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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进仙君写我俩的话本》作者：乌龙煮雪
　　文案：
　　仙界笔仙会写书，人人皆可穿进书中历练心性。
　　小魔尊秦休意从小皮翻天，今朝被他爹踢来历炼，刚到仙界，他就对仙君萧无陵一见钟情，心动难耐，赶紧想了个妙招：
　　“笔仙笔仙！听说仙君也要穿进书中历练，你写点我俩的感情戏好不好？”
　　“好。”
　　“我想要缠绵悱恻的那种！可以吗？”
　　“可。”
　　很快，小魔尊就收到了他和仙君的故事：太子和小伴读，一章牵手，三章必吻，五章共枕眠。
　　小魔尊：妙妙妙！笔仙，您可真是太会了！能不能再加点…带球跑之类的情节呢！
　　笔仙：你想要带球跑？
　　小魔尊心里想着清冷仙君美人受大了肚子的模样，点头如捣蒜。
　　笔仙挥墨如雨，加进书中。于是喜滋滋的小魔尊跳进书里，开始了他自以为攻的追妻路。
　　追到一半，小魔尊渐渐发现，有点不对劲啊……
　　怎么肚子大起来的是他呢？！
　　更可怕的是，他的小伴读仙君是分魂穿书，真实身份是敌国皇子和影妖圣子，两个仙君在书里逼问他：
　　“孩子是谁的？”
　　小魔尊：……
　　最后。
　　腰好痛的小魔尊跳出书外，破口大骂：
　　“狗！逼！笔！仙！你……！！”
　　今日的笔仙未带面具，案几前，竟坐着仙君萧无陵，一手执笔，慢条斯理地抬眼看他：
　　“我如何？”
　　小魔尊：……QAQ！
　　清冷仙君好闷骚，落笔即黄写话本
　　书中魔尊又在皮，追妻不成反被……
　　萧无陵X秦休意
　　双向暗恋HE，书外不生子。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休意，萧无陵 ┃ 配角：松鼠措措 ┃ 其它：穿书，暗恋
　　一句话简介：自以为攻的小魔尊天天翻车
　　立意：主角在穿书中从不轻易言败，激励人们用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面对生活中的挑战。


第1章 哇美人
　　好痛。
  屁股好痛。
  小魔尊秦休意一屁股墩儿摔到仙界的芳草甸，摔了个四脚朝天，头和屁股同时着地，痛得要命。
  真是太丢脸了，幸好没人看到。
  秦休意心想，久闻仙界的芳草甸一望无垠，必然没人路过，他放心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双白靴，白如高山雪，稳稳地立在他身旁。
  秦休意：“……”
  这么大的草甸子，怎么偏偏就有个人杵在这，简直跟等在这看他笑话似的，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他早上在魔界跟老爹吵架，气得半死，还被盛怒的老爹踹了一脚，这一脚饱含神通法力，他竟被一脚踹到了仙界！刚落地，这一肚子火还没消下去，就被仙界的人撞见摔了个大屁股墩儿！小魔尊秦休意恼羞成怒，捂着屁股凶巴巴地站起来，张嘴就想怼那人一句：
  “看什么看啊！”
  没见过本座摔倒啊。
  这句话刚冲到喉咙口，正要脱口而出，秦休意一抬眼不小心看见那人的脸，登时哑火了。
  这位仙界路人，是个美人。
  大、美、人！
  美人高挑，美而不弱，劲腰窄却不纤细，包裹在衣料之下的肩背手臂，更是隐隐有一种勃发的力量感。他身着一袭出尘不染的白衣，衬得那一头乌秀发如缎子般绸亮。眼瞳也很黑，黑的像夜一般，对视间望上一眼，仿佛就要被吸进去。
  一眼荡魂，见之忘俗，原是此般滋味。
  秦休意今日可算是体会到了这种惊艳的感觉，他从小自诩审美颇高，在魔界时，什么第一美女、四大美男他都见过，不过尔尔。平常身边也不乏一些魔姬鬼童对他心存妄想，但他一眼都瞧不上。
  都是庸脂俗粉，他秦休意从小就立志，若娶妻，当娶三界最美的美人！
  ——男女不限。
  然而大概是他眼光实在太高，这么多年过去了，堂堂魔尊儿子、魔二代秦休意还是个母胎单身，爹妈都急死了，时不时就在魔界选美，物色儿媳，见缝插针地催婚。然而秦休意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他喜欢的人，更遑论喜欢到想娶了这人共度一生，他老爹作为一统魔界的大魔尊，平常只手遮天、杀佛杀神都没在怕的，却也拿他的终身大事没办法。儿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催婚都没用。
  此时此刻，秦休意终于有一种遇见自己真命天子的感觉，不对，真命美人！过去多年的独单其身都是为了这一刻，此乃命中注定的姻缘！
  秦休意火也消了，屁股也不痛了，心里不断感激老爹这一脚踹的好啊，直接踹出一个未来儿媳！他正对着这位仙界路人的容颜心驰神往，多看一眼，脑海中就多浮出一些未来他们孩子满地跑的画面，正幻想着，耳畔忽然听见一声：
  “你没事吧。”
  秦休意一听美人出声，登时酥倒了半边，此人声调微冷，音色如靑瓷敲玉，恍若松涛里抚琴、雪山寺敲钟，清音悦耳，玉磬般在他耳边一下一下回荡不休，三魂七魄连着一颗心都给吸走了，用他们魔界鬼姬的话说，就是耳朵都听怀孕了！
  “没、没。”
  秦休意还想再多说点什么妙语连珠的讨巧话，好在美人心中挽回一下刚才摔屁股墩儿的初印象，但这舌头不知怎的就是不听话，早上跟老爹吵架时还舌灿莲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都不带停顿的，现在对着一见钟情的心上人，这一条巧舌登时就打了结，除了结结巴巴两个“没”字，再蹦不出一个字儿。
  周围很安静，只听见微风吹过青萍之末，木叶簌簌莎莎地拂动。
  此刻两人相距不过一步远，不算太近，也算不得远，面对着面。秦休意低着头，美人也不走，也不说话，就站在他面前。秦休意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实物般落在他身上，顿时背后一紧，他方才肆无忌惮地盯着人家看，此时轮到美人盯着他看了，他咻地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羞耻，舌头不利索，手也不知往搁哪了，没多久就手心出汗、心跳加快，一句话憋不出来，脸倒要烧红了。
  往常他最自信的英俊容貌，此刻也疑心不够帅，万一美人看不上他可怎么办？今日在家中与爹吵架时穿的又很随便，方才摔了一跤，不知脸上有没有沾到什么泥土……
  就在秦休意胡思乱想的时候，脸上一凉，雪白的衣袖微动，有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那人的指尖是凉的，但自己的脸颊却滚烫，这样轻轻被心上人一碰，秦休意整个人一哆嗦，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比夜更深沉的眼眸中，心魂霎时被攫住，怎么也拔不出来了。
  “泥。”
  那人微颔首，解释道。耳边又响起那青瓷敲玉的声音，秦休意这才回魂，讷讷地啊了一声，舌头又打结，半晌只挤出一句谢谢。他嘴上像只闭口河蚌，心里却似群鹿狂奔：
  摸了……
  美人摸他脸了……！
  这是不是有意思？这就是对他有意思吧！
  秦休意初次心动，心花怒放，想再说点什么挽留的话，一抬头，顿时傻眼了，就在他怔神的时候，身前已然空空，美人离开了！
  ……完了、完了！他还没来得及问名字啊！
  秦休意蹲在地上懊悔不迭，感觉头和屁股又痛了起来，就在这时，天上突然飞出一物，猛地砸在他脑袋上！
  ——是一只白色小松鼠。
  “少主，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白松鼠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咻地从头上蹿下来，站在秦休意的肩上。
  秦休意被砸了一愣头，见来者是他，也不生气，喜道：“措措，你怎么来了？”
  这小家伙叫西川措，乃魔界的鬼灵松鼠，因天生白毛，十分异常，被同类褐毛松鼠欺负，小秦休意看见了，就将它救下，养在身边。修行多年，西川措也能化成人形，虽然灵力不高，但聪明机灵万事通，还得到老爹的重任。比起主仆，他们两人更像是朋友。
  “少主，尊主让我来仙界督促你，收收心，好好精益修为、磨炼心性吧！走，我们一起去笔仙阁——”
  秦休意一把抓住措措的毛绒尾巴，哼了一声：“不去！我灵力天生强大，老爹的魔尊之位肯定又是传给我，好不容易投了个好胎，我干嘛还费那老劲儿！还去找笔仙穿什么书？当我闲的！”
  传闻那仙界笔仙有一支笔，名叫因果笔，写了一本书，名叫似人间，凡是想要历炼心性、提高修为的人，都可以穿进书中直面人间真实，历经蹉跎再从书中归来，必然心性坚韧，修为大涨。
  如今仙魔停战千年久矣，两界互通往来，经商盈利，双赢共进，好不热闹。大魔尊见儿子仗着家大业大，成天浪费天资不学无术，还皮到翻天，大魔尊盛怒之下就将他踹去仙界，严令秦休意必须去笔仙那儿，穿书修炼！
  秦休意才不当回事儿，他抱起毛绒绒的白松鼠西川措：“走，今个儿带你逛逛仙界！对了，措措，我爹经常派你来仙界做买卖，我给你看一个人，你帮我认认他是谁……”
  美人芳踪无可寻，无妨，他秦休意就是天生灵力强大，当即开了千里神通，方圆千里之内所有人的气息全都搜出来，瞬间比对，灵息一动，立刻就锁定到一道雪白的背影。
  “对，就是他！快看看，措措，认不认识？”
  西川措抖了抖大尾巴，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定睛一瞧，大惊道：“少主，你不会是惹了这人吧？此人可不得了，是仙界新晋的四大尊主之首，仙君萧无陵！”
  萧、无、陵。
  秦休意仔细琢磨着，这个名字好像很久以前在哪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转而琢磨了一下名字前的称谓：仙君。
  仙君这个称谓在仙界是很高的，这个君字不是普通的尊称，而是指仙尊之首、仙尊中的君主。
  等等，仙尊？
  秦休意立刻激动地搓起了小手，那他俩岂不就是仙尊与魔尊，这不就是话本里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他从小读书不行、看杂书第一名，各种话本看了个遍，其中不乏纯爱话本。他最喜欢的受的类型就是清冷美人受，尤其酷爱清冷美人仙尊受与邪魅狂狷魔尊攻的故事。每次秦休意都代入成攻，看得那真叫鸡儿梆硬。
  如今，这样的绝美爱情终于发生到他身上了！
  秦休意二话不说，灵力一开，就向萧无陵走的方向瞬移而去，又问：
  “哎，措措，你瞧他这是去哪儿啊？”
  西川措：“这个方向，估计是去笔仙阁。”
  秦休意：“……他好端端的去笔仙阁干嘛，难道他要穿书历炼？”
  西川措眼睛一转，机灵道：“可不是嘛，少主，去笔仙阁还能干什么。我早有耳闻，仙君对自己的修为还不满意，想要更上一层楼……”
  “放屁，能修到仙尊君主的地位，那修为岂不是大圆满了，还有啥不满意的？你甭蒙我！”
  西川措：“少主啊，我哪敢蒙你，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精益求精。仙君修炼上进，想要磨炼心性，谁还能拦着他不成！”
  秦休意一想有道理，他看着仙君那背影，似皑皑白雪、高岭之花、可望不可即、难以亲近、不可亵渎……那纯爱话本都写，越是这样的清冷美人，越是难追，搞不好后期他还要经受追妻火葬场……
  可越是难、他越是心动难耐，忽然，秦休意福至心灵，想了个追妻妙招：
  “走，措措，陪我找笔仙去！”
  “可…少主，笔仙阁在那边。”
  秦休意敲了松鼠措的毛绒脑袋：“求人办事空手登门？我可干不出这事儿，先去买点大礼！”
  说是大礼，其实仙市上也没什么宝贝，无非是些好吃的零嘴果子、甜糕糯糍，稀奇的笔墨纸砚，新出的各种话本，秦休意作为魔尊二代，家里有钱，看到就买，买了大包小包，一齐提去笔仙阁。
  笔仙阁地如其名，秦休意一走进门，就感到两个字：高雅。
  古琴、古籍、古砚台，墨香、书香、檀木香。
  整个人沉浸在此，三魂七魄连着一颗躁动的心，都被抚平了。秦休意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不疾不徐地走进去。
  绕过几丛书柜，眼前是一处中庭小院，四方回廊围着，院中芝兰玉树、芳草叠叠，沁人心脾，中庭前，摆着一张檀木案，笔仙正执笔，挥毫如雨，飞速写文。
  “咳咳，那个，你好你好，久仰大名！您就是仙界的笔仙吧？”
  笔仙抬头，秦休意这才发现此人带了一张白色的狐狸面具，面具最上边还有两只尖尖的狐狸耳朵，那白狐面具眼尾微微一挑，愣是勾的人移不开眼神儿。
  “何事。”
  “呃……”秦休意心想这个笔仙有点高冷啊，好像不太好说话，他拿出各色礼物，恭敬地递到笔仙面前：
  “那个，一点小意思，请…请收下吧。”
  笔仙既不接也不拒，只问：“何事？”
  “我…我听说仙君萧无陵也要穿进书中历炼，请问有…有这事吗？”
  笔仙：“有。”
  “那……那他现在已经穿进去了？”
  秦休意暗恨自己的舌头，怎么今天说话就捋不直呢！见到萧无陵还说是心上人、紧张，现在见个笔仙怎么也这么结巴！
  笔仙回：“马上。”
  这个笔仙太高冷了，秦休意站了一会，觉得周围都降温了，但为了心上人，不能怕，就是冲。
  “那个，我…我也想穿书历炼。听说书中万事都是你一人决定，我想问…问，可不可以……请你，在书里写点我和仙君的感情戏啊？”
  秦休意心里小鹿乱窜，这个笔仙这般不好相处，定然不会为了几个小礼物就答应他这个陌生人的请求，而且笔仙是仙界中人，肯定站他们仙君那边，待会肯定会盘问他有何不轨之心，为何要如此行事。不过追妻嘛，哪有容易的，秦休意在心里放宽心，笔仙肯定不会一次就同意，不怕，他就在这一直磨，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磨到笔仙同意为止！
  笔仙：“可。”
  秦休意在脑中想了一大堆说辞正要脱口而出，忽然哑炮了，愣了好久，怔怔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笔仙再道：“可。”
  说完，闷不做声地将他送的小礼物全都收了起来。
  秦休意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这样贪便宜的笔仙！为了这点零嘴玩意，就把你们仙君给卖了！秦休意想了想，赶紧解下他价值连城的随身玉佩，递到笔仙手上：
  “事情是这样的，我对你们仙君一见倾心，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你在书里帮我俩创造点机会，好不好？”
  笔仙：“好。”
  秦休意心中大喜，别看这笔仙看着高冷，其实也太好说话了吧！他得寸进尺地问：
  “那个，我想要缠绵悱恻的那种感情戏！可以吗？”
  笔仙：“可。”
  秦休意：“感…感情要浓烈些，最…最好一章一拉手，三章一接吻，五章床榻共枕眠！整部书充满着一种巫山云雨的氛围！”
  笔仙：“妥。”
  只见笔仙手执因果笔，唰唰两下，迅疾如风，不多时就写好了一本简纲递给他。
  秦休意双手捧着，漫卷诗书喜欲狂。且看第一章：
  [话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神州大地分裂为四国，四国战乱中，不幸损伤大地龙脉，引出妖魔肆虐，从此生灵涂炭，此四国分别为秦国、楚国和…………]
  无聊的背景介绍，跳过。
  再往下看：
  [今年春，为防妖魔横行，四国联合开设灵书院，各国皇室必须派皇子前去学习，入院前各皇子必须参加统考……]
  嗐，复杂的剧情，跳过跳过。
  秦休意兴致勃勃地翻着书，让他来看看感情戏在哪里！他一目一页，很快就翻到后面几章，终于，翻到了！
  这只是初纲，笔仙没有写的太详细，但秦休意看明白了，他成为了皇权贵胄的太子，而穿进书中历炼的萧无陵是他可怜卑微的小伴读。两人在考场上，就拉过了小手，没过几天，就在书院里的小树林，啵上了嘴儿，七天不到，妖物来犯，他们出门猎妖，山洞中，情蛊发作了……
  啊啊啊啊啊！秦休意看得心中嗷嗷直叫，这笔仙可真是太会了吧！
  秦休意放下书本，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笔仙执笔的手：“笔仙啊笔仙！您可真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的终身大事可就全交给你了！将来我俩大婚之日，必定请你到场！”
  笔仙听了此话，忽然捏了一下他的手心，那力道不轻不重的，说不上什么意思，秦休意登时觉得心里像被小猫爪挠了一下，痒得慌，只见笔仙带着那狐狸面具，似笑非笑的，应了他一声：
  “必然到场。”
  笔仙也不跟他磨叽，半柱香过后，正稿就写好了，小魔尊秦休意喜滋滋地站在那本书面前，激动地都懒得看正稿了，他现在满心满眼就想穿进书中体验一下，那拉小手！那啵小嘴！那情蛊发作！
  风过庭院，吹动书页，哗啦啦地响动，忽然那书中的字无限变大，一道白光闪过，秦休意猛地跌进那茫茫字海中去。
  “殿下、太子殿下！醒一醒，快考试了。”
  秦休意睁开眼睛，眼前正是西川措，他化了人形，跟他一起穿进书中，成为太子身边最忠心的侍仆。
  马车咕噜噜地前进，秦休意昏昏沉沉间，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这本书里有个什么灵书院，各国皇子都要去，进去之前还要参加一场统考，人间的人就是麻烦，从小就是要读书考试，莫得乐趣。
  不过一想到进了考场，他就可以和他的伴读无陵拉小手，等到进了书院，更可以啵小嘴儿，还有那一夜山洞情蛊等着他！秦休意顿时觉得读书真好，考试真妙！
  “殿下，快些吧，千万别迟到了，迟到一秒，都是零分！”
  马车行到考场，威严肃穆的气氛让秦休意收了收心，他跨过高门门槛，也不顾什么太子端庄，拉着西川措就跑了起来，边跑变问：
  “我的考场在哪啊？话说，这统考考什么啊？”
  西川措迈着小短腿跟在他后边：“放心，殿下，你肯定会做。”他压低了点声音，偷偷道，“凡是穿书者，笔仙都给我们看了第一章，看过包过！殿下别怕，我只能送你到这了，起考钟就要响了，殿下，快些去吧！”
  “等等！”秦休意死死拉住西川措，“那个，要…要是考不过怎么办啊？”
  “啊？不可能的，笔仙第一章 写的明明白白，怎么会考不过呢？”
  秦休意：“不是，我是说，万一嘛……”
  “万一啊，那可就不妙了！少主，您刚刚买了一堆礼物贿赂笔仙，好不容易才搭上红线，可仙君是要成为太子伴读的，那红线搭的必然是书院里的太子，您如果考不进书院，那这安排好的红线只能白白让给别国太子了！”
  天下合久必分，此时，神州大地有四国，除他之外，考场里还有三个他国太子，一旦他考不过，这些人就会夺了他和仙君的红线缘！
  “殿下，快去考吧，放宽心，不会考不过的！钟声要响了……”
  西川措一把将秦休意推进去，秦休意愣愣地走了几步，等他迈进考场室中，正正好，起考钟响了，监考师睨了他一眼，也不惧皇权，冷冷道：
  “快坐。”
  秦休意木木地坐到座位上，等待着那一声更比一声长的起考钟。此刻，那钟声仿佛一道丧钟，在秦休意耳畔来回不休地回荡着：
  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等这钟声一结束，监考师便会发下考卷。
  而考试内容：第一章 ……他没看……
  他跳过了！


第2章 抉择题
　　冷静、要冷静。
  起考钟停了，晨雾里，还回响着一缕余音，等那最后一丝声音都彻底消去，苍穹天地间静的仿佛能听见落针，灵书院统考正式开始。
  “刷——”
  监考师手快似白电，忽从袖中抽出一卷草褐纸包裹的纸轴，开封，发考卷。
  “不许动笔。”
  先动笔者，计为零分。
  稀里哗啦——
  监考师立在上首不动，两位巡考师走下来分发，将那一张张判定生死的白纸卷送到每一个人的手中。
  试卷间摩擦的纸声宛如鬼差磨刀霍霍，秦休意紧张地小手出汗。
  除了卷子，笔墨也是发的，一次性，装在封闭袋中，每人一份，考生除了脑子，什么都不许带进来。此时此刻，在座的无论出身长相年龄性情，分数面前，人人平等，少一分就是少一分，考不进就是考不进。
  “两个时辰。现在，开考——”
  刺啦，一声，一室考生迅速动笔狂书，生怕写的慢了，时间不够。秦休意却还不敢看考卷，他虚虚地握着笔，然后不动声色地偏过头，望向窗外草木莺莺，深呼吸——
  莫慌，考试最忌慌。
  虽然秦休意从小到大就没考过几场试，很小很小的时候，爹妈送他去仙界的天学阁读书，读不到一年，他就生了一场大病，爹妈实在放心不下，于是他还是退学回魔界了。天学阁的试卷第一部 分都是选择题，一共十道，每题六分，如果能做全对，拿个六十分就能及格了！ 
  现在，这场灵书院的统试也是如此，六十分，即可。但若少一分，对不起，你完了。
  秦休意不自觉地握紧笔，笔仙那本书他翻过的，翻过，就是看过。
  [你看过的，你可以的。]
  脑内冒出一只小人，摇旗呐喊，不断鼓励着自己。秦休意虽没怎么仔细读过笔仙的正稿剧情，但穿书前笔仙还是跟他讲了一些人设，比如他穿的这个角色：秦国太子，文不成武不就，只长脾气不长脑，唯一的优点就是：气运之子。
  天学阁开在仙界，笔仙那么有文化又是仙界之人，肯定从小就在天学阁上学，这书又是笔仙写的，想来这灵书院的试卷，应该跟当年天学阁的试卷类型差不多，第一部 分都是六十分的选择题。 
  而选择题，最需要的就是，气运！
  秦休意搓搓手，笔仙在上，保佑保佑，他鼓足勇气，猛地低头看卷——一
  放眼望去，卷面上密密麻麻排了许多选项，果然！选择题！真是不出他所料！
  秦休意满意地笑了，心中狂喜，简直难以抑制嘴角弯起的弧度，他长舒一口气，正要淡定答题——
  等等……
  他眼睛似乎瞥到了什么东西。
  在所有题目选项的最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
  一、抉择题
  注意：十道抉择题，每题六分，每道题答案为一个或一个以上，多选不给分，少选，亦不给分。
  秦休意脑袋嗡地蒙了，也就是说，必须要选的正正好，才能给分？！
  他眼睛哆哆嗦嗦地往下一瞥：
  第一题，请选出四国战乱指的是哪些国家：（  ）
  （一）、楚国；（二）、秦国；（三）、赵国；（四）、燕国；（五）、齐国；（六）、魏国
  秦休意：…………
  艰、难、抉、择、中
  这道题他好像似曾相识，秦休意依稀记得他翻开笔仙第一章 时，曾看到过这样的句子：
  “四国战乱中，不幸损伤大地龙脉，引出妖魔肆虐，从此生灵涂炭，此四国分别为秦国、楚国和……”
  和什么来着？！
  秦休意深呼吸，冷静，要冷静。凝眉冥想，他能想起来的，他当时扫了一眼，但扫了一眼，那也是看过，只要看过，那必定存在于脑海某个角落，他肯定能想起来的……
  和……和…………啊啊啊！
  脑袋一片空白，好像要从这空白中凭空迸出什么知识的火花，但最终，仍是空空如也。秦休意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试卷纸上，他恨自己，恨死了，为何当时没有再多看一眼！哪怕一眼都好！
  他满心急躁，急火攻心，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声整整齐齐的：“刷啦——！”
  这一声顿如一盆冷水浇头，叫秦休意全身冻结。
  这是试卷的翻页声。
  就在他犹犹豫豫弱智第一题怎么做的时候，满场考生已经翻页了……
  大家都写到第二张了……
  秦休意更慌了，他眼神乱飘，看到左右两边的人都写到后面的大题，提着毛笔一手行楷漂亮极了，只可惜，他一个字都看不见。
  怎么办、怎么办，他一题都不会做啊。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看一下……
  虽然作弊不对，可、可是有没有人能来救救他啊。他真的很想跟仙君一起上学。
  如果他考不到六十分，他的萧无陵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秦休意闭上眼睛，聚精会神，事到如今，只好耍点小把戏了。
  千里眼，开——
  让我偷偷看一下你们的卷子吧。
  秦休意窃喜地再睁眼，想着眼前定然就能浮现出各种考生的卷面，他可以挑着抄了！
  然而视野里，那些漂亮的小楷答案，仍是那般可望不可即，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
  ——灵力用不了。
  书中天地自有规矩，他现在就是秦国太子，并没有书外他作为魔尊二代的强大灵力。
  这回可怎么办……
  难道只能放弃这次穿书？回去让笔仙删掉那些感情戏，等下次穿书再给他加戏？
  笔仙会不会生气啊？他跟笔仙素面不识，笔仙这么帮他，还帮他设计了那么多感情戏的情节，还认认真真写了第一章 给他看，结果他自己不好好看，就跑来穿书，闹出这样的笑话，然后又跑回去跟人说：哎，别写了，都删了吧！
  ——想想就窒息。
  秦休意耷拉着脑袋，趴在空白的试卷上，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嗒。”
  就在这时，好像有个考生的笔掉到地上了，骨碌碌，滚了几下，滚到秦休意脚边。
  秦休意很顺手地弯腰下去，要捡起来——
  此时，两位巡考师正坐在后面的太师椅上，见有考生帮忙捡了，也懒得过来弯腰，监考师在台上看了一眼，正常捡笔行为，无可指摘。
  就在秦休意弯腰下去的同时，那位考生也转过来，弯腰，要捡笔——
  桌子底下，一根笔，两只手，忽得，撞在了一处。
  那指尖冰凉，一碰一触，秦休意猛地一抬眼，撞进一汪如夜色般的眼眸中。
  ——萧、无、陵！
  原来仙君一直坐在他前面啊！
  秦休意顿时激动，然后，就发生了让他更激动的事：
  仙君似乎……想跟他拉小手？
  本来他们两人的手只是恰巧撞了一下，但就在这一刹那，秦休意感觉到萧无陵故意把手往前伸了！并不是要去捡笔，而是瞬间拉住他的手，五指交握，还在他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然后，秦休意就感觉到，萧无陵那冰凉的指尖正飞速在他手心里写下：
  一、一二五。
  秦休意一怔，这是……
  第一题，选一二五！
  他震惊地去看萧无陵，只见无陵轻轻勾了一下嘴角，似乎对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那抹笑容转瞬即逝，快的好似不存在。萧无陵很快捡好笔，直起腰，气定神闲地看着试卷，继续答题，一切仿佛无事发生。
  咚、咚、咚！
  心跳的好大声，好像有一群小鹿在鼓面上蹦跳，边跳边打鼓，胸膛里砰砰回响。秦休意直起身，装作镇定地坐在座位上，直愣愣地望着前座人的背，他的仙君真是坐有坐样，那挺拔的背脊线条，像一棵亭亭玉立的小白杨，要是能摸一摸……
  喔，他在想什么！
  就算他是邪魅痞子魔尊攻，也不可以在考试的时候这样意淫清冷美人仙君受吧。秦休意轻轻地摇了摇脑袋，专注做题、专心考试。
  无陵告诉他，第一题，选一二五。秦休意正要填，忽然发觉，不对啊！
  第一问的是四国战乱，怎么答案只有三个？
  等等。
  他记得，他的记忆里，那四国是：“秦国、楚国和……”
  和之后的内容他实在想不起来，但如果答案是四个，那当时书上写的应该是：秦国、楚国、…国和…国。
  和字应该在最后。难道说……四国战乱，其实就只有三个国家？这就是第一题的考点？
  这也太难了！
  这要是靠运气蒙，谁能蒙的对！
  第一题六分得手，现在他还差五十四分。不多时，秦休意就见前座的萧无陵微低头，左手抬起，扶着额，右手执笔悬停，状似在思考答题。
  但秦休意觉得以仙君的才智，答题定然不假思索，何须思考。这番动作，是一套佯装的假动作，用以蒙骗监考师。
  秦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萧无陵，很快，就看到萧无陵扶额的左手，拇指靠在太阳穴，食指轻轻搭在额头上，先是不动，然后一动！
  拇指晃动两下，然后食指尖抬起，点一下，隔了一会，又点了三下。
  第二题，选一三！
  这些动作都极其微小，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断然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也会以为这只是考生思考时不自觉的小动作罢了，
  秦休意自然也没蠢到盯完无陵的小动作就立刻写答案，他也做了一套假动作，先将目光放空，从萧无陵的方向缓缓移向窗外，恍若一个不知如何作答的考生，彷徨四顾，看看风景，调节心情。目光逡巡间，他还不惧不怕地与监考师对视了一下，眼中写满了一个迷茫的考生与对试卷的绝望，再之后，秦休意才缓缓收回目光，移回自己的卷子上，提笔，悠悠在第二题旁写下：
  一、三。
  妥了！下一题！
  ……
  窗外，乌瓦白墙，高高的檐角翘向天空，两只比翼鸟啾啾飞过白云间。
  两个时辰到。
  抉择题只有十题，萧无陵不会那么频繁地传答案，小心驶得万年船。只要这十道题全对，秦休意就算后面大题一字不写，也能得六十分及格。
  铛——铛——铛——
  在悠扬的放考声中，秦休意心满意足地交了卷，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出考场，人来人往，他一眼就看到美绝人寰的仙君，激动地冲过去：
  “无陵、萧无陵！”
  此时的萧无陵并不是仙界尊贵的仙君，他穿着一身布衣，与秦休意这个太子的一身华贵形成鲜明对比。
  “殿下、”
  萧无陵毕恭毕敬地给他行了个大礼。
  这一礼像当年王母娘娘随手给牛郎织女划的天河，将他们两人一下拉开了远远的距离。
  秦休意顿时不敢靠得太近了，他缓住脚步，小声地唤道：
  “仙…仙君，是，是我呀，我们在芳草甸见过面的！”
  萧无陵仍是低头行礼，面上流露出几分疑惑：“我…之前并未见过殿下，请殿下恕罪……”
  这回换秦休意搞不明白了，难道仙君在书中是失忆状态？并不记得书外的事了？也不知道自己是个穿书者？
  那就奇怪了，如果萧无陵根本没见过他，为何还要在考场上帮他？
  清冷美人受的心思真的好难猜喔。
  不管怎么说，反正他是太子，无陵是他的伴读，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秦休意想着，这些伴读的出身并不是皇权贵胄，考进来之后，事情还没完，还要要由书院中的皇子们挑选，如果没有被挑中，仍然要滚回家去，所以大多数伴读即使考完了也还是不能松口气。
  秦休意想让他的仙君松口气，活的轻松点，他信誓旦旦地拉着无陵的手，说：
  “没事儿，以前不认识，今天就认识了！你帮了我，我肯定选你做伴读。”
  萧无陵点点头，有礼道：“多谢殿下。”
  宠辱不惊，不愧是清冷美人受。但秦休意感觉自己说错话了，他现在这样一说，好像他们之间就成了一种交易，无陵帮他考试作弊，他就选无陵做他的伴读。其实不是这样的，他是因为心悦于他才……秦休意还想再说点更贴心的小情话，然而母胎单身的他绞尽脑汁，最后挤出一句：
  “那个，你这次拯救我于水火之中！大恩不言谢，我…我日后肯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萧无陵：“……”
  说完之后，秦休意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这算哪门子贴心话，为什么那些话本里的攻都又骚又会撩，说情话还好听，现在轮到他自己上了，就干啥啥不行。他的嘴好笨哦，仙君会喜欢他吗？
  秦休意低着头，等了一会，耳畔悠悠响起仙君如青瓷敲玉的好听声音。
  萧无陵眼底含笑地望着秦休意，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
  “殿下，请问，日后，是什么时候呢？”


第3章 似人间
　　秦休意顿时想歪了。
  肮脏的想法充斥了脑海，而他面前的萧无陵一脸淡然，微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秦休意在心里给自己一巴掌，无陵仙君如此出尘，他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就这样想歪掉！
  “日…日后就是……过不了多久，总之不是在说客套话，我肯定会报答你的！”
  “喔？那我恭候殿下。”
  萧无陵微欠身，向他行了一礼，嘴角噙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转身离开。
  那行礼的姿势明明是恭恭敬敬的，秦休意却莫名从萧无陵的神色中品出了几分攻击的意味。
  ——可能是错觉吧。
  秦休意开开心心地走出书院，跨上回家的马车，不管怎么说，他总算在书里跟仙君搭上话了，在追妻路上迈出了重要的第一步！
  “殿下，殿下，今天考的怎么样？”
  西川措在马车里铺好软垫，请太子殿下坐，秦休意靠上去，惬意道：“简单，肯定过！哎对了，措措，你知道四国战乱为什么只有秦国、楚国、齐国三个国啊？”
  “因为齐国分裂了啊。少主你穿书前要认真看书！齐国分裂成北齐和南齐，南北关系很差，都不肯承认是一个国家，要求史官必须写成四国战乱。”
  秦休意：“噢，那为什么分裂啊？”
  “因为……反正各种原因吧，当年秦国和齐国最强大，关系也最差，为了搞垮对手，秦国君王，也就是现在你书里的爹，就使了些奸计，最后齐国就分裂了。”
  “哦。”
  秦休意对这些政斗历史也没多大兴趣，他穿书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追仙君！如何进一步追妻才是他这个攻君应该思考的问题。
  车轮骨碌碌地滚着，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窗外的树木咻咻地向后跑，成为一闪而过的绿影。
  莽莽山林中，北齐三皇子，萧无陵，一身布衣坐在树下：
  “马车行到何处了？”
  他身前站着一位黑衣下属，回禀道：“三殿下放心！一切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萧无陵点头：“若一击不成，立刻撤回，千万不要留下痕迹。等我做了他的伴读，机会多的是。”
  “三殿下已见过那秦国太子了？”
  “嗯。”
  “殿下感觉如何？此人好对付吗？”
  萧无陵想起秦休意站在他面前听到“日后”两字时，脸一寸一寸红起来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有点儿意思。”
  那下属看到自家殿下难得一见的笑容，登时傻眼了，萧无陵也不想再跟他废话，只命道：
  “按原计划动手。”
  “是是是——！”
  黑衣一闪，飞去执行任务。萧无陵一个人坐在树下，山风吹拂过发梢，他望着山脉延绵，想到如今齐国南北分裂，山河破碎，而他的母亲，当年也被秦国暗杀，七窍流血而死。
  国破家亡，此仇，不共戴天。
  萧无陵闭了眼睛，在心里将那人脸红的模样，一寸寸捏碎了。
  此刻，啥也不懂的秦休意坐在马车的软垫上，一手托着腮，一手薅着西川措毛绒绒的松鼠尾巴：“哎，措措，你说仙君为什么不记得我了？我今天偷偷跟他提起我们在仙界相遇的芳草甸，可他好像毫无反应。”
  西船措抱着一袋贡品松子啃着：“可能…仙君为了更好地磨炼自己的心性，选择失忆穿书吧。”
  “失忆穿书？”
  “对啊。唉，失忆穿书是很痛苦的，仙君为了磨炼真是下血本。你看咱俩这样带着记忆穿书，不管遇到什么，我们都知道这是书里，是假的，就算不小心在书里作死了，也不过就是回到原本的真实世界，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穿书前笔仙都会跟你说清楚角色人设和主要情节，你都同意了，才会穿进来历炼。如果在历炼过程中，你感觉到有哪个情节超出了你的实际承受范围，让你太痛苦，没办法承受了，你可以张开双臂对天大喊：笔仙救救我！你就可以从书里出去了。”
  秦休意：“……这么方便？”
  西川措：“是啊。可如果你在一开始选择了失忆穿书，你就会变得什么都不知道，完全以为自己是这里的人，你所面临的一切痛苦和死亡，都是最真实的，而且也没法喊笔仙求救，你必须一直承受下去，一直到你的角色和情节全部走完为止。
  “不过这样，你也能最大程度磨炼心性。比如，万箭穿心，这个历炼值是五十分，如果选择失忆穿书，那就会翻倍变成一百分，历炼值积累的越多，你的心境就越会突破，修为也会跟着飞跃，同时，你的原身在真实世界又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而且，书中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十年百年，也不过笔仙一句话的事，你在书中历炼多年得到突破，外边世界可能才过了一天，真正意义上实现修为日进千里！”
  “这么爽？”秦休意道，“那照这样，人人都来穿书，人人都会突破，为什么三界到现在，修为达到最高境界的也就那么点人？”
  “少主啊。”西川措抽回大尾巴，睨了秦休意一眼，“您自个儿穿书都知道，要选个气运之子的太子人设，少受点罪！心境修为这东西，不能强求的，你要经受百年磨砺才能达到的境界，你硬要穿书压缩成十年就达到，那不是痛苦死了！”
  “我这太子可不是我选的，是笔仙给我安排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一愣头就进来了。”秦休意眉头微蹙，“哎，那你说，仙君的修为已经是最高的大圆满了，他还选择失忆穿书，这么拼命地磨炼心性，图啥啊？”
  “那我怎么知道。不过，仙君大概…是有什么执念吧，仙界众人都是一边修行一边游山玩水，反正大家都是得道之人，时间多得是，十年突破还是百年突破，没什么差别。但我听说无陵仙君从来不去游玩，成天苦修，修为涨的特别快，很快就从普通仙人晋升到四大仙尊，今年修为突破大圆满，又晋升成四大仙尊之首，本来大家是要尊他为仙主或者仙首什么的，但仙君觉得这些个名字太霸道，只允许大家叫他仙君，现在修为涨到最高境界依然不满足，仍要穿书磨练。少主啊，你多学学人家仙君，学无止境！你说你这来都来了，你也好好历练一下嘛，回头咱也好跟尊主交代……”
  “嗐，我修为又不差！”秦休意往后一仰，靠在软垫上，随意地翘起二郎腿，“本座再怎么说也是个小圆满境界，你看我爹那么强，不也就是个大圆满，人生这么长，我不得给自己留点进步空间啊？”
  西川措叹了口气，卷起白绒绒的大尾巴，抱起松子，咔嚓咔嚓。秦休意抢了两粒松子，抛起来，嘴一张，嚼嚼嚼：“话说这不是在书里吗？措措你为什么还能变回原形？你不是人吗？”
  “殿下，我是……”西川措从尾巴里掏出一张小纸片，“这个世界妖魔横行，人与妖势不两立，通过学习咒法，除妖猎妖，我是秦国皇室收来的妖怪，因模样乖巧，所以被选来伺候太子殿下，在人前，我是最忠实的侍仆，在人后，我就是最可爱的松鼠。”
  “……”秦休意：“你还打小抄？”
  “全文背不住嘛。”
  两人在马车里磕松子，磕的正香，忽听咯噔一声——
  马车轮好像滚过了一块大石头，狠狠一颠，秦休意瞬间离席，头撞到车顶，很快又咚地摔下去，屁股撞到座面。
  秦休意嘶了一声，身旁的西川措化出人形，掀开车帘，斥责外边的马夫：
  “殿下在此，你怎么驾车的！小心你的脑袋……”
  西川措骂到一半，突然哑声了。
  ——马背上竟空无一人！
  马夫呢？！
  “啊——！”西川措惊叫一声，不仅是马夫，道路的前方竟也是空无一物！
  ——悬崖！！
  秦休意反应非常快，迅速跳出车外，拽住缰绳，狠狠一拉，想要将马拉回来，他在魔界时，还没有他驾驭不了的魔兽，区区人间小马，算的了什么。
  ——然而他又忘了，他现在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太子。
  “啊啊——殿下啊！”
  秦休意刚拉了一下缰绳，就被那人间小马狠狠甩出去，整个人咻地飞出马车外，与此同时，那马的前蹄踏进悬崖，彻底踏空了——
  车轮崩塌，车框崩裂，马车迅速坠落！措措变成松鼠跳出窗外，跟秦休意一样整个人都在半空中，很快，就要飞速坠落摔成肉泥！
  “啊啊啊——！”
  这回秦休意也叫起来，高空上，没有支力点，还没有灵力，只有空荡荡的悬崖，和缥缈的云雾。
  坠落！
  似有千万铅球坠在身下，将他们俩猛地拉下去。秦休意扑腾扑腾，四肢手脚却全不受控制，从这么高的悬崖上摔下去——
  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一起受死的西川措大声痛斥：“少主！你可是秦国太子，那什么政斗权谋暗杀情节你都没看吗！
  ……没看。
  穿书前，笔仙会给每个人看个人情节，但秦休意跳过了所有除感情戏之外的东西，他满脑子只记得考场拉小手啊、树林啵小嘴啊、山洞情蛊那一夜啊！
  啊，现在怎么办——
  风吹过耳畔，呼呼作响，秦休意忽然想到了措措说的话，事到如今，只好……
  他闭上眼睛，向那湛蓝的天空张开双臂，大喊一声：
  “笔仙，救救我——！”
  刹那间，白光骤起，而后从这光中飞出无数小黑字，潮水般从他身上退去、退远，再睁眼——
  和风拂面，檀木案几上，一本书翻开，在风中晃动着泛黄的书页，刷啦啦地响动。
  秦休意还维持着书中张开双臂的姿势，迎头撞进一处结实的怀抱。
  眼前，是一张狐狸面具，近在咫尺，近的能看见面具后的一双眼眸，那眼瞳很黑，很漂亮，像夜……
  等等！他怎么跟笔仙抱了个满怀！
  “咳咳咳咳。”秦休意赶紧退后了一步，浑身僵硬，“对…对不起。”
  笔仙没理他，自顾自地坐回案几前，问：“出何事了。”
  “马车掉下悬崖了！我…我害怕，就跑回来了。”
  笔仙：“……”
  秦休意感觉自己要讨人嫌了，果然，笔仙不疾不徐地抽出当时给他看过的初稿简纲，翻到第三章，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秦国太子被敌国北齐皇室暗害，马车掉下悬崖，然而气运之子大难不死，挂在了树枝上，终是有惊无险。
  秦休意：“……”
  笔仙：“我写了，你没看吗。”
  秦休意羞愧难当，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对……对不起，笔仙，我当时一看你写的我和仙君的感情戏就太激动了，激动地都忘了看别的了……”
  秦休意低头认错，越说越小声，别人辛辛苦苦帮他写情节、帮他追妻，他竟然连看都不认真看，笔仙大概要生气了。
  他偷偷观察着笔仙，想瞧瞧笔仙会怎么生气，他好哄哄，但笔仙只拿过那叠纸，重新递给他，语气温和道：
  “你可以现在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秦休意觉得笔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好像……心情变得更好了？
  秦休意喜滋滋地打开一看，看了没两下，头就晕了，除了感情戏之外，这个简纲里充满着各种权谋政斗，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笔…笔仙，我看不懂。”
  “……”笔仙：“你哪里看不懂？”
  “我…我哪里都看不懂。”
  秦休意有些怯怯地打量着笔仙，生怕他生气。笔仙轻轻叹了一口气，拿回稿纸，道：
  “你若看不懂，只需记住一点，你是气运之子，无论有什么阴谋暗害，你都不会死、不会痛、也不会受伤。”
  “噢…哇！谢谢你啊！把这么好的角色分给我。”
  笔仙：“嗯。你可以回书里了。”
  “哎！等等！我的人设是气运之子，那仙君他是什么呀？我可以看看仙君的人设吗？”
  笔仙：“不可。”
  秦休意通过这几次的对话，摸准了笔仙的性子，面冷心善，他双手合十，趴到笔仙的面前，软声恳求着：
  “笔仙，好笔仙！求求你了，让我看一眼吧，就看一眼！我会在书里很乖的，不会给你捣乱的，好不好嘛，让我看一眼嘛，求求你了……”
  笔仙：“就一眼。”
  笔仙递来另一本人物小传，这里面记录着有关萧无陵的剧情要点和设定。秦休意喜滋滋地捧着，先让他看看仙君在书里的结局是怎么样的？有没有跟他性`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哎嘿嘿！
  秦休意唰啦啦地先翻到最后一页，忽然浑身一僵，萧无陵的结局只有一行字：
  痛失所爱，众叛亲离，于两国交战中，万箭穿心而亡。
  秦休意：“……？！！”
  啪——
  那一叠纸摔在案几上，秦休意又惊又气又难受：“你是不是跟你们仙君有仇啊？凭什么他被虐的这么惨！”
  笔仙：“他要历炼心性。”
  “历炼心性也不是这么历炼的！这穿的是什么破书啊！”
  笔仙默不作声地翻开案几上那本最大最厚的正稿书，翻到封面，给他看。
  秦休意看到封面上，有大大的三个字：似人间。
  下边还跟着一串小字，一句话简介：直面人间最惨淡的真实。
  秦休意：“……”
  他有点生笔仙的气了，竟然虐他的仙君，太可恶了。秦休意气鼓鼓地翻着萧无陵的人物小传，具体什么政斗阴谋什么人物身份他急火攻心没心思仔细看，只感觉到，无陵在书里，似乎是他的敌对一方，因为立场问题，不得不对他痛下杀手，又因为他俩有感情戏，所以每每下不了手，看得秦休意好难受：
  “你干脆让他成功一次算了！”
  笔仙：“不可。”
  “为什么啊，我都不介意！”
  笔仙慢慢地磨着墨，不疾不徐道：“让他成功，还算什么磨炼心性。”
  爱而不得，杀而不忍，辗转反侧，爱恨纠葛，痛苦不堪，方为磨炼心性。
  秦休意暗暗打了个哆嗦，这个笔仙好可怕啊，千万不要得罪他。呜呜呜他的无陵真是太惨了，他再也不要听笔仙的话乖乖在书里走剧情了，作为一个良好的攻君，他必须要想个办法拯救他的小受。
  让笔仙改写剧情是不行的，那些悲惨剧情都是仙君的磨炼值，越惨磨炼值越高，如果变成一路顺畅无阻的剧情，无陵就不能收获磨炼值，不能提高心性突破修为，那穿书的意义就没有了。
  得想个办法、得想个办法……
  秦休意在笔仙阁里走来走去，笔仙也不去吵他，只自顾自地磨墨，一室安静，忽然，秦休意大叫一声：
  “有了有了！笔仙！笔仙！假设这样，万箭穿心的磨炼值是五十分，因为无陵他选择了失忆穿书，所以可以翻倍得到一百分。首先，你确实给他安排了这个剧情点，然后，你也没有给我或者其他任何人安排去救他的剧情，但是，我们在书里都是活人，我自己想到了某种办法，在最后千钧一发之际，跳出去救下了无陵。但无陵确实又自己面对了万箭穿心的恐惧，心性得到了磨炼，那是不是就算他既获得了一百分磨炼值，同时，又并不需要惨死？”
  笔仙：“……”
  秦休意：“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喔。
  笔仙：“……你别乱来，不听我的安排乱走剧情会很危险…”
  “你默认了！我不管，你就是默认了！”
  秦休意立刻要去碰书桌上那本似人间，穿书回去，笔仙急迫地来拦他，然而秦休意手速极快，瞬间就翻开那本书，下一瞬，笔仙扣住了他的手腕！
  ——但已来不及了，书本中，白光亮起：
  秦休意站在那光中，笑着冲笔仙做了个鬼脸：“略，再见——！”
  小魔尊喜滋滋地穿回书中，心中暗暗狂喜，想着笔仙抓不到他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一个人留在笔仙阁里就想笑，哈哈活该，叫你虐我的无陵！
  但秦休意没有想到，其实，白光过后，他们两个人都消失了。
  笔仙阁中，只剩一张狐狸面具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
  “三殿下、三殿下！”
  萧无陵猛地回过神。
  “三殿下您怎么了？
  萧无陵按了按太阳穴，他刚刚出神了，脑中像被抹掉了什么，待要细想，却是一片空白。
  “无碍，你说。”
  “这一片属下都搜过了，只找到马车的碎片，不…不见人。”
  萧无陵脸色一冷：“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行人一直搜到夕阳西下，又来禀报，萧无陵背对着残阳，立在黄昏中：
  “如何，他死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萧无陵忽然也不知道他自己是在期待什么样的答案。
  “三…三殿下，秦国太子、他……挂在树上了。”
  萧无陵一颗心暗暗放下，随后又强迫自己提起来，大仇未报，放什么心。
  “那棵树，带我去。”
  那属下一动不动，默默地伸手，指了指萧无陵背后。
  “……”
  萧无陵转过头，一下就看见一只秦休意挂在树上，正没心没肺地笑着，还不怕死地跟他打招呼，黄昏的余晖落在他微笑的眉眼里：
  “无——陵——！无——陵——！快抱我下来！”
  周围一帮北齐侍卫顿时都黑了脸。
  “无陵，这里好高啊，我害怕——”
  萧无陵：“……”
  不过是在考场上捡了回笔，这就跟他撒上娇了，这秦国太子是什么喂大的。
  咔嚓——
  突然，萧无陵看见，秦休刚说完这话，那树枝就像要如他所愿般，断了！
  “啊——！”
  秦休意咻地摔下来，其实他自己知道他挂的地方并不是很高，摔下来也死不了，他都调整好姿势做好迎接大地的准备了……
  ——但他摔进了一处结实的怀抱。
  萧无陵轻功瞬移，稳稳地接住了他。
  接完之后，两个人都愣了。
  秦休意没想到他能这么快飞过来。萧无陵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去接，他脑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是身体先动的。
  周围一帮北齐侍卫都看傻了眼。
  萧无陵霎时像被烫到似的，松开手，想把这个害他国破家亡的敌国太子丢下去，没想到怀里这小东西突然伸出手，紧紧抱住他。
  “下去。”
  秦休意才不，他赖在仙君怀里，心里开心地直冒泡，表面清冷淡定毫不在意其实超在意老攻的美人受可真是太香了！他太可了！他现在就想抱抱无陵，完全没注意到对方脸色冷得像冰渣子。
  “下去。”
  “谢谢你，无陵。”
  萧无陵顿了一下，一言不发，被抱着的地方却一寸一寸地僵硬了。
  窝在无陵怀中的秦休意抬起头，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他方才挂在树上，而此时，这里不就是……
  小、树、林！
  来了、来了！感情戏第二个情节点，小树林里啵小嘴儿！
  原来这个情节在这等着他呢！剧情线与感情线的交织，笔仙，您可真是太会了！秦休意又在心里原谅笔仙了，再看看这天色，太阳下山，马上就可以月黑风高，树下激`吻！
  秦休意光想一想，整个人都荡漾了，清冷美人受被攻君死死摁住手腕，接吻时那错愕的神情、微红的脸颊，挣扎着，却又半推半就，明明不愿沉醉于这段感情，却又不得不沉沦于攻君那攻城略池般的狂风暴雨，天哪，不行了，这谁能顶得住！
  此刻，萧无陵心里翻滚着别的复杂心思，马车一事，这太子全身而退，他们搜了好久，才找到此人挂在树枝上，刚找到，树枝就断了，真的这般凑巧？还是说这太子在将计就计，想要引蛇出洞，其实在周围又布下了秦兵，等着将他们一网打尽。若如此，他现在该如何向他解释，以重获这位太子的信任，并成功作他的伴读，潜伏在他身边？
  三步之内，萧无陵就想好了万全之策，然而他一低头，就看见怀中这位尊贵的秦国太子，脸上布满可疑的红晕，毛绒绒的脑袋紧紧贴在自己胸膛前，不知道满脑子在想什么，神情痴痴。
  ……
  萧无陵一时心里也有些复杂。他想想脑海中那些几乎没有漏洞的托辞谎言，又看看怀里的秦休意：
  ……罢了。


第4章 你混蛋
　　天已完全黑了，山林里，淡月疏星，夜枭远远地唳鸣。众北齐侍卫看见那秦国太子秦休意挂在他们殿下身上，活像上了树的猴，更可气的是他们殿下就甘当那纹丝不动的树，一点反抗也没有。俩小侍卫偷偷嘀咕着：
  “咱殿下怎么还不把他薅下去！”
  “你懂什么，咱们三殿下还要当他伴读呢，这叫宠辱不惊、卧薪尝胆，这便是大人物做事的风度！”
  那小侍卫心想这卧薪尝胆里勾践也没抱着吴王尝啊。萧无陵睨了他们一眼，北齐侍卫听眼神得令，趁着夜色消失于山林中。
  萧无陵手臂一动，将横躺在他怀里的秦休意翻转过来，垂直放落于地：“太子殿下，萧某一介布衣，还望太子殿下自重。”
  “寻常布衣，能来考灵书院竞选皇子伴读？还能带那一大帮人在林子里转悠？”
  萧无陵波澜不惊，正欲张口，秦休意抬手止住他：“你甭说，我都知道，你是那…啥啥世家的客卿，因博学多识，特被引荐，那些个世家嘛，也想日后在我面前博点小面子，所以把你送来灵书院考试，还送你一帮人差遣，若能做了我的伴读，培养出深厚的感情，你背后的世家也算搭上东宫这条线了。”
  萧无陵作了一揖：“殿下通透。”
  秦休意心中暗笑，他可是知道剧情的人，幸好这次重新看了笔仙给的书册。此时，秦休意看着萧无陵那面无表情的冷峻样儿，滚滚红尘从身过，一粒尘埃不染，仿佛这世间就没有什么能让这位仙君变一变脸色，秦休意忽然就有了耍贱的心思，偏偏想要去逗一逗他：
  “哎！”
  秦休意趴到仙君的肩膀上，小脑袋倏地耷拉在萧无陵的颈窝里：
  “你说，你这第一天出现在我身边，我马车就翻悬崖了，你是不是北齐皇室派来对付我的小灾星呀？”
  “殿下说笑了。萧某若是身份不白，国公世家又怎会不查，殿下未免对我们秦国世家的信任太低了些。”
  哇，这都不会变脸，清冷美人受果然名不虚传。
  秦休意撇撇嘴，笑了两声：“哈哈，我开玩笑的，无陵不要放在心。幸得今夜有惊无险，走吧，我们从这小树林里走。”
  “殿下认得山里的路？”
  “呃，不认得。”
  “那殿下缘何要去走那小树林呢？”
  秦休意心想，这还不是想走感情戏跟你啵小嘴吗？
  “依萧某拙见，还是原路返回的好。殿下，这边请。”
  萧无陵转身带路，心中想着，他身后这位殿下真是让人看不透，时而傻的够呛，时而又聪明得让人喘不过。先前此人挂在树枝上，亲眼看见他带着众人在搜寻，形迹可疑，却什么都不肯问。想来这位太子也知道，若那时步步紧逼斥声诘问，指不定他萧无陵就狗急跳墙，杀人灭口，所以这位太子聪明地什么也不问。此刻，只剩下两个人，闲来交谈，这位太子便来开开玩笑、敲打一二，令人揣摩不出有何深意，这秦国太子果真不好对付。
  秦国太子秦休意闷闷不乐地跟在后边，他心里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往这边走，那就是要彻彻底底走剧情了。按笔仙所写，今夜的事还远远没完。
  北齐派萧无陵暗杀秦国太子，先以马车之事为开端，若此计成功，萧无陵便不用再扮成什么太子伴读作潜伏了。但马车这事颇为冒险，一击不成，只能日后缓缓图，萧无陵担心事情败露后，自己不能取得信任顺利成为伴读，所以准备了一招后手：他把这一消息悄悄透给了楚国人。
  齐国恨秦国，而楚国恨齐国，又苦于自身实力不如齐国，所以，若能抓住北齐萧无陵暗害秦国太子的把柄，便可利用秦国重创齐国，借刀杀人。因此，楚国人准备坐等马车翻下悬崖，然后再下来将萧无陵擒获，移交秦国。
  ——但楚国人漏算了一点。
  秦休意心想，他秦国又不是废物，自家太子马车翻下悬崖，还不赶快来救？很快，秦兵就会封山搜救，萧无陵算的便是这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时，秦兵抓住一帮楚人，和一个楚人硬说是北齐人的萧无陵，试想，惊魂未定的秦国太子到底会相信一帮气势汹汹的楚国人，还是会相信一个在考场上帮他作弊的萧无陵？
  所以，萧无陵发现秦国太子竟挂在树枝上没死之后，就将手下的北齐人放跑了，因为他知道秦兵马上就要来了，他的北齐手下人不跑，他才真的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秦休意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跟在萧无陵身后，他家仙君真是算无遗策。
  可惜，也还是漏算了一点。
  秦兵什么时候来，谁也不知道，萧无陵放跑了手下人，若楚国人很快找到他们，楚人会怎么想？
  ——干脆把他们两人都杀了，死无对证！
  北齐萧无陵暗杀秦国太子，而楚国只是杀掉敌国北齐的人，没动太子。到时秦国也说不清楚到底谁杀谁，而且，楚国和秦国又不是什么友邦，秦王如今六十高龄，膝下却只有秦太子一个儿子，杀掉他，于楚国有利无害。
  秦休意抬头环视四周，这里是悬崖谷底，楚人只要占据一个高地，强弩放箭，他和萧无陵就要变成俩刺猬了。
  当然，他的人设是气运之子，万箭齐发一个都射不中他，但是，他的仙君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秦休意看着眼前萧无陵挺拔的背影，他记得他看过的那本人物小传上有写，北齐皇室为了控制萧无陵，从小就在他身体里种了蛊毒，每每发作，疼痛不堪，萧无陵一直以为自己是先天疾病所致。而今夜，他又不幸被楚人一箭射中左腿。
  那一箭不是要害，若是常人养一养也就过去了，可因为蛊毒，萧无陵体内阴毒加剧，从此，每逢下雨，他的膝盖就疼得无法下地行走，不出三年，左腿便废，从此武功断绝，也再也不可能上马骑射，哪怕只是像正常人一样站着，站不出一盏茶功夫，腿就受不了，形如废人。
  惨，怎一个惨字了得。秦休意心中摇头，若要论算无遗策，谁又能算的过笔仙本人？他心里无端生出了一种愤懑之情，可怜他的仙君，失忆穿书，被迫接受笔仙让他接受的设定和记忆，还要时时刻刻受到折磨。
  可真要骂，还又不能骂笔仙，因为归根结底，仙君是自愿修行的。秦休意是真想不明白，仙君一个大圆满修为，究竟有何执念，要这样发疯似的磨炼心性。
  山高月小，两人走在悬崖谷底，夜枭飞远了，唳鸣渐止。此刻很静，草丛里竟连一丝虫鸣也听不见，清凉的夜风吹拂着发梢，拨动着万叶簌簌。秦休意耳力上佳，他似乎听到有什么东西在树枝里……
  “殿下在想什么？”萧无陵问。
  “啊？哦，我在想啊，如此良辰美景……”
  咻——
  一道破空声倏地传来！
  箭。
  “无陵小心——！”
  秦休意听音辩位，猛地拉过萧无陵，借力将自己换过去，说巧不巧，那箭本要射中萧无陵的，突然那位置换成了秦休意，箭力不知怎么就减了五百分，最终轻轻擦过秦休意的大腿，咻地没入草丛中。
  “殿下，这边、山洞。”
  萧无陵冷静地将他搂过来，两人在箭雨中奔跑，秦休意紧紧贴在无陵怀里，有他气运加成，那些箭也无法再射中无陵了。
  两人奔至一处隐秘山洞，暂且藏身，萧无陵撕下袖子：
  “殿下，我给你包扎一下。”
  “……嗯。”
  不知为何，萧无陵总觉得秦休意的声音有一点虚弱。但他方才确实看过一眼，秦休意的伤确实只是轻轻擦过，那伤口比切菜切到手还要小，即使不包扎，自然放着，也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萧无陵警觉，他挡在秦休意前面，怕是楚人搜进来了。
  然而来者并不是人，而是一只…小松鼠？！
  “少主？殿下？你在吧！我闻到你了……”
  西川措跳了进来，大尾巴在他身后一抖一抖，当时他与秦休意共同掉下悬崖，落进了不同的地方，他在树林里找了好久，总算找到秦休意。
  然而，西川措一跳进来，就闻到了一丝很淡的血腥气，他立刻紧张起来：
  “我们殿下怎么了？”
  萧无陵镇定道：“你不必担心，殿下无事，只是被箭矢擦伤，我已为他包扎过了。”
  “被箭…擦伤？”
  小松鼠措措怔怔地听到这句话，顿如五雷轰顶，他看着眼前这位所谓仙君，淡定自若、出尘不染、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一脸冷静地跟他说他家少主只是被擦伤而已……
  西川措登时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竟然让我们少主为你挡伤？！”
  措措浑身毛都炸了，眼睛红成一圈，狠狠扑上去咬了萧无陵一口：
  “你混蛋！你不是人！我们少主…我们殿下他有血不凝啊！”
  一语惊雷。
  萧无陵的脸色勃然骤变，四肢五体都僵住了。
  血不凝，是一种先天之疾，一旦受伤，就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凝固伤口，血会一直流、一直流，最终血流不止而亡。


第5章 血不凝
　　“措措。”
  黑暗中，传来秦休意微弱的声音，听起来仿佛命不久矣，西川措立刻松开牙齿，小爪子踩过萧无陵的肩膀赶紧跳进秦休意怀里，带着哭腔问：
  “殿下…少主！你…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西川措毛绒绒的一团趴在秦休意的颈窝里，只见自家殿下颤巍巍地说完这句话，两眼一闭，就昏过去了！
  措措哭嗷了一声，现在可怎么办！他急得在秦休意身上跳跳跳，萧无陵手一伸，立刻将毛团措措提溜起来，扔到地上。西川措气得吱吱叫，再要扑过来守卫少主，便看见这位仙君小心迅速地将他们少主扶起来。
  萧无陵一手搂过秦休意，靠在自己怀里，另一手从袖中小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喂进他嘴里：
  “这是人参丸，先把命吊住。你们殿下以前血不凝是如何解决的？”
  西川措：“魔界有…有天穹雪莲。”
  “……？”
  萧无陵听不懂那是什么东西，想来是极珍贵的药材：“现在只能等援兵了。”
  “这…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西川措急得热油煎心，按照原剧情，他和他家少主会架着腿中箭的萧无陵奔逃许久，到下半夜援兵才会来，怎么现在这个萧无陵毫发无伤，反倒是他们少主受伤了！
  这要等到下半夜……
  措措心疼地呜了一声，赶紧用大尾巴圈着秦休意裸露出来的脖子，山夜寒冷，给少主取取暖。他本以为还要再等好久，谁知尾巴还没捂热，就听山洞外冒出火光丛丛，伴着刀剑拼杀呐喊声：
  “救驾！救驾！太子殿下！恕臣等救驾来迟！”
  ——气运之子诚不欺我。
  西川措化出人形要来背秦休意，萧无陵抢先伸手一抱，抱着人直接冲出去了。
  山洞外，下起了小雨，夜色水露缠绵。秦休意迷迷糊糊间闻到了一股湿润润的青草气，鼻尖一动一动，想再多闻一点，他的头无意识地一偏，不小心偏进萧无陵的怀里，小鼻尖抵在温暖的胸膛上，一吸一吸地闻起来。
  萧无陵的手霎时一紧，感觉胸口贴了一只毛绒绒的东西，热乎乎地呼吸着，他一边跑，一边强迫自己的双手慢慢放松，微微调整力度，想将怀中人的脑袋拨出去一点。
  秦休意的头稍稍一歪，忽地就感觉有肃瑟瑟的凉风灌进他脖子里，小脑袋顿时一缩，呜地一下又紧紧靠回温热的胸膛，变本加厉地吸着那好闻的青草气。
  萧无陵：“……”
  ……罢了。
  他毕竟是…为他受伤了。
  秦休意昏昏沉沉地睡在一团温暖的青草气里，山雨丝丝润着夜色，他被人七手八脚抬上马车、抬进宫殿、抬上太子床。
  “太医呢？快宣太医——！”
  西川措小爪子搭在秦休意床前，寸步不离地守着。萧无陵无品无阶，无法进入太子居所，只能在外面等着，他淋了一身雨，整个肩背都湿透了，一个人站在屋檐下，看夜幕里白雨如丝，纸窗里灯火通明，雨丝斜飞过窗前时，映亮了一点透着水光的黄暖色。
  殿宫内，太子遇刺昏迷不醒，众人都忙得昏了头，若殿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估计全都要去陪葬。
  “太医，殿下怎么样！”
  “无碍。”老太医颤巍巍地诊脉道，“殿下只是被箭矢擦伤了，但那楚国人的箭上涂有迷魂散，幸亏太子福大命大，此时小睡一二，醒后自然无碍。”
  西川措：“那…那……血……”
  众人疑惑地看过来，西川措一紧张，尾巴噔地竖起来，他猛然想起秦国太子的人设里并没有血不凝这种疾病的，即使秦休意本人有，那也不会影响书中人物。
  西川措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他方才一进山洞就看到自家少主流血，整个人当场疯了，关心则乱，反而没想到这么简单的穿书规则。老太医看了一眼床头的小松鼠，道：
  “是你给殿下喂了人参丸？做的很不错。迷魂散虽然毒性不大，但若不及时祛除，也会对身体造成不小的损害。殿下现在需要静养，还请诸位……”
  交代完事项，众侍仆和太医都一一退下，只留下措措照顾殿下。到了后半夜，秦休意醒来，一翻身，就摸到手边有一团毛绒绒的……
  “少主！”
  西川措抖了抖一身白毛，眼睛红红的：“少主，你…保重自己啊。”
  “我不都跟你说了没事儿，咱们是穿书嘛。”秦休意精神满满地掀开被子，欣赏自己腿上的伤，“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在我自己身上看到伤疤。”
  秦休意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一点细细的血痂，红褐黑色，还有点硬硬的，他从来、从来没有机会在自己身上摸到血痂这种东西，因为先天血不凝，在真实世界里他只要被划伤，那就必死无疑。
  “少主，以后不管书里书外，你都不许去替别人挡伤！你要是在书里挡习惯了，有朝一日回到真实世界，你万一没反应过来又条件反射地去挡伤，那可怎么办！”
  “我长这么大，自有分寸的。”秦休意起身下床，“哎，无陵呢？他睡哪了？我找他去。”
  “你还找他！”西川措现在对萧无陵非常不满，它冲过来咬住秦休意的袖子：
  “少主，别去！少主你有血不凝，从小就是被尊主和尊夫人宠大的，在魔界时，咱们谁还不是上赶着帮你挡伤的，生怕你有个好歹！他倒好，这才认识第一天，就叫你挡伤去了！这要是真实世界，你…你就……呜哇！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是无陵的错，是我自己把他拽过来的……”
  “你都受伤流血了还帮他说话！呜呜。少主，那个仙君长得就有这么好看吗？我是小松鼠，看你们人都长得差不多。少主你要是喜欢美人，咱们魔界那么大，你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秦休意翘着二郎腿坐在床上，托着下巴仔细咂摸了一下：“还真没有。嗐，等你哪天看到一只超凡绝美的小松鼠，你就懂我了。反正我就是喜欢他。走啦，我去瞧瞧我的小仙君在干嘛。”
  刚迈出一步，袖子又被咬住了。秦休意有些奇怪：“措措？”
  措措低着头，瑟缩成一团，闷闷地说：“少主，你之前不是问我仙君为什么要这样玩儿命地修炼吗，对不起，我那时怕你伤心，没有说实话，只含糊地跟你说仙君可能是有什么执念，其实……”
  秦休意：“其实？”
  措措耷拉着尖耳朵：“仙君…心里有人了，这么多年，他就是为了那个人才这样一直苦修。少主你…你别去了。”
  秦休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半晌，他挠了挠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那…那个人是谁啊？”
  表面声音云淡风轻，心中心跳在打雷。
  西川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仙君也没有说过，只是有人好奇他为何这样拼命修炼，他承认过他是为了一个人。”
  “哦，那也没啥呀，可能是纯洁的师徒情啊、师兄弟啊、好朋友一生一起走啊，什么的……”
  西川措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信吗”的眼神。它伸出小爪子，搭在秦休意的衣摆上，切切地恳求着：
  “少主，我们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
  秦休意叹了一口气，措措以为少主是同意了，从小到大他家少主对大多东西也就是图个一时新鲜，等那阵新鲜劲儿过去了就会好的，措措只是怕少主还没过去这个劲儿，就先被仙君伤害了……
  然而秦休意一张口，却是：
  “不好。”
  西川措垂着小爪子手，怔怔地愣在原地。
  秦休意伸手摸了摸它：“措措，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也知道我有血不凝，千防万防，可能下一瞬就防不住了，如果，下一刻就是永别，我临死前一定会忍不住想，我生前曾遇见一个很喜欢的人，可我却没有勇敢地去追过，没有把这份喜欢的心情传递给他。到那时，我一定会很后悔。
  “我不想后悔。
  “至于他会不会喜欢我，那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秦休意随意披了件外衣准备出门，西川措跳下床：“那…少主，我陪你去吧。”
  “措措，你看到对面宫殿那盏灯了吗？”
  “看到了。”
  “如果你跟着我去找仙君的话，你就会变得比它还亮。”
  西川措：“……”
  最终，秦休意一个人笑嘻嘻地走了。
  此处是灵书院附近的秦国宿宫，专供秦国皇子们休憩。秦休意把此地的五大总管都招来，要找萧无陵。然而太子遇险时众人手忙脚乱，谁有空注意一介白衣萧无陵，五大总管没一个答得上来。
  秦休意想了想，他这太子人设里，好像还有个暴脾气，一发怒，底下人的做事效率就会翻高十倍。这设定笔仙写都写了，不用白不用。
  果然，秦休意清了清喉咙，刚大声斥骂了两句话，就有小厮禀报：“找到人了！”
  “别把人惊醒了，告诉我在哪，我亲自过去。”
  秦休意说完就走。底下人瑟瑟发抖，谁也不知道这位萧某某什么来头，值得太子殿下深更半夜亲自登门，他们可没给这位贵客仔细安排，随便就住到了下人住的破木柴房……
  此刻，秦休意站在一间破木柴房，看见萧无陵和其他十五人挤在一起，破柴房里，深夜冷雨，他那一尘不染的仙君蜷缩成一小团，缩在一垛柴草堆上。
  秦休意的脸登时黑得比这夜色还黑。
  “殿…下，殿下恕罪！老奴立刻去请他出来……”
  “怎么请！”
  老奴：“抱…抱他出来？”
  “你们还敢上手抱了？！”秦休意怒瞪他们一眼，扭头大步走进去，走路生风，气势雄伟，宛如一个暴戾太子攻，正要去解救被欺压的清冷小美人受。秦休意一鼓作气走到萧无陵身边，弯腰，伸手，公主抱，一气呵成……
  咦？抱…抱不动？
  噗通一声！
  不仅没抱动，还连带着秦休意本人一块儿摔在草垛上。
  ——他又忘了他的太子人设：文不成武不就，根本抱不动武功精湛的萧无陵！现在他整个人都压在萧无陵身上，直接就把萧无陵给压醒了！
  萧无陵睁开眼：“……”
  秦休意：“…………”
  柴门外，一群奴仆眼观鼻鼻观心，都当没看见。
  萧无陵：“殿…下，这么晚了……”
  秦休意敏锐地捕捉到仙君的声音不对劲，太虚弱了！
  这也是他为何这么晚了还要来找无陵的一点缘故，秦休意心里隐隐有点放心不下，因为当时在山洞时，他昏昏沉沉间记得萧无陵喂过他一颗药丸。
  身体康健之人是不会随身带药的。
  此刻秦休意一摸萧无陵的袖子，很快就摸到一个小瓷瓶，拿出来摇了摇，果然，空了。
  当时剩下最后一粒药，萧无陵给他吃了。
  而萧无陵身中蛊毒，每每发作，疼痛不堪，那些药是用来缓解的，偏偏今夜又是个雨夜，阴寒难忍 ……
  “无陵，无陵！你撑着点。外边都愣着干什么！宣太医——”
  今夜的太子宿宫彻夜灯火，快天亮时，萧无陵的疼痛才稍稍好一点，他睁开眼睛，手指一动，摸到了一个毛绒绒的头……
  ——是秦国太子。
  “无陵？无陵！你醒啦！”
  萧无陵微一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多谢殿下关怀。萧某有先天寒疾，让殿下见笑了。”
  秦休意心想你那可不是先天寒疾，是有人给你下蛊。
  但这话他无法说出口，只能道：“天还没亮呢，你快再睡会吧！”
  “好。”
  好虽然是好，但秦休意观察到萧无陵根本没睡，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枕头：
  “哎，你是不是睡不着啊？”
  “殿下。”萧无陵默默指了指他们俩、同榻共枕，“这样，于礼不合。”
  秦休意生怕他好不容易拐上`床的仙君受跑了，赶紧道：“你睡不着就老实说睡不着，不要整这么多虚礼借口。你要是真睡不着，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怎么样？一个神话故事！很好听的。”
  萧无陵听出他在拐带话题，便顺着应了一声：
  “好。”
  天微微亮起，夜的浓黑一层层褪去，泛起一抹澄澈的瓦蓝色。秦休意和萧无陵躺在一起，窗外凉风一缕缕地吹进来，发梢拂动着飘摇，时不时在风中片刻地缠绕缱绕，忽近忽远、若有若无，一触又立刻分开。
  秦休意枕着双臂，眼睛微眯，听窗外高树上几只鸟儿啾鸣，听了两三声，他缓缓张口，讲故事：
  “从前，魔界有个小魔尊，非常调皮，他爹看到他就生气，听说仙界有一座学府，名叫天学阁，出过很多优秀子弟，于是就把小魔尊送去读书。
  “小魔尊一开始很不开心，老是哭着要回家，但是他很快就在天学阁里交到了新朋友，大家一起上学玩耍，他又变得很开心了。有一次，他看到师兄师姐在玩飞镖，他觉得很帅，也去学，一不小心，那飞镖就在手指上划了一下，流血了。
  “谁也没有在意这么一点点的小伤口，小魔尊自己用小白布随便包扎了一下，就去睡觉了。
  “那天夜里，小魔尊的舍友起夜解手，忽然听到房间里有滴嗒、滴嗒，水滴的声音，便觉得很奇怪，提着灯到处看，是哪里漏水吗？
  “舍友寻着声音，找啊找，最后找到了小魔尊的床头，提灯一照！这不看还好，一看吓死人！满床都是红红的血，一大滩一大滩，床单已经被血浸的湿透了，正滴嗒、滴嗒朝地板滴着水。
  “很快，天学阁就派人通知了小魔尊的爹妈，他爹拿出一朵天穹雪莲，拯救了小魔尊的命。医师告诉魔尊一家，小魔尊有先天疾病，血不凝，只要划出任何一点小伤口，都无法止血，会一直流、一直流，直到死。虽然天穹雪莲可以愈合人身上的任何伤口，但是，这种雪莲极其珍贵，三千年才开一朵，目前，全三界也只有九朵。
  “小魔尊的爹妈都很厉害，修为大圆满，他们很快把全三界的九朵天穹雪莲全部摘下来，带回魔界，给小魔尊备用，他们很害怕小魔尊会死，恨不得把他塞回娘胎里保护起来，于是他们给儿子造了一处茧房，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软软的，桌子、椅子、盘子、碟子、筷子，没有一个东西是硬的，确保小魔尊绝对绝对不会被划伤。
  “从此，小魔尊就从天学阁里退学回家，无时不刻都要待在那个茧房里，唯一和他作伴的是一只浑身毛绒绒的白松鼠。不许修炼、不许出门、不许和旁人接触，再没有骑马射箭玩飞镖、上山夜猎飞天剑，这一生只要安安心心地待在那只茧房里就好了。
  “漫长的岁月过去了，百密终有一疏，小魔尊还是会在茧房里出意外，有一次是吃上火了，流鼻血，有一次是睡太迟了，牙龈出血……小魔尊的爹妈看着不断减少的雪莲都快疯了，他们决定必须要在雪莲吃完前，找到彻底根治血不凝的办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在一本失传古籍上找到了：三界之中，潜藏着一处神秘而危险的秘境，名叫心魔沼，一个人一生只能进去一次。沼泽里种着无数稀世珍草，其中有一种花叫天方红莲，若在患者三百岁之前给他服用此花，即可治愈血不凝，年龄越早越好，逾时则无效。
  “但想要进这秘境里摘花，就必须通过心魔沼的十方幻景。传闻，唯有世间心性最坚者，才能通过十方幻景。
  “小魔尊的爹——大魔尊心想，自己修为是大圆满，乃三界最强，正是世间心性最坚者！于是他纵横三界，找到了这处秘境，去闯了那十方幻景——
  “走到第九重幻景，筋脉全碎，修为全废，差点没命回来。
  “大魔尊回到魔界，重续筋脉，从筑基期开始重练修为，练回最高级大圆满，但是心魔沼一生只能去一次，所以，他再也没有机会了。所幸，小魔尊还有一个很厉害的娘，娘的修为也是大圆满，她充分准备了一百年，才去心魔沼闯荡。
  “但结果还是一样，走到第九重幻景，十二根肋骨全断，再往下走就要命了，可娘还想继续走，最后被爹拉回来的时候，几乎已经要没有呼吸了。休养了十年，身体才恢复如初。
  “小魔尊爹妈的机会都用完了，他们再也不能去心魔沼了。于是大魔尊彻底公开心魔沼秘境的地点，向全三界放话，谁能从心魔沼里摘下天方红莲，他愿意将整个魔界拱手相送！
  “这一下子驱使了很多人去闯荡，但是他们大多人连第一重幻景都过不去，时间一久，大家也都看明白了，十方幻景，唯有世间心性最坚者才能过去，大圆满顶级修为者都闯不过去，他们这些普通修为的人，又怎么可能闯的过去。渐渐地，就没有人再去心魔沼了，而那时，小魔尊在他的茧房里度过了他两百岁的生日。
  “之前古籍上说了，就算摘到心魔沼里的天方红莲，也必须赶在患者三百岁前服用，否则就无效。小魔尊还剩一百年，他不想在茧房里度过自己最后的人生，他想要出去。
  “爹妈叹了一口气，只好让他出来。小魔尊就在魔界到处玩，驾魔兽、闯鬼林、跑去人间跟人打架，一旦出现划伤，就吃一朵天穹雪莲，在他两百五十岁的时候，终于，九朵雪莲全部吃完了。他永远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所以他跟自己立誓，每天都只做自己最喜欢的事、追自己最喜欢的人。即使下一秒意外来临，也绝不后悔。”
  故事终了，一室安静，清晨微熹，风里捎着两个人浅浅的呼吸。萧无陵躺在秦休意身边，沉默了好半晌，问：
  “他今年几岁了？”
  “今年呀，小魔尊两百九十九岁啦。”
  萧无陵不知为什么一听到这个数字就极度不舒服，像某种悬在心头刻骨难忘的倒计时。遽然间，全身的骨头又冒出一股冰冷的寒意，逼得他牙关打颤，浑身发抖，萧无陵不自觉地将自己蜷成一团，无法控制地抽搐起来。
  ……又发病了。
  又在他面前。
  那种彻骨的寒意几乎将他的心智全部摧毁，萧无陵感觉自己瑟缩成了一团丑陋的毛团，生来就只会发抖、打颤，贴紧身边最温暖的地方，死死攥住不放。脑海中的意识迅速涣散，只感觉有人在他身边无陵无陵地叫着他……
  这次发作来势汹汹，太医来施了针，完事后，秦休意抱着全身冷汗的萧无陵，轻轻给他掖好被子。萧无陵刚被蛊毒折磨完，又开始被噩梦折磨，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捏着被子，呓语不断，声音嘶哑地听不清。
  唉，怎么会这么惨啊。
  秦休意守在床边，他悄悄伸出小手，食指尖轻轻点着萧无陵的鼻尖，调皮地按了按，那挺翘的小鼻尖便扁下去一点，显得有些滑稽，秦休意看得笑了，看着、看着，转而又叹气，对着萧无陵的清俊容颜自言自语道：
  “仙君啊，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已经是顶级大圆满修为，何苦放着好端端的四大仙尊之首不做，跑来穿书折磨自己，你说你这样发疯似的磨练心性，图什么呢？”


第6章 小树林
　　一天后的寅时，灵书院统考放榜。榜上有名者即可进院上课。
  红墙黛瓦，青木蓊郁，开学第一天的大清早，秦休意搬着小凳子，哈欠连连地坐在麒麟堂中，四十八扇落地明窗映着外边明艳的初日，大堂穹顶上盘踞着一只巨大的麒麟玉雕，全身墨黑，踏云驾雾，一双镶着黑曜石的眼睛，正炯炯有神地俯视底下六百位新学子。
  秦休意坐在小板凳上，困倦地鼓掌，与其他学子一起聆听灵书院各大老院主的教诲：
  “在座各位非富即贵，都是各国优秀的皇子。如今妖族四起，我们人族自当团结一致。除妖猎妖，匹夫有责。因此，无论身份如何，灵书院的夫子都只把你们当学子看待，也请诸位摆正心态，端正学习，牢记妖祸当前，应以天下兴亡为己任……”
  只想谈情说爱的秦休意听得昏昏欲睡，小脑袋一低一低，小鸡啄米似的，几乎要睡死过去。低头睡久了，后脖颈仿佛要断掉，抬头睡吧，又实在太猖獗了。秦休意扭了扭脖子，低声问：
  “措措，这要讲到什么时候去啊。”
  西川措缩成小小的一团，藏在秦休意的袖子里，小声道：“还早着呢，幸好我机智给少主买了几本话本，你要是无聊可以偷偷看一会解乏。”
  秦休意伸手往他的包袱里摸，果然，摸到两三本表皮粗糙的小本子。
  以他读破万卷书的经验，这种朴素的手感，一摸便是集市地摊的小话本！此类小话本跟书坊正规的书不一样，著者不是佚名就是用假名，里头什么都敢写，看得那叫个刺激！
  秦休意悄悄抽出一本小话本，压在袖子底下。趁台上那群老头子不注意，低头看了眼书名：
  本座是攻。
  好书啊！
  光这四字文名就勾起了他无限的兴趣，此等妙文怎能不立刻欣赏？秦休意心里来劲，面上镇定，余光警觉地四处乱飘，重点观察台上的情况，此时，又换了另一位老夫子上去，继续喋喋不休：
  “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来了灵书院，那么自要遵守灵书院的规矩，现在宣读我院三千训诫规，第一则……”
  秦休意瞧那老头低头看稿，和尚念经似的念叨，一时半会应该发现不了。他悄悄打开《本座是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第一页，楔子：
  仙魔大战，千万人中的一眼，本座看上了九天仙尊。
  那容貌当真是冷若冰霜，艳若桃李。挽剑霜华，以一敌千百万，清冷疏淡的一眼，勾的本座真真是心痒难耐。
  追妻、追妻，必须追妻。
  秦休意看得心里吱哇乱叫，这也太像他了吧！代入起来毫无压力。他赶紧翻下一页：
  机智如本座，终于想出一套追妻三十六计，一一实施后，必能抱得美人归！
  这不就是……武侠话本里的天赐秘籍？只不过别人赐的是武功秘籍，他赐的是追妻秘籍！有了这三十六计，再有笔仙安排的感情线辅佐一二，甭管仙君执念的那个臭家伙是谁，到时必然会对他以身相许！
  秦休意双手捧书，如奉圭臬，心中赞不绝口，此文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且看第一计：取外号。
  一个特别的昵称能迅速俘获美人的心，并让他在不经意间开始在意你。不断使用这种外号，让他听成习惯。等日后你们分开时，一心清冷的小美人就会忍不住回想曾经在他身边吵闹的你，从而在心底产生一种微妙的思君之情：如果你不回来，那，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叫他了。
  妙啊！
  秦休意依葫芦画瓢学了来，悄悄伸出食指尖，戳了戳坐在他前面的仙君。
  萧无陵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无陵，我能不能给你取个外号啊？”
  “我现在是殿下的伴读，殿下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那……无陵、无陵…我叫你五零好不好！”
  萧无陵：“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五零五零，这个零字，寄托了他美好的愿景。
  秦休意深感满意，他沉浸于恋爱宝典，没有听见台上的老院主正在念一条重要规矩：
  “第十三条训则，书院内严禁谈情说爱！这条我要特别强调一下，我知道诸位都是皇子，身份贵重。以后从这书院走出去，回到你们自己的国家，爱有多少三宫六院，我们都管不着。但是，只要你还在这读书，就算你是皇帝陛下，你也不许卿卿我我。男女授受不清，成何体统！”
  秦休意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追妻书。他袖子里的措措打了个哆嗦，心想幸好自家少主喜欢的是男的，这一念刚想完，就听台上那的老院主悠悠又道：
  “往年啊，还有一些学子，揪着这男女二字钻空子，今天老夫就把话放在这里，男男、女女，统统不可以！所有交往过密、叽叽歪歪的，一经发现，立刻严肃处置！都给我记好了啊！到时候别怪老夫没有提醒你们。接下来是第十四条……”
  措措心中倒吸凉气，偷偷打量着小魔尊，只见自家少主嘴角带着诡异的笑，还在看他的追妻秘籍。
  西川措叹了一口气。
  秦休意正在学习三十六计之第二计：偷个亲！
  要追求清冷美人受，最重要的便是学习如何风度翩翩地耍流氓。往常看话本时，秦休意最爱看这种桥段，邪魅狂狷魔尊攻，揩油、骚话、吃豆腐，弄得美人受又气又羞，清冷禁欲的一张小脸泛起红晕的模样，别提有多可人了！
  偷亲之计，又名又名偷香窃玉，第一步，趁美人受半睡半醒的时候，悄悄接近。第二步，闭上眼睛，缓慢而坚定地低下头，要让美人似有所觉，又似无所觉。最后轻轻地在他脸颊上吻一下。这时！仙尊美人往往就会彻底清醒，此刻便要若无其事地走开，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不承认自己亲过，也决不否认自己亲过。而美人受清冷的性子绝不会让他老是逼问一个痞子攻：你亲我了吗？
  如果问了，那又是一个好时机，攻君可以趁机开始情话夹杂骚话的攻击，半真半假，似黄非黄，撩拨美人心。
  秦休意不断在心里点头，学到了学到了，受益匪浅哪！
  此时，台上那位老院主，白须白眉，微微瞥了一眼台下众学子，幽幽道：
  “第十五条，上课认真听讲，不许打闹、说话、传纸条、吃东西、看与课堂无关的杂书。”
  “咳、咳。”萧无陵咳嗽两声，提醒后座的家伙。
  秦休意脑内追妻追得正欢，一点反应也没有。此刻，只见那老院主脚步一迈，竟从台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边讲话边向他们这里稳步逼近！
  “有些学子啊，不要以为在下面偷偷摸摸搞些小动作别人就看不见，老夫站在这里，你们在底下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咳、咳、咳！”
  萧无陵用袖子拢着嘴，重声咳嗽提醒，他坐在前面，如果转过去告诉秦休意，反而太显眼。小松鼠西川措听了这几声咳嗽，登时感觉不妙，咬了一口秦休意，秦休意手一痛，手中书掉下，措措快如闪电般地蹿下去，叼起那本小话本，咻地钻进前座萧无陵的宽裤腿中。
  萧无陵：“……”
  秦休意这才惊觉之前在台上讲话的老院主竟然快走到自己身边了！这老人家犀利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射过来，秦休意眼观鼻鼻观心，板板正正地坐在板凳上，一动也不敢动，这老夫子故意站在他身边念叨了足足五十条灵书院训则，才慢吞吞地又回到台上。
  “呼——吓死我了！”秦休意长舒一口气，戳了戳萧无陵挺直的背，“嘿，把书还我。”
  裤管里的措措听令行事，正要钻出来，忽然，萧无陵伸手一摁，摁住那小毛团，不让措措出来。
  西川措：呜呜！
  萧无陵默不作声地伸手进去，从宽裤管里抽出那本小话本，悠悠地看了一眼书名：
  本座是攻。
  秦休意不知怎的，整张脸腾地红了起来，只见清冷仙君萧无陵，正慢吞吞地翻开他那本追妻宝典，随便几眼，就便看到第一计：取外号，第二计：偷个亲。
  萧无陵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听得秦休意整个人都烧红了，他劈手夺过来：“看什么看啊，快还给我。”
  “殿下已给我取了外号…”萧无陵故意偏过头，眼底含笑地望着他：“不会待会儿，还想亲我吧？”
  秦休意：“…………”
  清冷仙君受为什么会主动问这种问题！
  秦休意把追妻宝典藏好，把目光错开，权当前面的萧无陵不存在，眼睛盯着台上讲话的老夫子，全神贯注，不理五零了！
  灵书院开学讲话一直讲到大中午才结束，秦休意坐板凳坐的屁股都痛了，累，腰酸背疼，他带着西川措跑去饭堂大吃了一顿。
  他贵为秦国太子，来的饭堂也是皇家专供，萧无陵是伴读身份，只能去别的伴读饭堂吃。用过午膳后，秦休意准备去找萧无陵，他自己吃饭向来很快，想着五零可能还没有吃完，就去伴读饭堂前等他。
  等来等去，左右不见人。秦休意抓住一个过路人打听了一下。
  “你说萧无陵啊，我看到他好像去那边看书了。”
  “喔，多谢多谢。”
  秦休意顺着那人的手指看过去，整个人登时一激灵！那一片绿意盎然的幽趣之处，不正是小树林吗！
  上回马车掉悬崖，没能在小树林里激吻，这回这情节终于来了！
  秦休意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支走小松鼠措措，独自一人兴高采烈地直奔小树林。
  林中郁郁葱葱，萧无陵却不在任何一棵绿木下，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在一棵梨花树下睡着了。
  梨花雪白，落雪缤纷，飘飘悠悠地落在萧无陵清淡绝色的脸上。此刻很安静，和煦的风捎来春日的温暖，秦休意悄悄靠近他的仙君，心跳一下又一下如擂鼓般重。
  他按那追妻宝典所说，不断靠近、不断靠近，蹑手蹑脚，走过茵茵芳草，悄悄站在萧无陵身边。
  作为一个攻君，最重要的就是要主动！
  秦休意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闭上眼睛，缓缓俯下身，想轻轻吻一吻仙君的脸庞。
  谁知！就在这时！萧无陵似乎感觉到有人，猛地转过头来，于此同时，秦休意撅着小嘴低下头去，一瞬间，两瓣温润的唇贴在了一起！
  秦休意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猛地睁开眼，看见萧无陵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不知仙君是不是也吓傻了，竟然没有推开他。
  春风拂来，玉树梨花白雪香。
  而就在这一刹那，吃完饭来小树林散步的老院主正巧经过此地，猛地就看见他俩，立刻暴喝一声：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第7章 受罚啦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大大的院子里，靛青羽的喜鹊挺着圆滚滚肚子，神赳赳气昂昂地踱来踱去，一只红黄蹴球抛起来、滚到它身边。
  鹊儿也不躲，拖着半长的尾羽朝那皮革球上踩了一脚。几名学子嬉笑着奔过来捡球，这只喜鹊也不飞走，反而猛地张开翅膀蹿到球上，紧紧踩住，不让他们捡。
  这几名玩蹴鞠的都是新来的学子，第一次见这种情况，正面面相觑，其中有位红衣佩刀的少年，傲慢地一抬下巴：“你，去抢过来。”
  被叫到的学子壮着胆子，弯腰半蹲，猛地一前扑，去喜鹊爪下抢球，顿时被那翅膀轮番扇了两大巴掌，整个人都给扇愣了。
  “天哪，好凶啊，公子，怎么办？”
  红衣少年眉间一蹙，旁边有大一年的师姐见了，解开腰间挂着的小锦囊，朝那鹊儿撒了一把谷粒：
  “别怕，这是学督鹊，一种被驯化的妖鸟，书院里到处都有，盯着你们下课别胡闹的，有时还会通知广播，下次记得多带点谷粒讨好它就成。给，你们的球，接着玩去吧！”
  几名新学子抱着球松了口气，还是有些怕那只大鹊儿，回头瞧一瞧，只见那蓝喜鹊忽得起飞，飞到高高的树枝上，开喉鸣叫：
  “通知——通知——！”
  全灵书院上百只学督鹊同时飞上去，齐声共鸣，那声音在幽幽山林书院间回荡不休，无论在哪个角落玩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学子秦休意，开学初日，无视纪律，严重触犯灵书院第十三则训诫规，其行为恶劣、态度不端，在此向全院师生作深刻自省！”
  抱着蹴球的学子转头问旁边的小伙伴：“第十三训诫规是啥来着？”
  “呃……严禁谈情说爱！”
  那红衣少年闻言冷笑一声：“这秦国太子真是好风流，开学第一天，桃花就旺成这样。”
  喜鹊们立在高高的树枝上，一字不落地转播着：
  “我，秦国太子，秦休意，目无法纪，放`荡无耻，与伴读萧无陵在小树林里亲亲。特此反省，下不为例！请同学们以我为鉴，下次亲亲，一定要选个没人看见的地方！”
  “说的什么屁话！”
  喜鹊那里又传来老院主的暴怒，全书院的学子哄笑一片。
  传声室里，老院主气得白胡子乱翘，当场抽出戒尺：“手伸出来！”
  秦休意呜了一声，见老院主真的生气，如此大错也实在没法装可怜蒙混过关，他只好慢吞吞地伸出手，小手心白嫩嫩，嘴上可怜巴巴：
  “那个，老师，能不能打轻一点……”
  老院主哼一声，冰冷的铁戒尺高高抬起，重重下落，秦休意赶紧闭住眼睛：
  “啪——！”
  一声脆响。秦休意心里一抖，这声儿这么大，肯定痛死了！因为血不凝的缘故，从小到大他还从没挨过呢，不知要这回要被打多少下，肯定好痛好痛……
  咦？怎么好像……一点也不痛？
  秦休意睁开眼，顿时看见一直沉默的萧无陵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心，结结实实地替他挨了这一下，声音疏离清淡：“院主，是我勾`引他的。”
  “……”
  老院主看着萧无陵，冰清玉洁，君子如竹。再看秦休意，叽叽歪歪，满嘴胡话，谁招惹的谁一目了然！
  “孩子，你不必怕，他虽是秦国太子，但我灵书院向来一视同仁，自会给你做主。”
  萧无陵轻轻地摇头，道：“人无信不立，萧某不敢欺瞒院主。我仰慕太子殿下久矣，以伴读身份接近他，小树林里也是我先亲他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院主责罚。”
  “五零……”秦休意急得拉住他，“院主！是我先招惹的，不关五零的事，你看看他这一脸冷冰冰的样儿，还勾人儿？没把人冻死就不错了！亲是我亲的，不要罚他……”
  老院主举着戒尺，看看萧无陵，又看看秦休意。虽然，灵书院常说无论身份几何、不分高低贵贱，都一视同仁，但其实，来读书的一个叫殿下，一个叫伴读，孰贵孰贱，一目了然。总说人生而平等，其实人生而三六九等。作为小伴读，若得罪了太子殿下，在书院时可能还有他们这些老院主撑撑腰，等日后回了秦国，还不知会被怎么整呢。
  此时，恰好课间结束，清脆的上课钟叮当、叮当地敲响。
  老院主叹了一口气，放下戒尺，烦躁地一挥手：“行了！罚肯定要重罚你们！现在先给我滚回去上课吧。书不好好读，成天亲亲亲，看着就烦！”
  秦休意大喜，一鞠躬：“谢谢院主！”二鞠躬：“院主再见——！”三鞠躬，拉着五零赶紧跑。
  偌大的灵书院，鲤池旁看鱼的，院地里蹴鞠的，全都随着那一声钟响四散而去，回去上课。一路上，时不时能听见各个学屋的朗读声。秦休意停下脚步，轻轻握起萧无陵的手，看着那手心一道红痕，心疼地摸一摸：
  “傻五零，疼不疼啊？打得很痛吧，我给你吹吹——”
  萧无陵见秦休意低下头来，唇微微张开，吹出一口温润的气息，那缕气捎着一段若有若无的呼吸，拂在他的手心上，拂过刺痛的红痕，让他回想起小树林里，那唇上柔软的触感，平静的心中无端生出些许痒意，想……
  萧无陵掐断想之后的内容，默不作声地抽回手，冷冷道：
  “无碍。上课吧。”
  “哦。”
  秦休意没精打采地坐回学屋里，今天的课是百妖鉴，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台上夫子介绍各种妖物：
  白松鼠，鼠妖，性情乖巧，易于驯服。靛青鹊，喜鹊妖，性情顽劣，但可以驯服……鬼麒麟，以万兽妖为食，战力很强，一旦与妖族开战，驯化后的鬼麒麟能以一敌百，然而此物极难驯服，且易于走脱，须严加看管……
  好无聊噢。
  秦休意托着腮帮子看书上的百妖鉴，这些稀奇古怪的妖怪在魔界遍地都是，一点也不新鲜。好不容易熬到快下课，百无聊赖的秦休意终于找到了一件新鲜事：整理书包，并给下课钟倒数：
  “五、四、三、二、一！一！！”
  书院安静，窗外没声儿。
  秦休意忿忿再道： “……一、零点八、零点五、零点三……”
  坐在旁边的萧无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一声钟响：“铛——！”
  “零！耶，下课啦，五零，走！”
  放学路上，秦休意袖子里揣着小松鼠，肩上背着小书包，左边拉着小伴读萧无陵，周围同学见了他俩，嘘声一片：
  “哇哦，卿卿我我、搞不清楚喔——。”
  “小树林噢噢噢~”
  “你俩在小树林里、干、了什么呢？”
  嘘声、起哄声、口哨声，所到之处，不绝于耳。秦休意目光扫射，逮了一个吹口哨吹得最大声的家伙，那小子嘘嘘嘘嘘的还吹破音。秦休意白了他一眼，转头回吹了一段。
  论吹口哨，放眼整个魔界，他秦休意就没有对手，当即吹得抑扬顿挫，有旋律带节奏，吹完一段小口哨，转头一笑：
  “口哨都不会吹还出门起哄，回去练练吧啊。”
  他们一帮新学子在这路上闹得要命，嘘声四起，红衣佩刀的少年隐在人群中，轻轻一皱眉：“那学督鸟怎么也不飞来管管。”
  “是啊，咱们踢个球，那臭鸟不撒爪子，他们在这不像话，竟然管都不管。”
  路过有些师姐听了这话，顿时警觉，环视四周，忽然在树下发现一片靛青色的喜鹊羽毛，还带着血！
  这些喜鹊……莫不是被…吃掉了？
  刹那间，林间忽然响起一声咆哮！
  “大家快蹲下！”
  树摇地动，如龙吟，如虎啸，听得人耳膜发震，这一吼带出一股厉风，穿过万木山林，有一些反应不快的新学子当即就被刮倒在地。
  秦休意抱头蹲着，像只种在角落的小蘑菇，萧无陵像只大一点的蘑菇，长在他旁边。
  “五零，是老虎来了吗？”
  萧无陵嘘了一声，眉梢微蹙，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众学子听令——”
  老院主白须白眉，白袍飘飘地走来 ，面不改色，闲庭信步地顺着那吼叫声走去，千里传音道：
  “蹲下行进，从后门出去，切勿高声交谈。”
  新学子们瑟瑟如小鸡，跟着教书的夫子摸着墙根行进，生怕那吼叫的巨兽跳出来一口一个把他们全吃了。比他们大几年的师兄师姐倒不那么紧张，小声说话：
  “哎，你们听刚才那一声吼，像什么妖怪？”
  “白虎吧。”
  “不是白虎，白虎声音更厚沉，我听说，是老院主驯化的一只鬼麒麟跑出来了！”
  旁边的新学子闻言啊了一声，吓道：“师姐！鬼麒麟！咱今天课上刚讲过，那玩意很恐怖啊。”
  “嗐，有什么恐怖的，吓唬你们罢了。你师姐当年入学时，也逃出来过一只，我还跟老院主去抓过呢！”
  第二天上学，满书院的新学子都在讨论鬼麒麟的事，这妖怪如何凶残、如何残害人族，如何血淋淋地吃人，越说越起劲，人吓人、吓死人。
  课间时，没人再敢去山林院子里蹴鞠玩耍，全都乖乖呆在学屋里，没一会儿，又接到通知：
  “老院主下令，新学子速去麒麟堂集合！”
  秦休意又走进这一方明亮大堂：开学听教诲时的地方，只不过这次没小板凳坐了，六百多号人全笔挺挺地站在台下，白胡子老院主上台讲话：
  “想必诸位也听闻了鬼麒麟的事，捕捉鬼麒麟，需要两三名帮手，你们有谁自告奋勇？”
  众皆沉默。
  抓鬼麒麟，有各大院主坐镇，不会有什么危险，是新学子锻炼的难得机会。老院主拈着白须，欣慰地看着台下，等待这些求学之子纷纷举手争抢名额的好场景。
  等了一会儿，沉默、沉默，唯有沉默蔓延。
  台上台下两种心思。六百新学子，要么是皇子，要么是皇子伴读，本就比常人更娇惯些，若生在太平年间，享尽一生富贵，此世却因妖族四起，不得不来灵书院潜修猎妖之法。现在刚入学，什么都不会，就叫他们去帮着抓那么可怕的鬼麒麟，谁会去作死？
  等了半晌，老院主这白胡子有点拈不下去了，环视一圈，惊道：“不会吧？没有人吗？”
  众更沉默。
  新学子各个都不想去，老院主又觉得这种锻炼机会太难得，只想送给认真好学的好学子。眼看这事儿就要尴尬地收不了场，一位红衣少年突然站出来道：
  “院主，我有一提议。既然是要选人去抓鬼麒麟，那必然要胆识过人，若论新生中，胆子最大的，恐怕就要属秦国太子殿下了。”
  顿时哄堂大笑。
  开学第一天，当着院主的面，在小树林里大肆亲亲，可谓是胆识过人了。
  老院主脸色一绿，怒道：“秦休意！带着你的伴读站上来。”
  秦休意心里嘶溜一声，心想这死红衣服的谁啊，跟我有仇吗？
  他带着萧无陵老老实实站到台上去，经受台下五百九十八名学子目光的洗礼。
  老院主看着秦休意，大好机会竟然让给这等便宜家伙，心中一梗，也没奈何，只能道：“行吧，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台下红衣少年微微一笑。
  台上的老院主眼睛尖的很，忽然瞧见了，口风登时一转：“等一等，这位同学！六百号人里只有你敢站出来进言，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我瞧你也可谓是胆识不凡啊。来！上来，一起猎妖！”
  “……”
  秦休意心头狂笑，只见那红衣少年脸上红一阵绿一阵，最后白着一张脸上台了。底下五百九十七名学子哄笑不止。
  “行了，别笑了，此事就这么定了。”老院主抽出三张纸单，递给他们，“鬼麒麟现在逃进书院的后山，有点难抓，你们回去按这上面的东西准备准备。明天日出时，准时到后山前集合。其他同学，放学吧——”
  回去的路上，秦休意一把堵住那红衣少年：“哎！我跟你没过节吧，你当众整我什么意思？”
  “没过节？呵，前些天你马车摔了，我们楚国侍卫见了，好心下去救，被你们秦兵二话不说杀了个干净，你跟我说没过节？在下楚国七皇子，皇雪厄，倒想请教一下，依您之见，什么叫有过节？”
  “你……！”
  颠倒黑白！那天明明是他和五零被楚国人围攻。萧无陵在身后拉了一下秦休意：“多说无益，走吧。”
  ——萧无陵心中有愧，虽然围攻是楚国人围攻，但消息，是他这个北齐皇子放出去的。
  秦休意看过笔仙写的简纲，心中也知秦楚南北齐、四国乱斗，不是嘴上就能斗得清楚的，他白了一眼皇雪厄，跟着自家五零，扭头走了。
  不知这个楚国皇雪厄，是书中自有人物，还是……也是仙界某个穿书者？
  等他们走远，远成夕阳下的两个小黑点。红衣少年皇雪厄长吁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脸，满脸的傲慢神情登时退去，心想：这剧情应该推动了吧…
  穿书前，笔仙还跟他再三强调过，这部分是重大感情戏，推不动拿他试问！
  “公子、公子！”
  夕阳下，一群小跟班来了。皇雪厄又拍了拍脸，立时恢复高贵皇子的一脸傲慢，斥骂道：“慢吞吞的！怎么才来！”
  ……
  回去这路上，秦休意一直在琢磨一件事，鬼麒麟出逃，惊吓学子，又逃到后山，院主叫他们去抓……这总结起来，不就是：妖物来犯，上山猎妖！
  等一下，这个剧情有点眼熟啊……
  秦休意立刻想起笔仙写的感情戏：考场拉小手，灵书院啵小嘴，然后七日不到，妖物来犯，上山猎妖，后边就跟着：
  山洞情蛊那一夜啊！
  “啊——！”
  秦休意一时啊了出来，萧无陵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殿下？”
  “啊，没事！五零，我没事！我什么都没想，真的！”
  萧无陵：“……殿下，我们待会拐去书院旁边的伏妖街看看吧，院主给的单子上有好多东西要买。”
  秦休意随意嗯嗯两声，心里兴奋地狂搓小手，太快了！太快了！笔仙这节奏真是太快了！他趁萧无陵走前边的时候，按捺不住满心雀跃，原地跳了两圈，忽然又停下来，心中猛地一慌：
  不行啊，他这什么经验都没有呢！怎么山洞情蛊那一夜啊，必须要好好准备准备！
  等到了伏妖街，萧无陵按照纸单上所列，一本正经地买捆妖绳、铁妖爪、退妖粉、驱妖火、诱妖烟……
  秦休意东张西望，满脸心不在焉，忽然在一处花花绿绿的摊子前停下来，徘徊几步，怎么也不肯往前走，回头拉了一下萧无陵的袖子，脸颊有点微微的红：
  “那个，五零，我问你一件事哈。你…你喜欢什么味道呀？玫瑰、茉莉、山茶花、迷迭香……”
  萧无陵疑惑：“殿下是要买什么？”
  秦休意抿抿嘴唇，朝萧无陵意味深长地一笑：
  “香、软、脂、膏。”
  萧无陵：“…………”


第8章 暗杀中
　　今日事今日毕。
  是北齐皇室的传世座右铭。
  萧无陵陪秦休意买完那些莫名其妙的香软脂膏，回到秦国宿宫。目送太子进了寝殿，他才转身走进别院。
  钥匙一转，小木门咯吱一开，萧无陵走进自己的伴读寝室。
  室内极简，一张小木床，白被褥豆腐似的叠在上边，一两件青灰色的布衣挂在树枝作的衣架上，可供替换。桌上整整齐齐摞着灵书院的古籍，一支书签被风吹落，歪斜地躺在桌角。萧无陵拾起来，雪锦纸签上，银钩铁画的六个墨字：
  今日事今日毕。
  萧无陵将书签夹回去，他坐在书案前，沉声道：
  “出来吧。”
  白墙里流出一抹黑影，流到地上，立成一抹人影，只不过肩上的头却有两个。
  “三殿下。”
  萧无陵看了一眼，来者是双头鬼妖，脖子上顶着左右两个头，一个头只会说好话，另一个头只会说坏话。双头四目两张口，又□□脸又唱白脸，叨叨逼人烦死掉。
  “你来作什么。”
  双头鬼右边那个头转过来，讨好地笑着：“听闻秦国太子身边有一只松鼠妖仆，三殿下身边却无人相助，皇后娘娘特派我来为您分忧解难。”
  萧无陵翻了一页手中书，淡淡道：“你们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双头鬼左边的头也转过来，板着张脸：“三殿下何出此言。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们两个脑袋，再加上殿下您，定能成大事！”
  “……”萧无陵转过脸：“你觉得我是个臭皮匠？”
  右头啐了左头一口：“你净胡说八道！咱们殿下天资聪颖，算无遗策，岂是你我能够媲美的？”
  左头抬起左手擦了擦脸，冷冷道：“上次马车计划失败，三殿下决意何时再动手？”
  萧无陵：“你也知道马车计划刚失败？再要动手，还需从长计议。”
  右头不停点头：“殿下所言极是！只是……小树林一事已经传开了，众人皆知秦国太子钟情于你，陛下和娘娘的意思是，此乃大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建议殿下及早下手，除之而后快。”
  手指一紧，书页被捏出一小角的褶皱，萧无陵道：“我不是说了吗，从长计议。”
  左头往前一伸，紧紧盯着萧无陵：“三殿下，我有话直说了。陛下和娘娘已接到消息，秦国太子将随院主去后山追捕鬼麒麟，我们已在山上布下陷阱，三殿下只需将此人引入我们的包围圈中，便可一举击杀！”
  萧无陵冷笑一声：“你们这是来通知我了？”
  双头鬼齐声道：“三殿下，以大局为重。”
  “大局？”萧无陵把书一合，“你们也知道秦国太子是跟众院主出去猎妖，当着灵书院各大长老的面直接截杀，真是一条顾全大局的妙计。”
  双头鬼双膝跪地，俯首再拜，谏言道：“三殿下！陛下和娘娘已下了旨意，人马都在后山上备好了，事已至此，无可回转，还望殿下配合！若一举成功，秦王六十高寿，恸失独子，秦国后继无人，必当重创。殿下也可早回北齐作皇子，何需在这书院里给敌国太子当伴读，平白被人折`辱践踏。”
  萧无陵沉默着，说来也奇怪，当个伴读比皇子身份低贱多了，可跟着秦休意一起上学放学，他却没有感觉到半分不适，甚至，比他待在北齐皇族时，还要好过的多。
  “我知道了。”
  萧无陵不想再多说，挥手赶人。过了半晌，这双头鬼却还赖着不走。
  “还有何事？”
  双头鬼屈膝一跪，双手奉上一只小白瓷瓶。
  萧无陵冷了脸：“何意。”
  右头磕头道：“三殿下，那秦国太子脾性暴戾，酷好美色，这是……以防万一。”
  左头仰头道：“殿下，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断不能屈居人下、委身敌国、辱没了北齐皇室的清白！到时…还请殿下自行裁断。”
  萧无陵无言地拎起那瓶毒药，在手心里转了转，突然一松手，白瓷瓶猛地摔在地上，当啷一声，摔了个粉身碎骨：
  “滚。”
  双头鬼影面面相觑，人形化成一滩黑水，从墙缝里溜走，水过无痕。
  次日清晨。
  “五零五零！啊——”
  白雾叆叆，山野幽绿，崎岖攀上，不足双脚宽的窄石阶铺了一层青苔绒，踩几步便打滑。
  “殿下，小心。”
  萧无陵在后边扶了一把秦休意，亦步亦趋地跟着他。领头猎妖的老院主往后睨了一眼，见这位萧无陵不像是别家皇子那些细皮嫩肉的小伴读，倒像是个可靠的侍卫，又见秦休意整个人跟挂件似的挂在萧无陵身上，不由得奚落道：
  “怎么，看你在小树林里干劲十足的，眼下爬个山还要人扶？现在才山脚呢！等爬到上头，我看你怎么办！”
  秦休意听了这话，心中赌气，立刻不要五零扶他了。长腿一伸，两级台阶当一级跨，紧紧跟在老院主后边，没爬几下，腰也酸腿也疼，累的是气喘吁吁。
  “殿下，别逞强，还是我扶着吧。”
  秦休意心中恼恨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太子人设！若换了真实世界，漫说是走点山路，就是提刀把这山给平了那也不是事儿啊，还能在他的清冷美人受面前展现一下自己作为一代强攻的风采。
  然而此时，他只能软软地靠在萧无陵身上，走两步就歪歪倒倒。
  走在最后的皇雪厄实在看得不耐烦了，几步一迈就超了秦休意，他一袭红衣身轻如燕，腰佩一把重刀，转头轻慢地俯视一眼，笑道：
  “常说虎父无犬子，当年秦王一支铁骑踏齐国，何等的威武霸气，叫齐国好端端一个国家，分裂至今，民不聊生。可惜如今啊，这百年霸业怕不是要败在太子您手上了。”
  这话分明骂的是秦休意，却暗暗指桑骂槐。萧无陵的手瞬间一紧。
  秦休意正憋着一肚子气，当然要怼回去，他抬头笑了一声：“那我秦国自然是比不上你们楚国！齐国分裂后，半个北齐照样打得你们丢盔弃甲、哭爷爷告奶奶的！好生厉害。我家好歹还有百年霸业给我败家子，你楚国…唉，恐怕只有百年惨淡了。哎，不对呀，你是楚国七皇子，还不是太子呢，你这想败家，也轮不到你败呀！”
  皇雪厄：“…你！算了，不跟你计较。”
  西川措窝成一团小松鼠，在袖子里给自家殿下鼓掌。
  皇雪厄转过头，快步前行，脸上的不忿渐渐消失，他这种穿书者，无论对楚国还是对秦国，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不过是个设定，该演的时候照着台词演一演罢了。
  秦休意也没真的生气，他知道他真实的老爹是魔界的老爹，对书中设定的老爹秦王，没啥感情。
  ——但是，萧无陵却不一样。
  秦休意偷眼去看他的仙君，萧无陵现在没有真实世界的记忆，脑海中所拥有的，只有笔仙灌输的设定，自然真情实感，深陷其中而不得解脱，在百般痛苦中磨练心性。
  “五零……”
  “怎么了，殿下？”
  秦休意伸出手，轻轻拉住萧无陵：“我…牵着你，你不要怕。
  萧无陵不解，明明是秦休意自己爬不动山，怎么倒变成他要人牵了。
  然而，掌心里的温度实在温暖，他并不想松开。
  爬到半山腰，随院主潜入深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浓密的绿荫下，正午的阳光都透不下来，阴嗖嗖的凉意从脖子里灌进来。
  秦休意打了个哆嗦。老院主作了个手势：“停，先在这扎营吧。猎妖要有耐心，咱们至少要在山上待三天。”
  袖中的措措跳出来，化成人形，与萧无陵一起帮太子殿下搭帐篷，搭到一半，忽然听仙君问：
  “他……上次的伤。是怎么好的？”
  马车之事，萧无陵心中有愧，一直没有去问秦休意，那血不凝的伤是怎么好的。
  西川措心里转过了几重心思，开口道：“幸好上次擦伤很浅，只是破了一点点皮，太医极力救治，总算没有出事。殿下也没有说是为你挡伤，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咱殿下有血不凝，还请你以后好自为之，别再让为你挡伤了，否则，我第一个咬死你！”
  措措哼了一声，扭头便走。萧无陵一人坐在搭好的帐篷里。
  “三殿下……”
  鬼魅般的一道黑影投在帐布上，萧无陵立刻起身，双头鬼影从地里冒出来：
  “人手都准备好了，只等您将他引过来。”
  萧无陵：“我倒是用什么借口去引他。”
  双头鬼：“他如此钟情于你，你用什么借口，他都会来。”
  萧无陵仍是沉默。
  右头劝道：“三殿下，事在人为，不可不试。”
  左头再道：“三殿下，血海深仇，不可不报。
  外头蝉鸣在山中聒噪，一声更比一声响。
  秦休意也在外头嬉闹，似乎在跟措措抓什么虫子。
  帐中唯有沉默，很久之后，从这静默中传来一声叹息。
  何为你偏偏要是秦国的太子。


第9章 心动中
　　“捆妖绳、铁妖爪、退妖粉、驱妖火、诱妖烟……”
  山风拂过林捎，蝉声绿荫下，秦休意把萧无陵背着的包袱一抖开，“院主！你看，齐全不！”
  老院主白了他一眼：“你让你那伴读背那么重的包，你自己包里背了些什么！”
  秦休意嘿嘿一笑，不说话，护好自己的小包裹。他这里面装的可都是不可描述的宝贝！玫瑰、茉莉、山茶花、迷迭香……香软脂膏！反正他是太子，文不成武不就，就是有钱，每种味道都买一遍，到时五零喜欢什么，他就用什么。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呀！
  “殿下……”
  秦休意还沉浸在幻想里，想象着山中有情蛊，此夜共良宵。美人仙君受浑身发热，躺在山洞中难耐地喘息，那一双执剑的玉手，正紧紧攥着身下的布料，常年的禁欲让他根本不知如何是好。衣裳在挣扎中半褪半解，滑下去，露出一点圆润的肩头。脸颊、脖颈全都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柔滑的丝绸包裹着盈盈一握的腰身，平常那般清冷淡漠、可望不可即的一个人，却被这情蛊生生弄出了几许风情，媚眼如似、弱柳扶风、攻见攻硬。这时，他作为一个强有力的魔尊攻，便如及时雨般出现在山洞口，一脸邪魅地走进去……
  “殿下。”
  “啊？”
  秦休意脸上一凉，瞬间回过神，看见萧无陵正站在他身侧，初夏点点的小光斑从林叶间落下，疏疏如残雪，映着一张清绝寡淡的容颜，淡极始知花更艳。仙君伸出手，冰着他的脸颊，语气颇有些无奈：
  “殿下在想什么？该猎妖了。”
  “啊，噢！我没有想什么！五零！我可什么都没想！”
  萧无陵没说话，只认真去看老院主手里的山林地图，秦休意偷眼打量着仙君，现在明明是初夏时节，仙君的手却冰凉至此，是……
  是因为他体内那个寒疾之蛊吗？
  ——北齐皇室控制他的法宝。
  上次为仙君挡伤，五零把最后一颗人参丸给他吃了。那现在，北齐皇室给他送新的药了吗？要是没有药，萧无陵要怎么熬过去呢？
  “行，那就按这个计划开始猎妖！明日午时，此地集合。”老院主说完，将三张地图分发下来。萧无陵和皇雪厄一脸了然地接过。
  秦休意：……啊？讲完了？讲啥了？？
  皇雪厄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秦国太子。老院主气哼一声：“秦休意！我刚才讲什么了，你重复一下。”
  秦休意：“……”
  萧无陵顺手接过秦休意那份地图，道：“院主，无妨，我跟着他。”
  老院主白胡子气得一翘一翘，转头走了。皇雪厄拿着地图，往另一边去了。
  “五零！猎妖计划是什么啊？”秦休意拿着那黄皮纸地图，翻来翻去也看不懂那些沟沟渠渠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简而言之，兵分几路，包抄鬼麒麟，最后合力抓捕。”
  “喔，妙…不对啊，我们都不知道鬼麒麟在哪，怎么包抄啊？”
  萧无陵一拧那地图卷轴，从里面拿出一包红粉：
  “上次课上讲过，春末夏初是鬼麒麟的初情期，可用红情粉诱捕它们。”
  秦休意：“……初情期？”
  上课讲过吗？
  萧无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交`配期。”
  秦休意登时一心虚，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看仙君大美人了。他跟那鬼麒麟一样，正鬼鬼祟祟地存着点初情期的心思。
  锦囊红粉包上有几个小洞，一拿出来，细腻的粉便随风飘起，扬远了。
  这些红粉的气息与母麒麟相似，鬼麒麟闻到便会跟来。它们常年养在灵书院，对灵书院上下的人的气息都很熟，如果是老院主或者师兄师姐放这个粉，母麒麟的味道里掺着熟人味，就没用。因此，要诱捕，只能找几个新学子来。
  萧无陵：“走吧。”
  “呃，可是我也不知道往哪走，五零，这个地图好难看懂啊……”
  “殿下跟着我就好。”
  萧无陵将红粉包拿在手上，默默走到前面去。
  有人领路真是太好了！秦休意心中喜滋滋，他从小东西南北不分，最多能分得清左右，最好有人带路，他只要傻乎乎地跟在后面，什么都不用想，指哪走哪，让会看地图的人带路，带错了路也绝无半点怨言。
  但秦休意并不知道，萧无陵带他走的路，不是地图上任何一条路。
  ——而是一条通往北齐包围圈的路。
  萧无陵攥紧手中的地图，一步一步，无声地领路，感觉到秦休意在他后边紧紧跟着他，好似一条乖乖的小尾巴，不问不疑，全心全意信任地跟着他，时不时五零五零地叫着，像风里吹动的小铃铛。
  林中树影动，萧无陵余光微瞥，便看见双头鬼如黑水似的隐藏在暗处，密切地监视他们的动向。
  那右头笑笑地夸道：“这就把人带来了，三殿下果然好魄力！”
  那左头皮笑肉不笑：“我看是好魅力。”
  “甭管如何，人总算是勾来了，要怪也怪那太子贪恋咱殿下的美色。赶紧去通知动手吧，这下这秦国太子死定了！我大齐光复，指日可待！”
  双头鬼吸溜一下从地里遁走，萧无陵默默注视着一切，指尖微动，红粉锦囊包上的小洞就被抠大了许多，促情诱妖的粉末一缕一缕吹起，随山风猎猎飞速飘出去。
  “五零……这是哪啊？怎么有点，阴嗖嗖的。”
  秦休意环视四周，这林子太密，参天巨树遮了天光，昏暗里，斑驳的老树皮，盘错的树根，腐烂的叶子堆积在脚下，和着红土地散发出湿漉漉的泥腥味。秦休意抬起腿，低头看脚上的鞋面，印上了红褐色的泥印，脏兮兮。
  西川措从秦休意的袖子口钻出来，露出一只小脑袋，粉嫩的小鼻尖吸了几下，兽类天然的警觉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殿下，咱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可是，五零……”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破空声！
  一箭射来！紧跟着万箭齐发！
  西川措立刻跳出袖口，挡在秦休意面前，大叫一声，放出此生绝招：
  “炸毛毛——！”
  措措登时团成球状，全身绒绒的白毛顿时炸出十米厚，锋利的箭矢扎在毛毛上，顿如拳头打在棉花上，以柔克刚。
  嘭——
  “措措！”
  西川措一招用毕，立刻被打回原形，秦休意及时伸手，一只小小的毛绒松鼠落回他的手心里，他赶紧把它塞回袖子里。
  这一刻，第二波万箭齐发，箭羽上竟然带着火！
  这里可是山林！
  “五零——”
  秦休意第一反应就是去保护他的仙君，一把拉起萧无陵的手就跑：
  “别怕！五零，我拉着你跑就没事了！”
  他可是气运之子，想靠射箭射中奔跑的气运之子？做梦吧！
  草木噼里啪啦地燃烧，火光中，他们在树林里奔跑，双手紧紧地牵着，万千带火的箭矢如流星，擦身而过。
  萧无陵有想过，秦休意可能是真傻，但他没想过，他会傻到这个地步。
  “你，你为何……”
  咔吱——砰！
  带火星子的焦木轰然倒下。秦休意身形一侧，便非常幸运地躲过去了：
  “啊？你刚说什么？”
  萧无陵低下头，轻轻道：“无事。”
  林子已经完全烧起了，火林之外还有弓箭手的包围圈，秦休意现在额头也有点冒汗，就算他是气运之子，也不能完全靠运气吧……
  就在这时，林外一声怒吼——！
  是……鬼麒麟！
  秦休意大喜，这一吼，声震万里，山摇林动。萧无陵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左手抄过秦休意的后脑，直接将他搂近怀中，捂住他的耳朵。
  烧得发红的焦木在他们身旁倒塌，迸溅出赤红的火星子，一颗一颗跳跃着，如山野一闪一闪的萤火，怕人似的，一颗也没碰到他们身上。
  不知是山中火，还是心中跳，秦休意觉得脸烧得厉害，全身都发热，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了。方才他牵五零，仙君只是任他牵，并没有什么表示……
  此刻，萧无陵收好袖里的红情粉，回握住秦休意。烈火映着他如黑夜般的眼眸，瞳中跳动着两簇光，光里闪着一点温柔的笑意：
  “别怕。我们走吧。”
  滚滚黑烟、熊熊烈火，阵阵怒吼震得耳朵都听不见。那只鬼麒麟正在林外疯狂攻击埋伏的弓'弩手，撕开包围圈，但秦休意自己根本辨不清方向了，他都不知萧无陵是怎么带他跑出来的。两人灰头黑脸，满身草木灰地跑出那片火林，鬼麒麟似乎被红情粉吸引，仍紧紧跟着他们不肯放，有追兵追来，就在后边替他们厮杀。
  “殿下，这边。”
  秦休意晕乎乎地跟着萧无陵走，走啊走，走进了一处山洞。
  “应该追不上来了。我去打点水，殿下先休息一下。”
  “嗯，好。”
  等秦休意反应过来，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
  山洞、这里可是山洞啊！
  是今晚吗？今晚就要……？！
  秦休意赶紧把自己随身背的小包拿出来检查，很好，香脂软膏，一样没少。
  等等，刚才大火狂奔，头发有点乱。秦休意赶紧又用手理了一遍秀发，用袖子擦擦脸，要保持帅气潇洒。第一次，一定要给仙君留下一个难以忘怀的形象。
  毕竟……秦休意躺在山洞里，默默数着洞顶垂下的钟乳石，仙君心里还有一个执念至今、无法忘怀的人。
  ……
  山洞外，小溪旁，清冽泉水淙淙。
  萧无陵解下随身的蛇皮水囊，装满，清澈见底的溪水忽然投下一片黑影，双头鬼从水中冒出：
  “三殿下……”
  萧无陵自顾自地喝水，眼也不抬，淡漠道：“我当时说了从长计议，你们不听。”
  右头：“殿下啊，也不是我们不听啊，实在是旨意难违啊……”
  “父皇和母后若能直接将那太子除去，还派我来作什么。秦国强盛至今，会培养出一个废物太子吗。此人面上单纯无害，实则城府极深。看似文不成武不就，结果如何？仅凭一人之力就打破了你们的包围圈。对付此人，当从长计议。”
  右头低着，委屈道：“这……今天这可能也是运气吧，那死麒麟恰好跑过来！”
  “运气？”萧无陵把蛇皮水囊收起来，冷静道，“上次马车之事，他明明已掉下悬崖，按常理，当是必死无疑，可偏偏就挂在树枝上。一次还说是运气，现在，两次了。”
  双头鬼两颗头都低着，不敢怼。
  “今日事已至此，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萧无陵也不看它们，带上水囊走了。
  左头：“等等，三殿下，既然此人城府极深，那今日之事他会不会怀疑你的身份？不然，我们试探一下？”
  右头：“是啊，要是他怀疑了，咱们这个伴读潜伏的大计该如何进行下去？”
  萧无陵回头睨了它们一眼：“我好不容易取得信任，谁造成的这种局面？”
  双头鬼：“……”
  萧无陵不再废话，转身回去，一进山洞，没有听见小铃铛一样的五零五零，只听见平稳的呼吸声。
  ——秦休意睡着了。
  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火烟灰，萧无陵悄声走过去，坐在他身旁，想了想，终是轻轻伸出手，替他擦掉那一点灰，露出一张干净俊俏的脸。
  双头鬼沉在暗处，偷声呼唤：
  “三殿下！他睡着了！正是下手试探的好时机啊！”
  “三殿下！弄醒他问问，睡不醒的时候最容易说真话了！”
  左一个三殿下、右一个三殿下。萧无陵乏了，他闭上眼睛，躺下来，解了外袍盖在他和秦休意两人身上：
  “明天再说。”
  双头鬼顿时急道：
  “三殿下！今日事今日毕！”
  “三殿下！明日复明日啊！”
  话音未落，萧无陵伸出指尖，一弹指，一道内劲弹过去，双头鬼咿呀一声，两个头立刻被打进石壁里。
  “别吵他睡觉。”
  双头鬼小声呜呜，化作一滩黑水，灰溜溜地跑了。


第10章 情蛊夜
　　当夜无事发生。
  第二天早晨，秦休意醒来，看见他和萧无陵，躺在山洞里，一同盖着一张大外衣，外衣之下，两个人都是衣冠整齐，什么也没做。
  失望、太失望了！
  说好的山洞情蛊那一夜呢？热潮难耐、喘息阵阵、等待他这位攻君前来解救的美人仙君呢？
  秦休意把外衣一蒙，蒙住满脸懊丧，恨不得现在就穿出去质问笔仙，说好的感情戏怎么就没有了！
  “你醒了？”
  秦休意抬起头，看见身旁的萧无陵早就醒来了，黑曜石般的眼瞳映着山洞外初日的光，琉璃一般漂亮，薄唇轻启，声音清冽透澈，似山泉叮咚淌心涧，听得秦休意气也顺了，心情也好了，更加坚定自己的追妻梦。娶美人就是不一样，躺在旁边，哪怕什么都没做，醒来时看上一眼，那也是无上的享受。
  “嗯，醒了。五零你渴了吧，我去给你接点水。”秦休意彰显攻君风采，开始大献殷勤，“你一定还饿了，我接完水再给你弄几个果子吃！”
  萧无陵慢条斯理地起身，道：“水在你左边的水囊里，果子在水囊后面。殿下要是觉得素食太淡，我已打了一只小山鸡，待会可以烤。”
  秦休意：“……”
  吃饱喝足，沐浴阳光，走回山林，与老院主他们集合。
  昨日北齐人火烧树林，鬼麒麟被萧无陵放出的红情粉所诱，穷追不舍，替他们解决了北齐追兵。山中如此动静，老院主和皇雪厄他们快速赶来，将筋疲力尽的鬼麒麟就地逮住。
  而那一包红情粉，萧无陵昨夜便堵住了锦囊包上的小洞，放回地图轴中，不让粉末随风飘出。
  今日集合，老院主神色慈蔼，喜上眉梢，连对秦休意都温和了几分。
  “这次抓捕鬼麒麟，你们仨位新学子都做得很好。尤其是萧无陵。这红情粉，其实不仅对鬼麒麟有效，对其他一些品种的妖物也有类似效果，我还怕你俩遇上危险，特意叮嘱你们多买些退妖法宝，幸好，都没用上。”
  秦休意看了一眼萧无陵的背包，捆妖绳、铁锁爪、退妖粉……看起来好重。
  “五零，昨天你背了一天，今日换我来背一下吧！”
  老院主慈祥地看了一眼，这混太子也有长点心的时候。
  萧无陵拎着包不肯卸下，无奈道：“殿下，你有见过哪个伴读空空手，太子满山重负跑？不合体统。”
  “哪来的什么体统。”老院主睨了一眼，“在灵书院，大家就都是人族，一样的学习，一样的进步。别搞尊卑那套，有功夫搞这些，不如多猎几只妖，天下也太平点。包给他背！背个包都背不动，他这太子将来还怎么做一国之君？”
  秦休意点头如捣蒜。喜滋滋地从萧无陵肩上把包抢过来背。看着自家美人仙君卸下一身重担，两手空空地跟在身后一起走，越发觉得自己像一代优良好攻了！
  老院主：“哦，对了，萧无陵，红情粉还有剩吗？那东西须妥善保存，一经拆封，就…有点危险，还是别放在你们手里好。”
  萧无陵沉默地打开地图卷轴，取出昨晚放进去的红情粉锦囊，但他手指一捏，立刻觉得不对劲！
  空了？
  整个锦囊空瘪空瘪，所剩无几，粉末几乎全挥发了。
  ……奇怪，他昨夜明明吧孔洞堵好了，没用吗？
  萧无陵没说话，只把空锦囊递过去，老院主摆摆手：“用完了就算了。启程吧！下山回书院！”
  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秦休意恋恋不舍地念着山中山洞，也不知是不是气运之子心想事成，众人下山下到半山腰，忽然天公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
  苍穹破了洞，倒灌天河坠人间。斜风白雨如万箭，哗啦啦打进初夏山林里，漫起一片白蒙蒙的雾，带着一缕湿漉漉的雨草土腥味。
  “先躲一躲吧！”
  院主本以为这是山中阵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谁知这暴雨连绵不休，将天地织在一张渺渺雨幕里，一直下到日暮黄昏，也没停下来。
  穿书者皇雪厄转过身，照着书中剧本念了句台词：“院主，不如我们找个山洞避一避，将就先过一夜。”
  山洞……
  秦休意眼睛咻地一亮，难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夜？
  几位院主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洞，生了火取暖。秦休意暗搓搓地拉着萧无陵走进去，橙黄的火光下，时不时就偷偷看一眼仙君，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
  “五零啊，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很热？喘不过气？”
  萧无陵：“……”
  心痒难耐的秦休意左等右等，眼看外边雨幕依旧，天色渐晚，众院主还搁这坐着，大家围在火堆旁，安安静静，没有半点事发生，像是真的就要平静度过此夜了！
  难道…也不是今夜？
  ——那到底是哪一夜啊！
  秦休意吊着一颗心七上八下，来日方长，他也不是那么急于美色，不怕不做，就怕不知道做不做，好像没复习的学子不知今天考不考试，死囚犯不知道今夜是不是上刑场。一会紧张第一次会发挥不好，一会又觉得是他自己想太多，今夜估摸是跟昨夜一样，无事发生。
  可是……万一真的就是今夜，他什么也没准备，到时…怎么办？
  啊！秦休意恨不得一头撞出书外，去问个清楚，感觉心里有三只小猫在心肉肉上嗞啦嗞啦地磨爪子，又疼又痒，抓心挠肺，还停不下来。
  “殿下？是有何烦心事？”
  “没…没，没有没有，没事儿。”
  萧无陵收回目光，也不再追问。今夜又是雨夜，他的寒疾之病……手脚在迅速地冰凉下去，他试图悄悄向火堆移了一点，每次移的很小很小，生怕被旁人看出异端。这点火暖，杯水车薪，毫无用处，那种寒冷从骨子里透出来，一点点杀他的理智。
  药……
  赶紧，药……
  萧无陵死死克制住身体发抖，他低下头，用尽全身气力从喉咙里掐出一句话，声音平稳顺畅，叫人听不出任何异常：
  “殿下。天色不早，既然无事。不如早些休息吧，明早好下山。”
  “喔，好。”
  秦休意又看了萧无陵一眼，看来，终究不是这一夜。
  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秦休意深呼吸，把心里那些乱抓乱叫的小猫都赶走，心清神明地躺下来，疲惫的措措一团毛绒地趴在边上，闭上眼睛。
  山中夜，雨帷幕，虫鸣不休，老院主皱了皱眉，皇雪厄道：“院主，这虫声怎么如此聒噪。”
  院主孺子可教地看了他一眼：“你很警觉。这声音确实不正常，这么大声，只会是求偶。但现在不是它们的求偶期。不过这些虫大抵都是些小妖虫，没什么大害，不必管了。”
  老院主也合衣躺下，若说可能会引起异常的东西，只有那一包红情粉，但那玩意萧无陵给他看过了，已经用完了。
  等到众人都睡了，皇雪厄抱着刀守在山洞前，值第一轮夜。
  “喂，你，去哪？”
  萧无陵脚步不停，直走出山洞：“解手。”
  皇雪厄当然不信，他看过笔仙那本书，此时的萧无陵蛊毒发作，不想被人看见丑态，自寻了一处别的小山洞，然后……
  剧情，又要靠他推一把了。皇雪厄站起身，慢慢悠悠地晃到秦休意身边，踢了他一脚：
  “起来！”
  梦中被人踹醒，秦休意恼怒地睁眼，登时听到一句话：
  “你的小伴读出去了，半天没回来，你去找找，我还要值夜。”
  一下顿如冷水浇头，秦休意心下一沉，立刻清醒过来：“他往哪儿去了？出去作什么？”
  皇雪厄给他指路：“不知道。往对面那个小山洞走了。”
  秦休意满头冷水登时变成一股热流往心里冲。
  对啊，今夜是雨夜，萧无陵的蛊毒！
  还有那包红情粉！
  他昨日都没看见五零有用过它，怎么今日就没了，而且今天山里别的妖虫叫的如此大声，院主说它们像是求偶。
  莫不是……昨晚，红情粉就被萧无陵体内的蛊不断吸纳，挥发殆尽。但仙君本人并不知道他体内被种了蛊，只以为是先天寒疾。今日，萧无陵带着满身的红情粉，所到之处，山里的妖虫都受到影响。
  然后今夜，蛊毒发作了。
  情、蛊、夜！
  不行，他得赶紧去救五零！
  秦休意一个箭步就要冲出去，赶紧又折回身……
  香软脂膏不能忘！可不能弄痛了他的亲亲媳妇。
  秦休意把他的宝贝香膏都别在腰间，像卖货郎似的别了一圈，身上罩一件大袍子立刻出去，雨夜狂奔，奔向另一个小山洞。
  就在这时，西川措也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自家细皮嫩肉的少主拿着那么多软膏就夜奔了！登时急了，跳出去要去咬住秦休意，刚跳起来，忽然被皇雪厄幽幽地捏住了后颈皮。
  措措四爪挣动，小小的一团在皇雪厄手下拼命挣扎：“你放开我！”
  皇雪厄另一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捂了一会，又开始温温柔柔地抚摸措措的皮毛，西川措被他摸地浑身毛都炸了，又听这位楚国皇子笑笑地问：
  “你的毛好软哦。会被拔秃吗。”
  西川措：“……”
  另一边的山洞，雨夜连绵。
  蛊毒发作，痛不欲生，萧无陵被折磨地半跪在地上，乞丐似的伸出手：
  “药……药。”
  黑黢黢的阴暗山洞，他面前站着双头鬼，右头难为道：“三殿下，不是我们不管你，实在是这几次行动太不顺，皇后娘娘心情不好，一时……一时忘了准备，您再等几日吧。”
  萧无陵浑身都冷，心冷、骨头冷、这一身血肉更冷，他咳嗽地喘不过气，趴在地上，乞讨的手再举不起来，像一只残喘的蝼蚁。
  左头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马车失败，这次也失败，家国大恨，切齿不忘，殿下当时刻谨记于心。皇后娘娘也是在锻炼您的心志。三殿下，且熬着吧。”
  话音刚落，双头鬼便头也不回地从黑暗中隐去了，独留萧无陵一个人，在黑暗的山洞、满场的雨夜，与无穷尽的折磨相伴。
  好冷、好冷、好冷……
  萧无陵躺在冰冷的山石洞中，全身的血都要冻成血渣子……
  如果有一点温暖的……
  就在这时，忽然，真的一股热流直冲向下，火一般烧着他。
  心与骨头是冰冷的，血与肉又被点燃了，皮囊是烈火般焚烧，魂骨是九天寒冰冻，冰火两重天，痛不欲生。
  想抓到一个人……想狠狠地……
  萧无陵拔剑出鞘，给身上划了一道，出血，让他冷静了一点，可就在这时，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小铃铛般好听的：
  “五零、五零……”
  寒冷的山野，秦休意冒雨站在山洞外，探出一张水灵灵的小脸，小心翼翼地往里望，一双眼眸只看着他：
  “五零！你没事吧？”
  就在这一瞬间，萧无陵浑身一抖，同床共枕的温暖，梨花树下的嘴唇，火烧山林里牵着的手……忽然之间，全部涌入心头，将他用血划出的冷静，打得粉身碎骨、分崩离析。
  把他拖进来。
  把他拖下来。
  萧无陵握着剑，猛地后退，远离。秦休意却反而赶紧跳进山洞，他一时也忘了要做出一派邪魅狂狷的潇洒，赶紧向情蛊发作的美人仙君解释：
  “五零你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如果不愿意，我不会……啊！”
  秦休意跳得太急，山洞里山石坑洼，一不小心，绊了一跤。
  萧无陵条件反射去接他，两人一下子扑了满怀，稀里哗啦！掉出一地香膏。
  萧无陵看了一眼：
  玫瑰味、茉莉味、山茶花、迷迭香……
  秦休意的脸腾地烧红了，他低下头，小声问：
  “无陵，你…你喜欢什么味道的呀？”
  秦休意等了好久，也没听到答案，也可能没那么久，只是心上人一瞬间的安静，在此情此景之下，就像三百年那么长。
  他的仙君是不好意思回答他吗？会不会觉得他这样做，太趁人之危了，还是说……
  滴嗒。
  山洞上冰凉的水滴落而下，就在这时，秦休意看见仙君随手择了一支香膏，手骨修长而好看的，白皙的玉手握着它，再慢条斯理地打开、挤出来……
  萧无陵胳膊一伸，将秦休意制在怀里，轻轻抚上他窄瘦的腰线，笑了一声：
  “殿下，这么迫不及待？”


第11章 抓媳妇
　　哇，好主动。
  秦休意心中狂喜，难道仙君竟然是床下清冷禁欲、床上很放得开的那种美人受吗？
  太香了！
  秦休意觉得自己作攻的更应该主动点，好好回应美人，他几乎是立刻就抱了上去，双手圈住萧无陵的腰。
  ——细是挺细的，但好像并不盈盈一握啊。
  萧无陵浑身一僵，他死死盯着怀里紧紧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小家伙，放在对方腰上的手不自觉地轻轻往下，修长的手指一转，腰带应声而落。
  秦休意正在胡思乱想，忽听这一声，身下凉凉，心中却更惊喜，主动成这样，仙君受莫不是喜欢脐橙吧？
  哇哦。
  “殿下……”
  萧无陵的声音贴在耳边，气息如有实质地抚过耳垂，顺着颈窝里吹，秦休意的肩微微缩了一下，他以前也在不少话本里看过，有些大美人受就喜欢掌控主动权，这种时候，更应该尊重对方的情`趣，给仙君留下一个独特的好印象。
  山洞外凄风苦雨冷潇潇，山洞内美人香软暖融融。秦休意心旌摇曳，摇得旗杆都快倒了，一想到自己正跟三界最绝色的美人共度良宵，美人还要主动脐那个橙，他整个人都飘飘然了。秦休意顺从地躺下来，拍了拍美人萧无陵的肩，面带善解人意的微笑：
  “五零，你要是累了可以跟我说。”
  萧无陵低下头，双眸沉沉如夜色，意味深长地望着身下人：
  “殿下这是看不起我了。”
  秦休意：“……？”
  萧无陵转头瞥了眼那一地香膏：“殿下放心，买了这么多，应当物尽其用。一支、一次。”
  秦休意立刻吃了一惊：“这得多少次啊？”
  萧无陵一笑：“那就要看你撑不撑得住了。”
  秦休意心想这是什么话！潜台词是怀疑他不行？不能挺过那么多次？可笑，话本里的攻都是一夜七次的，这简直就是挑战他身为男人的尊严！秦休意当即应道：
  “我当然撑得住！”
  这回换萧无陵有些讶异了，他的手逐渐往下，轻声道：“殿下日后…可别反悔了才好。”
  秦休意默默腹诽，他有什么好反悔的，倒是仙君，在话本里公然挑衅攻君尊严的受，第二天往往下不了床，而且那些脐橙的大美人往往坚持不到一次，就会娇喘连连地趴在自家攻君身上，求他动一动。呵呵。
  此刻，秦休意躺在山洞上，信誓旦旦：
  “我自然不会反悔，倒是你……”
  秦休意躺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眼萧无陵，道：
  “你可别一次就不行了啊。”
  “……”
  身中情蛊、难受至此的萧无陵没有说话，一点点解开扣子，衣袍垂落，他慢慢地俯下身去……
  山洞外，风鞭杨柳枝梢软，落花雨夜迢迢。天地水幕，草叶泽泽，张着花苞挺着茎，承接滂霈的雨露。
  秦休意正美滋滋地躺在萧无陵身下，看着美人主动献身，心中狂自窃喜，忽然间，他感觉到背后一凉！
  一根细长的手指，沾着点温香的膏，正缓缓逼近着……
  等一下！
  这是要干什么？
  “无陵！等等……！”
  秦休意并不清楚萧无陵要干嘛，只是某种本能的警觉叫停了他。
  萧无陵被情蛊折磨的忽冷忽热，头脑里的理智早被崩摧得所剩无几。秦休意感觉自己像被盯上了，像被雪原上的雪狼王狠狠盯住，那种目光里全是兽王占'有猎物的意图。他曾经在魔界驯魔兽，见识过不少这种目光，很危险，最好离远一点，改日再驯……
  但很奇怪，在这种雪狼王一样可怖的目光里，秦休意最终听到的只是一声叹气。
  萧无陵抱着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气很轻，很小心：
  “我知道，殿下有血不凝。我不会做的。”
  秦休意被他这样紧紧抱着，全身也热起来，脑海中一片空白，一时也没想明白，血不凝和做不做有什么关系吗？他从小就有血不凝，无论看多黄的话本，他都是代入成攻的，何况他现在书中并没有血不凝。上次挡伤措措看了大哭，萧无陵可能误会了。
  衣物跌在地上，他们肌肤贴着肌肤，体温合在一起，共抵御夜里的风雨。现在这种时候，若还费劲解释什么血不凝，那可就太败兴了。萧无陵身上很奇怪，一会滚烫炙热，一会又冰冷至极。秦休意用双手环着他：
  “五…零，你好点了吗？”
  萧无陵低着头，额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出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忽然他拽住秦休意的手腕，力道大的像铁箍一般，秦休意被抓着手，往下、再往下。
  “五…五零？”
  “帮我。”
  秦休意有些忐忑，他真的没啥经验，心中后悔以前黄话本没再多看几本，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那得……沾点软膏，不然你会…受伤……”
  “不用。”
  萧无陵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好像又有点无奈。秦休意有些迷惑，还是要有点软膏才会比较好吧。以前他看话本，有些攻啊，不仅人品渣，活还烂，都急吼吼地直接进去，更有甚者还就着血润`滑，真是看了都吓人！事后还把美人受丢在那里，像个破布娃娃。坏渣滓，这种攻他都没法代入，只能怒而弃文。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手，被萧无陵拽下去……
  接着，他握到了一个滚烫的东西。
  秦休意脑袋嗡地一声，霎时一片空白。
  ……
  不是他想象的地方，却是一个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地方。
  秦休意整张脸瞬间烫了。是啊，仙君中的只是情蛊，是他自己看话本看太多了，先入为主觉得受中情蛊那都是想要被……这才在脑中放肆地遐想了仙君。其实，美人受本质也还是男的。无陵现在滚热难耐，真正想要的其实应该只是纾解一二。
  秦休意脸颊滚烫，羞愧难当。他真是太黄了，料想仙君一身浩然正气，怎么可能懂得什么脐橙，只不过现在身种情蛊，实在迫不得已，恳请他帮忙一下罢了。
  秦休意僵着半身，被萧无陵拉拽着，不断动着手指。也不敢再看仙君，只死死低着头。半晌，忽然听了一句：
  “殿下好生疏啊。”
  “……”
  草，还被嫌弃了。秦休意轻轻地捏了小五零一下。
  萧无陵没吭声，只是执拗地问他：
  “殿下以前没有过吗？那些妃嫔、宫女……”
  “我没有！”
  萧无陵闻言笑了一声，秦休意不知为何，觉得他好像挺高兴的。
  夜风中树上一圆一圆的叶，平展着接雨，小小的雨花溅在叶肉上，一滴一滴、一汩一汩，又顺着叶脉流下去。催夜连昏雨，风声无寐，吹破山中峰顶云，共君乘兴悠悠。
  秦休意手都酸了，终于能停下来了！萧无陵总算好了一点点，倒在一旁。他身体里那些蛊虫吸纳的红情粉似乎挥发出来了，但蛊毒本身，却依旧无法解脱。
  秦休意看见仙君蜷缩成一团，头埋的很低，似乎不愿他看到痛苦狼狈的模样，情`热褪去，那骨子里的寒疾蛊便益发剧烈地发作出来，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萧无陵冷的牙关都在打颤。
  “无陵……”
  秦休意挪过去，从背后抱紧他，又把他们的衣物叠在一起，盖在他们身上。
  萧无陵现在冷的像一块冰石，秦休意连这样抱着都觉得冻手，无法想象仙君本人在承受多大的痛苦。他心里有些难受，几乎就想告诉仙君，这书里都是假的！这些痛苦也都是笔仙的设定！
  ……不要再这样磨炼心性了好不好？
  他话还没说出口，萧无陵忽然握住他的手，双眼睁开，这般痛苦的神志下依然保持了一丝清明，警觉道：
  “殿下…外面有动静。”
  秦休意从衣袍里钻出脑袋，侧耳一听，确实，外面好像有一阵一阵聒噪的虫鸣，喋喋不休，方才被大雨声遮住，没能发现。
  “我去看看。你躺着别动。”
  秦休意披衣而起，随地抄了块石头在手。走出去一看：
  虫子、虫子、虫子！山洞外密密麻麻趴在一大片低微妖虫，摩擦着百足、翅翼，齐声振振，聒噪得像是在求偶。
  秦休意登时明白了，这些妖虫是被红情粉吸引而来的，却又因力量低微，怕人，不敢冒然进去。
  虫不犯我，我不犯虫。秦休意并不怕虫子，平常在魔界看到那些恐怖丑陋的魔虫，也都愿意放它们一条生路，万物活着，其实都不容易。
  但要是来他面前犯贱，甚至跑进去找他的五零犯贱，他就另当别论。秦休意拿起石头，重重地往地上一砸，妖虫们一惊，吓得刷啦一声退去三米远。
  但仍不离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秦休意想去钻木点个火，把这群虫再赶远点，就在这时，突然，他听到一声怒吼——
  山摇地动，万木摧之，风雨里挨打的叶吓得扑簌簌坠落于地。这声音是，鬼麒麟的怒吼，而且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
  啊——！
  下一刻，秦休意就被倒拎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一只手死死捂住嘴，那人手上有着尖锐的爪，黑暗中扇动了一下翅膀，就抓着他飞入了无垠的夜空，无声地消失了。
  “殿下……”
  “殿下？”
  萧无陵得不到回应，勉力撑起来，死死压抑骨血里的蛊毒，一步一步挪到山洞：
  “秦休意！”
  空空无人。
  连那些聒噪的虫群也消声殆尽。
  山夜里，妖族出没。他不该让他出来……萧无陵捂住绞痛不堪的心肺，此时风雨不休，越刮越大，萧无陵走出来，走在雨中，骨血里冷如冰，浑身又淋着冷雨。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萧无陵蹲下来，用剑支撑着自己，冷静地观察着地面，在寻找蛛丝马迹。
  “殿下——！少主——！”
  不远处，措措咬住皇雪厄的肩膀，一路狂奔而来。在山洞外只看见萧无陵一个人，心里咯噔了一声：
  “殿下呢？”
  萧无陵转开目光，看向皇雪厄：“出何事了。”
  “鬼麒麟跑了。”皇雪厄道，“那只麒麟早就修出人形了。”
  萧无陵神色一凛，妖中能修人者，为大妖之能，不再是有点凶的妖兽那么简单。尤其鬼麒麟乃妖兽之王，若修到人形，妖力非同凡响。
  皇雪厄：“院主怀疑这是妖族早有的准备，这只人形鬼麒麟假意被捕，假意驯服，趁机潜伏在灵书院探听消息，现在再逃脱。你这边是？”
  萧无陵道：“他被抓走了。”
  “什么！殿…殿下被鬼麒麟抓走了！”措措吓得毛都炸了，蹦到萧无陵肩膀上，用毛绒绒的爪子打了他脑袋几下：“抓去哪了？为什么抓我们殿下啊！”
  皇雪厄：“难道是这只麒麟知道他是秦国太子，想抓他为人质胁迫秦王、助力妖族？”
  有这个可能。但……
  萧无陵又想到了另外一点，手中拳不知不觉攥紧了剑。
  红情粉。
  今夜他的情热，应该就是红情粉所致。虽然萧无陵尚未明白为何红情粉会转移到自己体内，但就在刚刚山洞，他和秦休意那般……消解情热，那么，挥发出来的红情粉，会不会…也沾到了秦休意身上？
  而红情粉，能诱使鬼麒麟……
  一瞬间，手中的石剑柄都要被攥碎了。萧无陵轻功一运，头顶风雨，提剑疾行，黑夜中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往这追，没跑远。”
  这一声冷如冰窖，肩膀上的措措听了都打个寒颤。


第12章 修罗场
　　厉风一扬，收翅一落，秦休意被甩进一丛干草堆里。
  他爬起来，转头大骂一句：
  “你谁啊你！”
  那妖族人身形高大，虎背狼腰，在夜色中收起张开的黑色羽翼，轻佻地迈步走来，打了个响指，洞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应声亮起。
  珠光作灯，映得满室黑夜如白昼，照亮此人一张熟悉的脸，颊边两道赤红妖纹，眼尾上挑，邪佞妖冶。他笑着走过来，单手撑在洞壁上，高大的身躯瞬间投下一道阴影，笼罩着坐在柴草里的秦休意。
  “休意，怎么，不认得我了？”
  “玄麟！是你？”秦休意惊讶道，“你怎么也来穿书了？”
  这位玄麟是他们魔界麒麟鬼族族长的儿子，从小跟他这个魔尊儿子一块儿玩。两百多年前的童年时代，玄麟还只是一只小麒麟，不通人言，只会呜咿呜咿的叫，小秦休意觉得它很可爱，就爱去欺负它，骑到它身上去，把它当坐骑，驾着它到处跑。
  那时小玄麟也傻乎乎的，没觉得这是一种欺负，背着小休意到处跑，也挺开心的。
  后来再长大，玄麟化了人形，通了人言，像竹笋似的拔高，长手长脚，俨然少年身姿。秦休意也不好再骑到人家身上去了。两人就成了朋友，还一起去仙界的天学阁上学，成绩都一样差，天天上房揭瓦、打架罚抄。后来秦休意因血不凝退学，每天只能呆在父母给他做的软软的茧房里，玄麟会时不时来看看他，给他带点什么东海鲛珠这类的小玩意儿。
  “你呢。”玄麟坐下来，坐到秦休意旁边，靠得很近，“你又为什么穿书。”
  “呃…”秦休意转了转眼睛，心想可不能把喜欢仙君的事说出来，不然有一天他爹他娘知道了，定然要动用全魔界的力量来帮他追妻，到时众口逼人，可能会给仙君带来麻烦。秦休意转而道：
  “是我爹逼我来的啊。他让我穿书修炼，提高修为。”
  这话倒没撒谎。
  玄麟听了却大笑一声，伸手拍了拍秦休意：“我还不了解你？你会这么听话？老实说。”
  秦休意：“……”
  在发小面前说胡话就是难啊。
  “哎，我就是听说仙界笔仙那儿有穿书这回事，觉得新鲜，没玩过，穿进来玩玩的。你也是吧？哈哈！玄麟，你看这书里的场景都很逼真啊……”
  玄麟却没顺着秦休意的话头跟着哈哈笑，直截了当地打断他：“你喜欢仙君萧无陵，是不是？”
  “……”
  秦休意沉默，心想，看不出来他不想聊这个嘛！干嘛不跟他一起哈哈笑一笑就别问了。话说玄麟是怎么知道他喜欢仙君的？
  玄麟在这种沉默中，心一寸一寸下沉。其实没有人告诉他，他只不过曾经上仙界时，见过那位仙君一面，只消看一眼，他就知道，这就是秦休意绝对会喜欢的类型。
  幸好，秦休意对仙界一直没有多大兴趣。然而这次，他回魔界听说，秦休意被大魔尊踢去仙界修炼，走的时候大吵大闹，等到了仙界竟然变得很听话，真的乖乖去笔仙那穿书了。
  他一听，心中咯噔一跳，立刻追去仙界，要求也要穿书。
  仙界笔仙的穿书对仙魔两界都开放，没有拒绝谁的道理。但因他来的太迟，书中主要角色都定了人选，只能给他一个走过场的鬼麒麟。
  秦休意这时也有点反应过来：“我说，玄麟啊，我记得笔仙给我看的剧情里面，没有我被鬼麒麟抓走这一段啊！你……”
  “我没按剧情走。”
  “啊？”秦休意道，“你…你小心啊，不按剧情走会乱套的。”
  “乱了才好。”玄麟低头，攥紧了拳，反问，“你不也没按剧情走吗。”
  秦休意不服：“胡说，我最听笔仙的话了！我……”
  玄麟转过头，双眼盯着秦休意，眼中有一点血丝般的红：
  “你帮他挡伤。”
  “我……”
  秦休意卡壳了，发现自己无言可辩，只好道：“哎，我那不是情不得已嘛。”
  玄麟坐在休意身旁，漆黑的羽毛双翼垂在背后，他转头，眺望着山洞外莽莽的夜色，看起来没有尽头，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也是情不得已。”
  这话把秦休意彻底听迷糊了，他靠近一点，关切地问：“玄麟，你今天有点奇怪……是不是…魔界那里出什么事了？”
  玄麟喉结上下一滚，太近了。他忽然闻到一种…气息。从秦休意身上散发出来的，有点奶香味，又似乎什么味道也没有。若隐若现的，闻一下，有，再闻，又消失了。勾的他忍不住想靠上去……靠近一点，贴在一起，然后……
  轰隆——！
  惊雷一道劈开夜空，暴雨滂沱。此时，萧无陵正提着剑，在树林里穿梭。
  寒疾发作，他的轻功没办法完全发挥出来，为了不让这个病拖累他。萧无陵毫不犹豫地逆行经脉，一瞬间，快的如乘风而起，但没撑两下，逆行的经脉就疼得他吐出一口鲜血。
  萧无陵没管，血顺着衣襟滴下来，脚下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连他肩上的措措都吓到了：
  “喂！喂！你…你没事吧。”
  “无妨。”
  萧无陵死死盯着前方的黑夜，雨水在打散遗留的妖气，如果再不快点找到…如果晚了一步……
  此刻，珠光皎皎的妖洞中。
  “……玄麟…玄麟？”
  那一声轰隆惊雷划过天际，玄麟立刻清醒过来，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让他立刻退开一步：
  “我没事。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想跟你说…我的境界可能快突破了。”
  突破？
  秦休意心中登如万马奔腾，玄麟现在的境界跟他一样是小圆满，从小到大，也都是他这位魔尊二代先突破，为此，秦休意还经常戏称玄麟为儿子，永远别想超过老子去。
  现在儿子竟然要比他这个老子先突破了？进军大圆满？！
  “你小子可以啊！没白费为父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喂大，这就叫虎父无犬子啊。”
  玄麟没跟他插科打诨，他坐远了一点，但不知为何，那股幽香又缠缠绵绵地来找他，笼罩着他，勾着他说浑话：
  “休意，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摘到那朵治好血不凝的花，你可以考虑跟我在一起吗。”
  “……什…什么？！”
  幽香消散，玄麟猛地又惊醒，补救道：“我是说，等摘到了那朵花，你的血不凝治好了，你能不能一起跟我去周游三界，就像…以前我们去天学阁上学那样，到处玩。”
  “哈哈，当然可以啊。其实，没有治好也一样可以出去玩啊。你是不是在人间又发现了什么奇妙去处？”
  玄麟听他这般轻松惬意不在乎治疗的口气，心里无端冒出一股火，忽然抓过他的手腕，认真道：
  “休意，你今年已经两百九十九岁了，一旦过了三百岁，你的血不凝就再也治不好了，保命的雪莲也早就吃完了，你到底清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我清楚。”秦休意打断他，“血不凝在我身上，我比谁都更清楚。我也怕死，我也想留在这个世界，爹娘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可是……
  “生死有命。就这样吧。”
  玄麟握着他的手不肯放：“我也快是大圆满了。今年年底的时候，我准备，去心魔沼一趟……”
  “你疯了？！”秦休意猛地甩开他的手，“我爹突破大圆满好几百年了，就这样，他去心魔沼：十方幻境，还是过不去，丢了半条命！我娘也是大圆满，准备了五十年，再闯，也是一样。你这样赶着练修为，刚突破就去闯，这不是送死吗！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我需要！”玄麟忽然站起来，按住秦休意，那股幽香彻底暴涨出来，笼络了他，玄麟双眼渐渐发红，锐利的爪子死死摁住秦休意，将他摁进干草堆里，压在他身上：
  “你不明白，我不想你死，不许你死……”
  秦休意也恼火了，真想跳出书外跟他大打一架，他不需要别人为他这样牺牲，他爹娘这样做还说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玄麟这样做算是什么！若真的死了，玄麟的父母又要怎么办呢？
  秦休意剧烈挣扎起来，奈何他现在是个弱太子，在鬼麒麟妖族的手下，根本动弹不得。玄麟紧紧按着他，那股幽香一阵阵地冲上头脑，全身的感官都被攫住了，他只觉得身下人越挣扎，他越是兴奋，他也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了，但神志已经完全被红情粉诱逼，他现在只想……
  “休意、休意……”
  玄麟趴在秦休意身上，双眼发着红，着迷地叫他的名字。
  秦休意整个人都要炸掉了，他忽然想明白玄麟为什么一直不对劲，是红情粉！
  方才帮无陵解毒时他身上恐怕沾到了红情粉，这东西虽然对其他妖物也有一定效用，但最强的效力就是诱逼鬼麒麟！这是笔仙写下的设定，穿书者一旦穿书，就无法违背这些文字设定。
  “玄麟…玄麟！你看看我，我是秦休意啊，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都看过对方尿裤子的那种交情！你别冲动啊，你冷静一点……啊——！”
  玄麟双眼充血发红，忽然低下头，埋进他的颈窝里，轻轻地闻了闻：
  “休意，你身上好香啊。”
  轰隆——！
  此刻，惊雷炸起，山洞外的树林，萧无陵提剑赶到了。
  视力极佳的他，一眼就看见，夜明珠映照的洞中，那个发了情的妖族人，正死死压在秦休意身上，不知正在做什么……
  一念疯魔。


第13章 你选谁
　　铛——
  剑鸣如龙吟，秦休意睁开眼，骤然看见一把雪亮的剑隔空飞来，直直插`入洞壁，那力道大的惊人，剑身直接没入石峭中，拔都拔不出来。
  这样非凡的身手……一定是仙君来了！
  “五零——！”
  秦休意惊喜地转过头，一眼便看见萧无陵立在山洞外的林中，立在风雨惊雷之下，衣襟染血，漆黑的眼瞳也染着血光：
  “别碰他。”
  萧无陵看着那个黑翼妖族人压在秦休意身上，觉得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一刻这么失控过，如同坚硬的冰石包裹着岩浆的火，恨不得将那只妖千刀万剐了。
  皎皎明珠如月，映得山洞里华光遍彩。
  “别碰他？”
  压在秦休意身上的玄麟呵地笑了一声，他像是恢复了神志，又像是坠入更疯狂的深渊。他从记事开始，就是跟休意在一起，小时候他们一起在魔界蹦蹦跳跳，长大了他们一起去天学阁学习玩闹，几百年的岁月，一直相伴至今。
  如今，一个外人跳出来，指着他鼻子骂：别碰他？！
  玄麟翻身而起，唰地张开硕大的黑色羽翼，倨傲地立在山洞口，盯着林中身影，嗤笑道：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又算什么东西？”
  黑翼一扇，妖风骤起，迅猛危急，措措啊地一声被刮倒在地，皇雪厄一手把自己身上的佩刀抛给萧无陵，一手捏起毛绒松鼠，躲进林中看戏。
  雷声千嶂落，雨色万峰来。暴雨如瀑，冲在萧无陵身上，蛊毒发作、浑身发冷、逆行经脉，以凡人之躯，屹立在邪腥妖风中。
  坐在干草堆上的秦休意坐不住了，按书中设定，玄麟是大妖鬼麒麟，这妖力绝非他们这些刚入灵书院的小辈可以解决的！他抬头看着玄麟在夜空巨大的黑色羽翼，那翼展不知几米，仿佛张开便可遮天，高高在上，睥睨整座山林，彰显着妖族与人族不可逾越的悬殊。
  萧无陵以人族凡体站在林木之中，在这种极具悬殊的力量面前，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一个人是绝对没有任何胜算的。但萧无陵却仍是立在那，立在黑色巨翼之前，连眼都不眨一下，眉眼沉沉如水，他伸手，拔刀出鞘，嗞啦一声清脆的金属音，雪亮刀光照夜色。
  啊！秦休意惊得跳起来，这两人的气氛怎么这么不对劲啊？不会真的要打起来了吧！仙君是失忆穿书，按书中设定，人族憎恶妖族，此时拔刀尚可理解，但玄麟他是带着记忆穿书，看到仙君本尊，好歹大家都是三界的名流人物，讲点面子的，下手应该会有点分寸吧……
  就在这时，只听风声呼啸，一声鬼麒麟的怒吼穿山而过！玄黑羽翼如离弦般俯冲而下，锐利如钩子的妖爪直取萧无陵的心脏。
  铛——！
  刀刃与钩爪相交锋，迸溅出几星子火花。
  草！还真打！这不行啊，五零的身体，又中蛊毒，又在淋雨，现在还要打他，这怎么顶得住！玄麟那大妖皮糙肉厚的，打打无妨，他的小媳妇可千万不能有事！秦休意也顾不得会不会被误伤，猛地就冲出来，：
  “别打了！你们两个！别打……”
  “殿下，别过来！”
  “休意，回去！”
  秦休意一句话还没说完，忽得一阵妖风刮过，将他咻地被刮回山洞里，又摔在干草垛上。
  行啊，玄麟，能耐了，还敢摔本座！
  秦休意气得捡起山洞里一块石头，砸了两下，特别恨当时没找笔仙讨要点武力值，他想要他的小圆满修为了。若有灵力在手，现在他就一手摁一个脑袋，把这俩打架的都摁在地上！
  喔，不对，仙君是大圆满修为，他可能摁不动。
  外面狂风暴雨，山摇地动。玄麟锋利的妖爪招招毙命，速度快到吓人，萧无陵依靠精湛的刀法，堪堪避开要害，但他只有双手双脚，不如玄麟如虎添翼，那黑色双翼一扇，狂风骤起，萧无陵蛊毒发作，更兼疲惫，一时被吹得连退数步，还未站稳，又听鬼麒麟一声怒吼——
  萧无陵立刻蹲下，巨大的声波震得耳膜发疼，林子里的措措都被殃及，啊了一声倒在地上，四爪朝天地挣扎想要翻身：
  “老院主他们怎么还没来啊！”
  皇雪厄伏在地上听：“就快了。”
  玄麟没工夫管他们俩，赤红的血目死死盯着萧无陵，红情粉吞吃了他的理智，让他满心充斥着滔天的嫉火与愤懑。玄麟弓起背，双翼一拍，飞出去，朝萧无陵发起致命一击。
  雨幕之中，这一切在秦休意眼中仿佛放慢了一样，他看见玄麟起伏的背脊线如虎似豹，那极漂亮的流线，能使得奔跑时达到最极致的速度。妖族每一寸骨肉都是为战斗而生，人族想要取胜，靠得是机巧法宝、玄妙阵法，而无陵……
  萧无陵此刻，在拿血肉之躯去堵□□炮口。
  须臾间，秦休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
  他手中握着石头，没有说一句话，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他似乎跑得很慢，能看见暴雨一滴一滴地悬浮在空中，脚下踩出的水花一朵一朵盛开在黑夜里。他又似乎跑得很快，兜头而下的暴雨将他全身都浇湿透了，他如一阵风，穿过雨幕而来，突然出现在萧无陵的刀锋与玄麟的妖爪之间……
  “殿下！”
  “休意…！”
  生死交战，攻势猛烈，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却谁也收不住那致命的一击。
  秦休意站在那中央，突然出手，朝玄麟狠狠丢了一块石头！于此同时，整个人往后倒去，萧无陵的刀锋便像自己长了眼睛般避开气运之子，秦休意猛地砸在萧无陵身上，两个人抱着一块摔到地上。
  “嗒啦——”
  玄麟条件反射地抬起右翅膀护了一下，那石头砸在羽翼上，又嗒啦一声掉在地上。
  其实只是一块石头而已，应该也不是很痛，可玄麟却觉得痛得受不了，他简直难以置信，最小的时候，他还是一只很不懂事的小麒麟，在族里连人言都不通，只会呜咿呜咿地叫，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只有秦休意护着他。当时麒麟鬼族里有很多人嘲笑他那个当族长的爹，生了个傻儿子，后来连他亲爹也对他心灰意冷了，很快就跟另一个女人生下了一群弟弟妹妹，挑选继承人。他的娘每日抱着他待在小屋子里，教他说话，可他还是不会说，逼得娘也要崩溃了，时常打他骂他。有一天小玄麟从跳窗跑出来，遇到在魔草森林玩耍的小魔尊秦休意。
  小秦休意见林子里跑出来一只小麒麟，大为欣喜，拽住他的犄角，就把他带回家去，魔尊的宫殿好大好大，有很多闪亮亮的宝贝，小玄麟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他想拿下来看一看……
  稀里哗啦，碰掉了一橱柜灵宝法器，然后一橱柜、倒向下一个橱柜，就这样一层、连着一层，稀里哗啦、稀里哗啦，碎了个干净！
  小麒麟玄麟吓得躲到角落里去，不敢冒出来，小休意也白了脸，这些可都是他爹收来的宝贝，不知价值多少钱，事发之后，麒麟族族长和夫人立刻被请上了魔尊宫内，父亲的脸色难看至极，一眼都没有看他，母亲看了他一眼，终究叹气，失望至极了。小玄麟缩在角落里，看着烛光里的那些大人，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昏暗的。
  忽然，角落里钻出一个小小的人，小休意摸摸他的犄角：“你不要怕，没关系。”
  然后，秦休意走出去，一口咬定，全是自己碰掉的，不小心摔烂了。还大放厥词：“不过就是几个橱柜，爹爹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气得大魔尊狂骂孽子！劈手要来打他，被魔后死死拦住。他的爹妈也赶紧在旁边劝架，几个大人鸡飞狗跳，辉煌魔宫烛光潋潋，小秦休意趁大人们不注意，偷偷转过头，朝他得意地一笑。
  那一笑他记了几百年。此时此刻，玄麟垂下翅膀，睁开眼，便能看见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从小护着他的那个人，在地上紧紧抱着另一个人，一口一个五零亲昵地叫着，玄麟不敢相信地问：
  “休意，你…你打我？”
  秦休意理直气壮地转过头，斥道：“我打你怎么了？就打你！你都打我媳妇了！还不准我打你了！五零，告诉我，他打你哪里了？痛不痛？我帮你吹一吹好不好？”
  “……”
  “……”
  玄麟和萧无陵的脸上登时都有一些微妙。萧无陵衣襟上吐出的血深深刺痛了秦休意的眼睛，他恨不得抱着他的仙君跑出这折磨人的破书，雨一直下，就在这一刻，林中忽然传出一阵破空声——
  嗞啦！铁器飞掷而来，尖钩立刻刺进黑色的翅膀，紧紧勾住。
  玄麟痛叫一声，两翼猛地一张，震开不少铁器，然而很快，万千铁钩雨随着暴雨倾盆而下，从四面八法射来……
  秦休意赶紧道：“玄麟，你快走吧！老院主他们来了！”
  到时，玄麟作为妖族密探，定然要被灵书院严密拷问，生不如死。
  鬼麒麟怒吼一声，铁钩被震得纷纷下落。玄麟张开羽翼，猛地一扇，乘风而上，飞高几步，忽然，一伸手，扯住秦休意的手腕，将他带着飞起来：
  秦休意双脚立刻悬空，吓了一大跳：“……玄麟？！”
  “休意，跟我回去吧。”
  下一瞬，蛊毒发作的萧无陵咳出一口血，猛地伸出手，拽住秦休意的另一只手腕，死死不放：
  “殿下……”
  “五零！”
  下一波铁钩子又如雨般飞驰而至，嗞啦、嗞啦，一声一声划开玄麟的黑色的翅膀，钩破的血肉连着羽毛纷扬而落。
  “玄麟？！你走啊！院主他们抓住你的！”秦休意抬起头，看见那一对漆黑漂亮的双翼须臾间就变得残破不堪，再拖延一会，他这翅膀就真的要废了！悬停在空中的玄麟望着他，态度异常坚决：
  “我不走，除非你跟我走。休意，你想看我被抓住吗。”
  此刻，地上的萧无陵也紧紧抓住他不放，嘴角还有咳出来的一抹血，秦休意低头，看见仙君沉着冷静的眼眸中，此刻竟沉着一点乞求：
  “殿下，别走。”
  冰凉的雨水拍打在脸上，绝望的秦休意被扯在半空中，夹在两个人中间，双脚悬空，进退不是人。


第14章 换马甲
　　“妖贼何走——！”
  中气十足的一声千里传音，由远及近，老院主真的来了！尖锐的铁钩霎时凿破皮肉，羽翼垂陨。
  秦休意抬头一看，心急如焚：“玄麟！你快放手吧！”
  玄麟悬停在空中，垂眸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那只手紧紧扣住秦休意的手腕，死也不松开。底下的萧无陵也捏住秦休意的手腕，他身体早已透支，气息奄奄，此时就吊着这一口气，咳血也要抓住秦休意。一时间，谁也不肯放手。
  三个人僵持在半空中，秦休意都快疯了，这是什么剧情！今晚本来的剧情应该是他和仙君缠缠绵绵的情蛊夜！乱套了、这书全乱套了……
  暴雨倾盆而下，打在秦休意的眉眼之上，顺着鼻梁滑下，秦休意仰头望着无垠夜空，承接天河倒雨，忽然张开双臂，闭眼大喊一声：
  “笔仙！救救我——”
  刹那间，白光骤起，暴雨、铁钩，掉落的羽毛，抓着他的两只手，一切场景旋转消解，褪成一个个小小的黑字，如潮水般咻地退去。
  秦休意张着手臂，啪地一下抱到一个人。
  ——有好闻的青草气息。
  秦休意一时如见到了再生父母，他扑在笔仙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大声哭诉：“笔仙救命啊！书里全都乱套了！你知不知道玄麟他……”
  不知为何，秦休意感觉被他抱着的笔仙一瞬间僵硬，他抬起头，看见比他略高一些的笔仙戴着一张狐狸面具，脸微微转开，似乎想逃开他的视线，淡淡道：
  “我知道了。”
  ……好冷淡哦。
  秦休意忽然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觉得自己这个姿势实在有点…有碍瞻仰，悄悄放开手，直起身，轻咳了一下，恢复作为一介魔尊二代的潇洒与帅气：
  “那现在怎么办？”
  笔仙：“只能继续。”
  秦休意啊了一声，他好不容才逃出来，一回去，又要面临那种不上不下悬在半空的处境，秦休意想想就恨不得一头撞死。
  笔仙：“穿书前就跟你们说过，按剧情走。”
  “是啊！玄麟真是太不听话了，待会我就去替你教训教训他。”
  笔仙：“你也没按剧情走。”
  秦休意不敢吱声了，他记得，穿书前笔仙确实有说过，如果书里的人不按剧情走，胡乱做出别的举动，那就叫崩剧情，后果很严重。这本书名叫似人间，本身是有灵性的，那根因果笔会感其照应，自发书写。如果剧情崩的太厉害，书和笔就会抛弃笔仙的设定，按书中已经发生的因果自发地往下写，到那时，书里的事态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但如果发现的及时，笔仙还是可以力挽狂澜的，就是非常麻烦，要重新看前文，不断修改，查缺补漏，把因果剧情彻底圆回去，原本后面定好的剧情线甚至又要推翻重写，耗时耗力。秦休意小心翼翼地问：
  “那…不按剧情走，会有…什么惩罚吗？”
  笔仙抽出一张白宣契纸，笔尖流墨香，写上一个数字，递过去。
  秦休意拿来一看，哇，天价罚金啊！
  下面还有一行小注：不缴罚金者，终身禁入笔仙阁穿书。
  秦休意心里啧啧两声，就算是玄麟，麒麟鬼族的族长继承人，这数目难免也要掉层肉呀。他这一念刚想完，忽而唇亡齿寒起来，讨好地看着笔仙，小声问：
  “那…我也要交这么多罚金吗？”
  “不必。”
  笔仙顿了一下，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愉悦之事，语气中，带了有几分笑意：
  “留着以后罚你。”
  傻乎乎的秦休意登时开心起来：“笔仙你可真好！”
  笔仙萧无陵隔着狐狸面具，望着秦休意，笑而不语。
  开心完的秦休意又想到了一件事，窸窸窣窣地靠过来，悄悄问：“笔仙，这次情节崩了，那…你以后还能…能再写点类似情蛊夜的内容吗？”
  笔仙：“会安排。”
  如此爽快！不愧是他的好笔仙，秦休意心里喜滋滋地搓起了小手，这次他跟仙君没能缠缠绵绵共春`宵，没事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后有的是巫山云雨时。
  “对了，玄麟在哪？那小子乱崩剧情、害的你又要重写了，如此嚣张，我要去揍他一顿！”
  笔仙默默往左边一指：“非书中主角，在旁室。”
  “哦！谢了。”秦休意撸起袖子，就要冲进旁室，忽然折回身，“不对啊，那无陵也是主角，他人呢？”
  笔仙萧无陵：“…………”
  骤然间，一室诡异的安静。
  秦休意等了一会，也没等到笔仙的回答，只见那边笔仙已气定神闲地提笔、看书，时不时写上一两行批注，檀香书香，沉静安稳，专心致志，仿佛当他不存在。
  ……好安静啊。
  渐渐地，秦休意开始尴尬了，他在心中不断地反思，是他这个问题问的太愚蠢了吗？笔仙都懒的搭理他了？
  又过了一会，更安静了！秦休意低下头，默默腹诽，完了，一时没说话，更尴尬了！那…我现在要不要跟他说再见呢？还是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如果这样直接走出去会不会有点没礼貌？
  可是…这么安静，他突然冒出一句：“再见”，是不是很诡异？
  秦休意站在那，尴尬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多余的问题！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
  “那个，笔仙…我先走了哈。”
  笔仙点头。
  秦休意脚底抹油，赶紧溜走。
  等他走远后，笔仙停下笔，拿下面具，仙君萧无陵露出真容，轻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砰——！”
  另一边，秦休意昂首阔步地打开旁室的门，措措一个箭步跳过来：“少主——！”
  “玄麟那小子呢？”
  “呃，跑了。”
  “往哪跑了！”
  措措不敢说话。皇雪厄默默指了指窗外，仙界两座小青山，翠绿绿的如同倒扣的翡翠碗。秦休意一身灵力，足尖往细窄的窗棂上一踩，飞身而出。
  “啊！少主，你可千万别在仙界打架啊，砸坏了要赔的！”
  松鼠措措回头狠狠瞪了眼皇雪厄，急得跳出来，仙界不似魔界，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精致的很，又贵又容易坏，最不经打！到时少主一发怒，下手没个轻重，被尊主知道了，又该骂他败家子了！
  西川措努力想跟上去阻拦，但他的灵力哪里跟的上秦休意小圆满境界，只能一蹦一跳，看山近，跑死马。
  等措措蹦蹦跳跳地跑到时，其中一座翡翠山已经被挫骨扬灰了，绿玉般的仙草仙木碎成无数草屑，随风飘荡，四周灵力暴涨，措措被威压地无法前进，团成一小团缩进地缝里，白绒毛团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睛，偷偷瞧着前方战况。
  玄麟的黑色翅膀左右交叠，包裹着他的全身，蜷缩成一只黑羽毛团，悬浮在云端之上，任秦休意如何叫骂，就是不出来理他。
  秦休意气死了，他随手团了灵力光球，咻地一扔，砰！另一座翡翠山也跟着炸了，山崩地裂，小山包被扎了个一马平川。
  措措抬头，只消看一眼就要晕过去了，多少钱啊，少主！
  等秦休意出完了气，山中的小仙兔们终于受不了了，它们跳跳跳，跳到秦休意面前，垂下来的兔耳朵卷着一支笔，唰唰两下，填好一张长长的罚单：
  “赔！”
  万木百草碎成齑粉，在风中扬动，秦休意转头吹了吹肩上落着的碎屑，气定神闲地接过那张罚单，一眼瞄到最后的数目，随手一扬，又将这张轻飘飘地纸扔还给小仙兔：
  “送去魔界魔宫，按报价的三倍赔偿。”
  说罢，秦休意袖子一扬，飘然离去。
  地缝里的措措听了，心一梗，差点驾鹤西去，他从地缝里跳出来，一拳毛绒绒打在秦休意脸上：
  “少主！你怎么能这般冲动！这样胡乱炸山包，要赔仙界多少钱啊！”
  秦休意耐心地把措措从脸上抓下来：“这你就不懂了吧。乍一看，这是一次冲动行事，其实，这里面富含着我深谋远虑的智慧。一来吧，吓唬吓唬玄麟，等那小子以后进军大圆满，我就吓唬不动了。二来吧，正好可以向我的仙君大美人展示一下我家雄厚的财力。这就叫一箭双雕，你不懂了吧？别缠着我了，赶紧找只漂亮松鼠去。”
  措措忿忿不平地跳下地，回头一看，那些小仙兔捧着罚单，兢兢业业地在每一项钱款后都乘以三，一边算钱一边两眼放金光，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去魔界收大钱的日子，算完之后，小仙兔们竖着长长的耳朵，蹦蹦跳跳地抱着罚单跑了，估计是去给仙君报信。
  案几前，萧无陵提笔在书上做标记，标出有待修改的地方，而后摘下狐狸面具，走出笔仙阁，作为仙尊之首，他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
  仙宫殿内，萧无陵坐在最上首，一身银线雪袍，刚坐下，就听殿外跳进来一群小兔子：
  “仙君、仙君、报——！小魔尊秦休意在翡翠山打架！”
  “他炸平了我们两座山头！”
  “还大放厥词说可以三倍赔偿！仙君请看——”
  小仙兔们邀功似的呈上长长的罚单，只等仙君一声令下，它们就立刻跳去魔界，狠敲狠诈，大赚一笔。
  然而等了好半天，等的它们心痒难耐摩拳擦掌，最后只听到仙君一句淡淡的：
  “让他炸吧。”
  小仙兔：“………………”
  只见仙君指尖拈出一团雪白的火，漂亮的如一朵白花，开在那张罚单纸上，转瞬间，天价的数目便成了一瓣一瓣的灰烬，随风扬去。
  萧无陵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以后终归是一家人，何必又分得这么清楚呢。”
  底下一众小仙兔登时听傻了，集体陷入深深的迷惑。


第15章 我可以
　　笔仙阁内，小仙兔们抱着一沓洒金白宣纸，分发到每一个穿书者的手中：
  “笔仙要调整剧情了，大家好好填写这张纸。”
  “现阶段人物命运被改了多少，对自己的角色有哪里不满，还有什么情节需要，趁早说清楚。”
  “不要等到笔仙都写好了，大家都穿进书里了，又跳出来乱走剧情！”
  小仙兔咻地一下，将一张纸扔到玄麟脸上。玄麟坐在靠窗的角落，双臂微张，懒洋洋地靠着窗台，伸手捏住薄薄的一张纸，掀起眼来看。
  小仙兔站在他面前，斥骂他：“你衣衫不整的，像什么样儿！”
  魔界之人性情不羁，通常衣着暴`露，玄麟此时上身只穿了一件猩红色的短马褂，露出大片麦色的胸膛，肩胛骨后的一对黑羽翼，伸出窗外展开，晒太阳。他睨了眼脚边的小兔兔，忽然坏笑一声，直接扯了衣服扣子，敞开穿，大大方方露出胸腹上的肌肉，和多年打架留下的伤疤。
  小仙兔们啊了一声，纷纷遮住眼睛，他们仙界的小仙男穿衣服扣子都是扣到最上面的，哪有看过这等下`流模样，纷纷逃开了。
  给配角送完纸，下一张，是要送给主角小魔尊的。
  小仙兔们有些犯愁，魔尊二代秦休意，更是魔界中人。那个麒麟鬼族的少族长都如此有伤风化，他们魔界的魔尊二代岂不是更要不堪入目。然而等兔兔们跳进主角休息室，看到秦休意衣着得体，一身黑衣俊俏，袖口腰口均有一条金线带，紧紧一束，衬得腕细腰窄，贵气非凡。秦休意接过那张纸，还伸手摸了摸它们的耳朵：
  “谢谢。好可爱。”
  在玄麟的对比之下，小仙兔对这位炸翡翠山的小魔尊有了一点点好感。
  秦休意其实也想像玄麟那样穿衣服，可自从他被查出有血不凝，魔尊魔后生怕他划了伤了，恨不得将他裹成个粽子藏起来。
  “少主——”
  中午时分，众人在笔仙阁用膳，这几日笔仙不知去哪了，可能是在忙着重写修改，都没有露过面。秦休意一边戳着面前的碧玉翡翠小烧麦，一边填写，措措叼着一块金酥炸米冻，溜到小魔尊肩上：
  “我看看你填了什么？”
  纸张上，“对角色的不满”这一栏，秦休意写着：秦国太子武力太低！希望笔仙改进，把我写的强一点，拳打玄麟，脚踢老阁主，全书战力最强，彰显一代魔尊风采。
  “…………”西川措拍拍秦休意：“少主，你知不知道每个角色都有固定的角色分，一共一百分，笔仙会根据人设把分值分配到智力、武力、气运这三项。你是气运之子，你的气运就是一百分，其他都是零分，你现在要武力，那就必须要降气运的分值。听我一句劝，少主，这书里的强弱都是假的，何必追求呢？还不如幸运点，有时候，命运的力量不是武力高就能打得过的。你看仙君那人设……”
  “仙君怎么了？”
  “仙君在书里，智力一百，武力一百，气运负一百，文成武就，天赋异禀，奈何却被命运百般蹉跎，最终万箭穿心而亡。秦国太子，文不成武不就，然气运之子，逢凶化吉，每每走投无路必有贵人相助。秦、楚、北齐、南齐，四国纷争，到了最后，大家斗的头破血流，死的死残的残，老秦王拼尽最后一口气，终于一统天下，然后呢，还没享受一天就病死了。秦国太子正好顺利登基，享尽天下荣华富贵。”
  秦休意：“…………”
  西川措：“多爽啊。少主，你就别改了，凭心而论，笔仙对咱够厚道的了。”
  秦休意叹了一口气，也是，毕竟他穿书就是想追妻，仙君穿书是想磨练心性，越惨越好，越虐越强。秦休意又不想磨炼，笔仙自然给他安排爽一点的角色。
  纸张的下一栏是：其他情节需求。
  秦休意毫不犹豫地写上：情蛊夜！春那个药！红香暖帐中！巫山云雨时！请笔仙尽量安排！多多益善，谢谢谢谢！
  措措担忧地蹙起眉，目光忍不住下滑，滑到秦休意的腰后：“少主啊，你要的这么多，将来可怎么受得了啊……”
  “啧，哎哎哎你说清楚，什么意思啊？”秦休意皱眉，“怎么一个个都质疑我不行呢？”
  当时山洞情蛊夜，仙君拿着那软膏，也质疑他，是不是撑不住。真不知道是何意！秦休意心想，难道仙君是嫌他长得太小白脸了？没有像玄麟那样到处打架多留几条疤？可他这身体情况…实在也没法天天去打架啊。
  小魔尊啊呜一口，吃掉一个翡翠烧麦，心想，还有什么激动人心的情节可以让笔仙加进去呢？
  秦休意忽然想起一本书，本座是攻！穿书时，他趁老院主上台讲话在台下偷偷看话本，那写的真叫一个精妙绝伦，书中写明追妻三十六计，被他奉为追妻宝典。可惜他还没看完，现在就穿书出来了，一时半会又看不到。
  松鼠措措提议道：“不然……我们现在去集市上看看有没有类似的吧。有时候，笔仙写书也是取材于生活的。”
  秦休意一想，对啊，书中一切都是笔仙所写，包括那些小话本，说不定笔仙的灵感就来自于仙界中的某本书。不过这么说来……秦休意想到《本座是攻》目录里那些火辣辣的标题，看不出来啊，这位高冷的笔仙也是同道中人。
  说走就走，小魔尊带着小松鼠去逛仙集市，一走进话本书坊，就看到大大的四个字：本座是攻。畅销第一。
  作者跟他在书中看到的也一样：与君绝。
  没人知道这位与君绝到底是谁，似乎也只写了这一本书，还尚未完结，只出了第一册就荣登榜首第一。秦休意看到很多叽叽喳喳的小仙雀在吵着要买，还有一批纯洁的小仙兔在书柜外探头探脑，好奇地也想买。 
  秦休意也拿了一本，拆开看，这部书第一册 主要讲述书中魔尊看上仙尊，追妻三十六计，秦休意翻着熟悉的目录： 
  第一章，取外号。
  取了。
  第二章，偷个亲。
  小树林，亲了。
  ……
  第九章，那一夜。
  嗯，也算有了。
  ……
  第五十六章，他怀了。
  嗯……
  嗯？！！
  秦休意猛地一惊，赶紧照着页码往后翻，一直翻到最末尾，才发现，《本座是攻》第一部只有五十五章。 
  欲看第五十六章，且买下一本。
  太鸡贼了！
  秦休意气极了，他倒是想买，与君绝你倒是写啊！
  看到兴头上看不了，秦休意正难受着，骤然间，他忽地福至心灵，一下子想到了一个经典情节。
  秦休意猛地一拍脑袋，真是傻了，他从小饱览群书，怎么刚才竟然就没想到呢？这情节多经典啊，古往今来，多少话本都绕不开它！
  秦休意自信满满地抽出那张纸，在情节需求上，大笔一挥，添了三个大字：
  带、球、跑。
  西川措措跳上来看了一眼，咚地一下晕倒在地。
  ……
  两个时辰后，填好的纸张被收上去，不多时，秦休意就收到了笔仙的传唤。
  案几前，檀香萦绕。笔仙捏着秦休意写的那张纸，扶着额，欲言又止，好半天，他犹疑地问道：
  “你想要……带球跑？”
  秦休意美滋滋地挺直了腰杆，眼睛里闪着星星：“可以写嘛！”
  “倒也不是不能写，就是……”
  秦休意看着笔仙艰难的样子，立刻懂了，想来也是，笔仙毕竟是仙界的人，要他在书里写他们仙君为魔界之人带球跑，实在也有一些不妥，他赶紧软软地恳求道：
  “好笔仙，你写嘛，写嘛！只是在书里，仙君不会怪你的。”
  笔仙似乎还在犹疑，颇为不确定地又问了他一次：
  “你真的想要…带球跑？”
  “真的！这还能说假的吗！”
  笔仙似乎震惊了，他目光逡巡，最后一直向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秦休意的肚子，斟酌着问：“你…可以吗？”
  秦休意觉得笔仙的目光有点奇怪，但他也没在意，他以为笔仙只是在问他能不能接受揣了崽的仙君，秦休意在脑内稍稍遐想了一下，清冷美人受被迫大了肚子，又不敢告诉别人，要强的性子让他强忍着泪水，眼尾发着红，只能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秦休意光这么想一想，整个人就都要飞了！他立刻斩钉截铁地喊道：
  “我可以！”
  这一声回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半晌，笔仙执笔：
  “依你。”


第16章 要抱抱
　　笔仙阁里，乌泱泱地站着一排排的人，地上摆着一本又厚又大的书，封面写着三字：似人间，因果笔静静地搁在一边。
  “大家再确认一下手里的剧情。”
  小仙兔边跳边指挥：“这次穿进去千万不可再轻举妄动，因为你们乱崩剧情，笔仙已经有点失去对书和笔的控制了，虽然调整了剧情，但真进到书里，笔仙无法向各位保证会发生什么，如有不能接受的，趁早退出。”
  主角秦休意站在最前列，往后瞄了一眼，没人退出。
  小仙兔打开地上的书：“似人间和因果笔都是上古灵器，笔仙想要重新掌控就需要跟它们角力，也需要各位的配合，你们穿进去之后会出现一段调整期，在此期间你们一定要保持警惕，坚持到笔仙给你们写的第一个剧情点发生为止。”
  秦休意低头看自己的剧情，第一个剧情点：暴雨中强吻。
  ……太爽了！笔仙，不愧是你。
  小仙兔：“最后一条，调整期内，剧情无法停止，必须一直走下去，直到笔仙恢复对书的控制权。所以严禁各位喊笔仙救救我。一旦喊了，笔仙就再也无法恢复控制权，这次穿书就将彻底作废，必须另外重写一本了。大家都听清楚没！尤其是某位主角！”
  秦休意点头如捣蒜。
  一只小仙兔垂着耳朵蹦到他的脚边，偷偷道：“如果你实在忍不住要喊，请一定要等第一个剧情点发生之后再喊，那时笔仙已经恢复了对书的控制权，你就可以随便喊了。”
  “好。”秦休意向周围看了看，悄悄问：“那个，你们仙君呢？”
  这次集会，穿书的大小角色都在，唯独不见萧无陵。
  “仙君政务繁忙，无法参会，等你们都穿进去后，他自会进去的。”
  “噢。”
  秦休意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在书里，萧无陵是他的伴读，他们离得很近，每天都在一起。可是在书外，真正的现实中，仙君是仙界尊主之首，忙政务、忙修行、有很多事要忙，哦，对，还有一位心上人要想。
  秦休意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酸泡，他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耗在穿书上，真情实感得要命，但对仙君来说，穿书算是什么呢？
  可能是日理万机中的万分之一吧。
  而这万分之一，却是他自己全部的心神。
  秦休意摇摇头，不要再想这个了！至少在书里，萧无陵是他的，而且失忆了，压根不记得那什么心上人
  …………
  此刻，秦休意的心中忽然陷入一片荒芜的沉默，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卑鄙。
  他心里出现两个搏击的小纸人，一个小纸人头顶写着“我好卑鄙啊…”，另一个写着：“管他那么多呢！”。俩小人不停打架，最后秦休意大手一捞将它俩揉成纸团扔掉，心想，几百年了，谁也不知道那位心上人还在不在世，追妻嘛，谁追上就是谁的！谁叫那位心上人这么多年都不追，他不追我追！
  反正，就算最后真的没追到也没什么，他可能都活不到仙君正式拒绝他的那一天。至少活着的时候，他每一天都要跟他喜欢的人在一起，绝不将就。
  散会之后，有一些人去找笔仙最后再调一下剧情。秦休意捧着属于自己的剧情小册子，看得乐不可支，第一个剧情点暴雨强吻之后，跟着就来红帐香暖春宵夜，然后顺理成章带球跑！整个剧情可谓是酣畅淋漓充满了逻辑，秦休意非常满意。
  “嘿。”
  竹马竹马没有隔夜仇，玄麟走过来戳了戳秦休意，小魔尊赶紧把剧情册子一盖，可不能让玄麟看到他的带球跑。
  “笔仙给你改了什么剧情。”玄麟问。
  “呃，没什么改动。你呢？”
  玄麟把他的剧情册子一摊，秦休意看着念：“玄麟，妖族鬼麒麟，真实身世是南齐皇子……哇，这设定真是加的有够生硬的，你想的啊？”
  “笔仙加的。”
  秦休意立刻改口道：“这设定初看不新鲜，细品之下，却又有几分难得的新颖。”
  “……”玄麟把小册子一盖，“你跟笔仙关系很好？”
  “还行，穿书嘛，总麻烦别人，就…送过几次小礼物的关系。哎，你再让我看看你的剧情！”秦休意抢过来，翻了几页，惊呼道：
  “太虐了吧！玄麟你这身世怎么这么虐？”
  剧情小册子上写着：南齐皇子玄麟，幼时被妖族掳去，被强行洗脑，憎恶人族，又经过痛苦改造，变成妖怪鬼麒麟。长大后，屡屡被妖族派来迫害人族，潜伏灵书院被抓后，老院主发现了他的胎记，好心放他在灵书院读书，但玄麟被妖族洗脑太深，不服管教，叛逃灵书院。不久之后，妖族与人族开战，玄麟作为妖族的一员大将，被派去攻打他自己的国家：南齐，一举屠杀南齐数万人，为妖族立下赫赫战功。在最后一次屠城中，玄麟意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于城门之上，拔剑自刎。
  “……我现在看出来确实是笔仙写的了。”秦休意道，“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啊？”
  “我让他写的。”玄麟道，“休意，我决定失忆穿书。”
  秦休意大惊：“什么？不是！你这都这么惨了，你还失忆穿书？你找死啊。”
  玄麟没有多说什么，收好自己的剧情册转身离开，只留下四个字：“磨练心性。”
  秦休意气急了，玄麟磨练心性就是想要尽快突破大圆满，好去那个心魔沼摘治血不凝的花，他大喊一声：“玄麟你给我站住！”
  玄麟不理他，脚步不停。秦休意更气了：“行，你走，我去找笔仙改你的剧情！”
  “没用的，休意。笔仙阁第一原则，写书只尊重穿书者本人的意愿。其他人的意愿，哪怕是他的父母来，笔仙都不会听的。”
  秦休意心里也清楚，改剧情只能本人去找笔仙改，他急道：“笔仙都知道尊重你的意愿。你去心魔沼摘那个该死的花，就不能尊重一下我的意愿吗！”
  “不能。”玄麟转过头，雕花窗格的光投在他的身上，“休意，没有什么比你活着更重要。”
  秦休意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玄麟，算我求你了，别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我就你这么一个好朋友，我不愿意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白白送命！”
  这句话让玄麟听着鼻子有点酸，他快速转过头，背对着秦休意：“你也知道我们一起长大，如果血不凝在我身上，你会眼看着我白白等死而什么也不做吗？而且，我也……”
  我也并不想作你的好朋友。
  这话说出来，秦休意领会不到另一重意思，听着可能会有些伤人。玄麟想了想，终究还是咽回去了。
  等玄麟走后，空荡荡的回廊上只有雕花窗投下的光和影，秦休意猛地回神，转头呼唤小仙兔：“我要见笔仙！”
  檀香环绕，笔墨纸砚，笔仙坐在案几前，挥毫如雨：“何事？”
  “我…我……”秦休意不知为何，他急吼吼地进来，结果一见笔仙，这气无端地就下去了，还莫名紧张起来：
  “那个，我朋友玄麟他太惨了，可不可以加点我救他的剧情啊？”
  笔仙抬起头：“为何。”
  “我不想让他磨练心性，他一旦练出大圆满修为，就要去心魔沼摘那个花，给我治疗血不凝，实在太危险了，我不想他去，他又不肯听我的话。”
  “这不是挺好的吗。”笔仙淡淡道，“多一个人，多一分机会。”
  秦休意满心想着玄麟的事，一时没琢磨出这个“多一人”的含义，张口求道：“笔仙，如果不方便加，就加一点点剧情吧，好不好？”
  “好。”笔仙接过秦休意的剧情小册子，给他添了几笔，“小的事情可以让你救他，大的磨难，没法改。”
  秦休意拿回来看了眼，基本上加了一些他对玄麟的照顾，比如在灵书院经常去给看望玄麟，免除玄麟受伤之类的，但最大的磨难，最后知晓身世的拔剑自刎，谁也帮不了，那是这个角色最大的磨炼，对玄麟增涨修为大有好处，改了，就违背了玄麟本人的意愿。
  “行，加一点也好，多谢笔仙！那我去穿书了哈，等我下次出来再给你送小礼物！”
  秦休意捧着剧情小册子走出笔仙室，经过的外边的回廊时，见两只小仙兔子在院子里打扫，抱着扫帚说悄悄话：
  “咱笔仙这几日可累死了。这都是第几个找他改剧情的了！平常写书，书里的人全凭作者一支笔，很是听话，写什么就是什么，可穿书的人又不听话，屁事又多，穿进去还乱走剧情，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那似人间和因果笔又是俩不听话的灵器。咱笔仙除了写书，还要跟这些穿书者交流，还得分出心神掌控灵器，一颗心掰成三百瓣用，我看都不够用！”
  “你懂什么，这叫统筹规划，调配布局，虽然极熬心耗脑，却也是一种心性的修行，修为涨的快呢！
  秦休意听罢心想，仙界的人可真是好学啊，一个仙君天天磨炼，一个笔仙写个话本也在修行，他转念又一想，他天天来改剧情的，笔仙会不会也觉得他很烦啊。
  这种念头没有时还好，一旦诞生，就在脑海里盘旋不去，秦休意忍不住回想自己干过的事，先是趁着仙君穿书失忆，来找笔仙加感情戏，然后还不认真看剧情，还天天爱在书里喊笔仙救命，把整个剧情停下来……还要求这要求那，一会要带球跑，一会要加点救人戏码。
  秦休意想完之后，觉得，确实，好烦人。
  脑海中乱乱的，一会儿想，笔仙可能嫌他烦，一会儿想，仙君可能嫌他卑鄙，想的秦休意心烦意乱，只想快点穿进书里，他一口气跑回笔仙阁的大堂，地上摊着那本厚厚的似人间，不少角色已经陆续进去了，秦休意一路跑过去，对着书本纵身而跃——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脸上，秦休意睁眼，黑夜，黑翼，三个人，他还吊在那半空中。天上的玄麟扯着他的右手，地上的萧无陵抓着他的左手，正僵持间，秦休意忽然看见玄麟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是，这家伙失忆了。
  玄麟搞不懂自己为何抓着他最憎恨的人族！他厌恶地一皱眉，一扇翅膀，猛地将这个人松开，丢下去——
  秦休意重心立刻向后栽倒，萧无陵伸手，稳稳地抱住他，两个人一起滚在地上。
  “五零，你没事吧！”
  萧无陵垫在秦休意身下，后背摔进暴雨下的泥土里，溅出泥星点点，粘在他玉一般的脸庞上。萧无陵抱着怀里实实在在的秦休意，忽然笑了一下：
  “殿下没走。”
  秦休意望着近在咫尺的萧无陵，这个仙君不是那个日理万机忙得一面都见不着的仙尊之首，这个仙君，只是他的萧无陵。秦休意伸手，轻轻擦拭着无陵脸上的小泥点，忽然一头扑进仙君怀里，紧紧抱住他。
  “殿下…殿下，怎么了？”
  秦休意粘在萧无陵怀里，闻着他衣襟上好闻的青草气息，忽然鼻子一酸，他吸溜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闷闷道：
  “无陵，你让我抱一会好不好？”
  风声不息，雨花四溅，山野泥泞，夜冰冷，相拥抱紧的体温。
  萧无陵轻声应道：
  “好。”


第17章 一起睡
　　天幕雨花倒琼海，人间水雾漫河山。玄麟扇着受伤带血的翅膀，在暴雨中穿行，雷电狂风呼啸耳。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几位老院主在林就位，齐齐运功，七道光柱联结成阵，结界已定，玄麟猛地一冲，突然半空中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将他狠狠兜在里面，他的翅膀登时陷进这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膜中，一瞬间，更多的黑铁钩凌空飞起，一下子勾住他受伤的翅膀，狠狠一扯——
  玄麟痛叫一声，翅膀彻底失去平衡，从空中坠落，摔在地上。
  “玄麟……！”
  秦休意抬起头，却忽然发现…萧无陵不会动了！
  萧无陵蛊毒加身，暴雨夜奔，此刻抱着秦休意，咬紧牙关忍着的那一口气，忽得卸下去，整个人脱力地倒在地上。
  “无陵……”
  秦休意轻轻地将萧无陵摆好，让仙君靠着树干休息。
  另一边，玄麟躺在地上挣扎，不停地扭动翅膀，越挣扎，越是血流不止，被雨水泡烂了的泥弄脏了他最引以为傲的翅膀，他躺在那，受伤狼狈，就在他五步之外，那棵树下，有两个可恶的人族正抱在一起。玄麟不知为何，看一眼血就突突地冒上头，他凶猛地瞪着秦休意和萧无陵，龇牙怒吼一声。
  重伤之下，这一声吼出来不像麒麟怒鬼，倒像一只小狮子，嗷呜嗷呜。
  秦休意听了笑着叹气，走过来：“来帮你了来帮你了，真是的，把自己搞这么惨，痛不痛，就问你痛不痛！傻不傻啊。”
  玄麟听不懂这个可恶的人族在说什么，只是凶猛地龇牙。
  秦休意蹲下来，伸手要来掀玄麟的衣服，玄麟警觉地一翻身，受伤的大翅膀激烈地拍打泥地，登时溅了秦休意一脸泥巴，扭头还要来咬他：
  “嘶，好凶哦，乖，乖，不要动了。”
  秦休意像小时候哄小麒麟一样，哄着玄麟，他小心翼翼地捏住玄麟的翼骨，不让他乱动，然后悄悄把玄麟的后衣襟掀起来——
  胎记、胎记在哪？
  当时玄麟的剧情小册子上有写，灵书院的老阁主就是发现了玄麟身上的胎记，知道了他的身世，不仅没有折磨拷问玄麟，反而让玄麟与其他皇子一般在灵书院念书。
  很快，秦休意就在玄麟后腰上找到一枚梅花印般的胎记，他把遮住胎记的衣料撕掉，让玄麟就这样躺在地上，然后赶紧跑回树干下，抱起萧无陵，装作无事发生。
  下一刻，院主们就赶到了。
  黑夜中，老院主缓缓迈步，无形之中带着一股威压，他停在百步之外，幽幽地下了命令：“此妖性情顽劣，妖力高强，先不急着带走，诸位都别接近，再找一百黑铁勾，钉住他的翅膀，晾他淋一夜雨，明早起来打五百棍，再带回去。”
  秦休意登时听的心惊肉跳，老院主！您好歹走过来看看他再下命令啊！情况紧急，秦休意赶紧啊了一声：“院主！院主啊！您可总算来了呜呜，快救救我，呜哇这里好黑啊，院主你在哪啊——！”
  “叫什么叫！你连基本的夜视都没训练过吗！”
  秦休意还在那呜哇呜哇地叫，老院主听得烦了，抬手一道火光灯的咒法，登时树林里亮起黄光一片。
  “呜哇！院主啊——”
  然而老院主此刻没工夫理秦休意了，他整张脸登时一变，隔着百步，老院主敏锐的目光一眼便看见了玄麟后腰上那个胎记。
  梅花胎记，难道说！这孩子是当年……
  “去把他身上的黑铁钩取下来！打一支麻沸散，即可带回灵书院！”
  秦休意长舒一口气，他背起萧无陵，此时，林中措措也奔出来，化出人形帮他分担一二。
  此刻，玄麟重伤，萧无陵蛊毒发作，无论如何，他们必须要尽快回到灵书院，一行人冒着暴雨，急匆匆地下山去。
  硕大的雨滴砸在人的脸上、手脚上、踩过的地面上。秦休意伸手摸了摸背上的仙君，萧无陵现在体温极低，冷的像一具尸体，竟没有一点温度，他心里急得不行，措措在一旁想为他打伞，然而狂风之下，伞根本撑不起来，刚遮住头，山风一掀，整个伞面便翻过去，伞骨跟着拗断。秦休意急得伞也不打了，背起萧无陵就在雨中狂奔。
  满目是夜的黑，雨的白，耳畔稀里哗啦，水声永不绝，脚下踩着一坑一坑泥泞的土，溅起的混土水湿了一鞋一裤管。冷雨顺着脖子溜进后背，秦休意一边跑，一边打哆嗦，真不知仙君是怎么在蛊毒剧痛之下，还能挺这么久，还敢跟妖族玄麟打架。
  等终于奔回灵书院，秦休意全身上下都湿透了，他也顾不得自己，一回秦国宿宫，立马宣太医，全力救治萧无陵。
  这般折腾到了后半夜，萧无陵还是不见好，反而越治越糟糕，秦休意伸手一摸，觉得他的仙君真的要变作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冰雪了。
  “你们怎么治的！”
  秦休意拿出太子威严，怒火冲天，噼里啪啦，东西摔了一地，他的人设里好像有一发脾气，下人办事效率就会提高的设定，然而他都快把全殿的宝贝都砸烂了，萧无陵还是冷冰冰的躺在那。
  今夜太子宫内，灯火通明，床头跪了整个太医院：
  “殿下！恕臣等实在无能为力！”
  “这病…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全身彻骨寒意，无论怎么调，什么宝贵的药都用了，就是不见好！”
  “殿下，是药三分毒，若冒然配药，恐怕……”
  秦休意心里也明白，萧无陵身上那是北齐专门调配的蛊毒，从小就种进身体里，真叫他这些太医一夜就解开，实也太不现实。
  “那你们可有什么缓解之法！难道就让我这么干看着！”
  其中一位跪着的太医心思活络，他方才看过萧无陵的脸，当真绝色，小小一介伴读，竟然堂而皇之地躺在太子寝宫内，再看自家殿下这般着急，内中缘由已想了个一清二楚，他眼骨碌一转，进言道：
  “殿下莫急，这种寒疾日积月累，想必此人也不是今朝一时发病，既然以前也有过，说明他的身体原本便可以挺过来。只是今日情况甚为严重，需要一点外力相助。”
  “有屁快放！”
  太医：“殿下，此人需要保暖。”
  “这还用你说！”秦休意一听快气死过去，“他身上那么冷！全寝宫的被褥都搬过来了！十盆火炭在这烧着！”
  “殿下莫急，被子火炭，只是外热，他需要更近一点的取暖。殿下可曾听过雪夜山人？上雪山的旅人如果不幸被困，夜里两个人都穿着衣服，反而冻死人，若能脱下衣服，相互取暖，方为生存之道。”
  秦休意：“……你的意思是，我要……然后……”
  太医：“嗯！”
  他再看其他太医，众人赶紧跟着点头。秦休意脸色变了一变，最后道：“行吧，滚吧，都给我下去！”
  太医们赶紧滚出殿外，其中有太医还没转过神来，还悄悄问：
  “那人寒疾如此古怪，这般取暖，真的便能治好？”
  我“能不能治好不知道，但殿下美人在怀，想必心里肯定会好受一点。总比你我今夜掉脑袋好！赶紧走吧。”
  寝宫内，秦休意站在床头，快快地脱衣，心里念叨着：五零啊五零，不是我老想占你便宜，实在是医嘱难违啊，这些都是太医的意思，你醒了可别怨我。
  他脱得赤条条的，蹦进被窝里，一把搂住萧无陵，紧紧抱住他。
  萧无陵冰冷的皮肤贴上来，秦休意打了个寒颤，继续抱得更紧，用自己来温暖他。
  抱了好久，秦休意睡不着，此刻寝宫内红炭正燃，灯烛不熄，他睁开眼睛，偷偷打量着仙君。
  等一下，笔仙给他的第一个剧情点：
  暴雨中强吻？
  秦休意侧耳一听，窗外大雨不歇，叮叮咚咚敲打着窗子，也敲打在他心上。秦休意听着窗外雨声，盯着怀里的睡美人——
  难道说、难道说……就是现在？
  秦休意定了定神，心想，作攻的，一定要主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闭上眼睛，往仙君的嘴唇上怼……
  越离越近、越靠越近、越逼越近……
  就在这一刹那——
  “殿下……”
  萧无陵睫毛翕动，睁开了眼睛。他一睁眼，就看到秦休意撅着嘴，在他面前。
  “咳、咳、咳！”
  秦休意急急扭过头，佯装着咳嗽了几声，满脸通红的像小苹果，不知要怎么掩饰过去，他找不到地缝钻，索性一脑袋钻进被窝里去。
  萧无陵轻笑着叹气，把被子剥下来一点：“殿下，别闷着了。”
  秦休意紧紧闭住眼睛，缩在被窝里，不出来，只要他看不见，他就不会尴尬。
  萧无陵也没有强迫他。只是秦休意等了好一会儿，发现萧无陵那边没声了，好像…又睡过去了？
  秦休意偷偷睁开一只眼，观察他。
  萧无陵装睡，让他观察，准备等秦休意从被窝里冒出头时，再睁眼吓他一下。
  秦休意观察了好久，确认仙君真的又睡着了，才放心大胆地钻出被窝，他一边欣赏着萧无陵的容颜，心里一边七上八下地反省，他老趁无陵蛊毒发作的时候这样那样，会不会有一点…趁人之危？
  仙君会不会讨厌他这样的攻啊……
  秦休意越想越忐忑，微微蹙着眉，英俊的脸在灯下染了一丝忧愁，不自觉地动人。
  就在这时，萧无陵咻地睁开眼，猛然间便看见这一幕，没吓住秦休意，反而自己一怔，喉结倏地一滚，咽了一下：
  “殿下。”
  “…哇，无陵！你没睡啊！”
  “嗯。”
  萧无陵含混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往常更沉一些。秦休意也没多想，无陵仙君绝色容颜近在咫尺，他有些舍不得再钻被窝了，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人看，太好看了…仙君真是太好看了，病卧冰雪冷美人，淡极始知花更艳。绝色就是绝色！
  此刻，秦休意脑中跳出一个小纸人，轻声告诫他：趁人之危。
  很快，另一个小纸人跳出来，大叫道：哎呀趁什么危！山洞情蛊夜的时候，不该看的都看了，摸都摸过了，还怕什么！
  秦休意心想，就是，他是攻，他怕什么！以前他看过的话本里，哪个攻没有趁美人受睡着之后摸一下亲一下的？美人受醒来后，总是又气又羞地质问，那些攻就一脸痞子坏笑地答：
  你全身上下我都看过，摸一下怎么了？
  秦休意想好了，待会萧无陵要是也质问他，他就这么答，台词都给自己捏好了，秦休意登时胆子大了不少，他单手一伸，搂住萧无陵的腰，两个人一下子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瞬间升温。
  “无陵，你这样会不会感觉更暖和一点？”
  萧无陵浑身一僵，呼吸加重，极强的自制力逼迫他慢慢放松下来，沉声道：
  “嗯。”
  秦休意自顾自地从这一个嗯字中品出了害羞的意味，他搂紧萧无陵，像一个攻君那样宽慰他：
  “无陵你也不必害羞，你要是还冷，以后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睡。”
  “殿下此话当真？”
  秦休意没想到萧无陵会这样问他，他当即道：“当然啊！”
  为了壮大自己的气场，秦休意的手还在萧无陵的腰上摸了一把，学着当年看过的话本里的攻，嘴上皮道：
  “一起睡算什么，你全身上下我都看过，不该摸的也都摸过了！”
  萧无陵忽然莞尔一笑，欺身压上来：
  “那，殿下要不再摸一摸？”
  秦休意：“…………？”
  窗外雨声渐大。


第18章 吃醋了
　　肌肤相抵的温热， 近在咫尺的绝色，秦休意整个人滚烫起来：
  “五…无陵，你…你……！”
  秦休意吓了一跳， 清冷仙君美人受， 全身上下都很清冷， 除了某处。
  萧无陵撑在秦休意上方，有些含笑地望着他：“殿下不摸吗？”
  “我…我……”
  秦休意脑中一片空白， 只感觉萧无陵的胸膛正贴在他上方， 皮肤仍有些冰凉， 他们这样紧紧贴在一处，冰冷冷的仙君就被他的体温一点点慰热了，变得越来越烫。
  “你…你看你！你还生着病， 怎么能这般胡闹。”秦休意滋溜一下， 泥鳅似的滑走，滚到被窝另一边。萧无陵单手捉住他， 扣住秦休意的手腕，将他拖回来：
  “我病成这样，料想以后不能久活，倒不如和殿下及时行乐。”
  秦休意被摁在被子里， 莫名有点怂，这和他以前看过的话本一点也不一样啊！
  萧无陵压着他一会，见他变乖了，才稍稍松开手， 叹了一气：
  “殿下若没有那个意思， 就该有点自觉。我并不是石头。”
  秦休意听不太明白，脱口而出：“我有那个意思的！”
  一刹那，秦休意感觉他被萧无陵盯住了， 仙君的目光如有实质，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他，最后莫名停留在他的后腰处，盯了好久。
  秦休意：“你看什么？”
  萧无陵只是浅浅地一笑：“殿下，睡觉吧。”
  他们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萧无陵紧紧环抱着秦休意，生平第一次，枕边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小东西愿意紧紧贴着他，一刻也不走。
  窗外雨声疏潇，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地沿着屋檐往下落，如银坠子断珠儿。
  寝宫内，灯烛影，瑞脑消金兽，萧无陵浅浅地呼吸着，眉头蹙着，隐忍着体内的痛苦，不让怀里的秦休意察觉到。
  他的寒疾仍未褪去。今夜淋雨，又逆行武功，经脉大损，萧无陵根本无法真正入眠，只在半昏半醒之间，被梦魇追杀。
  梦里是无尽的雪原，雪原的尽头，有一座高耸的悬崖，崖壁上有一朵雪莲花，他要去摘下那朵花，救娘。
  快点跑、快点跑，小无陵满脑子只有这一个念头，快点摘下来，娘中毒了。
  可他一直跑、一直跑，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风雪弥漫，他低下头，看不见自己短短的手脚，只看见太阳底下，白色的雪地上，他自己的影子，突然多了一个。
  多出来的黑影，在雪白的雪地上静静注视着他。
  小无陵很害怕，他扭头就跑，一直跑，一直跑，风雪依旧，但这次，他顺利爬上了那座悬崖，摘下了雪莲花。他再低头，雪地上白白净净，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
  萧无陵捧着这朵绝世雪莲花，回到了北齐国都，然而他的娘并没有等到，在他回来的前一天，已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那毒，便是秦国人下的。
  而那朵雪莲花，则被收进国库，奉作北齐至宝。
  父皇夸了他几句，但他只是个不受宠的三皇子，并没有因此得到什么嘉奖。萧无陵便这样一直长大、长大，直到成年的那一天，晌午时分，他站在院落中，太阳当空照，忽然——
  萧无陵看见，他的影子，渐渐地，分出一个头、肩膀、两手、两脚……
  多出来了一个！
  那道漆黑的影子，亦如当年，在白花花的阳光下，死死盯着他看。
  ……
  萧无陵猛地惊醒！
  额角微汗，他喘匀了呼吸，渐渐平静下来。朝床头烛光一照，观察自己的影子：
  一个，只有一个。
  这些年来，这种梦魇越来越频繁，寒疾之症也越来越严重。在北齐时，他也请太医看过，太医并不相信什么两个影子的话，只说他当年太小，许是听大人们讲了什么影子妖怪的故事，自己产生了幻觉。如今年岁渐长，压力大，偶尔做些噩梦，也很正常。至于寒疾，娘胎里带来的毛病，着实没有办法。
  萧无陵承认当年太小，风雪中神志也有些不清，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到是真的发生过，还是梦境，成人礼那天，他分明中午看见过那个影子，可再次醒来，却是黄昏后，他躺在床榻上，一时也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无陵？”
  秦休意迷迷糊糊醒过来，见萧无陵还睁着眼睛，没有睡，问道：“你是又难受了吗？要不要宣太医？”
  萧无陵摇摇头，他这一身毛病，大概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抱紧怀里的秦休意，像抱着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火炉，明明这小火炉傻乎乎的，可是抱着这个人，一瞬间，他好像就拥有了很大的勇气，大到可以抵御一切邪魔梦魇。
  “殿下抱我一会吧。”
  秦休意听话地抱住，他以为萧无陵就会这样好起来，然而到了下半夜，萧无陵又咳血了，身体抽搐、发冷发热，咳血不止，白布上一片一片的红。深夜来的太医束手无策，秦休意也只能这样干看着，心里难受极了，萧无陵明明就是北齐的人，可为何在北齐却遭了这么多罪！好好的，为什么要给他种蛊！
  一夜无眠，折腾到天明，松鼠措措抱着大尾巴，在窗外轻轻敲了两下：“殿下，该上学了！”
  “不去了！五零都这样了，我还上什么学？找太医院开个条拿去给老师看，说我昨晚淋雨生病了！”
  萧无陵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了他一下：
  “别落课。今天是算学课，殿下若不去听，怕是你以后都不会再听懂了。”
  秦休意一听到算学二字，一个头两个大，听往年的师兄师姐说，算学课，就是在课堂上捡了一次笔，再抬头，便再也无法听懂的课。这要是翘了一天，可想而知，三周后的季考他就等着红灯高挂吧。
  但是比起红灯高挂，还是仙君更重要，秦休意仍道：“可我想照顾你嘛。”
  “殿下不必担心。这病天生如此，我从小习惯了……”
  措措待在窗外，听不清里头说了些什么，只见自家殿下本是执意不肯去上学的，被仙君五迷三道地说上几句，就听话地穿上衣服、拿起书本，走出门，垂头丧气：
  “走吧，上学。”
  待太子出宫，侍从都退去。萧无陵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空荡荡的墙面道：
  “出来。”
  雪白的墙壁上，流出一道黑水，化作两个头，双头鬼站起身，左头讥笑道：
  “三殿下，寒疾的滋味，不好受吧？”
  右头薅了左头一脑袋，赶紧道：
  “三殿下，对不起哈来晚了，让殿下受苦了，这是新配好的药！还请收下！”
  萧无陵懒得说话，伸出二指去接，不想多碰到一丁点这只双头鬼，他的手指刚触着药瓷瓶——
  右头却不松手：
  “三殿下，有句话，还是要交代一下。”
  左头也伸出左手，摁住瓶身：
  “陛下和娘娘希望，下次三殿下把药吃完的时候，这位秦国太子，已经消失了。”
  萧无陵猛地握紧药瓶，下一刻，左头和右头同时松开手，黑影化成一滩水，遁入墙角无形。
  一室安静。
  萧无陵静静地打开药瓶子，倒出一丸药，他没有吃，而是放在手心里滚来滚去，滚了一阵，才捏起来，放入嘴中，细细地嚼烂了，药丸表面有一层小糖衣，初时有些许甜味，咬开之后，迸出一股酸辛味，在舌尖上跃动，几番咀嚼，连这辛味也被嚼烂了，到最后下咽时，就只剩下一味苦。很苦、很苦，绵长幽远。
  灵书院前，马车喧闹，各国各皇子都带着伴读来上学。秦休意跳下马车，转身钻进饭堂里，打了一大堆狗不理包子、黄金小烧麦、小米粥之类的早点，装进两个食盒里。
  “少主，这一份是给谁的？”
  “还能给谁！”秦休意叹了一口气，寝宫里的无陵生着病，膳食他交代小厨房了，下人不会苛待他，而且，他走出寝宫坐上马车时忽然也想明白了，萧无陵一直让他来上学，赶他走，有可能是因为他走了，北齐的人才有可能会去给萧无陵送药，仙君那边应该不会有事。
  但，在书院里的玄麟就……
  “走，去看看玄麟那家伙。”
  玄麟最后书中的大磨难他无可奈何，但是小恩小惠还是能给的，送送饭啊，吃顿好的，少受点伤，减轻减轻那家伙的痛苦。
  毕竟，仙君刻苦磨练心性，那是在追求更崇高的道法，而玄麟，那家伙对道法毫无追求，全然是私心为了他。秦休意有时不敢过多地去影响萧无陵，生怕真的毁了他的磨炼值，将来有一日穿书出来，仙君怪他，或者嫌他烦。
  至于玄麟，最好全都被他毁掉！一个也不要磨炼！不许提升修为，就跟他一起待在小圆满境界，别去那么危险的心魔沼！
  秦休意提着食盒，稍一打听，就打探到关押玄麟的地方，一处僻静的小院子，打开门，里面床桌椅一应俱全，老院主果然没有亏待玄麟，只是朝他后脖子上写了一道缚妖咒，封印了一身妖力。
  此时，玄麟脸上妖纹褪尽，翅膀也收起来了，模样完全变成一个普通人族，连力气都小了很多，没有任何威胁，正气得在房间里跳脚，一听门被打开，玄麟猛地转过头，看也不看来人，遵从妖类的习性就猛扑过去，龇牙怒吼：
  “咬死你！”
  秦休意看着玄麟冲他露出一对毫无威胁的小虎牙，耸了耸肩：“哇，我好怕哦。”
  玄麟从他身上问到一股饭菜香，他饿了一整夜，爬起来一把抢过食盒，做完这一串动作，觉得在愚蠢的人族面前失了面子，大声道：
  “你来做什么！”
  秦休意无语：“如你所见，给你送饭。”
  玄麟：“你是谁，有何目的？为何给我送饭？”
  “有人送吃的你吃就是了，问那么多。”
  “我怎么知道有没有毒。”
  秦休意翻了个白眼，抢过玄麟手中的筷子，每道菜咬了一口，扔回去：“吃吧！”
  玄麟有点嫌弃：“你都吃过了。”
  秦休意气到了，这小子失忆之后怎么变得这么欠打：“你吃不吃，不吃放着我端走。”
  玄麟捧着食盒，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秦休意用过的筷子，嫌恶地皱眉：“一股子恶心的人族味！”
  秦休意登时被他这动作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恶心你还舔？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不管你了，我上课去了！”
  砰——
  秦休意摔门而去，奔向算学课的肃玉堂。
  算学课是灵书院的大课，一堂课两三百人，一起上课的除了今年的新学子，还有往年没有考过师兄师姐，秦休意一走进肃玉堂，登时被这儿的气氛感染，脚步踩得像猫一样轻。前排座位已经全部占满，秦休意随便找了个后排坐下，发现周围每个人端坐在座位上，提笔在算题，秦休意赶紧去看台上的老师，只见那悬挂的白玉板上，画满了他看不懂字符和一些奇怪的线条、方块……老师转过来，淡淡道：
  “题在上面，不会的自己看书找，自己做，能做多少算多少，一刻钟后，收。”
  周围的学子来之前，都好好温过书了，此时提笔就算，秦休意才刚打开书，从第一页看起……
  时间滴答滴嗒地过去，还剩下五分钟，秦休意一道题也不会做。就在这时，身后门一开，秦休意回头一看，是老院主！
  院主领着身边的玄麟走进来，一路走到台上，跟算学老师说了两句，老师点点头：“行，没问题，那你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上面这些题抓紧算一下。”
  玄麟满脸不乐意地站在台上，往下一扫视，一眼就瞧见了秦休意，忽然嘴角一挑，像找到了什么新鲜的事物。一步步走下来，坐到秦休意旁边。
  “你怎么会来上课？”秦休意道。
  玄麟哼了一声，不答话，他很不高兴，但他没有办法，他被老院主下了封印，老院主不打他、不骂他，也不拷问他，就给了他两条路，要么乖乖来灵书院上课，要么，就去水牢里。
  “借张纸。”
  秦休意撕了一张递给他，玄麟瞄了一眼白玉板上的题，神情似乎有点崩溃，看得秦休意心中一动，他们不愧是几百年一起长大的发小，同时天涯沦落人啊，他安慰道：
  “很难吧？没事，我也不会做，我们一起交白纸好了。”
  玄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提笔几下，就写完三道题的答案，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道：
  “弱智题。”
  秦休意：“……”
  不出两分钟，玄麟算完了全部答案，转头见秦休意目瞪口呆的模样，挑眉一笑：
  “再借张纸，帮你抄一份？”
  秦休意啪地一声，把纸拍在他面前。
  ……
  这一节算学课难熬得紧，无聊、枯燥，还听不懂，秦休意听了半节，小脑袋就鸡啄米似的一低一低，见身旁的玄麟已经枕着胳膊睡着了，所幸也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反正坐的后排，老师也看不见。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课。
  铃声一响，周围学子如流水般退走，玄麟睁眼醒来，看着这些在面前走来走去的人，浓郁的人族味，熏得他愈加烦躁，若他妖力在时，一手就可捏死一个！
  他心中堵着一口闷气，很想找点什么狠狠发泄一下，明明昨夜还是一只威风凛凛的鬼麒麟，还在山上自由自在地扇翅膀，结果今日就被迫坐在这学弱智算学，身旁还有一个一题都不会做的小弱智。
  玄麟转过头，小弱智还在睡觉，睡得可香了，周围人都走`光了都不知道。
  人都走光了……
  玄麟忽然心中一动，环顾四周，现在，偌大的肃玉堂，只有他和秦休意，如果他想对他做点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玄麟坏笑了一声，慢慢靠近秦休意，猛地捏住他的鼻子。
  ——不让你呼吸，憋死你。
  秦休意不能呼吸了，他眉梢微蹙，就在玄麟以为这家伙不得不醒过来时，秦休意微微张开了嘴，改用嘴呼吸，继续睡觉。
  玄麟：“……”
  小弱智在别的方面还蛮会变通的。
  他凑近一点，观察秦休意，不知道为何，这个人的人味，其实他不是很讨厌，今天早上舔筷子时，他就尝出来了。小弱智不知道梦里梦到什么好东西，嘴角微微带着笑，砸吧砸吧，嗫嚅了一声：
  “五零……”
  五零？
  玄麟听得奇怪，这小弱智该不是学算学学疯了吧，梦里都在算……
  就在这时，忽然，玄麟听到肃玉堂外的走廊上，传来一声：
  “哎，萧无陵？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们都放课了。”
  “嗯，生病，现在好一点了，来接我家殿下回家。”
  萧、无、陵。
  哦。
  玄麟猛然想起昨日山夜，那两人就恬不知耻地抱在一起，原来如此。他忽然心底一阵烦躁，这些人族束缚他，封印他，害他失去妖力，他也不想让他们好过！
  他恶心人族的味道，想必，人也像他一样恶心妖的味道。
  玄麟心底忽然起了更恶劣的心思，他盯着小弱智梦中砸吧的小嘴，水润润的一层光，他猛地拉开座椅，上前一步，倾身俯在秦休意身上，然后……
  回廊上，萧无陵的袖子里藏了两块点心，心想待会就给殿下吃，那小家伙一定饿了。他走过来，忽然，透过半掩的门，他看见……
  黄昏的光映着洁白的肃玉堂，桌椅空荡荡，只剩下两个人。秦休意趴在课桌上，而玄麟竟就在他身旁！霸道地搂住他，俯下身，两瓣嘴唇，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砰——！”
  一声巨响，萧无陵砸门而进。


第19章 爆更中
　　黄昏残梦里， 秦休意忽听：
  铛！
  金剑之声！他睁开眼睛，看见肃玉堂内，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 四条凳子腿高高地朝天翘着， 萧无陵提剑跃上一根椅子腿， 挥剑一斩——
  玄麟一个后腾翻躲开，但他丧失妖力，只是个普通人，衣襟猛然被削去半块，再往前一分， 就当血溅三尺了。
  秦休意瞬间清醒了：“无陵——！别打了！”
  ……这俩怎么又又又打起来了！
  萧无陵根本不理会他的话， 脸上阴沉得可以下雨， 玄麟被他杀得东躲西跳，脸上却很无所谓， 还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奚落地看着萧无陵来杀他。两人所到之处， 桌椅皆被砍成四五段，大卸八块。
  秦休意赶紧站起来劝架：“别打了！别打了！停下来！这里可是灵书院。”
  玄麟：“我没想打，是他一进来就杀人。”
  “你是人吗。”萧无陵声音冰冷至极， 提剑一刺，直刺他的喉咙。
  秦休意想明白了， 玄麟是妖怪， 萧无陵是人族，看到敌类在灵书院乱晃，自然生气，他从背后一把抱住萧无陵：
  “无陵， 别打了！别打了好不好？他的妖力被院主封印了，是院主带他来上课的！我…我也不知道老院主为何要这样，许…许是其中有什么你不知道的隐情！”
  “你护着他？”
  萧无陵的剑尖雪亮，对准玄麟，他转过头，夜一般的眼睛沉沉地望着秦休意：
  “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秦休意：“…啊？”
  萧无陵握剑的手微微颤动，很快又止住了。他想起昨夜山中的一些蹊跷，秦休意明明被妖抓走，却并不像常人那般哭喊呼救，而且，秦休意还知道这妖的名字，一声一声，喊他玄麟……
  “我知道了。”
  萧无陵忽然收剑入鞘。
  秦休意见他愿意收手，长舒一口气，笑了笑，想走过来夸无陵真好，话还没说出口，那边萧无陵听见秦休意松出的一口气，忽然也笑了一声，他袖子一动，丢出两块精致的糕点，丢在地上：
  “想来殿下并不需要。告辞。”
  秦休意登时蒙了，地上那两块小糕点滚了几下，滚到他脚边，可怜兮兮的，没人要了。
  为…为什么要丢掉？秦休意赶紧蹲下去捡起来，吹了吹，揣进怀里，这是仙君第一次给他带的甜点，很宝贵的，不要丢掉。现在，他再傻也知道到五零生气了，秦休意赶紧叫道：
  “五零、无陵、无陵——！”
  夕阳下的回廊里，萧无陵只有一个背影，他脚步极快，脚下的影子却拖的很长、很长，长的像要延伸到哪里，要挽留谁。
  秦休意低头看着那一段长长的、孤单的影子，下一瞬抬腿就追了出去，他刚跑出肃玉堂的门，忽然，手腕被人扯住：
  “追他干嘛。”玄麟挑眉道，“你们人都这么爱犯贱吗，瞧你惯得他那臭性子。”
  这话秦休意听了非常不爽：“我就爱惯着他那性子！你管得着吗？”
  他甩开玄麟的手，扭头就跑掉了。
  玄麟看着秦休意一边叫着萧无陵的名字，一边越跑越远，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中空空的，什么也没抓住，再抬眼，秦休意已经跑得很远了，远成一圆小小的黑圆点，和萧无陵重合在一起，夕阳西下，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结伴远去。
  残阳红，玄麟侧过身，独自一人面对身后的空旷狼藉，忽然烦闷至极，心里堵着一口闷气，他猛地折回去，踢了秦休意的座椅一脚，小椅子歪歪斜斜地摔倒在地，砰——！声响过后，只余下更长久的寂静与沉默。
  “五零、五零、无陵——！”
  秦休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笔仙本就没有给他设定武力值，他一路追着武力值满分的萧无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口气来不及喘，先拽住萧无陵：
  “无陵，你不要生气。”
  萧无陵初时走得快，后来就走的慢了，若他真的提起脚程，秦休意不可能追得上他。此时，萧无陵淡淡地转过头，道：
  “我没有生气。”
  秦休意调皮地笑了一下，晚霞映在他的双眸间，秦休意凑过来拉住仙君的手：“无陵你这么说，那肯定就是生气了。”
  “…无稽之谈。”
  “才不是，是我老爹跟我说的，他说，我娘如果说的是我很生气这句话，那就还好，事情尚可挽回，但只要我娘一说我没有生气这句话，那就完了，那一定就是气极了！一定要去跪搓衣板的！无陵，你…你不会让我去跪搓衣板的吧。”
  萧无陵：“……”
  “哎，无陵，你不要不理我。”
  萧无陵被他这黏人的性子磨得没办法，轻轻叹了一口气：“殿下，以后，不要和那个妖走的太近，他对你不怀好意。”
  “好。”
  秦休意郑重其事地点头，其实心里并没有当一回事，他相信玄麟就算失忆也不会来害他的，并没有仔细品鉴这个“不怀好意”背后的深意。
  “那…无陵。”秦休意小心翼翼地拉着仙君的袖子，问，“你现在是不是不生气了？”
  “我说过，我没有生气。”
  萧无陵转头走，走的特别特别慢，黄昏地上，两个人的影子紧紧地靠在一起，秦休意开心地跟住萧无陵：“那你吃一个吧，我…刚刚很快就捡我起来了，没有脏掉。”
  他掏出刚才萧无陵丢掉的小糕点，递过来，一人一个。
  “不许吃。”
  萧无陵眉头一皱，将这俩糕点没收：“殿下万金之体，我带你去买新的吃。”
  他扬手就要将这俩小糕点投入远处的废物桶，秦休意赶紧拦住他：“这有什么！我又不是那么讲究的人，而…而且，这是你第一次给我带吃的……因为是你带的，我才想吃的。”
  萧无陵怔了一下，被秦休意拉住的手里暖烘烘的，心中像被小小的猫爪挠了一下，他缓缓道：
  “那…我以后都给殿下带吃的，这个，先不要吃了。”
  “真的？！”
  “嗯。”
  “无陵…无陵你真好！”
  秦休意忽然扑过来，大大方方地抱住他，非常开心。萧无陵僵了一下，万丈晚霞在身后，他慢慢伸出手，小心地放在秦休意的背上，不让对方察觉的、轻轻地抱住他。
  自那之后。秦休意跟萧无陵更要好了。玄麟倒苦了。
  那天他一脚踢倒秦休意的座位，秦休意乃气运之子，动气运之子的东西，必然霉运当头。很快，路过一位值日的学子，一眼就看见玄麟一人在狼藉破烂的肃玉堂内，一脚踢翻桌椅，搞破坏，立马上报老院主。
  “放开我！妈的你个死老头！放开我——！你们这些恶心的人族！”
  老院主听他诋毁人族，眉头一皱，严厉的目光盯着玄麟，玄麟被他的威压所迫，又梗着头皮硬撑着，不愿跌了妖族的威严：
  “你以为你把我封印了，我就会对你们人族言听计从？做梦吧！砍掉脑袋碗大的疤，要杀要剐随你便！”
  老院主深深地看着这个拼命挣扎的孩子，目光复杂，嘴唇嗫动了一二，终是什么也没有说，无论如何说，也不会被相信。他叹了一口气，伸出一指，点住玄麟的后脖颈，又加固了一次封妖之印，道：
  “你…留下来好好读书吧，勿再惹是生非。”
  玄麟被关在房间里，房门被重重地锁上。他一会想着老院主奇怪的态度，一会想到追着萧无陵跑远的秦休意，烦躁的往墙上一抓，往常他双爪锋利如刀，一扬手，就连山峭石壁都要被抓出道道刻痕，现在抬手一抓，指尖敲到硬邦邦的墙体上，痛得他心里嘶溜嘶溜。满心愤懑不甘，扭头躺到床榻上，闭目养神，养好精神，日后再缓缓图之，找准机会回妖界。
  夜半三更，玄麟忽然听见耳畔：
  “鬼麒麟、鬼麒麟……”
  他猛地扬手一摁，摁住一团冰冷的东西，然后那东西瞬间溶解，如水一般，从他指缝间溜走了，玄麟睁开眼，看见一汪黑水从墙中涌下来，最后化成一道黑影，肩上悬着两个头。
  双头鬼。
  “是你？来接应我的？呵，难为你这种影子妖能潜入灵书院。”
  双头鬼垂着头：“妖有千百，自然有像您鬼麒麟这般锋芒毕露、威风凛凛的，也有像我们影妖保存实力、隐藏在暗的，各有各的好，倒也不必自相牀伤。”
  “别跟我文绉绉的来那套，怎么救我出去？这封印封的我难受死了。”
  “你放心，我们现已打入北齐皇室，有了一方势力作庇佑。”双头鬼道，“下个月便是灵书院的季考，届时我们会策划一场暗杀，还望你抓住时机，逃出灵书院。”
  “成！”玄麟有些放心了，随口又问：“暗杀谁啊？”
  双头鬼皮笑肉不笑道：“灵书院里都是人族皇子，杀谁，不是都可以吗。
  玄麟心想也是，反正关他屁事，双头鬼正要退去，他叫住它：
  “等一下，到时，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带一个小弱智走，如何？”
  “弱智？”双头鬼猛地皱眉，左头道：“带人？鬼麒麟，你想带人回妖界！你难道叛……”
  “想什么！我就是…算了，跟你讲也讲不明白！你走吧！”
  “喔！”右头机智道：“你这是看上人族的小美人了是吧？”
  “…………就当是吧。”玄麟又开始烦躁了，“他还是个弱智，特傻，一题都不会做。”
  左头睨了一眼鬼麒麟那副思之欲狂的模样，心想傻的人是你，嘴上严肃道：“一个床榻上的小玩意儿，值得你费什么心神。你当把心思放在大局之上，待我妖族统一人界，你想要多少弱智小美人没有。”
  “说那么多屁话干什么！能不能带，给句准话。”
  右头恭敬道：“我们的任务只有救你出来，但你若能顺便掳个人族的小美人回妖界，那咱这也不能棒打鸳鸯呀，您说是不是？”
  右头说话就是好听，玄麟气顺了一些：“行，我心里有数了，你们走吧，到时再联系。”
  左头：“这段时日，还望你韬光养晦，莫要太出头。保重。”
  双头鬼低下头，右手抬起放于左胸前，行了一个妖界之礼，玄麟还了他一礼，下一刻，黑影化作一滩黑水，从墙缝中消失了。
  玄麟躺在木板榻上，翘起二郎腿，回想着今日，那小弱智坐在肃玉堂里，一题也不会做，小家伙苦恼地捂着脑袋，上课又听不懂，只好偷偷睡觉，梦里还砸吧着小嘴，唇上水水润润，索吻一样亮着泽泽的光。
  那时，玄麟俯下身，一点点靠近，那张嘴唇微微张开，近在咫尺，最方便接吻。
  差一点，他只差那么一点点，如果那个萧无陵没有闯进来！
  玄麟烦躁地翻了个身，他妖力恢复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先去杀了那个萧无陵！
  烦了一会，他又翻回来，不去想那冷冰冰的丧气鬼，转而想想秦休意蹦蹦跳跳来送饭的样子，不知道那家伙明天还会不会来送饭？那小弱智虽然很傻，但是……
  有一点点可爱。
  嗯，一点点。
  结果第二天，秦休意没来送饭。
  玄麟黑着脸、饿着肚子去上课，猛地发现，学屋里并没有秦休意。
  他，压根不知道秦休意是哪个班的，他俩，压根就不是一个班的。
  很可能，只有上大课的时候才能碰得到。
  玄麟浑身冒着黑气，今日上的是妖族历史课，他随意翻了下书，净是些弱智知识，人族的书里讲得再多，哪有他这个真正的妖怪懂得多，他双手放在桌上枕好，倒头就睡。
  此刻，隔壁班。
  秦休意正坐在座位上，背挺的像院里的小白杨，时不时求表扬似的看一眼无陵：
  看我，快看我，我在认真学习！
  萧无陵有点无奈地看着自家殿下，觉得有一点好笑，悄悄提醒道：
  “殿下，好好听课，别看我。”
  秦休意也不说话，他裁下一张方方正正的白宣纸，提笔，一笔一划地写道：
  无陵，你真好看，我就喜欢看你。
  然后，他把这张纸叠起来，他从小动手的巧力就很不错，很快就将纸条叠成一个小小的心形，趁讲课的老师转身之时，偷偷推到萧无陵面前。
  下一刻，台上的老师转过身，道：“接下来讲讲影妖，这种妖多年前被灭族，现在很少见了……”
  台下，萧无陵淡定地用手压住心形纸条，认真看书，假装无事发生。
  老师又转过身去，在玉板上写写画画：“这个影妖的成长很有特点，除了正常长大，他们还有寄生成长，分为以下这几个阶段，都记好了啊，下个月季考我敢说这个必考。”
  秦休意压根没在听课，转头看无陵：打开、打开，快打开。
  萧无陵看了他一眼，默默放下书，把秦休意叠给他的心形纸拿过来，藏在书页下，慢慢地拆开，生怕拆毁了，最后，他看见，素白的宣纸上，一字一字认真地写着：
  无陵，你好看，我就喜欢看你。
  萧无陵刹那间像被烫到似的，他自幼不受宠，亲娘早逝，父皇不疼、后母更是没指望，生平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这么直白地对他说一声喜欢。萧无陵忙把这一张剖白的心迹藏起来。他看了眼台上还在写板书的老师，迅速将纸条折了回去，退还给秦休意，附道：
  “幼稚。”
  秦休意一点也不在意，开心地笑：“无陵，你脸有点红哦。”
  萧无陵低头看书，不理他了。
  秦休意拿着纸条，伸出手，还想再塞给无陵，忽听台上：
  砰——！
  一声巨响，老师突然转过头，猛地一摔手中厚书，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像突然打鸣的鸡：
  “我看我不用讲了！讲什么啊，你们在底下讲的比我还大声！那边那个！别看了，就你！站起来，传什么纸条！”
  秦休意攥着手里的心形纸，挑挑眉，站起来。
  老师看到秦休意旁边坐着萧无陵，她知道，这位萧无陵考进灵书院时成绩极好，定是秦休意先去招惹别人，她双手抱胸，看着秦休意，看戏似的问：
  “写了什么好东西啊，跟大家分享一下呗。纸条打开，写了什么，自己念出来！”
  秦休意撇撇嘴，打开，念：“无…你……好看……我……你。”
  “你没吃饭啊！这么小声念给谁听？男子汉大丈夫，你敢写你就给我念出来，这么不敢念那你不要写啊。给我大声念！”
  秦休意心里翻了个白眼，用普通说话的音量，念：“无陵，你真好看，我就……看你。”
  周围有一些学子听到了，纷纷捂嘴偷笑，揶揄地看向萧无陵。
  台上的老师隔着些许距离，她听不见，只听见底下这些学子又发出痴痴的哄笑，心中更烦了，骂道：
  “你嗡嗡嗡的念什么啊，蚊子叫都比你大声！罚你念三遍！我告诉你啊，你今天不念三遍我这课还不上了，就让全班同学都等着你，我是无所谓啊，你自己看着办吧。”
  秦休意这回也恼火了，他发狠地捏住那张纸，当着全班学子的面，大声吼道：
  “萧无陵！你真好看！我就喜欢看你！”
  “萧无陵！你真好看！我就喜欢看你！！”
  此刻，隔壁屋。
  坐在最后排的玄麟好像听到墙那边有人在念什么，还带回音的，真是吵死了！他立刻清醒过来，侧耳一听，等等，这好像…是小弱智的声音？
  秦休意在那边竭嘶底里地喊：
  “萧无陵！你真好看！我就喜欢看你——！！”
  玄麟：“……”
  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上夹子啦，就是每个读者收藏夹里的那个新文千字榜，开始爆更，隔几个小时更一次！
  滚来滚去，想要小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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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0910161、46603034 10瓶；酒枢 5瓶；橙心向你 3瓶；时琢磨、星际猛A、他比百合难搞、清明上河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又爆更
　　全班学子蓦然肃静。
  台上的老师当场听傻了， 手中笔嗒啦一声，掉在地上。
  半晌后，从这片凝固的肃静中， 突然爆发出震天起哄声：“哇——哦！”
  骤然间， 坐在最后一排的玄麟听见墙对面、秦休意那一班学子人声鼎沸， 欢呼， 嘘声、口哨、鼓掌拍手，阵阵哄笑，吵得他这边的老师都停下来，全学屋的学子都好奇隔壁班干嘛了。
  玄麟听得咬牙切齿，气得把头一咚， 咚在桌子上， 继续睡觉。
  此时此刻， 秦休意站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满堂哄笑声中， 那三句吼完了他毕身的勇气，他的头一寸一寸低下来， 脖子上的红晕一寸一寸爬上来。
  “哇——脸红了！哎哎哎，大家看，脸红了喔！”
  前后左右的同学嘘声一片， 秦休意满脸通红，像一颗树上的苹果， 恨不得就此自由坠落， 砸进地缝里，永远不要再跑出来，他已经完全不敢看萧无陵是什么脸色。
  台上的老师气到绝倒：“你…你……你给滚出去！”
  秦休意像得了赎命的死囚犯，腰杆子一挺， 努力让自己的脚步不要太匆忙，逃命般溜向走廊，自己站好。
  “为爱罚站喔——太子殿下好风流喔——”
  啪——！
  老师重重地拍了一下高台：“都给我安静！还上不上课了？天天叽叽歪歪像什么样子！”
  她走几步，将门重重一关，砰地一声！把秦休意关在外面：
  “我警告你们啊，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谁再像他那样在我课上小偷小摸地传纸条，统统给我滚出去！现在翻到第十三页，继续讲影妖……”
  忽然，咯嗒一声。
  萧无陵拉开座椅，站了起来，向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您教训的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方才，我也参与了传纸条，自当领罚。”
  说罢，萧无陵转过身，在满室安静中，默默拉开老师关掉的门。
  啪——门打开。
  砰——又关上。
  萧无陵走了出去，站到走廊上，站到秦休意身边，一起罚站。
  “哇————哦！！”
  全班立时沸腾，还有个别学子唯恐天下不乱，起哄大喊：“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老师被萧无陵给噎了个正着，正气得找出气筒呢，忽听了这一句，登时暴跳如雷：“谁刚才喊的在一起！给我站起来！”
  “…………”
  学屋里鸡飞狗跳乱糟糟，走廊上安安静静两个人。
  萧无陵默默看着，秦休意背对着他，站在风里，整个人脸红得厉害，连两只小耳朵都通红通红，无知无觉地待在走廊上，甚至都没察觉到他来了。萧无陵默默走近，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握住他，唤了一声：
  “殿下。”
  “哇啊！”秦休意吓了一跳，回过神，看见萧无陵站在咫尺之间，轻轻牵住自己的手，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清风徐徐吹过发梢，仙君在对他微笑。
  “无…无陵，你…没生气吗？”
  “为何生气。”
  “我…我也不知道。”秦休意在心里小声叨叨，他以前看的那些话本，攻君如果当众说了点什么引发大肆起哄的话，美人受定会羞得满脸通红，气得不理攻了。攻便要哄好久好久，边哄边调`戏，美人受便一边生气一边原谅，慢慢又好起来。
  此刻，他们手牵着手，站在走廊的风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
  “咳、咳！”
  秦休意回头，看到隔壁班的后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从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玄麟？”秦休意惊道。
  玄麟打量着他们牵着的手，坏坏一笑，挑眉道：“挺恩爱啊？”
  秦休意还想回嘴，手心里一紧，萧无陵捏了他一下，冷冷道：
  “别理他。”
  “喔。”
  秦休意心想，自己是一个好老攻，要听媳妇的话，便乖乖地不理玄麟了。
  “哎哟，这么小气啊。”
  玄麟冲萧无陵一笑，转头不怀好意地对秦休意道：
  “你知不知道我们妖族有个劣根性，谁越小气，我就越爱去抢他的东西。抢过来，占为己有。”
  秦休意听的一头雾水：“你们妖有什么习性跟我说干嘛，我又没拦着你去抢。”
  萧无陵面色阴沉，紧紧握住手中人，一把将秦休意拽走了。
  玄麟哈哈大笑，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再转头，他发现全班学子都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
  玄麟桀骜地抬起头，他妖力虽封，但多年的血气不减，目光睥睨，一个个瞪回去：“看什么看，啊？没看过抢老婆啊。”
  同班学子被他眼中的杀意一吓，纷纷扭过头，不敢再看了，台上的老师却好奇地不得了，一时忘了讲课，玄麟单手托腮，幽幽道：
  “老师，讲课吧！我们大家还嗷嗷待哺等着您的知识呢！”
  ……
  灵书院之内，老师们在台上讲着影妖的历史，讲当年的灭族，台下的学子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面无表情地提笔，在白纸黑字的书中划一划。
  灵书院之外，深山之中，影妖双头鬼双膝跪地，向上禀告：
  “娘娘，我已联系到了鬼麒麟，人族那边似乎什么也没跟他说，他还是一心向着我们妖族的。”
  北齐的皇后娘娘坐在上首，她披着一张人皮，伪装了多年，操控帝王心，给皇子萧无陵种蛊，安插、培植自己的势力，带着她手中残存的影妖一族，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悠悠开口道：
  “那个玄麟，身份特殊，若他有心归服我们妖界，我们便助他出逃，若他有心偏向人族，我们可不能养虎为患，当及早除之。”
  “是！”
  “萧无陵如何了？”
  双头鬼答：“回娘娘的话，蛊毒发作越来越严重，想必不久之后，我们的时机就要来了，圣子…圣子终于可以回来了。”
  影妖独特的一种成长方式：寄生生长。
  蛰伏多年，终于要等到这一个时机。影妖娘娘从石座上站起来，目光投向黑暗的更深处：
  “当年我们影妖被北齐军残忍灭族，如今…如今……终于等来这一天。”
  影妖一族，因天生能力出众，能完全替换一个人的存在，曾被人族大肆捕杀利用，它们不胜其扰，便搬去最冰冷的雪原，避世而居，谁来都不理会。雪原上的生活一直都很平静 直到十二年前。
  北齐三皇子，萧无陵，踏进了这片雪原。
  小小的一个孩子，在大雪中奔跑，似乎是他的母妃中毒了，他急着来摘传说中包治百病的雪莲花。
  那时，他们影族人隐藏在风雪间，看着那个孩子，心中笑道，圣雪莲可是他们的精神崇拜，怎么可能给你一个外人。
  若有歹心之人得到圣雪莲，再施加法阵，便可以掌控甚至操纵他们整个影族的，非常可怕。
  影族对人族没有半点好感，但看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无辜的孩子，为了救母亲，迷失在风雪里，眼看就要冻死了，却也心下不忍……
  善良的圣子站了出来，提议道，整朵圣雪莲肯定不能给，但是可以给一片花瓣，花瓣一样有治疗的效果。大家觉得有道理，都同意了。
  于是，雪地上，萧无陵的影子，多出来了一个。
  彼时，影妖的小圣子也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孩子，他一步步领着跟自己差不多大的萧无陵，迈进了他们影族隐居的地盘，向他指引圣雪莲盛开的地方。
  然而……
  他们并不知道，萧无陵身后，潜伏着整个北齐军。
  北齐王以萧无陵作饵，利用影族的善良，攻入他们的领地，火烧雪崖，摘下圣雪莲，掌控影族，然后利用他们影族人的特性，大肆潜伏、控制周边的小国，那些小国的的皇帝全被替换成了影族人，打战时不战而降，北齐兵不血刃，进一步扩大了疆域……
  那些影妖早已沦为北齐王的傀儡，算不得活着。所幸当年，还有一小支影妖逃过一劫。
  影妖娘娘低头看着自己海棠红蔻丹的指甲，眸光闪动，陷入回忆之中。
  当年，她在雪原上狩猎，回到家时，看见火光一片，她善良的好儿子、影族的小圣子，被北齐军乱箭刺中，一身是血倒在白雪中，濒临死亡，逃不掉了。
  儿子临死之前，影妖娘娘看见了那个萧无陵。
  是这个北齐的小孩，带来了这一切的灾难，如果他没有来，如果…！
  在最后一刻，影妖娘娘用尽所有的法术，将自己的孩子，影妖族的圣子，种进了萧无陵的体内。
  寄生生长。
  有朝一日，便可破壳而出，彻底替换原主。
  而后，影妖娘带着剩余的几个影妖，洒泪挥别自己的家园、告别自己的孩子、告别已经被抓住没救了的族人。来日方长。
  后来，影妖娘娘终于打入北齐，替换了皇后，一点一点渗透北齐皇室，并开始折磨不受宠的三皇子萧无陵。
  彼时，萧无陵的记忆已被北齐王洗过了，对雪原之事记不清楚，只记得自己去摘雪莲，摘到了，但却没救回亲娘。至于什么影妖，忘得一干二净。
  影妖娘娘恨之入骨，她的好孩子，她的好族人，一心善念，却换来这样一个血淋淋的结局。他人不仁，休怪他们阴毒狠心。
  寄生生长，最重要的便是最后那一场彻底替换原主的仪式，到那时，需要原主自愿剖出一碗心头血，作祭品，这个最难弄到手。影妖娘娘寻好机会，当机立断，便给年幼萧无陵下蛊，并给他洗脑，这是先天寒疾、无药可治，让他的病症不断加重、加剧，直到有一天完全丧失神志，为他们所控，自愿割下心头血，完成替换仪式。
  照她的估算，这么多年，他们的蛊应该早就将萧无陵的神志彻底吞没了，然而，事实是，蛊毒如此深重，萧无陵却依然保持着强大的理智，根本不听话，连杀个秦国太子都不听话。
  影妖娘娘：“筹谋多年，成败皆在此一举，这个时机越近，我这心越是不安。”
  “娘娘算无遗策，不必忧心，假以时日，萧无陵定会被蛊完全吞没，为我们所控，割下心头血，圣子便能回来了！”
  影妖娘娘想到自己的孩子，心中甚慰，每一次，她看见萧无陵，都悄悄低下头，默默注视着他的影子，想象着在暗处生长的自己的好孩子。
  “只是用蛊我还有些不放心，总觉得会有变数。那孩子心性过坚，我怕蛊虫奈何不了他，他若再苦撑几年，我又要多等好几年才能见到我儿子，夜长梦多，还是快刀斩乱麻的好。若有计策能让萧无陵保持理智的同时、还自愿割出心头血就好了。”
  双头鬼：“……这。”
  影妖娘娘莞尔一笑：“有些天方夜谭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还是说说正事吧。灵书院季考时，让萧无陵再谋划一次暗杀秦国太子。”
  四国之中，有实力踏平北齐的，唯有秦国，杀了老秦王唯一的儿子，不怕他不起兵北齐，一旦秦国起兵，北齐覆灭，正是他们影族乐意看到的，灭族之仇，不可不报，整个北齐都该死，想要快速拉胯一个国家，唯有战争。
  “娘娘，这个萧无陵最近…颇有反意，恐怕……事情不会如我们所愿。”
  “他有什么想法不要紧，下了这么多年蛊，白下的吗？”
  影妖娘娘笑道：“等到关键时刻，他那副身体连着脑子，全都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
  灵书院，又一天放学了。
  双头鬼潜伏在秦国寝宫萧无陵的卧室里，准备依照娘娘的旨意，通知他对秦国太子动手，然而左等右等，萧无陵竟然没回来睡觉！
  左头勃然大怒，骂道：“大半夜不回来睡觉，死哪去睡了！”
  右头开解道：“许是三殿下刻苦，在挑灯夜读呢。”
  左头：“走！找他去！”
  最后，他俩在秦休意的太子寝宫内找到了萧无陵，两位皇子，躺在一张床榻上，盖着一床被子，头挨着头，耳鬓厮磨，在枕头边说着什么悄悄话。
  双头鬼：“…………”
  它俩待在瓦片上，吹了半夜冷风，看了半夜卿卿我我，若不是任务在身，恨不得跳下去在萧无陵脸上骂街。
  忍到月上中空，终于等到萧无陵出来了！
  “三殿下。”
  萧无陵眉梢喜色尽褪，皱了下眉：“你们怎么来这找我。”
  左头冷笑一声：“我怕我们再不来，三殿下就陷在那温柔乡里出不来了。”
  右头狗腿地一笑：“三殿下心系家国，最是以大局为重的，怎会沉溺于这等小情小爱。”
  萧无陵：“有话直说。”
  “三殿下没有忘记自己做伴读的目的吧？准备何时再动手刺杀秦国太子？”
  “你们是来传父皇和母后旨意的吧。”萧无陵道，“说罢。”
  右头：“还是殿下通透，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娘娘有一妙计，在灵书院季考时动手，还望殿下这边在书院内配合，里应外合，助我北齐一举击杀秦国太子。”
  “我知道了。”萧无陵点头道，“还有事吗。”
  双头鬼面面相觑，没想到三殿下会如此听话。
  “没事我走了。”
  “三殿下！”
  双头鬼望着萧无陵的背影，施了一礼：“还望殿下不要忘记，当年南北齐是如何分裂，您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提到母妃，萧无陵的拳头暗暗攥紧了，随即，又一根一根手指松开。
  寝宫内，烛影晃晃红窗影。
  “无陵——！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呀？”
  回到太子寝宫，秦休意从被窝里探出一只小脑袋，萧无陵什么话也没有应他，只是默默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无陵？”
  秦休意凑近一点，想看看他怎么了，忽然天旋地转！他被萧无陵直接抱起来，趴到胸膛上。
  “无…无陵！”
  这个姿势……秦休意立刻心猿意马起来，仙君美人受，拜托你有点自知之明，不要这么主动吧，大晚上的，这样又抱他又让他趴在上面什么的，很容易出事！秦休意斟酌地开口：
  “无…陵，你别这样靠近我，我…我又不是柳下惠，会忍不住的。”
  萧无陵沉默了一会，忽地笑了一声：“忍不住什么？”
  “呃……就是那个。”
  “殿下，那个是哪个啊？
  “……”秦休意无话可讲！干脆把头一耷拉，就这么趴在萧无陵身上好了。
  夜静静地沉着，月色凉如水，虫鸣依稀渐远。萧无陵环抱着他的殿下，最后，轻不可闻地叹了一气：
  “殿下，你才是最不应该靠近我的人。”
  虽然他俩嘴上各个都说着不要靠近，但其实，他们彼此在黑夜中紧紧相拥，谁也不放手。
  ……
  黑夜凉风瑟瑟寒，孤寂瓦片映冷月，双头鬼抻着脑袋，想再看一眼寝宫监视监视，低头一瞧——
  左头：他妈的！
  右头：没眼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双头鬼：又被虐狗！
  今天爆更一万字啦！过几个小时再来更~小可爱们考不考虑收藏一下我的作者专栏呀！（期待的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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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杀了他
　　秦休意发现萧无陵最近有一点奇怪。
  变得有一点……不像他了， 全身上下，充斥着一种奇怪的矛盾感。
  但真的要仔细形容，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一点奇怪。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秦休意一直强迫自己无视、无视， 照常跟着萧无陵一起上学放学。
  灵书院的季考就要来了。
  秦休意每天都想复习， 于是光阴就在他“明天一定复习”的念头中， 嗖地飞了过去。
  再回神时，已然是坐在考场中，肃静之下，秦休意听起考钟丧钟般响起，然后颤巍巍地提笔，答， 不会答也要硬着头皮编着答。
  临考前， 萧无陵特意跟他交代过：“殿下，考试时只需记得一点，都填满便是了。”
  语气中透着十二分的无奈。秦休意能理解， 毕竟， 考前再跟他讲什么，他也记不住啊
  秦休意咬着笔杆子，在纸卷上写他现编的答案， 心想这也怪不了他， 谁让笔仙没给他智力分，连玄麟那家伙， 当年他们一起在仙界天学阁读书时，成绩那叫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现如今， 玄麟在书中学算学都敢嘲笑他弱智，真是给脸了。
  两个时辰后，钟声再响，秦休意看着自己编得满满当当的试卷，无端生出一种满意与自豪，甭管对不对，好歹是写满了。
  文考结束后，马上，下午就要迎来武考。
  蓝天湛湛，玄麟靠在阑干上吹风，手中把玩着他武考的次序牌，第八十五号。玩到一半，面前的墙缝里流出一滩黑水，双头鬼影立在他面前：
  “鬼麒麟。”
  玄麟咧嘴一笑：“终于要动手了吗。”
  “一个时辰后，玄武场，武考时动手。”
  双头鬼递来一张黄底血字的符：“这是解开你封印的符咒，只要你在武考时，杀掉与你对战的人，用他的人血涂在这张符上，你的封印即可解除。”
  玄麟单手接过，手指捏着那张纸抖了抖，发出唰啦啦清脆的响声。
  双头鬼：“你应该…能杀掉吧。”
  “看不起我？”玄麟挑眉道，“这些灵书院的新学子能有多少武力？岂能和我鬼麒麟对打？”
  “那就好。总之，你须得尽快杀掉那个人，恢复妖力。我们才好配合。”
  双头鬼一边说，一边盯着玄麟看，它们并没有说实话。这张血字妖符，是妖族对玄麟的考验。如果他如约杀掉人，这张符便能助他恢复妖力，但，如果玄麟没能按约定杀掉对战的人，那这张符，就是送他上黄泉路的死咒。
  “行，我知道了。”玄麟将那张符一折叠，贴身藏好。
  事情交代完，左头一扭，准备离开，右头回头，补道：“我们的人也会在武考时助你一臂之力，届时场面大乱，你妖力恢复，自可带着你那个小美人回归妖界，双宿鸳鸯飞。”
  玄麟挑眉一笑，挥手跟双头鬼告别。他半倚在阑干上，注视着底下玄武场外渐渐聚集的人群，想了想，想去看看那个小弱智在干嘛。
  艳阳高照，清风几许。秦休意一身黑色的劲装，手里拿着八十四号的小木牌，站在玄武场外，候考。
  “少主今日这一身真精神！好久没看到你穿武装了。”
  措措跳到秦休意的肩上，用爪子扒拉着那个小木牌，“刚刚第八十二、八十三进去比赛了，再过一会就到我们了。”
  秦休意打了个哈欠：“且等着吧，反正轮到我上场估计也是挨揍的份。”
  本来武力是他还算擅长的地方，以前在天学阁时，文课一塌糊涂，武课一骑绝尘，但可惜，他在书里武力值又是零分。
  “喂。”
  秦休意回头，看见玄麟朝他迎面走来：“小弱智，武考准备的怎么样啊？”
  “你管得着吗。”秦休意懒得理他，“你打完了？”
  “还没，等着考呢。”
  玄麟摩挲着手里第八十五号的次序牌，心中杀意如沸腾的水，鼓噪不休，只要杀掉一个人，他的妖力就能解封了！只是不知，是哪个倒霉的人族被他撞上。
  玄麟邪邪一笑，转头随口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第八十四号是谁啊？”
  秦休意“……”
  此刻，学督喜鹊飞上枝头，高喊：“请八十四号、秦休意，八十五号，玄麟，一刻钟后，入玄武场。”
  玄麟：“…………！！！”
  秦休意翻了个白眼：“我怎么这么倒霉！哎，玄麟，好歹相识一场，稍微放点水……哎？玄麟！”
  话还没说完，秦休意就见玄麟脸色大变，活像见了鬼似的，掉头就跑。
  “喂！你干什么去啊！马上要进场了啊！”
  秦休意连喊了好几声，玄麟都不应他，直接跑没影了。
  “算了，不管他了。”
  肩上的措措跳下来，给自家少主理了理衣领，秦休意迈开步伐，正要入场，忽然——
  “殿下。”
  第八十号的萧无陵比完了，毫发未损地从玄武场出来，连剑也没佩，看来赢得格外轻松。
  “五零，赢的这么快啊！”
  “嗯。”
  秦休意看着萧无陵站在他面前，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牙关却咬地死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休意心中一凛，又来了，就是这种…有点奇怪的感觉，矛盾感。
  “无陵，你要跟我说什么吗？”
  萧无陵一句话也没有说，猛地拉住他，突然狂跑起来，带着秦休意远离玄武场！
  秦休意肩上的措措一个不稳，立刻掉下来：“哎！殿下——殿下——你要带我们殿下去哪儿！马上要比赛了啊！”
  “措措我没事，你先等着！”
  他一路被萧无陵拉进书院里阴暗的小侧房，推进去。
  “五…五零？”
  面前的萧无陵像是在同某一种极大的痛苦作斗争，他牙关咬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一个字，短短的一句话，说得竟艰难极了：
  “殿下待在这，无论…无论……”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绝对、绝对不要去玄武场！
  但他…说不出来。
  萧无陵嘴唇咬出了血，都没有办法说出这句话，他的口舌像是被另一种东西控制住了，操纵他，张口，说：
  “无论如何，殿下今日一定要在玄武场比出好成绩，先在这休息一刻钟吧。”
  秦休意：“…啊？也行也行。”
  啪——！
  萧无陵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无陵！”秦休意吓到了，赶紧拉住萧无陵自虐的手，“无陵！你…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萧无陵低着头，秦休意看不清他的脸，只听到一声很小声的：
  “对不起，殿下。”
  下一刻，秦休意感觉后脖颈被人捏了一下，瞬间晕倒在地。
  萧无陵艰难地将秦休意抱起来，双手在发抖，现在他全身上下都在发颤，四肢百骸的每一丝肌肉、每一滴血都在跟他叫嚣：杀了他！
  杀了怀中这个人。
  杀了，他就解脱了。
  萧无陵跪倒在地，死死咬住牙关，捏住自己的手腕，不要去把秦休意推醒，不要张口叫秦休意去玄武场送死！
  这段时日，他一直想提醒秦休意，可是，冥冥之中他像是被谁操纵了，言不由衷、行不由己。
  脑海中，身体里，无时无刻都有两个巨人在拉锯。萧无陵忍受着非人的折磨，一点、一点，维持着微弱的本心，将秦休意推进房中的小木柜中，好好地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他的殿下。
  然后，萧无陵拿出准备好的人皮`面具，戴在自己脸上，穿上黑色的劲装，拿上秦休意的次序牌，走出了这道门。
  玄武场外。措措急得原地直跳，等了好半天，终于等到自己殿下的身影，远远而来。
  “少主！你磨蹭什么呢！都要开始了，快进去——”
  假扮成秦休意的萧无陵此刻痛苦极了，他维持了那一点小小的本心，没有听从蛊的话，蛊毒瞬间剧烈发作，从小种在身体里的蛊虫在五脏六腑内翻搅，用无时无刻非人的痛楚在逼迫他回去，回到那个小屋子里，把秦休意拖出来，杀掉，或者逼秦休意来玄武场，被人杀掉……
  萧无陵浑身难以察觉地发颤，他一声不响地走进玄武场，耳畔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嗡嗡的一片，保持这样的行走、站立，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
  他的对面，站着对手玄麟。
  此刻，玄麟也低着头，风猎猎而过，玄武场上，裁判官高喊一声：
  “开战！”
  寂静之下，两个人都没有动。
  “休意……”
  玄麟抬起头，轻轻地唤着对方的名字。当他听到自己对战的是秦休意时，整个人都慌了，人族里谁都可以杀，但是只有这一个，唯有这一个……他不想。玄麟迅速去找双头鬼再议，但是找不到了。
  血字符咒，此刻，静静地躺在他的袖子里。
  只要…杀了，就能，恢复妖力。
  “两位怎么了？”高处的裁判官道，“已经开始了。”
  扮作秦休意的萧无陵听到那一声“休意”，立刻冷了脸，他用尽全身的意志克制体内的蛊毒，缓缓抽出刀，锋利刀尖对向玄麟。
  裁判官第三次催道：“开始！”
  萧无陵提刀而至！
  那刀剑风声让玄麟猛然回身，他也抽刀出鞘，迎面对抗。
  当啷——！
  两刀相撞，一击之下，玄麟的鼻子嗅了嗅：等等，这个气味，不对……
  “你不是秦休意？”
  萧无陵默默无言，他现在无时无刻都要与体内那一股操纵自己的力量对抗，基本无法回应外界了，只是机械地重复习武时练过的简单招式。
  玄麟的鼻子动了动，这个气味虽然不对，却也熟悉的很啊……
  “萧、无、陵！”
  玄麟忽然扯开一抹邪恶的笑容，看着萧无陵那些僵化的攻击，嗤笑一声，他猛地出手，挥刀狠狠砍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6603034、十二萧、蔡二哈哈哈、Lcc就是那个李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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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他哭了
　　“殿下、殿下……少主啊， 你快醒一醒啊！仙君要死掉了！”
  秦休意猛地惊醒，一个激灵就跳起来：
  “你说什么！”
  咚——
  “啊！”一声重响，脑袋敲到一层木头， 痛得秦休意抱头蹲地，他这才发现自己被人藏进一个大木柜里， 松鼠西川措站在柜门上抱着大尾巴， 哭哭啼啼地诉说着来龙去脉， 秦休意急得大骂：
  “玄麟那傻`逼！又打我媳妇！我跟他没完了！那现在怎么办！”
  秦休意急得夺门而出，措措跳上他的肩：
  “少主你不可以去啊，你没有武力值的，对上玄麟也打不过啊。仙君一旦死了…主角中途身亡，这书就结束了。”
  “这算什么破剧情！”秦休意冲向玄武场，“笔仙明明没写过这个剧情啊！对， 赶紧找笔仙， 笔仙救……”
  秦休意刚喊了一半，忽然闭嘴，他记起来了， 现在是调整期， 笔仙正在恢复对书笔灵器的掌控权，在此期间，笔仙也无法保证剧情会怎么走， 穿书者必须要撑到第一个剧情点发生时， 才能再次呼唤笔仙。
  秦休意带着措措一边狂奔，一边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剧情点：暴雨中强吻。
  ……还没发生过！
  也就是说， 不管怎么样，先要保证仙君不死，然后把剧情拽到暴雨中强吻。
  砰——
  秦休意刚跑到玄武场的兽面大门前， 就见一根炮仗呼啸直上，在高空炸开五颜六色的颜彩。
  措措：“谁在大白天放烟花？”
  “不好！”秦休意道，“不是烟花，是信号弹！”
  肯定有人要在里面搞事情，秦休意想也不想，一头扎进去，保护媳妇。
  “少主！你等等啊——”
  此刻玄武场内，一片狼藉，杀伐呐喊声震天地。擂台上，两个提刀带血的身影，厮杀不休。擂台两边，裁判官似要飞下来阻止他俩，但那信号弹响过后，玄武场的看席上突然站起十几排的人，接连冲下，与灵书院的裁判官扭打一处，同时间，一阵咸腥的妖风吹来——
  “报！报——！有妖入侵！”
  全灵书院的学督喜鹊霎时飞上高空，高亢地警鸣，声音盘旋不去，四方混乱不堪。
  妖兵从天而降，双头鬼从地缝里冒出来，左头冷不丁地对玄麟道：
  “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解决了这个人！”
  右头道：“是啊快点啊！灵书院拉警报了，很快那群老院主就会赶来，到时我们就完了！”
  双头鬼一边催着玄麟，一边死死盯着敌国太子“秦休意”，心中暗暗大喜，真是天佑大齐！玄麟对战的竟就是秦国太子，正好助他们暗杀成功，就算玄麟这边一击不成，场下他们的北齐人也等着宰了这小子，今天这位太子殿下可算是死到临头了！
  它们还不知道，眼前这位“秦休意”，是自家三殿下假扮的。
  萧无陵带着人皮`面具，一身白衣染红，血滴滴答答往下淋，玄麟的刀法极其刁钻，就算砍不到他的致命点，也砍在他的腕筋上，手腕、脚踝，胸前、背后，全被狠狠划伤，伤口不算太深，但极大地减慢了他的行动速度，再这样打下去，他一定会躲不过攻击，被玄麟一刀削掉脑袋。
  体内的蛊也不肯放过萧无陵，他遍体鳞伤，甚至都无法再站立，只能用刀撑着自己，手上的血顺着雪亮的刀刃往下滴。
  玄麟看着眼前的萧无陵，对双头鬼笑道：“放心，下一击就结束了。”
  秦休意冲进来时，正看到这样极度混乱的场面，他像是聋了，什么也听不见，只远远望见擂台上两道厮杀的身影难解难分，忽然！
  嗞啦一声刺耳的巨响，刮过秦休意的耳膜，他看见那十二根用来固定的木桩被挫骨削皮，刀锋过后，木屑飞扬，擂台轰隆一声，塌翻了！
  玄麟在心中一笑，好时机！他提刀一翻，白刃对准萧无陵的脖子，就要砍下去！就在这一刹，他忽然听见：
  “萧、无、陵——！”
  秦休意没看见玄麟，甚至没看见场内的任何人，什么妖兵、北齐黑衣人，他统统都视而不见，他只看见他的仙君从塌翻的擂台上，笔直地坠下来，全身都是血。
  “无陵、无陵！萧无陵！”
  秦休意一瞬间奔跑过来，刹那的速度快到超越人之极限，他一把接住萧无陵，不让仙君摔在地上：“无陵…无陵……你怎么样了，啊？”
  他抱着萧无陵，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无陵，你不要死，不要死！我们还有好多剧情点没有一起走，你还要带球跑呢！你不能死啊。”
  萧无陵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勉强睁开双眼，看见秦休意，他伸手，想去碰一碰殿下的脸，手伸到一半，忽然软软地垂落了。
  秦休意赶紧抓住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不停呼唤萧无陵的名字，但怀中人却毫无反应，他紧紧抱着萧无陵，双臂所触之处，全是仙君洇出来的血！
  “玄麟你个王`八蛋！”
  玄麟提着刀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站在他们背后，看着秦休意抱着那个人不撒手，忽听了这一句，心头顿时火起！小小的人族算个屁，竟敢这般大声训斥他！他张嘴正想怼回去，猛地一抬头，看见秦休意身上沾了血，眼睛恨恨地瞪着他，眼眶发红，忽然，唰地流出两行眼泪。
  ……他哭了。
  为他哭的。
  玄麟张了张口，忽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他手中提着胜利的刀，明明打赢了，却像是输的一败涂地。
  双头鬼看着秦休意抱着“秦休意”，一时也傻了，愣在原地，左头摇一摇，右头晃一晃，搞不清楚什么情况，在场的妖兵和来暗杀的北齐人也都看傻了眼，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个秦休意！那到底杀谁？
  秦休意抬起袖子擦干眼泪，哭有什么用。他一下子想明白了，这些妖怪和黑衣人估计都是来杀他的，恐怕和萧无陵背后的北齐脱不了干系，萧无陵被北齐皇室用蛊控制，既无法取消暗杀，又无法告诉他真相，所以，只好戴上人皮`面具，假冒他来赴生死宴。
  “你怎么这么傻啊。”
  秦休意伸出手，一点一点揭掉萧无陵脸上的人皮`面具，他在这一瞬间理清了一切事情，如果他现在执意带着萧无陵逃跑，那么他们两个谁也逃不掉。在场的黑衣人是北齐的，北齐皇室折磨萧无陵这么多年，却又一直留着他，说明他肯定有用，无论如何，北齐不会让他现在就死，让萧无陵被这群北齐人带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秦休意狠狠心，不再去管萧无陵，他将那人皮`面具往远处一扔，掷地有声道：
  “我乃秦国太子本尊！诸位若有本事，就直接来杀我！”
  说完这番帅气的宣言，秦休意撒丫子就跑。
  双头鬼立刻下令：“追——！”
  妖兵齐动，有翼妖振翅而飞，从上扑下，有爪妖遁地而行，从前边包抄，秦休意刹住脚步，再掉头，身后又涌来一波北齐黑衣人。
  “少主！”
  措措从秦休意的袖子里跳出来：“少主，我的绝招炸毛毛能帮你挡一波攻击，但是只能用一次，到了万不得已，你就把我丢……啊——！”
  秦休意抬手就把措措丢了出去。
  “炸毛毛——”
  十米厚的毛绒绒在半空中炸开，阻挡住一切追兵的前进。秦休意趁机调转方向，赶紧跑，能拖一刻是一刻，一定要拖到院主他们来为止！
  阻挡片刻之后，措措砰地一声恢复原形，蹦回秦休意身边，疲惫不堪地蜷缩成一小团。现在只剩秦休意一个人，赤手空拳，对付两帮人马。
  双头鬼：“杀！”
  妖兵与黑衣人穷追不舍，秦休意毫无武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要被追上杀掉。
  措措：“少…少主……快逃啊……”
  “你放心，我牺牲了所有武力值和智力值，换来的气运之子，岂是那么容易就杀掉的！”秦休意迅速观察着周围的地形，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忽然间，余光就瞥见了一个人！
  秦休意撒开腿朝那人狂奔而去，边跑边大喊：“玄麟！救我啊——！”
  即使对方在书中失忆了，但从小一起长大，秦休意相信玄麟不会害他的。
  玄麟听了这一声喊，先是怔在原地，忽然反应过来，狠狠啧了一声：
  “秦休意！你无事就喊无陵无陵，有事就喊玄麟救我，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了！”
  他嘴上虽这样骂着，手中却提刀一掷。此刻，秦休意背后正有一只小妖要跳上来咬他，飞刀银光闪烁，刹那间，那只妖就被玄麟砍死了。
  追在后头的双头鬼霎时一愣，目光凛冽地向这边一瞪，破口大骂道：“鬼麒麟！你要背叛我们妖族吗！”
  “什么妖族人族，都去死吧！我保护我心爱的人，关你屁事！”
  玄麟猛地从袖子里抽出那张恢复妖力的符咒，团成一团，狠狠向双头鬼扔去，他力道奇大，纸球也能扔出铁球的威力，砰地一声砸在双头鬼的头上，砸的左头一歪又撞到右头，两颗头登时肿起硕大的包：
  “反了、反了、鬼麒麟背叛妖族了！”
  玄麟压根不理它，转过身，直向秦休意的方向跑去。
  此刻，秦休意正听到玄麟刚才那句，神情一顿，几乎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他诧异地转过头，正看到玄麟朝自己跑来……
  突然！秦休意看到玄麟身后，浮出了一团红光！
  那团被扔过去的符咒纸，正飞速朝玄麟弹回来！秦休意心头骤然升起一种极不好的预感，那猩红的血光，像极了死亡的颜色……
  “玄麟！玄麟——躲开！”
  玄麟一怔，他不知秦休意为何忽然掉头朝自己跑来……此刻，他的背后毫无防备，完全暴露在血光纸球下……
  下一瞬，血光符咒中，刺出一柄锋利的银枪，直刺向心脏！
  “玄麟——！”
  秦休意猛地推开他，刹那间，嗞啦一声！
  血光里，银枪锋利的尖端，刺穿了秦休意。
  此刻，被推开的玄麟扭过头来，那温热的血，霎时溅了他一脸。
  “……休…意？”
  “秦！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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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5761978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心头血
　　滴嗒、滴嗒。
  冰凉的水滴在脸庞上， 萧无陵皱了下眉，缓缓醒来。
  “三殿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萧无陵动了动手指， 身上的伤已经被人包扎好了，他环顾四周， 自己躺在一处山洞里， 周围是他的手下， 北齐黑衣人，石缝里冒出双头鬼，右头殷切道：
  “哎三殿下您可算是醒了！差点把我担心死。”
  萧无陵沉住气仔细回忆着，血腥与喊叫历历在目，他压抑住心中的慌乱，面上沉着冷静， 问道：
  “秦国太子如何了。”
  右头：“本来那家伙是必死无疑的， 可是……”
  萧无陵听见“可是”二字，心里的大石头咚地落地，不管怎么说， 秦休意没有死， 那家伙运气向来不错，玄麟当时在场，想来…殿下是跟着他安然无恙地逃走了。
  左头忿忿不平地接道：“可是！那死符咒在关键时候， 竟然偏了几分， 只刺穿了他的肩膀！”
  萧无陵：“……你说什么？”
  左头叹了一声气：“本来那死符咒是冲着鬼麒麟去的，结果秦国太子上赶着来挡伤！挡伤也行啊， 死了也算我们获利，毕竟死符咒里冒出的银枪，永远只会瞄准敌人的心脏， 可谁知，最后竟只刺中他的肩膀！我们要想再追，那只鬼麒麟就带着秦国太子跑了。”
  萧无陵整个人怔在原地，秦休意他…他有血不凝啊！
  他想起最开始，马车悬崖那一次，他们被楚国人围攻，万箭之中，秦休意也为他挡伤，只是小小的擦伤，然而秦休意的那只松鼠侍仆却冲进来大哭大闹，萧无陵才知，原来秦国太子有这般体质。
  像一个豆腐做的小人儿，比世间最柔软的花、最易碎的瓷都要更脆弱，稍稍一划，就会死掉。
  万幸，那次擦伤很浅，听那松鼠说，当夜太医围在太子寝宫，全力医治总算是救好了。那只小松鼠还凶巴巴地警告他，下次再让他们家殿下来挡伤，定来咬死他。
  ……而这一次，秦休意被刺穿了肩膀。
  萧无陵脑中嗡地一声，炸开了一片血花，刺目的猩红色，秦休意毫无生气地倒在血泊里……他指尖发凉，手握成拳，攥得死紧死紧，周围有人在说话，一句一句蹦进他的左耳，又一阵一阵从右耳吹出去，一个字也没往脑海里过。
  萧无陵平日里看起来便是冷冰冰的没表情，谁也没发现他的异常，双头鬼还在他身边聒噪不休，左头抱怨道：
  “这次暗杀又失败，看来这秦国太子果然有妖道护体！”
  右头瞥了眼一言不发的萧无陵，赶紧趁机吹嘘：“还是三殿下深谋远虑呀，懂得缓缓图之。这次咱三殿下行假扮之术，回去只要对那秦国太子说，是自己明察秋毫，觉得此次武考有疑，为保殿下安危，于是自作主张戴人皮`面具替考，如此一来，定能博得秦国太子的信任，日后再杀他个措手不及……三殿下？”
  萧无陵突然喝道：“我晕过去多久了！”
  右头：“……呃，殿下英明神武，只晕了…不到半个时辰吧。”
  萧无陵粗略算了一下，他是在秦休意刺伤之前晕的，那么秦休意被刺的时间就更少了，秦国那边或者灵书院那边一定会拿最好的药给他吊命，那么就还来得及，应该…还来得及，一定还有救的……
  有什么办法能救？
  吊命也只能是吊着，总是还有终了的一天，有什么……能彻底救治的方法……萧无陵忽然，想起了秦休意的小松鼠说过一句话。
  当夜马车悬崖山洞里，秦休意为他挡伤后，那松鼠哭喊不止，萧无陵问过那只小松鼠，以前殿下出现这种情况，都是如何医治的？
  那松鼠当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魔界有…天穹雪莲。
  雪莲……
  萧无陵听不懂什么魔界、什么天穹，但在他的认知里，确实有一种雪莲花，能够救命。
  当年他的母亲中毒，便是因为没能等到他摘来的雪莲花，才永远地离开了他。
  如果当时他动作快一点、再快一旦，娘可能…现在还在世。
  同样的事情，在他的人生中，又一次发生了。
  他已经错过了一次，难道，还要再错第二次吗？
  萧无陵猛地出手，掐住叽叽喳喳的双头鬼，冷冷道：“母后在哪？我要见母后。”
  隔壁山洞。
  已成为北齐皇后的影妖娘娘坐在最上首，心中急切，声音却依然威严肃穆，她缓缓道：“大国师，依你之见，萧无陵体内的蛊还需要多久才能完全控制住他。”
  大国师抚着白胡子答：“三殿下心志之坚，远超常人，想要完全控制他……恐怕，这蛊还需再种十年。”
  “十年……”影妖娘娘抬眸，望向远处，山洞外的光照进来，投下一个半圆的光亮。她善良的好孩子，他们影族的圣子，还要十年，才能再得见天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之下
  “不行！十年太久了，我等不起。国师可否再想良策？”
  大国师沉吟片刻，忽然道：“恕老夫直言，娘娘或许…有些舍近求远了。最开始种蛊，就是为了让萧无陵能自愿剖出心头血作祭品，让圣子回归的祭祀顺利进行，这确实是娘娘的先见之明。但归根结底，我们并不是真的要去用蛊控制萧无陵，而是，要让他自愿剖出心血来。只要拿到了心血，萧无陵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只等祭祀成功，我们影族圣子上身，从此，世间便不再有皇子萧无陵，只有圣子萧无陵了。”
  “此话不假。”影妖娘娘柳眉微蹙，“可…剖心头血乃痛中极致，而且对人的心神有极大的损耗，除了种蛊，谁还可能自愿剖出来呢？”
  大国师抚掌一笑：“娘娘，世事难料，说不准呐。”
  就在此刻，洞外双头鬼传报：
  “娘娘，三殿下求见。”
  影妖娘娘：“让他进来。”
  大国师微微一笑，起座深鞠一礼，隐向黑暗中。
  萧无陵快步走进来，弯身行礼，张口便道：
  “母后，孩儿想求当年的雪莲花。”
  “你这孩子，头还没抬起来就找娘要东西。”影妖娘娘看着萧无陵投在地上的影子，眼眸温柔，“来，过来坐一会，这段时日辛苦了吧……”
  萧无陵岿然不动：“母后，时间紧急……”
  影妖娘娘顿了一下，渐渐收回目光，道：“当年的雪莲花是影族至圣之宝，如今，也是我北齐的国宝，你拿它作什么？”
  萧无陵：“不需要整朵，只需要一点花瓣。”
  “答非所问。”影妖娘娘哼笑了一声，“你不愿说，我也知道，你是要去救秦国太子是不是？”
  萧无陵沉默以对。
  双头鬼的左头吃了一惊，右头仔细一想，便又明白了：“三殿下算无遗策，这是想去卖个人情。若此时能再救一把秦国太子，反倒更赢得他的信任，这对我北齐有利无害，娘娘，那雪莲花年年开，年年谢，一点花瓣，倒也不算什……”
  影妖娘娘默不作声地睨了它一眼，双头鬼登时闭嘴。
  “一点花瓣确实不算什么，你要，给你也就是了，只是……”
  萧无陵猛地抬起头，语气中流露出几分难以克制地急切：“只是什么？”
  这几分急，双头鬼察觉不到，但影妖娘娘多年混迹宫廷，道行高深，这种急切，在谈判交易中便是大忌。她不清楚萧无陵究竟为何而急，但她能感受到，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心态急迫，急迫地要得到那一点雪莲花瓣，为此，付出再大的代价，都可以。
  影妖娘娘的心中瞬间转过数个机巧，转念一想，兴许，这便是大国师所言的世事无常，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漫不经心地开口试探道：
  “只是，你有所不知，影妖的圣雪莲有闭花之期，你现在来的不凑巧，等七日之后，它重新再开时，我再派人采几瓣花给你。你若无事，便下去吧，我也有些乏了……”
  “母后！”萧无陵道，“我现在就须要这花，请母后明示，有何方法能让圣雪莲立刻重开？”
  影妖娘娘心中莞尔，上钩了。
  同为影妖的双头鬼在一旁听得头大，这…分明便是胡诌，它们在族中养护圣雪莲多年，从未听过有何闭花期，但此刻没它们插嘴的份儿，只得乖乖沉默着，听娘娘再发话：
  “方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我觉得，你实在没必要，不过是七日，等等也就……”
  萧无陵：“请母后明示。”
  “唉，拿你这孩子没办法。”影妖娘娘面带微笑，注视着萧无陵投在地上的影子，“想要圣雪莲重开，须要用人的心头血浇灌，雪莲感召则开，落花瓣救人之性命。”
  萧无陵浑身一滞。
  影妖娘娘盯着他，缓和道：“我劝你还是等等吧，何况，圣雪莲在北齐宝库之内，就算你真的愿意剖心头血，从这儿送过去，再摘了花瓣送回来，那也要好几天呢。”
  她并不提萧无陵愿不愿意剖心头血，直接说剖了心头血也可能来不及运送，逼得对方更加急迫，就像卖东西时，不用问买方愿不愿意买，直接说一声，要卖完了，最后一件，你要不要，不要我给别人了。
  此刻，萧无陵的脑中飞速转动，突然想道：“飞影鹰。母后，用天下最快的飞影鹰，这种妖仆来去之间不过一个时辰，我可以等一个时辰。”
  “你！你这傻孩子…你不会真的准备去剖心头血吧？那多痛啊，乖，听母后的话，权且等一等吧，就算要救人，用人参吊着，差不了这么几天的……”
  山洞外，不知不觉间，已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此刻，萧无陵坚定地站起来，拔剑道：
  “等不了。”
  他的人生已经错过了一个至亲之人，他不想，再错过一个至爱之人。
  “我剖。”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雨了呢，下一章，暴雨中强吻~


第24章 不要走
　　冰铜雕花盘上， 一只冰淬水晶瓶，剔透的瓶身透着半瓶猩血的红。
  “娘娘。”
  双头鬼佝偻着两颗头，恭恭敬敬地献上铜盘。
  金线凤袍里伸出一只雪白的手， 指如削葱根，拎起那只盛有萧无陵心头血的瓶子， 轻慢地晃了晃：
  “没想到啊， 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工夫。”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右头拱手道，“那萧无陵被仇恨蒙蔽，为了取得秦国太子的信任，可谓是不择手段！”
  左头哼了一声：“我看不见得就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弄不好， 是被爱冲昏了头脑， 前两天我还看见那萧无陵跟那秦国太子一起睡觉！”
  “什么！”影妖娘娘猛地从宝座上站起来，厉声质问：“什么睡觉？他们做了什么！可别污了我儿未来的躯壳！”
  “那倒没有，娘娘敬可放心。”右头谄媚道， “管它是仇啊还是爱， 多亏了这次，叫咱们大功告成！过不了多久，咱们的圣子就可以回来了！”
  影妖娘娘放了心， 坐回玉座上， 红唇轻笑：“去，把心头血收好， 开始准备圣子祭典！对了，再派飞影鹰回北齐采雪莲花，送去给萧无陵。拎不清大局的东西， 咎由自取吧。”
  秦国宿宫，太子殿。
  幔纱珠帘，金兽瑞脑，秦休意肩上细细地缠着纱布，太医跪在床头，再三叮嘱：
  “殿下，如此重伤，一定要好生静养！”
  “哎，知道了知道了，辛苦你啦，下去吧。”
  太医告退后，秦休意一个人兴奋地在床上滚了一圈，都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他总算也受伤了！
  秦休意心想，自己因为血不凝，几百年来就像个豆腐人，被父母死死地保护起来，全身上下连一丝划痕都没有。再看同为魔界中人的玄麟，天天到处打群架，穿个大敞口的衣服，把伤疤都露在外面炫耀，看着就来气。
  生平第一次能受伤飙血，秦休意一点也没感觉到痛，心情亢奋只想跟人分享一下，可恶的太医命他静养，所有人都不进来陪他，连措措都被支走。
  太子床上猫出一个小山包，秦休意无聊地躲在被子里，偷偷揭开纱布瞅一瞅，这么深的伤口，肯定会留疤吧，真有男人味。等下个情节跟仙君红帐香暖夜时，他就要把这男人的勋章露出来给仙君开开眼，不然他全身上下白白嫩嫩的，实在太没有攻味了。
  秦休意这么想着，越想越激动，心中念头天马行空地放飞着，再跟仙君红帐香暖夜之前，他还有第一个剧情点没有走：暴雨中强吻。
  先接吻，然后红情帐，接着带球跑，非常顺理成章，秦休意想着都陶醉，他期盼地看向窗外。
  许是老天感应气运之子的召唤，黄昏一过，天幕渐暗，忽而夜雨来，滴答滴嗒地敲着轩窗。
  秦休意望向雕花窗外，雨滴像窗流的泪，顺着透明的琉璃窗面滑下去，留下一道道晶莹的水迹，他一时看得发怔，不知道无陵现在怎么样了，北齐人把他带走，有没有好好给他包扎治疗？他派人去打探了，但…还没有回音。
  啪。
  忽然一声脆响，敲在窗上。
  秦休意从被窝里冒出头，心中一喜，难道是他派去的人回来报信了？
  他起身要下床，脚尖还未触地，就看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宫窗早被侍仆锁了，那四边的铜铁窗棂却突然被某种其大无穷的外力捏住，嘎啦嘎啦几声，最后竟硬生生给拗弯了！整个窗框瞬间变形，嗒啦一声，从墙壁上脱落而下，最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窗窟窿里跳进来，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休意！”
  “……玄麟，是你啊。”
  玄麟一挑眉：“你很失望？”
  “哈哈，没有没有。我正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呢！”
  秦休意眨了眨眼睛，随口说出一个善意的谎言，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有期盼过是无陵来找他了，现在正好下着雨，他们可以进行一下暴雨中强吻的情节点，只要拽到了这个情节，以后再出什么大问题，他就可以朝笔仙求救了。
  “你…你的伤势，怎么样？”
  玄麟盯着秦休意肩膀上那坨碍眼的纱布，神色有些局促，他身为一个大妖，就算妖力被封，也没废物到要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族小弱智来保护他。
  可…秦休意真的保护他了。
  若没有这个人挺身而出，恐怕那道死符咒银枪，已经精准地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玄麟心头霎时涌动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暖流，这个小弱智虽然老是会无陵无陵叫着很烦人，但关键时候，却可以为了他连命都不要。在妖界摸爬打滚这么多年，上了战场，受了伤，哪一次不是自己舔一舔活下去的，哪有过路妖会来问一声他伤势如何，更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替他挡伤，可这个秦国太子……
  莫非……
  这个小弱智口嫌体正直？嘴上一口一个叫着萧无陵，其实内心是…倾慕于他的？
  玄麟仔细一想，忽然觉得无比有道理，若非如此，秦休意作为一个人族皇子，为何要舍命救他？可见，喜欢萧无陵不过是秦休意的幌子，为的就是遮掩他内心真正的心事：喜欢上了自己这个妖。
  一个人族喜欢上一个妖族，更何况秦休意还是人族的太子，将来的帝王，却对敌对的妖类动了心，这是多么的叛经离道、多么罪无可恕、冒天下之大不韪。
  此情此意如此不为世俗所接受，但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无法自拔、无可自控，看到自己被死咒威胁，手无寸铁的人族小太子依然挺身而出，为他挡伤。
  玄麟紧紧地盯着秦休意，目光深沉，看得秦休意心里有点发毛，怼道：“你老看着我干嘛啊？”
  ……这是害羞了。
  玄麟在心中更加笃定地下了结论：这人族小弱智肯定喜欢他！
  他跨步一迈，逐渐逼近，傲人的身高投下浓烈的阴影，秦休意坐在床沿边，正好被玄麟的阴影覆盖住，他立刻感到了一种压迫感：
  “玄麟，你干嘛？”
  “不干嘛。还是说，你指望我对你干嘛吗？”
  玄麟一侧身，坐在秦休意的床上，笑意三分露骨，上挑的眉眼紧盯着他，像盯着一只即将到手的猎物。
  秦休意往后退了一点，靠得太近了，这让他很直观地感受到，玄麟又长高了……
  以前，他们一起上学玩耍的时候，明明还差不多高的。
  以前……
  秦休意心里忽然难过了一小会，以前……以前他修为还比玄麟高出一大截，吊打全魔界同龄人。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因为血不凝，他住进父母给他搭建的茧房里，一住住了一两百年，而这些时间，玄麟在外面历炼他的人生，走南闯北，看过三界的大好风光，他们之间的差距，早已不一样了，现在玄麟的修为马上也要突破大圆满，而他还在小圆满境界滴溜溜的打转。
  虽然平常老爹老骂他修为不行、赶紧提高，秦休意从不放在心上，但真的看到原来程度跟自己差不多甚至更低一点的同龄人，马上就要飞升了，心里难免有一点点意难平。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他的人生没有血不凝，他现在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跟仙君一样，年纪轻轻就能飞升大圆满、成为仙界尊主之首，他也能继承老爹魔尊之位，成为叱咤风云一代大魔尊，这样，他跟仙君就是真正天造地设的魔尊与仙尊，不像现在，仙君是仙界真正的尊主之首，而他是魔界尊主的儿子，魔二代小魔尊。
  秦休意满脑子胡思乱想，想来想去，最后都要想到萧无陵身上。
  “你在发什么呆？”
  玄麟有一点不满，他坐在秦休意旁边，这小弱智眼神却飘飘忽忽的，看不透在想什么。
  “你别坐我床上。”秦休意裹起被子坐着，“喏，那边有张紫檀椅，你搬来坐吧。”
  玄麟只当他害羞，了然一笑，转身去搬椅子。
  就在这时，寝宫的朱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措措顶着一盘糕点、糖果和药碗，轻手轻脚地溜进来，一抬眼便看见一只大玄麟杵在面前：
  “啊！是你！你来作什么！”
  玄麟桀骜地睥睨它，这只松鼠不过是一只被人族驯服的妖仆，妖界向来弱肉强食、上下尊卑鲜明的很，这种卑劣妖是是没资格向他鬼麒麟问话的，玄麟一言不发地站起来，一把端过他头顶上的盘子，坐到秦休意身旁：
  “你受伤了，我喂你吃吧。”
  措措在门外一跺脚，大尾巴震两震：“我们殿下本就是为你受伤，你可得好好喂！若殿下再有个三长两短，你…你……”
  他似乎想说出几个毒咒来，但一想，这个玄麟好歹也是少主的竹马，又是他们魔界中人，虽然现在此人失忆穿书了，但他们这些没失忆穿书的人又不好不卖以前的旧交情。
  “措措。”秦休意出声打断他，“我没事，这里有玄麟照顾我，你先下去休息一下吧。”
  措措哼了一声，凶狠地瞪了一眼玄麟，转头跳走了。
  待门外没了声音，秦休意以为措措走了，他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头，对端着药盘子的玄麟道：
  “我知道，我救了你，你心怀愧疚，想要报答吧，又不好意思说。总之，我救你，你照顾我一下，这事就算翻篇了，咱们两清……至于其他的，你也没想太多，总有一天，你自然会明白我为何救你。”
  玄麟端着药盘子坐在秦休意身边，先剥了一颗糖塞进他的嘴巴里，笑道：“没事，我已想明白你为何救我了。”
  “……啊？”
  秦休意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声，玄麟没有再答，他端起熬好的药汁，耐心地准备喂药。
  朱门外，措措偷偷猫在门缝处监视，他作势离开，其实心里终究放心不下，玄麟虽然和少主一同长大，可现在他失忆穿书，又是妖族，恐怕会对少主不利。
  窥探半晌之后，措措看见失忆的玄麟坐在秦休意床边，一只凶残的妖类，此刻用着惯会杀人的手，微颤着舀起一勺药，努力学着去照顾一个病人。
  玄麟举起自己那双能提千斤担的手，他的手上拎着一只精致的小调羹，仔仔细细地舀起一勺，慢慢地递到秦休意嘴边，小调羹很轻、中药汁更是轻的可以忽略、可这一切握在他手心里，竟比拎着千斤担还要更重。
  “嘶——”
  “被烫到了？”
  玄麟赶紧放下药碗，他从没照顾过人，一时竟不知怎么办，想要替他吹一吹，忽然对着秦休意的嘴唇又不敢靠得太近，怕唐突了，就在这时，玄麟突然急中生智，他就坐在原地，立刻提气，快速鼓气，猛地来了一个强有力的吹吹！
  “哈哈哈，别这样，玄麟，很痒啊哈哈哈哈。”
  那口气吹歪了，一时吹到秦休意脖子上，弄得他哈哈大笑，猛然想到他们的童年时代，在魔界草原上打滚，那时候小玄麟还是麒麟兽态，还不会说话，表达愤怒的方式就是朝秦休意蹬蹄子喷气，毛绒绒的脑袋拱到脖子上，喷出的热气每每弄得秦休意发痒大笑，滚来滚去，小玄麟觉得自己如此生气，对方却这样哈哈大笑，更加生气了，撒蹄子跑开不理秦休意了，每到这时，小秦休意就要跑过去，给小麒麟采点好吃的小魔果，哄哄他，两人便又和好如初。
  措措猫在门缝处，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欢快的笑声，这回是真的放心了，几百年一起长大的竹马，有些记忆不是失忆就会消失的，数百年的相伴，有些东西早已刻印在身心之上，渗透进每一寸的生活。措措抱着自己的尾巴，轻轻叹了一口气，偌大的魔界多少好儿好女，自家少主喜欢谁不好，偏要去喜欢仙君萧无陵！
  西川措一边摇头，一边转身离开，就在这一霎，他突然自己的身后，不知从何时起，立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仙君——？！”
  措措失声叫出口。
  下雨了，此刻，萧无陵站在雨幕中，浑身上下都淋湿了，他站在太子宫外，透过玄麟闯出的窗窟窿里，看见里面两个人喂着药吃着糖，相依偎、相欢笑。
  “无！陵！”
  这一瞬，秦休意听见措措那声叫，惊喜地转过头，真的看见萧无陵站在他的窗外，静静地看着他。
  玄麟在一旁，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看见萧无陵的那一瞬间秦休意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那一双眼睛里的光彩亮得仿佛天上的星辰，与从窗子里看到他时的平平静静，孑然不同。看得玄麟恨不得剜了那双星目，狠狠藏起来。
  秦休意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几乎从床上蹦下来，三步并两步蹿到窗前，与萧无陵对视：
  “五零！……无陵？”
  淅淅沥沥的雨渐渐变大，唰啦唰啦在地上绽开一朵一朵小水花，秦休意直觉眼前人有一点不对劲，萧无陵一直站在那里，雨水从他湿透的乌黑发梢上滴下来，胸膛处隐隐渗着一抹血色的红，他站在那窗窟窿外，双手背在后面，像是拿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一些雪白的花瓣。
  “无陵…”
  秦休意喉头一梗，忽然说不出话，他感觉萧无陵看到他了，可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神却变得极为冷淡疏离，分明看着他，却好像眼里完全没有他这个人了。
  萧无陵注视着秦休意，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殿下并没有血不凝。”
  “我……”
  秦休意想要解释，一时间，竟无从解释。
  雨稀里哗啦，瓢泼着似天穹破漏，萧无陵站在雨中，风一吹，白雨斜斜地如千万条鞭子抽在他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从这一声沉默中得到了他的答案。
  萧无陵什么也没说，秦休意只看见他紧紧攥着手，忽然发力，将手中那些不知名的花瓣，一点、一点，攥了个粉碎。
  然后挥手一扬，将那些洁白花瓣的尸体，全扬在泥泞的地里，由着泼天的雨百般作践，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将洁白的花碎瓣一点点踩进肮脏的泥里，破碎不堪，消香玉殒。
  秦休意不知道那是什么花，但他看着那一地残花狼藉，心口不知名地疼起来，密密麻麻牵动了全身，几乎疼得他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他几步远之外的萧无陵半句话也没有，转过身，一步一步踩过那些花瓣的尸体，一步一步离开远去，他们分明只有几步之遥，但在这一刻，秦休意莫名觉得，他们之间隔得很远，如果不追回来的话，他们就完了。
  “五零…无陵！萧无陵！你给我站住——”
  秦休意猛地推开门，也顾不得自己的肩上的伤，直接冲出太子寝宫，一头扎进雨幕里追萧无陵。身后是措措还是玄麟在大叫，什么注意伤势，什么下雨，什么披衣服什么打伞……
  那些都不重要，那些声音都在离他远去，大雨滂沱里，秦休意只看得见萧无陵离开的背影，听得见萧无陵离开的脚步，那一步一步踩在雨水上，在从他的心里离开，从他的人生里退场，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追上这个人！
  大雨滂沱里，他不知奔跑了多久，溅起的水花湿了整个裤管，他们的距离越缩越短，越离越近，终于最后一步，秦休意一头扎上去，猛地从背后抱住萧无陵：
  “无陵！不要走……”
  萧无陵默不作声，轻轻捏住他的手腕，挣开他的怀抱：
  “殿下，你其实对谁都是这样吗。”
  雨声在耳畔轰鸣，秦休意根本不知他在说什么，只知道固执地再抱回去，不能让他的仙君跑了！
  萧无陵感受着身后又贴上来的温暖怀抱，许是从小没感受过，太缺这玩意了，别人随意施舍的一点温存，他便上赶着当回事儿，珍爱地捧在心尖上，为此把家国仇恨都耽搁下，剜血掏心也不在乎，到头来，原来他牵肠挂肚的血不凝，不过是唬人玩儿的。
  他冷静地一根一根掰开秦休意的手指，淡淡道：
  “殿下，你玩得起，我受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一时没写到强吻的点，那就…下章再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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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心悦你
　　风如拔山怒， 雨如决河倾。
  暴雨顺着额头、鼻梁，不断地往下滴，秦休意眨了眨睫毛上的水珠， 一头冲上去拽住萧无陵的袖子，耳畔雨声轰鸣， 秦休意大声地喊：
  “你跟我说清楚！你是什么意思！”
  “殿下听的很清楚了。既然没有血不凝， 又何必骗我。”
  “我……我！我没有骗你！我…我从来就没有跟你说过我有血不凝啊！”
  这回轮到萧无陵怔住了。
  是， 确实，秦休意从没有亲口承认过他有血不凝，萧无陵带着胸口的血伤惨笑了一声：“殿下所言不假，是我思虑过多。”
  他抬腿便走，还没迈出一步，秦休意又一把抱回来， 紧紧圈住萧无陵的腰， 不停地摇头，毛绒绒的脑袋在他的背后蹭来蹭去：
  “不是…无陵！不是那样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是从措措那里听说血不凝的吗？我…我没有骗你， 其实！措措也没有骗你！我既有血不凝， 又没有血不凝，我…我……啊！”
  秦休意啊了一声，纠结的想死， 恨不得一股脑全都告诉仙君！可是……一旦告诉仙君穿书的事， 萧无陵一直以来受的失忆穿书的苦就一笔勾销了，在书中积累的磨炼值也不能再翻两倍， 影响仙君提升修为。秦休意胸膛里提着一口气，鼓动着，却呼不出来， 只能硬生生地憋着，他涨红了一张脸，死死咬住牙关，一个字也不许自己说出来，小脑袋死死抵在萧无陵背后，无法解释、不知道怎样解释，只能闭上眼睛，任由暴雨打在他的身上，一句句不断重复着：
  “我没有骗你！无陵，真的，我没有骗你的…无陵、无陵……不要这样一走了之好不好？我…我是真的很喜欢跟你在一起，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高兴！”
  “是吗，我觉得殿下跟别人在一起也挺高兴，比如那个妖。”
  “我和玄麟不是……！”
  “殿下是如何得知玄麟的名字？我听说妖族从不轻易将真名示人。”
  “…我……！”
  “那夜，殿下刚被他掳去，便知道了他的名字，而且，对妖力高深的鬼麒麟也没有一点惧怕，不过几日，他到了灵书院，你便冒死替这个妖族挡伤，人族和妖族素来敌对，殿下行事如此奇怪，莫非和他早就相识？”
  “……我…”
  秦休意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彻底不知道怎么解释了，暴雨滂沱，萧无陵的容颜在水幕中有一丝朦胧，夜一般深沉的眼睛望着他，冷淡道：
  “殿下，你如何解释。”
  他无法解释。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秦休意满脸慌乱，口不择言，“我和玄麟实在太熟了，我和他但凡有一点点苗头，早两百年就成了！”
  萧无陵呵地笑了一声：“原来殿下和他不仅早就相识，交情还不浅。”
  秦休意一瞬间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了，他在说什么啊……越解释越糟糕。大雨打着两旁的梧桐叶，雨滴稀里哗啦地淋下来，打得一圆圆的叶片耷拉着脑袋，像被抛弃的小狗。
  萧无陵看着秦休意此刻满脸的慌乱，想到山上追捕鬼麒麟的那一夜，他担心秦休意会被鬼麒麟杀害，撑着蛊毒发作的身体赶过去，原来、原来他们早就相识，交情深刻。
  冰冷的雨浸淋胸口的刀伤，萧无陵站着，全身上下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唯一的温热是他背后靠着的那个人，还在一遍遍地向他解释：
  “无陵！我…我……我没法说出一个两全的解释，可是！可是只要等一等，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雨声阵阵穿林打叶，胸膛猛地一阵剧痛，萧无陵低头，看见自己心口上的纱布渗着刺目的红，提醒他，自己执剑剜下的心头血，一滴一滴，都像他脑子里进的水，守着一段无妄的感情，一错再错。
  剜过一次，他就该清醒了，秦休意本就是敌国的太子，退一万步，秦休意就算对他是真的，他们，也没有任何可能。
  “殿下，放手吧。”
  萧无陵用了些力道，轻而易举便挣脱了秦休意，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走远。
  秦休意眼睁睁地看着他远去，暴雨浇头而下，他的脑子在极速地转，又像彻底烧成一片熊熊烈火，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空白一片。
  ……想点办法，快点想办法！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为什么他怎么拉也拉不住，怎么追也追不上……
  秦休意忽然想到，虽然他和无陵在书中如此亲密，可是在书外，仙君一次也没看过他，是真的很忙没有空，还是说…真正的仙君，其实，根本就不想看见他。
  一时间，有好多声音回荡在脑海：
  仙君其实心里有人了。
  他那么多年刻苦修炼都是为了那个人。
  在这本书中受的全部的罪，其实，说到底，也都是为了那个人。
  那一定是萧无陵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才能为此做到这样。
  秦休意难以自控地想着，所以即使萧无陵失忆了，被笔仙强行加了跟自己的感情戏，心里的最深处，一定也还是记的那个人的，现在才会对他这样排斥，感情戏进展得好好的，说要走就要走。对待不喜欢的人，就算失忆了，被强加了感情，真正到了关键时候，也肯定还会心生厌恶。难怪仙君一旦回到书外，有了记忆，就一面都不想来见他。
  暴雨不歇，这一刻，秦休意浑身发冷，他心里其实早就明白的，只是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平常总是说要大胆追妻，不停地追啊追，追啊追，刻意忽略听到的事实，掩盖掉滋滋冒出头的自卑感，傻乎乎地推进着感情戏，但在这一刻，所有的掩饰都被活生生打破，那些平常刻意压抑的东西突然全都涌出来，连带着抢了别人东西的那种卑劣感，一齐席卷了全身。秦休意站在雨幕中，问出了口：
  “是因为…因为那个人吗？”
  萧无陵顿下脚步，：“什么？”
  两人隔着数步远，秦休意死死低着头，喃喃着：
  “…我一次也没见到你，他们都说你很忙，你真的那么忙吗？”
  萧无陵眉梢微蹙，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秦休意盯着脚底边聚积的小水洼，觉得自己魔怔了，对着一个失忆的人在说什么鬼话，但他停不下来，他憋了好久好久，从措措口中听到仙君有心上人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憋着，他时常努力开解自己，那个人已经过去啦，人是要看向明天的，装作毫不芥蒂的样子。
  可是……怎么可能不在意，他喜欢的人早有了别的喜欢的人。他每次看到萧无陵在书中这样自虐，心底最深处都会无法自控地会想到仙君忍受这些那些的折磨都是为了那一个人，那个人从不存在，却又时时刻刻存在他们之间。
  “无陵，我知道你早有一个喜欢的人，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行为让你感觉厌恶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
  秦休意吸溜了一下鼻子，他低着头，紧紧盯着脚下的小水坑，漫天下落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上面，分不清那是倾盆的暴雨，还是不争气的眼泪。
  “殿下……”
  萧无陵微微一怔，他察觉到秦休意有异，脚步不知不觉地转回来。
  秦休意：“…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你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如果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他/她，我会尊重你的意愿。我会去跟笔仙说…我们可以停下来……”
  “殿下，你在说什么胡话。”萧无陵皱眉。
  “我…我……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这样的……虽然…虽然我没有追到，很不甘心，但不管怎么说，我追过了，如果你实在不能接受，我可以理解的。”
  隔着重重雨幕，秦休意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湿漉漉的雨水，或许还有未干的泪痕：
  “以后有一天我意外死了，想起你的时候，我也不会遗憾。”
  他说完这句话，就像是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秦休意定定地转过身，一步两步三步，强迫自己体面一点离开，不要像之前那样，惹得仙君一眼都不想看到他。
  忽然身后，传来一股大力。
  天际滚着团团乌云，长龙般的闪电噼啪一声砸下来，萧无陵猛地拽住秦休意，面无表情的脸上带了几分愠怒：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
  “别跟我说死。”
  那个死字莫名刺痛了萧无陵。他第一次发狠地抓住秦休意，把他整个人抓进怀里，摁住他毛绒绒的脑袋：
  “这么久了，殿下难道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吗？”
  “我…我不知道，其实，你自己现在也不知道，但是等你有一天…………唔！”
  哗——骤然闪电雷暴，天似溃了堤，大雨如洪流，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倾盆暴雨中，萧无陵忽然一低头，吻上秦休意微张的嘴唇。
  雨点噼里啪啦，宛如一张密密交织的网，将天与地、他与他紧紧地连在一起。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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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在床上
　　万条银丝雨从天上飘下人间， 白茫茫雨中雾，丝缕缕雾中雨，缠缠绵绵分不清。
  “无陵……”
  耳畔雨声似敲击的钟磬， 秦休意错愕地望着，萧无陵在他面前闭着眼， 离他极近极近， 他看见从天下落的雨珠停留在仙君的睫毛上， 颤抖着、翕动着，又落下去，顺着脸庞一直流下，像泪水，美的不可方物。
  心弦霎时拨了一下，秦休意怔怔地望着仙君流露出来细微的脆弱， 整个人定在原地， 一动不动，他这一怔，萧无陵便更狠厉地顶开他的唇， 与表面的脆弱截然相反， 迅疾如狂风暴雨。秦休意顶不住，脚步不由得往后退，萧无陵便伸出手， 宽大的手掌抵住他的背， 铁箍一般的臂力束住他，将他更用力地压进怀里， 吻。
  吻如窒息一般汹涌，秦休意快喘不上气，突然， 身后传来叫喊：
  “殿下、殿下——！”
  措措还有玄麟他们追上来了。
  萧无陵眉头一蹙，忽然手臂一用力，把秦休意整个人打横抱起，背对着追上来的人，向前跑去。
  “萧无……唔。”
  萧无陵低头亲了他一下，雨水顺着发梢滴在秦休意的脸上，他看见萧无陵脸色苍白，漆黑的眼瞳沉沉地只望着自己：
  “殿下，不要回去。”
  秦休意心想，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尤其是这样一双眼睛长在这样一张绝色的脸上，鬼神也会情不自禁地点下头。他沉默了片刻，侧过头，把脸贴在萧无陵胸前的衣襟处，不让人看见他的表情，然后悄悄伸手，搂住无陵，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萧无陵默默弯了弯嘴角，抱着他的殿下，在大雨中奔跑。
  ……
  秦休意被萧无陵带进他的伴读宿屋。四壁空空，一张床、一张桌、一只椅，便是全部的家当。秦休意还是第一次走进萧无陵住的地方，他好奇地四处张望，想发现一点别的新奇玩意儿，还没看过瘾，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他就被扔在了床上。
  满身的雨水瞬间湿了被褥。
  秦休意立刻弹起身，就要下床：“无陵！会弄脏你的床铺……”
  忽然，肩上传来一阵强劲的力道。
  萧无陵单手摁住他的一肩，不容置喙地将秦休意慢慢推回床上、躺下，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反正迟早都会弄脏。”
  秦休意没怎么听懂，他只能乖乖躺好，心里默默腹诽，清冷美人受好强势喔。
  他想了想自己的人设，不然他还是不要做痞子强攻了，做一个可爱攻……
  攻字刚在心头想完，秦休意便感觉他湿淋淋的外衣被人脱掉了。
  然后是中衣、里衣，紧接着是腰带、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萧无陵手指纤长，雪白的指尖勾住他最后的亵裤，慢慢地往下褪……
  秦休意脑袋嗡地一声全白了。
  他能感觉到萧无陵练剑带茧的指腹，正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腿。
  天哪！这么快的吗？
  秦休意小脑袋东张西望，暴雨强吻已经有了，笔仙给他的下一个情节点是红帐香暖春宵度，他赶紧看看萧无陵的寝屋里有没有什么红帐。
  “殿下在看什么？”
  “我……呃，窗子！无陵，你窗子上没有窗帘，我们待会那个……会不会被别人看到……”
  萧无陵笑了一下，将被子一掀，罩住秦休意，然后转身去挂窗帘。伴读寝屋里没有配什么好东西，唯一的帘子也是别的皇子宫中用旧了不要了才送过来的。
  秦休意眼睁睁地看着萧无陵抽出那块红幔帘，伸手捂住嘴，防止自己太激动惊呼出声。来了、来了！红帐香暖春宵度！
  萧无陵捏住那块有些旧的暗红布帘，挂起来，遮住唯一的窗口：
  “这样可以了吧。”
  他转过头，便看见自家殿下裹着小被子，激动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萧无陵：“……”
  秦休意现在整个人飘飘如上云霄，马上就可以跟仙君春宵度了！突然他又从云霄直直坠落，摔在地上，糟了！他今天没有带软膏！
  仙君的小寝屋里家徒四壁，秦休意眼珠子滴溜溜转，像一只偷东西的小老鼠，四处搜寻有没有类似宝贝软膏的东西，他正找着，忽然看到萧无陵站在烛光下，在脱衣服。
  纤长的手指一点一点解开衣扣，外袍顺势抖落而下，落在仙君的脚边。
  秦休意裹着小被子，眼睛一刻不转地盯着萧无陵看，看着那一件件衣服剥落，露出里面包裹的胴`体，肤色很白，浑身如玉，穿衣时看着明明很瘦，脱完了却发现一点也不纤弱，肌理分明，线条硬朗，该有的一样不少，秦休意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望着烛光下□□的美人，默默吞咽了一下，这就是他最喜欢的身材！他不喜欢一味纤细雪白的小美人受，就喜欢这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大美人受，笔仙真是太懂他了！
  昏黄的烛光映照着侧脸，萧无陵的睫毛上落了一层光，他转过头，看见被窝里呆滞的秦休意，笑着叹了一口气：
  “殿下，眼神太露骨了。”
  他缓缓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秦休意的眼睛，感受着掌心里的小睫毛，然后掀开被子，一起躺了进来。
  秦休意觉得自己的心跳比窗外的雷声还要响，他不知道仙君会做什么，马上就要做了吗？
  他正在遐想着用什么姿势好，没有软膏要怎么办……忽然，一块大而干的毛巾包住他湿淋淋的脑袋，萧无陵开始帮他擦水。
  擦擦擦，擦了好半天，没有别的动作了。
  秦休意默默伸出手，抓住萧无陵的手腕：“就……这样？”
  “殿下很失望？”
  “……当然啊！我期待了好久……”
  “期待什么？”
  “呃……”秦休意老脸一红，转而气道：“不是，你就擦个头发，那你脱我衣服干嘛！”
  “殿下淋了雨，衣服都湿了。”
  “那你可以给我别的衣服穿啊。”
  “最近雨天，别的衣服也没晒干。”
  秦休意：“……所以你就这样跟我脱了衣服躺在床上，一起擦擦头发？”
  秦休意气得把那块布抢过来，一把扔在萧无陵的脸上，包住他的头，狠狠搓了两把，给仙君也擦擦头发。
  烛光晃动，红帐漫漫，萧无陵笑了两声，轻声提醒道：“殿下，明天有骑射课，不宜夜间运动。”
  秦休意沉默了一会，其实他今夜没有准备软膏，也没有那么想要，他们之间的第一次，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何况，萧无陵今日刚跟玄麟在擂台上打了一架，受了那么多伤，又淋了一场暴雨，作为一个可爱体贴的攻，他也下不去手，嘴上逞能道：
  “好吧，今夜就暂时放过你，不然你明天骑射课都上不了马。”
  萧无陵一挑眉，复杂地望了一眼秦休意。
  秦休意毫无知觉，他伸手摸了摸萧无陵身上的白绷带，尤其是胸口那一块，厚厚的一整圈：“是玄麟打的吗？”
  萧无陵不想说出真相，便点了点头。
  “好像有点渗血了，我帮你换一下吧。”
  ……
  沉沉黑夜，一豆烛光摇曳，圆润暖黄的光晕下，他们像两只毛绒绒的小动物，缩在同一个小小的被窝里，互相舔着伤口。
  “殿下。”
  新雪的绷带缠绕上胸膛，萧无陵握住秦休意的手：
  “殿下还没有回答我。”
  “…回答什么？”
  萧无陵没有说话，只用古井深潭般的眼睛望着他。
  秦休意在这样的眼神中后知后觉地了悟，仙君在问他，暴雨中那句我喜欢你。
  “无陵，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殿下是认真的吗。”
  秦休意望着眼前的仙君，此时此刻，萧无陵心里不记得那个人，他的双眼里，只看得到自己。秦休意望着这样的萧无陵，伸出手，十指交扣，珍重地点了头：
  “嗯，认真的。”
  烛火曳动，萧无陵突然起身，扣住他的后脑勺，交换了一个深吻。
  夜色如水，秦休意闭上眼睛，沉浸在这片深沉的海中，他放空大脑，不再去想那么多，想仙君有一天从书中出来后，恢复了记忆，又记起那个人之后，会如何看待他……至少，此时此刻，仙君是喜欢他的，他们，有一天算一天。
  安静在蔓延，窗外雨声疏潇，夜色越沉越深，睡意在夜海中渐渐上浮。
  萧无陵替瞌睡的秦休意掖好被角，把唯一的棉花被多分他一点，然后转头，吹熄了烛火。
  他躺下来，还没来得及阖上眼，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叫喊：
  “开门！萧无陵！你给我开门！”
  “殿下！殿下！殿下！”
  萧无陵眼眸一沉，充耳不闻，转身抱紧秦休意，将这小家伙搂紧怀里，捂住他的耳朵，让他好好睡觉。
  门外的人极其不耐烦地喊了几声，突然：
  “砰——！”
  一声巨响！玄麟踹门而进！
  他举着火把冲进来，一眼就看见萧无陵和秦休意躺在床上。
  措措也跟着跳进来。秦休意被吵得睁开眼，睡眼惺忪间，忽然看见玄麟杵在他们床头，脸黑的比外面的夜色还黑，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气：
  “滚下来。”
  秦休意还没醒彻底，就要顺着这声音下床，忽然腰间一紧——
  萧无陵默不作声地将他搂回来，抱住，面无表情地对玄麟说：
  “现在下床，恐怕有些不方便。”
  玄麟：“有什么不方便！”
  萧无陵淡淡道：“我和他都没穿衣服。”
  手中火把咔嚓一声，上面的铜柄被捏出数道裂痕，玄麟的脸色一阵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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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抢分赛
　　小小的寝屋里剑拔弩张， 秦休意瞬间清醒了，大吼一声：
  “别打架！”
  秦休意从被窝里咻地钻出半个身，伸出双臂， 一边按住萧无陵一边按住玄麟， 他真是怕了这两人了，跟着了什么魔似的， 见到就要打架。萧无陵没说话，把被子提上来一点些， 盖住秦休意，道：
  “别着凉。”
  玄麟睨了他俩一眼，刚才那一霎他并没有在秦休意身上发现什么不干不净的红印子， 脸色缓和了一些：
  “那你穿了衣服下来。”
  秦休意听了很不爽，他现在彻底醒了，登时拎出太子脾气：“你算老几？我堂堂秦国太子，凭什么听你的啊？”
  玄麟：“那你堂堂秦国太子大晚上不睡自个儿寝宫，跑一个伴读的屋子里睡他床上？”
  “嘿， 你没听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吗！他床上那就是我床上！我爱睡哪睡哪，你是海妖吗你管那么宽！大晚上闯人屋子里吵我睡觉。”
  玄麟的脸眼看又要黑下去， 措措赶紧跳出来和稀泥：“都别吵啦！殿下，这是给你带的金线裘、鹊羽氅，还有几件干净的里衣， 你看着穿。殿下若是喜欢， 今晚就先睡这吧。”
  “不行！”玄麟斩钉截铁道，“他们俩不能睡在一起！”
  秦休意：“要你管啊！”
  玄麟：“你傻乎乎的！就算被人骗了还会帮人数钱！这萧无陵平常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成天冷冰冰的没个表情，你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要是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秦休意嘀咕了一句：“我还巴不得他对我图谋不轨。”
  玄麟：“你说什么？”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西川措蹦到半空中， 甩着大尾巴，三个人一人打了一下：“咱殿下明早还要上骑射课的！让他早点休息，别起身折腾了，就睡在这，我在这看着他俩，不会出什么事的。”
  措措最是护主，玄麟挑挑眉，也妥协了。他来看秦休意就是想看看这人肩上的伤怎么样，现在人也看过了，伤也看过了，这小弱智带着伤还有精力往别人床上蹦，想来是好得很，玄麟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西川措站在床头烛火下，密切地监视二人同床共枕：“乖乖睡觉，不许有逾轨行为！”
  秦休意默默翻了个白眼，哪有这样的！跟心上人脱光了躺在床上，仙君什么都不做也就算了，床头还站着一只凶巴巴的小松鼠，督促他们什么都不许做，这也太憋屈了。秦休意闷头转个身，没一会儿，肩上落了一个轻柔的力道：
  “殿下不要这样侧睡，会压到你肩上的伤口。”
  萧无陵轻轻地将秦休意的身子掰回来，掰正躺平之后，那手并没有缩回去，顺势就这么搂上了。
  “咳、咳！”床头的小松鼠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萧无陵，警告道，“不许动手动脚啊！”
  萧无陵默默松开手，还没收回来，秦休意便捏住他的手腕，重又放回自己身上。
  措措哭丧着脸：“少主你……”
  秦休意略地冲它做了个鬼脸，整个身躯蠕动蠕动，挪进萧无陵的怀里，抱住，闭上眼睛，睡觉。
  西川措见不得这样的图景，抱着大尾巴跳到窗台上，呜呜两声，心中连连呼嚎：尊主啊，少尊主要被仙界的坏仙君拐跑了！
  雨后的夜晚，风捎来湿漉的凉意，措措打了个喷嚏，有些冷。转头看着床上抱在一起两人，看起来好温暖，它小心翼翼地跳过去，咻地一下也钻进被窝里，毛绒绒的大尾巴卷在秦休意的怀中，一起安睡去。
  次日清晨，灵书院。
  几位老院主正襟危坐，正在商议要事：
  “今年非同以往，我们安插在妖族的眼线有报，妖王有可能要对人族开战了。”
  “这个线报我已传向各国，若真有战事起，希望人族各国团结一致，组建一支联盟军。”
  “难啊，秦楚南北齐，各有各的斗争仇恨，要想四国联合一心向外，我看够呛。”
  “纯靠四国联合怕是不够，我们灵书院也得准备起来。若线报准确，今年的学子恐怕都熬不到毕业，便要拉到战场上了。”
  “乱世如此，由不得你我。这届学子的学课也该加紧了，各科的教学方向都改改，书本知识先放一放，多训练实战。哎，他们今天不是骑射课吗？我看，就从骑射课改起。”
  猎猎风起，秦国太子秦休意，雄赳赳气昂昂地驾着高头大马，他一身玄黑色的劲装，袖边领边隐隐有金线暗绣，坐在玉色马鞍上，骑着一匹白雪马，身后披一段红绸，飞扬在风中。走过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他两眼。
  “无陵，无陵！你看我！”
  萧无陵作为一介伴读，只骑着一匹小栗马跟在后面，看着自家神气的太子殿下，微笑了一下。
  得意洋洋的秦休意绕着马场走了两圈，出尽了风头，这时，风里飘来一阵钟声，上课了。
  老师骑着一匹小灰马悠悠而来：“诸位好，我是教你们骑射课的马老师。”
  心情倍佳的秦休意骑着他的高头白马，站在在学子队伍的最前面带头喊老师好，喊得脆生生的甜。
  马老师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缓缓道：“今年骑射课有一些改动，上课之前呢，想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季考提前出分了，大家先看看成绩。”
  说着，他一吹哨，呼啦啦天空飞来一片蓝白色的学督喜鹊，叼着满嘴的卷子，噗呲噗呲地往下投，砸在学子们的头上。
  秦休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满天卷轴砸了个正着，他捏住，吞咽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卷轴，看成绩：
  第一门，算学……十九分。
  秦休意唰地把卷轴一合，眼睛死死一闭，内心斗争了好久，又认命般再打开：第二门，妖族历史，四十四分。
  秦休意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口气全部看完，真是死了，六门科挂了三门！不及格者，不仅要被院主约谈！还参加补考，再不过就要重修，而且少了几分，还要去扫几天茅坑……惨不忍睹。
  手中卷宗沉如重铁，秦休意抬头望天，晴朗无云湛蓝天，他沐浴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心中却昏昏暗无天日，手心发着冷汗，不知要怎么办。
  成绩分发完毕，几家欢喜几家愁。马老师扫视一圈，缓缓道：“大家都看好成绩了吧。有好些同学不及格啊。灵书院的规矩想必诸位是知道的，不过，今年比较特殊，众院主也商议了，不能就凭一次考试就去判定一个学子如何，所以我们决定给大家一个机会。请所有不及格的同学，下马。”
  秦休意叹了一声气，默默跳下自己得意的高头白马，袖子里的措措冒出一个脑袋，黑溜如荔枝核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他，不知道自家殿下要受到什么惩罚。
  “诸位虽然没考及格，但不必担心，今年，灵书院决定开办抢分赛！”马老师一声口哨，一阵阴风过，草伏低、地震摇，霎时，秦休意看见草场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
  大蜘蛛！
  足有三个成年人那般大，八足张开，腿上钢毛粗`硬，迅速爬来，扬起黄尘一片，如千军万马过境。周围顿时乱了，尖叫惊呼不断：
  “是…是蜘蛛妖！快逃命——”
  “大家莫慌。”马老师抬手阻止，“这些蜘蛛妖都是打过药剂，经过我们灵书院精心驯化后，已经没有很强的妖性了，大家都不用怕。”
  嘎啦嘎啦，话语间，一箱箱刻有数字的小木牌从地面机关里浮出来，马老师拿起一块写着十分的木牌，挂在胸前，道：
  “今天的抢分赛，就请不及格的同学骑巨型蜘蛛，扮作蜘蛛妖，来攻击骑马的及格同学，从他们身上抢下分数小木牌，抢下多少分，你就加多少分！”
  满场哗然！秦休意眼睛瞬间一亮！
  马老师：“及格的同学也请注意，你们的分数被抢之后，如果低于六十分，照样按不及格处理！同时，你们可以自由选择这些木牌的分值，分值越小，你就要往身上挂越多的木牌，行动就越笨重，反之，木牌分值越大，挂的就越少，但一旦被人夺走，你可能瞬间就不及格了，大家请仔细考量，以及——”
  哧地一声尖锐口哨，学督喜鹊衔来一张张红榜纸，纷扬而落，马老师道：
  “这张红榜名单上都是及格的学子，以及他们的各科分数，请所有不及格的同学，牢牢记住他们的名字！”
  秦休意伸手接了一张，第一眼便看到萧无陵，高居榜首第一！
  马老师悠悠补道：“尤其是我们这位榜一萧无陵，六科，六百分！诸位不及格的同学，看好了啊，心动不如行动呀！”
  六百分的萧无陵六霎时成了众矢之的，他坐在一匹矮脚栗色马上，周围人虎视眈眈。秦休意气得哼了一声，立刻道：“五零！来，骑这匹！”
  反正他自己不及格要去骑蜘蛛了，这么漂亮威风的马，不如让给无陵，萧无陵也没推辞，上马一跨，勒住缰绳，他本就生的绝色，此刻骑上高头白马，配上金玉马鞍，更衬得俊逸非凡。
  秦休意看得很满意。挑木牌时，萧无陵刻意弯低了身，悄悄问：
  “殿下还差几分？我分给你。”
  “我……”
  萧无陵挑了块五十分的大额木牌，在他面前晃了晃。
  秦休意摇摇头。
  萧无陵微微挑眉，以为是分不够，又择了一块一百分的木牌，偷偷塞过来。
  秦休意还是摇头。
  萧无陵无奈了：“殿下，你到底考了几分？”
  “我…我……”秦休意眼神躲闪，一时不知怎么说，只把那块百分木牌塞回去，“没事儿，无陵，我自有办法！你顾好自己就行，别让那群王八羔子抢了你的分！平常不好好读书，到头来抢别人努力读书的分数，算什么嘛！”
  措措在袖子里低声提醒：殿下，别自己骂自己。
  “殿下，你老实说，差几分，我补给你。”
  “不是差多少的事，我…总之，我不要你的分！”
  萧无陵不解：“为何？”
  秦休意把脸转了一个方向，脸颊有一点微微的红，他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草场的远方，青萍微风吹过发梢：
  “你…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当然盼着你好，你好不容易考的满分，我怎么能来抢你的，自家人的分数当然得好好保护着，我要抢，那也是去外面抢别人的！”
  萧无陵听得一怔，手里握着无处安放的六百分，愣在原地。
  “而…且……就算你真的把分都给我，也不够啊……”秦休意低下头，小小声地道，“算学，只考了十九，你一百分，送我四十，你六十，我五十九，这还是不及格嘛……”
  萧无陵：“…………”
  就在这时，马老师不知从哪召出一面锣，铛——狠狠一敲：
  “现在我宣布，抢分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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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脱单了
　　群马嘶鸣， 缰绳一提，如铁弦箭般飞出去，扬起风一片， 腿高的草瞬间倒伏于地。
  及格的学子们骑在马上瞬间便蹿出老远， ，他们三三两两结成小团体， 拔刀提剑，紧紧护着身前的木牌， 誓死捍卫得来不易的分数。
  萧无陵没有什么小团体，落了单，一个人挂着六百分的木牌， 手中雪剑如玉龙，坐在白马上，淡淡地看着不远处成群结队的蜘蛛妖。
  身形硕大如房屋，八爪飞速爬动，整片草场都在颤动。平日里所见的蜘蛛因为比人小多了， 爬动起来只能看到一个圆圆的身躯和八只脚脚。但此刻，巨型蜘蛛妖趴在眼前， 每一处属于虫子的特征都纤毫毕现，全身覆着毛，腿上的竖着黑硬的钢毛， 八只冰冷的黑眼睛死死盯着人看， 尖锐的口器摩擦摩擦，发出噗滋噗滋的声音……
  “哇啊！！！”
  怕虫的措措尖叫一声， 抱着尾巴冲出来，顺着手臂一路跳进秦休意的领口里，缩起来瑟瑟发抖。秦休意笑了笑， 伸手摸摸安慰一下，把它小心地揣进怀里，抬头凝视着那群大蜘蛛。
  通常，人会对与自身相似的东西更有好感，像猴子、猫狗、小松鼠……相似关系越少，好感就越淡，蛇、鱼、海星……就比猫狗更淡了一层，至于蜘蛛这类的虫子，好感所剩无几，它们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像人，眼口肢体每一处器官都跟人大相径庭，平日里在墙缝里爬时，体形很小，倒也没什么人去注意，可一旦它们变成房屋一样大，身上每一丝属于虫子的怪异就呈现到了极致，钳足、口器、毛簇、八脚八眼……瞬间在人群中爆发出一片惊恐。
  许多学子哇地一声吐出来，腿一软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骑到蜘蛛上去抢什么分数。秦休意看着巨大的蜘蛛矗立在面前，咻咻地朝自己爬过来，怀中的措措吓得在他怀里不停刨爪子：
  “少主快跑、快跑啊！！！”
  秦休意慢吞吞地看了眼周围瘫倒的同学，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时，扬沙风尘里，领头最大的蜘蛛已经冲了过来，呲呲两声，抬起梁柱般的黑虫腿，锋利如刀的腿尖顿如疾风，眼看就要戳下来！
  萧无陵在马背上回头时，恰看到这一幕，一颗心瞬间提起来，手中剑也跟着提起来，下一瞬就要飞剑而出——
  忽然，只见秦休意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躲开了蜘蛛腿攻击，他微微一侧身，腰部发力，整个人瞬间踩着蜘蛛腿上的钢毛，一步步蹿了上去，再眨眼，秦休意已经坐在蜘蛛背上了。
  小魔尊气定神闲地环视四周，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他坐在这巨型蜘蛛背上，仿佛坐在屋檐上看天看地看风景，觉得周围的草与天都宽阔了不少，心旷神怡，心有灵犀间，他看见草与天交接之处，萧无陵坐在白马上望着他。
  秦休意登时开心了，咻地站起来朝那边挥手：“五零！你看我——！啊！”
  脚下的蜘蛛妖愤怒地咆哮一声，秦休意栽了个跟斗，所幸还是摔在蜘蛛背上。他紧紧抠住蜘蛛背上的毛，死活不肯掉下来，气得巨蜘蛛脑袋撞地，乱爬乱蹿，却怎么也甩不掉他身上的小人，锐利的口器摩擦摩擦，发出愤怒的嘶嘶声。秦休意趁机爬起来，狠狠朝蜘蛛脑袋揍了一拳！
  怀中的措措吓得赶紧捂住眼睛，少主现在没有修为，这一拳软绵绵的，只会激怒蜘蛛，待会要被更大力地甩来甩去了……
  它提前用爪子死死扒拉着秦休意，等待着天摇地动，等了一会，四周平平静静，不知这一拳是打到了蜘蛛的哪个关窍，巨蜘蛛连声痛呼，在草场上滴溜溜地团团转，秦休意趁热打铁，拳拳上阵，想要蜘蛛往左跑，就从右边给它一拳，想要它往右跑，就从左边摔它一掌。草场上其他吓瘫的学子躺在地上看傻了，只见一只庞然大物的巨蜘蛛被秦休意打的东跑西跳。
  连打十三拳之后，巨蜘蛛被调`教乖了，不用秦休意动手，嘴皮子一动，说往东绝不往西跑。秦休意颇为满意，他挺直了腰杆子，骑着他的大蜘蛛，好似骑着一匹乖巧的小白马，在周围一票学子崇拜的目光下，神气活现地在草场上走来走去。常人怕巨蜘蛛情有可原，他可是魔界未来的魔尊，从小被他爹扔进魔鬼林里抓魔虫驯魔兽，那些玩意儿可比这蜘蛛可怕多了，长得真是一个比一个丑绝人寰。上百年的训练，他对驯服怪异兽虫早就熟烂于心。
  其实大多数虫性都不凶，人见虫尖叫连连，虫见人怕得乱爬。秦休意打完蜘蛛，又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妖怪，这是一只浅灰毛的蜘蛛妖，他一边摸一边道：
  “小灰，乖，去那边！咱们去抢分数！”
  怕虫的措措从秦休意怀里冒出个脑袋，怯怯地张望着，乍一下就看见少主在摸蜘蛛身上的毛！登时炸毛了：
  “少主你还摸它！！你以后别来摸我的毛了！！！”
  “我洗手我洗手好不啦，回去就洗手！”
  秦休意骑着小灰向骑马的及格学子们冲去，好似冲进羊群的狼，及格学子吓得四散而逃，萧无陵倒是待在原地没有动，但秦休意真的一点也不去靠近他，指挥着大蜘蛛向远处飞爬，穷追不舍！
  “少主！少主！你慢一点呀。”耳畔风呼啸，措措伸出爪子耷拉在秦休意的领口上，“那群学子可不是仙君，不会把分数让给你的！他们或多或少都有点武力值，可你在书里没有武力的呀，还是小心一点！”
  “知道啦。”
  秦休意想到武力值就不爽，要是他有武力值，驯蜘蛛的时候哪还需要踩着蜘蛛腿毛上来，直接给萧无陵现场表演一个平地飞身上蜘蛛，向仙君美人受展现一下他魔界攻君的风采。
  他在心里忿忿不平地想着，一边骑着蜘蛛，像狼赶羊那般在草场上追逐着，越跑越远。萧无陵骑在马背上，望着秦休意远在天光下的背影，微微笑了一下。自家殿下总算有一个赖以生存的技能了，仔细想来，秦休意确实很讨妖的喜欢。
  他身边的措措对他忠心耿耿，鬼麒麟玄麟虽然图谋不轨，但并没有伤害他，可怕的巨型蜘蛛妖，这么一会儿功夫也被驯服了。
  天边云滚滚，草上风阵阵，萧无陵抬眸望向无垠苍穹，他作为北齐皇子，最近也听到了些消息，妖王似乎要开战了。
  妖族这些年肆虐泛滥，而人族中四国斗争，内耗严重。如果……萧无陵目送着秦休意越来越远、背影远成一小圆点，如果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妖族真的打赢了人族，一统天下，那么在那个天下里，秦休意有这样的体质，应该能和妖好好相处，得以善终吧。
  风吹草低，萧无陵坐在高大的白马上，本是俊逸无双，神气非凡，他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全身骤然发冷，他立刻从袖子里掏出白瓷瓶，双手不受控制地发颤，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做起来却艰难无比，好不容易才倒出一粒药丸，萧无陵头一低，含进来，咽下去，从舌尖、喉口、一路到肺腑，万般味道皆是苦。
  吃了药之后，萧无陵好起来一点，他尽量在马背上挺直身，不让其他人瞧出端倪，他盯着手中的药瓶，抬头望向无边草木，秦休意已经远的看不见了，不知抢到分数没有……
  萧无陵深知自己的病熬不过几年了。他注定是无法护他一辈子的。他们之间，只能是有一天，算一天。
  也或许，还没等到他熬到油灯苦尽滚进棺材里，他们就变了。久闻秦国民风开放，秦国皇宫更是骄奢淫逸。秦休意贵为太子，虽然亲口跟他说过是认真的，可，哪一对情侣开始的时候不是认真的，最终一段感情能走到什么地步，却也不完全是他能左右的。
  萧无陵叹了一声，不再想这些丧气事，他调转马头，提缰一驾，向秦休意的方向追去，那群及格学子抱团行动，可别让自家殿下被人围着打了。
  ……
  此刻，草场的另一边。
  秦休意目光不怀好意地逡巡着，眼前的及格学子像受惊的羊群般挤在一起，又怕又恨地瞪着他和他的大蜘蛛。
  红榜在手，秦休意看了看上面的排名，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些及格者分也没特别高，每科基本就七十来分，而且三五成群的，很难攻破。兽类虎狼捕猎时也都知道，要挑落单的抓……
  很快！秦休意就发现了一只落单肥羊。他一拍蜘蛛，破空箭般飞出去，准备大薅羊毛分数！
  措措冒出一双眼睛，啊地惊道：“那是玄麟啊！少主！这人武力值很高的……”
  “玄麟又怎么样？”秦休意不满道，“那家伙当年跟我在天学阁学习时，算学那都是考十九分的！现在他靠着笔仙给的智力，算学竟然跟仙君一样考满分，凭啥啊，我要把他的分薅掉一点！我虽然没有武力值，但咱蜘蛛有啊，冲啊！小灰！”
  灰蜘蛛八爪齐动，带着一股腥风扑向玄麟。这种蜘蛛妖在妖界颇为低微，玄麟睨了一眼，好整以暇地笑看秦休意，忽然身下一个趔趄——
  玄麟不怕蜘蛛，他的马怕死了，蹬蹄子就跑，长声嘶鸣，玄麟在马背上被带得摇摇晃晃，秦休意乘胜追击，两房离得极近时，措措趁机跳出去叼回来一块木牌：
  “殿下，抢来十分！这样你就二十九啦。”
  秦休意白了一眼措措，说那么多干嘛！果然，那边马背上的玄麟看戏似的看过来：
  “小弱智，你算学只考了十九啊？”
  秦休意不理他，只驾着蜘蛛去吓玄麟的马，玄麟除了刚才第一下有些晃悠，此时骑在受惊的马上依然稳如泰山，他单手拎了好几个分数木牌，当啷当啷地在指尖上转着晃悠，邪笑着看向秦休意：
  “想要吗？”
  秦休意翻了一个白眼给他：“不想要我还抢什么！小灰，干他！”
  灰蜘蛛听令，猛地抬起两条前腿，腿尖锐利如刀，残忍地砍向马腿，秦休意要阻拦已来不及了——
  但预料中的血并未溅出来，在最后关头，蜘蛛妖的腿尖骤然一软，像棉花似的弹在马腿上，看来是灵书院的驯养起了作用，这些蜘蛛妖看着恐怖，其实毫无杀伤力。虽然不会见血，但那马还是被惊扰了，咻地弹出数米远，直接将玄麟掀下马背……
  秦休意本打算等玄麟落马，他就上去抢分，谁想到玄麟并未从马背上滚下来，反而单手拉住缰绳，脚踩在马镫上，以半身悬在空中的姿势随发狂的马奔跑，缓了片刻之后，他腰部一提力，长腿一跨，稳稳地重新坐回马鞍上，还回过头朝秦休意挥了挥手。
  玄麟本以为会看到秦休意吃瘪气愤的模样，没想到，这回轮到秦休意邪笑一声：蜘蛛是做什么的？只拿来爬来爬去追人追马，实在是暴殄天物。秦休意转过头，伸手，朝小灰屁`股猛拍一下！
  灰蜘蛛受到刺激，立刻抬起脑袋，鼓出腹部，屁股的端口瞬间对准玄麟……
  “糟了。”
  玄麟心中暗骂，策马狂奔，只听身后噗呲一声！长如河流的白丝霎时喷射而出，铺天盖地连人带马捆了个结实，成为一袋白丝茧子，摔在地上！
  玄麟躺在地上，也不挣扎，秦休意昂首阔步地走过去，满脸嘚瑟道：
  “喂，你输了，赶紧的，快把木牌交出来！”
  玄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接着躺地上装死。
  秦休意感觉奇怪，目光仔细扫射，他方才分明看见玄麟拿着一堆木牌在手里转啊转，朝他炫耀，怎么转眼间，这些木牌就都不见了？
  “哎，你把木牌藏哪了？你说你都被我的蛛丝捆成这样了，就别死扛了吧，我只拿你四十分，不会让你不及格的。”秦休意轻轻踢了踢脚下的蛛丝白茧子，“快老实交代，木牌在哪？”
  “没藏。”玄麟道：“你刚才不也看见了，就在我身上。”
  秦休意看着玄麟的上衣下裤，好像没有什么鼓囊囊的地方，但这家伙今天穿的比较正式，不像在魔界时那样穿着暴露，袖子襟袍暗袋，倒是都可以藏东西。
  秦休意蹲下来，仔细观察玄麟的身体，严厉拷问：“你到底藏哪了！”
  玄麟被蛛丝捆着，转过头来，悄悄靠近了秦休意一点，坏笑道：
  “你来摸摸不就知道了？”
  “呵呵，当我不敢？”秦休意立刻蹲下去，伸手往玄麟的衣服里掏，很快就发现这家伙袖子里有一堆硬物，他开心地拿出那一溜木牌，刚转头，就发现自己身后，萧无陵骑着马，静静地看着他。
  “五零……”
  咚地一声，手上一串分数木牌掉下去，秦休意也顾不得去捡，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动作，赶紧道：“无陵！不是那样的，你别误会！”
  躺在地上的玄麟一挑眉，默不作声地，向萧无陵挑衅一笑。
  萧无陵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秦休意看得心里惴惴不安，手足无措。就在这时，忽听当啷一声清响，萧无陵在马背上一弯身，提剑一挑，将那一串掉下的木牌挑在手中，温柔地递给秦休意，道：
  “我相信你。”
  秦休意怔怔地接过小木牌，地上的玄麟嗤了一声。萧无陵似有似无地看了玄麟一眼，淡然地笑道：
  “毕竟，殿下昨日刚与我告白。”
  玄麟：“………！！”
  作者有话要说：　　玄麟，感情状况：单身
  萧无陵，更新感情状况：恋爱中
  玄麟：……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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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想知道
　　秦休意拎着分数木牌， 怔神间，地上的玄麟突然坐起身，猛地挣断一身的蛛丝， 捏住秦休意的手腕， 问：
  “他…说的是真的吗？”
  玄麟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 声音比往常更低沉，还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发抖。
  秦休意没有察觉到这一丝异样， 他开心地道：
  “是真的！我们在一起了！”
  玄麟浑身一僵，听着他溢于言表的高兴，终是怔怔地松了手， 秦休意拿走了两个二十分的算学小木牌，将剩下的小木牌还给玄麟。
  “殿下只挂了一科算学吗。”萧无陵问。
  “呃…挂了三门。”
  萧无陵：“那怎么不再多拿几分？”
  “这家伙除了算学满分之外，其他那成绩根本不够看！羊也不能逮着一只薅啊。”秦休意翻身跨上蜘蛛背，拍了拍蜘蛛头，“走！小灰， 咱们去抓新的肥羊！”
  小灰蛛咻地冲出去，八只长脚在草场上飞爬， 萧无陵提缰纵马，悠悠地跟在后面。
  一旁的玄麟注视着他们一前一后结伴离开的背影，忽然整个人往后一仰， 又躺回地上。他闭上眼睛， 白雪般的蛛丝覆盖全身，似埋葬的坟土盖在尸体上。
  不远处， 其他不及格的学子也渐渐壮了胆子，学着秦休意的样子去驯服蜘蛛，他们发现这些蜘蛛妖毫无攻击力， 看似尖锐恐怖的蜘蛛脚只要一攻击，就会立刻软成棉花，本来带毒的强黏蛛丝，也变成沾了浆糊的白丝，一开始有些黏，风一吹，便都干了，极易挣脱，很快，又有三五个学子骑上了蜘蛛背，开始狩猎及格学子的分数。
  战事在即，灵书院此举便是快速训练学子们的猎妖战力，马老师看着还对战事一无所知的学子们，或骑马，或驯妖，在草场上意气风发，即使不慎被打到，也不过是落一身白雪丝绦，丢几块小木牌，嬉笑怒骂，追逐赶闹，人还是平平安安，毫发无损。他看着这一个个活蹦乱跳的鲜活生命，轻轻叹了一口气。
  草场另一端，秦休意手捧大红榜，物色新的好学子抢分，目光扫来扫去，忽然扫到一个眼熟的名字：
  皇雪厄。
  “哎呀，这家伙成绩还不错嘛！国学九十七，历史九十八，算学九十九！很好，就他了！”
  此时，皇雪厄一身红衣，腰间挂着刀，骑在一匹汗血宝马上，马后跟着一帮小跟班。
  秦休意与萧无陵一对视，心领会神，两人立刻分头跑开。萧无陵从他们前面骑马而来，吸引注意，秦休意带着大蜘蛛从背后悄悄靠近，瞅准时机，忽然发射蛛丝，将他们一网打尽！
  稀里哗啦，收获一堆分数小木牌。
  蛛丝茧里的皇雪厄等人张口痛骂：“萧无陵！你站哪边的！”
  萧无陵看着自家殿下蹲在小木堆旁兴致勃勃地挑挑拣拣，充耳不闻。
  秦休意仔细分配着木牌，每个人都拿一点，考得特别高的人，他就多拿几分，填这样均衡一下，每个人都只少了一些分，他自己也能及格，双方都好。
  算学这一科太难，大家考的都很低，能上九十的都寥寥无几，这伙小团体中大多都是七十几，最高的就是皇雪厄，九十九，除萧无陵和玄麟满分之外，就属这家伙最高了。秦休意算学有五十九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从皇雪厄身上抠走一分，小木牌刚拿到手上，谁知蛛丝堆里便传来一声大叫：
  “等一下！不能抢我的算学分！”
  秦休意诧异地看向皇雪厄：
  “你都被我抓了还哔哔那么多！你考九十九哎，我就拿你一分你叫这么大声？”
  “差一分名次就差了多少！不行，总之，不能拿那门。”
  皇雪厄想了想，又给秦休意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魔尊。
  秦休意心中咯噔一声，皇雪厄是穿书者，看这副样子，这家伙没有失忆穿书！
  “小灰！”
  秦休意一声令下，灰蜘蛛立刻朝皇雪厄吐出大量丝线，将他一个人单独捆严实了，扔在一旁，与小团体分开。
  秦休意装作胜利者的跋扈姿态，走到皇雪厄身边，蹲下来，轻声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皇雪厄脸上装出一副恼羞成怒的失败者姿态，嘴上不急不缓地道：“小魔尊，大家都是穿书的，互相理解一下吧，那个九十九分有用，我得走剧情。”
  “行吧，那我不拿。”秦休意打量着皇雪厄，“但是吧，你这求我办事的，不得给我点好处啊？”
  皇雪厄瞄了眼秦休意，又瞄了眼白马上的萧无陵，笑了笑，凑过来，悄悄道：
  “你想不想知道，仙君的心上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那个爱谷川的小可爱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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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丧偶吧
　　秦休意心里咯噔一声。
  皇雪厄是仙界中人， 书外看上去还是为一位星君，想来阅历不浅。秦休意把头凑过去问：“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略有耳闻。”
  秦休意紧张地咽了一口气，心里憋得慌， 那个人一直隔在他和萧无陵之间， 仙君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心上人，终于可以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了！秦休意小心翼翼地问：
  “是谁？”
  皇雪厄：“你也知道， 萧无陵这人嘴巴就跟蚌似的，死也撬不开里头的珍珠。那个人姓什么叫什么谁也不清楚， 但有次酒宴行罚令，正巧罚到仙君，罚酒之后还要再回答几句真话， 当时众星君都在猜仙君到底喜欢谁，此人是不是在场？是同僚、下属、还是什么化了人形的灵兽剑器？问了好多，仙君一个都没答话。我最后想了想，问了一句——”
  皇雪厄故意拖长了音不肯往下说了，秦休意立刻急道：“你问什么了！”
  “你先保证绝对不抢我的分！我可是有大剧情要走的。”
  “行行行， 绝对不抢绝对不抢，你赶紧说啊！ ”
  “其实也不难猜。”皇雪厄道， “当年筵席上我看大家左猜右猜全都不是，便随口问了一句：那个人是不是你天学阁的同学？”
  秦休意：“然后呢？！”
  皇雪厄：“然后，仙君竟然点头了。”
  秦休意浑身一震， 天学阁！小时候他也去仙界天学阁上过学， 虽然只读了一年多就退学了，难道说……
  心头猛然迸发出一股滚烫的岩浆， 直喷上脑门，秦休意脱口而出：“仙君是哪一届的！”
  “嗯…好像是甲子年那届。”
  冲上头的满腔热血顿时遇了冰河寒冬，瞬间冻成一块一块冰渣子， 碎掉了。秦休意愣在原地，讷讷地啊了一声，僵硬地哈哈两声，掩饰道：“看来…跟我不是一届，我丙寅年的。”
  “那你比仙君小两届。”
  “是啊……”
  秦休意心情极度低落，想来也是，他们自然不会是同一届，当年自己在天学阁上学时，压根就没有听过萧无陵这号人。原来…仙君跟那个人是同窗之谊，恐怕还是……
  他张口问皇雪厄：“那人是不是仙君的初恋啊？”
  “算是吧。反正我们当时打趣他说是初恋吧？他也没否认，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秦休意心里顿时像被捅了一刀，初恋啊…就算以后他真的能追上仙君，萧无陵的心里大概也永远会为那个人留一块位置吧，一辈子都不会忘掉他/她……
  “哎等等！我问一下，那个人是男的女的？既然仙君当年那么心动，为什么他们没能在一起啊？”
  皇雪厄：“虽然仙君没有明说，但我寻思着，应该是个男的，当年没在一起可能…那个人不太能接受吧。”
  “啊？仙君那般绝色都拒绝？！”
  “甲之蜜糖乙之□□嘛。你捧着当宝贝的东西，别人可能弃之如敝履啊。”
  秦休意光听听这句话就开始生气了，忍不住脑补了一堆话本里的剧情，少年无知的小美人受，不小心动了心，却被渣攻无情地抛弃。他光想一想，两个拳头就变得硬邦邦，恨不得回到百年前的天学阁，找那人大打一架！
  皇雪厄看秦休意的表情逐渐变凶，赶紧补了一句：“这些都是我胡乱猜的，你别全当真啊，具体怎么样，萧无陵也没说过，但他承认过，自己拼命修炼都是为了这个人。仙界有过传闻，修为到了大圆满之后，如果还能再精进，兴许可以窥得天机奥秘。所以我们都猜啊，那个人这么多年不见踪影，可能是死了。于是萧无陵念念不忘，修为突破大圆满了还在苦修，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逆天行道，让那个人起死回生。”
  秦休意听得鼻子一酸，五脏六腑连着一颗心都像泡在柠檬汁里，酸的眼眶都红了，他赶紧憋回去，佯装成没事的样子。皇雪厄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他已经信了七八分，心里难过得要命，所以…仙君现在在书里跟他走剧情、走感情，被虐、被折磨，全都是为了将来有朝一日，能够复活那个人，跟那个人在一起。到时候有情人终成眷属，他又算什么呢？
  秦休意蹲在地上，苦恼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脑袋，好烦啊，他好难受。他很不喜欢自己现在这么难受、满心都是丧气话的阴暗状态，但又无法停下来，又因为无法停止，无法自控，而更讨厌这样的自己。
  “殿下？”
  萧无陵骑着白马翻身而下，扶起秦休意：“你怎么了？”
  他看向被蛛丝捆的皇雪厄，皱眉:“你对他做了什么。”
  “天地良心，我可什么也没做。”皇雪厄幽幽道，“你不如扪心自问。心有所属，何必又招惹。”
  萧无陵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怀里的秦休意却突然一施力，推开他，自己站了起来。
  “殿下…？”
  萧无陵一怔，秦休意也一怔，他没想到自己那么一点小情绪真的发作到失忆的仙君身上了，他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无陵，我不是有意的……”
  萧无陵收回手，什么也没说，他点了点头，默默退开半步。
  这半步之遥像在两个人身上划了一刀，昨夜暴雨后相拥共枕眠的温柔亲密，瞬间荡然无存。
  秦休意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挽回一下，毕竟仙君是高山冰冷晶莹雪，不能指望他来说什么的，一般这种时候，都是自己去说点什么挽回一二。可现在，秦休意满心满眼都填塞着一句话：仙君喜欢那个人。
  ——是毕生难忘的初恋，是年少最纯真的心动。这书中的所有一切，可以说都是为了那个人存在的。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是萧无陵提升修为和与真爱修成正果的工具。
  一时间，秦休意也沉默了，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有点极端，事情还没有完全确定，他不该这样想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点软话，或者嘻嘻哈哈笑一笑，这样就会没事了。
  可他就是不想。
  明明一点也不好笑，为什么他就要像个没事人一样去缓解气氛，哈哈乱笑没心没肺的。秦休意转过头，什么话也不想说，默默爬到灰蜘蛛上，八脚齐动，走了。
  风吹来，草低头，萧无陵立在草场上，看了一会，转头翻身上马，隔着一段距离，默默跟着秦休意。
  微凉的风吹干蛛丝，皇雪厄等人从白丝茧里爬出来，望着一马一蜘蛛的背影，奇怪道：“他俩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来围攻我们，这会儿就闹掰了？”
  “正常呢，情字使人失智嘛。”皇雪厄伏在地上没有起来，身边一个小跟班默默不满：“公子啊，你说你算学都九十九了，少一分也不会怎么样嘛，我这八十分，秦休意拿了我一分，变七十九…这、这一下就从八十变成七十多，感觉马上就不一样了啊。”
  皇雪厄白他一眼：“吵什么吵！那分我自有大用。”他侧耳弯下身，贴在地上听。
  “公子，您这又是在做什么。”
  “嘘！你们没听说吗？妖族可能要打过来了。”
  “…啊？！”
  皇雪厄道：“不然你以为这场抢分赛是为了什么？分数已经不再重要了，我们根本不能按时毕业，只能尽快训练技能……”
  “啊！我…我……公子，我这还啥也不会，不想上战场啊！”
  另一个接道：“你别这么怂啊！妖族那打过来也需要时间的，灵书院地处中原腹地，不会那么快的，你起码还有几年时间可以练呢！”
  皇雪厄忽然道：“有没有时间，可由不得你我。”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趴在地上侧耳倾听，很快，便听到地中传来隐隐的震动。他慢慢站起身，望着天边铺满的白云，云边镶着金色的光，风光无限好。
  皇雪厄叹了一声：“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妖族并不是可能要打过来了，而是，现在、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灵书院虽然提前探听了情报，但妖族也不是傻的，既然情报已经泄露了，倒不如速战速决，按常理想，妖族如果要打人族，一定会先进犯最北边的北齐国，作为人族腹地的灵书院，是绝对不可能最先被战火波及的。
  但妖王反其道行之，抛弃一切后备，以死士妖族为兵，率先攻破灵书院，若不破，再率大军从北齐开始打也不迟，但若灵书院破了……
  这段剧情是全文的重大转折，笔仙为了给大家一个“惊喜”，并没有事无巨细地告诉所有人，只告诉了该发挥情节作用的角色。皇雪厄抖一抖衣襟上的尘土，他这个配角要开始发挥充分的推动力了，尤其是……
  皇雪厄将目光移到远处的秦休意身上，现在自己肩负着一个感情戏的重任，他要告诉秦休意一个秘密，有关北齐皇子萧无陵，和他的影子。
  和煦的风吹拂在脸上，天晴日丽草色茵茵，战火的震动在大地最深处酝酿着。玄麟躺在地上，身上的蛛丝早就干了，他也不想爬起来。
  噗呲噗呲……
  耳畔有巨蜘蛛咋咋呼呼，玄麟懒得理，他身为鬼麒麟，虽然现在妖力封印，但这些弱智蛛还不敢拿他怎么样。
  ……噗呲噗呲！
  这只蜘蛛不知怎么回事，不怕死地在他周围叫个没完，玄麟猛地睁眼，杀机必露：
  “滚。”
  “呜呜！”黑色的巨型蜘蛛吓得用两只脚抱住头，口器摩擦着，忽然开口说话了：
  “鬼…鬼麒麟……”
  玄麟吃了一惊，一般这种蜘蛛妖的修为都不高，应该不能说话才对，就算偶尔能说几句，被灵书院服药驯化过，也被驯傻了。
  但这只蜘蛛说话却很利索，连珠炮似的道：“我知道你刚被人甩了很难过……呜哇！”
  此话一出，玄麟身上的杀气崩裂而出，这只蜘蛛虽然会说话，但比哑巴更不会说话！玄麟的手指骨嘎啦嘎啦作响，睨了它一眼：
  “找死？”
  黑蜘蛛吓得躲到玄麟身后去：“你别气啊，你气有什么用！那小家伙还不是跟别的男人跑了！”
  玄麟黑着脸，冷笑一声：“你还有什么屁话？麻溜点说，说完爷送你上路。”
  “别介啊。我不是普通的弱智蛛妖，我是妖王派来潜伏在灵书院的，今日见鬼麒麟被人族欺负，看不过眼，特来助你一臂之力！他喜欢别人又有什么关系。咱们妖族向来不讲究那些，看上谁了，打一架，抢过来，抓到洞里去。胜者为王，败者暖床！”
  玄麟听到妖王，又见这只蜘蛛确实不一般，他立刻坐起身：“你到底想说什么。”
  黑蜘蛛的口器一咧开，像是在笑：“妖界早有传闻，鬼麒麟的战力以一敌百，今日便是妖王举大计之日，我们正担心战力不足，谁想到，恰遇鬼麒麟坐镇再此，真乃天助妖族！”
  玄麟蹙着眉，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地里有东西在震动，不仅如此，更远的天边……
  此时，他听见黑蜘蛛道：
  “妖王已下决心攻打人族，就今日，就现在，马上，五千妖兵就将踏平灵书院！”
  玄麟浑身一僵，如此大事，这么一点风声都……
  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如此大事，怎能透出风声。
  黑蜘蛛见他心动，趁热打铁道：“鬼麒麟，你也是妖族一员，若你今日助阵杀敌，我有办法解开你的封印。”
  它知道玄麟的身世，此前双头鬼担心玄麟叛变，还特意来试探玄麟，得出结论是：鬼麒麟确实心向人族，不可再用，当及早除之。但它今日一见，倒是觉得，玄麟并非心向人族，只是心向一个人，求而不得，烦躁不堪，正是可趁之机。
  妖族大事，玄麟自然要参与，一直被封着妖力也够憋屈的，他站起来道：“我自然会助阵杀敌，但…那两个人…就别杀了。”
  黑蜘蛛：“鬼麒麟，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说不杀那一个人也就罢了，为何两个人都不杀？菩萨也没您这心肠呀！”
  “可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杀了，他会难过吧。”
  玄麟垂着眼眸，垂着脑袋，每一根头发丝都打不起精神。
  “这话就不对了，常言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在一起了又如何？”黑蜘蛛张着八脚，窸窸窣窣地爬过去，骨碌碌转着八颗黑眼睛，盯着玄麟，缓缓诱劝着：
  “让他丧偶，不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完论文回来了！
  妖族要开始搞事情了，开始推这卷小故事的高`潮部分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ゝ Q-ueen 、妍°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杯 16瓶；左六 7瓶；民政局、择君曲译惊觉浅 5瓶；温凉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日万中
　　措措从袖子里钻出来， 风猎猎响动，蜘蛛跑得越来越远：“少主……”
  小爪子轻轻勾了勾领子：“少主，你觉得难过的话，咱们不穿书了， 咱也不要喜欢别人了！谁稀罕谁啊！咱们回魔界去， 你要什么美人没有！干嘛要喜欢什么仙君，仙界的人一点都不好！”
  秦休意没有说话， 蜘蛛腿疾如飓风， 在草场上刮出一道绿浪， 他的身后传来不间断的马蹄声， 他跑快，后边那只马也跑快，萧无陵一直跟着他， 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人呀， 贪心哪。”
  秦休意叹了一声气，听着身后没有断过的马蹄， 心情忽然开朗了一些：“我一开始觉得仙君大概不会喜欢我， 那时候觉得， 仙君只要有一丝丝喜欢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现在，他按照笔仙的感情戏一步步走到今天， 已经很喜欢我了。可是我依然不满足， 想要霸占他的全部， 不希望他心里有别人，一丝人影都不要。但这太不现实了，人嘛，不管嘴上怎么说着永远啊爱啊七七八八的， 其实心里永远有一块地方，是留给过去的。”
  “少主……”西川措看到他这样说，更加心疼，跳到秦休意背上，“少主我们回魔界吧，何必在这受这样的委屈！尊主和尊夫人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好了好了。”秦休意把措措的尾巴抓进袖子里，“你有见过哪个话本里的攻追妻追到一半就放弃的？那也太怂了。其实，我不该对仙君发脾气的，何况他现在还失忆，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别说他了，我……”，
  奔跑的蜘蛛背上，风吹过，秦休意咽了一下，剩下的语句吹散在风里。秦休意心想，人可能就是对初恋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法释怀，别说仙君这种执念多年的，哪怕是他自己本人，自以为很多年前就放下了，但其实直到现在，提起初恋这两个字，秦休意还是会隐隐悸动，他还是没能全部忘掉，当初在天学阁遇到的师姐。
  说是初恋，其实也没有恋，秦休意回忆着，他俩当时压根没有什么亲密之举，偶尔见面，说上几句话，一起走一段放学的路。
  每次回去路上，他和师姐都会路过一片紫荆花树林，走路的时候，秦休意就故意慢慢地挨过去，两只手靠得很近，师姐也没有躲开。
  当然秦休意也不敢真的去牵。毕竟，师姐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绝色美人、胚，还没长成大美人。但秦休意以自己百年培养的审美发誓，师姐以后绝对会长成绝世美人，他年少轻狂时总扬言要娶一位绝世美人！可真的遇到了，就怂的不像话，生怕手一伸，就把美人给污染了。
  回想起来，当时他们之间，确实有过那么几次若即若离的触碰，师姐似乎并不讨厌，但好像也揣摩不出什么喜欢的意思。少年秦休意纠结了很久，终于选了一个良辰吉日，约明日放学，紫荆花林路见。
  结果，当天夜里，秦休意血流成河，被查出血不凝，即刻退学，他被抢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三天之后了。
  被困在魔界的小休意没有办法再回去仙界上学，他想去问问，师姐那天是不是去树林里等他了，等了多久呢？对不起，他没能法去，他……
  当年没来得及说的话，也就这样…再也没能宣之于口。秦休意本来想尝试联系一下，想问一问，当年师姐对他是不是也有……一样的意思。
  但秦休意转念一想，他自己血不凝这个样子，朝不保夕的，指不定哪天就死了，何必耽误师姐呢。而且，自己一个将死之人，去问别人喜不喜欢自己，别人出于道德的善念，大概也都是会说喜欢的。他不想陷师姐于两难之境。
  当年未问出口的话，无疾而终的初恋，就那样不了了之了。
  从那之后，秦休意就开始待在爹娘打造的茧房里，开始了漫长的囚养生活。房里每一个地方都是软软的，他就像一只小废物，被妥妥贴贴地养起来，哪里也不能去，什么也不能干。他烦躁，郁闷，悲愤交加，他想出去！他有很强的天资修为，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还有喜欢的人，他不想被关在这里变成废物！牢笼里的囚犯都还有放风的时候！
  但一年年过去，秦休意丧气地发现，他这个做儿子的，对爹娘最大的孝顺，就是乖乖呆在茧房里，乖乖听话保平安，让他们放心。他的爹娘都是大圆满的修为，拥有整个魔界，什么都不怕，只怕唯一的孩子会离开他们，他老老实实做一个废人，不要再添多余的麻烦，就是他对这个家庭最大的贡献。
  他磨掉了少年时所有的锐气，乖巧地呆在原地，哪里也不去，不吵不闹也不再发脾气，闲来无事，就在茧房里自己练一些简单的修为，爹娘看了都很欣慰。秦休意也觉得自己就快成佛了。
  但他还有一个不能成佛的小遗愿，像水杯里茶叶的梗，竖起来、捺下去，浮浮沉沉，又不知多少年过去，这个小愿望冲到了心口，就像茶水入口时不小心喝进去的茶梗，梗在了喉咙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于是那时，秦休意叫来了措措，委婉地托它去仙界查一查师姐的近况。
  很快，措措回来时就给他带来了消息：师姐结婚了。
  结、婚、了。
  秦休意吃完了最后一朵天穹雪莲，彻底没有了庇护，破罐子破摔，他就从魔界的茧房里出来，随意走动，随意打闹，死了拉倒。不知怎的，秦休意就想起了他少年时那段初恋，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有点意难平，早知自己可以赖活这么多年，当初就算身在魔界，也要拖飞鹰传书告白，指不定现在跟师姐娃都生仨个了！
  但他当时没有传信，所以，师姐结婚了。
  那之后，秦休意到处闯荡，有时跟着玄麟去人间打闹，但不管他怎么走动，去魔界、去人间，他就是不去仙界。
  他爹妈也曾劝他去仙界见见世面，多认识些人脉，以后继任尊主之位也方便两界互通往来。但秦休意就是死活不去，他总是忍不住脑补，一旦他去了仙界，神奇的命运一定会让他遇见师姐、师姐她老公、师姐和她老公生的一堆孩子，真是烦死了！
  此刻，坐在蜘蛛背上的秦休意，望着远方的天际，他偶尔也会想想，如果他没有血不凝，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流血，如果他第二天去了那个紫荆花林，他们会怎么样？
  他想不出什么答案，毕竟人生没有如果，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现在，他又遇见了绝世美人仙君！虽然是男的，但英雄不问出处，美人不问性别。早知道仙君这么绝色，他老早就来仙界玩了！秦休意趴在蜘蛛背上，偷偷转过头，用余光瞄着身后的萧无陵，提缰纵白马，凛冽长风吹袖袍，束发如云，飘散在疾风之中，当真是会动的绝色，见之则心悸难抑。
  “措措。”
  “干嘛？”
  “人真的很矛盾。”
  “少主！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一时感慨。”秦休意心里想，他当年不去和师姐说，是因为，他觉得师姐是有可能喜欢他的…虽然听起来有点自恋，但是，师姐大概也是有那么几分意思的，所以，他觉得自己有这个血不凝的病，不想耽误她，就没去说。
  但是，仙君，只是一面之缘，很可能，并不会喜欢他，所以可以放心大胆地追，没追到就没追到，追到就是赚到！
  这一点在一开始时，秦休意就知道的。
  可一旦进了书里，那脑子就开始不听使唤，心里就开始真情实感，言行举止就失了分寸。听人说仙君有一个念念不忘的心上人，是一回事，真的感受到仙君对这个心上人有多念念不忘，又是另一回事。秦休意觉得自己真的太贪心了，他本来一丝都不可能在仙君心里留下什么位置，现在竟然想让仙君一丝位置都不给别人留，把那位心上人也给挤掉，真是异想天开，所谓得寸进尺，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大概就是这样了。
  就算仙君最后真的把他当成提升修为的工具，穿书一结束就不想跟他有来往了，这不也是自找的，谁让你自己要追啊，人仙君又没求你去追……
  秦休意吸溜了一下鼻子，情感上很难过，但他理智上想通了，谁让仙君绝色呢，绝色美人，一受难求。看看那些话本里的攻，哪个不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我索。他要坚强一点！
  秦休意勒住灰蜘蛛，一个漂亮的转身，蜘蛛脑袋便掉过头去，萧无陵立刻勒马停驻，遥遥相对。
  秦休意准备说点啥，缓解一下他们的关系，他刚才不该把那种情绪发作到仙君头上，毕竟对现在的萧无陵而言，对待感情是很认真的，虽然大概是受到笔仙的控制，但认真就是认真，每一瞬的认真，都值得好好珍惜，而不是无端迁怒。
  “无陵……”
  秦休意刚说完这两个词，忽听一声惊天巨响！大地瞬间开始颤抖，骤然间，草场龟裂出数道裂缝，裂缝越裂越大，刹那间，就在他和萧无陵之间拉开了一道无底深渊。
  “殿下！”
  “你别过来！”
  萧无陵对着深渊便要纵马横跳，秦休意赶紧阻拦他，此刻，裂缝的黑暗如同涨潮的海，草场如陆地，被包围、被分裂，秦休意骑着蜘蛛，前后左右全都有深不可见的裂缝，他进退两难，如同身处被割裂的孤岛，突然，就在这时，从裂缝里冒出一股黑紫色的瘴气！
  措措立马跳出来，用大大的毛绒尾巴捂住秦休意的口鼻，这股气流如决堤的洪流，飞冲而上，身下的蜘蛛猛地发狂，将秦休意狠狠甩下去——
  秦休意侧手一翻，落在地上，总算没摔个屁股蹲儿，他在紫烟迷障中想要寻找白衣仙君，忽然看到一股气流横冲直撞，像有一对巨大的羽翼在扇风——
  下一刻，秦休意便看到龟裂的大地远处，遮天的紫雾忽然被一只玄鸟冲破，震天的咆哮令万木摇动，巨大如云的黑色双翼张开，如阴翳、如乌云，遮挡天光。恐怖的黑暗笼罩着地上蹿逃的人们，如蝼蚁、如草芥。
  秦休意抬眼望着玄麟，封印解除的鬼麒麟。他猛然想起玄麟确实有一段叛逃灵书院的剧情，莫非就是这里了！
  笔仙不会把所有剧情`事无巨细地交代给每个穿书者，只有是穿书者关注的内容，才会提及，如果无关，譬如只是被他人剧情波及，而且角色本身在这段剧情里既没什么关键作用，也没有受到伤害，那就不必提及。
  秦休意最大的关注就是感情戏，其他都无所谓，笔仙大多告诉他的也都是感情戏的节奏变化，具体背景，什么人族妖族大战、四国政斗，就都顺着剧情发展走，反正他是气运之子，轻易不会死掉。但当这些被他当作背景幕布一样的东西，突然爆发在眼前，秦休意还是愣住了。
  从地缝里钻出了数不清的妖族，如炸了的马蜂窝，涌动着朝人扑去，那紫烟似乎令妖发狂，妖力大涨，秦休意看见那些他的小灰蜘蛛八颗眼睛瞪的血红血红，长长的蛛脚高高抬起，猛地一戳——
  噗呲，鲜血飙溅在地上，戳死了一个在烟雾里的学子，他挥着剑，一边与蜘蛛搏斗，一边逃命，他本正向秦休意跑来，似乎想要越过他们前面的一条地缝，跑到对面更安全的地方……
  “啊——！！！”
  这个人提着剑，剑刃上沾着透明的黏液，不知是什么，整个人没有死透，秦休意看着他就在自己面前，还徒劳地挥着剑，还本能地喃喃着：
  “救…救我……”
  这个人的胸膛已经完全被捅穿了，但秦休意条件反射地伸出手，下一瞬，另一只蛛脚嗞啦一声，刺破了那个人的腹部……
  秦休意伸出的手，摸到了毛绒绒的东西，带着温热的血，是穿透这个人胸腹的、蜘蛛腿上的钢毛。于此同时，一股透明的黏液喷到秦休意身上！
  他立刻往后一跃，看清是那人的剑刺到蜘蛛的腹部，喷出的液体，不知道是毒液还是血还是鬼什么……秦休意赶紧用袖子擦擦擦，还没来得及擦干净，下一刻，那具死人身后的灰蜘蛛，八颗血红的眼睛，盯上了秦休意。
  措措大叫道：“少主…少主快跑啊——！”
  它克服内心极大的怕虫恐惧，英勇地跳出来，想要施展炸毛毛绝技，秦休意也顾不上擦那些透明液体了，立马把措措拽回来，掉头疯跑！
  小灰也发了疯似的追赶他，灵书院对这些蜘蛛的弱化似乎完全解除了，蜘蛛妖展现出惊人的战力，锋利如刀的蛛脚戳下来，如同两吨重的刀尖在戳人，秦休意气运护体，蜘蛛每次都戳不死他，只在他身后留下砰砰砰的巨响和巨坑。
  紫烟雾里不断传来惨叫，和妖兵的呐喊。秦休意知道这是书里，都是假的，可是身在那样惨痛的血中，他依然想去救，却没有武力值，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蜘蛛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从地缝里冒出的紫烟越发浓郁，秦休意捂住口鼻，也捂住措措的口鼻，尽量不吸入这些烟雾，他现在不断地逃跑，但也不知逃向哪里，他所在的地方，东西南北全都裂出深不可测的地缝，他就像在一个屁股大的孤岛上，跟巨型蜘蛛妖玩捉迷藏——找死。
  只能先拖着了，如果能等到老院主他们来……然而秦休仔细回忆着笔仙所写，玄麟叛逃灵书院是成功了的，也就是说，老院主即使来了，也……
  秦休意心里一阵绝望，这段剧情笔仙竟然不告诉他！但笔仙不告诉他，恰好说明他绝对不会有危险，甚至根本不需要他自己做出什么选择，或者注意什么地方，只需要顺其自…然……
  砰——!
  一声巨响，对面两只巨型蜘蛛仗着庞大的体型突然跳过地缝，来到秦休意面前，八脚矗立，如楼屋那般庞大，蜘蛛脑袋一低，八双眼睛，十六颗血红的眼珠，瞬间盯住了他。
  措措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秦休意猛地刹住脚步，想要往后逃窜，一转头，猛地就又跟灰蜘蛛的八颗眼睛对视了个正着……
  他被围攻了！
  三只巨型蜘蛛，围攻他一个！
  秦休意不断在心中催眠自己，他是主角，他是气运之子，不会有事的，信笔仙，笔仙没特意交代他，这就是一场简单剧情，跟每天他吃饭睡觉一样简单，船到桥头自然……
  “啊！”
  三只蜘蛛齐齐出脚，秦休意怀里的措措吓得大叫一声，他们无处可逃，秦休意原地蹦跳，找准空挡，从唯一空余的东边蹿了出去，刚逃出不到三步，忽然又是一声巨响，第四只蜘蛛屹立在眼前。
  现在东南西北全部围死，四只蜘蛛干他一个！秦休意心里痛叫一声，笔仙要我死，我不得不死！他心情凄哀，视死如归，就在这时，他听见这只蜘蛛背上传来一声：
  “殿下。”
  这一声如沙漠中的一泓清泉，秦休意惊喜地抬起头：“无陵——！”
  此刻场面混乱，萧无陵手中剑如玉龙，插`进蜘蛛脑袋里，雪白的手腕上染着蜘蛛绿色的毒血，他道：
  “殿下，往下跳。”
  “…啥？”
  “相信我。”
  萧无陵说完这句话，像是躲闪着什么，剑身一抽，巨蜘蛛猛地剧痛，正好越过裂缝跳走，于此同时扑面一股凛冽妖风，一道黑影闪过，快到看不清。弥漫的紫瘴中，秦休意看不清萧无陵的身影，也看不清那道黑影，他只能感觉到萧无陵刚才说话时有点…虚弱。
  当啷——！
  紫烟气中，金剑之声，接着是一长串嗞啦——刺耳的声音，像是锐利的爪子刮擦过剑身的声影。
  “你在看哪呢？”
  ……是玄麟的声音！
  乒乒乓乓，这打斗声开始耳熟了！秦休意快崩溃了，这两人怎么又打起来了？
  不行，玄麟现在妖力全开，还在紫瘴中又变得更强了，他的无陵撑得住吗？
  祸不单行，秦休意一边被蜘蛛追赶，一边观察着深不可测的地渊，里头冒着有毒的紫气，无陵让他往下跳，秦休意心里嘶了一声，这下面看起来很不妙啊……
  咔嚓！耳畔忽然传来这刺耳的一声，几乎调动了秦休意全部的心神，这声音好像是……萧无陵的剑，断了。
  秦休意骤然停驻脚步，回过头去，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巨蜘蛛立刻暴起，抬起尖脚，锋利如断头刀，砍向他——
  对面的玄麟啧了一声，隔着一条地沟深渊，他扇了一下翅膀，飓风一凛，遽然间吹散这一片紫瘴，失去紫瘴的巨蜘蛛像断了线的木偶，锋利的蜘脚戳在地上，力如绣花，它们惧怕发威的鬼麒麟，立刻倒退，远远地离开了。
  但这一切秦休意并没有察觉到，他只看到萧无陵一身白衣染的全是血，红红绿绿，绿的是毒蜘蛛的血，红的是他自己的血。虚弱的无陵被坏玄麟抓住。玄麟翅膀一扇，像是故意要给他看见似的，手臂一抬，猛地！就将萧无陵扔进了深渊里！
  “无陵…萧无陵！”
  秦休意立刻冲到深渊边，看着受伤的萧无陵消失于瘴气之后，他猛地扭过头，目眦欲裂：“玄！麟！你…！！”
  玄麟无所谓地一笑，瘴气中的他妖力全开，也被这激增的妖力蚕食着理智，额间妖纹发出血红的光，他冲秦休意一挑眉，神情桀骜，像是在说，你又能拿我怎样？
  顿时，秦休意一股怒火冲上脑门，他感觉一阵风掠过，是玄麟扇着翅膀来，伸出钩爪，想要抓他……
  秦休意注视着底下的深渊，回想着萧无陵的话：殿下、往下跳，相信我……
  玄麟如一阵黑风掠过，他伸出爪子，就在要抓住的瞬间，秦休意忽然往下一栽，纵身跳进深渊，向着萧无陵的方向……
  深渊之上，紫瘴之中，玄麟错愕着，望着自己的手中，空空的。
  ……
  下坠、不停地下坠。
  飞快的坠落让整个人五脏六腑都在移，心脏好像还在上一瞬的空中，身体却已在下一瞬的风里，秦休意的手脚不受控制地胡乱挥舞，想要攀住什么东西，他死死闭住眼睛，心想不会摔成肉酱吧？一会在心里祈祷，笔仙千万不要这么狠心啊。一会又想，管他呢，自己是气运之子，摔不死的！
  手脚扑腾了好一会，噗通一声！
  秦休意摔进了水里。
  这裂开的地渊里，竟是地下河。
  松鼠不喜水，湿哒哒的措措从袖子里钻出来，爬到秦休意的脑袋上，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秦休意好奇地望着四周，俗话道，主角遇水则活，他有救了！
  秦休意在水中狗刨着，不知道往哪刨，他左看右看没有看到萧无陵，笔仙既然没有跟他特意提过这个剧情，说明笔仙认为这段剧情跟其他吃饭喝水上厕所喝水的剧情一样，不值一提，自然而然就发生了，或者说，这段剧情里，书中自然有指引他要怎么走的人……
  咕嘟嘟！
  噗嗤！眼前顿时冒出一个头，秦休意吓了一跳！只见皇雪厄抹了一把脸，道：“等死我了，总算跳下来了。”
  ……这是什么剧情走向！
  “怎么是你啊。”秦休意大失所望，“萧无陵呢？”
  “你家无陵走该有的剧情去了。这段戏就你没啥剧情……哎算了，你这个角色就没啥剧情，全是感情戏。我说你怎么磨叽半天才跳，我等了这么久。”
  秦休意白眼：“我不得琢磨清楚啊，这深渊这么深，又冒瘴气又冒妖兵的，看起来多可怕，笔仙又没说我要跳，我当然得想清楚，万一摔死了怎么办，我后边的感情戏那可就全浪费了！红帐暖啊，带球……哎算了，跟你讲干嘛。”
  皇雪厄：“笔仙不告诉你也是一种安排，因为告诉你了，你一看到深渊你就跳，这么奇怪，难道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你要直接跳下来，萧无陵肯定也会跳，跳下来他问你，哎殿下你怎么知道跳下来有地下河，你怎么解释？而且，以你在书中的智力设定，你应该想不到地渊才是能活的方法。这种异常次数多了，萧无陵这些失忆穿书的以后会怎么看待你？”
  秦休意无言以对，所以笔仙在这段的剧情安排，是由萧无陵看出深渊下才有存活几率，由此来提醒他，然后无陵被玄麟扔下去，这样一来，自己一定会跳。跳下来就会遇到水中的配角皇雪厄，接着开始接下来的剧情。这么想来，他本人确实在这段戏中并没有发挥主动作用，全是被动听从，跟吃饭喝水解手差不多，船到桥头自然直。至于攻击的蜘蛛，有气运之子的设定，不会有死伤。
  “所以…”秦休意好奇，“仙君他失忆穿书，怎么知道跳下深渊才能活？”
  “这也不难，妖族又没有通天的本事，他们不可能真的挖通大地从那么远的北边挖到中原腹地来，所以，这地下自然有东西让他们顺着而来，就是地下河。而且，地里的妖兵只是一波佯攻，其实数量并不多，所以用紫烟让人看不清。同时，地里的震动让人忽略真正的唳鸣。最强的攻击在天上。”
  “天上？”秦休意奇道，“所以，如果不跳地渊，留在上面，一样是死？”
  “差不多吧。妖族有一种飞影鹰，那玩意儿天下最快，只需一个时辰，就能从北齐直接飞到灵书院。从更远的妖界飞过来，也不过两三个时辰，这支飞影鹰，才是妖王本次袭击的重头戏，所以想要活，只能跳深渊。”
  秦休意心想，仙君不愧是书中智力拉满的人设，这么短时间能发现这么多东西，只可惜，这样的智力，似乎对人物命运也没有什么益处，反而让仙君变得更惨……
  皇雪厄带领秦休意顺流而下：“想明白没？这也是穿书的一种体验，经常能体验到一些惊喜剧情。”
  措措趴在秦休意头顶上捋了捋自己白毛，气道：“这哪有惊喜？全是惊吓！”
  皇雪厄意味深长地说：“有惊就有喜，先有惊，后有喜。”
  不知为何，秦休意总觉得皇雪厄说有喜的时候，怪怪的。
  “行了别说废话了。”秦休意向前游去，“你一个配角杵在水里等我干嘛？要跟我说什么？我家无陵在哪？”
  “你别急啊。我可是重要配角，自然有我的用处。这地下河畔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花花草草，小心点。往这边游。”
  秦休意向两边看去，地下河两畔，水光潋滟，有细小的萤火虫星星点点地飞舞着，幽绿的光照着水面，水里似乎真的有奇怪的花草，像会动的水母，往秦休意这边漂浮，在他脚踝边偷偷环绕，秦休意动了动，它们便又悄悄退开一些，却仍默默跟着。
  “这些是什么东西？”秦休意问。
  “你与其问这些是什么东西，不如问，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皇老兄。”秦休意没好气道，“咱俩都是穿书者，您就别绕来绕去背台词了，有话直说！”
  “行吧，你知不知道萧无陵身为一个皇子，为什么在北齐那么惨？”
  “啊？”秦休意道，“因为仙君穿书就是来受虐的。”
  “你这是本末倒置。受虐也要安排逻辑，不能无缘无故受虐，要合情合理地虐，只要虐不死，就往死里虐。”
  秦休意心里寒了一下，心想这不会是笔仙的写作主旨吧，太可怕了！皇雪厄道：“历来皇子不受宠，也就几个原因，长得丑，又蠢笨，所以不受喜欢，可以理解。可萧无陵身为北齐三皇子，文成武就，相貌你也看到了，这样的人，哪怕不是皇子，也会万众瞩目，何况他是皇子。”
  秦休意一听，也觉得有几分奇怪，萧无陵这样的皇子竟然会极不受宠，甚至可以说招北齐皇室的厌恶。
  皇雪厄：“按理说，就算再怎么不受宠，也是个皇子吧，怎么竟沦落到给你这个敌国太子当伴读？这种潜伏很危险的，也就是说，北齐随时都可以把他拿来牺牲，哪个皇帝这么对自己的儿子？”
  秦休意被问蒙了，他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觉得这些不过是笔仙要虐人的设定，这样他和仙君就是敌对立场，仙君就会不断受虐，他没有想过北齐王干嘛要把自己好端端的儿子拿来这样蹉跎。
  皇雪厄靠着水畔的石头，转过头来：“你知道萧无陵的身世吗？”
  秦休意心中大惊：“这难道还有内幕吗？”
  “当然。”皇雪厄：“萧无陵不受宠，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母亲，他的亲生母妃，是我们楚国的三公主。”
  秦休意震惊了：“这是笔仙新加的设定吗？敌国对立还虐不过瘾，现在要开始虐仙君身世了吗？”
  “这我哪知道！反正仙君是失忆穿书，怎么虐怎么来，又不需要跟他商量，灵感来了多虐几下又不是不行，仙君还能涨修为呢！”
  秦休意心里一阵心疼，疼完了又隐隐酸楚，仙君涨修为，又是为了那个人。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赶出去，对皇雪厄道：“你接着说吧。”
  “我们楚国跟你们其他国家传统不一样，我们是神权与王权共同治国，历届皇族公主中，会选出一位，终身不嫁，侍奉神明，号为神主。举国上下将她奉为神的化身，敬佩尊重、顶礼膜拜，有时连楚王都不能驳斥神主的意思。
  “当年，齐国尚未分裂，十分强盛，铁骑踏平楚国，几乎举国覆灭，最后我们求和，割地、赔钱、还联姻。本来说好了送二公主去，齐王也同意了，结果，他闯进楚国的神庙，见到了三公主，动了色心。但神主是断情绝爱，终身奉道的，让她去联姻，等于渎神，也是侮辱我们楚国所有子民。但齐王不管这些，越是不能娶，越是要娶，在神庙时就强占三公主，最后怀孕了，没有办法，只能被他掳回齐国封妃，生下了萧无陵。
  “三公主心怀家国大恨，伺机报复齐王，于是联合秦国，里应外合，最后事发，喝毒自尽。秦国虽未能灭掉齐国，但致使齐国南北分裂，齐王成为北齐王，再无法收付江山。我们楚国趁机恢复了一些国势。所以，萧无陵从一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他绝不可能继承王位，而且，出于对楚国三公主的厌憎，北齐王也绝不会善待他。因此，他生为堂堂三皇子，又被下蛊，又被操纵，被北齐皇室这样随意处置，死了也没人在意。”
  秦休意愣在当场，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不是滋味。但他隐隐又觉得，笔仙安排皇雪厄特意对他说这番话，并不是简单地介绍身世，应该还有更深的意图……这种感觉很微弱，像羽毛一般飘过，他伸手，却又抓不住了。
  “等等。”秦休意道，“所以你说了这么多，这跟这个地下河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些奇怪的花草会存在？”
  “你觉得妖为什么会存在？”皇雪厄，“所谓妖，就是异常。这种地下河，水并非常水，人喝了畸变，花草走兽喝了，就会异化，妖异到一定的程度，就会成为真正的妖族。这里的花花草草，不同寻常，但又还没修出什么灵力，所以既不是妖族，又不能说它们是正常的植物。这种奇怪的异类，通常会选择寄生到人的身上。你小心点吧。”
  秦休意奇怪：“你不是人吗？怎么就寄生到我身上？”
  “你是主角，我是配角啊。”皇雪厄看了他一眼“主角每天顺顺利利没屁事，配角天天找事干，这喧宾夺主啊！还写啥写，直接完结得了。”
  秦休意觉得有道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渐渐觉得脚上有异样，伸头去看，不知何时缠上来一些水中花，漂亮地发着光，贴在他的脚踝上，伸着极细的花蕊，像蚊子伸着针尖的口器，好像要插`进他皮肤里，也可能已经插`进去了……秦休意赶紧伸腿一踢，把它们都踢走：
  “你说你讲了这么多，又是身世，又是寄生的，是不是有什么潜台词啊，直说行不行，我在书中智力不够，听不懂啊！”
  皇雪厄突然转过头：“我的意思就是，你要小心，有的时候，人不一定是人，妖也不一定是妖，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你认识的那个人，也未必就是真的他。有时候，人会被妖寄生，同样，反过来，妖也有可能会被人寄生。”
  秦休意听的一头雾水：“这也是未来笔仙会安排的惊喜情节吗？哎，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大家都是穿书者，互相分享一下嘛，干嘛老藏着掖着。”
  “呃……不能说，说了就坏了笔仙的安排，我可不像你，动不动崩剧情，要么就大喊笔仙救救我，真是有够丢脸的！走，往这边游。放心，笔仙安排的惊喜情节，都不会让你受伤，就算你提前知道，其实你在剧情中也很难发挥你的主动作用，如果你非要发挥，那就要让笔仙崩剧情了，一崩，他又要重写，大家都要重来，更麻烦……”
  秦休意被他说得惴惴不安：“先不管以后怎么样，现在笔仙安排的这个惊喜情节，惊我是充分感受到了，喜从何来啊？”
  “会来的。”皇雪厄笑眯眯道，“萧无陵掉下来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他沾了一身蜘蛛绿血？ ”
  “是啊。”
  “你知道那是母蜘蛛血，还是公蜘蛛血？”
  “啊？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啊。”皇雪厄默默微笑，“蜘蛛妖的血是有毒的，毒性嘛，有些微妙。公蜘蛛的血，是绿色液体，母蜘蛛的血呢，是透明黏液，然后，如果公蜘蛛的血碰到母蜘蛛的血呢，就会爆发出激烈的毒性……”
  秦休意突然想起自己身上淋到的透明黏液，看来就是母蜘蛛的血了，他正想问有什么毒性，突然就见皇雪厄猛地扎进水里，话说到一半，就像鱼一样游走，消失了。
  只剩下秦休意和措措愣在原地
  “少主，这人是有什么毛病没有？”
  秦休意：“我也不清楚，他说的话奇奇怪怪的……”
  不知道为什么，秦休意总有一种不好的直觉，他是气运之子，这种直觉通常很准，但他不知从何查起，总觉的自己被笔仙耍了，除了感情戏之外的安排，都不让他参与。可仔细想想，他又怪不得笔仙，如果他真的知道了什么，他很难不去做点什么崩剧情的时，比如，他知道萧无陵最后的结局，万箭穿心……
  嘶溜，秦休意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回想道今天看到那名学子活生生地死在自己面前，可能，那是一位穿书者，死了之后收获了很多磨炼分，现实的修为得到了大大的提高，也有可能，那只是一个书中假人，根本不存在的人，可是，秦休意看到他们一个个活生生地死在眼前，依然触动非常，直到现在，他还能感受到那种温热的鲜血，喷溅出来，锋利的蜘蛛腿，那一根根可怕的钢毛……
  如果，他真的亲眼看见，萧无陵，万箭穿心于自己的眼前——
  “啊——！！”
  “少主！”
  措措被秦休意突然叫出的声音吓了一跳，那声啊、啊啊啊地在地下河上回荡，秦休意深吸了一口气，不要想那么多，他不会让仙君万箭穿心死掉的，他一定会有办法的……笔仙既然给他看过这个剧情，笔仙自然也有准备，万一真的崩了剧情，那也是没办法的吧……
  “少主，你自从跟仙君开始卿卿我我，就变得一惊一乍了，平常总是发呆，脑子里想什么也不知道……”
  措措在秦休意头上抱怨着，忽然声音渐渐小了，顿时没了，秦休意有些奇怪，他转过头，看见地下河的水中，萧无陵涉水而来，浑身还带着蜘蛛的绿血，黑夜一般的眼睛沉沉地望着秦休意，似乎有些疑惑：
  “仙君是谁？”
  秦休意：“………………呃……”
  措措：“啊哈哈，是…是……对，是殿下前几日看的话本里的一个角色！”
  秦休意：“对对！是一个角色，长得非常好看，这位仙君有一个道侣，是一个非常厉害、非常帅气、打架三界一流、风流倜傥、邪魅狂狷的一代魔尊！”
  萧无陵：“……”
  萧无陵见秦休意没有大碍，一时放了心：“殿下无事变好。水里冷。”他说罢，便朝秦休意游过去，身上的绿蜘蛛血滴下来，融进水里，顺着水流的涟漪，一波一波向秦休意荡漾而来……
  随着萧无陵不断地靠近，秦休意忽然感觉到全身上下都不对劲了！
  有一股热流，直冲下去……
  “等等等等！无陵你别过来！！”
  萧无陵顿住。
  然后他就看到昏暗中，秦休意浑身泛着红，像飘来的朝霞，对他说：
  “无陵…我、我好热……”
  作者有话要说：　　赶论文断更了几天，今天日万补一补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河豚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橙心向你 6瓶；骄阳 5瓶；河豚、阿匈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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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闪电攻
　　秦休意不说这话还好， 一说这话，萧无陵更快地靠过来，担心他：“殿下，你怎么了？”
  萧无陵冰凉的指尖， 碰到了他的肩， 秦休意噌地从水中蹿起来，萧无陵被他一吓， 条件反射地直接抱住他：“殿下？”
  秦休意痛苦地呜了一声， 全身都在发抖， 被萧无陵碰过的地方， 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如烈火焚身，滚烫， 却又不似火烧那般难受， 而是……
  很舒服。
  想跟萧无陵再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紧紧贴在一起， 从零距离， 变成负距离。
  秦休意闭上眼睛，不是吧，他好禽兽啊， 在这样的地下河里， 就这样肖想仙君。他现在知道蜘蛛血有什么毒了， 至烈情毒！
  难怪皇雪厄说完就跑。秦休意搜刮尽全身上下的自控力，不要伸手对仙君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只是乖乖地杵在原地，死死低着头。
  “少主！你…你们怎么了啊？”
  不明所以的措措紧张地看着自家小魔尊越来越红的脸。秦休意心中剧震， 措措还在场啊，他怎么对仙君下手，不对，这是毕竟是地下河……难道就要在这红帐春宵了？红帐在哪？
  他脑中乱七八糟的，混乱间，他忽然感觉到萧无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渐渐松开他，像是极力在压制什么，极其克制而用力地退后了一步：
  “我还是…不要靠近殿下为好。”
  水声哗啦，秦休意一下子感觉到身上唯一的热源在离开自己，他猛地伸出手，拽住萧无陵的袖子：
  “不要走……”
  萤火点点，奇异的花草在他们周身的水中缓缓游动，像宇宙银河里流动的星辰。
  秦休意像被人摔了一巴掌似的难受，情毒发作，萧无陵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远离他？
  “你就这么讨厌跟我在一起吗？”
  水波晃动，秦休意身上透明的蜘蛛血，一点一点浸到水里，萧无陵立刻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再这样下去……萧无陵喉结滚动，咽了一下：
  “殿下……放开。”
  萧无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但秦休意顾不了那么许多，在他发热的脑子听来，这就是很讨厌他的意思，他不管，他要更用力地抓住仙君。秦休意突然涉水扑上去，紧紧圈住萧无陵的腰，埋在他胸膛前。管你书外喜欢谁，你现在就是我的！
  萧无陵呼吸一窒，咬牙克制道：“殿下，别后悔。”
  他突然伸手捏住秦休意的手腕，死死握在手里，掌控住对方的行动，沉沉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怀中人，像捕猎的狼豹。
  秦休意还没感觉到什么危险，理智的措措已经感觉到大事不妙！它立刻跳出来，一口咬住萧无陵放肆的手：“你在干什么！快放开！他可是我们魔…秦国的太子殿下，你…你敢！”
  “有何不敢。”
  融于血中的情毒在四肢百骸间爆发，萧无陵淡淡地注视着眼前的松鼠，措措被他看了一眼，浑身毛都炸起来！一瞬间感觉到了仙界尊主的威压，它凶巴巴地呜呜两声，气焰却低了许多。萧无陵轻轻伸手，捏住它的后颈皮，把它放到岸边石头上，转手捧住秦休意的后脑勺，用力地吻起来。
  昏暗的地下河，冰凉的水中，湿润紧贴的衣裳。飞舞的萤火如流动的光带，照亮一方水，波光粼粼。两条不知名的小鱼在涟漪中交换吐出的泡沫，口中生津，濡湿彼此，鱼鳞如镀银，泽泽地反着光。
  西川措眼前一黑，被一只手挡住视线，消失的皇雪厄又从水中浮出来：
  “接下来的事小动物就不宜观看了，走，妨碍别人谈恋爱是会被驴踢的。”
  皇雪厄一手抓住它的大尾巴，把措措拎起来，潜进水中。西川措气得小手小脚乱踢乱刨，大骂道：“你这个配角就是这个用处吗！帮你们仙君清理障碍！你！还有笔仙！你们仙界的人都是窜通好的！呜……”
  皇雪厄尽职尽责地堵住措措的嘴巴，把它团成一个毛绒团子，塞到袖子里，带走了。留下身后空旷的二人世界。
  半身浸在水中，些微凉风拂过面颊，秦休意打了哆嗦，他似是清醒了一些，又似是发热到极致的“回光返照”，他微微睁开眼，入目是萧无陵垂下的眼睫，一根一根清晰可见，萤火虫的光落在仙君的睫毛尾端，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人间绝色。
  秦休意喉结重重地一滚，他鼓起勇气，颤巍巍地牵住萧无陵，在仙君的掌心里画着圈，暗示道：
  “无陵，我热……”
  秦休意低下头，闭住眼睛，不敢看萧无陵的神情，觉得自己好禽兽啊，真的说出来了，这里可是地下河，真的搞的话，仙君会很难受吧，而且自己还没有带软膏……
  各种胡思乱想如羽毛般飘飞，秦休意觉得自己的脑子里装的不是脑子，是一团团火烧云，灼热、赤红，却不滚烫，温热、柔软地包裹着他身上的每一处，让他堕落。四周昏昏，微微萤火光，映照着水中鱼、眼前人，如梦似幻，朦朦胧胧。地渊里水流涌动的汩`汩声、鱼儿吐泡的哔啵声、细小、微弱的每一处声音，随着涟漪泛开、荡去，又归于更深沉的安静。双眼看不真切，耳朵听不清楚，感官在远离身体，意识在抽剥出窍，似乎只剩一味触觉还存在，因为手中握着的手，是心上人。
  秦休意敏锐地感觉到，手中的萧无陵正一点一点回握住自己，仙君微凉的指尖在他的手掌心里轻轻划过，写下一道竖，写的很慢，力道又有一点用力。萧无陵稍稍俯下身，靠在秦休意耳边：
  “想要？”
  秦休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心里十分感动，仙君真的好善解人意啊，他已经硬的像根烧火棍了，拜托美人受快来救救他吧！
  他没有听到萧无陵的拒绝，沉默之中，秦休意感觉萧无陵似乎僵了一下，突然抬起一只手，摁住他的肩，用力的像老鹰钳住了小鸡仔，怕他跑了，又怕太用力，把他弄死了。此刻，萧无陵抬眸看他，分明是黑沉如夜的眼瞳，可秦休意却莫名从那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了熊熊烈火，如燃烧的黑曜石。
  “殿下，你这样，我真想……”
  秦休意懵懂地看着萧无陵，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感觉仙君似乎在跟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用了十足十的气力，死死压抑下去，眼中两簇黑曜石的火焰，被一寸一寸灭下去。
  紧箍的手逐渐松开、放开了肩膀。最后，萧无陵只是轻轻靠过来，吻了吻秦休意额前被水濡湿的碎发，动作克制而温柔：
  “这里不方便，你会受伤。”
  秦休意没听懂什么受不受伤，他一听萧无陵说不方便，心中的愧疚就像破了洞的酱油瓶，滴滴答答淋在心尖上，咸咸的。他低下头，乌黑的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滴顺着面庞鬓边滑下去，低头的模样像雨中面壁的小狗。
  秦休意在心里觉得自己好禽`兽，他居然只顾自己爽，想在这种地方强要美人度春宵，这地下水又不知道干不干净，到时怎么清理呢？还没有干净衣服可以换……事后他这个攻是爽了，可是小受肯定会很难受吧。
  他以前看的那些话本里的攻为何能够随时随地都可以，完事之后还能佯装无事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继续走话本中的正剧剧情，难道说那些攻随身都备着香软脂膏换洗衣物吗？那也太强了吧……
  秦休意在胡乱想点别的念头帮自己转移注意，冰凉的河水款款流过，他置身其中，却感觉不到水的温度，只觉得热，好热！骨头似泡烂在温泉里，泉水还在不断升温，热流一阵阵蹿上脑，又从脑门咻地俯冲而下，在腹下聚积成滚烫的岩浆。秦休意开始眩晕了，他努力让自己站好，不要像小熊蹭树一样去蹭美人仙君……
  “殿下，很难受吗？”
  秦休意觉得面前的萧无陵像一种狡诈的树精，他这个作小熊的都这么乖没有去蹭树，树却趟着一张细白软嫩的皮凑过来！秦休意瞪着眼睛，怒目而视，此刻，他发热发得连眼睛都不怎么看得清楚了，模模糊糊地感觉到，贴到眼皮子底下的萧无陵、裸`露出来雪一样的皮肤，像魔界中秋时节的冰皮月饼，秦休意想也没想，张嘴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他感觉到面前的萧无陵似乎在发颤，秦休意有些得意，忍不住脑补以前看过的话本，攻君咬住受的时候，美人受也都是这般雨打芭蕉似的发抖，到最后还会尖叫着……
  “啊！”
  秦休意突然被萧无陵拎起来，整个人瞬间悬空，双腿岔开，挂在萧无陵身上。
  “无…无陵……？”
  是他刚才咬那一口太冒犯了吗？好端端的仙君美人受，怎么突然变……
  萧无陵沉着眸光，稍稍倚靠在水畔的石上，抓兔子似的抓住秦休意，摁在自己身上，声音贴着秦休意的耳边吹过：
  “我帮你。”
  秦休意还没来得及消化一二，萧无陵已伸出手，言必行、行必果。
  烧红的铁被握住，最热的岩浆口被堵住……秦休意脑袋嗡地一声全白了，四肢百骸似乎都充盈着无数热气泡，在血管里升腾、爆裂，挤出一股股热流，灼热却不烫人，像冬天的雪人浸润在春日里，妩媚阳光下，暖融融地化去、化去，化成一滩晶莹水……
  “唔…！放…放手！”
  炽热的岩浆被残忍地堵住，滔天的炽热被死死卡在山体之中，他像一只沸水里挣扎的青蛙，想蹦起来，又被萧无陵单手摁住，再要乱蹦，萧无陵的指尖便无情地堵死他，将他五脏六腑心脑之间所有的理智全都抽走。秦休意难受地几乎痉挛，萧无陵却不紧不慢地看向他，双眼注视间，他的手上稍一用力，变得更加残忍，听着秦休意瞬间拔高的声调，面上却淡淡地笑了一下：
  “殿下亲我一下，就放开。”
  秦休意艰难地睁开眼，看见萧无陵正盯着自己看，他发现萧无陵那双眼睛、如黑曜石在燃烧，烧得更烈了，漆黑之外裹着一层白色的火焰。秦休意心里一抖，他在魔界见过白色火焰，看起来冷淡无害，其实白火的温度比所有赤红金橙的烈焰都更灼热……
  秦休意想也没想，搂住萧无陵胡乱地亲，不知道亲到第几下，萧无陵手还没松开，秦休意忽然……！！
  天洪决堤，岩浆倾覆。
  宛如浓稠滚烫的雪，一绺一绺，琼雪银丝挂在如玉的指尖，萧无陵微微挑眉，眼底带着点揶揄的笑意：
  “殿下好快。”
  “……”
  秦休意瞬间羞愤难堪，想死，好想死，尴尬死了！
  但，这…这其实也不能怪他！他审美太高看不上乱七八糟的人，过往岁月大都又在茧房里度过，父母密切监视下，哪有什么功夫做这些……他又没有什么经验，初来乍到的头一回就赶上三界绝色美人的服侍，这谁能把控的住嘛！
  开解归开解，此刻想死也是真的想死，这回别说什么邪魅狂狷魔尊攻了，他…他不会是断袖界最快的闪电攻吧！天哪，秦休意现在真的想一头撞死，但是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可能……撞早了。
  只见萧无陵淡然地抬起手，当着他的面，低下头，一脸的冰清玉洁，什么表情也没有，然后十分自然地，对着指尖上垂落的雪，舔了一下。
  那一瞬间，秦休意感觉自己胸膛肺腑里装的不是五脏，装的都是烟花，咻——砰！扶摇直上，在天空中炸开，彻底成为某个人的烟火，从此，引信捏在那个人的手上，可以瞬间升空又瞬间陨落，焚烧自我绽放的一切斑斓绚烂，只想给他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择君曲译惊觉浅 10瓶；第九十九道菜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好猛啊
　　水声哗啦， 秦休意猛地从水里站起来，又猛地坐回去，手伸向水面之下，把裤子提起来， 再唰地站起来。
  萧无陵坐在水畔的岩石上， 看着眼前人的动作，笑了一声。
  秦休意现在根本不敢看他， 只消看一眼， 他就会想到仙君刚才在舔他的白雪， 嘴角还带着一种似有似无说不清的笑意， 恃美行凶，勾的他三魂七魄全都没了，仙君真的太色了…！秦休意开始在心里浮想联翩， 这种又美又辣表面又很禁`欲的大美人受哪个攻能把持得住！
  他在水中连退数步， 离萧无陵远一点，一手扶着自己的后脑勺， 可怜的脑子正被烧得滋滋发响， 根本没法正常思考， 满心满眼都是满天烟花炸开的喧嚣，心脏在胸口鼓噪，秦休意赶紧伸出另一只手又捂住胸口， 防止那颗小鹿一样的心脏撞死了。
  “殿下在作什么？”萧无陵看着秦休意默默在水中摆出奇怪的姿势。
  “捂…心口。”秦休意伸出手掌， 用力地往自己胸膛拍了两下， 颇有男子气概道，“哈哈，跳太快了。”
  水汽氤氲，秦休意瞄了一眼萧无陵， 看见他坐在岩石上，眼神幽幽地望着自己，像黑珍珠一样。突然他身形一动，如同水妖似的滑进河里，下一瞬便游到自己面前。秦休意紧张地一动不敢动，只见萧无陵伸出一只手，轻轻搂住他的肩膀，靠在耳边，哑着声说：
  “殿下，下一次，我们做全套吧。”
  砰、
  砰、
  砰！
  秦休意缓缓松开捂胸口的手。
  跳的太快，心里那头小鹿终于撞死了。
  秦休意怔怔地由着萧无陵牵起他的手，涉水前行，深渊中的地下河潮湿昏暗，阴冷的风拂过身体，秦休意却浑身发烫，最热的温度从手心里源源不断传上来，过电一般击活他撞死的小心脏，砰砰砰砰重又在胸口处狂跳。
  怎么办……现在只是摸一摸、舔一舔、牵个手，他就这样了，等真的红帐春宵度的时候要怎么办啊！
  秦休意脑中跳出一只小人，捂头蹲地大声咆哮，到时他会不会当场脑溢血？不不不，万一下次到了真枪实战的时候，仙君又做出什么撩人举动，面对如此绝色，他要是又开始闪电了要怎么办啊！！
  静静的地下河，牵着的双手，无言的两人，水中前行时有节奏地泛起泛起水波声，显得更为宁静。秦休意表面一言不发，心里却吵闹不休，小人在脑海中奔走呼嚎，闪电闪电的叫声从左耳道穿到右耳道，循环回荡。他正绞尽脑汁要想出一个勇猛的妙计，就在这时，萧无陵突然拽着他狂奔起来，水花四溅。
  “怎么了五零？”
  “有人。”
  秦休意侧耳一听，发现前方似乎传来搜寻声，更兼有兵戈相撞的清脆声：
  “仔细找！就在这…附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无陵拽着秦休意躲进水畔岩石之下，秦休意屏住一口气，从水面上冒出一双眼睛，是妖族从上面追下来了吧？按照现在的情形想，灵书院应该惨败了，他们人族该何去何……
  一念尚未想完，突然听到一声尖叫，这是措措的声音！
  秦休意心里一抖，这叫声很凄惨，不是正常的松鼠叫，下一秒他身体立刻就蹿了出去，还没蹿出一步，后方忽然传来一股大力，猛地将他摁回水里。
  “什么动静！”
  “你去那边看看！”
  水面之下，萧陵默默地向秦休意比了个嘘。两人潜在水畔的岩石之下，屏住气息，听见妖兵正一步步靠近。
  听这声音，措措似乎是被下来地渊搜寻的妖兵抓住了，不知会如何处置。刚才那一声惨叫猛地让秦休意想起捡到小措措的时候，西川措的毛发天生白化，生活在魔鬼林中，漆黑的树枝衬的他毛色愈发显眼。其他小松鼠全都是深褐色的毛，只有他，是唯一的异类，所有松鼠都欺负他，来拔他的毛。
  秦休意捡到他的时候，小措措已经被拔秃了半边身子。冬日的初雪，他躲在树根底下，哀哀地惨叫，爪子上全都是血迹，眼看就要冻死了。
  刚才那叫声，莫名地相似，难道措措又被拔毛了？按理说，穿书是很尊重穿书者的意愿，如果措措讨厌这个情节，就不会发生的，还是说，措措穿书前偷偷跟笔仙沟通过，想要被虐收获磨炼值，借此提升修为？
  “啊——！！”
  又是一声惨叫，秦休意听不下去了，管他是什么，当着他的面欺负他的措措，削他祖宗十八代！！秦休意猛地挣开萧无陵的手，鲸出海般跃出水面，哗啦一声巨响，银白水花四溅，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对面的妖兵是如何虐待措措的，就听西川措捂着有点秃毛的尾巴，大叫一声：
  “笔仙救救我——！”
  地下河化作万千文字从周身穿过，秦休意闻到一股熟悉的檀香，下一瞬，人已站在了笔仙阁。
  西川措绕着自己的尾巴转了几圈，呜呜两声，紧紧抱住自己完好无损的毛绒绒大尾巴，秦休意伸手把它提溜起来：
  “你怎么回事？”
  “我…我，少主你不思进取只想在书里谈恋爱，我可跟你不一样，我想着反正都陪你穿书了，不如提高点修为，就跟笔仙说，能不能小虐我一下…然后……”
  秦休意明白了：“然后你就让笔仙安排你被妖兵抓到，拔你尾巴毛，结果没想到太痛了你受不了，就大喊笔仙救救我了？”
  措措低头，俩爪子委屈地耷拉在胸前：“…嗯。”
  “瞧你这点出息！”
  秦休意讲完这句话之后，忽然感觉到书案前的笔仙幽幽地看了自己一眼，虽然戴着狐狸面具秦休意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灼灼，回想之前自己刚穿书时，碰到屁大点事就狂喊笔仙救命，秦休意脸上一阵臊热，将错错放回地上：
  “那，那你跟笔仙再重新商量下剧情吧，我…我去外面走走。”
  转过屏风，秦休意走到笔仙阁的中庭小院，半个人影也没见到，奇怪了，怎么每次出书都见不到萧无陵？还是说仙君是仙界尊主，出书穿书都有专门通道？
  秦休意随意坐在小院里的木椅子上，不远处种了一片紫荆花林，从这望过去，花林里还有一条小径，很漂亮。秦休意托腮望着，这风景…有一点像当年天学阁里，跟师姐走过的那一条小路……
  啧。秦休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都过去多久了，师姐都结婚几百年了，孙子估计都有了，还想啥想啊。
  秦休意摇摇头，晃空自己的脑子，没过多久，措措跳出来，道：“好了，剧情调好了，我们可以穿回去了。”
  硕大的一本似人间摊在地上，秦休意正要迈步跃入，突然脚步一顿，灵光一现，他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措措能去调剧情，他为什么不行？这书中一切，全靠笔仙一根笔，同样的，闪不闪电，那还不是笔仙一句话的事儿！
  秦休意双眼骤亮：“等等！措措，先别穿书，我…我有要事要与笔仙商议！”
  檀香环绕，古籍书册满柜，白绢丝绣着山水屏风。玉手执笔，狼毫点墨，在宣纸上落下一行漂亮的行楷。
  秦休意站在笔仙面前，深吸一口气，心想这还真是老天助我，要是措措没有喊这一声，他还真不好意思为了这点小事特意出书喊笔仙。机会难得，秦休意鼓起全身的勇气，说：
  “那个，好笔仙，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笔仙：“说。”
  “就是，那个……”
  秦休意站在如此典雅之地，站在如此书卷气的笔仙面前，狠狠咽了咽唾沫，心里嘶了一声，心想，为了攻君的颜面，他豁出去了：
  “马上好像…就到我和无陵的红帐春宵情节了，那个，能不能请你，写的…嗯，持久一点？”
  狼毫一顿，笔仙抬起头，语气中似乎有一点惊讶：“你有……需求？”
  “那当然啊！需求很大的！”秦休意诉苦道，“按照一般话本的要求，那最好是一夜七次，通宵达旦，下不来床的那种！”
  秦休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回顾着曾几何时手不释卷的小话本，那里面的攻啊，龙精虎猛，鸡儿梆硬，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歇，还要四五六，这些也不能算什么，秦休意想了想，一夜七次，也不过就是攻君标配罢了，既然都来求笔仙了，那自然是要狠狠彰显一下他作为魔尊攻的风采，找回他在闪电中丢失的尊严！秦休意大手一挥，道：
  “七次太少，不然，一夜九次吧，直接干到天亮！”
  笔锋凝滞，在宣纸上凝出一大滴墨团，笔仙放下笔，缓缓问：
  “你…确定？”
  秦休意恼了：“你什么意思啊！你看不起我吗？”
  笔仙没有答话，看秦休意的目光渐渐有了一丝钦佩，好像在看一位英雄，秦休意十分受用，心中不由得感到一丝丝骄傲。
  笔仙：“那，这个九次，你有什么想法吗？”
  秦休意：“啊？什么什么想法？”
  笔仙稍稍解释了一下，剧情需要有一定起承转合，他不能就在纸上简单地写四个字：一夜九次，就完事了，他得写出一点具体情节，用什么情节去表现这个一夜九次。
  秦休意一脸懵状：“啊…这个，随便你吧。”
  笔仙萧无陵捏着笔，白狐面具后的眼睛幽幽地盯着秦休意看，眼前人修长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杨，种在他的房间里。萧无陵忽然握紧笔，轻声道：
  “腿上画正字？”
  秦休意猛地嘶溜一声：“太色了吧！！”
  “不喜欢？”
  笔仙提笔，作势要在本子上打个叉……
  “等等等等！我…我也没说不喜欢啊。”秦休意稍稍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雪白的腿根，沾着墨的毛笔，一道一道又一道，画上去，美人受一边哭，一边说着不要了，一边又躲不掉……
  秦休意光脑内想一想就要顶不住了，笔仙不愧是笔仙，多少本话本历炼出来的反应力，他以前也看过这种话本，一时竟没有想到这样的情节，脸上腾地一红：
  “我也不是不喜欢，主要也不在我怎么想。主要是…怎么说呢……”
  秦休意心里还仅存着一点对美人受的愧疚，自己好禽兽哦，天天馋仙君身子，仙君好像还蛮强势的，这样做的话，第二天仙君会不会生气啊？他看过好多话本，第二天攻君都去跪搓衣板了，不然就是被受君罚七日不许上床什么的……好惨啊。
  秦休意老实道：“就是，画正字什么的，这么色，仙君他会不会不高兴啊？”
  笔仙道：“我觉得，他挺高兴的。”
  秦休意：“真…真的吗？”
  笔仙默默点头。
  秦休意这回放了心，笔仙毕竟是仙界的人，应该更了解他们仙君，而且笔仙执掌书中一切，笔仙都发话说不会生气了，那肯定没事儿。秦休意心中十分感动，忍不住上前握住笔仙的手，感激涕零：
  “谢谢你笔仙，你真好！那我可就全靠你了哈！”
  笔仙萧无陵：“定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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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被抓了
　　秦休意再穿进书中时， 发现自己被一只大妖抓住了！
  剧情的剧变就在一瞬间爆发，他听见措措被抓住的惨叫，从地下河面之下蹿出身， 萧无陵还没来得及伸手拦住他， 水花四溅中， 秦休意还没来得及看清前方的措措如何了，就听耳旁刷啦一阵风响！
  根本不是人族能反应过来的速度，一只巨型鸟妖猛地从他背后袭来，硕大的翅膀难以平展，便侧身竖着，如闪电般掠过地渊，像鱼鹰捕猎，一把将他从水中一把抓起来！
  凛冽的风吹过发梢， 双脚晃荡悬空， 背部被一对巨大的爪子抓住， 秦休意被提溜在空中。
  “喂！放开我…放开我！”
  小小的人族被钳在妖爪中， 像被老鹰抓住的小鸡崽， 秦休意挣动着小手小脚，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蜉蝣撼树。背对着这只大妖， 他看不清它的面目，只能看见它根根如剑的漆黑尾翼，看见飞速退后的高耸石壁，看见地下河中错愕的萧无陵， 正抬头回望着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无陵…”
  秦休意念着他的名字，想向萧无陵伸手，脑中浮出一对被狠心拆散的情侣别离图， 手还没伸出去，指尖刚动了一下，腰间的妖爪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猛地一紧，秦休意被钳得死死的，别说向无陵伸手，叫一声都叫唤不出来。
  在风中疾行如在水中上浮，秦休意感觉自己像一只从深海里被钩子拖出来的鱼，抓住他的巨鸟妖像夜中闪电，呲啦一声刺破天空，从地渊里飞出。剧烈的风刮过脸庞，眼前天地一片开阔。秦休意向下俯瞰，大地上生灵炭涂，燃烧的火、黑焦的土、尚流着血的死尸。灵书院的乌檐白墙，成为一摞摞坍塌的废墟。断壁残垣，瓦砾之下埋着哪一具尸骨，或许曾在讲台上高谈阔论、批改过他乱七八糟的试卷，曾在走廊上嬉笑打闹，转角时与他擦肩而过。
  真实的人，真实的死亡。
  秦休意哽咽了一下，铁蹄从这片土地践踏而过，将他和无陵跑过的回廊、听过课的学屋、老院主哔哔过的开学大堂，一齐踏了个粉碎。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这战争的真实触目惊心。
  妖族攻破灵书院，大获全胜，旗杆插在失败者的尸骨上，发出震天的呐喊。秦休意本以为这只鸟妖要飞下去跟妖族们欢聚一堂，谁知它丝毫不理睬地下蔓延的烽火狼烟。大地上，胜利的呼嚎如吹响的号角，顺着风扶摇而上。黑翼巨鸟一拍翅，直穿青云。
  越飞越高、越飞越高。高空上的冷气叫秦休意狠狠打了个喷嚏，他缩了缩身子，想把衣服裹紧点，就在这时，抓住他的妖爪悄悄收起锋利的爪子尖，硕大宽厚的鸟足趾从背后轻轻握住他，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温暖了周身，似裹了件皮袄。
  本是有些温心的动作，秦休意心里却没感到半分温暖，他立刻警铃大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妖保着他的命定是要利用他。
  秦休意想了想自己在书中的身份，秦国独苗太子，莫非妖族想用他来挟制秦国？一旦秦王有所顾虑，人族就只剩三个国家了，北齐、南齐，楚国。一个比一个弱。
  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他的无陵会怎么样？
  秦休意虽然知道萧无陵作为主角之一，大概也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至少应该不会在这个情节死去，因为他知道，萧无陵的结局是，万箭穿心。
  现在似乎还没有进行到那个程度。
  秦休意攥紧了手，他是气运之子，又不需要磨炼修为，笔仙不会真的让他去经历什么，只会将他隔离在战争的残忍之外，游离着、跳脱出这乱世，奇迹般的平安度日。
  风过耳，脚下云朵朵，远处偶来成群结队的小鸟，怕妖似的，远远地绕开他们飞过，不敢接近。秦休意心想抓他的妖一定是位大妖，大妖一般都有不错的灵智，或许可以沟通一二：
  “鸟大哥！我想…想解手。”
  ……
  沉默、沉默，没人理他。
  秦休意：“你…不放我下来，我就真的尿出来了！”
  话音刚落，秦休意忽然感到那鸟爪仿佛兴奋了一般紧紧抓住他。
  ……这是什么变态鸟啊！
  根本不能沟通。秦休意叹了一口气，算了，笔仙没有跟他特意提过什么，估计就是随剧情大流走吧。但是…他怎么就跟无陵分开了呢？他刚刚在书外还跟笔仙强调过红帐情节的重要，转瞬间进来书里剧情就变这样了，这分开后还咋搞啊，还怎么红帐烛暖春宵度，一夜九次到天明？
  秦休意很担心。
  他现在吊着一颗心，提在喉咙口，想说话，没有人说的人，想咽下去，又咽不下去。
  先不论能不能搞到红帐，仙君一个人在地下河怎么样了？会被那几个妖兵发现吗？还是会一阵反杀带着措措从地下河里逃走？逃走后又去哪？
  人族的未来一片渺茫。
  秦休意虽然不精通兵法，也不关心这书的剧情，但他好歹懂得常识，灵书院一直以来就是人族抗妖的势力中心，有最出色的老师，培养最优秀的猎手，是人族驯妖杀妖的标杆，是两军混战时那一面迎风扬立的帅旗。
  而现在，灵书院已经没有了。
  或许并没有完全覆灭，比如，一定还有像他和萧无陵这样的学子逃出来，老院主他们兴许也想了什么办法带人撤离了。
  但毫无疑问，以灵书院溃败作为开战第一局，对他们人族是毁灭般的打击。
  接下来呢？
  秦休意心想，妖族已在人族心脏里打下了一颗最疼的钉子，如果他是妖王，接下来就率大军从北边开始，攻打北齐。
  灵书院的地理位置很中央，东边秦国，南边楚国，西边南齐，北边北齐。而妖族在北齐以北的北境。一旦妖王攻打北齐，进犯北齐的北部，灵书院的妖兵则可以北上，袭击北齐的南部，两面夹击，形成蚕食之势。
  能来救援的，只有另外三国：楚国、南齐和秦国。
  楚国不提了，秦休意想到皇雪厄跟他讲的事，萧无陵的母妃本是楚国的神主，被侵略楚国的齐王硬是掳来作妃子。这多仇多大怨，全楚国子民巴不得齐国赶紧灭国，怎么可能来出兵相救，而且，楚国位置太南边，要第一时间赶来北齐救援，也来不及。
  只剩下南齐和秦国。
  秦休意嘶了一声，自己作为秦国独苗太子被擒，秦王作为一个普通的父亲，必定不出兵了。所以，最后能救北齐的只有南齐。
  但其实，南北齐本就是一个国家，一个分裂的、衰弱的国家，这样一个齐国，要去抵抗整个妖族，抵抗妖王的铁蹄……
  “啊啊！”秦休意忍不住大叫一声，齐国可是萧无陵的国家。那个万箭穿心不会就是在那时候吧？
  秦休意心烦意乱，抓他的大鸟怪也没有再理他，只是一刻不停地飞，一直北上，地下的绿意越来越少，从白日飞到黄昏，飞到夜里。秦休意蜷缩在巨爪里睡了一觉，再睁开眼时，初日从地平线上升起，曦光照射在针叶林上。荒荒野上窸窸窣窣着爬出小矮人，挥着土撬，白兔精垂着耳朵跳来跳去。秦休意一怔，这……
  这不会是直接飞到妖族老家了吧！
  北齐以北，荒野北境。
  秦休意鼻子蓦地一酸，好远啊，他一个人，被妖怪抓到这么远的地方。他和五零之间……隔得好远啊。
  萧无陵能找得到他吗？
  ——仙君，会来找他吗？
  秦休意一时不敢确定。
  抓住他的巨鸟怪猛地一收翼，漆黑双翅俯冲直下，秦休意在急速的下降中感觉五脏六腑都纠成一团，连同他心底的那份纠结在胸肺里上下振荡。萧无陵虽然被笔仙控制必须要跟他进行感情戏，但仙君心里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他吧。
  在灵书院一起上学放学每天都腻在一起的时候，秦休意有时还会冒出两三分微薄的自信。一旦真的飞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他心里忽然忐忑的没有底。他和仙君，心意间的距离已经那么遥远，现在连身体上距离也很遥远了。
  ……会有谁来救他？
  秦休意在脑海里尝试搜寻一些有关秦国将军之类的存在，结果发现一无所获。地面越来越近，妖族大本营就在眼前，秦休意几乎预想到了他未来的生活，作为质子被牵制在妖族北境，一直到战争结束。
  不会有人傻到只身潜入北境腹地，从百万妖族手中抢夺一个没啥武力值的质子。
  这个想法忽然让秦休意感觉大事不妙！照这样看，他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笔仙确实跟他承诺过很快就会到红帐情节，但写书，应该是有详有略的，比如说，笔仙很可能在本章详细写一下他如何被抓，接着在章末笔锋一转：|
  三年后……
  草！
  秦休意在心中大骂！真要这么写他就不活了！对笔仙来讲，这情节确实很快，可能就下一章的事，倒也不能算诓骗他。但秦休意想想就要疯了，他不会真的在这儿过好几年吧！
  下落、下落……大地越来越近，就在这刹那，巨鸟忽然一送爪，将秦休意丢了下去！
  “啊——！”
  砰。
  草黄色的大地，秦休意摔进一大片软绵绵的蒿草里，他翻过身，一眼看见抓他的大妖，遮天蔽日，身躯庞大到令人恐怖，黑鳞闪闪，鸟身龙头，头上一对漆黑的犄角，角下一双火红的眼睛，紧盯着他。
  秦休意咽了一口气，被这样的巨物死死盯住，感觉并不好受，只见这巨鸟从天降下，收翅一落，黑羽飘落，从凋零的翅羽中，踏出一个人。
  “……玄麟？！”
  完全妖化的兽形褪去，玄麟抬起半边黑翅膀，居高临下地睨着秦休意。
  秦休意大翻白眼，登时也不怕了，爬起来吼道：“你吃饱撑着抓我作甚！”
  骂归骂，秦休意心里明白玄麟现在失忆，而且又是妖族，跟他人族立场对立，抓他也是为妖族立功，无可厚非。
  玄麟默不作声地走来，步伐间带着一股杀伐气，秦休意登时感觉到一种难以反抗的威压，压得他不能动弹。秦休意突然意识到，玄麟虽然收了那庞大到令人恐怖的妖形，但并没有把同样令人恐怖的妖力收起来，他的眼睛，依然火红如血。
  肆虐的妖气如无形的绳索，缠绕、束缚、勒紧人的脖子。玄麟一步、一步走到秦休意身前，双眼血一样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道：
  “你身上，有精气的味道。”
  秦休意反应了一下，猛然间听懂了玄麟在说什么，脸霎时憋得通红：
  “你…你看到了？”
  玄麟没有回答，而是逼近他，单手摁住秦休意，逼问道：
  “是他的吗。”
  话音刚落，暴虐的妖力霎时激增涨，秦休意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喘不上气。他一想到自己和仙君在地下河这般那般，如此私密的事情竟全被外人知道了？登时恼羞成怒，骂道：
  “你…你有病啊，关你…什么事！”
  玄麟捏住秦休意的指尖扭曲地皱缩了一下，锋利的妖爪几乎要弹射而出，但他忍住了。
  他确实有病，他有病，才会平白忍了两百多年……
  这个念头毫无道理地蹿上玄麟的脑海，他与眼前这个人族相识不过数日，但在脑海中却很神奇地产生了另一种执念：
  这是我的。
  这本该都是我的。
  从很早以前……很早很早以前，两百多年，如此漫长的岁月……！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人可以……
  妖力吞吃着理智，玄麟注视着眼前的秦休意，妖爪一点一点从指尖延伸而出，扣住秦休意的肩膀、锁骨、咽喉，抓住他、摁住他。
  妖瞳发出血红的光，玄麟盯着眼前的秦休意，慢慢舔了一下嘴唇，如同恶鬼在歆飨神坛上的祭品：
  “他可以的话。我也可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咕咕作者回来了！有了一个读者群：妖妖灵，八溜溜，久七久三，可以催更什么的都可以。后半部分大纲搞完了，努力日更，希望十月初能顺利完结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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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生子酒
　　“你…你想干什么？”
  秦休意不自觉地想要往后退， 却被玄麟的妖爪无情地桎梏。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位发小的威压，面前熟悉的面庞早已褪去当年的稚嫩，锋利的眉峰， 血红的妖目， 比他更高的身高， 比他更强的臂力……秦休意突然意识到，玄麟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呜嘤呜嘤的小麒麟了。
  “玄麟，你先别激动……啊！”
  玄麟二话不说，抄起他的腿弯直接将秦休意扛到肩上，大步向前走去。路过的小妖暧昧地大声起哄，好奇地跟过来。秦休意在肩上挣扎道：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草，玄麟你给我等着！”
  没有武力值的秦休意如砧板上翻腾的鱼，直接被玄麟拎回老巢， 一处亮晶晶的水晶洞。
  地上肆意地撒着大把大把的宝石， 红红绿绿。秦休意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 心里感慨玄麟真的品位堪忧。不过这山洞选址不错， 意外地温暖， 隐隐还有氤氲的水汽， 秦休意来不及观察一二， 视野忽然天旋地转，他被推倒在虎皮毯上，玄麟伸手，不由分说开始扯开他的衣服。
  “你干嘛！”秦休意这下真的吓到了。
  “把衣服脱了。”
  玄麟语气极其不快， 手上动作却极快， 三下五除二将秦休意剥了个精光，抱起来……
  秦休意整个人唰地懵了，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 两百年的发小，难道说…玄麟他一直……
  噗通——！
  玄麟抱起秦休意走了几步，转过一面石壁，啪地将他扔进山洞后的温泉池：
  “洗干净。”
  秦休意一身都是萧无陵的气息，浓郁得玄麟想杀人。温水濡湿头发，秦休意呛了一声，冒出水面，怔怔地看向他。
  玄麟一挑眉：“想要我帮你洗？”
  秦休意赶紧摇摇头，潜进温泉把自己藏起来。
  白雾缭绕，裹上兽皮衣，等秦休意从温泉池里爬出来时，玄麟回过头，看见蒸腾的水汽从他发梢、肌肤上氤氲而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如一根细丝线，刹那勒紧了心脏。玄麟猛地撇过头，不再看他。秦休意身上的气息重又变回他熟悉的、好闻的味道。
  夏天的风从洞外吹来，秦休意拿毛绒兽皮随意擦了擦头发，妖族粗糙的衣料穿的他很不习惯。他挑剔地看了看四周，玄麟的水晶洞布置得像求偶雄鸟的爱巢。满地铺着收集来的皮毛，五颜六色，又在上面堆满了宝石，红绿交织。秦休意闭了闭眼，不想再看那令人瞎眼的配色，看来他未来的日子就是要被软禁在这了。秦休意认命地叹气道：
  “我睡哪？”
  玄麟有些讶异秦休意竟然这么乖，他笑了一声，转头拿起一块玫红色的大皮料，遮住山洞口。
  外面围观的小妖爆发出大声的哄闹，还夹杂着什么恭喜！
  这是什么意思？秦休意有点不自在。下一刻，玄麟起身，忽然将他揽入怀中，倒向铺好的、巨大的虎皮毯。
  秦休意真的慌了：“你…干嘛？”
  “睡觉。”
  “我…跟你睡吗？”
  玄麟：“不然呢？”
  “哈…哈，不用这么客气吧。这虎皮毯这么高贵，我小小人族受用不起，我还是睡地上……”
  玄麟一把搂住他的腰，将秦休意拖回来，紧紧抱住：
  “睡觉。”
  火热的躯体靠在背后，烧得秦休意脑袋都要傻了，他和玄麟小时候确实有过一起睡觉，但现在都多大了，而且，这样抱着…好奇怪！秦休意推拒道：
  “好热…你别靠我这么近。”
  玄麟条件反射地松开手，反应过来之后，他心里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他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像刻在身体里的惯性。他报复性地将秦休意搂回来，怀中人还要挣扎，玄麟凶恶道：
  “你不想睡觉，那我就干点别的。”
  秦休意登时不敢动了。
  现在的玄麟失忆了，不再是他的发小，而是妖族凶狠的鬼麒麟，这家伙什么荒诞的事都干的出来！
  秦休意现在终于有所发觉了，玄麟不知是在书里受了什么刺激，对他有了奇怪的想法！千万不能让这家伙干傻事，不然出书之后，玄麟会后悔死的。抱着这样的念头，秦休意整晚没睡，直愣愣地瞪着水晶洞里的镶嵌的宝石，鲜艳的玫红帘子外，妖族北境的风刮过，捎来夏夜的清新。他微微合上眼睛，心想，萧无陵在作什么呢？
  如果吹过的风能带去他一点点的思念，那该有多好。
  夏夜的风拂过发梢，萧无陵彻夜无眠。
  北齐皇宫灯火通明，灵书院已破，下一步，妖王就将两面夹击北齐。众大臣皇子聚在一起，商议对策，议来议去，最后终于议出一个最佳对策：
  别打了，投降！
  唯有萧无陵跪在金碧辉煌的殿前：
  “请战。”
  北齐王尚未开口，垂帘听政的影妖皇后幽幽道：“如何能战？妖族已抓了秦国太子做人质，兵力最强的秦国绝不会支援我们了，倒不如暂时投降，韬光养晦，等妖族打到秦国，他们自然急了，到时再里应外合，一举反杀。”
  朝臣齐声应和：“皇后娘娘英明！”
  萧无陵听了只觉好笑：“妖族尚在国门之外时，觉得打不赢要投降，放入国门之内，肆虐横行，如何反而能打的赢？”
  “大胆！你怎么和皇后娘娘说话的。”
  萧无陵顾不了这些：“秦王已下令，若能救出他儿子，愿倾举国之兵相助，孩儿愿领军三千，前去妖族北境，为北齐分忧，请父皇、母后恩准。”
  “荒堂！”一言不发的大国师突然骂道，“北境乃是妖族大营，你只带三千兵，如何能胜！陛下、娘娘，三皇子年纪轻，心气难免有些高傲，才出此狂言，他从未带兵打过战，半点经验没有，只会让我北齐将士送命，此举万万不可啊！”
  影妖皇后优雅地抬起玉手，扶了扶凤冠，面上淡淡的，心中却大喜过望，萧无陵此举简直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她的机会终于来了！影妖一脸微笑道：
  “大国师何必如此气恼，无陵这也是为国心切。经验都是历炼出来的，谁一出生就会带兵打战呢。这样吧，无陵，母后准你领兵五千。秦国那边自然也会出兵营救他们的太子，你们可两相配合，更有胜算。北齐的未来，便寄托在你身上了。”
  萧无陵订了心。大国师还想再说什么，皇后一个眼神，太监宣道：
  “退朝——”
  皇后凤宫。
  墙缝里流出一股黑水，双头鬼从水中化出人形，恭敬道：“娘娘！祭祀的东西已准备好了，正要从北境运来，咱们什么时候……”
  “不用运了！”影妖皇后喜不自胜，大笑道，“苍天开眼啊。我正愁要怎么将萧无陵引去祭坛，他自己就撞上门来了！”
  她的儿子——影妖族的圣子，当年灭族时，她将儿子转到萧无陵体内寄生生长，十二年来，圣子成为了一个不见天日的影子，如今，终于可以举行替换祭祀，将她可怜的孩子换回来了！
  祭祀最难的那一杯心头血，她已经从萧无陵身上拿到了。接下来就是准备祭物，同时，将萧无陵引去祭坛，择良辰吉日，开阵祭祀即可。
  然而祭坛的择选十分刁钻，在风水上极其严苛，稍一不慎，就是满盘皆输。最好的位置当属天风崖，那是进入妖族北境的必经之地，也是他们妖族常年祭祀的地方，千年来，在那里开过的祭坛法阵没有一次失败过。
  然而天风崖太远了，影妖娘娘本打算将萧无陵迷晕，然后带过去，但万一途中萧无陵跑了怎么办？而且他毕竟是北齐的三皇子，平白失踪，别人怎么看？她虽然控制了北齐皇室的大部分，但也不能保证疏而不漏，或许朝堂上还有什么漏网之鱼，或许，她的手下中还有些阴奉阳违的内作。这场替换祭祀她等了十二年，绝不许出半点差错！
  现在可好，萧无陵自己领兵去北境，必然经过天风崖，到时，她和妖族中人埋伏在那，趁深夜熟睡之际，神不知鬼不觉，便能将她的儿子换回来！
  谁也不会知道，萧无陵从此不再是萧无陵。
  次日清晨，萧无陵披甲上马，身后五千士兵队列蜿我蜒，他回头望去，北齐皇宫巍峨矗立，宫殿后，山河壮丽，旭日东升。
  为了讨个彩头，影妖皇后亲自替这五千兵马取名：定归军。
  萧无陵身旁，归字旗高高飘展，他远远地向父皇母后一抱拳，心中怀着必胜的决心，他绝对会回来，带着殿下一起，平安归来。
  玉阶之上，影妖娘娘微笑着目送萧无陵远去，她知道，此去迢迢，无论输赢，他都回不来了。
  日出的光芒透过玫粉的皮帘子，照射进山洞，投下玫瑰金色。秦休意睁开眼，玄麟一早出去了，他爬起床，打了个哈欠，刚走两步就被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回虎皮毯上。
  ——玄麟在他周围下了结界。
  秦休意暗骂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人来救他，他得自己想点办法逃走……就在这时，帘子一掀，两个小兔妖矮冬瓜似的滚过来，谄媚地端着早点茶水，送到他面前。
  秦休意端起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甜丝丝的，不知是不是放了蜜，就在正时，小白兔妖开心道：
  “夫人您快多喝点！这可是早生贵子酒，喝了就怀，马上见效！”
  “是啊，您快快给我们妖族生一个小鬼麒麟出来！”
  “噗——！”
  秦休意喷了出来：“你说什么！不对，你叫我什么！！”
  小兔妖被吓到了：“你…你们昨天，不是拉帘子了吗……”
  在妖族，看上谁了，就抓回山洞里，拉一块红粉帘子，搞一夜，没多久，就会有小妖怪出生了，相当于人间的婚礼。
  秦休意听得头昏脑涨，这地方绝不能再待了，玄麟不对劲，他要快跑。
  “我不是什么鬼夫人，赶紧给我端下去！再让我看到拧断你的头！”
  小兔子耳朵一抖一抖，端起茶盘就要跑。就在这一刻，秦休意忽然福至心灵：
  “等等，你们刚说那是什么酒？”
  兔子妖：“早生贵子酒。”
  秦休意：“男的…也能生？”
  小兔子一怔，这个问题好深奥，它们不会回答，它们只是按例送贺酒过来，它俩看着秦休意期待的大眼睛，只好硬着头皮道：
  “应该…可以。”
  秦休意大喜过望！他终于知道笔仙为何要让他滚来妖族北境了，这就是伏笔啊！
  红帐暖之后就是带球跑！但仙君美人受可是男的，怎么合理地生子呢？
  秦休意越想越激动，当即站起来喝道：“把那酒给我留下！”


第36章 第一更
　　小兔子妖面面相觑， 接着了然一笑，原来新夫人是口嫌体正直。它们笑嘻嘻地端过去。
  秦休意像宝贝一样抱紧那一小壶生子酒，心里忍不住畅想红帐当夜， 他要如何给仙君喂下去， 一想到美人受含泪大了肚子带球跑的模样， 他就心情激宕难以自持。
  玄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秦休意抱着生子酒不撒手，坐在他们一起睡过的虎皮毯上，一脸的荡漾。
  “这么喜欢生孩子？”
  玄麟挑眉微笑，心情好了许多，他走过来想摸摸秦休意的头……
  秦休意却把脸一侧，不动声色地躲开了。玄麟五指碰到一团空气，僵在半空。
  秦休意假装没看见， 他收起荡漾的表情， 转而道：“你准备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
  “你好像没有搞清楚状况。”
  玄麟的妖目紧盯着他， 妖爪搭住他的肩膀， 一把将秦休意摁在虎皮毯上：“你现在不过是我抓来的人族俘虏， 我可以随意处置你！想必你现在也知道了我挂在山洞的门帘是什么意思！”
  秦休意无畏地直视他， 说出来的话直击心脏：“可是我已经有无陵了。”
  “萧无陵萧无陵！你满脑子除了他还有点别的没有， 灵书院都战败了你还念着他！你就那么喜欢那家伙吗？你现在是妖族的俘虏，要不是我镇守在这里，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人族质子还不知道会被外面那群妖族怎么样！”
  秦休意：“我难道不是你抓来的吗？怎么说的像是你保护了我一样！”
  玄麟心中一虚，又更加恼恨：“你是秦国太子， 妖王下令要抓你！我不抓， 难道等着别的妖怪把你抓到他们的山洞里去吗？”
  妖族的规矩是：谁抓的就是谁的，一旦抓进山洞里，别的妖就不能再动了， 如果非要冲进去抢，那就跟冲进别人家里抢占别人老婆一样罪不可恕，是要决一死斗的。
  “就算如此，那也改变不了什么。”秦休意望着玄麟，吐出的话语杀人又诛心：
  “我还是喜欢萧无陵，你可以关着我，但你也管不住我就是要想着他。”
  玄麟气得浑身发抖：“好、好，秦休意！你狠。你那么喜欢他，如今被关在这，还不是靠着我给你供吃供喝！他现在又在哪？”
  “你还是不明白。无所谓他在哪，也不改变我喜欢他。你如果不想给我吃喝，大可以把我扔出去啊。”
  玄麟气的发抖了，是，他怎么可能真的忍心把秦休意丢出去，而他知道秦休意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敢这样跟他说话，仗着自己喜欢他，为所欲为！那份喜欢已经变成一杆上了膛的枪，扳机在秦休意手里，枪口在玄麟的心脏上，只要秦休意想，随时可以砰砰乱打，千疮百孔。
  秦休意却没有想那么多，他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玄麟，心里知道，有些话如果不趁着玄麟现在失忆的时候说清楚，将来出了书，他更要难以启齿了，既然从一开始没有可能，不如一枪结束了它。
  “玄麟，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对我生出……这种念头的，是被某些剧情背景影响了，还是你在书外也是这样。可能…萧无陵的出现让你心里觉得不平，但即使这世间没有他，也是一样的。
  “我喜欢的东西可能不一定能得的到，但我不喜欢的东西那是绝对不要的，谁也不能强塞给我。这点你是知道我的，我只做我喜欢做的事。两百年多，如此漫长的岁月，但凡有一点点可能，何至于此呢。”
  玄麟浑身僵在原地，他第一次听到秦休意这么严肃地说话，更让他错愕的是秦休意跟他说话的语气，太熟稔了，熟到玄麟有些怔神，他们之间，有这么熟悉过吗？但秦休意的神情十分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他说：
  “玄麟，我们之间，太熟了。
  “没有那种…怎么说呢，激`情？有时候这挺让人气馁的，明明没有任何阻碍，相处多爱年也互相了解，乍看还挺合适的。但其实，这就是最大的阻碍。”
  秦休意一直觉得感情中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什么家国情仇，就是最简简单单的，我不喜欢你，而已。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理由，但就是永远判你死刑。
  秦休意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些话说出来可能有点人，但如果我一直不说，总让你抱有幻想，还不如一次性全打碎了。你现在可能还不知道我到底在说什么，但有朝一日你会明白我的意思。剩下的话，我就不再说了，再说下去，就真的伤人了。”
  秦休意站起来，抱着他的宝贝生子酒，移到山洞另一角：“今晚我睡这里。”
  玄麟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跟过来。
  天色渐渐黯淡，黑暗的山洞里，剩下零星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玄麟一个人躺下了。
  当夜无话，醒来后也无话。秦休意睁开眼睛，玄麟已经出去了，秦休意起身后，发现今天玄麟没有在他身边设结界限制他的行动，大概是终于想开了吧。
  外面的小兔妖又端着茶点跳进来，似乎听说了什么，眼睛瞪得红红的：“你也太不知好歹了！不过是个卑贱的人族，枉我们鬼麒麟对你这么好！鬼麒麟可是一等大妖！”
  “哦，好厉害。”秦休意随手拈了一颗红果子扔进嘴里，咬开汁水四溅，还挺甜的。“这果子不错嘛，像小番柿。”
  “什么番柿！”小兔子气得蹦起来，“你们人族几钱一大串贱卖的东西，怎么能跟我们妖族的果子比！你知道你现在吃的是什么？这可是妖族最贵的红珍果！只有大祭祀的时候才会用，就拿来给你这样吃……”
  “可你们现在不是不祭祀吗。”秦休意漫不经心地抓了一把吃，“我在灵书院里学过，你们只有新年才会祭祀，在那个啥啥天涯那里。”
  “天风崖！哼，你们浅薄的人族又知道什么，我们过新年那叫祭典，祭典是庆祝用的，祭祀才是祭祀，你竟然连这个都搞不清楚！算了，总之红珍果现在可贵了，鬼麒麟竟然舍得这样一盘盘摘来给你这种人糟蹋！”
  血红的果子一粒一粒躺在苍白的盘子里，秦休意看着，冥冥之中忽然浮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些兔子说，这些果子现在很贵，那么，以前便没有那么贵吗。
  ——那为何现在贵了？秦休意心想，是有妖族要进行祭祀，所以大量采购了吗。
  ——为何要祭祀？祭什么？
  秦休意毫无头绪，想来想去，算了，鬼知道他妖族要祭什么，跟他也没关系，管那么多干嘛呢。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红珍果的价越抬越高，玄麟依然眼睛也不眨地买来给秦休意吃。
  红得淬了血的果子，被牙齿一咬，迸溅出猩红汁液。秦休意心中的不安像阴翳，越扩越大。
  又是一天起床，玄麟已经出门了。秦休意一个人悠哉悠哉地吃早餐，正抓起一颗嫩小的红珍果，扔进嘴里，牙齿咬破红汁流出的刹那，忽听外面一声轰然炮响！
  秦休意赶到山洞口，炮弹如带火的流星，咻——砰！在大地上砸出坑坑洼洼。苍穹被炮火血红的轨线划得破碎，像一块烈火中燃烧的蓝琉璃。荒原之上顷刻黑烟滚滚，送饭的小兔子哇地一声被炸倒在地，秦休意一手一只抓起来：
  “怎么回事！”
  “打…打过来了！”
  “什么打过来了！！”
  “啊——！”兔子妖没空回应他，荒野之上火光四溅，它们吓得冲进山洞里，缩在皮毛毯子下瑟瑟发抖。
  妖族北境地势平坦，高空炮击后，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下一瞬，裹着炸药的铁球无情地从天空下落，砰地巨响，将整个山洞的顶壁掀翻过去！
  毫无征兆，闪电般的火攻，摧枯拉朽横扫而来，稍微弱小的妖类哭嚎逃窜，刹那间，被火光吞噬，灰飞烟灭。
  满目是哭喊、哀叫，重重幢幢的逃跑的影子里，秦休意一动不动地站在山洞外，怔神着：
  ……什么打过来了？
  妖族不擅用武器，如此多的火铳火炮，必然是人族。
  那么，是人族中的谁打过来了？
  像一杵冰冷的铁顷刻间到了燃点，有什么在脑海血液中奔涌而出，秦休意整个人几乎沸腾了！
  “秦！休！意——”
  火光炮弹之下，秦休意转过头，看见远处的玄麟正朝他奔来，黑鳞覆身，背后一对黑色翅羽上沾着残血。
  连天的战火烧成一片，天空中不断下坠的炮弹如肆虐的火龙，玄麟妖力纵开，在上方形成一层保护膜，地上奔逃的小妖顿如遇菩萨在世，纷纷奔涌而去，霎时间，就在玄麟身边挤成一团。
  玄麟一脚将它们踢开，妖目血红，怒吼道：“秦休意！过来——！！”
  轰隆！一个炮弹在脚边炸开。
  “休！意！——”
  秦休意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下，脚边炸开的黄沙尘土糊了他一脸，战火无情，烧红了铁球一旦炸开，生命就此终结，而只要向玄麟那边多走一步，他就可以进入那个保护膜里了，躲在庇护的羽翼下。
  秦休意抬起头，他望着从天而降的炮弹，湛蓝的天穹支离破碎，燃着未烬的炮轨线，赤红赤红。他想到的不是那个向他张开的保护膜，而是：在这样的炮火下，玄麟是绝不可能在空中飞的，他那对翅膀失去了最大的武力优势。
  所以……
  秦休意几乎是想也不想，扭头就跑！都是两条腿的动物，人和妖也没什么区别！
  身后传来玄麟的怒吼，但秦休意已经听不到了，他迎身向战火烧得最热烈的地方跑去，逆着逃亡的妖群。炮弹的碎片、炸起的黄土，全都置之身后。奔跑中，周边的活物一个个死去，警告着战争的残酷，秦休意却全然不顾。茫茫北境荒原，只有他一个人在向完全相反的地方奔跑，像一条逆流而上的不听话的小鱼，他逆着炮火、鲜血与死亡前行，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因为他知道，在那火光之后，有他最想见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欣 25瓶；槐安 17瓶；39589419、成子 10瓶；桥本器用、GY、一粟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第二更
　　褐红色的旧布扎起一顶军帐， 萧无陵静静地坐在里面。
  “三殿下，此举太冒然了！这里可是妖族北境，怎可再深入敌营？我们打赢第一炮已经够了， 剩下的就等秦国将军救出他们的太子， 便可以回去了！”
  “大国师。”萧无陵沉稳道， “妖王已带兵进攻北齐，又分出军力攻下了灵书院，如今他们后方的北境必然兵力空虚，我们此时猛攻，妖王便是腹背受敌，又在北齐和灵书院两线作战，他吃不消，必然要退兵一处， 回来保住北境。我们若不趁胜追击， 此战便是白打了。”
  萧无陵说的头头是道， 然而这条理中包含着多少他难以启口的私心， 就有待商榷了。他们这么一支人族军队潜入妖族后方北境大本营， 本就人心惶惶， 第一战大获全胜， 也颇有侥幸之想，众人都觉得见好就收就得了，萧无陵却执意要继续打下去。
  ——秦休意还没有找到。
  被藏到哪里去了？
  这里还不够，还在北境的更深处吗。
  大风吹来， 红帐帘掀开， 秦国将军探身进来，一身黄沙带着弹药的血气：
  “殿下又被抓走了！”
  萧无陵唰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秦国将军哎地叹气摇头：“我们本来已经在战场上找到太子殿下，他也正向我们跑来， 谁知，那该死的妖族荒野上到处都是窟窿洞，突然从一个洞中吐出一串蜘蛛丝，将太子殿下拖下去了！”
  ……
  “啊——！”
  滚滚黄沙战火中，奔跑的秦休意突然被绊了一下，踉跄间，他看见脚边有一条白亮亮的蛛丝，很粗，像灵书院战败时那些黑蜘蛛吐出来的丝……
  下一刻，那丝线活了似的，顿如数条白蛇猛地缠上秦休意的手脚，霎时将他拖入洞中……
  漆黑、漆黑。秦休意被死死往下拽，整个人在洞道里翻滚，四肢皮肉摩擦过粗粝的土石，刮出道道血迹，秦休意腹诽，这幸好是在书里，若在外面，就这几道擦伤都够他死千百回的。
  噗呲噗呲……
  秦休意抬起头，看见地下洞中道道交错相通，忽然从黑暗中冒出一颗颗红眼睛，如鬼节夜里挑起的红灯笼，盯着他看。秦休意浑身寒毛卓竖，他这是掉进盘丝洞里了！
  噗呲、噗呲，不知有多少巨型蜘蛛包围了他，然后摩擦着口器，慢慢靠近……
  秦休意心里狂念祈祷，他可是气运之子，不会这么惨在和萧无陵重逢之前就死在这些小喽啰蜘蛛妖手下吧……
  “你逃不掉的。”
  为首的蜘蛛妖尚有灵智，开口说话道：“你可是尊贵的秦国质子，怎么能随便乱跑呢？妖王特意叮嘱我们，那个玄麟要是看不住你，就把你抓过来！”
  噗呲！
  冰冷黏腻的丝线吐在秦休意的头上，他缩着肩膀抬手遮了一下，然而徒劳无用，蛛丝无情地将他捆死，秦休意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冰冻的浆糊，被包裹成一只大白蚕茧，被丢在原地。
  蜘蛛们聚在一起吐丝，将洞口全都封闭起来，防止上面的战火波及地下。然后领头的蜘蛛朝秦休意吐出一根粗`长坚韧的蛛丝，黏在秦蚕茧的头部，然后拖着走……
  秦休意感觉自己成了一只小麻袋，被巨蜘蛛拽在屁股后头、在地下洞窟里拖行，巨蜘蛛在地下横行霸道地爬行，根本没考虑他这个小尾巴的感受，秦休意被拖得甩来甩去，咯噔、咯噔、砰！时不时就重重地撞上石柱石棱，从小因血不凝娇身惯养的雪白皮肉立刻发红淤青，甚至磨出血来……
  好冷、好黑、好痛！
  秦休意咬着牙，闷头委屈，明明…明明就差一点，他就能跑出去了，就不会被蜘蛛抓到的，兴许他再跑快一点，他现在已经见到无陵了！
  哪会像现在这样……被一群大蜘蛛拖来甩去……
  好痛、好黑、好冷。
  有没有…有没有人能来救救他！
  ……
  “三殿下，你怎么能一个人去救！”
  大国师义正言辞地站起身，驳斥道：“不行，老夫绝不同意三殿下只身犯险，说到底，那是你们秦国的太子，再怎么着，也轮不到我们北齐的人进去营救吧，秦将军。”
  “自然不会拜托你们，我自会带兵救我们太子殿下，只是既然大家配合作战，该说的消息我都会说一声。告辞。”
  “将军且慢。”萧无陵道，“太子殿下是被妖族抓进地下洞窟中，需要人偷偷潜入营救，将军打战自然好，可若论在暗地里偷着行动，恐怕未必方便，若此时打草惊蛇，那些妖族下手没个轻重，反倒对太子殿下不利。”
  大国师：“三殿下！”
  萧无陵安静地握住佩剑：“我一人去便可，子夜时分若还未归，请将军再出兵。”
  秦国将军听得怔住，不由得对这位北齐皇子刮目相看。
  出了红帐军营，大国师一路跟过来，百般叹气：“三殿下，万万保重自己啊！”
  萧无陵面上点头，心里却听得奇怪，他跟大国师向来也不太熟，怎么突然对他如此和蔼，不在北齐皇宫里享清福，反而跟着他跑来荒原北境打战，一路上还对他的安危牵肠挂肚，甚是怪哉。
  硝烟的焦土味弥漫着，眼下也想不了那么多。血色残阳铺满身后的天际，萧无陵一手执剑，转身离开，奔向秦休意所在的方向，如江河归海，永不绝息。
  刺啦、刺啦——
  入了夜，巨蜘蛛们爬进洞中洞，八只脚缩成一团，睡觉。归心似箭的秦休意偷偷挣扎，他寻了一处尖锐的石棱，开始磨蛛丝。
  不知道是第几千几万次的摩擦，那根黏在他“蚕茧”头部的蛛丝终于断了，这样巨蜘蛛就不能再拽着他了。
  白乎乎的秦蚕茧在地上滚了一圈，他的手脚皆被缚，周身的蛛丝一层又一层厚厚的，若要靠石棱磨破，恐怕磨到天亮蜘蛛都醒了他也不能挣脱。
  于是，秦蚕茧一个侧身，把自己当成一个桶状物，开始滚着跑……
  翻身、一个接着一个翻身，黑暗中，秦休意分不清方向，只能看见洞中缝隙里偶尔透进来浅银的月光。秦休意就认准月亮的方位往死里滚，管他东西南北，反正至少要逃出蜘蛛的钳制。
  黑黝黝的夜色，如冰水浸着全身，秦休意不知自己滚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有没有更接近一点地面，他看不见，经常滚着滚着就撞上硬邦邦的石柱石壁，疼得腰腿几乎抽筋，到后来，痛觉都麻了，只想快点出去，他要去见无陵！
  要是有点光亮就好了……看得更清楚他滚的也能更快。
  神明像是听到气运之子的召唤，很快，秦休意就在不远的转角处看见了光亮，是一群火把！
  他心下一喜，赶紧向那边滚去，然而下一瞬他就听到如坠冰窟的声音：
  “给我找！找不到扒了你们的皮给他下葬！”
  ——玄麟的声音！！
  秦休意猛地倒退，他一向后滚，马上撞到后方的石壁，发出咚——！
  秦休意绝望了。
  “什么东西在那！”玄麟闻言，走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
  一旦被玄麟再抓到，几乎就没可能回萧无陵那边了。
  秦休意眼睛一闭心一横，一门私心往后滚，跟着月亮滚，急慌之下他老是撞到石壁石柱，赶紧调整姿势继续跑，可无论他怎么跑，他身后玄麟的脚步如催命鬼般，逐步接近……
  秦休意快要绝望了，照这么下去，他会被抓到的！
  砰。
  一声重重的，秦休意又撞到一块石壁。
  他扭动了一下，调整身躯，向另一个方向滚去……
  砰。又是一块石壁。
  秦休意无语了，这里怎么这么多石壁？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他看不清楚，只好再调整姿势……
  结果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些石壁像有意识似的，“抓”住了他。秦休意慌了，他扭来扭去，试图挣脱出来，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笑。
  顷刻间，秦休意浑身都僵住了。
  “石壁”在笑，声音很清冷，如淡月映疏梅，他俯下身，带来一阵好闻的青草气息：
  “嘘，别动。”


第38章 作死中
　　是……无、陵！
  秦休意心里顿如揣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惊喜似那鱼尾摆摆溅起的满身水，喜悦多的胸膛里盛不下，从四肢、从指尖里溢出来。秦休意伸出手， 抓住一块萧无陵的衣袂：
  “…无陵！”
  萧无陵伸出食指， 碰住秦休意的嘴唇，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单手将秦蚕茧提了起来，闪身一避，缩进石壁缝里。
  下一刻，周围被一团橙黄的光照亮，玄麟举着火把跟来了，火光跳动，像一颗在黑暗中悬浮的蛋黄， 玄麟赤红的妖目扫射过每一处， 他微微蹙了眉， 又走近……
  秦休意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身后的萧无陵却安静地像一块石壁， 用武功消去了人的气息。
  玄麟举着火把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凑到石缝前， 忽然：
  “报——在后边转角发现一根断了的蛛丝！”
  玄麟扭头去看，那蛛丝极粗，是被生生磨断的，一看便是有人挣扎逃出……
  “走！”
  悬浮的蛋黄飘远了， 玄麟的背影隐在黑暗中， 最后彻底消失。秦休意长舒了一口气。萧无陵抽剑替秦休意斩断蛛丝，道：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走吧。”
  “啊，再…再抱一会嘛。”
  秦休意挣脱出蛛丝，可以自己走了，再不需要别人帮扶，他以为那抱着他的臂弯会就此收回去……
  石缝透漏的月光下，萧无陵莞尔一笑：“那我抱着殿下跑好不好？”
  臂弯一紧，轻功一提，秦休意感觉到一阵迎面的风拂来，有萧无陵武功助阵，他们很快就逃出地下洞。秦休意鼻子一嗅，清新凉意入肺腑，不同于地下蜘蛛洞窟中的潮湿腐味。
  澄澈干净的天穹上挂着一轮上弦月，银辉映着一望无际的北境荒原，照得枯草微微白。
  月下的大地，满目疮痍，众多小妖的巢穴被炸得片甲不留，还有一些尚未长大的小小妖被炸死了，四分五裂的尸体没有人收拾，正被鸦鸟虫蚁分食。
  秦休意躺在萧无陵怀里，再抬头望天上的明月，忽然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要修仙了。天上真好。”
  烽火大地遍焦土，无尘天宫不可即。萧无陵望着那些炮火之后的痕迹，没有太多的情绪，既没有痛打妖族的畅快淋漓，也没有残害生灵的悲悯伤感，只是安静地没有说话，将一切归于无言的缄默。
  月色苍白，烧焦的北境，萧无陵抱着秦休意在荒野上一跃一跃，轻功疾行，衣袂飘飘。
  秦休意抬起头，凝视着萧无陵在月光下的侧脸，心想，无陵真的好仙君，这种人生来气质就是成仙的吧。
  “对了，五零！地下洞那么大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萧无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袖子：
  毛绒绒白乎乎的小松鼠咻地从萧无陵袖子里钻出来，睁着黑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
  “是我嗅到殿下的！”
  “措措！”
  秦休意大为惊喜，一把捧过措措，爱切地摸了摸它光滑细软的毛：“你怎么一直不出来啊老藏在袖子里！”
  措措小声嘀咕：“我这不是找不到机会吗。”
  上次地下河一别，秦休意被玄麟抓走，萧无陵反杀妖兵救出措措，西川措便一直跟着他，等着跟秦休意重逢的一天。
  两人一松鼠终于跨过莽莽原野，回到营地。秦国士兵欢庆不已，秦大将军更是喜极而泣。
  深入北境，痛打妖族，还顺利救出了太子殿下，而且竟然并没有损失太多兵力，此战可谓是大获全胜，堪称完美！
  ——真的吗？
  秦休意总觉得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像是气运之子的直觉，让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哟，好久不见了！恭喜平安归来。”
  秦休意抬头，看见一名红衣佩刀的男子，举着酒杯，遥遥相敬。
  “皇雪厄？”秦休意惊道，“你怎么在这！你不是楚国皇子吗？”
  楚国，地处最南边，跟北齐还有仇，跟秦国也没啥交情。此次作战，秦国来救太子，北齐算是围魏救赵，攻妖族后方老巢、倒逼妖王退兵。
  ——楚国来干嘛？
  “你别这么看我。”皇雪厄倚着他的刀，幽幽道，“大家都是人族，我们楚国出兵一起共同抗妖，也是应当的。”
  秦休意才不信这话，国家之间首先讲利益，要是人人都有这么高的觉悟，战争早就从这世上消失了。
  皇雪厄：“好吧，我说实话，这次出兵炮火是关键，射程和布置都需要大量的计算。萧无陵算学第一已经参战了，所以灵书院的老院主发话，考第二的也必须来，以天下为己任。所以我就来咯。我是楚国皇子，此次远行我不得带点自己的兵保护我一下？”
  秦休意翻了个白眼，但他随后想到，皇雪厄是穿书者，这家伙早知道有后来的剧情，所以当时马场抢分赛时死活不让他抢九十九分的算学，如果那时候他抢了，算学第二名就不再是皇雪厄，那他就来不了了……
  所以，笔仙安排这样的情节，说明楚国来这里，是一定有必要的。
  ——有什么必要？
  “啊！”秦休意抓了抓脑袋，想不明白，烦死了。喝了酒吃了饭，秦休意有些倦了，他拉着萧无陵走出秦兵的扎营：
  “五零，带我看看你们北齐的营地吧！你住哪呢？”
  萧无陵默默领路，北齐经费不足，军帐不如秦国的好看，都是用些旧布做的……
  还没到地方，只是远远地看见帐篷小小的影子，萧无陵就感觉到身旁的秦休意僵住了。
  “无陵……”秦休意喉结一动，狠狠咽了一下：
  “那个红色的帐篷，是你住的吗？”
  萧无陵点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有什么问题吗？”
  秦休意张了张口，半天没能说出话来，被出尘清冷的萧无陵这样看着，秦休意浑身都热了，尤其是那个红帐给他的暗示，刺啦一声全身的血都开始沸腾，然后不听话地往下腹流动……
  啊，红帐情稠春宵暖，来了！
  “无陵你等等！我有东西忘了拿了！！”
  秦休意转头狂奔，跑回秦兵营地，搬出太子的威仪，叫来秦将军，从秦国的物资里搜刮出了一箩筐软膏——本是用来防止士兵手脚皲裂的。
  秦休意宝贝似的抓了一大把软膏，又叫措措帮他再找找：“有没有笔墨！最好要那种写上去不容易洗掉的那种墨！”
  “……左后方那个帐篷里找找？”西川措无语地打量他，“你要干嘛啊？”
  秦休意像放飞了的小鸟，拍怕小翅膀转头就奔去，他搓着小手，心情激宕，两只眼睛贼溜溜地发亮，一边跑一边哼起小调来：
  “一夜九次、腿上画正字、可以换好多姿势，耶！”
  作者有话要说：　　#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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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红帐暖
　　“殿下你看， 此墨如何？这墨乃御得阁精制而成，有檀香之味，更兼以……”
  “别跟我扯这么多！” 秦休意不耐烦地摆摆手， 对那库房管事道， “我要防水防汗、画上就洗不掉的墨！”
  “这……”
  秦休意：“你就直说有没有！”
  “有倒是有， 但是，那个墨真的很难洗，奴才是怕殿下万一不小心弄到手上……”
  秦休意：“我是这么傻的人吗？”
  “奴才该死！奴才不是这个意思！殿下可千万不要误会。殿下来，请看这个——”
  秦休意一把拿过那瓶小墨水，试了试，果真防水，洗不掉！他捧在手心里，爱不释手， 脑中情不自禁浮现出这样的画面：
  美人受玉白的腿上， 被一道一道画上了正字， 雪肤黑墨， 艳绝无双。待那一夜九次结束， 天色泛起鱼肚白， 半褪的衣裳与微亮的熹光里， 美人羞红着脸，泡进白气腾腾的浴桶，然后发现……
  洗不掉。
  又羞又恼又气又怒，可是又没有办法。此后好几天， 美人小受的身上都要被迫带着这正字。而没有人知道， 清冷仙君美人受，雪白的衣袍从头盖到脚，从不露一丝肌肤在外， 端的是一副无比禁欲模样，可他葱白的大腿间，早在夜色深处，被人狠狠摁着，写下了九道正字！
  啊……
  “殿下、殿下？”
  秦休意捂住鼻子，感觉自己流鼻血了。
  ……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整理好心情的秦休意正式出发，他拿好小香膏、软毛笔，以及防水防汗洗不掉专用墨，奔向了萧无陵的红帐。
  风凉夜露重，秦休意赶回来时，看见萧无陵正站在原野的坡上等着，上弦月挂在他身后的天穹上，高挑的身材在远夜中看，只有小小的一只。秦休意想到自己走时曾对萧无陵说：待在原地别动。
  而他真的就听话地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动过。
  好乖啊。
  秦休意心中莫名地满足，像一下被填满了似的，他偷偷把满手的宝贝都藏进袖子里，憋着一口气跑上坡，雀跃地喊道：
  “五零——！走吧。”
  “殿下是去做什么了？”
  秦休意不说话，眨巴着星星一样的眼睛看着萧无陵，一把搂住萧无陵的胳膊，暧昧一笑：
  “等夜深了你就知道啦！”
  萧无陵一愣，秦休意靠得极近，脉脉月夜，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手臂上，让他波澜不惊的心里顿时有了一些想法，但他又不敢确定。有些邪恶的念头在心中翻滚着，萧无陵一点一点将它们都堵回去，面上仍是一副清贵淡雅的模样。
  终于，两人走进了红帐。
  红帐并不似秦休意想象中那般旖旎华贵，可以看得出来北齐是真的不富裕，帐篷布都是旧料子，而且颜色莫名地让人不舒服。
  秦休意审美高，对颜色也比较敏感。这里的帐篷布红得很奇怪，红得太暗了。
  倒也不是说暗红就不好，若是砖红、酒红之类的暗红，也显得别致贵气，但这里暗红，是一块一块脏兮兮的红褐色，脏的有点像血污，染血之后，布料渐渐沉淀得发黑，浑浊的色块中透着一股阴森酒腐烂的气息……
  秦休意看了几眼，就觉得浑身不爽，无陵天天住在这种像血屋一样的帐篷里，真的不会被影响吗？
  “比较简陋，没什么好东西。”
  萧无陵看着贵为太子的秦休意盯着居室目不转睛，以为他在看自己乏陈可谓的行居用品。萧无陵搬出一把唯一的靠背小木椅：
  “殿下先坐一会儿，我去倒茶……”
  话还没说完，就见秦休意自顾自地坐到床上去了。
  “……”
  萧无陵微微挑眉，心里像爬出了数千只地鼠，在他的心肺里刨挖着，将他那些埋葬好的恶念，全都挖出来。
  ——可以成真吗。
  ……想多了吧。
  萧无陵转过头，不去看毫无防备坐在他床上的秦休意，殿下很乖，坐上去就不乱动了，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像是随时都可以被他随心所欲。
  而秦休意不仅坐着，还直接倒下去，修长的四肢舒展开，微低的领口隐隐露出锁骨。
  “哈哈！无陵你这床真软，躺上去好舒服啊！”
  萧无陵动作一滞，心中的恶念陡然松动，躺在床上的秦休意像一只不知死活的小猫，对着封印的黑坛子伸出爪子，好奇地在那上面拨弄，嗞啦嗞啦。
  “殿下，下来。”
  “不要。”秦休意在这时拿出了邪魅魔尊攻的风范，赖在美人受的床上不起来，自以为痞气地勾唇一笑：
  “无陵啊，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分别时你答应我什么？”
  萧无陵眼神冷得一凛，他自然记得，那时他在地下河与秦休意缠绵，最后忍不住说了：
  ——殿下，下次，我们做全套吧。
  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像在缓解那些无法自控的邪念。可秦休意竟然当真了，还主动提起，还很开心地跑来睡在他床上，一副任君所为的样子，什么都不知道，随便乱暗示……
  小猫一爪子撕掉了黑坛子上的封印。
  萧无陵低着头，眼眸低垂，抿唇不语，在秦休意看来，萧无陵现在的神情有一点奇怪，微微颤抖的肩膀，像是在同什么东西做斗争……
  于是，秦休意赶紧再补充道：“你答应我的！你可不能反悔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话音刚落，就见萧无陵猛地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眼瞳死死锁定他，如豺狼狩猎。秦休意没来由地后背一凉，像被毒蛇盯上的小青蛙，然而灯光下勾勒出仙君的美人轮廓，一步一步靠近，看得秦休意忘了那分警惕，全身心沉浸在这渐渐放大的美貌中，等到萧无陵伸手摁住他的肩，倾身而上……
  等一下！
  秦休意忽然惊醒，他的背后硌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白瓷瓶，里面装着妖界的生子酒。
  秦休意猛地坐直身子，还好硌了一下！不然他差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不把生子酒喝下去接下来还怎么带球跑啊。这一小瓶生子酒他每天都当护身符一样藏在身上，时刻为眼前这一刻而准备！
  突然被打断的萧无陵注视着挣扎的秦休意，拳头攥了好几次，终于忍住了所有的冲动，他松开手，秦休意顺利地坐起来，完全没有察觉到萧无陵在忍耐，他含情脉脉地望着仙君，心中颇有些愧疚，带球跑好累的，仙君辛苦了，兴许，也能在这样的情节里积累到磨炼值吧……
  “殿下是…又不想要了？”
  “不不不！”秦休意赶紧否认，千万别让美人受误解他，“我就是…口渴了。”
  百忍成钢的萧无陵起身，下床，倒茶，秦休意再道：“喝…喝酒吧。”
  喝茶越喝越清心，事前一杯酒，才是真的助兴暖身。
  萧无陵不置可否，转身换了酒壶来，两人对饮三杯，秦休意酒量大开，两下半将那一小壶酒喝了个精光：
  “再来一瓶！”
  萧无陵不想扫他的兴，转身再去拿，就在他转过去的那一刹那！秦休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咻地一下将生子酒倒进萧无陵的酒杯里！
  “来，无陵，我们再喝一杯！”
  秦休意眼巴巴地看着萧无陵举起酒杯，微张口……
  嘴唇即将碰上杯壁，秦休意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心都提到嗓子口了……
  萧无陵忽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殿下，我们喝一杯交杯酒吧。”
  秦休意：“啊？”
  萧无陵望着他，眼底有些微微的笑意，然而这份笑意在秦休意的呆滞中，渐渐消散了。
  “殿下…不愿意吗。”
  “不是！…绝对不是！我……”
  秦休意在心里嗷嗷乱叫，啊！早知道还可以有交杯酒这一出，他就把生子酒加在自己杯里了！现在这怎么喝！
  “五零！”秦休意急中生智，“不然我们下下杯再喝交杯酒，你看，寻常拜堂，一拜拜天地，二拜拜高堂，三拜才夫妻对拜，所以呢，我们第一杯敬天地，第二杯敬父母，第三杯再喝交杯酒，怎么样？”
  “好。”
  秦休意长舒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太放松了，只听吧嗒一声——
  东西掉了。
  秦休意低头一看，是他带来的香软脂膏。
  萧无陵听见声音，眼神也往下瞥——
  秦休意脸上腾地蹿红，立马蹲下去捡，不知是不是他蹲的太快了，又听啪嗒、啪嗒！两声清脆，掉出来：
  毛笔、与小墨水。
  萧无陵挑眉。
  秦休意羞得无地自容，他趴在地上，把东西都捡起来，而就在这时……
  一只小飞虫，非常凑巧地停在了秦休意的杯沿上，萧无陵蹙眉，伸手一赶，小虫飞走了。
  萧无陵用指尖抹了一下那杯沿，小虫子只停了一瞬不到，其实并没有很脏，转个杯沿继续喝也没什么，但看见了，就膈应。萧无陵默默将秦休意的杯子换给了自己，然后将自己干净的杯子，摆到了秦休意的面前。
  而恰好此时，秦休意捡好了东西，直起身，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不知道。他举起自己的酒杯，笑着对萧无陵道：
  “来，第一杯，敬天地！”
  然后秦休意一仰头，一饮而尽。
  他抬头偷偷注视着萧无陵，紧张又期待，只见萧无陵端起酒杯……
  秦休意屏息凝神，连眨眼都不敢眨。
  萧无陵没有犹豫，嘴唇一抿，喉结微动，酒杯已空。
  那一瞬间，秦休意的心田里就像钻出了上百只土拨鼠，啊啊地齐声尖叫起来。
  生子酒，仙君他喝下去了！带球跑终于有着落了！
  秦休意激动难捺，而此时他并不知道，那一杯生子酒，其实正在他的肚子里暖着他的胃。
  而那些在他心田里欢呼得意的土拨鼠们，将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在他发现某一个事实之后，全部啊啊啊地一头撞死在心里。


第40章 春宵度
　　今夜太美。
  烛光影， 红帐中，美人面，交杯酒。
  秦休意攥紧袖子里的小脂膏， 觉得自己死而无憾了。
  口中酒还未咽下， 萧无陵忽然勾住他的肩背， 欺身压来，唇齿相依间，酒香四溢。
  秦休意被萧无陵吻得晕乎乎，不知不觉往后一倒，就躺到了床上去。萧无陵敛着眸光，玉白修长的手指如风吹过杨柳，抽开腰带，丝绸衣料随风如柳絮、萎落于地， 萧无陵的手放在他的肩上， 秦休意被按倒在被褥上。
  ……等一下， 为什么是他在下面？
  温柔缱绻里挣开一丝清明， 秦休意以眼神询问萧无陵。
  萧无陵没有领会， 雪白指尖， 轻解罗裳， 看得秦休意呼吸一窒，顷刻间什么话也没有了，他突然想起来：
  仙君是强势美人受，最喜欢脐橙了。
  ——美人受主动献身， 作攻的还有什么可求！
  秦休意心想没错， 就是这样，他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躺在床上， 等着萧无陵跨坐在自己身上，等了半天，一点也动静也没有，秦休意有点不满地伸手，摸上萧无陵的腰：
  “你怎么还不来！”
  萧无陵看他的眼神顿时有些复杂，像是悟了，却不点破，反倒噙着那抹笑意，勾起秦休意的一缕乌发：
  “殿下喜欢这个姿势吗？”
  秦休意点头如捣蒜：“我喜欢啊！脐橙什么的最棒了！”
  萧无陵笑得更深了：“那殿下还喜欢什么姿势？”
  “……嗯。”秦休意脸有些红，当着美人受的面说这些真是不好意思：“其实，后入更不错……”
  萧无陵深深地注视着秦休意，一双眼睛漆黑不见底：“是吗。我记住了。”
  秦休意心想，你记住有什么用啊，脐橙就算了，后入可是他这个攻出力的呢！
  春宵一刻值千金，莫再磨叽耽搁了，秦休意从凌乱的衣服堆里精准地抽出他带来的小软膏，温柔体贴地递过去：
  “来，无陵！赶紧来，要不要我帮你？”
  萧无陵单手接过来，修长的手指握住软膏，不紧不慢地挤出来，淫`靡的动作由仙君做出来便像一副赏心悦目的画。秦休意看得喉结滚动，吞咽了一口，像把自己全身的勇气都吞下去了，手脚四肢一点点僵硬。
  “殿下，不用这么紧张。”萧无陵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秦休意的脸庞，“我不会弄痛你的。”
  ——这话有点怪怪的。
  秦休意还没想明白，就见萧无陵忽然抽手翻开衣服堆，精准地拎出小毛笔和小墨水，笑问他：
  “殿下这些又是做什么用的？”
  秦休意望着清纯禁欲的美人受，觉得自己真是太黄了，他两颊一寸一寸地红起来：
  “写…写正字用的……”
  萧无陵故意发出疑惑的声音：“在哪里写字呢？”
  秦休意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在…腿…上。”
  “这样啊。”
  萧无陵修长的手指捏住小墨水瓶，细细把玩着，动作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示。秦休意看得脸上燥热难当，仙君手上的动作似乎不仅仅是捏住了小瓶子，也捏住了他的小心思。
  “那，殿下准备在腿上写多少呢。”
  被仙君坦荡清澈的黑眼瞳盯着，秦休意顿时无地自容：“九…九次。”
  秦休意的注意力全放在萧无陵手里那墨瓶上，并没有察觉到，仙君的另一只手，正在逐渐接近他的后腰……
  萧无陵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一夜九次，殿下好志气。”
  秦休意脸烫得脖子连着耳根都烧红一片，像一只被炸熟了的虾，他受不了了，气得抓住萧无陵的袖子：
  “你别逗我了，快点做啊！”
  像火舌舔了引信，炮火轰隆炸开火海一片，炽热的情浪翻滚。萧无陵俯视着身下的秦休意，像雪狼盯着一只没头没脑撞上来的小羊羔：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刚出生的小羊羔还不认识雪狼，还咩咩叫着往雪狼的怀里钻，傻乎乎地用自己雪绒绒的羊毛温暖狼，一点也没意识到，他即将被一口吃掉、被被狠狠摁住，慢慢地、拆骨入腹。
  “殿下更喜欢后入是不是。”
  秦休意：“…啊？”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萧无陵没跟他废话，忽然按住秦休意将他翻过去，背对自己。
  等…等等等等！
  “啊…”
  布衾猛地被攥出一道褶皱。
  秦休意挥手挣扎，萧无陵毫不客气地摁住他的脑袋，狠狠按进枕头，然后……
  “萧！无！陵！你…混！啊…！”
  骂声被闷在枕头，成了一段呜咽。
  萧无陵一只手挑起秦休意的下巴，凶猛地接吻，激烈而无法拒绝，另一只手慢慢向下……淡淡地问他：
  “我如何？”
  “不…无陵……呜！”
  秦休意被撞的发出了一声悲鸣。
  不对，不对，全都乱套了！
  “我…我应该在上面的……”
  萧无陵倾身而上，贴在秦休意的耳边，清冷的声音里沉着温柔：“下一次让殿下在上面好不好？”
  气音如丝丝缕缕的微风吹过耳边，痒痒的，秦休意敏感地缩起肩，心里顿时妥协了，原来是轮流啊，轮流也不是不可以……
  吻如疾风骤雨，鞭笞而下，秦休意在暴雨中的波浪里被撞得摇摇晃晃，全身的气力像开闸放水，稀里哗啦全流走了。他被吞吃而尽，被推上云霄，又被折腾的死过去。
  寒冬遇见春，融雪的溪水潺潺而出，顺着两瓣山谷蜿蜒而下，湿漉漉、昏沉沉。
  夜越沉越深，秦休意气咽声嘶，到了最后，他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恍然间，他好像被推坐起来，变成上面的一方。他恍惚想到之前五零说的轮流。
  好累哦，不要了，存着下次再做攻吧。
  秦休意在心里想，他张口想说，只发出嘶哑的声音。意识模糊、秦休意辨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腿间痒痒的，蘸饱墨的笔尖轻轻划过——
  “一次。”
  耳畔响起萧无陵清冷的声音。
  “来，换殿下喜欢的，脐橙。”
  秦休意蒙头蒙脑地跨坐上去，像坐在一匹白马上，只是这马鞍上支愣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得他很不舒服。秦休意扭动着想要下来，却听见一声轻笑：
  “这就蹭起来了？”
  萧无陵伸手，指尖轻轻搭在秦休意的腰肌，力道轻得像落了一只蝴蝶。
  然后，猛地扣住，狠狠一摁——
  “啊！！”
  秦休意弹起来，又以更大的力道坐回去。小羊羔终于发现了雪狼的面目，吱哇乱叫着要逃走，却被捏着羊角狠狠揪回来。
  “呜…呜呜……无陵！无陵…放过我吧……”
  秦休意似被绑在一根摇摇欲坠的桅杆上，被大海的风暴推上巨浪的最高峰，再狠狠坠落、掉进深海的底渊，激宕起的白色泡沫几乎让他窒息。秦休意胡乱地求饶：
  “无陵、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不该胡思乱想，我…我再也不敢了！我……”
  哭喊到干裂的嘴唇，碰上萧无陵微凉的食指尖：
  “殿下贵为秦国的太子，怎可这样轻易求饶。听话，坐起来。”
  萧无陵的声音微冷，语气不容拒绝，秦休意只能轻轻哆嗦着坐下去，眼角含着泪不敢流下来，也不敢再说不要的话了。萧无陵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
  “真乖。”
  秦休意抽噎了一声，心田里上百只土拨鼠蹿来跳去，每一只都在哭诉：仙君好可怕！剥掉那层清贵淡雅的表皮，一肚子都是黑漆漆的坏水！
  ——这样下去不行，得跑！
  “无陵，我…我口渴……”
  等这一次差不多结束了，秦休意斜卧在被衾上，软绵绵地说着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点。
  “真的渴……想喝水。”
  萧无陵靠上来，轻柔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起身去倒水。
  机会来了！
  秦休意随意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赶紧下床，他迈出右腿——
  脚趾刚触地，白雪似的溪流便从山谷里流淌而出。秦休意咬住牙，正要迈左腿……
  忽然，左脚踝被猛地扣住。
  秦休意啊地惊叫！接着就被狠狠拖回去。
  “殿下想去哪儿呢？”
  秦休意浑身一哆嗦，见萧无陵慢条斯理地按住他，像按住砧板上嫩白的鱼。萧无陵捏起毛笔，蘸了墨，在雪白的大腿上，再轻轻一划：
  “两次。”
  萧无陵莞尔轻笑，拍了拍秦休意的脸颊：
  “还有七次。”
  秦休意心尖都发颤了！他颤巍巍地搂住萧无陵的一只胳膊，恳求他：“无陵……”
  萧无陵听都不听，手指向下，堵住他：
  “殿下可是太子，以后是要成为一国之君的人，怎能言而无信呢？
  指尖轻轻地翻搅着，秦休意哽咽了一声，耳边飘来萧无陵轻柔的声线，轻轻淡淡：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烛光影，红帐春，美人面，豺狼心。
  今夜太长。
  秦休意时而如至仙境，时而如入地狱，死去又活来，直到天亮。
  他瘫在床上，望着东方的鱼肚白，对着那初日的曦光，用最后嘶哑的声音骂道：
  “狗…逼…笔仙！！”
  一旁的萧无陵幽幽问：
  “你在骂谁呢？”
  秦休意呜了一声，赶紧缩进被子里。萧无陵眉间舒展，似是极高兴，伸手抱住秦休意，一下一下拍着怀里的小东西，安慰他。
  秦休意躲在被子里，闷闷地说：“想洗澡。”
  萧无陵：“嗯，热水就快烧好了。”
  白气蒸腾而上，清香的皂角放在一旁。秦休意坐在浴桶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姹紫嫣红的，一看便知是遇过春天的花园，尤其是腿内侧。
  雪肤墨字，一个正字、一个倒过来的止。
  一夜九次，一次没少。
  秦休意瘪红了脸，心里正把狗逼笔仙大卸八块！可能是心情太激动，山谷间的白雪溪，汩`汩流出来了……
  啊啊！
  想死，现在就钻进浴桶里溺死吧！
  他身后的萧无陵默默拿起小毛巾，温柔地帮秦休意擦拭。萧无陵拈了些皂角，然后涂在腿间那些正字上，搓了搓，又搓了搓……
  到最后，连萧无陵都有些惊讶了，随后笑出声：“殿下，怎么办？洗不掉了。”
  秦休意：……！！
  作者有话要说：　　秦休意忍不住大骂出声：淦！！
  萧无陵：还想干？
  秦休1：…呜呜呜不是不是听我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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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风雨前
　　叩叩叩。
  “三殿下。”
  帐门外传来敲声， 是北齐大国师。
  水声骤停，萧无陵放下小毛巾，眉头微蹙。秦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心想赶紧让你们国师进来教育教育你， 堂堂北齐三皇子， 竟然这么浪！
  砰、砰、砰！
  下一瞬，帐外传来大力拍打声，只听秦国将军高喊：
  “我们殿下在里面吗！”
  秦休意吓的咻地一下钻进水里，可怜的小手抓住萧无陵，乞求道：千万不能让他发现我！
  萧无陵轻轻叹了一口气，立刻把秦休意从浴桶里抱出来，用浴巾一裹，塞进被窝里， 再放下蚊帐， 严严实实地遮好。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书案前， 从抽屉里抽出几张没用的地图兵书， 胡乱画了几笔， 手再拂过， 整体弄的乱些， 然后打开帐门，平静道：
  “大国师，秦将军，出何事了？”
  秦休意缩在被窝里， 露出两只小眼睛， 看着一夜九次的萧无陵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
  “啊，你说殿下啊，他确实在我这， 我们昨夜……在读兵书。”
  秦休意捏紧小被子，翻了个白眼。
  秦将军狐疑地看向萧无陵，秦国上下众所周知，他们太子殿下，文不成武不就，怎么可能彻夜来北齐皇子这探讨兵法？
  萧无陵微侧身，让他们进来，秦将军一眼就看到书案上凌乱的地图兵书，乍一看，像是严谨地做了批注，定睛再一看，都是鬼画符，还有张地图上画了小王八。
  秦将军轻不可闻地叹气，果然是他们殿下。
  萧无陵朝他比了个嘘，轻声道：“殿下睡下了，等他醒来，我会送他回去。”
  秦将军还有些犹豫，毕竟北齐是敌国，让自家殿下睡在敌营，万一他们背后起了歹意……
  “将军若不放心，一个时辰后再来接殿下也可以。”萧无陵道，“北齐虽并未与秦国交好，但在灵书院作伴读时，殿下待我很不错。孰是孰非，我还是拎得清的。”
  “我绝没有这个意思！”秦将军赶紧道，“此次远征出兵，三殿下一路尽心尽力，我们秦国将士都是看在眼里的。那我就此告退，烦请三殿下到时送我们殿下回秦营，多谢！”
  送走秦国将军，秦休意舒了一口气，他还想继续回浴桶洗洗头发，再一看，北齐大国师还没走，两人对坐在书案前，似是要商讨政事。
  秦休意心性仙君真是心大，当着他的面就敢跟国师议事。
  ……还是说，仙君终于看清了他的本质，是真的文不成武不就，就算听了什么去，也不知道要怎么筹谋。
  只听那大国师奉上一封密信，道：
  “三殿下，皇后娘娘听闻此次大捷心感甚慰，已下令派风雷营作增援，驻守天风崖。此乃娘娘亲笔御信。”
  秦休意一听，有增援了！是喜事呀，人多就能更好地打妖怪了。但萧无陵一脸淡然地拆开封口，展信阅。
  “风雷营乃我齐国精锐，派来我这……恐怕不妥，妖王还在北齐北疆，并未退兵。我去写信请母后收回成命。”
  “三殿下，娘娘，何时有收回过成命？”
  萧无陵沉默了。
  大国师再劝道：“风雷营就算驻守北疆，也打不过妖王的妖兵。不如全派来你这，一起进攻妖族北境的大本营，来个围魏救赵。妖王见自家后院起火，自然只能折回来救北境，如此才可缓解我们北齐的困境。娘娘这次是真的破釜沉舟，她已决随风雷营一起到天风崖，给殿下接风。”
  “什么？这……她亲征？ ”
  大国师叹了一口气：“娘娘也是迫不得已。三殿下有所不知，朝堂上下对你此出征伐妖不抱半点希望，此时派风雷营来增援你，在他们看来就是来送死，而且风雷营乃我军之精锐，派给你了，北疆之内无强兵可守，大家都怕死，届时人心惶惶，更是后患无穷。所以娘娘愿意随风雷营前来增援你，以彰抗妖之决心。位居皇后，都能冒死前来，也没人敢置喙什么，也有利于我北齐士气大涨。”
  话说的很漂亮，但秦休意发觉萧无陵一点也没有松口气的模样。
  萧无陵微微拧着眉，心觉疑惑，皇后掌权这些年，骄奢无度，执政无方，耗得北齐国力虚空，此时大难当头，她不好好在皇宫待着保命，竟然亲征前来支援他？
  而且，萧无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地点，天风崖。
  皇后准备带着风雷营在天风崖驻扎，增援他。
  然而，天风崖是进出妖族北境的咽喉之地，也是他返程的必经之路。等于皇后娘娘亲自领兵，领着北齐最强的精锐，卡住了他的咽喉。
  说是增援……
  萧无陵揉了揉眉心，心头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心绪不可外露，面上，萧无陵仍是淡淡地笑一笑，妥帖地收起密信：“如此我便放心了，有母后的风雷营做后援，此次伐妖必然大胜。”
  大国师行礼告辞，萧无陵起身送他。秦休意蜷缩在被窝里，小声地打了个哈欠，眯眼、再睁开的刹那，他突然看到了一个极恐怖的东西！
  刹那间，头皮发麻，秦休意全身的毛孔都炸起来。
  就在萧无陵起身的那一瞬间，他的影子，突然，变成了两个！
  秦休意的眼睛猛地睁大，遽然间，那个多出来的黑影子像是发现了他，开始向他这边蔓延、蔓延……
  扭曲伸长的影子，像一双漆黑的手，要来抓他。秦休意猛地裹紧被子，往床铺里缩，那个黑影子还在逼近！它的脚跟萧无陵连在一起，但它的身躯在不断变长，很快，纤长扭动的黑影爬上了床！
  秦休意猛地捂住自己的嘴，那影子突然转过头来，黑漆漆的一圆，死死盯着秦休意看……
  “殿下？”
  送走大国师的萧无陵转过身，发现秦休意不对劲。
  就在这一刹那，眼前的黑影突然消失了，秦休意眨了下眼睛，被子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秦休意猛地转头去检查萧无陵的脚下，只有一个影子，很正常的大小，投在地上，安安静静 ，随萧无陵行动而动。
  “殿下，怎么了？”
  萧无陵走过来，秦休意立刻抱紧仙君，温暖的怀抱让他回了点神，他盯着地上那平平无奇的影子看了好久，反复确认它真的不会伸长扭曲。
  “殿下……”
  躲在萧无陵有力的臂弯里，秦休意的心跳一点一点平缓下来。
  ——可能是看错了吧。
  昨晚被日的好惨，通宵没睡，一时眼花了也有可能。秦休意这么想着，舒了一口气，错开了眼睛，不再看那个黑影子。
  平平的地面，黑色的影子躺在那里，静静地盯着秦休意看。
  ……
  平静之下，暗潮涌动，军帐外风过荒原，猎猎呼啸吹起战旗。
  等到秦休意回到秦国营地，萧无陵仔细地叮嘱：
  “殿下注意休息，记着不要久坐。座椅上要放上软垫。”
  秦休意恼怒：“知道啦！”
  萧无陵抿唇一笑，转身离去。
  此刻，松鼠措措正跳上秦休意的肩膀，看着萧无陵一身清爽的背影，再看着自家殿下，疲惫中透着羞涩的神情，再结合他们刚才说的什么软垫，措措惊道：
  “你们做了！！”
  秦休意立刻捏住它的嘴：“你给我小声点！”
  措措用大尾巴捂住自己的嘴，呜呜两声：“少主…！你…你……呜呜！”
  “你哭什么！”秦休意把措措抓在手上，仰头躺到垫了软垫的太妃椅上，一脸嘚瑟：
  “虽然昨夜腰有些痛，但我也不是没有收获的。仙君已经喝下了我准备的生子酒，很快就会怀上我的孩子了！”
  措措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家少主，好半天，才道：
  “可是…少主，你不是……不是上面的吗。”
  秦休意甩了甩还湿漉漉的头发，潇洒道：“这和上下有关系吗？就算在下面，你告诉我要怎么生？在哪怀、从哪生？”
  “我…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一只小松鼠。”
  “这就对了嘛。”秦休意得意洋洋地摸了摸措措柔软的毛，“男男本不能生子，一切都是笔仙的一个设定，谁喝下生子酒就是谁生！”
  措措狐疑：“你…真的看到仙君喝下去了？”
  “那当然！我亲眼所见，他把那生子酒全喝进去了，一滴不剩！”秦休意兴奋地搓起了小手，“过不了几个月，就可以进行到我一直期待的带球跑了！”
  “可是……”措措沉思片刻后，问，“你和仙君，不，和北齐皇子萧无陵，该做的也做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连崽崽都揣上了，这不是两情相悦吗？带球就带球了，跑什么啊？”
  “……”
  秦休意陷入了一阵沉默：
  “你说的也是啊，为什么要跑呢？”
  措措无语：“你找笔仙加这个戏码的时候没有问清前因后果吗？”
  “……没。”秦休意枕着手臂睡在太妃椅上，“你也知道，我不关心剧情的。”
  “算了，少主，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你还是先睡一觉吧！仙君也太不是人了，竟然通宵折腾你！”
  秦休意抿抿嘴，不好意思说出事情原委，想到自己屁颠屁颠地去找笔仙加戏：一夜九次、腿上画正字……他现在就想砸死自己。
  秦休意闭上眼睛，睡意渐浓。
  帐外的风愈刮愈大，卷乱了天边云。
  红衣摆在风中飘荡，皇雪厄正在静静地擦拭刀锋，雪亮的刀刃映着苍穹。黑鹰在空中盘旋，突然俯冲而下，落在他的肩上。
  鹰足上绑着小信筒，皇雪厄取出，小字条上一串细小的黑字：
  七日后，抵达天风崖。
  烛火一倾，字条随即燃成灰烬。苍鹰振翅回空。皇雪厄收刀入鞘，起身踱步，在楚国营地的边缘走动，似是巡逻。
  营地旁，是北齐的军帐。
  说巧不巧，北齐大国师走出帐篷，似是出来透透气，他慢慢地向左走。皇雪厄缓缓向右来。
  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在交错的一瞬间，皇雪厄突然张口，以极低的气音快速道：
  双头鬼已送来消息，七日后，等着动手吧。
  一瞬即过，两人就这么错开，各自向不同的方向继续走去，没有任何停留，看不出任何异常。
  大风刮过战旗，发出嗞啦嗞啦的声音。皇雪厄抬头，望见天边乌云滚滚，风雨欲来。
  他的目光放低、放低，转向秦国营地。皇雪厄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那位秦国太子估计还在甜甜地睡觉。
  作为配角，他尽到了该尽的义务，在地下河时，他就已经跟秦休意说过一些话，暗示萧无陵、影族、寄生生长。
  但笔仙写的那些台词实在太隐晦了。皇雪厄曾建议笔仙写的更敞亮些，被笔仙坚决拒绝了。
  皇雪厄望着秦国太子华美的帐篷，叹气，仅靠着那几句奇怪的话，秦休意真的能发现这一切吗？
  还是、一直一直都无法发现，就这样走向所谓的快乐结局。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重大转折，必看章节，明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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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被绿了
　　白雨跳珠， 打湿炮火后的焦土，莽莽荒原，浸在一片茫茫水雾白里。
  “三殿下， 北境到雨季了。”大国师缓缓道。
  萧无陵撑着一把油纸黄伞，立在雨幕中，脚下坑洼聚水，抬头雨汽扑面， 他望着天穹乌云滚滚，叹气：
  “看来只能打到这里了。”
  一旦雨季来临，他们人族的炮火就会大打折扣。而且， 他们来打妖族北境、捣毁妖王的背后老巢， 进犯北齐的妖王必然要派兵来收拾他们，但他们却并不知道妖王什么时候会来， 万一在回去路上撞了个正着，那就完了。此次作战，速战速决，见好就收， 方为上策。
  “准备回程吧。”萧无陵下令道。
  “是，三殿下。”
  大国师行礼退去。
  萧无陵收伞回营， 独坐书案前，回去的话，必然就要经过天风崖。而皇后，就在那等着他。
  风雷营是北齐最强的兵力，他手下这些人，打不过。
  ——更糟的是，他以前没有带兵的经验，这是他第一次领兵， 手底下这些人是不是全听他的，也未可知。
  而秦国和楚国的兵，更没有道理要来掺和他们的内政。
  萧无陵捏了捏眉心，不知是不是自己疑心过重了，北齐自家人率兵来增援，他第一念头想的却是打不过怎么办。
  风吹战旗猎猎，秦国营地里，士兵正收拾兵甲刀剑，西川措摆着毛绒大尾巴，跳上太子的床榻：
  “殿下、殿下！快醒醒，我们准备回去啦。班师回朝！”
  秦休意躺在三人宽的大床上，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看着措措：“战呢？打完啦？”
  “打得差不多了。殿下你这也太舒服了，每天就睡，睡到晌午醒来就吃，吃完了找人玩两下又继续睡觉，你这样下去，可怎么当秦国的主君！”
  秦休意打了个哈欠：“我进来是走感情戏的，又不是来当帝王的，书里的王权争来争去都是假的，再说了我不是气运之子吗，最后四国相争我得利嘛。哎，最后统一天下的那个帝位是不是我坐的？”
  “秦王一统天下后就病死了，可不就便宜你这个太子了吗。只要你不乱走剧情，那就是你的。”
  秦休意开怀一笑，忍不住畅想，等他坐上九五至尊之位，成为霸气帝王攻，就把五零抓过来，封成男皇后，正好再诞下一子，这本书就可以圆满结束了。
  他正想着美滋滋的，忽然，听到帐外传来一句清冷的声音：
  “殿下在吗。”
  萧无陵来了！秦休意的腰条件反射性地一痛，立刻钻进被子里，对措措道：说我不在！
  西川措摆动着大尾巴，跳到门口：“殿下说他不在！”
  萧无陵一笑，默默推门而进，他拎着一食盒，放到秦休意面前：“殿下，起床了，给你带了点吃的。”
  秦休意心不甘情不愿地爬出被窝，打开食盒一看，碧玉卷、小酱鸭、珍珠糯米，还配了一碟小红果：
  萧无陵道:“北境荒原没有什么水果，这是妖族特有的果子，前边的林子里有不少，摘了些给殿下尝尝。”
  难得军营里能吃到这么精致的饭菜，秦休意很高兴。即将班师回朝，萧无陵也还有事忙，送完食盒便走了。秦休意起床洗漱，坐下来，打开食盒——
  忽然，秦休意看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这碟红果……好像是妖族的红珍果！
  秦休意暗暗皱眉，他在妖族时，送饭的小兔子分明说红珍果今年贵的要死，极难买，怎么萧无陵说这边的林子里有很多，多到可以随便摘？
  此时，秦将军在帐外禀告：“殿下，收拾的差不多，我们准备启程了。”
  秦休意应道：“等等！我想去找一下五零……”
  秦将军一怔：“这……”
  措措赶紧劝道：“少主啊，马上就要启程了，仙君那边也很忙，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
  “殿下，若再不启程，耽搁了时辰，恐怕……怕路上会撞见妖王回来的妖兵。”
  秦休意一阵沉默，他走出帐外，眺望北齐营地，见萧无陵披甲挂剑，在指挥众人，果然很忙碌，看起来不像有闲心听他说什么果子的事……
  说到底，如果不是笔仙硬加的感情戏，仙君对他并没有半分感情。一想到这个，秦休意心中就像破了洞的空瓶子，他没有底气在仙君忙正事的时候去打搅他，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还是不去打扰他好了。
  秦休意挠了挠头，道：“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那我们就走吧，这一路辛苦将军了。”
  秦将军抱拳行礼，转身告退，领兵启程。
  秦休意咬了一口红珍果，溅出血一样的红汁。
  秦兵打头阵，北齐随后，楚国殿后。萧无陵走在队列中，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看似随意的排序，让他被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他带着北齐士兵，行军如风，向必经之地天风崖蜿蜒而来。
  天又开始下雨了。黄沙地，苍山立，浓云滚滚。
  天风崖口，双头鬼喜滋滋地来报：“娘娘，他们来了！”
  “红珍果怎么样。”
  “回娘娘的话，都铺好了，满地都是，像血一样，可美了！”
  影妖娘娘微微一笑，她抚着手中的琉璃瓶，水晶般的瓶体里盛着鲜红的血，萧无陵自愿剖出的心头血。
  双头鬼：“萧无陵这厮已经住过了血帐，心头血咱们也拿到了，红珍果也铺下去了，祭坛全都设好了，娘娘，这回可是真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影妖娘娘伫立在悬崖边，望着这天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
  当年她的好孩子，影族圣子，因一念之善，带着北齐三皇子进入他们影妖雪原，想送一些圣雪莲的花瓣给那孩子，让他去救他中毒的母妃。
  可谁知，稚子萧无陵身后跟着北齐最精锐的军队，一举烧了他们影族的家园，抢走圣雪莲，再奴役他们影妖族人，为北齐所用。
  当年生死关头，影妖娘娘用最后的法力将她濒死的圣子封进了年幼的萧无陵体中，开启影妖特殊的成长方式，寄生生长。
  之后影妖娘娘暗中筹谋，终于替换掉了北齐真正的皇后，掌控北齐皇室，一步步血洗朝堂，拯救她的族人。十二年过去了，当年北齐王用这支最强军队风雷营灭了她的族，如今，她也用这一支风雷营，灭了北齐王的三儿子，唤回他们影族的圣子、她最善良的好孩子。
  没有人知道，萧无陵从此将不再是萧无陵。
  “娘娘！打头的是秦国的军队。”
  “让他们过去。然后堵死萧无陵。”
  泼雨瓢泼，豆大的雨珠鞭子般抽着人的背脊，生疼生疼。
  “那些是什么人？”
  秦休意抬起头，望见天风崖上有一批军队。
  “回禀陛下，是北齐的风雷营，来增援他们的三殿下。”
  秦休意点点头，继续朝前走，措措在他肩上撑伞，雨鞭一下一下抽着伞面，发出阵阵脆响。秦休意心中氤氲着些许不安，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随着秦国的士兵向前走，走远，再走远。
  很快，北齐的风雷营接替了秦兵的位置，开始与萧无陵的军队“汇合”。
  披甲佩刀的风雷士兵冲进队伍里，一瞬间的威压让萧无陵感觉到了不对劲。但来者却彬彬有礼：
  “参见三殿下。皇后娘娘正在天风崖口观望地势，殿下若方便，也可以一同前去，共议兵事。”
  萧无陵环视四周，他被风雷营团团围住，这是不去也得去的意思了，他挑眉一笑：
  “带路吧。”
  萧无陵走后，北齐大国师带了一批人，暗暗跟上，与此同时，在北齐军之后的皇雪厄，下令全体楚兵包抄天风崖。
  ……
  雨越下越大，萧无陵一袭白衣，撑一柄黄伞，随着风雷营的士兵一步一步爬上天风崖。悬崖高耸，山路崎岖，不知是否因为下了雨，满地坠着红果子，摔破了皮，躺在大地上，流出软烂的红汁，脚步踩过，步步开出血一样的花，而这血红色又在雨水之中，丝丝缕缕地漂淡了颜色，化成一段无影无踪的虚无。
  终于，他走到了尽头，天风悬崖边，立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
  “无陵，你来了。”
  她看他的目光慈祥地不可思议，萧无陵一时有些错愕，他从未在这位后母身上感受过哪怕一分的母爱，也从未奢求过。他怔神了一会，忽然反应过来：
  ——她不是在看他。
  可这里分明只有两个人。
  不对，领路的人呢？
  恍然间，萧无陵觉得周身闪着刺目的血光，他分不清方向，辨不清道路，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血红的汁液，血汁随着雨声，在地上流动，无数股、无数道的血水向他脚下汇聚……
  萧无陵想退后，顷刻间，他发现自己动不了，血水从四面八方朝他奔流而来，它们在地上蜿蜒，流淌出一幅巨大的繁复法阵，他像站在了一个血祭坛的中央。
  古老的吟唱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如钟声、如诵鸣，又一点一点逼近，最后像在耳膜边刮擦着玻璃，刺耳非常，萧无陵捂着耳朵蹲下，就在这一刻，他突然看见了面前皇后的倒影……
  水中的倒影，并不是人。
  没有脸、没有五官，而是一团黑漆漆的影子。
  “你…是……！”萧无陵浑身僵硬。
  “没错，我是妖。”影妖娘娘化去她北齐皇后的伪装，露出本来的真面目，雪白的两颊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红妖纹，她看着狼狈倒地的萧无陵，得意一笑，心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感：
  “我们影妖，十二年前，被你们北齐王残忍灭族，而这一切的灾祸，都是你带来的！当年，你为了救你母妃来讨要圣雪莲的花瓣，我们影族的圣子好心放你进来，谁想到你身后跟着的北齐军队！
  “当年，我把我奄奄一息的孩子、那个对你抱有一念善意的圣子，种进了你身体里，开始寄生生长。现在，是你赎罪的时候了！这些年来，我给你种蛊，骗你挖出心头血，都是为了这一刻！”
  影妖娘娘猛地抽出那瓶心头血，倒入法阵中，念出最后一段咒语。
  萧无陵瞬间像被活焚一般，痛苦地抽搐起来。他在血泊中挣扎不休，像是终于理解了这一切，记起了这一切。影妖娘娘默默闭上眼睛，加快念咒，尽早完成祭祀……
  就在这一瞬，她忽然听见祭坛里传来极小声的呼唤：
  “娘、娘…”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仍是萧无陵，他倒在祭阵中央，朝她伸出沾满血汁的手，垂死挣扎。
  影妖娘娘厌恶地看着他，念完了咒语的最后一个音。
  下一刻，萧无陵伸出的手无力地垂下去了。
  影妖娘娘长舒一口气，这场祭祀对她心力的消耗也很大。
  她撑着身体，缓缓走过去，捡起萧无陵掉落的黄伞，替自己的孩子撑好，她期待地注视着萧无陵的一举一动，忽然，观察到他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又跳了一下。
  影妖娘娘大喜过望，喃喃道：“好孩子、醒来吧，结束了，都结束了，娘在这里。”
  她伸出手，抚摸着萧无陵的脸，想替他抹去脸上的雨水和泥渍，突然！
  手腕狠狠一痛：
  “娘？你也配吗？”
  萧无陵清醒了过来，他死死抓着影妖，满眼冷漠，嘲弄地看着她。
  影妖娘娘呼吸一窒，浑身如坠冰窟，这不是她的孩子！
  “你是谁！！”
  “我是谁？”萧无陵冷笑起来，“我还能是谁？你身为影妖，难道不知道，如何破解寄生生长吗？”
  顷刻间如冰水浇头，影妖娘娘顿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影妖的寄生生长是寄生在宿主的影子里，等长大之后，通过祭祀仪式，将影妖从影子里解放出来，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替换掉宿主。
  ——前提是宿主并不知道自己被寄生了。
  如果宿主知道，那么有可能提前采取一种破解方法：置换生长。
  也就是说……
  “没错。”萧无陵看着她，残忍地道破真相：
  “过去那十二年，一直在阳光下好好成长的，正是你的好孩子，影族圣子。”
  而被迫活在影子里的，是他。
  ——为的就是等待今日这一刻，在祭祀仪式中，从影子里置换出来，彻底获得自由。
  沉寂十二年，终于得见天光。
  真正的北齐三皇子，萧无陵，重新立于这天地间。
  影妖娘娘牙关打颤，她难以置信，她十几年的计划、她所有的心血……
  萧无陵淡淡地捡起地上空了的瓶子，在影妖面前轻轻晃了晃，杀人诛心道：
  “逼自己的孩子取心头血给你，感觉如何？”
  影妖浑身的筋骨都像是被敲碎了，所以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来，她都是在给自己的孩子种蛊？！
  她猛地想到刚刚祭祀到最后的时候，萧无陵曾向她伸出手，喊她娘……
  原来、那真的是在叫她。
  混乱了记忆、自以为是三皇子的圣子，在最后的祭祀中恢复了真正的记忆，对她叫出最后一声：
  娘。
  “啊——！！”影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妖力顷刻暴涨，十指钩爪要来掐住萧无陵的脖子：
  “你不得好死！！你们北齐上下，全都不得好死！来人——”
  “没有人会来了，娘娘。”
  北齐大国师缓缓踱步而上。
  “国师…你……原来是你！”
  大国师徐徐道：“三殿下当年还是个小孩子，于妖族一窍不通，没有我在暗中相助，如何能完成置换？”
  影妖狂笑一声：“枉你这么多年装的辛苦了！我封你大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还有什么不满！竟然要辅佐一个三皇子！”
  大国师：“你掌权时，北齐上下民不聊生，这么多年，你杀了北齐多少忠臣良将？就连陛下，现在恐怕也不过就是你的人皮傀儡。我知道一时半会对付不了你，于是从很早开始计划。如今，你也是咎由自取。”
  “哈哈哈！好个咎由自取啊！你们北齐当年灭我们影族时，有没有想过什么叫作咎由自取！”
  影妖解下兵符，正要召人来，忽然，手腕被一道细细的黑影缠住了。
  她顺着这道黑影看过去，看见雨洼里，冒出一滩黑水，黑水渐渐胀大，钻出了两颗头。
  “你！双头鬼！连你也！！”
  双头鬼摇头晃脑道：“娘娘，我侍奉您多年，却老是个奴仆，连正式的一官半职也没有！再奴性的奴才当久了，也会寒了心呀。娘娘，您还是别白费劲了，您刚完成祭祀，正是妖力虚弱之时，大国师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至于其他效忠您的人，恐怕正被楚国士兵围剿呢！”
  楚国……？
  这里怎么会有楚国？
  猛然间，影妖想到，北齐三皇子萧无陵本是楚国神公主所生，既是北齐的皇脉，也是楚国的神血。
  而楚国，王权与神权相争已久，想来今年王权在继承一事上争不过神权，与其让其他神权之人上台执政，不如他们自己扶持萧无陵，毕竟萧无陵可是那位神公主的直系血脉，比现在任何楚国的神权之人，都来得更有神血。
  所以，楚国皇雪厄平白无故的、会带兵跟来伐妖。
  原来如此，这一切全都是算计好的，在这天风崖边等着她！
  影妖在这一刻心如死灰，她连愤懑都发不出来，浑身像被抽干了气力。
  萧无陵起身，淡淡地一挥手，大国师带来的人马一拥而上，提刀，杀影妖。
  “萧！无！陵！”
  就在萧无陵转身的那一刹那，低头伏地的影妖娘娘看见了他的影子。
  一个漆黑的小影子，在萧无陵转身之后，却没有跟着转过去，还怔怔地望着她。
  她的孩子还活着！
  影妖心中咻地燃起了莫大的希望，置换之后，皇子萧无陵活在外边，而现在，圣子活在了影子中。
  如果、如果萧无陵去死……她的孩子是不是就能从影子里解放出来？
  影妖猛地撑起身，转身向悬崖奔去！纵身一跳！
  萧无陵惊诧地回过头，他本预料影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而就在这一刹那，影妖念出了她们妖族最恶毒的诅咒，黑血般的妖力如刀锋，顷刻间就在萧无陵后脖颈上刻下深深的咒印：
  “萧无陵！我诅咒你必将死去、在不久的将来，被所爱之人憎恶，被至亲好友背叛，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最后一眼，她望着萧无陵脚下那漆黑的影子，闭上眼睛，任由疲惫的身躯从悬崖上坠落……
  她只能死，唯有死，才不会被抓住，被拷问诅咒的解法。
  ——娘只能为你做这些了。
  愿她最善良的孩子，能在阳光下重新苏醒。
  ……
  啪嗒。
  雨滴落在眼睑上。
  秦休意眨了眨眼睛。肩上的措措赶紧扶正雨伞：“滴到你了？殿下。”
  “没事。”秦休意回头眺望，他们已经走出天风崖一段距离了，从这里望过去，可以看见天风崖的全貌……
  秦休意猛地皱眉：“那崖顶红红的是什么东西？”
  措措也张望了一眼：“不知道……可能是…开的花吧。”
  不对。秦休意猛然想到了一种东西，红珍果！
  那是铺满山地的红珍果！
  而天风崖，是妖族祭祀的地方。
  “秦将军！北齐的军队跟来了吗？”秦休意急道。
  “呃，还没有，他们两军汇合…可能没有那么快吧……哎！殿下！等等殿下你去哪！！”
  秦休意没工夫废话，他跨上一匹马，扬鞭一抽，扬长而去。
  绝对出事了。
  秦休意暗恨自己当时启程时干嘛不去找无陵，不对，他就应该时时刻刻跟五零绑在一起！等他赶到天风崖底，果然，一片狼藉，满是两军交战的痕迹，尸堆刀枪中，走出一位红衣少年。
  ——皇雪厄。
  楚国！
  北齐两军交接，楚国又在这瞎凑什么热闹！
  秦休意心中咯噔一声，他就知道，皇雪厄此次前来必然有什么目的。
  皇雪厄望见他，没有说话，手指了指崖顶。
  秦休意一拉缰绳，向山路上冲去。
  皇雪厄望着他驾马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秦休意并不知道，仙君是剖了神魂穿书的。
  神魂剖为两半，一半是影族圣子，一半是北齐皇子，这样收集到的磨炼值就是两倍，再加上失忆穿书，又乘以二倍，这样最后出书结算时，仙君就可以斩获四倍磨炼值，大大提高修为。
  而秦休意穿书的要求，是跟仙君萧无陵有感情戏。
  所以，对于笔仙来说，写哪一个都不算坏了规矩。
  皇雪厄看着崎岖山路中远成一个小点的秦休意：
  ——你能发现吗？
  ——又将要选择谁呢。
  悬崖峭壁，再高的地势马要上不去了。秦休意下马走路，他钻进一片树林，穿过这片林，就能到天风崖的尽头。
  走到一半，他忽然看见树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五零！无陵——你没事吧？你……”
  萧无陵转过头，他捂着后脖颈，像是受了什么伤，刚刚包扎好。
  不知为何，秦休意觉得，一小会不见，眼前的仙君变得有一些…不一样了。
  萧无陵上下打量了一番秦休意，接着迈步，一步一步逼近，秦休意忍不住地后退，背后抵着树干，退无可退。萧无陵走到面前，伸出手，指腹轻佻地摩挲着秦休意的脸颊，莞尔一笑：
  “终于见到你了，殿下。”
  萧无陵单手撑着树干，霸道地围住秦休意，把他关在自己的臂弯之间。
  秦休意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瞬，萧无陵倾身而上，狠狠吻住了他！
  交缠、吞咽、疾风骤雨，攻城略池。
  秦休意睁大眼睛、错愕着。他没有看见，平平的地面，萧无陵脚下，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正静静地望着他，雨滴落下，像无声划过的泪。
  “唔！”
  不要…伸…舌头啊……
  秦休意被吻得快窒息了，他剧烈挣扎起来，却被萧无陵更狠地摁住。萧无陵一边踩着脚下的黑影子，一边着迷地吮着秦休意的唇瓣，仿佛要榨干他胸腔里最后一丝气息，掠夺他全身的呼吸，让他永远属于他。
  雨还在下，瓢泼不休，点点雨滴砸破积水中的倒影。
  ——两个人、三只影。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合一，六千六字！我终于写到这个情节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111+11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酸梅汁
　　风过山崖， 林中大雨，雨津顺着额头、鼻梁滴下来，落进交叠的嘴唇间， 在交换的呼吸中，化作一点微白的热气，牵起交连的银丝。
  萧无陵像终于尽了兴，他慢慢放开怀中人， 秦休意大口喘气，如深海溺水的人猛地浮上了海面：
  “你干嘛吻那么用力啊…憋死我了！”
  萧无陵没有说话，他一俯身， 抄起秦休意的膝弯， 不由分说将他抱起来。
  “喂…五零！”
  “殿下，这林子里都是泥地， 我抱你走吧。”
  “不没事，我一路跑上来，裤脚早脏了……无陵！你有在听吗……”
  萧无陵无视秦休意的发言，他双手抱紧怀中人， 手指紧紧捏住秦休意的腿弯处，与其说是抱， 更像是一种牢不可破的钳制。秦休意缩在他的怀里，隐隐感觉到五零好像…变得有点霸道。
  雨还在下，萧无陵带着秦休意走出林中，他从高高的山崖上向下俯视，一队队兵马恭敬地立在山下，恭迎北齐真正的三皇子。
  山风挟冷雨吹来，萧无陵屹立在高处，他的国家、他的权势， 还有他喜欢的人，现在终于真正都属于他了。被夺走的那十二年、被迫活在别人的阴影中，看着那位影妖圣子蚕食原本属于自己的全部……而今，这样阴暗的岁月，终于永远地粉碎了。
  从现在开始，他所拥有的一切，都要牢牢地掌控在手上，绝不让任何人再抢走。
  “殿下，走吧。”
  萧无陵紧紧握住秦休意的手，下了山崖，他拉着秦休意上了马车，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
  投在地上的圣子五零成了一截黑影子，不能说话、不能行动，只能在萧无陵脚下，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在挣动，想要延伸到秦休意那里去，萧无陵缓缓抬脚，漫不经心地踩住他，同时伸手拿了块巾帕，像最体贴的情人那般擦了擦秦休意的发，将他搂进怀里：
  “殿下淋了雨，小心别生病了。”
  秦休意被按着贴在萧无陵温热的胸膛上，他想挣扎而起，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起这样的念头。
  现在这样不就是他自己最想要的感情互动吗？
  秦休意心里空空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本该是很温馨的恋人的动作，他却没有从中感到一点温暖。
  有哪里…不对劲。
  但秦休意却说不上来，到底是有什么奇怪。他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在萧无陵的怀中，劝自己放下多余的思虑。
  “殿下之后有什么打算吗？”萧无陵问。
  “啊？”
  这次战役结束了，之后干嘛秦休意还真的不知要怎么回答，按照笔仙给他的进程，下一个情节点就是带球跑了，总不能跟仙君说盼着你带球跑吧。
  “呃……应该先回秦国看看吧。”
  不对，秦休意在心想，要是就这样回了秦国，他接下来还怎么和仙君发展感情戏？还怎么看带球跑？
  “不如……”
  萧无陵战略性地欲言又止，秦休意好奇地看过来——
  地上的影子立刻察觉了萧无陵的想法，他挣扎着要爬到秦休意那里去：
  [不要听他的话，殿下……]
  可他发不出一丝声音，一动也不能动，被禁锢在大地中，眼睁睁地这个萧无陵一脸温柔地诱哄着秦休意：
  “不然，殿下顺道和我一起回北齐看看如何？就当远游了，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不可以答应他！]
  萧无陵笑着踩住地上不安分的影子，抬手放下遮帘，马车厢内光立刻暗了下来。
  影子消失了。
  身旁的秦休意一无所知亦无所察，回秦国必然先经过北齐，去仙君待的国家玩一玩也不是不行。
  秦休意：“好啊。”
  马车咕噜噜地行进，淅淅沥沥的雨在山路上溅出点点泥水花。
  “殿下，靠着我睡一会吧。”
  车厢在石泥间颠簸，秦休意睡不着，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马车厢内，忽然觉得这里的装饰有些女气，不像是萧无陵用的……而且，无陵在北齐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之前行军打战都是自己骑马，哪里来这么豪华的马车坐？灵光一闪，秦休意问道：
  “对了，无陵，我听说你们北齐皇后带着风雷营来接你了？”
  怎么完全没有看见她呢。
  萧无陵低头，俯视怀中的秦休意，笑着道：
  “殿下可是秦国的太子，这是要过问我的内政了？”
  秦休意被这个大帽子一扣，只得闷声回答：“我不问就是了嘛。”秦休意没有再说话，但这一丝未曾解答的疑虑却如种子般种在了心里。
  萧无陵爱怜地摸了摸安静的秦休意，殿下的头发特别细软，摸起来毛茸茸的，这温柔的触感像一块小石子投进他的心湖，一层层泛起涟漪。
  自幼丧母、被关在阴影里生活了十二年的萧无陵，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柔软的情意。他绝不想失去这个人。
  作影子时，他大多时候五感尽闭，整个人像被压扁了关进一格幽闭的小抽屉里，偶尔，抽屉拉开，他可以连通圣子[萧无陵]的五感，感知外界。
  可他感受到的，全是被冷落、被种蛊、被利用，在病痛折磨中无尽地反复。直到去了灵书院。
  敌国太子秦休意，文不成武不就，运气好的出奇，对他也好的出奇。一开始，萧无陵怀疑这家伙是在装傻，他缩在黑色的影子里，静静地注视着、等待着这位太子露出原形那一天。
  后来他发现，这家伙是真的傻。
  大概是秦王老来得子，太宠了，秦休意被保护的太好了，对那些阴险狡诈的政斗一无所知，双眼像一对澄澈的琉璃，易碎，却脆弱不自知，永不舍弃地追在他身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也不肯走，贴在他背后时，那体温像一件小棉袄，让他想狠狠抓过来，楔进小棉袄温暖的身体里，永远合二为一。
  那些暗无天日幽闭的日子里，萧无陵最想见的就是秦休意，看他对自己笑，看他对自己好，看他毫无防备地信任着自己，相拥而眠。
  ——而后，萧无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秦休意并不是在对着他笑。
  秦休意所有的好，都是对着那个抢走他全部生活的影妖圣子。
  而他只是一个旁观的影子。
  行进的马车跨山跨水，萧无陵沉着脸，他怀中的秦休意似是困了，小脑袋耷拉一下，垂头睡着了。萧无陵无声无息地手劲双臂，似拥抱、似钳制，他抓住秦休意，不放开。
  秦休意没有完全睡着，他合着眼睛，半梦半醒迷迷糊糊，不知眯了多久，他隐约听到马车外有人道：
  “三殿下。”
  萧无陵：“令名单上的人集合，然后沿那条路走去。”
  秦休意仔细听了听他们的对话，萧无陵正在下令从北齐的军队中分出一支，让他们大张旗鼓地去走另一条路。
  有消息传来妖王现在已从北齐的北疆退兵了，正在返程，这样下去，他们很有可能会撞上妖王的兵马，不如派出一批人马，去给大部队的撤离作掩护。
  如此，妖王回程时，就会主动追击那支队伍。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
  待马车外的人走了，秦休意揉了揉眼睛，还困得睁不开，发出刚睡醒的含糊声：
  “那…那些人还能…回来吗？”
  他心想，如果是毫无退路必死无疑，那打掩护也不能就北我齐出兵吧，秦齐楚三国都应该各出一点，不然平白折损萧无陵的兵马也太不公平了……
  “古来征战几人回。”萧无陵淡淡一笑，全然不在意，那些人是皇后的人，借此机会处理掉再好不过。他伸手勾住秦休意微乱的发丝，将它们撩到耳后，整理好，温柔道：
  “吵醒殿下了，再睡一会好不好？”
  秦休意摇头，想说他不睡了，萧无陵却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宽厚的手掌和修长的五指直接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不容拒绝地把他一点点按进怀里。秦休意浑身一抖，他在这种温暖的怀抱里感到一阵冷意，突然全身都清醒过来，再睡不着了。
  车轮骨碌碌地前进，很快，北齐兵和前头的秦兵汇合，秦齐楚三国向北齐境内进发。
  ……
  此战暂时击退了妖族，人族各国欢欣鼓舞，北齐举国大庆，一同出征的秦兵和楚兵也得到优厚款待。
  秦休意凭阑远眺，望着北齐国度繁华的灯火城宫、和那城池之后绵延的山脉，他心里很清楚，现在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即将勒死之前的喘气，妖族现在不过是将勒在人族脖子上的绳索稍稍松了些，妖王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何况，中央腹地灵书院还尚在妖兵的掌控中。
  “山雨欲来风满楼呀。殿下，看风景呢？”
  秦休意回过头，看见皇雪厄一袭红衣如血，他望着北齐巍峨的皇宫，悠悠开口：
  “比起妖族外患，内忧更令人惆怅啊。”
  秦休意最烦这种说得云里雾里的话术：“说点人话，你又知道什么？”
  皇雪厄没法直白地说，笔仙没给他那种台词，他不能坏了剧情，但这种知道一切却又不能说出来的感觉真是难受，他拍了拍秦休意的肩，提醒道：
  “你不觉得奇怪吗，自从萧无陵回来之后，北齐的皇帝皇后全都告病，而北齐尚未封太子，现在朝廷大政都在萧无陵一人手里。”
  秦休意：“这不是好事吗，仙君都被北齐那些人欺负多少年了，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皇雪厄不说话了，再说下去就跟揭破没什两样了，他转而道：“今晚皇宫大宴，去准备准备，差不多时辰该走了。”
  佳肴珍馐，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歌舞升平。秦休意坐在席间，百无聊赖。措措从袖子里冒出头，它刚磕完松子有些渴，又喝不惯人族的酒茶，见席间琳琅满目摆了好多不同的果子汁，它用小爪子捏住小杯子挨个尝了遍，转头开心道：
  “殿下，你也喝点吧，这个酸梅汁调的好好喝！”
  秦休意眉头一蹙，连连摇头：“你知道我不喜欢吃酸的……等等！你看仙君、快看！他在倒酸梅汁！”
  只见萧无陵倒了一杯梅汁，三两口喝完，似乎觉得不过瘾，竟然又倒了一杯！
  秦休意眼前一亮，激动道：“他这肯定是有了！我听我娘说怀孕的人都喜欢吃酸的！”
  措措：“……有没有可能，仙君本来就喜欢吃酸的？”
  “不会吧，在灵书院时我都没看见过他吃酸的。这绝对是有了，生子酒起效了！”秦休意觉得太高兴了，这一刻真是他人生得意巅峰时，恨不得扑过去抱抱无陵！
  一旁的措措却陷入了沉默，它倒了一杯酸梅汁，放到秦休意面前，试探地问：
  “殿下，不然，你也尝一尝？”
  秦休意现在高兴，拿起杯子就一饮而尽，咕咚咕咚，喝完，惊讶道：
  “这酸梅汁真的蛮好喝的，奇怪，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再来一杯！”
  措措端着空杯子，偷偷打量了一眼自家少主的肚子，一时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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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小黑屋
　　晚宴结束后， 萧无陵很自然地邀请秦休意去他的寝宫里坐一坐。
  小松鼠西川措竖起尖耳朵，全身警觉，他从这自然的邀请中察觉出几分不自然， 转头一口咬住秦休意的袖子:
  “少主你不能去啊！”
  这里可是北齐，在仙君的地盘上进了仙君的寝宫，这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吗？
  秦休意却了然一笑，他看破不说破， 轻轻拨开措措：“你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看我是那种禽兽的人吗？作为一代魔尊攻我自然是有自控力的，美人受都揣崽了， 我怎么可能现在对他作什么？我听我娘说， 前三个月最是要小心，千万不能行房的。你放心好了， 我肯定不会对他做什么。”
  “……”措措一心想，你不对他做什么他倒是会对你做什么的！
  西川措转过头猛瞪萧无陵，只见无陵仙君玉冠束发，银白华衣， 袖口用银线绣着莲花瓣的暗纹，清冷贵气， 高洁不可染。西川措看着这样的仙君，心中又犹豫了起来，兴许，是他想太多了，仙君如此无欲无求，根本不会对自家少主做什么吧。
  “措措，你先回去吧。我跟无陵一起走”
  “少主…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秦休意把措措拎起来放到秦将军手中，让他先回秦兵的驻地：“你跟着我去算怎么回事啊， 我跟他……嗯。”
  剩下的话当着外人的面就不尽言表了，秦将军一脸懵状，措措也不好再说什么，便跟着将军回去了。
  恢弘大殿里人都走光了，只剩秦休意留了下来，像一只离群的小羊羔。
  而小羊羔总是自以为狼，傻乎乎地呆在原地，等着真正的狼来抓他。
  烛火一层一层吹熄，方才还灯火通明的大殿立刻笼罩了一层幽暗，秦休意转头，看见萧无陵从幽暗中来，向他伸出手：
  “来，殿下，往这走。”
  ……
  秦休意神使鬼差地伸出手，他被萧无陵牵着，走向繁复的回廊，走向更幽深的宫殿……
  北齐的皇宫笼罩着一层阴霾，莫名让秦休意透不过气。这里不像秦国那样，到处都是辉煌的烛火，夜间亮如白昼。北齐的宫式古老，许多地方连烛灯也没点齐，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就是如此，富丽堂皇的雕刻线条看不真切，隐在黑暗中，恍惚间看见一些形状，如潜藏的魑魅魍魉，秦休意越走越发憷。
  “无陵，我这一路上怎么也没看见宫女什么的……”
  “殿下喜欢看宫女？”
  “不是不是。”秦休意吓了一跳，萧无陵这声音寒的可怕，他赶紧道：“我…我就是随口一问。”
  不仅没有宫女，太监、侍卫，什么都没有，仿佛是一座空宫，整个皇宫，只有一个萧无陵，拉着他走向更黑暗的地方。秦休意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隐隐开始害怕，说不清楚为什么怕，明明无陵是他最喜欢的人。
  一步、一步、又一步，黑暗的前方像有饕餮张开血盆大口，要将他吞吃殆尽。秦休意额头开始冒冷汗了，他想抽回被萧无陵牵着的手，却反被捏的更紧。
  “殿下怎么了。”
  “……”
  秦休意一时不敢说话。
  萧无陵叹了一口气：“殿下是怕黑吗？路上没有人是因为我让他们都下去了，那些宫女太监笨手笨脚，若冲撞了殿下，可就不好了。”
  秦休意不知回答什么，他像水波上漂流的草杆子，被萧无陵牵着，一直走进了他的寝宫。
  寝宫也是一片黑漆漆的。
  没有一个人。
  说是宫殿，其实跟萧无陵在灵书院住过的宿屋也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大一点，东西奢华一点，但是那种毫无人气冷冷清清的感觉丝毫没变。萧无陵点了一盏灯，豆大的黄光照不亮整个寝宫，像一轮黑雨浓雾里的湿黄圆月。
  嗒啦、嗒啦。
  “坐。”
  萧无陵拖来一把椅子，放到秦休意面前。秦休意只好硬着头皮坐下去，座面冰冷冷的。
  “殿下想喝点什么？我去倒茶……”
  “不…不用麻烦，刚才晚宴喝了很多酸梅汁，我喝不下了……”
  萧无陵却根本不理会他说的话，自顾自地转身倒茶。一豆黄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滋溜、滋溜——茶水倒进空空的瓷杯里。
  除此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忽然！就在这一瞬间，秦休意看见萧无陵的影子，自己动了一下！
  秦休意猛地捂住嘴，防止自己发出惊叫，只见那影子从萧无陵脚下延伸、延伸出来，扭曲着向他爬来！
  秦休意整个头皮都炸了，他猛地从座椅上蹿起来——刷啦！
  “殿下？”
  萧无陵疑惑地回头，秦休意再定睛一看，残灯之下，什么怪异都没有，影子很正常地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哈哈，没什么。无陵你在泡什么茶？碧螺春？”秦休意含糊了几句，他看向萧无陵，一盏灯照不清仙君的背影，萧无陵整个人隐在黑暗中，仿佛不存在，那茶具宛如在自己倒水、装满……
  秦休意听着那汲水声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想到那个诡异的影子，他现在只想找个借口改日再来。
  “给。”
  冒着白气的茶盏递过来，秦休意只能伸手接，交错的那一刹他碰到了萧无陵的指尖。
  冰凉、一触即逝，但那种触感滞留在心尖，无陵的手常年比常人更冷，这份熟悉的感觉让秦休意忽然心安了一点，他心想，站在面前的可是他最喜欢的人，为什么他要那么怕？
  “殿下不喜欢喝这种茶吗？”
  秦休意摇摇头，赶紧喝了一口，心中决定不走了，影子什么的可能是眼花吧，毕竟上次看到影子时他通宵没睡，跟萧无陵九次到天明，这次他又跟着行军走了那么长时间，到北齐的这几日身上很累，总是懒洋洋地没精神，偶尔还会恶心想吐。
  ——可能是太疲惫了，秦休意心想，所以才会又眼花看到影子在动吧。
  告辞的话咽进肚里，秦休意他改口道：“无陵，你这里为什么这么暗啊？”
  “原来殿下更喜欢亮的，我以为……”萧无陵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秦休意，“一般来讲，睡觉都是关灯的。”
  秦休意一时没有听懂：“可我们现在没有在睡觉啊。”
  萧无陵如鬼魅般幽幽靠近他，伸出雪白冰凉的指尖，摩挲着秦休意刚喝完茶润泽的嘴唇，轻声笑道：
  “马上就一起睡觉了。”
  秦休意脸上一烫，情急之下肩膀猛地后缩，想要逃开，萧无陵轻慢地伸手按住他的肩，不让他动弹：
  “殿下不会以为我们就只是来喝喝茶吧。”
  秦休意耳根都红了起来：“你…你自己说只是来寝宫坐一坐的。”
  萧无陵贴着着秦休意的耳鬓，舌头一卷，轻轻卷着他的耳垂，含住：
  “我也没有说错啊，请殿下来我的寝宫里做一做。”
  “谁跟你玩谐音啊！啊…”
  秦休意低着头被禁锢在座椅上，耳垂被咬了一口，红得滴血。
  烛光晃动，两个人的脚下，一道黑影子正无声地发颤，似在挣扎、似在呐喊，却终究归于一片黑暗的缄默，什么也做不了，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耳鬓厮磨，情话缠绵。秦休意用微薄的自制力伸出手，抵住萧无陵的胸口，不停地摇头：
  “不行、无陵…再这样下去，我把控不住……”
  “又在说傻话。”萧无陵笑着捏住他粉红色的小耳垂，充满暗示意味地轻轻揉了揉：
  “殿下也想要的吧。”
  秦休意撇开脸，不敢直视近在咫尺的绝色美人，明明是清冷禁欲的面容，却对他做着这么撩拨色气的动作，秦休意咬住下唇：
  “别…在这种时候…还叫我殿下啊。”
  “那叫你什么？”萧无陵贴着他的耳朵叫道：
  “休意？”
  霎时间，秦休意的心弦似被拨动了，似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无情地挑起，心弦便不受控制地发颤、震动、发出愉悦的音律……
  而灯火之下，地上挣扎发颤的黑影听到这一声，忽然像被凝固了般，一动也不再动。
  小小的黑影子蜷缩在地里，无声地、无用地、叫着他的殿下，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殿下。
  萧无陵无声地冷笑，十二年的黑暗困苦，终于轮到那个影妖尝尝了，他踩着脚下的黑影子，铁箍般的双臂忽然一用力，就将秦休意整个抱起来！甩在柔软的床榻上，欺身压来……
  “…五零！”
  萧无陵没有什么反应，然而他脚下被踩住的影子却突然颤动了，在烛光下更剧烈地挣扎，想要从黑影中破茧而出……
  五零、五零、五零……
  特别的外号、给特别的人。
  而这个萧无陵并不知道这个外号的特别，他随手解开外袍，丢掷于地，遮住那个不安分的影子，不让秦休意发现端倪。他慢条斯理地按住秦休意挣动的双手，俯身下来………
  “不行！无陵……我们不能……呜！”
  秦休意全身都充盈着五彩的泡泡，四肢百骸都要融化，他的脑海里跳出一只小人举着一个大字牌匾：不！行！
  “不行”小人从他左耳道跑到右耳道，在脑海中回荡不休，不行！他必须要拿出做柳下惠的自制力，他一定要控制住自己！秦休意眼泛泪光地被摁在床上，朦胧的双眼注视着萧无陵的肚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美人受他怀了！
  他们不能做的！
  而且按照轮流制，这次是轮到他做真正意义上的攻！这可怎么办啊，以前看过的话本里揣了崽的美人受都是赶紧跑的，哪有这样直接上来把攻摁在床上的啊！秦休意自诩他的自制力没有那么强！这要是一个把持不住……
  就在这想法的当口，秦休意忽然被扣住腰，像锅里的煎蛋被锅铲咻地翻了个面，趴在了床上，像海龟趴在沙滩上，等待海浪的冲击。
  ——等一下，这好像不是一个做攻的姿势。
  秦休意背脊一寒，这一瞬间他回想起了那九道正字的恐惧，他猛地扭过头，盯着萧无陵的脸，想从美人受的神情上发现点什么。这家伙，上次画正字画的他那么惨，难道心里没有一点愧疚吗！
  萧无陵脸上没有一丝愧疚，没有一丝丝不自然，甚至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准备继续……
  “等等、等等等等！”
  秦休意立刻叫起来，他猛地拉住萧无陵的手：“上次说…说好的，轮…轮流…的…而且……”
  而且第一次就让你轮流了九次！
  闻言，他身上的萧无陵却露出疑惑的表情：
  “什么上次？”
  秦休意心想好不要脸！竟然还堂而皇之问他什么上次！
  “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别逗我了。”
  萧无陵心里真的不清楚，他做影子时，只能偶尔连通外界，并不是所有事情都知道。
  寝宫内，烛光动人，被浪翻绸。萧无陵不想在这样美好的时候再去追问其他什么，他只想和心爱的人融在一起。他浑身都在发热，常年冰冷的四肢被眼前人一点点慰温，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这么滚热的温度。
  那时，萧无陵作为影子缩在漆黑的抽屉里，透过那一丝外界的光亮，窥视着秦休意。
  琉璃一样易碎的眼睛，此时此刻，望着真真切切的他，而不再是地上的一个影子。
  萧无陵心中升腾起无与伦比的满足感，他终于结束了那十二年作影子的黑暗。能够如今时今刻这般，用自己真实的双臂，紧紧拥抱住自己喜欢的人。秦休意的这里、那里，从头发丝到脚趾尖，全部的全部，都属于他一个人。
  什么上次、下次，等今夜这次之后，再细细地问清楚吧。
  “休意、休意。”
  萧无陵惯有的清冷声音沾上了浓浓的情意，贴在秦休意耳边，一声一声呼唤他、蛊惑他。
  秦休意心中的防线一点点崩溃，“不行”小人在这一声声中化成一汪春水，融在满心火烧云里，变作一圆一圆粉红赤橙的泡沫。
  他全身都浸泡在绵绵情意中，渐渐地，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要管、被萧无陵引导着，放空全身心。在温柔与硬挺、炽烈与清冷的交浊中，沉浸入火山深海，一面是冰浪、一面是岩浆，全身的血液在蒸腾、挥发尽最后一丝水汽。
  ……
  玉带当啷一声掉落于地。
  萧无陵冰凉的指尖贴上来，绸裤箍紧的边缘轻轻松懈，如春风吹开湖水上的涟漪——
  秦休意缩起头，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要怎么办，该死，腿上还有上次九次的正字！
  过了这么久，只褪了一点色，那个墨水……真的很难洗掉。
  待会无陵看到……啊，还不知会怎么笑话他。秦休意把头埋得更紧了，恨不得就此钻进枕头里，再也不要出来做人。
  停留在绸裤上的指尖，轻柔又缓慢，像折磨人的小蝴蝶，花丛里蹁跹飞舞。剥衣如蝉蜕，徐徐缓缓。渐渐地，秦休意被撩得受不住，心跳越来越快，他恨不得萧无陵一口气扒光拉倒，要死就死得干脆点！
  时间像浆糊一般凝固了，衣料像土里钻出来的幼蝉，爬上粗壮的树干，从蝉蛹里蜕皮，一点一点，剥出雪白新亮的蝉壳。
  突然，萧无陵动作一顿，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浑身都僵住了。
  秦休意很快就察觉到背后安静的不对劲：“无陵？”
  他扭头一看，霎时被萧无陵的脸色吓住了，秦休意从来没见过仙君这么恐怖的神情，冰山之下沉着盛怒的烈火，可怕的像是要杀人。
  萧无陵脸色发绿，秦休意的腿间，黑墨为字，白肤作纸，清清楚楚的九道正，曾经被做过什么，一目了然。
  双手不自觉地剧烈颤抖着……
  他最喜欢的人，他最想独占的人，最不能忍受跟别人分享的人，被那个该死的影妖……！
  “无陵、无陵……你怎么了？”
  秦休意关切地贴过来问，一时间，牵动着全身的肌肉。萧无陵看着眼前鲜活的爱人，无法克制地想到，秦休意的锁骨、腰肢、大腿、小腿，这里、那里，全部都被那家伙亲过、吻过、反反复复地抚摸过……
  萧无陵生平第一次如此震怒。双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道，身下的衾被顿时被他捏出沟壑般的绸褶。
  “无陵…？”
  暴`乱的心绪在胸膛撕扯着五脏六腑，萧无陵双目发红，他恨不得现在立刻把那个影妖从黑影里拖出来，一刀一刀剐碎了！
  他和秦休意本来才是一对，今夜本来会成为他们之间唯一、宝贵的记忆……
  全毁了。
  夺走他过去十二年全部的生活还不够，还要再夺走他喜欢的人。
  秦休意什么也不知道，琉璃一样澄澈的双眸望着他，脆弱却不自知。萧无陵看着这样什么也不知道的秦休意，双手慢慢地松开，再缓缓握紧成拳，反复三次，用了毕生的气力克制住盛怒的力道，不要弄疼了他的休意。
  一头雾水的秦休意只看见萧无陵连拳头都在打颤：“五零，你…啊！！”
  他突然被萧无陵从床上狠狠拽下来！秦休意双手双脚乱挣扎，萧无陵直接将他扛到肩上，疾走进寝宫后院。
  噗通——！
  秦休意被按进后院的温泉池中，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给我洗掉。”
  作者有话要说：　　北齐萧无陵更腹黑暴君，圣子萧无陵更清冷温柔，书中两位两角色均由仙君萧无陵扮演，就跟演员一样，一人分饰两角。
  书外仙君本人的话，性格兼具以上两面性~
  #为自以为攻持续作死的休意点蜡#


第45章 揣崽了
　　——出什么事了？
  秦休意泡在温泉里打了个抖， 仙君的声音好冰冷，让他如坠冰窟，心里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了， 刚刚还在床上好好的…事情为什么变成了这副走向。秦休意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从池子里冒出一个头，小小声道：
  “这个墨…很难洗……”
  “是吗。”
  秦休意听见萧无陵似乎笑了一声，绝对不是愉悦的笑声。秦休意能感觉到， 萧无陵现在很生气，在最气头上的人不仅不发怒反而发出这种笑声，不如说更让人胆寒。秦休意往水面下缩了缩， 想要悄悄游走。
  水里的脚刚挪动一步……
  “殿下想去哪里？”
  秦休意抬起头， 看见萧无陵不知何时拿来了一盆皂角，他雪白修长的指尖， 不紧不慢地从盆里拿起一只铁刷子，逼近秦休意：
  “洗不掉的话，就刷掉好了。”
  秦休意唔了一声！立刻手脚并划在水中逃跑……不对劲，无陵他变得有点不对劲！
  下一刻， 划水的腿就忽然动不了！他的左脚踝被萧无陵单手箍住，如同铁箍禁锢着他， 秦休意扑腾了两下，水花四溅，很快就又被拖回原地。
  “休意，过来，乖。”萧无陵拿着铁刷子磨碎了皂角，不容拒绝地逼近。
  “…呜！！”
  秦休意发出一声悲鸣，他整个人被萧无陵无情地摁在怀里，无处可逃。温泉的水波一脉一脉冲击着他的身躯， 却无法温暖他心里滋滋冒上来的凉意，秦休意紧紧地闭上眼睛，求情道：
  “不要刷好不好，五零…那个铁刷子看起来就好痛啊，无陵、好五零，求求你了，那天…不也是你先往我腿上画的吗！”
  秦休意百思不得其解，画的时候那么开心，怎么现在就这么生气？真是美人心、海底针、阴晴不定好难猜。萧无陵却不理他，按住秦休意，沾满皂角的铁刷子顺势落下……
  ——疼！！
  秦休意在心中假想着，然而假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萧无陵靠在他身后，用了毕生的克制力克制住内心的暴`动，他手上握着铁刷，手腕以最轻柔地力道上下移动，不要弄疼了休意，粗暴的铁刷子躺在他手指中像在用羽毛拂去尘埃。
  秦休意觉得有点丢脸，明明一点也不痛，害他刚才还唉声苦求了那么久。夜晚寂静无声，温泉畔的草丛偶尔有吱吱的虫鸣，清池里浮起袅袅白气，在天鹅绒般澄净的藏蓝夜空中徐徐而上，化在一轮月的皎白中。
  腿间的墨水确实很难洗，萧无陵刷了十来次，才褪了一半的颜色。秦休意虽然不疼，但他大腿内侧的肉已经被刷的泛红，再刷下去恐怕就要破皮了。
  现在在书里，破点皮倒也无所谓，秦休意心里还有点新奇感，因为在书外，他是绝对没有机会破皮的，像这种铁刷子之类的粗糙东西根本不会出现在他身边，肯定早早地就被他父母拿去扔掉了，在魔界，不仅是秦休意住的茧房，整个魔宫，都没有任何利器，一旦有个万一，秦休意的皮破的稍稍深了些，开始流血，血不凝就会要了他的命。
  秦休意期待地看着萧无陵接下来的动作，盯着自己的腿，等待皮肤破掉渗出一丝丝血的那一刻，对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来说，一定会觉得他的想法非常奇怪。秦休意心想，他一开始穿书是为了追仙君，但是穿进来后他渐渐发现书里的奇妙，感谢笔仙的存在，在书里，他终于可以做回一个正常人，体验以前不能体验的事情，不用再每天担惊受怕，怕破皮、怕受伤、怕流血，连累着亲人也为他提心吊胆。长得这么大了，明明修为也很不错，却要父母每时每刻都为他担忧，没有一天能够让爹娘真正地放心。
  秦休意期盼地等了半晌，萧无陵却默默收起了铁刷子，玉白的指尖往拨了几下水，洗掉腿间的皂角，九道正字浅了很多，但依然有印子。萧无陵转身准备出，听到身后：
  “不刷了嘛？这些正字还是没有刷掉。”
  萧无陵面露疑惑地转头，看见秦休意一颗毛绒脑袋泡在水里，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有些许失落的表情，他笑了一声：
  “刷上瘾了？再下去就要破皮了。”
  “其实…破皮也没什么关系啦。”
  “休意。”萧无陵折回身，温柔地将秦休意抱起来，“我不会原谅任何伤害你的人，哪怕是我自己也不可以。回去睡觉吧。”
  水珠滴滴答答如碎玉般落进泉池中，蒸腾的温泉气拂面而来，秦休意觉得脸上好热，萧无陵抱他上岸，帮他擦干湿漉漉的发。
  秦休意：“那…这个正字怎么办，你好像……很不喜欢。”
  萧无陵摩挲着一缕秦休意的头发，“明天再刷吧。没关系，总有一天，会全部消失的。”
  漆黑如夜色的双眸注视着怀里的秦休意，萧无陵心中暗想，总有一天，那个影妖留下来的所有痕迹都从秦休意的心里消失，他会等着那一天，等着他完全属于他的那一刻。
  夜很深了，秦休意着实有些困，被刷了回铁刷，他也实在没有春宵度的心情了。萧无陵也没有强求，回到寝宫，吹熄灯烛，两人相拥而睡。
  北齐皇宫静悄悄的，秦休意阖上眼睛，静谧、沉睡，不知过了多久，即将入梦乡的那一刻，秦休意突然感觉到一阵光亮。
  ……是无陵起夜点灯了吗？秦休意感觉到有光，但他眼睛困得睁不开，只些微撑起一条缝，模模糊糊看见萧无陵起身走远的身影，他去哪，解手？秦休意随口嘟囔了一句：
  “……五零，你干嘛？把灯关掉……”
  就在一瞬，突然一股寒意爬上秦休意的背部！他猛地睁开眼睛——
  秦休意看见萧无陵推门出去，而他脚下的影子却扭曲着飞快朝他爬来！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那个黑影子很快爬到床头，顷刻间，就从床脚爬到被子上，下一刻就要爬到他身上来……
  “啊——！！”
  秦休意大叫一声！猛地坐起来！
  “怎么了，休意？”萧无陵伸手将他搂进怀里，“做噩梦了？”
  秦休意喘了几口气，在萧无陵温暖的怀中，渐渐平息心惊的跳动，他长舒一口气，原来是梦啊。
  突然，心中像是有什么预警，脑海里突然跳出一句话：
  ——是梦吗？
  为什么他接二连三地看见萧无陵的影子？
  影子有什么问题吗。
  影子、影子……
  头好痛，秦休意想不明白，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胸闷、恶心，突然间，秦休意觉得一阵剧烈地难受，转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休意！”
  秦休意靠在床头，干呕着，难受，却吐不出任何东西。萧无陵立刻命人宣太医，秦休意摇摇头：
  “没什么事，可能是…我晚宴吃多了……”
  萧无陵温柔道：“吃的哪几道菜？还记得吗。可能是食材有些不对胃口，我命人去御膳房问问。”
  秦休意刚想回答，突然心中一寒，不知是什么预感，他忽然觉得，如果他说出来是哪几道菜，萧无陵的人去了御膳房，事情就绝对不会是问问这么简单。
  为了无辜厨师的性命，秦休意摆摆手道：“记不清了…无陵，我真的没事，躺下休息一会就……”
  话还没说完，就听外头宣道：“太医觐见——”
  ——这也太快了吧！秦休意腹诽。
  那个传令的小太监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屁颠屁颠地跑进来，一脸狗腿：“三殿下未点名传哪位太医，太医院当值的太医全都已经到了。”
  ……这也太强了吧，秦休意心中震惊，就算是他这个做秦国太子的也没这威风，轻描淡写说一句传太医，整个太医院就自发地过来了？这太奇怪了，在他的认知里，萧无陵是一个不受宠的三皇子，被北齐蹉跎了那么多年，怎么忽然一下这皇宫里的人全听他的了？好像他才是真正掌权的人一样。
  说起来……今天晚宴上也没看到北齐的皇帝和皇后，说是生病了不方便前来。秦休意心中正想着，一位老太医兢兢战战地上前，跪拜行大礼，秦休意有些不好意思，主动伸手请他把脉。
  ——应该只是肠胃不适、吃的太多之类的吧。
  秦休意这样想着，心里根本每当回事，过了片刻，他就看见老太医的脸，唰地一下惨白惨白，白到发青，活像是诊到了鬼，突然一收手，老态龙钟的躯壳顿时像弹跳球一般弹出去，砰地跪在地上：
  “请恕老…老臣…医术不精，请…请陈太医再…再看一次……！”
  秦休意心中一凉，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普通肠胃不好吗？还是…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增？不对啊，笔仙的剧情里没有这个啊。
  这回连萧无陵都皱眉了，命道：“轮流，每个人都诊一次，最后告诉我病症。诊不出来的话……”
  后半句不说了，归于一阵死寂的沉默。全太医院的人打了个哆嗦。
  第二位太医上前，手搭上秦休意的腕，诊脉，不小片刻，他立刻缩回手，像被火烫到似的，目光颤巍巍地抬起，确认了好几遍这就是秦国太子，又盯着秦休意的喉结看了好久，欲言又止。
  秦休意看得奇怪：“太医，我怎么了？”
  那位太医登时像是被吓到的小鸟，拍翅就飞了，连声叫道医术不精，跟着第一位太医一齐跪在地上。
  后来的太医一个个上前，每个都跟之前如出一辙的奇怪反应。萧无陵的眉头越锁越深，秦休意也恼火了：
  “你们北齐的太医什么毛病，有病就说啊！吞吞吐吐的还吊病人胃口的啊！”
  太医不敢说话，哆哆嗦嗦地看向三殿下。萧无陵点头示意，说。
  太医们偷偷交头接耳讨论了一番，然后又沉默了，所有太医面面相觑，最后噗通一声！全体跪在秦休意和萧无陵面前，齐声喝道：
  “恭…恭喜殿下，这是喜脉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首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送给北齐皇子无陵。
  黑影圣子无陵正在地里狂喜。
  下面即将开始万众瞩目的→带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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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槐安 20瓶；择君曲译惊觉浅、苏羡吖～ 10瓶；陆叁壹捌 5瓶；1111+11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打胎药
　　他们…在说什么……
  秦休意觉得耳边嗡地一声炸开， 脑中沟回填满炸`药，砰——轰隆一声，将他脑海中的一切统统炸成废墟。
  “哈…哈。”秦休意干笑了两声，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脉？”
  萧无陵的寝宫内一片死寂，此时若有针掉在地上都会发出惊人的震动，太医跪在地上牙关打颤，怯怕的目光哆嗦着去看他们的三殿下……
  萧无陵脸色黑得可怕， 他坐在秦休意旁边，手指一根一根握紧成拳。
  拳头、手腕连着整条手臂都在震颤。
  那九道正字还可以说是踩在他忍耐的底线上，是在地平线上燃烧的熊熊烈火。现在这个就已经远远超出他为人的忍耐限度了， 像从地平线向下超出几万里， 从地心里喷热出滚烫的岩浆：
  “你们再说一遍。”
  秦休意脑中还是一片空白的恍惚，没有察觉到萧无陵恐怖的怒气。底下察言观色的太医一齐儿打起抖， 为首的太医连磕数声头，惨声道：
  “三殿下饶命！臣多年行医，给后宫诸位娘娘都看过病，这…这…确确实实是喜脉啊。他…他……”
  太医向秦休意看过去， 又赶紧低头，目光黏在地上， 恨不得就此化成地里的尘埃，从这缝隙中远远地逃出皇宫：
  坐在三殿下旁边的可是如假包换的秦国太子，货真价实的男子，现在却有了……
  太医们心中拔凉拔凉，就差哭出来求饶了，但他们深知这位三殿下的冰冷手段，越是哭，越是毫不理睬。头与脖子间益发冰凉：
  男的怎么可能怀孕？匪夷所思， 前所未闻。要么是他们诊错了，该杀。但，这么多太医不可能同时犯如此幼稚的错误。
  要么就是……秦国太子真的怀了。然而见证这一匪夷所思的现实之后，秦国太子还会留他们活口吗？
  老太医纷纷觉得他们活不过今晚。退一万步，这位太子真的怀孕了，也真的心善不杀他们。那，这孩子到底又是谁的呢……
  跪在地上的老太医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三更半夜，自家三殿下和秦国太子同榻共眠，两人的相貌又是如此出尘夺目，一看便知关系匪浅。现在再看自家三殿下的脸色，绿得发黑。不难想象，这孩子甭管是谁的，总归不是他们三殿下的。
  良久的空白，秦休意终于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难以置信：“真…真的是…喜脉？”
  太医们默默点头。
  “不可能！”秦休意猛地站起来。
  老太医转了转眼睛，急中生智道：“殿下莫慌，那唐僧西天取经时，不也有师徒误喝女儿国河水而怀孕的奇事吗。殿下仔细回忆一下，是否是误食了什么妖果，兴许找到解药，也就好了，殿下就当是一场胀气，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老太医自忖自己这话说得极高明，既宽慰了秦国太子，也给疑似被绿的三殿下台阶下：这不是真的怀了，只是被妖果之类的东西所害的病症。果然，话音刚落，就见萧无陵的神色缓和了些……
  谁知下一刻秦休意立刻道：“怎么能不放在心上！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萧无陵怒极反笑：“好一条生命。这么说，殿下觉得自己肚子里绝对不是什么妖果了！”
  “当然不是！”秦休意大声辩解，脑中气得抓耳挠腮，“可是不该是我怀啊！明明那晚……”
  生子酒是萧无陵喝的啊！
  秦休意百思不得其解，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萧无陵更绿的脸。
  萧无陵一把扣住秦休意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扭过来，直视自己。两人面对着面，目光胶着，瞳孔倒映着对方的身影。秦休意心中暗暗咯噔一跳，萧无陵的目光像两柄锐利的雪剑，一柄从胸膛刺穿他的背部，一柄从心尖穿透他的整颗心脏。
  遽然间秦休意整个人的神魂都像被攫住了，四肢百骸似被钉在原地，只要萧无陵没有允许，他就无法动弹。
  以往的任何时刻的仙君都是云淡风轻的，偶尔会有失控的时候，但终归还是淡然的。像是喜欢他，又像是不在意他，滚滚红尘都不能在仙君清冷无尘的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秦休意心想。当然这也可能是他的错觉，因为他心里知道萧无陵在真实的世界另有喜欢的人，所以潜意识就这般想。
  然而从来没有一次，仙君像此刻这样彻底剥掉清冷淡然的面庞，不再克制、不再忍耐，在他面前暴露出这样恐怖逼迫人的威压。
  奇怪的是，秦休意心里却没有一丝害怕，反倒有一种嗑药般的刺激，心中泛出久违的兴奋。他忽然找到了以前丢失的感觉，再没有查出血不凝之前，秦休意总是在魔界抓最恐怖的魔兽。越危险、越威压、越是不可征服的东西，就越是吸引他的目光。
  秦休意痴痴地看着萧无陵，真想把美人受抓起来。就在这时，一句冰冷冷的话像兜头泼下的冷水，让他瞬间清醒。
  “那晚发生了什么？”
  萧无陵盯着秦休意，冷然开口：“孩子是谁的？”
  秦休意怔了一下，突然恼火了：“当然是你的！……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愤恨中秦休意脑中一闪，难道说……那晚萧无陵耍了什么炸，调换了他的酒杯？真正的生子酒其实是他喝了！！
  就算是这样……事到如今，问他这话算什么意思！萧无陵怀疑这孩子是别人的？都一夜九次了他竟然还敢怀疑我，秦休意难以理解，胸腔中的心脏像被无数小手拉扯着，叫他一句话漂亮的反讽都说不出来。
  萧无陵看着眼前愤懑不满的秦休意，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无法解释，即使他心中的愤恨比秦休意更多千万倍。他恨不能就在这一刻将过去十二年的黑暗都对秦休意和盘托出，那些无人理解的怨怼、无人感同身受的幽闭、无处宣泄的愤懑，积压了十二年的痛苦早已融进他全身的每一丝血肉，却一滴都无法对外人吐露。
  萧无陵吞咽了一下，喉咙里溢出苦涩悲痛，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像吃饭时舀了一勺饭菜放进嘴里，嚼碎了，正要吞咽，却忽然看到碗里剩下半只苍蝇，吞不下去，吐出来，却也为时已晚。
  胃部一阵阵痉挛，萧无陵心中蹿流着震怒、剧痛与悲哀，他缓缓闭上眼睛，如果说小时候他对那个想送他雪莲花救娘的影妖圣子还存有一丁点感激，现在一滴都没有了，他恨透了那个影妖！
  明明这是他的身份、他的生活、他的爱人。
  秦休意从来喜欢的都是北齐三皇子，根本不认识什么影妖圣子……为何，为何。
  萧无陵猛地抿住唇，他脚下踩着该千刀万剐的黑影，心中一滴一滴滴血，一点一点将一切的真相吞下去，比嚼碎一只活苍蝇生吞还恶心。那十二年作影子的苦绝不能说出来，至少现在不行。必须等到秦休意再也离不开他的时候……
  现在只能装作那个孩子是他的。
  萧无陵扯动嘴角，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做出似乎高兴的样子。底下的太医不知底细，看见自家三殿下笑了，又听秦休意先前那番话，心中登时狂喜，原来这是三殿下的孩子！先前看三殿下的脸色还以为这铁定是一桩绿喜事，没想到是正儿八经的大红囍。老太医想了想，赶紧先说点吉祥话保命：
  “恭喜三殿下！贺喜三殿下！虽然这男子怀胎更为辛苦，但为了我大齐皇脉，老臣万死不辞，定能保…太子与孩子平安无事。还请三殿下放心。”
  “恭喜三殿下！”其他太医也跟着磕头发誓：“保胎接生的事尽管交给臣等，请三殿下放心！”
  萧无陵听得两眼一黑。灯光下，他脚下，那个黑影子静静地躺在地上，盯着他，似在嘲弄，似在窃喜。萧无陵狠狠踩住自己的影子，恨不能就这样踩碎那个影妖的头骨，碾碎它的血肉，把骨灰都扬了！
  “都给我滚。”
  暴怒的话即将冲出口，萧无陵克制住了，他缓了一下，抬起脸时，面带微笑道：
  “都下去吧。”
  太医们大喜过望，麻溜听令滚出宫，没想到见证如此大事变，秦国太子坏了他们北齐三殿下的孩子！还能在这种天崩地裂的大事中捡回一条小命！
  待人走后，秦休意还想找萧无陵问清楚，他想不明白为何萧无陵竟然会怀疑这个孩子的来历……还有！那杯生子酒是不是这家伙调换了……
  然而万般质问都被萧无陵温温柔柔地挡了回来，打太极似的四两拨千斤，什么实话也没有。萧无陵轻柔地将秦休意抱回床榻：
  “你现在有了身孕。别想这么多，该好好休息才是。”
  秦休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小时候玩得揣鸡蛋游戏，不由得变的小心翼翼。他躺进被窝，却见萧无陵在穿风衣外袍。
  “你要去哪儿啊？”秦休意问。
  “太医院。如此大事，我再向太医好好请教一二。你先睡。”
  秦休意打了个哈欠，确实，如果在真实世界谁告诉他怀了崽他恐怕要炸上天。对于失忆的仙君来说书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亲眼见到男男生子自然是震天大事。萧无陵迈步出宫，悄悄潜入太医院。不声不响，亲自拜访为首的老太医。
  老太医死里逃生，忽然见到鬼魅般出现的萧无陵，魂都吓飞了。脸上皱纹颤巍巍，枯朽的手赶紧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邀功似的道：
  “三殿下，您看！老臣已经拟出一个安胎药的方子，马上派人熬药……”
  萧无陵伸手作了个止的手势，老太医渐渐噤声，不明所以，只见萧无陵单手挑起那张药方，扔进火烛中，烧成灰烬。
  老太医登时慌了：“三殿下，这是……”
  “那孩子不能留。”
  萧无陵道：
  “限你三天，做一碗不伤身的打胎药。”


第47章 喝药了
　　三天后。
  和煦的阳光照进寝宫， 微风拂面，珠帘叮当叮当，捎来庭院里的兰香。秦休意从床榻上坐起， 看见萧无陵亲自端着一碗药来到他身边，温柔道：
  “喝药了。”
  秦休意从抱着枕头，侧过头瞅了眼药碗：“这是什么药？啊，我知道了， 安胎药是吧，我用不着喝这些的……”
  反正这是书中世界，能不能安胎都是笔仙说的算， 喝不喝也没差。只要笔仙说这孩子平平安安， 秦休意觉得他现在就是去跳个崖也不会有事。
  铛。晶莹白透的玉药匙轻轻舀起黑褐色的药汁，萧无陵低下头， 温柔地吹一吹，玉白的指尖捏着药匙，不由分所地喂到秦休意嘴边：
  “喝吧。”
  腥苦的中药气扑面而来，秦休意觉得有点反胃， 但又不好拂了萧无陵的好意，他微微张口——
  玉质的药匙塞进他的嘴里， 黑褐的药汁喂进口舌中。这药味太奇怪了！秦休意恶心的想吐，可他不想在仙君面前连喝点药都推三阻四的娇气，只好硬着头皮一吞咽，喝了下去。
  “真乖。”
  萧无陵奖励似的摸了摸秦休意的脑袋，他弯了下嘴角，又舀起一勺，要喂进嘴里，秦休意撇过脸：
  “休…休息一下再喝好不好？”
  “过一会药就冷掉了。”
  装满药的汤匙抵在秦休意的嘴唇上， 萧无陵诱劝道：
  “来，张嘴。”
  秦休意没有办法，男子汉大丈夫喝口安胎药都一拖再拖的实在也有点说不过去，他忍着呕吐，张大口，咕噜咕噜全喝下肚。
  萧无陵露出淡淡的微笑。他拿起柔软的绢布轻轻擦过秦休意的嘴角，替他拭去多余的汁水。
  秦休意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吐了，他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面色如常……
  这是什么安胎药啊。
  但他实在不想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呕吐，喝完药就吐这也太怂了。秦休意拼命忍着。心里第一次祈祷仙君快点离开吧，再不走他就真的要吐出来了！
  萧无陵终于帮他擦好了嘴角，低下头，温柔地吻了一下秦休意的额头：
  “好好休息。”
  秦休意赶紧点头，缩进被子里一副乖乖睡觉的模样。待萧无陵前脚一走，秦休意后脚就从被窝里跳出来，呜哇一声全吐出来——
  “少尊主！”
  端糕点的措措从后门溜进来，大叫一声，赶紧过来看看秦休意。
  两三天前，秦休意怀崽卧床太无聊，让萧无陵传令措措进宫来陪他。西川措变成人形将秦休意扶起来，赶紧又端来漱口水：
  “怎么回事啊少主你昨天不是感觉好多了吗！怎么又吐了？”
  秦休意：“不知道……”
  措措灵敏的小鼻子闻到一股难闻的药味：“少主你喝什么了？”
  “呃，安胎药。”
  “少主！这里可是北齐皇宫，你怎么能这么心大喝他们送来的药呢！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不会吧。”秦休意没放在心上，“无陵亲手端给我的，不会有事啦。吐出来感觉好多了。我歇一会。唉，我娘当年怀我也是这么辛苦吗？难怪……”
  措措一边收拾，一边从秦休意的语气中听出几分不对劲：“难怪什么？”
  “当年我被查出血不凝的时候，很多人都劝我爹跟我娘再要一个吧。得了血不凝这种不治之症，这样的儿子就算有很高的修为也是废人一个，还是趁早再多生一个孩子好。”
  “少主…！”
  秦休意摆摆手，继续说道：“没什么。怎么说呢，虽然这种话挺难听的，但其实别人也没有说错。我反正就是这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再在我身上花费什么精力也是白搭。不如再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好。结果，我娘说她宁死也不生了，累死累活，要生我爹自己去生。哈哈。”
  “少主……”措措砰地一声变回小松鼠，用毛绒绒的大尾巴在秦休意的手上蹭了几下，“你别这样说自己。尊主和尊夫人是对你寄予厚望才不肯再要一个的。”
  “寄予厚望啊……”秦休意抬头看着被风吹起的珠帘，窗外的天光在珠子中反射出璀璨的光，“虽然我爹老骂我要多练修为，将来好继承魔界。但他其实一次也没把魔界的事务交给我。”秦休意自嘲地笑了一声：
  “应该说，就算他想交给我也没有办法交吧。整个魔界找不出一项任务是既锻炼能力又不危险的，对我这种用小刀轻轻一划就会死掉的人，还是自己一边玩去别添乱的好。虽然我有时候也会说些‘未来魔界都是我的’这样的话，但我心里很清楚我大概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谁能想象未来的魔界尊主会是一个得了血不凝、稍微被小瓷片划一下就会死掉的人，太可笑了。
  “如果真的有一天魔界需要继承尊主之位，就意味着我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像我这样的血不凝是不太可能一个人在魔界里生存下来的。如果真的出现继位那一天，我肯定会跟着父母一起离开人世。但……怎么说，我觉得，我应该会走的比他们两人早，有时候想想注定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还是希望当时他们再多生一个的。”
  “少尊主啊！”措措扑上来用小爪子捂住秦休意的嘴，“你怎么了！你平常不会说这些话的！难道是…孕期多愁善感吗？”
  “……”秦休意沉默。好像是有听说过怀孕的人心情会不受控制，一会亢奋一会低落的。也可能是因为他平常装了太久乐观开心的模样，他知道周围人都在为他的血不凝担心，如果他还天天说丧气话，会惹得周围人更烦闷吧。所以很偶尔的时候，就会像这样突然把潜藏在内心的想法一股脑全说出来，然后吓到别人。
  “我没事。”秦休意伸手摸了摸措措的毛绒脑袋。“就是这几日吐得有点难受。说来说去还是要怪那个笔仙！仙界老狗逼！我让他写美人受带球跑他就给我整这一出！等我出去书外看我怎么修理他！”
  措措看了看秦休意的脸，默默腹诽其实人家笔仙也没写错。但胳膊肘肯定不能往外拐，措措痛骂道：“笔仙确实狗逼！不敢下笔搞他们仙界尊主就来搞你，真当我们魔界的人好欺负！”
  “等等，笔仙写什么跟仙尊萧无陵有什么关系？”
  “少主你傻啦，你换位思考一下。假设我们魔界有位笔仙，仙界来了个人，说要跟你这位魔界少尊主带球跑，魔笔仙胳膊肘直往外拐，欣然应允，下笔如有神，你在书里一路孕吐、腹痛、带球跑……最后这本书结束了，你终于回到魔界。请问，此时你会怎么处置这位魔笔仙呢？”
  秦休意：“削了他脑袋！！”
  “这不就是了嘛！你找笔仙要带球跑，他一小小笔仙哪敢在仙尊肚子里搞事。这不，只能安排到你头上了。这回写都写了，生米煮成熟饭，少主你只能忍一时海阔天空了。”
  秦休意听了觉得甚有道理，不禁又回想起当年自己刚开始看话本的岁月：“也罢。我当年看话本的时候什么雷文奇书没看过？也不是没见过攻生子的设定。笔仙这也算新颖了，最强的攻生最靓的崽。”
  “…………”
  措措心想，难道少主还没有清醒吗？他看了看秦休意骄傲的神情，小爪子搓一搓，将喉咙口的话又咽回去。还是不要打击怀孕的人比较好吧，措措只能转口道：
  “少主所言极是！”
  秦休意吃了几块西川措端来的糕点，下午打盹。到了傍晚，萧无陵又来喂药了。
  太医叮嘱萧无陵，打胎药要想不伤身，药性就不能太烈，须得一碗接一碗，循序渐进，连喝三碗才奏效。
  到第二碗了。萧无陵注视着秦休意的肚子，心中说了声抱歉。那种妖族的怪物生下来也会祸害到休意，不如趁现在月份未足，早早除去了事。
  “来，休意，张嘴——”
  黄昏傍晚，残阳从窗外透进来，在地上留着一方血色。秦休意扫了一眼，也没在意，但突然！
  那一方血色残阳里，猛地蹿出一道黑影子，萧无陵脚下的影子突然像活人一样立起来，朝秦休意扑来——
  “啊——！！”
  秦休意惊叫一声，双手乱挥……啪！萧无陵手中捧着的药碗被他碰掉在地，四分五裂碎掉了。
  “对…对不起！我……我刚才看到影子…！无陵，好几次了，那个影子！”
  萧无陵伸出指尖碰住秦休意的嘴唇：“休意，你太累了，好好休息。我再去端一碗药来。”
  “不是！五零！我真的看到那个影……”秦休意还想解释，然而萧无陵已经默默走出寝宫，去拿新的药。
  什么啊，秦休意心想，难道怀孕了就要被人当傻瓜、说的话也不肯相信了吗！秦休意闷闷不乐地钻进被窝里，死死捏住被子揉了揉。那个影子真的好诡异，每次都要爬来找他，可其实却也没有伤害他。最奇怪的是萧无陵的态度，正常人听到别人说看到奇怪的影子，至少也会听一听到底是什么影子。萧无陵却连听也不听，笃定他就是太累看到的幻觉……
  难道说，萧无陵知道那是什么影子？所以才……
  秦休意摇了摇头，不应该这样无端猜疑仙君，大概是他揣崽之后有点敏感吧，总觉得萧无陵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看起来怪怪的。
  另一边的西川措从床头跳下来，卷着大尾巴靠近打碎的药碗，闻了闻，这个味道闻起来不似好东西，它心中警觉：
  按理说，仙君不会害人的。但…少主可是气运之子，为什么一喝这药就出岔子？第一次是呕吐第二次是摔碗，这真的是安胎药吗？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因为三次元可能面临回不了国，机票、核酸检测、隔离、签了合同的房租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未知的事，这几天心情很乱没有整理出写甜文的状态，一直没有来上晋江，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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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哥的人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发现啦
　　警觉的措措装了一点地上残留的药汁， 转头道：“少主，北齐毕竟不是秦国，而且最近听说这北齐皇宫不太对劲， 我们还是小心点好。”
  “怎么说？”秦休意回过头，他心里隐隐也觉得萧无陵有些奇怪，说不定和这皇宫有关系。
  “北齐的皇帝皇后长时间不见人影，现在流言四起， 又说是被什么影妖附体病重的，有说是人已经没了。总之这宫内上下现在都被萧无陵把控着。恐怕过不了多久这北齐的皇位就该易主了。”西川措好言劝道：
  “殿下，咱们好歹是秦国太子， 老待在这北齐皇宫算怎么回事？差不多也该跟收拾收拾走了吧， 这感情戏要发展也不能每天都腻在一块的呀。”
  “你以为我没说过？”秦休意道，“我前两天跟无陵说了想走。这宫里一个我认识的人都没有也太无聊了。结果讲到最后， 不知怎的就变成‘如果休意你无聊的话，就把那只松鼠叫来给你解闷好了，我也是孩子的父亲，我想要每天看见你’。你说仙君他都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我还能说什么？”
  “少主啊！你清醒点。”措措跳过来用毛绒大尾巴戳了下秦休意的脑门，“仙君现在不过是在书里被笔仙控制， 要走感情戏罢了，说几句台词就唬的你晕头转向！等出了书外，他还是喜欢他初恋，书中往事不过是大梦一场。你看我们出书之后哪一次看见过仙君！他都消失的没人影！”
  秦休意忽然一阵沉默。
  他知道措措说的是对的，可是喜欢一个人这种心情，也不是说清醒就能清醒得了的。
  “…少主？”西川措缩起小爪子看着一言不发的秦休意，“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没事， 你说的也没错。再过几天吧，再过一阵找个合适的机会……等等，措措你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措措捧着刚装好的药汁小瓶：“我还是不放心这个药，少主你在这宫里等一等，我先回我们秦国的营地里找我们的军医看一看！”
  “没必要吧，无陵端给我的药他不会害……”
  “小心使得万年船，就算无陵仙君没有什么坏心思，万一这宫里有其他歹人呢？我走了少主，万一仙君再端药给你，你记得千万别喝！一定等我回来——”
  措措抱着小药瓶，跳出窗外，奔入滚滚夜色中。
  秦休意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说是来北齐做客，但实际他像幽闭在这宫中，一点外界的消息都不知道，萧无陵的母后和父皇怎么样了？措措所说的影妖附身重病又是什么传言？怎么莫名其妙会有影妖……
  影子。
  跟那个黑影子有关系吗？
  “休意。”
  不知想了多久，秦休意听见身后吱呀一声，雕花门开了。
  萧无陵端了一碗新熬好的药走进来。通明的灯烛下，映衬着他脚下的影子更加漆黑。
  秦休意咯噔咽了一口气，他不想怀疑仙君，但脑中就是忍不住地回响措措的警告。
  一步、两步，随着萧无陵的靠近，他脚下的黑影也在一步步接近秦休意。玉质药碗上的白气氤氲，似飘舞的水袖，袅袅袭来，无处可退。
  秦休意咚地一声把头在床头，大叫：“啊哎哎！头痛、头痛，五零，我头好痛啊。”
  ——能磨蹭一会是一会，措措要多久才会回来？
  那一声五零，让地上的黑影极细微地扭动了一下，萧无陵踩住他，温柔地走到秦休意面前，笑着伸手搂住秦休意，替他揉一揉敲到的头：
  “多大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萧无陵一眼就看破秦休意想耍赖不喝药的心，他一手按住他，另一手轻柔地舀了一勺打胎药，喂到秦休意的嘴边，像最体贴温柔的好情人：
  “来，喝吧。”
  秦休意紧抿双唇，咻地一下像泥鳅般钻进被窝里：
  “五零我不想喝！这药好苦……”
  萧无陵感觉得到脚下的黑影在剧烈挣动着，恨不得从地缝里挤出来帮秦休意。
  萧无陵暗暗移动了一下坐在床边的身躯，挡住脚下的动静，秦休意无从察觉这一切，他只是在想尽办法拖延时间。自己毕竟是秦国的太子，来敌国北齐做客，手下人自然还是提防着。秦将军虽不能进宫每时每刻看护他，但就住在宫门外不远，有什么事方便传唤，措措应该就快回来了吧……
  叮。盛满药的玉碗放在床头小桌上，秦休意感觉到萧无陵要伸手把他拽出被窝，他赶紧抢先一步道：
  “无陵……不然，你拿点糖给我吃好不好？这药真的好苦啊。”
  萧无陵的手一滞。
  他似乎默默叹了一口气，最后妥协了:
  “好。那你等我一下。”
  一声、两声，脚步声渐渐离去，秦休意暗中松了一口气，突然，那脚步停了下来。
  萧无陵转头道：
  “休意，先说好，糖拿来了，药就必须喝下去。”
  “…………”
  秦休意心中咯噔，一瞬间仿佛梦回小时候被娘亲逼着喝药的日子，这是什么安胎药啊，仙君干嘛要这样逼着他喝，好痛苦，听萧无陵这语气，是不允许他说不好的了……
  “如何？”
  萧无陵冰冷的声音在被窝外响起。秦休意只得硬着头皮应道：
  “…好…吧。”
  萧无陵满意地笑了一下，转身去拿糖。
  秦休意从被窝里冒出一双眼睛，往窗外望了望，措措怎么还没回来啊！他磨不下去了，实在不行……他的眼睛望向那碗药，实在不行就干了吧，说不定只是措措多心了，男子汉大丈夫喝碗安胎药算什么啊。
  萧无陵一走开，偌大的寝宫又变得死气沉沉的安静，没有一个侍女太监，秦休意在这的所有起居都是萧无陵事无巨细地亲手照顾。
  一开始秦休意还很不好意思，萧无陵不管再怎么样好歹是北齐三皇子，又不像灵书院时作他伴读，这等小事不必亲力亲为，他说了好几次，但萧无陵坚持如此。
  整个寝宫，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没有旁人。
  秦休意有时候会错觉自己并不是借住寝宫的远方客人，而是关在奢华牢狱里一名囚犯。
  这种想法刚冒出来时秦休意心里挺唾弃自己的，仙君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换来的却是他无端的怀疑和防备。
  秦休意心里一边饱含愧疚地谴责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在想，萧无陵确实有一点奇怪，万一或许真的有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吱——呀！
  门开了，萧无陵端着一盘五彩斑斓的水果糖，朝秦休意走来。
  喷香的水果糖摆在床头，萧无陵不容置疑地端起药碗，道：
  “休意，糖来了。”
  秦休意重重地吞咽了一口气，完了，没有退路了，说好的，糖拿来了就必须要喝药，再耍赖就真的不是男人。
  “我…我先含一块润润嘴。”
  秦休意手忙脚乱地剥糖纸，不知道为什么，在萧无陵冰冷默然的目光注视下，他觉得剥糖的十指都在打结，这么大一男人，吃个药竟然要吵着要糖……虽然是事出有因，秦休意脸上还是很挂不住的，心想，吃完这块糖他就喝药，不管措措回不回来了！
  水果糖含进嘴里。秦休意本想等它慢慢在口中化掉，然而萧无陵就像一尊黑面门神般，端着药站在他床头边，看着他吃糖，看他要吃到什么时候。
  秦休意脸上真的挂不住了，他牙齿一咬，咔嗤、咔嗤几下，将水果糖嚼碎，咽下去，甜滋滋的一线穿喉，秦休意也尝不出什么味了，他瞥了眼窗外——
  似乎还没有措措回来的动静。
  眼前，萧无陵端着的药碗越逼越近。秦休意挑挑眉，罢了，喝掉了事！磨磨唧唧想那么多干嘛，就算里面真的有歹人下毒，他也不怕，他可是气运之子，绝不会有事的。
  秦休意端起黑咕窿咚的药，婉拒了萧无陵像照顾残障人的喂法，如壮士断腕那般，一仰头——
  萧无陵默默注视着玉质的碗边贴上秦休意的唇瓣，黑色的药汁倾斜、倾斜，然后流进去——
  “少主，别喝——！！”
  遽然间，白色身影一闪而过，松鼠措措像一道闪电扑过来，把秦休意嘴边的药碗劈了个粉碎。
  “这是打胎药！！”
  它像保家卫国的士兵紧紧护在秦休意身前，怒斥萧无陵：
  “你为什么要害我家殿下！！”
  泰山崩于前而不该于色，萧无陵淡淡地看了一眼炸毛的小松鼠：“你在说什么。这是太医开的安胎药。”
  “胡说八道！这药里有打胎的红花！你别以为加了其他几味温性药材就能掩盖过去！”
  打胎药……
  秦休意脑袋嗡地一声炸了，他顿时像被推进全是冰渣子的冰窟窿，扎了个千疮百孔。
  …为什么？
  仙君很讨厌小孩？
  还是……很讨厌他？
  还是说，仙君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那位初恋，对在书中强行要走感情戏的自己十分厌恶，所以暗中想要把这个孩子打掉……
  秦休意在脑中飞过一大堆不靠谱的胡思乱想，这些都是感情用事冒出来的心念，他的理智知道这些想法都不够有条理，他的理性小人第一念头想到的是那个诡异的影子。
  ——萧无陵脚下的黑影子。
  那个总是朝他爬来的影子不是想要来害他，而是想要来保护他，阻止他喝打胎药。
  加上这一段时间萧无陵微妙的怪异，秦休意一瞬间忽然想明白了，他抱起措措倒退了一大步，冷静道：
  “你不是萧无陵。”


第49章 囚禁中
　　烛影惶惶， 二人对立，缄默在寂寂的宫殿里蔓延开，在他们之间割出一条深不可窥的沟壑。
  萧无陵像看不见那深渊， 他熟视无睹地仍向秦休意走去，熟稔得像此刻仍稀松平常似过往。
  过往是虚诞的曾经。秦休意躲瘟疫似的躲开“萧无陵”：
  “你别过来啊！我警告你。你到底是谁！”
  秦休意抱着措措退到床角，想到之前措措提到的流言，他道：“你不会就是影妖吧！假扮成无陵的样子， 还害死他的父皇母后。”
  “影妖？”
  萧无陵无比讽刺地笑了一声：“休意，哪一个素昧平生的影妖会对你这么好呢？”
  秦休意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假扮萧无陵的？真正的无陵在哪里！”
  真、正、的
  这三个字狠狠刺痛了萧无陵，他猛地朝秦休意逼近， 床角的秦休意退无可退， 咻地钻到床铺底下去，还没全爬进去， 裸露在外的小脚踝忽然被萧无陵轻轻一扣。
  那指尖扣住他的冰凉触感像蛇一样爬上来，秦休意浑身一哆嗦，怀里的措措尖叫起来：
  “放开我们殿下！你想干什么……啊！！”
  萧无陵长手一伸，如鬼魅般捏住西川措毛绒绒的后颈皮， 把它拖出来，丢到一边去。
  “休意， 出来。”
  被扣住脚踝的秦休意缩在床底下，吞了一口水，不敢吱声。
  “休意，我不想弄疼你，来，自己慢慢爬出来。”
  萧无陵的语气像在哄小孩，但是话语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秦休意觉得自己如果不乖乖照着他说的爬出去， “萧无陵”一定会惩罚他！
  漆黑的床底，沿着床沿透着一线光亮。秦休意像缩头乌龟那样趴着一动不动，他几乎想要大喊：笔仙，救救我——！
  这句话从喉咙口提上去，秦休意又咽下来了。一旦喊了这句话，书中所有人的进展都会暂时停下来。前几次可以说是刚穿书还不太懂规矩，可老这样打断别人的剧情也不好。
  不过就是萧无陵被影妖假扮了，秦休意心想他在灵书院里学过，影妖有很强大的模仿能力，几乎能完全替代掉一个活人的存在，但影妖本身没有太高的武力，大多都是小弱鸡，何足惧也！
  秦休意捏紧拳头，大不了冲出去就跟这个假萧无陵拼了！他刚刚鼓起十足的勇气，忽然发现“萧无陵”捏住他脚踝的手，松开了？！
  ——放过他了？
  这么想着，顷刻间，秦休意发现，床底与床的缝隙透过来的光，变大了一些……
  怎么回事？
  那条光缝渐渐张开、张开，从缝隙变为光溪、光河，然后入海浪般，亮光扑了一脸——
  砰！
  一声巨响。趴在床底的秦休意突然整个人暴露在烛光下，他头上的金丝重楠木床，被萧无陵单手掀翻了。
  一张硕大的实木床，连着帐幔珠帘、玉枕雕梅的床头，一齐摔在地上，在金碧辉煌宫殿的地砖上砸裂出窟窿洞，外面的太监宫女像幽灵般闻声涌来：
  “三殿下！”
  “滚。”
  那些“幽灵”像得了令的阴兵，顷刻间便又退的无影无踪。秦休意心惊，这么短的时间，北齐皇宫内已经被这个假萧无陵控制成这样了。
  “你为何就是不肯乖一点呢。”萧无陵叹气。
  碎裂的药碗，倾倒的黑褐汁，翻倒的床榻，他们一起住着的宫殿，转瞬间一地狼藉。现在的秦休意就像被扒出壳的小蜗牛，一身上下都是柔软的弱点，萧无陵不费吹灰之力便捏住他，扬起手——
  秦休意心里咯噔一跳，心想这人是残暴的妖族，现在被他揭穿原形肯定气急败坏，不知要如何粗暴地开打，不然……秦休意心想，他先下手为强对着这个假萧无陵来一记有右勾拳！
  肩膀一紧，秦休意的右勾拳尚未出手，他发现萧无陵只是轻轻地拥住了他。
  似拥抱，似钳制，秦休意一瞬间就像被捏住了四肢的窍穴，动弹不得，萧无陵拥住他的双臂如铁箍一般硬。像用无数根针巧妙地卡住一只小蝴蝶，让它翩飞不能，让它挣扎不能，又疼惜它，不让它感受一丝痛苦。
  秦休意忽然从这动作里品到了一丝心酸，眼前的仙君确实有些奇怪，但要说他完全不是萧无陵，秦休意也觉得这种说法不准确，如果只是普通的假扮人的妖族，为何一举一动又要这样珍重他。事到如今，这种珍重反而成了秦休意心里上的负担，倒不如跟这个假萧无陵大打一顿拉倒。
  “放开殿下！你想做什么！你个狸猫也配碰我们太子殿下吗！”西川措从地上爬起来，蹦跶着大尾巴跳来，死死咬住萧无陵抱着秦休意的手：
  “假人就是假人，快滚开！殿下你快跑啊——”
  白绒绒的小松鼠上蹿下跳，萧无陵的手腕被咬出一个个血印子，也没有松开。
  “放开我。”
  秦休意沉声道，他心想，大概这个影妖也不是天生恶性，或许是想要假扮成北齐三皇子以便掌权，秦休意冷静地谈判：
  “你一个影妖走到今天也不容易，你虽是假的，但你我这么多天相处，我也没必要非得跟你弄得你死我活的，相识一场都不容易，你告诉我无陵现在在哪，其余的事我不过问，你是想统治北齐还是想干嘛，都随你。我是秦国的太子，没立场管北齐的事，自然也不会阻碍你，你看这样如何？”
  秦休意自忖这番话说的很够意思了，各退一步，不要打架，影妖自己假扮搞权谋去，他去找萧无陵走感情线，很完美。
  然而，秦休意耳畔听到了一声低笑。
  接着，那低笑一声一声连成一片，从胸腔里发出来的震动通过紧贴的拥抱传递而来，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事。萧无陵抬起被咬的血淋淋的手，低头，轻轻拨弄着秦休意耳鬓边的发丝，鲜红的血从雪白的指尖滴嗒而落：
  “殿下没有想过吗？这世上的事总不如人愿，甚至可以说全都是反过来的，越是笃定地相信什么，就越是会破灭。”
  “我才是真正的萧无陵。”
  措措在一旁啐了一口。秦休意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也没当回事，他以为这不过是假货总说自己是真的、犯人总说自己没干坏事一样的狡辩，但下一刻，秦休意忽然在冥冥之中了悟到萧无陵真正的意思，他的心无限地后怕起来，甚至希望时间就此凝固，他不敢再往下听……
  但时间一如既往地流淌而过，萧无陵启口道：
  “你的那个伴读，才是假扮我的影妖，假扮了十二年。”
  什…么……？！
  这回连措措都愣住了，浑身上下一根根毛都像被泥石流凝固成不会动的雕像。
  秦休意活像被雷劈中……恍然间，他想起来当时妖族攻打灵书院时，皇雪厄在地下河里跟他说萧无陵的身世，还附带那一番没头没脑的话：
  人不一定是人，妖也不一定是妖，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认识的那个人，不一定就是真的他。
  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
  忽然之间，秦休意彻底了悟，楚国向来与北齐关系差，这次去北境出兵，为何楚国皇雪厄也会进来掺一脚。那个天风崖，祭祀……为的就是将影妖萧无陵赶走，把真正的萧无陵换回来，而真正的萧无陵既是北齐三皇子，同时也是楚国当年的神公主的儿子。
  所以……秦休意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现在肚子里怀着的……应该是影妖萧无陵的孩子！
  影子、影子……
  秦休意突然扑到地上，手指碰着冰冷的地面，他温柔地抚摸着萧无陵脚下的黑影子：
  “五零！五零！你在吗？你…一直在这吗……啊！！”
  膝弯被托住，秦休意被猛地打横抱起，萧无陵踩住自己的影子，冷冷道：“休意，不要故意做激怒我的事。”
  秦休意顿时感觉不妙，萧无陵这是要把他抱去哪里？他剧烈地挣扎起来。书中萧无陵以满分的武力值轻轻松松摁住了秦休意。
  “你要把殿下带去哪里！”措措化成人形，随手抄了一件瓷瓶作武器，挡在萧无陵面前，“我既然查出了打胎药的事，可能会没有一点准备吗！秦将军就在宫外待命，你别想着可以全身而退！”
  萧无陵淡淡一笑：“有本事的话，就让他打进来吧。”
  西川措一阵语塞，他们秦国只是作为客人来到北齐都城，真正的大部队士兵是不允许进都城的，只能驻守在外，能进都的只有秦将军和随行一列亲兵，而这些亲兵又不能进皇城。只有秦将军有资格受邀进宫参宴，这怎么可能打进他国皇宫……真要硬干的话，不仅是干涉他国内政，直接就算秦国在侵略北齐了！不仅不义，而且肯定打不赢……
  寝宫后墙，机关暗启，地道打开，一阶一阶往下延伸。
  “你别过来啊！”西川措看了眼打开的地道，他高举瓷瓶挡在入口前：“你敢过来，我就砸你……砸……”
  萧无陵抱着秦休意，像是没有看见措措一般毫无波澜地往前走，经过它身边时，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措措突然整个人飞了出去！砰地在空中化成了小松鼠的原形。
  “措措——西川措！”秦休意踢打拽咬死命挣扎，但以他在书中归零的武力，无论如何也无法抗衡萧无陵，零与一百的差距犹如云泥，如蜉蝣撼树，无济于事。
  萧无陵手上留了分寸，措措并没有受伤，它爬起来抖了抖耳朵，还要再战，便听到咯噔、咯噔……是地道关闭的声音！
  “殿下——少主！！”措措急忙奔过来，地道只剩下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的缝，从缝隙中飘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你去通知秦将军，三日后，保证你们殿下毫发无伤地回去。”
  砰。地道关死了。
  “萧！无！陵！”
  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黑黢黢的地道里，嗒、嗒、嗒，脚步，一声一声向下延伸。秦休意挣扎不得，只能叫骂：“你想干什么你给句准话！”
  萧无陵伸手，轻柔地抚摸着秦休意的脸庞：“休意，你肚子里怀了妖族的孽种，我和太医会帮你治疗的。”
  “治疗个屁！” 秦休意恼火了：“放开我！我怀的又不是你孩子，你管那么多干嘛！！”
  萧无陵眼神一冷，脸登时黑得比这地道还要黑。
  作者有话要说：　　雷区蹦迪→秦休意，自带背景音乐：爱是一道绿光


第50章 石床上
　　“我说过的， 休意，不要故意激怒我。”
  手腕被扣住，被拽进怀里， 被激烈地吻住，秦休意摔在密室里的石床上。
  “放………唔！”
  萧无陵覆在他身上，秦休意牙齿一合就要来咬他，萧无陵却早有预料地停止了这个吻， 舌尖勾人地转了一圈突然全身而退，秦休意的牙齿咔嚓一下，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呜！”
  萧无陵轻笑一声：“疼吗？”
  秦休意紧紧抿起嘴唇， 瞪着萧无陵。黑暗中， 丝绸的衣料摩挲着、像窸窸窣窣的小虫子，褪去松垮的一层壳， 跌落在漆黑冰冷的石地上。
  “……别…”
  身体像含羞草的叶子蜷缩起来，秦休意感觉肚皮一凉，指尖如蝴蝶，停留在叶子的梢端， 在他怀着五零孩子的肚皮上，探动着蝶的触须：
  “他有像这样碰过你吗？”
  萧无陵清冷的声音贴在耳边， 秦休意浑身都发颤，此刻他已经能分明的感受到这个无陵跟那个无陵的音调有哪里不同，这种微妙的不同让他羞愤难耐。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饱含微妙的背叛感，恨不得将自己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全都遮住：
  “……放过我…吧。”
  秦休意用武力值为零的力气，抓住萧无陵的袖子恳求道，“我…我现在怀…着孩子，不能……”
  不能行房的吧。
  就算秦休意之前对此毫无了解，常识还是知道的， 现在应该还是所谓的危险期，如果在这个时候…孩子很可能会流掉…
  ——那不正是这个家伙想要的。
  秦休意努力地挣扎起来，伸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肚子，护住里面和五零的小结晶。
  “只是摸而已，你在紧张什么。”萧无陵捏住秦休意的手腕，不悦：
  “不过是一个假扮成我的影妖，你就那么恋慕他吗。休意，你有想过人族怀上妖族的孩子生出来会是什么东西？把手松开。”
  “不要！五零已经被你弄成这样了……至少不能把他的孩子也打掉！你放开我！”
  “休意。”萧无陵漂亮的黛眉微微一挑，“这是我第三遍说这话，不要故意激怒我，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秦休意霎时噤声，他看着眼前这个萧无陵，本来冰雪似的美人面好像出现了一丝裂痕，透露出…难以再用美人这样略显轻薄的字眼去形容的威严与恐怖。秦休意乍然想起来仙君的那个“君”字，不是一般的敬称，而是君主的君。
  萧无陵年纪轻轻就能爬到仙界君主的位置，靠得一定不是温柔体贴……秦休意喉结微动，默默把反抗的话全咽下去，但他暗暗下了决心，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保护和五零的孩子。
  秦休意耷拉着小脑袋，听话地松开了手。然后在萧无陵的手即将再次碰到他肚子的那一瞬——
  秦休意大喊：“笔仙，救救我！！”
  地下室的石砖一块一块分崩消解，气旋的风吹过发丝，眼前骤然一亮，青玉案、檀木椅、古卷书，狼毫毛笔悬挂在笔架上，小轩窗外吹来初夏的风，笔尖轻轻晃荡。
  “笔仙你坑死我了！”秦休意一把抓住环抱着他的手臂，大声抱怨，“好好的带球跑怎么变成这……”
  他忽然消声。眼前的情形好像有一点不对劲…！
  按往常，穿出书后第一眼见到的都是笔仙，所以，秦休意先入为主的认为现在跟他扑了满怀的人，也是笔仙，是笔仙接住他的。
  此刻，秦休意埋在新雪一样的衣襟前，这个人有好闻的檀香气，清淡幽冷……秦休意想要抬头看看他是谁，却被按住，乍然间，听到耳畔响起一声轻笑：
  “带球跑？”
  秦休意浑身像过电似的僵住了，这个声音……
  是仙君啊！！
  “哈哈。”秦休意在仙君怀里尴尬地笑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呃……哎，对了，笔仙呢？”
  萧无陵单手环抱着秦休意将他摁在怀里不许动，另一手还捏着笔仙的白狐面具，他手心法力一动，那面具无声地粉碎了。
  “笔仙可能不在。”
  萧无陵松手，秦休意抬头，看见刚刚在书里还把他关进地下室摁在石头上的仙君，现在一脸清心寡欲淡雅绝尘地看向他，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好一个道貌岸然伪君子！秦休意在心里唾骂了一句，他兀自盯着仙君的脸看了一会，渐渐又被萧无陵出尘的容貌折服，三观跟着五官走，心里的气也平了不少，毕竟绝色美人做什么都是可原谅的。
  秦休意轻咳了两声，也假装在书里什么也没发生过，他收回目光，机会难得，应该找点什么有趣的跟仙君聊一聊，还没找好话题，秦休意忽然发现萧无陵好像从刚才就一直在盯着他看。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肚子看。
  秦休意恼了：“你看什么啊！现在我又没有…！”
  萧无陵抿唇一笑：“我也没说你有什么。”
  那抹笑容快得转瞬即逝，仙君的脸很快又恢复成冰雪模样，淡淡的，若无其事的。看得秦休意又气又恼，清冷仙君小美人怎么这么气人！
  僵持着沉默。
  萧无陵应该是很适应这种尴尬的安静，秦休意心想还是自己开口说点什么好吧，他还没张口——
  “你…不喜欢…书里的情节吗？”萧无陵问。
  声音还是一样的清冷，但秦休意就是听出了几分委屈，他赶紧摇头：“没有啊，我觉得…剧情什么的都很好啊。”
  好个屁！秦休意心想，但凡笔仙在这，他定要喷他个狗血淋头！赶紧给我把剧情改了！
  萧无陵：“真的吗？”
  “真的真的！”秦休意眨巴着真诚的眼睛，“仙君你一个人分饰两角，非常精彩啊。”
  “是吗。”萧无陵似笑非笑地，捏住秦休意的手腕：
  “那我们就继续吧。”
  “……啊？”秦休意还没反应过来，啪——他被萧无陵推进摊开的书页！
  眼前一黑，地下室，石床上，萎落于地的腰带，仙君趴在他面前，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的肚皮……
  啊啊啊。秦休意在心里失声痛哭。拒绝的话还来不及吐出口，他的要害就被被冰凉雪白的指尖握住。
  秦休意全身都颤抖起来，摇着头，推拒这个蛮狠无情的北齐萧无陵。
  “你反抗的力道也未免也太轻了。”萧无陵无情地捏住小秦休意，嗤笑道，“装的那么不情愿，其实很有感觉吧。你在他面前也是这样欲擒故纵的吗？”
  “…别说了！你想怎么样……啊…！”
  羊脂玉一样温热的掌心贴着他，上下滑动，秦休意叫起来，湿润的眼中看见萧无陵淡然的神色，和方才拥抱过的仙君一模一样。见过了合二为一的仙君之后，更无法拒绝了这个一分为二的萧无陵了。
  “怀着别人的孩子，又在我面前爽成这样。”萧无陵一手无情地握着秦休意，另一手忽然抄起一盏灯点亮了：
  “不如让他也来欣赏一下你这副模样吧。”
  暖黄的灯下，漆黑的影子清晰可见地浮在地面上，无声地注视着……
  秦休意啊的叫起来，像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瞬间弓起发红的背脊：“不！不要！灭掉…灯！灯…！”
  像顽童捏住藤茎，无辜的绿植挣扎着，却被更狠地握住，被挤出晶亮的汁液，咕嗞作响。死寂的地下室，秦休意挨着一场羞辱的凌迟，昏黄的灯下，漆黑的影子成为注视的第三者。秦休意拼命地摇头：
  “拜托了…无陵，求求你，灯…灭掉……啊！”
  漂亮如玉的指尖搓揉了一下，剩下的话就陡然变了调，无耻地回荡在漆黑的石室里，秦休意恨不得把自己搓成小小的丸子塞进地缝里，再找把刀把自己切碎了。他不敢再看那道漆黑的影子，五零现在…会怎么看他…？
  萧无陵看着身下人被欺负地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不吹灯，反而淡然地将烛台贴近秦休意，骤亮的光将他身上每一丝颤抖都照得纤毫毕现，秦休意一瞬间崩溃了，在这光与影的注视下，无地自容到几乎要哭出来，
  可惜这种崩溃没能转化成伤心、悲哀等任何情绪，马上又因为男人不知廉耻的身体天性而转变成更加汹涌的快意，像江河泄洪似的奔涌而下……
  无法自抑的反应让秦休意更加羞耻，当着黑影五零的面，他竟然还能够…？！秦休意紧紧咬住舌头，防止它发出更耻辱的声音。
  萧无陵静静地凝视着休意被自己逼出来的一举一动，默默记在心里，秦休意此时此刻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模样、只属于他的模样。萧无陵并不想告诉秦休意，黑影里不是一直都会有人的，在他被囚`禁在影子里漫长的十二年里，也只是有时才能连同外界。
  有人的时候，萧无陵脚下就能感受到影子的挣扎。而现在，脚下安安静静，灯光下不过只是普通的黑影子罢了。
  没过多久，秦休意便像终于断掉的琴弦，垂落在石床上，满室弥漫开一股石楠花的味道，昭然揭示着这里发生过什么苟且。
  喘气、喘气、大口喘匀，秦休意抹干净眼角湿润的泪，忿忿地看着和仙君一模一样的萧无陵。美人仙君清贵淡雅的皮囊下，一直装着这样的灵魂吗！秦休意咬牙切齿的，又不敢说出来，只敢含含糊糊地捂在嘴里偷偷嘀咕：
  “要不是你长得这么好看，我一定要狠狠揍你一顿！”
  萧无陵挑了挑眉，没有跟休意计较，他沾满白雪的手轻轻放在石床的丝绸布上，擦了一下，动作高贵地仿佛在用君王的玉玺盖章。就在这时，地道的门重又打开，老太医兢兢战战地端着一碗药下来：
  “参见三殿下……”
  秦休意缩在被子里，害怕地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来了，打胎药……
  “喝了。”
  萧无陵亲手把黑褐腥苦的药端到秦休意面前，不容他抗拒。
  秦休意慢吞吞地从石床上坐起来，看着近在眼前的药，被子里的手轻轻摸了摸肚子。
  现在他身陷囹圄，也没有足够反抗的武力，萧无陵随便一只手就能玩的他死去活来，秦休意咬紧牙关，小脑瓜转地像滴溜溜的风车，就是想不出一点办法，难道他真的不能保住和五零的孩子吗！
  就在这时，灯光下，秦休意忽然看见老太医的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他谨慎地用余光去探查，那是……
  这个老太医竟然有一条松鼠尾巴！
  ——是措措假扮的。


第51章 带球跑
　　下一瞬， 老太医身后那条松鼠尾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人模人样地立在那里。秦休意收回余光，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当啷。玉汤匙舀起药汁， 萧无陵坐在他身旁，准备亲自喂药。
  秦休意瞥见假扮成太医的措措站在萧无陵背后，轻轻点了点头，想来措措一定已经把这碗打胎药掉包了。
  “我自己来。”
  秦休意夺过萧无陵手中的药匙， 做出一副壮士断腕痛惜的模样，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咕咚咕咚几口下肚， 把空亮的碗底朝萧无陵一亮， 然后砰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你满意了吧。”
  萧无陵无言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又看了一眼秦休意的腹肚，看着休意僵硬着坐在石床上与自己敌对的模样，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萧无陵伸手想将秦休意耳鬓边散乱的发丝撩过去，指尖还没碰到人， 秦休意侧头躲了一下，冷硬的空隙僵持在两人之间。
  萧无陵的手指在空中凝滞了一会， 最后又默默地收回去：
  “早点休息吧。”
  他挥手遣退太医。秦休意心想这不行啊，把措措支走了谁还来救他，他急中生智，突然捂着肚子，痛苦地蹲下来：
  “啊…疼……！！”
  秦休意不知道怎么演，只能即兴发挥，他也没见过真正后宫里被打胎的嫔妃是怎么样的，只能回忆着以前看过的带球跑话本， 里面时常会有小人配角迫害主角受的情节，秦休意抱着肚子作势要滚到地上…
  萧无陵长臂一伸立刻搂住他：“休意…？秦休意！”
  秦休意心里嘶了一声，没滚到地上去好像显得自己不够凄惨，他心里慌得要命，面上只能硬着头皮细声哀叫着，卧倒在萧无陵怀里继续表演。秦休意把头死死低着，生怕冰雪聪明的仙君看穿他的小伎俩。
  萧无陵关心则乱，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他从小看惯了后宫争斗，那些斗败了的宠妃一碗药下去，都是疼得死去活来。所以制药前，他特异夜访太医院，要求老太医再三保证做出来的药绝不会伤身。
  ——否则依欺君之罪论处，株连九族。
  目光如凌迟的刀，剐在老太医身上。措措打了个哆嗦，只得跟着演戏，他手忙脚乱地冲过来，临到跟前才像突然想起君臣礼仪似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叫道：“哎呀！殿下！三殿下啊——不好了，秦国太子这是…… ”
  “这是什么！”萧无陵声音比冬日里塞进后脖颈的冰锥还要冷，“我不是让你保证不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吗。”
  措措全身禁不住的颤抖，仙君这语气听得他脊髓液都要被冻起来，藏起来的松鼠尾巴差点咻地冒出来，西川措赶紧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尾巴坐住，装成是被突如其来的剧变打击得无法站立：
  “回三殿下……老臣…老臣着实是…这么做的啊！天地可鉴…这药方是古谱秘传的，据记载以前各国不少后宫嫔妃娘娘也都有试过，都没有问题，这…万万错不了的呀…！”
  秦休意捂着肚子蜷成小小的一团，高度紧张弄得他微微冒汗，在萧无陵看来，这是疼得一身冷汗了！
  措措趁热打铁道：“三殿下…许是…太子是男子，体质可能与女子有所不同，所以喝下去才会……”
  “滚过来治。”萧无陵一眼也不想再看太医，“治不好的话，不用我说了吧。”
  措措点头如捣蒜，心里为太医院被迷昏的老太医默默点蜡，他伸手佯装把脉，沉吟道：
  “三殿下放心，太子殿下只是…略有腹痛，但身体之根本并无大碍，静养一夜就好。”
  “这样叫略有腹痛？”
  措措噤声，瞥了眼秦休意。休意会意，他吃力地抬起头，拽住萧无陵的袖子，声嘶力噎地骂道：
  “给我灌打胎药的人是你，事到如今倒要怪无辜的太医了？”
  萧无陵沉默。他伸手，想握住秦休意疼到发抖的手。
  其实秦休意是紧张地发抖，他咬紧牙关，躲开萧无陵的手掌：“走开。”
  “不要在这种时候耍性子。”萧无陵握住秦休意的手，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褥。秦休意不屈不挠地抽出自己的手，把脸一撇：
  “你走开，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休意……”
  “滚啊！”秦休意背过身去，咬住被子叫道，“要把孩子打掉的人是你，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你走……呜！”
  他装作提气动怒，嘶吼间像又牵扯到了腹部，发出更疼痛的哀叫。萧无陵松开手，不敢再上前。措措一唱一和道：
  “三殿下，太子…此时需要静养！不然…让老臣照顾他吧，男子受孕，毕竟不同常人，须得万事小心啊…这地下室阴冷潮湿，恐怕不宜养病。”
  秦休意缩在被子里，心跳跟擂鼓一样，这样有用吗？到底能不能蒙过去？
  沉默、良久的沉默。最后，萧无陵轻轻叹了一口气，妥协了，秦休意不想再看见他，更不想让他碰。萧无陵只好命人将秦休意转至寝殿休息。他本还派了些侍仆监视，但秦休意看得烦躁，又闹起来，萧无陵无法，只好连这些人都撤去了。
  偌大寝殿内，终于只剩下秦休意和西川措两个人。
  措措摇身一变，化成松鼠形：“殿下，快点！我已通知了将军，他在宫外小洞门接我们。”
  只要连夜逃出都城，联结外城秦兵，渡过横江，他就能安全回到秦国了！秦休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现在完全没有一点形状，他都感觉不出来有什么不同，里面真的有了一个…他和五零的结晶吗？
  秦休意回想着灯烛下那默默注视他的黑影子，心中一痛，无陵，再等一等，等我回了秦国保住了孩子，就想办法救你！
  小松鼠措措矫健地跳上窗台：“殿下，快！”
  “等等，你是只松鼠你可以这样，我要怎么逃啊！”
  西川措张望着外边：“北齐皇宫空空荡荡的，你看一个人影都没有！”
  “谁说没有，萧无陵一声令下，那些侍卫太监就跟幽灵似的冒出来！你知道这皇宫有多大吗？逃两步还说可以拼一拼，坚持逃到宫门外怎么可能！措措，你来救我之前没想好逃跑路线吗？”
  措措凝重地思忖片刻：“没办法，那只能用那个了。”
  秦休意：“什么？”
  “你忘了？我的设定是你的妖仆，你以为我的妖性就是变成松鼠给你摸摸的嘛？”西川措把小爪子伸出来，朝秦休意脸上一戳，砰地一声，秦休意瞬间变成也一只褐色小松鼠，摇着大尾巴。
  “这…我……？！”秦休意呆愣地看着自己胸前两只爪子，摸了摸自己头上竖起的尖耳朵。
  措措道：“不过按照设定，我法力不高，给他人变身的技法全书只能使用一次。我本来想……万一以后你有更危险的时候再用的。”
  “哪管得了什么以后，眼下就是我最危急的时刻了。快跑吧！”大尾巴休意松鼠率先跳出窗外，跃入茫茫夜色中。
  他们沿着花园草丛，一路奔至皇宫门处，大门自然是紧锁的。虽戒备森严，然百密一疏，难保哪处花园偏门墙中就有个小洞，西川措带着秦休意跳出去。
  夜风飒沓，揣了崽的休意小松鼠在枝丛掩映间跳跃，越蹦越远，勾月悬天，如微闭的眼睛，秦休意立在树梢头，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萧无陵所在的巍巍皇宫。
  再见了。
  秦休意向前跃去，再也没有回头。
  ……
  三日后。
  飞速行军的秦兵终于跑到秦齐交接处，横江。渡过去，就安全了。
  天色微蒙小雨淅沥，江面雾气一片。秦休意抬起斗笠，心中有些担忧，萧无陵不会率兵来拦截他们吧？
  “殿下不必忧虑。”秦国将军道，“若真如此那便是公然向我们秦国宣战了，当年南北齐统一的大齐之国或许还可与我们一战，如今的话……”秦将军轻蔑地摇了摇头，“兵力差的太远了，他不敢。”
  秦休意放了心。按照这个剧情设定，萧无陵也就只敢在皇宫里玩点小囚`禁，真带兵打起来肯定怂了。他安然地同众秦兵乘船渡江。
  浩荡江面，雾气迷蒙，船队行到一半，忽见白雾中飘来一只小舟。萧无陵独自立在船头，一袭白衣飘飘如谪仙坠凡。
  秦将军像母熊护崽那样竖起满身的警戒心：“三殿下！你来此作甚！”
  小舟飘到秦休意高大的船舷下，秦休意俯瞰着，只见雾气中的萧无陵并不答话，只是噙着一抹淡然的微笑，望向自己，无声地用口形说：
  “夫妻分别，舍不得。”
  秦休意脸上一红，恨自己为何偏偏看的出来他在说什么！秦休意背过身去，不想理会萧无陵，他刚走两步，就听萧无陵身后的仆从喊话道：
  “我们三殿下是以友人身份来为贵国太子殿下践行的，千里送别，一路送到此处，太子带你下都不愿见一面吗？”
  这话说的，秦休意心想，好像他这个秦国太子对北齐国有敌意似的，秦将军不满，船上的士兵也叫嚷起来：
  “你们北齐什么意思！”
  眼看场面又要混乱起来，秦休意抬手道：“让他上来。”
  秦将军：“殿下，此人心怀鬼胎，还是……”
  “怕什么。”秦休意不甘示弱，“现在他只身一人来我的军营，谅他也不敢做什么。措措，备点酒，好好招待。”
  萧无陵一脸淡然地上了船，与秦休意两人独坐，桌案上斟了两杯酒。
  “喝完就麻溜滚蛋。”秦休意没好气道。
  萧无陵伸手，衣袖如云，白玉的手指端起酒盏，一倾，酒香泼了一地。
  秦休意心想绝色美人泼个酒也这般赏心悦目，嘴上还是硬道：“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萧无陵从怀中掏出珍藏的一瓶梅子汁，摆在案上：“殿下也太不珍重自己了。怀孕了还要饮酒。”萧无陵故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无人的影子，“你心爱的小影子见了，也会责怪你的。”
  秦休意脸上羞热难当，这几日没有萧无陵步步紧逼的打胎药，他自己都要忘了怀孕这茬事了。萧无陵动作优雅地替秦休意斟满一杯梅子汁：
  “上次宫宴见殿下爱喝这个，特意带来了。尝尝？”
  仙君的声音温柔似水，带着蛊惑人心的语调，秦休意端起杯盏，杯中水面如镜，倒映着云光水雾，以及萧无陵淡绝出尘的面容。秦休意注视着这一张脸、跟仙君一模一样的脸，又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北齐无陵和影妖无陵虽不是同一个角色，但确实都是仙君这一个人。
  而仙君，是为了他的那个初恋，才甘愿冒着这样的危险，剖神魂、失忆穿书，受这么多苦痛，用最短的时间逼自己炼心性炼修为……
  秦休意突然间觉得眼睛有点干涩，想要流眼泪，他赶紧抓住手中杯盏，仰头一饮而尽，以梅子汁代酒，算是敬了一点践行的礼节。
  入口是甜丝丝，待游走到舌根，便是满嘴酸溜溜。
  但待到入了喉，吞进肚，又有一股子鲜甜，滋滋不断地冒出来。
  “好喝吗？”
  萧无陵看着秦休意意犹未尽地抿着唇上残余的酸梅汁，趁机靠过去，压低声音又问：
  “休意，最近还在孕吐吗？”
  秦休意登时炸了：“你管我！”想不到萧无陵千里迢迢带瓶酸梅汁就为了嘲笑他孕吐！秦休意愤然起身欲走，下一瞬，手腕猛地被捏住。
  力道很轻，像落了一根蛛丝，却又根本挣不开这根蛛丝的牵制。秦休意至今搞不懂萧无陵到底是用怎么样技法捏住他。他被迫站在原地，听萧无陵靠着他的颈窝，耳鬓厮磨地叮嘱着：
  “殿下，回了秦国万事小心，要记得不能再饮酒，晚上早一点睡，别太劳累，也别不好意思请太医，让太医帮你照看着更安全。三餐记得都要按时吃，现在你肚子里有一条小生命，更要吃的多一点，别饿着自己，肚子吃的越来越大也没有关系。等到你可以生下来的时候……
  萧无陵突然伸手，轻轻摸着秦休意的肚子：
  “我也差不多可以回到你身边，亲手掐死它了。”
  秦休意一个激灵就要甩开肚子上的手，萧无陵却已先退开一步，轻功一跃，便从高高的船上翻下去，稳稳地落在那一叶小舟上，连一丝水花都没激起。
  “殿下，后会有期。”
  萧无陵抱拳道。秦休意却注意到他的唇并没有完全紧闭，而是无声地又说了下一句话：
  “休意，你逃不掉的。”
  江风拂面，秦国太子秦休意下令道：“给我全速前进！！”
  什么逃不掉，现在就逃给你看！
  等他回了秦国，他倒要看看萧无陵能把他怎么样，区区北齐小国，也敢在他大秦太子面前说大话！
  秦休意暗下决心，回去之后他要好好护着这个孩子，再好好查查北齐影妖到底怎么一回事，有什么办法能把他的无陵从影子里解放出来。萧无陵要把这个孩子掐死，他偏要生出来！
  ……
  三个月后，秦国，东宫。
  秀丽的婢女手执孔雀羽扇，轻轻摇着。秦休意惬意地斜卧在金丝楠木床上，吃着今天的第五餐，他一手拈起晶莹剔透的紫葡萄，一手翻着残破的古籍，金碧辉煌的宫中满桌满地都堆着旧书残本，找了这么些时日，解救五零的方法还没有头绪，肚子倒是真的一天天大了起来。
  秦休意低头瞧着自己，已经有点显孕肚了，这段时间他过得很平静，肚子的孩子也很安稳。当时萧无陵摸着他的肚子发出的恶言，简直就像无能狂怒的放屁，秦休意在心里大笑，事到如今，他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给生下来！北齐萧无陵再气又怎么样，还不是拿他无可奈何！
  “报——殿下……”
  “嘘，别进去打扰……”
  “可是，这可……”
  秦休意拎起小葡萄晃一晃，扔进嘴里，悠闲道：“措措，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西川措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开门，没过多久，却猛地嗖地跳回来，流星箭般蹿到秦休意面前，大叫：
  “少主不好了！不好了！是…是……是战报啊！殿下！”
  什么战报？秦休意还没反应过来，他顺手抓来一看——
  啪嗒！手里的葡萄噼里啪啦玉珠般滚了一地：
  战报上白纸黑字写着：
  北齐萧无陵率三十万大军，攻打秦国。
  作者有话要说：　　危，秦国，危
  萧无陵：联姻警告


第52章 想联姻
　　“他哪来那么多兵力啊！”
  秦休意啪地将战报拍在桌上， 三十万大军，这绝对不是区区北齐能聚集起来的力量。送战报的下属兢兢战战道：
  “回禀殿下，那三十万不仅是北齐的军队， 还有…别的国。”
  “什么意思！”秦休意蒙了，他在东宫养胎的这段日子外面发生了什么？
  “准确的说，现在…”下属踌躇地看了太子殿下一眼，“楚国、南齐、北齐， 三个国家全都统归萧无陵帐下了！”
  秦休意眼前一黑，几乎晕死过去：“为什么啊！他明明只是北齐的三皇子啊！能坐上北齐皇位就不错了，怎么其他两国也跟着凑热闹！”
  “殿下您忘了那位三皇子的身世了？”
  秦休意想起来， 萧无陵的生母是楚国神公主， 而楚国是一个神权与王权轮流统治的国家。
  下属：“上一届楚王是出自皇族的，这届， 就该轮到神权了。按规矩，神公主的孩子拥有第一顺位继承权。”
  秦休意急道：“萧无陵自小就生在北齐，楚国上下没一个他自己人，就算他有权， 怎么可能真的让给他继位啊！”
  “本来确实轮不到他的，可楚国皇族对他鼎力支持， 兵权都让给他！殿下您离开北齐不到一个月，萧无陵就称楚王了。”
  秦休意心中咯噔一跳，难怪笔仙要给萧无陵安排这个身世。按楚国的国情，王权和神权必然互相看不顺眼，从皇族的立场来讲，与其让别的神权者继位，倒不如扶持流落在外的萧无陵。
  下属：“这家伙继任楚王之后，北齐王又宣告病重， 上下国事具交给三皇子处理，这下，北齐和楚国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然后……”
  然后不用说，秦休意都知道萧无陵要去干嘛，最北端的北齐和最南端的楚国都被他收归囊中，那么南北夹击、打下南齐便如探囊取物。至此，三国全落在萧无陵手上，现在又马不停蹄就来打他秦国，四国内斗立马变成两国对决！
  “啊——！”秦休意大叫一声，“这么大事你们之前怎么一个字都不报！！”
  措措嘀咕道：“殿下这几月来…身体不适，一直在静养，消息都不敢传来咱这，而且…”
  措措更小声道：少主你不是不在意剧情的嘛。
  秦休意揪起措措的后颈，气到发出气音：这剧情`事关我感情线的生死存亡！他摸了一把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砰砰乱跳的心立刻就迸发出当时船上离别的图景，那个萧无陵跟疯子似的摸着他的肚子，贴着他的耳边轻声道：
  “等你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就把孩子生下来，到那时，我也差不多可以回到你身边……
  “亲手把它掐死！”
  “不行！”秦休意转手抓住传战报的下属，火急火燎地追问下去：“那现在他带兵打到哪里了！”
  “回殿下，那位三皇子…已经渡过横江，边境那几座城恐怕都已经……”
  “秦将军出马了吗？”秦休意问，转头又看措措，“我们大秦是四国中最强的吧。”
  西川措小声道：“设定上是这样，可…对方是三国联合啊。”
  再强，一打三也实在有点……
  “不对、不对。”秦休意摇头，“萧无陵再天才，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全统治三个国家，他的军队虽然人多，但人心根本不齐，咱们能不能想点什么计谋……”
  “这个恐怕…使不得，殿下。”那位下属面露难色，“三皇子手下军队各个忠心耿耿，现在人心不齐的……反倒是我们。”
  秦休意一愣：“怎么可能？”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把整个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了。这个天下除了四国内斗，还有妖族！
  “殿下，前段时间，三皇子不是去妖族北境救您了吗？”
  秦休意心里嘶溜一声，觉得自己完蛋了。当时妖族已经攻毁了人族最中心的灵书院，同时，妖王带兵进犯北齐。危机时刻，萧无陵带兵捣毁妖族北境，妖王无奈之下才暂时撤兵。
  下属：“这一举既救了殿下，也保住了北齐，同时，咱们所有人族也可以缓口气。您想想，这件事只要稍加润色，那这三皇子简直就是挽救人族的战神。”
  “胡扯！”秦休意骂道，“当时去北境咱秦国出兵少吗！楚国也出了兵的，怎么到头来功劳全变他一个人的了！而且……”
  而且，那个来救他的，是影妖无陵。
  秦休意咬住下唇，盖在毛毯下的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心里清楚，秦国的出兵会被天下百姓当成是救自家太子，理所当然。反倒是萧无陵，作为敌国北齐皇子，能因为灵书院的同窗情义来营救他，才显得品性高洁。
  “而且……”那个送战报的下属再道，“那个三皇子鸡贼的很，他率三十万大军压境，却说不是来攻打我们的，是来做我们朋友的。人族四国一起加入共盟国，共同抗妖！等打完妖族，该是我们秦国的土地都会一寸不少地还给我们。”
  “他放屁！”秦休意道，“等打完妖族，他就一统天下称帝了。”
  “理是这个理，可是殿下，老百姓不会想那么多的。”
  按照笔仙的设定，这几年妖族猖獗，各国百姓经常受到妖族侵害。秦休意心想，再加上这次妖王来势汹汹要攻打人族，天下人定然恐慌。萧无陵那边又极力渲染妖王只是暂时退兵，肯定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号召天下人，攘外必先安内，放下旧怨，共同抗妖。
  这一举就先赢了民心。秦休意闭了闭眼，听下属再道：
  “这位萧无陵虽然一统三国，但真正称王的只有楚国，在北齐名义上还是三皇子，南齐他动都没动，就是…收归了三国的兵权。”
  “兵权都拿了，跟称王有差吗？”秦休意话虽是这么讲，但他知道不称王，萧无陵就能永远占着民心，别人攻打那叫侵略，萧无陵攻打，那叫为了整个人族大义。
  秦休意摊开秦国地图，“那家伙打拿下了哪几座城？”
  下属一一指给他看：“拿下了三座城，但都是些偏远小城，比较贫苦，但……”
  但萧无陵每打完一座城，就把城里有钱又名望不好的官给杀了，把钱都分给贫苦的百姓，帐下军纪森严，从不伤害百姓，还打着为了人族一同抗妖的旗号。
  “殿下啊，现在不少边境的秦国人都赞成他的做法，要求我们尽快与萧无陵联合，一致抗妖。”
  一旦同意抗妖，就要把兵权交给萧无陵。如果不同意抗妖，萧无陵就率三十万大军打到同意为止。秦休意像火苗上被炙烤的小麻雀，照这剧情发展下去，萧无陵真的会说到做到把他孩子掐死的！
  “殿下不用过分操劳了。”措措跳出来，把地图一合，“历史上不也有很多以少胜多的著名例子吗？萧无陵也没有多少带兵经验，三十万大军他未必就能统领的好，秦将军身经百战，定会有办法的。”
  秦休意腹诽，那些以少胜多的例子之所以著名就是因为它们稀少啊！但事已至此，只能看秦将军的了。
  过了七日，战报传来，秦将军战败，萧无陵连夺十二城。
  秦休意几乎吐血。皇宫上下一片混乱。
  十二城，可是秦国一半的土地，而且最近的一座丰仪城，就在都城之外。萧无陵已经打到皇城脚下了！
  朝堂上，文武百官已经在商议迁都之事，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秦休意在东宫，看着措措忙东忙西地收拾，心里很清楚逃是没有用的，萧无陵的兵力太强了。
  “打也是打不赢的，能不能想办法和谈？”秦休意道，“他不是要我们联合吗？派使臣出去，就说同意，先把城池还我们几座，兵权缓一步再交。”
  西川措道：“你当仙君傻啊？先交兵权，再考虑退兵。”
  秦休意叹了一口气，这样看来，是没有和谈的希望了。文武百官也是这么想的，如果秦将军没有战败，或许还能一谈，现在败得一败涂地，萧无陵只要再出几次兵就可以彻底拿下秦国，谁会在这时候谈判。
  谁知，三天后，萧无陵那边竟然主动要求和谈。
  秦王大喜，急忙派出使臣。
  秦休意半喜半忧，他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年轻的秦国使臣临危受命，懵头懵脑地翻山涉水，来到萧无陵的所在城中，府邸华贵，满院挂着红灯笼。使臣看着这布置，心中称怪，这红得过于喜庆了，不像是两国和谈，倒像在下娉定亲，就差在窗子上贴：囍！
  秦国使臣怀着疑问走向大宴厅，暗自深吸一口气，萧无陵那方定然人多，群官气势也足，指不定在宴席上怎么刁难他。
  走进宴厅，与以前任何一场宴席一样，酒肉满桌，边歌边舞，奇怪的是，一长排的桌案上，只坐着萧无陵一个人。
  “坐。”
  秦使臣坐。
  萧无陵面慈目善地笑了一下：“远道而来，辛苦了，今日没有旁人，有何事与我说便可。”
  秦使臣一时如沐春风，没想到这位雷厉风行的三皇子如此好说话，他拿出秦王信物，开始宣读秦国的要求，同意联合，但萧无陵必须先归还秦国十二城，至于秦国的兵权缓一步再交。
  这个要求对于战胜者而言其实很过分，既要归还土地，又不给兵权。秦使臣心里明白，萧无陵绝不会傻到同意这个条件，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讨价还价。秦使臣咽了一口唾沫，腹中引经据典的词句提溜上来，顺着气涌到喉咙口，只等萧无陵一出声，他就脱口而出……
  “可以。”
  “……呃，咳咳。”秦使臣猛地呛住了，“您…您说什么？”
  “我说可以。”萧无陵抿唇一笑：“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您…您说。”秦使臣提起一颗心，紧张万分。
  萧无陵坐在上首，不咸不淡道：“我父皇病重，母亲早逝，长到这么大，也未曾婚配，有时在宫里看见其他兄弟姐妹早就成家了，颇为羡慕。听说，秦国是个出美人的地方……”
  秦使臣松了一大口气，原来是要联姻啊，联姻简单，随便从皇族里找个美女来就成了，为了娶个妃宁愿不要十二座城，可见这萧无陵也是个傻的。使臣心中暗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如此！
  “您放心，联姻自然没问题，只不过，我们秦王膝下并无女儿，倒是……”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无情地打断了。萧无陵端着一杯梅子汁，抿了一小口，淡然道：
  “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
  “啊？？”秦使臣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我们…太…子…啊…！”
  忽然之间，他大彻大悟，难以置信地望向萧无陵，只见萧无陵泰然自若地看向他。风吹来，满院的大红灯笼摇摆晃荡，宛如大囍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秦使臣：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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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你来了
　　“他怎么说？”
  辉煌的宫殿， 秦王坐在龙椅上，迫切地追问平安归来的使臣：
  “同意了？”
  使臣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鹌鹑似的不敢说话， 只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秦王大喜过望：“想不到这位萧无陵竟是个明事理的。”
  “回禀…陛下，他…他要求……要联姻。”
  “哈哈！联姻还不好办吗？”秦王拈须大笑，“九皇叔好像有个孙女生的极貌美， 送过去吧。”
  “陛…陛下，那位…三皇子，另有人选。”
  “喔？竖子小儿难过美人关哪！”秦王兴致高涨， 十分好奇， “是哪家闺秀？朕倒想看看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儿，能让这位萧无陵宁愿用十二城来换。”
  使臣吓得不住跪在地上磕头：“臣不敢妄议， 还请…请陛下，屏退旁人哪！”
  “什么人这般神神秘秘的。”秦王嘀咕了一句，挥袖道：“都退下吧，你上来， 赐座，朕恕你无罪， 大胆说！”
  年轻的使臣不敢坐，站在秦王面前，垂首弓背，恨不得将头低进尘埃里，他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仿佛搜刮出全身的胆气，才终于从牙齿缝里蹦出一句话：
  “他要…要我们的太子殿下去…去联姻。”
  一阵沉默。
  死寂一般的沉默。
  砰——！
  秦国玉玺被重重地摔在地上，龙椅前的金玉案被一脚踢倒， 稀里哗啦。秦王勃然大怒，满大殿都回荡着他的咆哮：
  “你说什么！那个畜生！他敢！！”
  阿啾——
  远在东宫的秦休意打了个喷嚏。他吃着小糕点，翻着有关影妖的古书：“听说使臣回来了？”
  “是啊。正在陛下那边议事呢。”措措又端来新的滋补餐点，“殿下多吃点。”
  “不吃了，再吃下去肚子越来越大。”秦休意摸了摸肚皮，又想起萧无陵掐死孩子的威胁：
  “那家伙定不会善罢甘休。措措去帮我打探一下，萧无陵提出什么要求了？”
  “还能什么要求。”措措不屑地用尾巴拂过檀木桌，“肯定就是各种不公道地欺负我们呗！叫我们交纳岁贡，对他俯首称臣……不然就打我们！”
  秦休意叹了一口气，想来也是，萧无陵都赢下十二座城了，怎么可能现在放弃攻打，所谓和谈也不过是换个方式占他们便宜罢了。
  “算了，不去问了。”秦休意摸着措措的柔软光滑的大毛尾巴，躺下睡午觉，什么烦恼，睡一觉都忘了。
  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吹着和煦微暖的风，睡到自然醒。甜香的梦里，天鹅绒似的柔软。秦休意阖着眼睛正惬意，突然——
  “报——！！”
  天鹅绒一般的梦被尖锐的叫喊声刺破，秦休意浑身一抖，猛地惊醒！
  殿外滚进来一人，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殿下！！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
  秦休意打了个哈欠，睡了一觉他心态放平了很多，就算萧无陵真的打来，大不了迁都，总是有办法的，他不紧不慢道：
  “措措，赐茶。公公，有什么事您慢慢说，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值得这样惊慌失措。”
  “哎哟我的殿下，这都什么时候了！老奴可不敢喝您这一口茶。您可知萧无陵那畜生提了什么要求！”
  秦休意：“无非就是要钱要地呗，我们都不给他。他打过来我们就迁都。”
  “真是这样还说算了。那个萧无陵……”报信的公公不敢看秦休意，“他…他要联姻！”
  “联就让他联…………他要干嘛？！联姻？谁去联姻？？”秦休意猛地跳起来，措措赶紧摁住他，小声道：“少主，注意孩子…”
  秦休意抱着蛛丝细的最后的希望，怯盼地问：“父皇有说…派谁去联姻吗……”
  “要是轮得到我们选派也不会看骂他是个畜生了！”公公拉着一张苦瓜脸，“那萧无陵早就自己定好了人选，他说…他说……要太子殿下去联姻……”
  秦休意如雷劈中，向后一仰，坐在榻上，恍惚间，突然想到孩子！
  “不行！我绝对不能去！！我…我……我这就逃不行吗？”
  “殿下，那萧无陵说，十五日内，若…若您去，他即刻退兵，十二城悉数归还。秦国愿意一起抗妖就抗妖，不愿意也随意。若您不去……”
  “我不去，会怎样？”秦休意屏气凝神。
  “您若不去，那萧无陵说，十五日后，他打过来…抓住您……也是一样的。”
  “欺人太甚！”秦休意心头火起，“他有种真的打过来啊！我死也不会去的！”
  “陛下也是这般想的，您可是太子啊，怎么可能送去……总之，大臣们已经在安排迁都事宜了，使臣那边先跟萧无陵忽悠一下，殿下早做准备，千万不能…被他抓住…”
  秦休意郑重点头，还有十五天，从都城逃出去绰绰有余了。
  几天之后，他们还没准备好，萧无陵率三十万大军，直接围城了。
  一边围城，一边宣称，自己绝没有攻击意图，只是来拜访友人——秦国太子，让他欣赏一下自己操练的军队。
  “又当又立！！”秦休意啪地把杯子摔的粉碎，“带三十万大军他吓唬谁呢！”
  措措：“就是！少主别怕，咱们皇宫还有很多储备粮，就算围城了也可以支撑很久，反正联姻是不可能联姻的！”
  “对！绝不可能。”秦休意道。
  七天过去了。
  皇宫确实有储备的粮和水，可是民间的老百姓，没有。
  城外的萧无陵也信守承诺，没有任何攻击意图，不伤害任何一个人。但任何通往都城的补给线，全部切断。
  “陛下……都城的百姓聚在宫门外…”
  秦王：“赶走！！皇城脚下也敢撒野！刁民。”
  大臣们噤若寒蝉。
  “还有何事要奏！无事退朝！”
  倒霉的使臣上前一步，兢兢战战：“启禀陛下，那…萧无陵又传话了……”
  “混账东西！”秦王气得龙椅都不坐了。使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陛下恕罪。”
  秦王拂袖怒道：“那畜生东西又说什么了！！”
  “那畜生萧无陵说，现在…联姻的话，之前承诺的全都作数。不仅会解除围城，而且，照样退还十二座城池。”
  大臣们一听，登时心动，这样一来，秦国的危机就彻底解除了。
  使臣再道：“那畜生还说，他的耐心是有限的，当时约好十五日之期一过，他就打进来亲自抓太子殿下，到那时一切承诺的好处就都作废……”
  “荒谬！他休想打进来！！休意可是我唯一的孩子…”
  老父亲秦王怒不可遏，他转过身，龙椅之下的群臣却安静得诡异，各自沉默。
  又过了三天。
  “今日如何。”萧无陵坐在军帐中，执灯写信，暖黄的烛光在宣纸上投下影子。
  下属回禀：“秦国还是没动静。三殿下，这秦王如此不知好歹，不然我们…直接打了吧！”
  萧无陵微微一笑：“强抢就没意思了。我要他自愿回来。”
  下属的心思比较单纯，只以为三殿下抓秦国太子是为了更好地挟持秦国，一时想不通这强抢和自愿有什么区别。
  “这个，送去。”萧无陵，将写好的信一叠，递给下属，“找个密探，送去东宫。”
  又三天。
  秦休意在东宫里走来走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今天已经是第十三天了！等到十五天，萧无陵就要攻城开打。
  ——而且一旦输了，之前承诺的退兵、还城，统统没有！
  如果…现在同意联姻的话……
  秦休意打开那张出现在东宫的字条，萧无陵遒劲有力的字迹：
  “等你。”
  白纸被愤恨捏出道道褶皱，瞬间撕了个粉碎！连同那两个字一起丢进火炉里，焚烧殆尽。
  ——绝不联姻。
  “三殿下。”
  夜里烛灯，萧无陵淡淡地抬眼：“何事。”
  谋士进言道：“今日已是第十三天了，当时约好的十五日之内给答复，若明日那太子还不出现……”
  “按计划攻城。”
  谋士再道：“倘若明日那太子真的来了，那十二座城池……”
  他本想进言，抓到太子就等于捏住了秦国的软肋，那十二座城池也可拖着不还，谅秦国也不能怎么样，话还没蹦出一个音——
  萧无陵打断他：“可以不要。”
  谋士：“……？”
  十二座城？！真不要？
  “还有事吗。”萧无陵蹙了下眉，“无事退下吧。”
  谋士张了张口，最后讷讷无言地退下去了。心里祈祷，那太子还是别来了，过了明日他们直接攻下秦国，再擒住太子，一箭双雕，最好不过。
  第十四天。
  “启禀三殿下，秦都城里的百姓闹起来了。实在是没有粮食，这样下去定会饿死人。看来，这位秦国太子是铁了心不来。”
  那下属看了眼渐渐西沉的夕阳，心里唾弃这位太子，不顾百姓生死，只管自己逃命。
  萧无陵波澜不惊，只命道：“把我的军帐换成红色。”
  下属：“啊？”
  萧无陵：“立刻。”
  “啊，喔，好的，属下马上去办！”
  最后一抹夕阳要沉进地平线的时候，秦休意披着黑氅袄，立在三十万军之前：
  “叫萧无陵那家伙滚出来！退兵——！”
  很快，秦休意就被带到萧无陵的军帐前。
  “三殿下在里面恭候多时了。”
  好好的军帐，被漆成了大红囍色，秦休意正要撩起门帘闯进去，突然心里咯噔一声！
  等一下。
  秦休意登时警鸣大作，这怎么也是个红帐啊！
  他记得笔仙在书里给他写的情节是，红帐烛暖春宵度，他以为上次跟五零的一夜九次已经走完了这个情节。
  难道说……
  ……不是吧。
  红帐边，还挑着一盏暧昧的红灯笼，在夕阳沉落的夜色里晕着旖旎的光。
  秦休意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下一瞬，手腕被捏住。
  门帘撩开。萧无陵忽然探出身来，夜一般漆黑的眼瞳凝视着他，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你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期末考完了，开始放假放到明年三月才开学，好开心哦，回来更文啦，捏捏可爱的小读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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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自己动
　　秦休意被萧无陵拽进红帐里。
  帐里的布置让秦休意更加胆战心惊， 一点也没有一个主帅军帐该有的样子。四处见不到一柄刀剑，一对喜庆的大红烛交相辉映。桌上没有一本兵书，两杯交杯酒静静地看着秦休意。
  秦休意倒吸一口凉气， 这活脱脱是要现在入洞房的架势！
  他脚步微移，默默后退一步，真的很想逃跑。下一瞬萧无陵凛冽的目光便看过来。
  秦休意默默把那后退的一步缩回来，想了想， 他决意以退为进。
  秦休意不去看那些大红烛、交杯酒，自顾自地先坐到床上去，把鸳鸯被掀起来， 翻了个面盖在自己身上， 道：
  “你看我来也来了，你也该按要求退兵。那个， 今天时候不早，我就先睡了哈。你……军务繁忙，先…看点兵书什么的都可以……”
  “今日不忙。”
  秦休意心想谁管你呢，他蒙住被子盖住脑袋， 手脚在被子底下伸展开，抢先以大字状霸占了整张床榻。这样萧无陵就没地方躺了。秦休意安心地闭上眼睛。
  衣料窸窣作响……
  绸被上被压出褶皱， 秦休意感觉到身上沉了个重物，他探出脑袋：
  “你…你干嘛！”
  萧无陵：“没地方躺，只能躺你身上。”
  “你不能另睡一张……不然这样，这床还给你，我主动睡地板。”
  “休意，你是不清楚联姻是什么意思吗？”
  “我这不是来了吗？”秦休意挣扎着要下床，“你还要怎样？”
  萧无陵顺势捉住秦休意乱动的双手，压过头顶：
  “我用十二座城池， 换你穿着衣服躺在我床上什么也不做乖乖睡到天亮，你觉得这合适吗？”
  秦休意被压制地无法动弹，他错开目光不敢直视萧无陵：“那…你还要做什么…”
  “你说呢？”
  清冷的声音贴在耳边，秦休意低下头，摇曳的烛光照着他的面庞显得微微发红，他辩解道：
  “我…我还怀着…孩子。”
  “我知道。”
  秦休意感觉萧无陵的眼神顺着他的喉结、锁骨，慢慢下移，被看过的地方都烫了起来，最后停留在他的小腹上。
  “确实，肚子变大了不少。”
  秦休意被看得很羞耻，但现在孩子是他唯一的借口，也是他唯一要护住的东西，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
  “所以…现在没有办法……联姻……”
  怀孕行房是很危险的，会把五零的孩子弄没掉的。
  萧无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从秦休意身上起来。秦休意长舒一口气，总算安全了。
  “你回去吧。”
  秦休意猛地抬头，萧无陵刚刚说什么？
  萧无陵：“你不愿意联姻，我也不愿强人所难，算了，回去吧。”
  “真…真的吗？”秦休意狂喜，没想到仙君这么好说话、这般君子！
  萧无陵君子如玉似的离开床边，一眼也不再看秦休意，自坐到书案边，淡淡地看起一本兵书：
  “明天就继续攻城吧。”
  “……你…你！”秦休意气到不会讲话。萧无陵背对着他，一点也不来理他，雪白的绸衣在灯下勾勒出漂亮的美人背：
  “殿下还不走？赖在我的床上挨到明早，可就再也说不清了。”
  “……”
  联姻就可以退兵，解秦国之危，还可以退还先前攻下的十二城，可以说是历史上也没有这样合算的买卖。秦休意躺在床上，没有办法了，实在没办法，他搜刮出全身的勇气自暴自弃道：
  “那…那你来吧。”
  等了半晌，萧无陵竟然一动不动。端坐的美人背像个修无情道的仙君，铁了心的不理他：
  “殿下这是拿我当什么了？要我来我便来，要我走我便走，太子殿下果然是太子，好大的架子。”
  大红烛摇曳，桌上的交杯酒静静地摆着。秦休意恨恨地看着萧无陵坐在这样入洞房似的的红帐里假模假样地看兵书，玉色指尖翻过微黄的一页书，发出细微的声音。
  秦休意躺在床上，不知是要继续躺着，还是爬起来身来挽回一下，他盯着萧无陵，希望仙君能有放下书本、有点动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仙君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一动也不动。
  这是在逼他求他了。秦休意咬咬牙，挣起来，挪下床，一点一点挪到仙君身旁，现在秦国才是战败国，他别无选择，伸手，拽了拽萧无陵的袖子。
  “殿下这是何意？”
  秦休意活这么大从没这么羞耻过：“联…联姻。”
  萧无陵合上书本，静静地端视秦休意：“殿下的联姻若又是合衣躺在床上，那我看也不必联了，我派人送殿下回去。”
  秦休意恨极了萧无陵这副装模作样的君子之风，坏透了。他指尖攥得死紧，像崩断了的琴弦：
  “随便你想怎么样就怎样吧！反正…反正你也不管我死活，孩子掉了你最高兴不是吗。”
  萧无陵低笑出声，突然转身托着秦休意的腿弯把他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
  “我是那种禽兽之人吗。”
  不是吗？秦休意低着头，眼里看着萧无陵玉白的下巴尖，心想我当时真是看错你了，本以为仙君就是一个清冷淡雅的冷美人。
  冷美人萧无陵坐在床上，对着发呆的秦休意淡淡道：“殿下还愣着做什么？”
  秦休意蒙了：“啊？”
  萧无陵伸手摸了摸呆怔的秦休意的脸颊，嘴角微微噙着笑意：“休意，是你求我退兵的。”
  他用那一张冰清玉洁的美人面，道：
  “自己脱。”
  大红烛摇曳晃动出光影。
  秦休意抖了一下，咬住下唇，他怯怯地看了一眼萧无陵投在地上的影子，漆黑的影子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至少…至少不要点灯好不好……”
  五零在影子里。
  即使秦休意知道这是笔仙的书里，五零和无陵都是仙君，他仍是羞耻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萧无陵淡雅地躺在床上，一副若无其事己的模样：“我和殿下可是光明正大的联姻，殿下怎么说的像在偷`情一样。”
  秦休意的脸一下子烧红了：“我…我……”
  “殿下怀着别人的孩子，却又要和我这样联姻，真是了不得。”
  “你别说了！”秦休意起身就要去吹蜡烛，被萧无陵拦腰截住：
  “他不在。”
  秦休意浑身一滞。
  “影子不是无时无刻都连通外界的。”萧无陵瞥了眼一动不动的黑影，“不过他好像蛮久没有动静了，说不定……死了。”
  秦休意狠狠剐了他一眼，得知五零还好好地呆在影子里秦休意心里安定了一些，看来萧无陵恨影妖恨得牙痒痒，但也拿自己的影子没有办法。
  “知道他不在，殿下可以放心地偷`情了吗？”
  秦休意恨萧无陵故意在这种时候不用联姻这个词。他的手抬起来，微微发抖，颤巍巍地去碰自己的衣扣。
  萧无陵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看得秦休意恼羞成怒，他恼火地一把扔掉衣物：“满意了吧？”
  萧无陵的目光微微下移，停留在秦休意露出来的肚子上，怀着孩子的孕肚微微鼓胀着。
  秦休意故意气他：“别这么一直盯着看！又不是你的孩子。”
  萧无陵挑了一下眉，叹气：“休意，你可真是屡教不改。”
  秦休意憋回去一口气，脑内提醒自己是战败国。因为穿书的缘故这战败败的他没有实感，以至他一到仙君面前就容易猖獗，他再三确认：
  “你…你真的会按约定退兵的吧？兵不厌诈，你不会耍花招吧？”
  “对待敌人是兵不厌诈。”萧无陵轻轻摩挲着秦休意的嘴唇，“对待爱人可不是这样。”
  秦休意别过脸，躲开他：“别…太深，其他…其他随你。”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任何动作，听见萧无陵低笑一声：
  “殿下可真是把我当禽兽了。”萧无陵伸手温柔地摸着秦休意的肚子：“我不会进去的。”
  秦休意一脸你在放屁。
  “放心，不进去也有不进去的办法。”
  哦这是要只蹭蹭不进去了，秦休意满脸呵呵，都是男人，跟他说这种鬼话骗谁呢。
  “殿下看不起我的自制力吗。”
  秦休意干脆不理他了，任由萧无陵扶起自己的腰，坐在他身上。
  ——然后竟然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大红烛安静地燃烧着红色的蜡泪。秦休意几乎有点错愕，他不解地望向萧无陵，难道真的这么轻易就被放过了吗？
  萧无陵温柔地看着他，轻轻拍了拍秦休意的脸颊：
  “怎么，还指望我来动吗。”
  “？”
  秦休意蒙了一下，接着就听萧无陵无奈地教他：
  “腿张开，夹紧。”
  ……
  夜沉的很深，大红烛不停地吐着泪，烧到几乎要没了。
  萧无陵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不进去，真的一点也没进去。
  秦休意却哭得眼圈发红：“…无陵……”
  萧无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休意，你也知道，这种时候求饶是没有用的，继续。”
  “已经…可我已经……”秦休意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九次。”
  “什么？”
  萧无陵伸出指尖，轻轻点在秦休意的腿上：“这里，以前被他划过九次吧。”
  秦休意猛地想起那次被画正字的悲惨经历，腰线都绷直了。
  萧无陵冷冷地看着秦休意因为提到那九次而引起的身体反应，也是那九次才导致的这个孩子，萧无陵的拳头一点点捏紧，冷淡的面容下沉着消不下去的怒气。
  “我不进去。”
  “但是九次，一次不许少。”
  秦休意悲鸣了一声，可怜的像被欺负了的小幼兽。萧无陵却如铁石心肠的猎人：
  “殿下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吧，天亮前做不完，就天亮了再蹭，反正明天不攻城，我闲的很。”
  萧无陵长臂一伸，捏起一根沾了墨的毛笔，在秦休意腿间划下第一道。
  “想清楚了就继续吧，休意。”
  清冷淡极的美人面含笑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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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好贪心
　　泥泞的白雪， 混合着数道墨汁的正字，缓缓流下……
  秦休意腿间被磨得发红，声嘶力竭地瘫在榻上， 萧无陵像终于餍足了的小饕餮，倾身温柔地吻了他一下：
  “睡吧。”
  次日清晨，秦休意睁开眼时，萧无陵已经不在了。两个奴婢走进来盛上精致的糕点：
  “王妃娘娘， 请用早膳。”
  “……”秦休意无语，“别叫这个，怪别扭的， 随便叫我殿下就好了。”他接过早膳， 正要给自己倒茶，忽然感觉这茶壶， 重量不对。
  手提起壶，没有感觉到水的晃动，但里面有东西。
  秦休意不动声色地放下茶壶，捏起一块糕点尝， 漫不经心地命道：“你们可以退下了。”
  “是，王妃娘娘。”
  “……”秦休意气了一下， 铁定是萧无陵那厮交代她们故意这么叫的！他打开青花瓷大茶壶，壶口露出一截白绒绒的尾巴，措措泪眼汪汪地钻出来：
  “殿下！你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秦休意鼻子也有点酸，伸手摸了摸西川措的松鼠尖耳朵，就听措措道：
  “屁…屁`股痛吗？”
  秦休意反手捏住它的耳朵：“你！”
  “呜呜少主！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这个仙君看起来比之前那个还要恐怖，我都怕…怕你……”
  措措不好说出口，它手里捏着一朵小菊花， 爪子把花瓣全拧下来，飘在早膳的小桌上。
  秦休意翻了个白眼：“我没事！腿磨破了。”
  措措：“啊？”
  “别说这个了！”秦休意脸有点红，掰了一半糕点给措措，“接下来要怎么办？”
  “仙君已按要求退兵了，现在各种物资都已入城，百姓有东西吃了。接下来他会继续退还秦国十二城，但是少主你…你必须跟着他走。”
  联姻。秦休意对此也有准备：“这倒是没事，反正我穿书本来就是找仙君的。可是…五零怎么办？我在东宫翻了那么久古书，一点也没找到救五零的办法。现在又要被萧无陵天天盯着！”
  “那些古书我也看过，具体方法没有，但也不算全然没有收获。”
  措措的小爪子收拢起小菊花瓣，法术消解，一本古书躺在桌上。
  “少主，你记不记得，当时有一本残本上写，影妖最早是由南齐一位商人发现的，抓来贩卖，这才在人间分散开来，后来因为被人迫害已久，所以影妖们集体搬去最冰冷的雪原避世而居。从这来看，影妖跟那位南齐商人脱不了干系。若能找到全本记载，或许会有新发现。”
  秦休意：“但这终究都是一些历史，我需要的是一个立刻能把五零救出来的办法。”
  “少主你别急，从一般现实来看，这些讯息很可能没用。但这里是笔仙的书啊，笔仙可不会浪费笔墨写没用东西，他既然让你看到了，就说明有用。而且南齐现在收归萧无陵手中，你现在又必须跟着萧无陵，这剧情一脉相承，在南齐或许就有不一样的发现。”
  南齐。
  秦休意心里嘶了一声，觉得不简单。当时他在笔仙阁看玄麟的人设本时，玄麟的设定上有一句话：本为南齐之子。
  幼时被妖族抓去洗脑改造，成为鬼麒麟妖，在妖族进攻时率兵攻打南齐、屠城，最终获胜后却得知真正的身世。于城门上拔剑自刎。
  照这么看，萧无陵的联统四国的计划也没错，马上就要到妖族全面攻打人族的阶段，这本书开始要结尾了。
  “所以少主，你决定好了吗？”
  秦休意一怔：“什么？”
  “这本书快大结局了。两个仙君，你终究要选一个的。”
  西川措正色道：
  “笔仙之前不告诉你那么多剧情，也是想让你穿进书里之后自己选……”它看着秦休意沉默的模样，突然悟了，大叫一声：
  “等等！少主！你不会这么没节操两个都想要吧！”
  “怎么可能啊！”秦休意拍桌而起。一个萧无陵就要九次，另一个又要九次。两个人，十八次，笔仙结局直接写他精尽人亡算了！
  几日之后，萧无陵整军出发，退离秦国，十二城悉数奉还，但秦国唯一的太子，作为联姻的王妃被萧无陵一起带回北齐皇宫。
  北齐皇宫还没住热乎，边疆就传来战报：妖王卷土重来了！
  萧无陵的预估没有错判，妖族猖獗多年，不可能放弃攻打人族。妖王重兵压北齐北境，同时，当年攻占灵书院的妖群开始向东攻击唯一没有参与联合的秦国。人族进入紧急备战。
  妖王从北、从东两线进攻，安全的地方便是偏西、偏南。
  萧无陵望着地图，毫不犹豫地下令：“送休意去楚国。即刻启程。”
  从北齐去楚国必经南齐。
  秦休意和措措对视一眼，机会来了！去南齐寻找拯救五零的办法。
  萧无陵默默注视着秦休意的小动作：“你很高兴？”
  秦休意收回目光，措措默默遁走。萧无陵走过来，抬起秦休意的下巴：“我会去找你的。别忘了，楚国才是我称王的地方。”
  “别说的这么虚假。”秦休意嘲笑一声，“现在这三个国家都是你的，等这一战打完，恐怕秦国也终究是你的。四国一统天下，好风光啊，陛下。”
  “休意。”萧无陵俯下身，摩挲着他的脸颊，似是不舍，“你有想过，如果我败了呢。”
  秦休意一怔，不可能的吧，笔仙也是人，写本书难道人族真的会被妖族打败，被凄惨地统治？
  他转念想到笔仙书上那三个大字：似人间：直面人间最惨淡的真实。
  心里打了个抖，秦休意突然吃不准狗逼笔仙会写什么，肩上呼吸一重，萧无陵附在他耳边，悄声道：
  “如果我死了，他可以平安出来。”
  秦休意惊讶地猛然抬头。
  萧无陵顺势拽着他的衣领接吻。
  秦休意没有闭眼，他看着眼前美人翕动的睫毛，忽然有点明白萧无陵潜藏的用意。
  如果人族败了，萧无陵死了。
  影妖无陵就会回来，来找他。
  到那时作为获胜的妖族，五零一定可以保住他，那么他即使作为妖族统治下的人族也可以平安活下去。
  无论他怎么选，无论这场战争输赢，他都立于不败之地。秦休意忽然更理解了笔仙给他的满分气运值，他低着头，唇齿相缠间小声嘀咕着：
  “你在书里这样用情至深，到了书外又完全不理我……”
  萧无陵贴着他的耳鬓：“嗯？”
  秦休意摇摇头：“我说，你要是死了那就太好了！我正好跟五零一家三口团聚，从此幸福快乐地活下去！”
  萧无陵的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
  “不甘心的话。”秦休意拍拍他的肩，“就别死。”
  秦休意站起身准备离开，突然被萧无陵拉住摁回座椅上：
  “你希望我活着？”
  “正常人都不会咒另一个人去死的好吧？”秦休意挣了挣肩上的手，“放开我。”
  萧无陵按着他，声音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急迫：“既然不愿意我死换他回来，那就干脆忘掉他怎么样？你若舍不得孩子，我允你把孩子留下。忘掉他，从此跟我……”
  “做不到。”
  秦休意有些无情地打断他。
  说出来显得有点矫情，他既看不得萧无陵死亡来换五零的回归，可若是就这样忘掉五零和他们在灵书院的一切，毫无芥蒂地和萧无陵就这么过下去，他也做不到。
  “殿下这是何意。”萧无陵声音恢复冰冷，“天天念着那个影子的人是你，不愿我死的也是你，莫非…”
  萧无陵挑眉，脸上冷的像结了一层霜，嘴上却笑道：“殿下两个都想要？这个舍不得忘，那个舍不得死。”萧无陵的手抚上秦休意窄瘦的腰线，慢慢向下摸……
  “这么贪心，你吃得下那么多吗？”
  秦休意噌地站起来，脸颊连着脖颈烫红了：“我走了！”
  萧无陵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走吧，楚国安全一些。”
  秦休意真的有些担忧地看向他，比起五零，萧无陵的性格更霸道，放在以前绝不会说这样的软话。
  萧无陵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伸手摸了摸秦休意渐渐更大的肚子：
  “放心，就算我死了，做鬼也会去找你的。绝不会让你们一家三口如愿。”
  秦休意翻白眼，把刚才的担心撕碎自己吃了，转身走。
  “等我。”
  身后的萧无陵说出最后一句话。
  秦休意顿了一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向南而行，萧无陵驻守北齐。秦休意很想带无陵一起逃走，但他知道萧无陵走不了，他一走整个北齐前线心都散了。而且他统一三国用的借口就是联合人族抗妖，妖王逼境时他第一个先跑，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他必须留在北齐，替身后的人族国家正面抗下妖王大军的攻击。
  秦休意在此刻心疼仙君，他可以因为穿书跳出这一切之外，萧无陵却要深陷在其中，经历战争的折磨与蹉跎。
  “可是，仙君这也是为了他初恋啊。”
  措措一句话，把秦休意的心击得粉碎。
  “你能不能不要…提他初恋。”
  “我错了，少主。”西川措小小声，“可，这也不是不提就不存在的嘛。所以，你们在书里…这样那样，等到书外，仙君想起了他初恋，你准备怎么办？”
  秦休意：“…我…我不知道，现在还在书里，就不要讲书外的事嘛。”
  “好吧。”措措坐在马车旁，“那少主你是决定选择北齐无陵还是影妖无陵呢？”
  “我…我……啊！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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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在打架
　　战事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快。
  秦休意还没逃到楚国， 走到南齐，已经是战火连天，千疮百孔的大地， 尸横遍野。
  他们都以为妖王两线作战已经很够呛了，一边率重兵进攻北齐，一边连同之前占据灵书院的妖族攻打秦国，绝对没有精力再开辟第三个战场。
  但攻秦国是佯作， 真正的兵力由鬼麒麟玄麟带领，攻下南齐。
  秦休意赶到的时候，看到千千万万的青面獠牙鬼妖涌入南齐都城， 它们踏着死尸， 举着火把，欢呼胜利， 而在城门之上，垂着一对漆黑的翅膀，羽毛站着血污，像是再也飞不起来一般。
  “玄……！”
  下一瞬， 血溅碧空，玄麟拔剑自刎。巨大的鸟尸从城门上直坠而下。群妖从他的尸首上踏过去， 涌入城中。
  “玄！麟！！”
  “殿下！您不能过去啊！”一队侍卫赶紧拦住秦休意，“三殿下命我们安全护送您到楚国，您……”
  “放开我！”
  “少主！”措措跳过来，“你还怀着孩子的。”
  秦休意一下子冷静了一些。
  措措：“玄麟只是回到书外的世界去了。”
  虽然知道是书里，但亲眼目睹从小一起长大的玄麟惨死在他面前，秦休意还是有点吓到：
  “这…我……我甚至还没跟他说上一句台词……他就……”
  “也可能是他选择加快了一点情节。”西川措提醒道：“少主，你生日快到了。”
  秦休意一怔。
  今年他就满三百岁了。
  三百岁之后，他的血不凝就再也不可能治好了。
  这个怪病让他哪也去不了， 什么也做不了，一道小小的划口也可能要了他的命。彻底根治血不凝需要去心魔沼摘一朵花。然而心魔沼只允许世间心性最坚者通过，修为越高心性越坚。他的父母都是大圆满，然而皆止步于心魔沼的第九重幻境，最终重伤而归。
  玄麟的修为已经接近大圆满了，书里越惨，磨炼值越高，修为就涨得更高，玄麟想快点突破大圆满，好去那个心魔沼给他摘花。
  “不行。我出书看看玄麟怎么样了！”
  心魔沼太危险了，连他老爹那么强的大魔尊都过不去，秦休意担心玄麟，在书里死完突破修为就冲动跑去心魔沼摘花，要是玄麟真的这样死了，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玄麟——！笔仙，玄麟在哪？”
  笔仙坐在案几前，神色却有些疲惫，额前微汗，像是刚从哪里赶过来。
  他玉白的指尖指了指左边小室：“他没事。怎么了？”
  “没…就是，有点担心。怕他干傻事。”秦休意急道，“我回趟魔界通知他爹，让他爹把他领回去清醒一下！”
  “嗯。”笔仙顿了一下，“你们…关系很好？”
  “从小一起长大，你说呢？”
  “哦。”
  秦休意像是从这问话中品出了什么意味，他赶紧道：“不是那种好，你别误会。尤其别在仙君面前乱说啊！”
  “好。”
  明明带着狐狸面具，秦休意看不见笔仙的脸，但他就是莫名感觉笔仙好像…笑了一下？
  秦休意迈向左边小室，果然看到玄麟毫发无伤地靠着窗边晒太阳，肩背上的漆黑翅膀耀武扬威地伸出去，每一根羽毛都沐浴在阳光下闪耀。
  “哟，休意。”玄麟敞着衣襟，浑身散发着魔界中人的邪气，“你怎么出来了。”
  “在南齐看到你死了。”
  “喔，担心我？”
  秦休意看着玄麟这副悠哉自得的模样，觉得自己在书里的惊惧担忧全都喂了狗，他冷静下来想一想，忽然庆幸笔仙没让书里的玄麟跟他相遇。不然……
  被从小一起长大的玄麟看到他大了肚子，秦休意真的要羞到无地自容。而且，万一玄麟回了魔界，他老爹问他在书里怎么样，顺带再问：休意好像也去穿书了，他怎么样了？玄麟回：他在书里被仙君搞大了肚子。那可怎么办！
  更可怕的是，玄麟老爹跟他的魔尊老爹老相识了，万一这话再传过去……
  秦休意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要是被自家老爹知道他儿子穿书啥修为也没练、给仙君带球跑去了会如何发飙，搞不好下一次仙魔大战就要开打了，若如此，他秦休意就要在史书上留下非常光彩的一笔了。
  玄麟:“发什么呆呢？休意。”
  “没。”秦休意抹了一把脸，“你没事就行。早点回魔界吧。”
  “不回了。”玄麟咻地收起如刀一般的黑羽翼，“你生日快到了。我直接去心魔沼。”
  “心魔沼有多危险你不清楚？我爹做了那么久大魔尊，魔界可以说没有比他更强的，我娘修为突破大圆满也几百年了，他们去那里，一个修为全损出来后从筑基期开始重练，一个几乎没了呼吸差点死掉，你！你……不要命了？”
  “算了。”秦休意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我不想跟你吵架，直接通知你爹妈，让他们把你领走，真是疯了…”
  “他们知道。”
  秦休意脚步猛地一顿：“什么？”
  怎么可能有父母会同意孩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送死。
  玄麟：“我跟他们说了。你知道我爹说什么？”
  秦休意沉默着。
  玄麟回想起他坐在餐桌前，对父母说：“我要去心魔沼。”
  他的娘僵了一下，很快温和地笑起来：“这孩子突然又说什么傻话，魔尊和魔后去那是救自己的孩子，你去那是算什么？”
  玄麟站起来，当着父母的面，直接道：“我喜欢秦休意。”
  “…玄麟！！”他的娘赶紧把他按坐下来，小声，“你疯了…当着你爹的面…！”
  “坐什么坐，让他站起来！”
  玄麟甩开他的娘的手，梗着脖子，站起来。
  他爹盯着他，看了一会，重又拿起筷子安然地吃饭：“行啊，这么早就能想到要跟未来魔尊联姻，有前途，这对我们麒麟鬼族大有裨益。休意那孩子也愿意？”
  玄麟沉默了。
  “看来是你一厢情愿啊。”他爹嗤笑一声：“我无所谓，你想去就去，我有十八个儿子，不差你这一个。你这么大了，自己对自己负责。反正丑话说在前头，你死了，你下面那十七个弟弟还等着争你这个少族长的位置。”
  “老爷……！”他的娘一听要动少族长之位，马上急了，“玄麟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才说出这种话的！玄麟…快给你爹道歉，玄麟！！”
  她膝下除了玄麟之外，还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可下一个少族长的位置未必就落在她其他三个儿子身上，老爷女人又多，若是被其他贱女人的孩子抢走，她这个族长正夫人的位置可就……
  玄麟站在长长的餐桌旁，看着父亲，看着母亲，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多谢爹娘成全。”
  他什么也没有再说，转头走了。
  “休意，像你这样受宠的独子可能没办法想象。”玄麟站在秦休意面前，苦笑一声：
  “本是世界上最有可能爱你的父母，其实根本不在乎你。”
  “不会的。”秦休意苦苦劝他：“伯父伯母只是……”
  玄麟缓缓靠近秦休意，他停在光影交接的地方，漆黑的翅膀在阳光下，面容却逆着光沉在阴影中：
  “休意，这世上只有你在乎我。所以为了仅有的这一个在乎我的人送死，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秦休意整个人愣住了。
  他只是……像个正常的朋友一样对玄麟好，甚至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还觉得玄麟的麒麟形态很可爱老去欺负他，抓着他的犄角骑着他到处跑。秦休意自忖他自己根本配不上玄麟口中所谓的：世界上仅有一个人的在乎。
  “玄麟…我……”秦休意不知如何解释，“我不需要你为我送死，玄麟，没有人希望自己亲手害死朋友，你要是真的那样死了，我会愧疚一辈子。”
  “是吗。”玄麟竟然有些期待地看向秦休意。他无所谓地一笑：“那也很不错，你这辈子就要永远记得我了。”
  漆黑的羽翼张开，似要离开。
  “玄麟！”秦休意立刻出手拦他，此刻是书外，没有零分武力值的限制，秦休意小圆满的修为暴涨而出，纯厚的灵力将这小室打得稀烂，房梁栋柱被撑得爆裂，冰冷漆黑的铁链瞬间缚住玄麟的双翼。
  “一定要逼人动手你才肯听。”秦休意冷冷地拽住铁链：“玄麟，我不准你去。”
  玄麟伸手摸了摸羽翼上的铁链，很冰冷。
  “休意。我等了这么多年，一直想着能有这么一天。”他的指尖抵在铁链上，玄麟笑了一下：
  “你打不过我了。”
  秦休意手一僵，骤然间，那一截铁链被捏成齑粉，飘洒开来。
  ——玄麟的修为达到大圆满！
  因为刚刚在书里惨死的历炼。
  秦休意现在开始有一点点后悔笔仙让他在书里过的太舒服了。
  端庄典雅的阁楼被他们打成废墟，碎裂的檀木、山石滚了一地。秦休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玄麟就要飞走去送死……
  忽然，秦休意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
  “他打不过你，我如何。”
  ——仙君！
  仙君萧无陵一身白衣无尘，缓缓走来，脚下踩着废墟，风吹动他飘扬的白袖，纯正的大圆满灵力压倒性地灌涌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快完结啦！新文无限流《全城都是我老攻》已经开了！有兴趣可以去专栏看看~
  一句话简介：撩的未亡人是自己老婆。
  文案：【欢迎来到梦想城游戏，系统正在读取您的记忆……】
  刚丧偶的楚枫准备把老攻谢时煜导入游戏中。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伴二十年。最后谢时煜飞机失事，尸骨无存。
  楚枫无法接受，他选择找点慰藉。
  【抱歉，您的记忆跨度太长，系统无法建立统一的单人形象。是否愿意接受角色拆分？】
  【是】
  二十年的记忆拆分出无数个谢时煜，组成了楚枫的梦想城。幼儿园的小时煜在玩水枪、上学的谢校霸在等公交、下班的谢总裁开车回家……每一个都鲜活无比，楚枫进入游戏，感觉进了天堂。
  但这座天堂有一个隐患。
  他的谢时煜们永远会遇到事故：公交车爆炸、幼儿园失火、跨海桥断裂……
  本来想玩恋爱游戏，最后玩成了生存游戏。玩家楚枫向系统申请监管者保护。
  派来的是最高监管者X，启动的是最高S级保护。
  听着很让人放心。
  但不久，楚枫发现这个S级保护有点过头：拆弹时摸手、跳江时搂腰、火海公主抱。还试图把他带去108层的酒店，看星星。
  楚枫：已婚，不约，有老攻。
  监管者X：系统对你的调查资料不是这么写的。
  楚枫：它写了什么？
  监管者X：刚寡，难过，求疼爱。
  楚枫：……
  监管者X=真实世界的谢时煜，飞机失事幸存，但失忆了。
  惯例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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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救五零
　　秦休意转过头， 萧无陵熟悉的面孔就在他身边，但因为这里不是书里的世界，仙君没有被他硬要笔仙加的感情线操纵， 秦休意看着熟悉的美人面，感觉到愧疚、抱歉、还有一点怯。
  他退后了半步。
  拉开与萧无陵的距离。
  谁知仙君下一刻就状似无意地迈出一大步。
  靠近他。
  秦休意脸有点热，脑中浮出一些想法，马上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嘁。”
  仙君大圆满的威压之下， 玄麟被迫收起黑翼，嘲讽地靠着废墟上的断墙：
  “赔钱的罚单送到魔界麒麟鬼族去吧。”
  “那倒不必。”
  萧无陵淡淡地看了眼满地断裂的雕花檀木、破碎的名窑青瓷，几乎都是三界的孤品。他指尖微动， 满目废墟断壁残垣里的碎片全都浮起来……
  下一瞬， 秦休意看见巨大的灵力将它们一片一片摁回原处，碎片重组， 断木重连，顷刻间，将他和玄麟打烂的雅致阁楼还原得分毫不差。
  秦休意看得愣住。
  当啷——
  一声清响，秦休意低头， 发现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铁链。
  ——仙君甚至将他用来抓玄麟的铁链都还原回来了！这铁链之前可是被玄麟打成齑粉了！
  秦休意震惊的难以言喻，攻击破坏总是很容易的， 修为越高造成的破坏也越强。但要将破碎的事物丝毫不损地还原回来，除了修为上的强大，更需要泰山崩于前不该于色的稳定心性，若心绪稍有浮动，绝对做不到这种事，连粉末都能丝毫不差地重组！
  仙君的心性是修到了多么恐怖的境界，秦休意心想。连玄麟看到那铁链也不禁变了脸色。
  坚硬的铁链捏在手中，秦休意现在有点得意了， 拽了拽，仗着仙君的威风把玄麟抓起来：
  “你就先乖乖呆在笔仙阁，等我穿完书就抓你回魔界去。”
  萧无陵顺手在玄麟周围下了一道结界，他的手轻轻放在秦休意肩上：
  “走吧。”
  秦休意又确认了一遍玄麟逃不出来，放心地转身走了。
  等他走进笔仙阁的屏风之后，萧无陵却仍留在原地，同玄麟对视了一眼。
  “你有话说？”玄麟挑眉。
  “现在不是进入心魔沼的好时机。”萧无陵突然道，“下个月的第二周再去。”
  他看了一眼庭院里飘落的秋叶，转身离开。
  “……”玄麟猛地愣在原地，震惊，仙君萧无陵为什么会关注心魔沼？甚至连一年当中什么时机最适合进入都记录了！
  “你！…难道……”
  不可能吧。玄麟想抹消自己的猜想，毕竟仙君和秦休意在现实里根本毫无交集，一直以来他都认为是秦休意一厢情愿被萧无陵的美貌所迷惑，所以才拜托笔仙在书里乱加感情线，苦苦追人。萧无陵在书里确实挺痴情的，但是回到书外，就是冷冷淡淡断情绝爱的仙君，一次也没来见过秦休意。
  ——现在他突然发现，仙君竟然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心魔沼，甚至可能一直在为休意的血不凝做准备……
  “你以前…认识他吗？”
  萧无陵听见玄麟的话，脚步顿了一下：
  “他应该不记得了。”
  走进仙阁中，萧无陵一眼便看见秦休意侧坐在雕花靠椅上，屏风后透来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出俊秀的轮廓。
  萧无陵目光微微下移，落在秦休意肚子上。书外当然是没有孩子的，现在那里一片平坦，漆黑玉带往腰间一束，显得腰肢劲瘦，萧无陵回想起扶着那一杆腰的时候……
  “你不要一直看我肚子！”感觉到视线的秦休意恼羞成怒。
  “没有看。”
  萧无陵若无其事地回答，声音冷淡。
  秦休意感觉他刚才分明是笑了！
  “回去吧。”萧无陵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地上的书。
  “我…等等笔仙，想问他点事。”
  萧无陵点头，白光一闪，消失了。秦休意没多想，只以为仙君穿回书里去了。
  过了一会，笔仙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找我？”
  “嗯。那个…”秦休意有点踌躇，“我想问…五零还会在书里回来吗？我一直没有找到救他的办法。”
  “你希望他回来吗？”
  “当然啊！”秦休意道，“怎么可能丢下他不管？”
  笔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是更喜欢圣子，不想要北齐皇子。我知道了。”
  秦休意看着他提笔，心中一慌：“你先别写！我先问问，如果我选了圣子，皇子仙君会怎么样啊？”
  笔仙：“战场上被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那…！那如果我选择皇子呢？”
  “圣子在黑影里耗空妖力，幽闭而死，灰飞烟灭。”
  “？？合着你这就是逼我两个都要！”
  笔仙戴着眯眼笑的白狐面具：“你不是要穿书追妻吗，这回可以享齐人之福了。”
  秦休意在心里痛骂狗逼笔仙！明知他追妻追到屁股痛，还要故意这么搞他！秦休意干脆自嘲道：
  “我看我要是真的两个都要，你书里最后一章就写：秦国太子，追妻不幸，菊花残、精尽亡、泪千行。”
  “记下了。”
  笔仙认真地点头，提笔竟然真的要我写，秦休意赶忙拦住他：“我开玩笑的！！你容我到书里再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笔仙没有说话，秦休意看着那张眯眼笑的狐狸面具，好似在说我看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回去了。”秦休意不爽地走到书旁，看着笔仙还坐在原位上，觉得这样甩手走人我稍微有点不礼貌，笔仙每次都对他有求必应，要加什么情节都给加，虽然加着加着那些情节总是变了味。
  秦休意挠了挠头：“不管最后选了谁，反正都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即使是在书里估计都没法跟仙君搭上话。”
  ——回到现实，仙君有他初恋，更没有话对他说。
  “没事。”笔仙淡淡道。
  秦休意正准备回到书里，忽然听见一句：
  “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啊？
  秦休意有点蒙，他就是客套两句，正常人都会笑着再客气回来，这笔仙居然跟他讨要起好处来了！仙界的人怎么一点也不清心寡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休意只能接：
  “那…你想要什么？没事儿！尽管提。我魔界魔宫里的宝物随你挑……”
  秦休意还没说完，笔仙便道，像是对他的宝物毫无兴趣：我
  “仙君居住的宫殿之后有一处温泉。泉里的石能做上好的镇纸。”
  秦休意：“所以…你是让我去……帮你偷一块来？”
  “捡一块。”
  “……”
  “报答我。”
  “为…为什么选我？”
  笔仙又不说话了。
  秦休意自己在这沉默中想通了，仙界中人擅闯仙君的仙宫，那可要被重重惩罚，但他是魔界中人，还是魔尊之子，仙君处罚起来就要留点情面。
  “行，我帮你去…捡石头。”秦休意想了想干脆再占个便宜，“那笔仙你再帮我改个情节如何？”
  “好。”
  “五零从书里回来的时候，你能不能让他不要有影子里的记忆？”
  秦休意想起他被皇子无陵按着吻、摁在地下室石床上……
  “他…他看得也挺痛苦的，就让他忘了吧。”
  “你…确定？”笔仙悬笔而停，像是在劝他三思。
  秦休意仔细想了想，没觉得这个情节有什么不好，比起一肚子坏水的三皇子，圣子五零明显更清贵温柔，秦休意不希望他的五零被污染，被迫在影子里看心爱的人被……
  “总之，就别让他记得了。”秦休意道。
  笔仙点点头，往书里增添几段，似乎灵感喷发，挥墨如雨手速惊人，不一会便又写好了，他端起纸，似乎自己欣赏了一下未干的墨迹，戴着白狐狸面具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秦休意：
  “别后悔。”
  “……”
  秦休意无端地感到一阵寒意。
  回到书中，南齐。
  昏天黑日，战乱纷飞。措措卷着大尾巴抱着秦休意的脖颈：
  “殿下，快走吧，这里太乱了。”
  秦休意边走边观察四周，他应该会在南齐找到救五零的线索。
  城中破败，百姓流亡，唯有草木依旧茂盛着。街口的榕树下，秦休意看见一个夫人在变卖家产。
  其他人都典当些黄金首饰，只有她变卖的是书。
  秦休意一下子想到措措提到的记载影妖的残本。他和西川措对视一眼，措措褪了松鼠形，向那夫人走去。
  ……
  “少主，买回来了！快看看。”
  西川措抱着一摞旧书，这些藏书确实珍贵，不乏名家学士的真迹本，但秦休意对那些没有兴趣，他拣起一本最破的，书页黄的像一叶叶深秋的叶，不齐的纸毛边像叶缘的小齿，详细记载着最初南齐商人贩卖影妖的事。
  为了更好地发财，那位商人观察了影妖族各种习性，自然也包括寄生生长，上面写着：
  影妖幼年体寄宿在宿主的影子中，数年之后，挖取宿主心头血举行祭祀，即可成功替换宿主。宿主将死亡。
  若提前被宿主察觉，进行了置换。则影妖寄宿到躯壳中，宿主活在影子里，数年之后举行祭祀，宿主将会回归，影妖则重新被关进影子里。
  接下来就是关键了，秦休意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看过去：
  此时，若想再救回影妖，需要与它血脉相连的至亲重剖心血，让它寄宿到自己影子中，再图后续。
  血脉相连的人……
  秦休意一下犯难了：“他倒是有个娘，但……”
  应该是死了。
  三皇子萧无陵回来后一定会杀掉影妖皇后，至于圣子的其他族人，要么被当年的北齐王屠杀了，要么就是抓起来利用殆尽。
  “现在叫我上哪去找圣子的血脉之人？笔仙怎么给我安排这样的剧情，一点也不合理！难道接下来我要去替他寻爹吗？”
  措措看着这样发问的秦休意，目光渐渐下移……
  秦休意顺着他的目光下移……
  然后看到了自己大起来的肚子。
  秦休意：“……”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最开始的文案上除了现在写的太子和敌国皇子篇，还提到了雪豹雪神篇以及魔教师弟篇，一开始我规划的是每个篇章写九万字，差不多全文三十万字以内完结。但现在太子和皇子篇就写了二十多万字，能想出来的套路情节已经在这篇用完了，再写下去就是让笔仙在书里换一个世界背景，然后包装一下我写过的情节继续给你们看，我写的痛苦，你们看的也费钱。而且感情线实在禁不起这么拖，在书里连孩子都有了的两个人，死活就是解不开“他初恋是我”的心结，又去不同的世界背景下磨叽二三十万字，我觉得没太大意思，结束太子皇子篇之后再回忆一下当年仙君和小休意的初恋，解决掉血不凝，我感觉整个感情线就诠释的很完整了。
  有些故事在它尚且好看的时候就应该抱抱它和它道别，别拖着它让读者们咀嚼相似的情节直到彻底没味再弃掉，那反而可惜了当初觉得它好看的心情。
  总之，再次感谢大家一路辛苦的追更陪伴！正文完结之后大概会把雪豹雪神篇和魔教师弟篇写成小番外，那可能会更贴合剧情节奏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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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后悔吗
　　北齐， 军帐中昏烛摇曳。
  “三殿下，这是战报。”
  萧无陵揭起信来看：南齐已破。
  是一道噩耗。
  这将意味着他要陷入南北受敌的状态，北有妖王进军， 南有妖兵把守，东边的秦国没有真的跟他结盟，楚国要想支援他又被南齐隔开。
  萧无陵叹了一口气，将信烧了。
  另一封信呈了上来：“三殿下， 是王妃…娘娘的近况。”
  萧无陵听着这称呼嘴角微微一翘，展信阅：
  秦休意到南齐之后，趁着战乱摆脱了侍卫， 自己跑了！
  信纸被攥得紧皱。
  萧无陵猛地站起来， 下属吓了一跳，他们三殿下从没有这种突发反应， 常年淡漠的脸色像裂开的冰雪，流出不自然的焦灼：
  “他不见了？”
  “殿下息怒！王妃吉人天相，自然不会有事！”
  萧无陵冷笑，正要发作， 帐外忽然又进一人，拿着一封信， 正要禀报——
  “又有何事。”
  那下属吓得一抖，信件掉在地上，三殿下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窖。他哆哆嗦嗦地捡起来，跪在地上，双手呈上去，什么话也不敢说。
  死一样的寂静。
  僵持了一阵，萧无陵走下来，抽走那封信。今日的坏消息已经够多了。萧无陵冷冷地撕开牛皮黄的封口， 抽出信纸。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到杀影妖皇后时那女人对他阴毒的诅咒：
  你终将死去，被爱人憎恶，被友人背叛，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也不知算不算要应验了。
  萧无陵有些自嘲地打开信，这是一封私人通信，却满纸写着刻板的两国交涉的措辞，大意是北齐三皇子强行联姻，不仁不义十分无耻，但事后及时悔改，态度端正，放回秦国太子，念在知错就改的份上，秦国将抛却旧怨，支援北齐，共同抗妖。
  信件正文的字十分端方，一看便知是文官专门写的，唯独落款是嚣张飞扬的三个字：
  秦休意
  顺带盖了个华丽丽的太子印。
  萧无陵将那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少看了一个字。最后莞尔一笑，将这封信贴切地收在怀中，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秦国。
  秦休意走到南齐时爆发战乱，南齐失守，但这一下他们都知道妖族进攻秦国是佯攻。
  “措措，既然如此，我不如就甩了这些侍卫回秦国去！否则南北围攻，无陵在北齐孤立无援，楚国又救不到他。而且我要救五零，回秦国是自己的地盘，剖心头血举行祭祀都比较安全。”
  “少主啊，你一边要救圣子，一边又放不下三皇子…”
  “啊！”秦休意纠结痛苦地叫了一声，“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秦国不去救援，我们人族就要被妖族打败了啊！”
  “你不是正好不想掺和剧情的吗？乖乖听三皇子的话，去楚国，等你到了楚国，他看到侍卫送的消息，也就放心了。你就可以在楚国用祭祀召唤五零，再一起私奔，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那无陵不就在北齐被妖族打死了吗！不行，我们人族不能输。”
  “反正这也是书里，输了就输了呗。”措措趾高气扬地竖着尾巴站在秦休意肩上，“输的越惨还能拿到更高的磨炼值呢。而且你别忘了…我的设定是妖仆，妖族要是统治了你们，我可就翻身做主人了！”
  秦休意翻了个白眼，把措措收进袖子里，独自逃回秦国，秦王大喜，不久，将派秦将军出征，支援北齐抗妖。
  东宫。
  “你再说一遍，祭坛设在哪？”
  跪在底下的道士瑟瑟发抖：“回殿下，贫道夜观天象，八卦排算，反复推演，终为殿下算出这个良辰吉日：下月初三、横江渡口，那是最适合设祭的！此言万不虚矣！还请殿下……”
  “行了行了，拍马屁的话就省了。”秦休意烦躁地走来走去，“除了这个！换个时辰或者换个地方，我泱泱大秦，难道没别的地方适合祭祀了！”
  横江渡口，是秦国与北齐的交壤处，下月初三，秦将军出征支援北齐，萧无陵会在渡口迎接，以示敬重。
  秦休意可不想在祭坛召回圣子五零的时候，又撞见皇子无陵，那准没好事！
  “这……殿下啊！妖族祭祀非同儿戏，还是血祭，更要慎之又慎。本来最好的祭点是在妖族北境的天风崖口，但如今实在是不可能去那里，才不得已选了这横江渡口，这已经是挑的不能再挑的下下策了，只能算是勉强能设祭的地方，殿下若要再改……这血祭，可就真的不一定能成了！到时功亏一篑……”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就是了。”秦休意在心里痛骂狗逼笔仙，明知两个仙君他对付不来，偏就要他撞见！
  横江渡口。
  “秦将军此行辛苦，敬您一杯。”
  萧无陵一身华服，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目光却在悄悄地往人群中探寻……
  秦将军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目光，朗声一笑：“三殿下别看了，我们太子殿下并没有来。”
  萧无陵收回目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失礼了，我自罚三杯。”
  秦将军不敢怠慢，萧无陵虽是皇子，但此时的身份相当于北齐国君，怎敢真让他自罚三杯，秦将军也跟着倒了酒，仰头饮尽的时候，他心里默默祈祷，自家太子殿下可千万别被这人找到。
  此刻，秦休意缩在江畔的背风处，按照妖族祭祀的规矩一样一样布置。
  “红珍果…没有，改用红骨花代替。画上符文…这祭文画的不错。”秦休意在祭坛前视察，十分满意，他拿出自己的那一瓶心头血。
  他本不算圣子无陵的血脉相连之人，但他现在怀着个血脉，倒是真的相连了。秦休意心想好险还没生下来，不然就要取小婴儿的心头血了，好残忍。
  取血的时候秦国全太医院都来了，打了麻沸散，秦休意醒来时早就取好了，心头缠着块绷带，倒是不怎么痛。
  祭祀就要开始了，措措站在祭坛上，挥舞着黑幡旗：“你们几个，过来这边把阵。”
  秦休意没有灵力，只能聘请道士启动祭阵。
  “时辰已到——”
  为首的大道士双手接过秦休意的心头血，念咒动法，将血洒落在祭阵刻下的纹路中，鲜红的血液像染红的溪流，在符纹中飞速流动……
  江畔上。
  江风吹起萧无陵的飘飘衣袖。
  “他来了。”
  “……殿下？”下属没听清，以为是有新的命令。
  萧无陵莞尔道：“派人去搜，找到王妃者…
  “赏十万。”
  ……
  红骨花凋零，心头血流尽，刻在地上的祭文渐渐消失……
  “殿下，祭祀已成了。”
  他们不知秦休意具体在做什么，秦休意当然不会傻到把影妖圣子的事告诉旁人，他挥一挥手：
  “退下吧，措措，带他们去后船那儿领赏钱。”
  道士们喜笑颜开，这钱又可以多修几座道观了：“殿下可真是洪福齐天……”
  “拍马屁的话就免了。”秦休意迫不及待要跟五零对话，烦躁地挥手：
  “退下。”
  闲杂人等终于清散了。偌大的祭坛，江风拂面，有些凉意。秦休意蹲下来对着自己的影子，用手轻轻敲了敲，小心的像在敲暗恋的人的门扉：
  “五零，你在吗？”
  漆黑的影子里，渐渐浮出一段光，光中照映出萧无陵的模样，一模一样的五官，秦休意却能分辨他们之间的区别，这个无陵的眉眼间稍更柔和，漆黑的眼瞳像天鹅绒似的夜幕，汪着月下湖水似的温柔。
  “殿下。”
  秦休意扑上去紧紧抱住他：“无陵…！我好想你。”
  无陵现在还没有实体，只是一段冰凉的虚影，像阿飘似的从秦休意的影子里冒出来。
  秦休意抬起头，久别重逢，他以为能从无陵的眼中看到一样的欣喜。
  ——然而萧无陵的眼中一片冰冷。
  像湖遇了冬，水结了冰，萧无陵漆黑的眼瞳注视着他，秦休意感觉到他的目光慢慢下移、下移……
  最后落在了他大起来的肚子上。
  ！！
  秦休意心中大草了一声！他拜托笔仙消去无陵在影子里的记忆，不要记得他跟皇子萧无陵的乱七八糟的事……
  ——所以，萧无陵也不记得孩子的事了！
  “殿下…”
  萧无陵轻轻推开秦休意，陌生地看着他，满眼是不可置信：
  “这孩子是谁的？”
  、
  “还能是谁的？”
  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才传来。
  秦休意震惊地转过头，皇子萧无陵不知何时出现了！他嘴角噙着微笑走来，银线华服被江风吹起，显得他步履飘逸轻盈，有一种春风得意的轻松闲适。萧无陵解下外袍，动作娴熟得像做了几千几百次的好丈夫：
  “江边风大，你怀着孕，别着凉了。”
  他目光微微下移，看着秦休意的隆起的肚子，眼底的温柔像一位父亲。
  “不是！！五零你别听他的！！”秦休意一把扔掉外袍，心中痛哭，“孩子是你的！他…见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怀……”
  “休意，我知道你对我进攻秦国逼你联姻的事很不满。”萧无陵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并非君子，从小皇族争斗，只学会了不择手段。即使还没有完全得到你的心，先占有身体也是可以的。我知道你怨我。别闹了，回去吧。”
  秦休意听得呆了，萧无陵的语气中竟然还有些许自责，听起来就像真的一样！仙君说起胡话来熟练到吓人：
  “我知道你还舍不得他。”萧无陵淡淡地睨了一眼影子中的无陵，“突然被以前的心上人发现自己怀了别人的孩子，情急之下想撒谎蒙过去，我也可以理解，你别怕，我不会因此惩罚你的。可是休意，长痛不如短痛，你与其这样拖着他，倒不如让他一次性听个明白。孩子是我们联姻那天怀上的。”
  萧无陵的表情像是在回味着什么，深深地望着秦休意：
  “以前有奇人向北齐皇宫进献了生子酒，说是妖族的秘传。我本想你是男子，应该不太可能的，那晚只当是交杯酒给你喝了下去。没想到……”
  萧无陵看了一眼秦休意的肚子，抿唇一笑。
  一番话将前因后果编的清清楚楚，秦休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能不住地叫道：“不是！不是！五零，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你相信我！！”
  “休意。”萧无陵淡淡地扣住秦休意的手腕，“别再闹了。太医都说孩子是四个月大，若真是他的，那都七八个月，早产的话已经能生了，怎么可能还是这个大小。”
  秦休意怔在原地，百口莫辩，他的肚子虽然大了起来，但也没有那么夸张，平常都还能灵活行动，许是幼年的小影妖本就没有人族婴儿那么大，可…圣子无陵自小就寄生到萧无陵身上，没见过怀孕的影妖，倒是北齐后宫里怀孕的人族妃嫔见了不少……
  七八个月，断然不是这个大小。
  萧无陵立在黑影中，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的前夜。
  作者有话要说：　　笔仙：后悔吗？
  秦休意：狗！逼！笔……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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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你做梦
　　“五零……无陵！”
  秦休意喊他， 黑影中的萧无陵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盯着他，看着秦休意怀着孩子， 和那个萧无陵站在一起，登对的惹眼。他漆黑的眼瞳盯着，像是要把眼前的图景剜出来刻在心里，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萧无陵！”
  影妖萧无陵咻地消失在秦休意的影子中， 任他怎么呼喊，都不再出来。
  秦休意感到心慌，萧无陵那个眼神， 绝对不是简单地生气， 他在筹划着什么……
  对于圣子无陵来讲，皇子萧无陵杀了他亲娘， 害他们影妖被屠族，害他被囚困于黑影中，害他的心上人怀上了孩子……
  秦休意想想就哆嗦，皇子无陵恨圣子无陵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十二年人生， 圣子无陵现在何尝不是恨透了他。曾经一念之善，换来的却是灭族、杀母、横刀夺爱， 再善良的圣人也要杀生了。
  他不知道影妖无陵会干出什么来。秦休意很担心，因为无论哪一个萧无陵，在书中的结局都不会好，一个万箭穿心，一个灰飞烟灭。秦休意真的不想看到仙君在书中惨死，无论哪一个仙君，他要万分小心规避悲剧结局。
  “无陵……”
  “在。”皇子萧无陵闲适地倒了一杯酸梅汁，递到秦休意嘴边：
  “嗓子都喊哑了。来， 休意，喝点水吧。”
  秦休意心烦意乱的。按照残本所言，以血脉相连召唤回圣子之后，定期食用黑天果和雪莲花，可助长影妖在影中恢复妖力，待到一定时日便可自行离去。
  秦休意不敢怠慢，该吃的一个不落，每天定时对着影子说话：
  “无陵……你在吗？你理理我嘛。”
  但是萧无陵像是铁了心，冷冰冰的影子映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
  秦休意叹了一口气，其实若萧无陵真的搭理他，他也不知道如何说，难道要劝圣子善良一些，放下杀母、灭族之仇，放过皇子萧无陵？本是同一人，相杀何太急？
  秦休意头疼。
  横江渡口一别，秦将军与北齐萧无陵汇合，消息传出，妖王大惊，以为两国将联兵，是以如临大敌，见南齐已破，便调回了不少妖力，谁知，萧无陵与秦国士兵转头进攻南齐，同时联合楚国从南面进军南齐。留守南齐的妖兵大多被消灭，南齐收复，连带当时攻抢灵书院的妖兵也尽数被杀，失地皆收复。
  这样，人族四国至少不被肢解，能够团结一致共同面对北方的妖王，否则北有妖王大军，南有妖兵把守，如何能安心打战。
  “三殿下，在您收复失地这段时间，妖王的战线又向前推进了，北齐北部连失八城。”
  “用八城换整个南齐和灵书院，也算值了。”萧无陵淡淡的地解下战袍。现在他可以联统北齐、南齐、楚国，三国军队，再加上秦国的支援，一起抗击妖王，赢面大了很多。灵书院收回来，人族的士气也有所拔高。
  北齐北部。
  “大王！不好了，那萧无陵带着五十万大军攻来了！”
  “慌什么！区区五十万人，能耐我何？”
  妖王与人族的交战，从来没有失败过，上次进攻北齐也只是因为萧无陵去打他北境老巢，才自己主动撤兵，并不是真的在战场上被击败，可见人族怕他，不敢战场正面对敌，只敢用些小伎俩。
  南齐作战虽然失败，但他在北齐，并未败过。
  妖族士气骄横。
  双方在北齐北部胶着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一战，萧无陵亲临战场，以奇计大败妖军。妖王领兵溃逃，退至北境。
  人族大胜，当夜庆宴，一片欢腾。
  秦休意却感觉不到开心，他的气运之子人设让他有一种隐隐不好的预感。
  “五零……”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影妖无陵了，秦休意都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还是已经积累到足够妖力，跳出他的黑影，去往别的地方……
  妖族北境。
  “该死的萧无陵！”
  妖王一脚踢翻金玉桌，痛骂不休：“若不是他！孤早将人族四国尽数踏平！”
  “大王息怒！人族最是诡计多端。论实力肯定比不上我们妖族的。待大王休整一番，重新讨伐定能大获全胜！”
  底下的小妖接连拍马屁。又有一妖进来报：
  “大王！外边有一妖怪自称是影妖圣子，求见大王。”
  “影妖？”妖王放下酒碗，“那不是早灭族了吗？罢了，让他进来。”
  圣子萧无陵一身雪袍，带着银铁面具，遮住与北齐萧无陵一样的面容，他缓缓走进妖王的洞窟，步调不紧不慢，身姿不像是常在野外山里跑跳的妖怪，反像是皇宫里长大的贵族，举手投足自带一股清贵的气质，能看得出来教养极好，让人看着亲近、却高不可攀。
  萧无陵走进来，所有的小妖都情不自禁地闭嘴不敢乱动。他没有跪妖王，而是将手放在左胸口，施了一个妖族传统的问候礼，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有一计可击杀北齐萧无陵，陛下可愿一听？”
  这声陛下让妖王听得心花怒放，比起那群小妖野猴子似的叫大王，这位影妖圣子的“陛下”更让他觉得自己君临天下：
  “你且说。”
  过了半晌，妖王拍桌而起，惊道：
  “那北齐萧无陵被你们影妖下了诅咒？”
  圣子无陵笑着点头。
  他的娘去世时，曾对杀他的萧无陵下过诅咒，咒他被所爱之人背叛，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
  若他的娘是人族，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临死前无能的骂言。
  但妖族的诅咒，只要以怨力加持，佐以适当的时机，是完全可以应验的。
  “太好了！”妖王大喜，“真是天助我也。”
  “可……”底下一小妖进言，“那萧无陵现在身在北齐，而且听说他马上要并统北齐南齐楚国三国，改国号为燕，成为燕王，还要迁都。这……这要怎么让他万箭穿心？连接近他恐怕都有些困难。”
  妖王满脸不悦，他最不喜别人说败兴的话，正要下令将此妖推出去斩了，却听这圣子道：
  “此言有理。但我们无需动手，只需要一点苗头。人族诡计多端，却也聪明反被聪明误，最是多疑。尤其这位三皇子要并统三国，北齐南齐和楚国多的是想除掉他的人，我们只需顺手推舟即可。”
  ……
  “殿下！三殿下……”
  下属捏着战报，就要进殿，管事的大公公好心提醒：
  “过一段时日，就该改叫陛下了。”
  下属一愣，接着反应过来，态度瞬间卑躬了许多，兢兢战战地走进殿中，不敢像见皇子那般莽撞，头低低的，双手奉上战报。
  “又有战报了？”
  “是。妖王带兵又来了！但这次有些奇怪……”
  萧无陵坐在上首，打开战报，往常妖王会首先攻击繁华富庶的城池，抢夺财宝和武器。但这次他们总在攻击贫瘠的小城池，里面既没什么钱，也没多少兵力，一击便破，破城后便逃回北境，既不占领，也不派妖兵守城。
  萧无陵蹙眉，妖王妖力强大，兵力充足，但脑子不太行，之前的军事部署都很简单易懂，但这回…他却看不明白了。
  妖王这样打，对他北齐没多大损失。妖王只派出一小部分兵力，对它们自己也没多大损耗。萧无陵看不出这种做法除了骚扰人有点烦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过了不久。他就知道了。
  四国之内，开始风靡一种流言：
  北齐三皇子早已种了妖族的诅咒，现在妖王已经寄生到他身上了，决战大胜之后，北齐北境的城池却还接连破城，这就是最好的佐证。
  “荒谬！”
  富庶的城池只有那么几座，妖王派兵打的都是没什么军事用处的小城镇，这种城每个国家都多如牛毛，本就没有多少守兵把守，就算打下来了，也不能如何。妖王的本意也并不想占领那些贫瘠的城镇。
  “可是，三殿下。百姓不会想这么多的…北齐的百姓也就算了，他们还算知道哪些城镇是大城池，哪些城镇是小城镇。别国的人呢？天下人又会怎么想您？”
  秦国、南齐、楚国，那里的百姓甚至连北齐国地图都没见过，有些人都未必知道北齐国都在哪，只是听说，北齐掌权的萧无陵在上次决战中被妖族寄生了，现在打战放水，北齐北部的城池接连失守！
  “三殿下莫急，这流言也很好破。只要妖王下次攻城时，我们打败他就好了。”
  萧无陵被气笑了：“爱卿所言极是，我这就撤回北部关卡的所有兵力，调去驻守小城邦！”
  “这……”
  萧无陵白了一眼底下的众臣。他苦苦支撑到现在，能大败妖军已经相当不容易，当务之急是要并统三国，结束纷争，尽快让人族真正强大起来。再出乱子，他真要维持不住了。
  无关紧要的小城太多，谁知道妖王会打哪一个，而且妖王打了了也不占，下次可能还来打，不断骚扰，就是死不进攻。
  萧无陵不可能为了平这些流言，就放弃真正关键城池的兵力部署，去把兵力分散到那些小城中，那么妖王就会反其道而行之，转而攻打真正有用的大城池。
  “殿下不必担忧，臣有一计，可破这流言。”
  “说。”
  “既然四国中都有人再传您受了诅咒，那就让四国各派一名大法师，公开验证您是否真的中了诅咒，如此定能让人信服！”
  萧无陵骤然变了脸色。
  他不可能去让四国大法师来验。
  ——因为他身上真的有妖族的诅咒。
  但他不可能对这些臣子说出来。
  他不知这些人背后又是哪些势力，是忠心耿耿还是各怀鬼胎。现在，流言四起，他若告知天下人他确实有诅咒，但他目前并没有事，也没被妖族寄生，妖王来骚扰他不反击是为了保存兵力……
  有谁会相信？
  这么短的时间流言能变得如此鼎沸，背后定然不止妖族在推动。萧无陵从来就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并统三国是他的想法、也是他能做到的事。人族中，只有他有理由可以真正继承这三个国家，他是北齐的皇子，南齐本就是齐国分裂出去的，楚国他也有第一顺位继承权，可以不用流那么多血打那么多战，就把三国统一起来。百姓其实并不在乎坐在上面的人流得是什么血，姓什么改国号叫什么，只要能安居乐业不打战，他们都很开心。
  不开心的是那些本可以坐上王位的皇戚贵胄。这些人遇到打战要迁都、要谈和、要投降，不打战了又要来分权夺利。臣子、下属、侍卫，知人知面不知心。偌大的皇宫，底下毕恭毕敬地站着、跪着许多人，萧无陵却找不到一个能说真心话的。
  他有点想休意了。
  但休意现在在秦国好端端的，也很安全，萧无陵不想去打扰他。
  事态在朝着他无可估量的方向发展着。
  天下人的声讨声越来越烈，强烈要求萧无陵必须接受四国法师的诅咒测验，验证他没有被妖族寄生。
  萧无陵越是拒绝，这种声讨就越是激烈。同时，他之前为统一三国做了不少铺垫，比如各地出现的神奇祥瑞，鱼嘴里吐出刻有萧字的玉佩，民望积累的很高，本来趁势正式统一，改国号再定都，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偏生最后出了诅咒流言！这一下他之前做的铺垫都反而成为诅咒的推力，萧无陵已经是妖族的人，正好想趁此统并三国，到时妖王再攻打他便大开边境，不费一兵一卒就灭亡人族！天下人恐慌至极。
  就连北齐的民心也开始乱了。甚至皇宫中也有不少不满，他们不能理解如此简单的验证为何三殿下就是迟迟不肯同意。渐渐地，大家疑神疑鬼开始觉得三殿下性情也有些变化，变得不像他了。
  最终，北齐、南齐、楚国，万人联书，决意在四国中央的灵书院举办诅咒测验，灵书院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最是公正，请萧无陵在天下人面前自证清白。
  萧无陵叹了一口气。
  走过战场多少刀光血雨，没想到最后在没有一刀一枪的地方，被逼成这样。
  萧无陵决意用狸猫换太子，本人先到场灵书院，等到要上场验证时，找人替换他，瞒天过海。
  这计策当然做了万全的准备。但萧无陵心头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人算不如天算。
  灵书院在人族四国中央，萧无陵从北齐南下，顺道向东一拐，拐去横江渡口，最后想见秦休意一面。
  他面上很沉稳，一点没有要去送死的模样。秦休意问他去哪，萧无陵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去灵书院，有人会在会场上替他，不用担心。
  “不行！你不能让别人去！”秦休意斩钉截铁道。
  “为何？”
  秦休意知道笔仙给萧无陵的结局，战场战死，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他一直以为这战场是人族与妖族打战的战场，所以决战之后，见萧无陵胜了，秦休意这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
  ——但现在看来，事情还没结束。
  笔仙最狗逼了，永远不知道他会写出什么东西虐无陵。妖族一战没有乱箭射死，去灵书院验诅咒，瞒天过海计策一定会被人拆穿，到那时，萧无陵百口莫辩，被人族当成妖祸，万箭齐发——
  被他保护过的子民们亲手射杀，死无葬身之地。
  “总之，你绝对不能去！也不能找人替你，绝对会被拆穿的。你等等，先别走。我…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秦休意冲回太子船舱，把松鼠西川措拎了出来：
  “别睡了！措措，快帮我想想怎么办，事关我在书中的大结局！萧无陵就要去灵书院验诅咒了！绝对不能让他去！”
  “为什么？”措措揉了揉眼睛，“仙君那么聪明，会用计谋的。”
  “他虽然聪明可是他倒霉啊！”秦休意道，“他那个气运值都是零分！妖族的诅咒是只要出现特定时机就会灵验，也就是说事态会往它灵验的那个方向走，一旦萧无陵去了、用了这个瞒天过海的计策，他就要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不管这风险有多小，他做了多少准备，找来的人有多么万无一失，他还是会被发现！”
  西川措不以为然：“没有这么绝对吧……”
  “我们这又不是现实，这是书里！书里有书里的规矩，比如有人在树林里偷听，那必定会踩到树枝。端着水偷听，那肯定会听到不得了的东西，然后一惊吓那杯子肯定要摔。结婚前去打战，说等我回来娶你，那完了这人铁定要死。萧无陵现在也一样！”
  “……”措措，“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这事态肯定是影妖仙君做的。你要怎么阻止他？”
  秦休意在屋内走来走去，现在就是生死存亡的关键了，悲剧还是喜剧，就看他怎么选了。他走了三圈，忽然心生一计：
  “这样！措措，你听着，我跟萧无陵去灵书院，你就把这个消息到处散播出去，最好散播到妖族北境，总之，要让另一个无陵知道我也去了灵书院，  千万记得，我可就拜托你了！”
  ……
  妖族北境，朔雪飘飘。圣子无陵披着白狐裘袄，立在雪中望白茫茫的天地，眉眼肩头都落了白蒙蒙的雪粒子。
  “圣子，灵书院有消息传来。”
  萧无陵展信一看，睫毛上的雪粒惊得簌簌落下，信纸被攥得死紧。
  秦休意跟着北齐三皇子去了灵书院！
  “他这是……”萧无陵咬牙。
  他这是在逼他了。
  影妖的诅咒，现在只有他能够解开。
  只有他能阻止三皇子去死。
  信纸被捏得粉碎，萧无陵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派飞影鹰来，去灵书院。”
  天下最快的妖仆，飞影鹰，来去之间不过一两个时辰。萧无陵做在飞鹰坐骑上，向灵书院飞去。
  ——他和秦休意开始的地方。
  白墙乌瓦。
  秦休意重又站在灵书院里。
  战乱洗劫后的灵书院有些破败，即使重建了也遮掩不住曾经被战火灼烧的焦黑。但这里的一草一木仍透着熟悉的味道，秦休意望着坍塌的学屋。他们曾在这里读书考试、作弊时拉手、上课时传纸条、树下接吻、走廊罚站……
  只是现在站在他身旁的萧无陵，不是当初的那个无陵了。
  秦休意难得也有点多愁善感。战后重建的灵书院没有学子，也没有老师，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麒麟堂、肃玉堂，各个空旷敞亮的学堂里聚集着各国来的大小官员，还有不少凑热闹的百姓，都来见证诅咒测验。
  萧无陵不知秦休意跟他来的真正意图。秦休意自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计划：
  他准备自己去替代萧无陵。
  说出来的话，萧无陵绝对会来阻止他。秦休意端详着他藏在包里的人皮`面具，心想，绝对不能让萧无陵的人去替换，那绝对会露馅。这事只能由他这个气运之子去。
  秦休意虽然没有武力也没有智力值，但他知道自己真的很幸运，倒霉的事在书里一定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明天就是诅咒大验会了。
  秦休意躺在床榻上，望着窗外的明月，今夜月亮很圆，他却没什么心情欣赏。一旦萧无陵被查出真的有诅咒。围在灵书院的众多兵马就会毫不犹豫地射杀他，连萧无陵自己带来的手下也会立刻背叛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杀掉和大家不一样的异端，似乎是千古流传的本能。
  成败就在明日之举。
  或者……
  今晚。
  秦休意一直没睡，留神着他的窗。
  月上中空。
  丝丝缕缕的云遮住月光。窗棂上传来轻铃般的声响。秦休意缓缓睁开眼：
  圣子无陵一身雪袍，月下仙一般立在窗沿上，身后是一只飞影鹰，脖子上听话地系着铃铛。萧无陵指尖一点，那鹰怪便化成蜂鸟般大小，乖巧地卧在他的掌心。
  “你来了。”
  秦休意从床上坐起来，披衣而下。
  “殿下不就是在逼我来吗？”
  云渐渐散去，月悬在夜幕中，萧无陵慢慢踱步而来，月光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银光。他走到床头，轻轻拉住秦休意披在身上的外衣，将它慢慢褪下去。
  “无…无陵…？”
  “殿下在求我做事，不会以为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吧。我可没那么善良。”
  秦休意紧紧咬住下唇：“…我……”
  他正要同意，忽听：
  砰——！！
  一声巨响，秦休意房间的门被砸个稀烂。北齐萧无陵一脸阴鸷地站在门外：
  “你想对他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圣子无陵解下雪袍，披在秦休意身上，动作娴熟得像上次江边萧无陵为秦休意披外袍一般：
  “当然是做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事。”
  北齐萧无陵冷笑，讥讽道：“别做梦了，他肚子的孩子不是你的。”
  “若真不是我的…”圣子无陵笑了一下，声音清冷，“你反而会让我以为是我的孩子，好让我帮你养着，等生下来，才让我如梦初醒。你们人族不是最喜欢干这种事吗？”
  圣子无陵轻轻挑起秦休意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门外的萧无陵：
  “来，休意，告诉他，孩子是谁的？”
  秦休意望着门边盛怒的皇子无陵，又看着身边似笑非笑的圣子无陵，被两道目光逼迫着，秦休意吞咽了一下，一时不知说什么。
  ——孩子确实是五零的，可是现在这样说，就好像他当面折辱无陵……
  “休意。”
  圣子无陵不满地蹙起眉，清贵冷艳的一张脸如雪般冰冷。秦休意嘴唇嗫嚅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门边的萧无陵，喉结微滚动，吐出三个字：
  “是…你的。”
  圣子无陵愉悦地笑了一声。萧无陵的手摁着门框，几乎要将那门活活撕裂。
  秦休意被裹进暖绒绒的雪袍里，圣子无陵抱着他，像要将丢失已久的珍品打包带回家。
  当啷——
  月下剑光出鞘，北齐无陵一言不发，眼里却沉着发黑的血，死死拦住他们：
  “想走？”
  “我若要走，你又待如何。”圣子无陵抱紧怀中的秦休意，千山万水莫可阻。
  “你想带他走，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雪亮的剑光映出萧无陵清冷的面容。
  “那正好。”圣子无陵盯着眼前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骨血中的恨意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没应验前的诅咒跟蛊毒一样，不会让你死，但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秦休意看见眼前的萧无陵嘴唇微动，像是念了一段妖族咒语，下一瞬，三皇子萧无陵忽然痛苦地抽搐，像之前秦休意在灵书院看见他蛊毒发作一般，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几乎要跪在地上。
  但他用尽全身的气力撑着，维持着最后的尊严，握剑的手丝毫不松，即使呕出鲜血，也寸步不让地堵住圣子的去路。
  “无陵…无陵！你…你别逞强…！”秦休意看到他吐血了，登时慌了，劝着这个，转头又去求那个：
  “五零…无陵！求你了，就当我求求你了……别这样！”
  生不如死地折磨人，并不是圣子的兴趣，他只是想要这个三皇子死。萧无陵转手扣住秦休意的手腕：
  “你这是求我饶恕他吗？”
  秦休意浑身僵了一下。
  他知道，对于现在的圣子萧无陵而言，北齐三皇子是多大的仇人。
  “他杀我亲娘，屠我族人，这么多年，害的多少影妖尸骨无存，事到如今…”
  萧无陵冷笑了一声：
  “殿下要我宽恕他？”
  “屠你族人的是北齐王。”秦休意道，“当时他才…三四岁。”
  “那杀我娘总是他干的了！这也要我放过吗！”
  “你娘死不足惜！”萧无陵撑剑而起，擦掉嘴上的血，残存的猩红显得他唇边的笑更加令人发冷：
  “你娘杀北齐皇后，自己替换她，将北齐王制成傀儡，执政多年，杀了北齐上上下下多少忠臣良将！稍有抵抗便是株连九族，弄得满朝乌烟瘴气，百姓流离失所，这些又要怎么算！”
  “那是因为你们北齐屠族在先！她才报复你们。咎由自取，怪得了谁！”
  “别吵了！！”秦休意道。
  冤冤相报何时了。
  圣子萧无陵苦笑了一声：“殿下，大道理谁不知道呢。”
  当年，他领着眼前这位三皇子去捡他们影妖族的圣雪莲花瓣，彼时他们都只有三四岁，皇子无陵想要一点雪莲花瓣救他中毒的母妃，而雪莲花瓣年年开年年谢，对他们影妖而言并无大用。
  小小的善念，却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
  “行，大道理都知道，但就是放不下心中那个怨恨。好的很，那你俩干脆互相捅一刀，全都死了！我可就清净了！！”
  秦休意牙切齿地骂道，骂完又换了个语气：
  “唉。只是可怜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便没了爹。以后给他找个后爹算了。”
  两个萧无陵听得脸色发绿，异口同声地咬牙：
  “你敢…”
  “你敢死我就敢找！你们打啊，一个念咒语一个用剑杀，不是恨死对方了吗，打死拉倒！”
  秦休意把雪袍往地上一扔，折身回去，半途被圣子无陵拦腰截住：
  “休意。”
  秦休意转头问他：“是不是都不想死？”
  皇子无陵：“休意…”
  “就问你想不想死！你俩要是想作死，我肯定不拦，随便你们打吧。反正我文不成武不就也拦不了你们两尊大佛。”
  两只萧无陵都沉默着。
  “都不想死是吧？”秦休意拣了张椅子在桌子旁坐下：
  “来，坐。大家都是国君或者未来国君，既然都不想死，那要割地、还是要赔款，还是想咋搞。和谈吧。”
  死人不能复活。但占来的土地、赔来的钱款可都是真金白银。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两国交战时，多少士兵死去，多少人家破人亡，互相恨得要命，但真打不过了该谈还是会谈，免得真的打到双方灭国。
  圣子无陵抽出椅子，坐下来，缓缓道：“整个北齐归我，北齐三皇子不能存活于世，至于他以什么其他身份活着，我不管。
  “还有，休意归我。”
  皇子无陵骂道：“你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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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三人行
　　“各退一步。”圣子无陵淡淡地说， 脸上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探讨国事：
  “你二四六，我一三五七。”
  “凭什么你多一天？”
  “凭他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砰——！
  秦休意狠狠拍了一下桌子：“说点正经的行吗！”
  圣子无陵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地图，缓缓铺在桌子上。
  皇子无陵冷笑一声：“有备而来。”
  “从这条界开始， 整个北齐归我妖族所有。作为交换，人族和妖族以此界为线，分居而治。不再打战。”
  北齐萧无陵：“你如何能保证妖族不再打战？ ”
  “我是影妖。”
  ——影妖最大的能力就是无差别替换，圣子无陵可以替代掉妖王， 掌控妖族。
  “整个北齐不行，太多了，四分一。”
  “打发乞丐？二分一， 不能再少。”
  秦休意道：“那各退一步， 三分一吧。”
  皇子萧无陵点头一笑：“行，割北齐三分一， 妖族不再进犯。其他条件一概不允。”
  “不行。割北齐三分一，你不许活，休意归我，三个条件。”
  圣子无陵容不下萧无陵以三皇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在这世上， 享尽荣华富贵：
  “你自贬庶民。我就当北齐三皇子今日已死，北齐、南齐、楚国， 都必须由别人掌权。休意还我。如此，我便解开诅咒放你一条生路。”
  北齐萧无陵眉头拧紧，握拳：“看来是没法谈了。”
  “别这么剑拔弩张。”秦休意劝道，“你不许北齐三皇子活着，行，那之后他会假死。彻底抛弃这个身份。这样满意吧？”
  圣子无陵默认。
  “休意…”皇子无陵望向他，感觉到他的偏心。
  “行，满意了就不许反悔啊。”秦休意转而道， “北齐三皇子假死后，我的身份给他，从此他就是秦国太子。”
  ！
  “殿下！”圣子无陵脸上表情松动了，“殿下何必为了这种人……”
  “你不许他活在世上，我理解，血海深仇过不去。那你不会也不许我活在世上吧。”
  秦休意转头看着皇子无陵，笑道：“以后我登基了，上朝批文书应付大臣就都交给你，吃喝玩乐微服私访，就都交给我！”
  秦休意知道书中最后是秦国一统天下，可怜秦王刚统一就去世了，便宜了他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太子。而北齐萧无陵有极高的政治抱负，秦休意又对政治一点兴趣也没有，真让他执掌天下，估计没两下就要被人搞下台，还不如放手让给无陵去搞。
  圣子无陵叹了一口气，算是妥协。他不许北齐无陵掌权，但若用秦休意的身份，掌来的权也都是给休意的，他比较能接受。
  现在剩下最后一个未解难题：
  休意归谁？
  圣子无陵还未开口，北齐无陵抢先道：
  “让他自己选。”
  圣子的回归让他非常不安，毕竟休意肚子里真的怀着那个影妖的孩子，如果圣子开口威逼利诱再卖惨，休意未必顶得住。
  “我…我……”
  秦休意面对千古难题。
  他很想吼仙君：你在穿书，你是一个人！！
  但说出来，会妨碍仙君最后获得两倍磨炼值。秦休意咽下嘴里的话，圣子无陵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秦休意不敢抬头对视。
  他和圣子无陵才是心意相通的一对，圣子历经劫难归来，爱人身边却多出一个人。
  而他放不下那个多出来的人。
  秦休意脸涨的通红，明明是一个仙君，却让他生出强烈的背德感。秦休意低下头，小小声：
  “我…我都要……”
  “我早知道殿下是个贪心鬼。”
  皇子无陵笑了一声，揽过秦休意。圣子无陵叹气，像是也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有些生气地扣住秦休意的腰肢。
  等……
  ——等等！
  “你们要干嘛啊！”秦休意叫起来。
  “你说呢？”
  两个萧无陵对着他笑，腰带缓缓抽掉，露出冰肌玉骨美人面，清冷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两倍的绝色，一前一后围着他。
  秦休意晕了，仙君恃美行凶，秦休意抵挡不住，但他真的很怕，因为仙君全身上下有一个地方很不柔美，很狰狞。
  “不行、不行不行！”秦休意在两人间挣扎，像被扣在掌心里挣扎的小蝴蝶：
  “我…我肚子里怀着孩子！看这月份可能…快生了，我警告你们都别动我！”
  平常若他用这个借口求饶，萧无陵估计会放过他。
  但今日……
  两个萧无陵直面对方，剑拔弩张。都不想放过他。
  皇子萧无陵毫不客气地摁住秦休意：“那就跟上次一样，蹭九次。”
  秦休意听得脸色发白。
  “原来你一直没碰过他。”圣子无陵愉悦地笑了一声，“真是君子。”
  他爱怜地摸了摸秦休意的肚子，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极残忍：
  “傻瓜，影妖怎么可能从肚子里生出来。”
  秦休意：……？？
  圣子无陵：“它在你影子里。”
  秦休意：…？！
  “那我肚子里的是…？”
  “是它的妖力。”
  秦休意：“…… ”
  没了孩子这个借口，秦休意瞬间感觉萧无陵看他的目光多了很多…禽兽的意味。
  “不……唔！！”
  不要还没说出口，秦休意就被萧无陵一扛，抱到床上去，躺在了另一个的萧无陵的身上。
  秦休意几乎要哭了：
  “真的不行…呜…会死的！笔仙，救……！”
  救命还没说完，秦休意便被狠狠堵住嘴，圣子无陵从前面吻住他，皇子无陵从身后抱紧他，一起微笑：
  “殿下，贪心是要受惩罚的。”
  ……
  次日清晨，屋外瓦檐，黄莺啾啾在枝头鸣叫。屋内狼藉，秦休意被坐在床头哭叫。
  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无陵…求你！停…下来。”
  “求哪个？”
  “求…你们……唔！”
  事到如今，求饶根本没用，两个萧无陵都绝不放过他，直到被吞吃嚼烂，拆骨入腹。
  秦休意声嘶力竭地瘫在床上。
  最后，皇子无陵温柔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一身清爽地去参加诅咒测验会。
  圣子无陵解开了诅咒，转身也出门，去为秦休意准备午膳。
  “……少主…”
  一只白松鼠在枝干上跳跃，跃进窗里。
  “措措…”
  西川措黑溜溜的眼睛泪汪汪，跳到床头：“少主！呜呜呜！仙君也太不是人了！看着那么清心寡欲的一个人，怎么做起来这么狠！禽兽！我早说了仙界的人都坏的很！少主你偏不听。”
  秦休意盖着被子，裹得像一只小蚕蛹。声音沙哑着：
  “措措，上次那个记载影妖历史的残本还在不？”
  西川措用法术变出来，递给秦休意：“你要找什么？圣子不都救回来了吗？”
  秦休意上次只看了影妖寄生生长的部分，至于后面的影妖繁殖记录他都没看。这才栽了如此大的跟斗！
  他看了眼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黑漆漆的，平平无奇。秦休意心想，这影子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了吗？
  残本记载，怀孕八个月后，小影妖积攒到足够的妖力，就会从影子里钻出来。快生的时候，最好多晒晒太阳，影子越清晰，小影妖越容易出世。
  “措措，帮我把窗子打开…算了，帮我把那个太妃椅搬来，我躺上去，晒晒太阳。”
  西川措一边嘟囔着都下不来床了还要折腾，一边乖乖照做了。秦休意躺在太妃椅上，坐在窗边，沐着温暖的阳光，和煦的微风拂过耳畔，秦休意惬意地闭上眼。
  松鼠措措见少主累了，也不好来叨扰他，自己从窗子跳出去，爬到树上去观察一下诅咒验会的情况。
  秦休意闭目养神，阳光如融化般洒在他的身上，映出清晰的影子，投在太妃椅下，与雕花窗的影子融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秦休意感觉到……椅子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缓缓睁开眼。
  金灿灿的阳光下，影子里钻出了一只小影妖！
  小小的、圆圆的，一只团子，还没有手掌大，从影子冒出来，大概因为是圣子孩子的缘故，不像其他影妖那般乌漆嘛黑，而是雪白雪白的。
  白团子颤巍巍地向秦休意蹦来，它太小了，还没长出小手小脚，秦休意怕它摔着，赶忙弯腰要去扶它——
  这一弯腰，秦休意立刻感觉到，他鼓起来的肚子，平了！
  肚子里积攒的妖力已经被小影妖拿走了。
  白乎乎的小团子停在秦休意的指尖前，没有动静。
  秦休意不敢直接用手去抓它，他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宕，小心翼翼地克制手腕的发颤，手摊平，朝刚出生的小影妖露出自己的掌心。
  小团子的眼睛还没睁开，停在原地不动，似乎在渐渐感受着新世界。
  秦休意伸出手心，耐心地等它。
  枝上鸟啁啾，阳光透过雕花窗。秦休意伸着手一动不敢动，直到手臂都僵了……
  小影妖忽然一蹦，跳上了他的手心！
  圆滚滚的白团子，温暖柔软，小小的、乖乖地卧在手心里。秦休意心里登时像被填满了，满足得要溢出泡沫，他整个人充盈着，好似飘飘然凭虚御风，登天入仙。
  秦休意捧着白团子，像捧着世间最贵的珍宝，生怕一动就把它惊跑了，只敢用双眼看着，仔细观察着，秦休意心想小影妖真的好小啊，眼睛都没睁开，不知道嘴巴在哪里，这么小应该也不会说话吧……
  忽然，小白团一动！睁开了眼睛！
  两只圆圆的小眼睛望着秦休意，小白团发出声音：
  “叽。”
  作者有话要说：　　秦休意：awsl，我怎么生出这么可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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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那一吻
　　北齐萧无陵回来的时候， 看到秦休意躺在太妃椅上睡着了。
  他悄悄地走近，阳光落在秦休意光洁的额头上，萧无陵慢慢俯身， 正要落下一吻，忽然，他感觉有个东西在动！
  秦休意的手边蹦出一只团子，白乎乎圆滚滚， 睁着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叽？”
  萧无陵蹙眉，伸手去捏这个奇怪的白团子，秦休意缓缓睁开眼——
  一眼就看见北齐萧无陵一脸凶恶， 要来抓他生的小影妖！
  “你要干嘛！”秦休意嚷起来， 立刻伸手护住白团：“你不会还要把它掐死吧！”
  小团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缩在秦休意掌心里， 蹭了蹭。
  “你生的？”
  萧无陵不悦地挑眉。
  吱呀——
  门开了，圣子无陵端着午膳进来，一眼便看见秦休意手中的白团子，刚出生的小影妖!
  皇子无陵啧了一声， 一家三口，真碍眼。
  秦休意捧着生出来的团叽， 看向圣子，有些不知所措：“你…你知道它吃什么吗？”
  圣子无陵走到小团子面前，脸上看似没有什么表情，仍旧是清冷淡然的模样。但秦休意能分辨出其中细微的差别，圣子无陵眉梢微微高挑，自是极高兴。皇子无陵眉峰紧皱，自是非常不爽。
  圣子走到小影妖面前，伸出指尖， 轻轻戳了一下：“它不能吃东西，只能喝点露水，等妖力再积攒一点才能吃。”
  “叽…”
  小团叽感觉身边的指尖凉凉的，很舒服，它眯着圆眼睛蹭了蹭。不一会儿，另一边也戳来一根指尖。
  ——凉凉的，也很舒服。
  小团叽睁开眼睛：
  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清冷气质。小团叽傻眼了，左看看、右看看，分辨不出来。皇子萧无陵戳着它，笑了一声：
  “叫爹。”
  “……叽？？”
  ……
  一团两爹的日子过了几天，灵书院的诅咒测验会正式结束，流言不攻自破。萧无陵返回北齐。
  妖族也渐渐安定，不再侵犯人族。隆冬时节，北齐三皇子突染寒疾，暴病去世。
  楚国、南齐、北齐，一时无人统领，陷入内斗。秦国出兵，一统天下。
  来年春，秦王寿终正寝，秦国太子秦休意，正式登基。
  登基第一天，就干了件大事：迁都。
  以往人族迁都，都是怕北部妖族进攻，所以都城越迁越南。这位陛下一改前风，往北迁都！
  一直北到靠近妖族边界，美名其曰，鼓舞人族士气，别对妖族低头！
  大臣们吓得瑟瑟发抖，都说这位新陛下疯了，迁都迁到那么北，两下半就会被妖族打垮！即刻就灭国！
  然而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自从这位新陛下迁都后，妖族一改前风，遵守停战协约，绝不侵犯，与人族相安而治，天下太平。
  文武百官都很服这位新陛下，只是这陛下上朝时有些怪，时而发呆走神，跟不上大臣们辩论的思路，时而又聪明机敏，三两句话把那些内阁老臣吓得两股战战。众官都说陛下有两副面孔，伴君如伴虎，因而更加敬畏这位新陛下。
  皇宫。
  “无陵…！无陵！”
  秦休意一身龙袍气鼓鼓地冲进寝宫：“吏部尚书那老家伙！我不过是想罢免几个废物官员，他就哔哔一通屁话跟我打太极！还告诫我现在百废俱兴、正是用人的时候。什么意思啊他！”
  “他那是想安插点他的人在朝中，陛下要罢免他们，他自然不乐意。”萧无陵端了杯清茶递来，秦休意没心思品茶，一口干了：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样怼我！我好没面子！无陵！你明天帮我骂回去！”
  “好。”萧无陵抿唇一笑：
  “那吏部尚书□□掉书袋，陛下怎么被他忽悠住了，没当庭驳斥他？”
  “他站在那引经据典一通狗屁！拿各种古人圣人的大话往我头上招呼，我…我一时也没想到怎么怼回去，气死我了！”
  等退了朝，秦休意走出那殿门，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如何骂回去，若真那样骂回去可真是巧妙啊，定能堵住吏部尚书的嘴，叫他说不出话来！
  可惜事后诸葛亮、于事无补。吏部尚书早就走了，边走边跟同僚们谈笑风生，那满面春风，好似在夸耀自己朝堂上那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怼的当朝天子都不敢反驳。
  秦休意看得更气了。
  次日早朝，皇子无陵戴上人皮`面具，代替秦休意，坐上九五之尊的龙椅。
  底下的文武百官骤然感觉到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气。
  ——陛下今天要变脸了！
  “吏部尚书。”
  陛下的声音，透着一股铁面无情的意味，吏部尚书吓得一抖。
  ……
  结党营私、扰乱朝纲，萧无陵轻飘飘三言两语，几个大帽子便给吏部尚书扣下去，吓得他噗通一声跪地大叫：臣冤枉呐！
  早朝之后，秦休意想罢免的那几位废物狗官统统滚蛋，吏部尚书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跪在紫心阁外表忠心，秦休意在里面听得通体舒泰。
  他见吓得差不多了，找回了天子的威仪，便走出去扶起尚书大人，面上温和地笑着，一扫早朝的冰冷无情，看起来又是君臣和睦的好图景。
  秦休意心满意足地回了寝宫，萧无陵拆下人皮`面具，笑着问：
  “满意吗？陛下。”
  “满意，太满意了！无陵你太厉害了！”
  “那陛下要如何奖励我？”
  秦休意脸上一红：“等晚…晚上……”
  “晚上某个贪吃的妖王也要来了。还是说，陛下想吃两根？”
  “…！！”
  秦休意又气又羞，却见萧无陵不断逼近他，慢条斯理道：
  “休意，身为君王要懂得赏罚分明。”
  ……
  夜。
  月光独照，萧无陵侧卧在榻，秦休意疲倦地躺在他身旁，用手指勾起仙君一缕乌黑的发，缠在指上玩。
  “叽！”
  小团叽好似睡醒了，从小篮子里探出一双圆眼睛，注视着他们。
  秦休意伸出手，摸摸它，小团叽惬意地眯起眼。
  “这么喜欢它？”
  秦休意听出萧无陵的话里有几分吃味。他把小团子放回篮子里，转过头，抱紧无陵，脸红到耳根：
  “以后…给你也生一个。”
  萧无陵顿时一怔，搂紧了怀中人，笑道：
  “不生了。”
  秦休意：“……哎？”
  “你会痛。”
  萧无陵附在秦休意耳边，温柔地说：
  “我舍不得。”
  ——生人族的小孩可不像生小影妖那样轻松。
  秦休意听得满脸发烫，浑身都热起来，手脚一时都不知往哪搁。篮子里的小团叽似乎睡不安稳，滴溜溜地滚到一边，吊在床边的小篮子重心不稳地歪斜。萧无陵伸手扶住，摆正。
  “它还好小啊。”秦休意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什么时候它会长大呢？”
  萧无陵浅浅地笑了一下，月光下勾勒出清俊冷艳的美人面：
  “那要看笔仙怎么写了。”
  、
  ？！
  秦休意猛地抬起头：“仙…仙君？”
  “嗯。”
  秦休意立刻局促起来：“你…你怎么……”
  “书要结束了。”萧无陵轻轻抚上他的额头，“现在这里就剩下你我。”
  书中故事落幕，角色都退场了。窗外的月光照着床头，秦休意整个人紧张地要命，他和北齐萧无陵很熟，和圣子无陵也很熟，可仙君萧无陵……
  他们除了在书外见过一面、说过三句话，就没什么交集了！这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对仙君一见钟情，仙君却还记着那个初恋！！
  而现在他们刚刚共赴巫山云雨，未着寸缕、共枕眠，仙君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起了自己念念不忘的初恋。
  秦休意已经尴尬的想死了。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仙君，心里有一个初恋，但穿书时失忆了，结果被一个小魔尊强行加了一大段感情线，在书里恩恩爱爱。然后某一夜，穿书结束了，他想起了一切，再看刚恩爱过的身旁人……
  秦休意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又愧疚又羞耻，他几乎不敢想象仙君会怎么看待他。
  “那…那个，既然书结束了，那…我也走了……”
  萧无陵似乎有点意外，眼中疑惑。
  秦休意顾不了那么多，捡起地上的衣服就要跑路。刚弯下腰，就被仙君从身后搂住。
  萧无陵像是明白了他的想法，轻轻叹了一口气：
  “休意，你知道笔仙写书的原则。”
  “什……什么？”
  秦休意有点蒙，他突然反应过来，笔仙写书的原则：绝对尊重穿书者的意愿，所有安排都要经过穿书者本人的同意。
  所以……
  萧无陵抱紧他：
  “你跟我的那些情节，都是我允许的。”
  秦休意忽然从这个“允许”品出了更深的意思，所以仙君从一开始就对他……！
  “唔！”
  萧无陵低下头，用行动证实他的猜想，他们在月色下接吻，夜风飒沓吹过发梢，秦休意渐渐闭上眼，眼前的宫殿、城池、四国之境渐渐消褪，褪成千万个墨字……
  、
  “所以他这是喜欢上你了吗？”
  笔仙阁外，措措站在树枝上质问秦休意：
  “那他初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穿书磨炼？他什么时候喜欢你的？他确定他放下那个初恋了吗？”
  “我…我不知道啊。”
  “你没问他吗！”
  “我…我们当时在接吻好吗？你跟你暗恋对象接吻的时候会去问他：哎你初恋是谁呀？你放下你初恋了吗？！”
  “……”措措：“那至少要搞清楚啊，这样不明不白的算怎么回事！”
  “我也想啊。”
  但那时秦休意被仙君吻得整个人都晕了。这不是一直以来被笔仙操纵的书中萧无陵，而是真正的萧无陵，真正的仙君在吻他！
  吻完，笔仙阁外有小仙兔在禀告，仙君又去处理政务了。
  措措不满地叫起来：“他就这么忙吗！”
  “人家是仙君，确实忙，毕竟是仙尊君首，仙界离了他就要转不了了。不像你我，可以到处闲逛。”秦休意道：
  “主要是…我当时也没想起来问。你说我好不容易跟我暗恋的人能在一起了，刚接完吻，那气氛好的不得了，你让我怎么可能开口问他初恋的事啊！”
  措措一想，也是：“那就没什么别的办法打探一下吗？找笔仙试试？”
  秦休意觉得有道理，书里的每个情节都要经过萧无陵允许，仙君和笔仙交流的时候，说不定有透露过什么，比如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淡忘了那个初恋等等。
  两人正要回笔仙阁找笔仙，秦休意忽然啊了一声：
  “没给笔仙带礼物！”
  “随便去集市上买点话本笔墨吧。”
  “不行。”秦休意想起来了，之前书快结束时，笔仙找他讨要过报答，要他去仙君宫殿后的温泉池里，偷一块鹅卵石来，说是做镇纸的上好材料。
  措措：“这笔仙好鸡贼，要什么不好偏要你去偷石头！”
  “只是一块石头。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怎么样，我可是魔界中人，仙君顶多说我两句，但笔仙可是仙界的人，他如果擅闯仙宫偷东西，甭管是石头还是什么别的，按他们仙界那死板的天条天规，可是要被重重惩罚的。”
  秦休意现在心情极好，仙君那一吻让他的追“妻”之路有了好结果，这可都是笔仙的功劳，为笔仙偷一块鹅卵石，简直如探囊取物。
  仙宫，温泉池，白气袅袅。
  秦休意脱了衣服下水。
  措措在岸上啊了一声：“少主…你…你怎么把衣服全脱了。”
  秦休意：“？这里是温泉池啊，不全脱还要怎样？”
  “少主，你得入乡随俗。仙界的人泡温泉底下要围一条底裤的，不能全脱`光，要雅致。”
  “真矫情。”秦休意翻了个白眼，“泡温泉就应该要脱`光光，赤诚以待天地，用全身心去感受大自然的抚`摸！”
  秦休意不以为然地潜入水中，偷石头，睁眼一看，猛地一怔。
  水下没有很多鹅卵石，而是有花！
  蓝鸢莲，三界极其罕见的花，只开在水下，每逢月圆之夜才浮出来见人。通常一大片仙湖里能找到一朵就算相当幸运，比四叶草还稀少。
  而仙君，竟然找到这么多，全种在自己的池子里！
  一朵一朵珍贵的蓝鸢莲，开成一片水下花海，漂亮极了。水波粼粼的光映在幽蓝幽蓝花瓣上，如夜幕星空，好看得醉人。
  秦休意认得这花。
  ——他曾经在月圆时摘下来，送给师姐。
  师姐是他的初恋，以前秦休意来仙界的天学阁上学时遇见的，他们有时放学会一起走，可惜还没有更进一步，他就因血不凝退学回魔界了。
  等他再想找师姐的时候，打听到的是师姐结婚的消息。
  秦休意万念俱灰，从此强迫自己忘了那段初恋。若不是他老爹一脚把他踢上仙界穿书历炼，他一点也不想来这仙界伤心地。
  水波浮动，怔神间，秦休意忽然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小心。”
  腰突然被人抱住，秦休意落入一片温暖而熟悉的怀抱。
  ——仙君？！
  秦休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无陵，“这是我的池子。”
  秦休意忘了自己才是那个小偷，他低下头，不敢说话。
  萧无陵并未苛责他什么，只是搭在秦休意腰际的手稍稍下移，状似无意间摸了一下：
  一片光裸。
  萧无陵眉峰上挑：
  “没穿？”
  ……！！
  秦休意羞愤欲死。
  作者有话要说：　　萧·潜水多时等待老婆·无陵
  休意的初恋师姐当然就是仙君啦！前文有稍稍提到过~
  下章更新两人当年在仙界天学阁上学的初恋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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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如梦陆离 28瓶；1111+11 13瓶；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完结啦
　　等光屁`股的秦休意终于围上了底裤， 同萧无陵一块泡温泉，措措便识趣地消失了。
  “快冬天了啊。”
  池子里安安静静，秦休意为了缓解尴尬， 没话找话。
  萧无陵疑惑地看过来。
  秦休意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带一束花或者什么精致的小礼物，正式登门邀请，而不是这样， 几乎光着屁`股在安静得尴尬的温泉池里。
  但话已出口，秦休意不得不继续道：
  “那个，我生日快到了， 你要是有空的话……”
  他心里忐忑不安，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约仙君。
  下一瞬，他的不安就消失了。
  萧无陵淡淡地摇了摇头：
  “恐怕去不了。”
  心里的大石头砰地落下， 在心田上砸了个窟窿。
  “啊，这样啊，没关系啦！仙界政务很忙吧，哈哈。”
  秦休意用开心的笑声掩饰自己的失落。
  “要去一个地方。”
  秦休意以为仙君回绝之后就不会再说话了， 但萧无陵难得又开口了，他望着水中的蓝鸢莲， 缓缓道：
  “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秦休意以为他说的是时间上赶不回来，没有多在意：“没事没事，生日嘛，年年都会有的，明年再来也可以呀。”
  萧无陵点了下头。
  秦休意也没再提生日这个话题了。明年生日……
  他的血不凝无时无刻都可能会要命，他还有没有明年呢？
  、
  魔界，魔宫。
  “什么！”
  措措气得跳起来：
  “他连你生日都不来？！他知不知道你今年生日之后……”
  今年是秦休意的三百岁生日，那天过完之后， 血不凝就再也治不好了。他还有没有明年的生日，难说了。
  穿书结束，邀请仙君无果，秦休意把捡来石头送给笔仙，仙界的诸事便都了了，他和措措一同回魔界。
  此时整个魔界都在为小魔尊准备生日宴，到处布置的精致花俏，喜庆极了。
  这生日的含义其实半点也不喜庆。秦休意心里更不可能有多期待，有哪个病人会期待自己的病再也治不好。但他知道三界里也有不少人想瞧他这个魔尊二代的笑话，诅咒他血不凝快点死。他越是低落难过，那些人就越高兴。
  秦休意才不肯遂了那些小人的愿，他娘从小就教育他，别人越是期待你栽跟头，你就越是要挺起胸膛来。就算这生日会一点也不高兴，也绝不哭给别人看，就是要大肆庆祝，喜气洋洋，每天都活得开开心心，气死那些人。
  但仙君不来，秦休意真的有点难过。他不期待自己的生日会，但他很期待仙君会来的，萧无陵好像还没正式拜访过魔界，他可以带他去各处转转，给他介绍一下魔界的奇异风光。
  “他再忙也不能忙成这样吧！一点也不重视你。”措措不满道，“还是说……他还是没忘掉那个初恋？”
  “啊！”秦休意抱头纠结，“我不知道，别问我了，我真不知道。随便啦，要真这么跟过去较真，我…我也不算完全忘掉初恋的师姐，也不能这么苛求仙君……”
  “这怎么能一样！你师姐早八百年前就结婚了。你也死心了，可仙君还当众在仙宴上承认过，他那么拼命修炼就是为了初恋，现在……”
  “打住！我们不聊这个了。”秦休意逃避道，“顺其自然吧。慢慢地，可能仙君就会放下了，你需要给他一点时间的。”
  措措气得大尾巴毛都炸了，自家少主那么喜欢仙君，仙君却忘不掉初恋，一边忘不掉初恋一边又跟他们少主这样那样，完事了又说很忙没空来生日！
  西川措哼了一声，气得从窗外跳出去。
  秦休意一个人躺在他的茧房里，胡思乱想。
  墙面、桌子、床架，这些本该用石头木头做的东西，在他的茧房里全都是用棉花丝绸做的，柔软光滑，没有一点棱角。
  茧房是他父母亲手为他制造的，血不凝的秦休意待在这里，绝对不会被划伤，每天都被软软的东西小心地呵护着。秦休意望着这里的一切，他曾经上百年地住在此地。说好听叫住，说难听点就是囚禁。血不凝让他根本没法像常人一样出门、游玩、修炼。
  唯一陪伴他的就是措措。连玄麟也只能透过窗子，来探望他一下。
  那时，秦休意每天被迫关在茧房里，最怀念的就是在仙界天学阁上学的时光。
  他当时，已经想要跟师姐告白了。他还跟师姐约好，明天放学，在他们经常一起走的紫荆花小路上等他，他有重要的话要说。
  ——但他没有赴约。
  因为那天夜里，他就被发现血不凝，抢救回来的时候，他已身在魔界茧房里了。
  也不知是自我排解，还是胡思乱想。秦休意没有真的很怪仙君忘不掉初恋，初恋有多难忘他是知道的，将心比心，如果现在师姐和离了……
  他会怎么办呢？
  秦休意突然不知道。
  曾经的天学阁太过美好，秦休意真的很想回到那条紫荆花小路，他没有血不凝，他如约而至，而师姐正在等他，他能再摘一朵蓝鸢莲，说一句：
  “我喜欢你。”
  、
  当年，仙界。
  天学阁。
  “听说了吗？魔界小魔尊转来我们天学阁上学了！”
  “不是吧……”两个仙服小修士愁眉苦脸：“那岂不是要闹翻天了。咱还能安心学习吗？”
  “放心吧，他去的魔修院！咱自个儿在仙修院学习，井水不犯河水，这里可是仙界！谅他也不敢来咱仙修院撒野！”
  “谁不敢来撒野？”
  秦休意闲适地坐在墙沿上，朝他们微笑。
  两个小修士吓得啊了一声，掉头就跑。
  小魔尊秦休意跳下墙，满脸不屑：“怂逼。”
  他身后跟着飞出一位黑翼少年，玄麟收翅一落：“你来这干嘛？仙修院马上就放学了，不怕被学督抓？”
  “啧，别这么怂啊。放学才好呢，可以看到很多人……”
  “你要看谁？”玄麟问：“你有认识的仙修？”
  “我还能看什么。”秦休意一脸你还不懂我吗，“我当然是来看美人的！听说仙界最多美人了！这不正好认识认识。”
  玄麟翻了个大白眼。
  两人猫在灌木丛里，放学铃打响了，仙界小修士们鱼贯而出。
  “哇！发现一个大美人！”
  少年秦休意狂拍玄麟的肩膀：“那边那个，快看！绝世美人！”
  “哪有？”玄麟兴趣缺缺地看了过去：“啊，那个。一般般吧，而且…你不觉得她长得有点像男的吗？”
  秦休意白了他一眼：“谁说女孩子一定要长得个女孩子才叫好看，美是有多种多样的。你信我，她长大绝对是惊艳三界的绝世大美人。”
  玄麟无语：“这个不管是男是女、横看竖看都跟绝世美人没什么关系吧。”
  秦休意：“你堂哥表哥定娃娃亲的时候，哪个不是叫我去掌眼的？我有看走眼过一次吗？你嫂子们是不是一个赛一个美！”
  玄麟默认不敢吱声。
  秦休意语重心长地完拍拍玄麟的肩：
  “听过赌石没？一块打磨好的翡翠放在光下，闪闪亮亮的，你说哇这真是一块绝世翡翠啊，这只能叫有眼睛。
  “你在山野里看见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断言道里面定是块绝世翡翠，后来切开一看，果然如此！
  “这才叫，有眼光。”
  秦休意得意地一笑，深为友人不能欣赏美而感到遗憾，接着他就从灌木丛里站起来，向未来的绝世美人走去。
  ……
  “还给我。”
  放学人群冲流，秦休意一不注意就把美人跟丢了，等他再找到的时候，是在一间学屋背后，好几个人围着她，拿着一本书，嘻嘻讥笑：
  “看你每天都在教室里写写写，还以为你在写什么作业呢！”
  “原来是在写这种话本！哈哈哈，真是大文豪，来，你来念一念……”
  另一个人拿过那本书，用嘲笑夸张的语调，大声念：春风拂来，玉树梨花白雪香。他轻轻地靠上去，吻在他的唇上。噫！这写的什么，好恶心！”
  几个人又是一阵哄笑。
  “还给我、还给我！”
  小美人还没长个子，伸手要抢回来，那几个人仗着个子高，高高地举起那本书，左抛右传，就是不还，一边戏弄人一边嘻嘻发笑。
  “你们干什么。”
  秦休意出现在他们身后。
  谁也没看清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速度快到吓人。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腕，这家伙正举着那本书，秦休意没有直接将书抢下来，而是顺势捏着那个人的手腕，直接用力——
  “啊——啊——！！”
  那家伙痛叫起来。
  秦休意长个子比较早，这群高个子被他一衬，变成一群小豆丁。秦休意用力捏着那小豆丁的手腕，向上发力，小豆丁整条手臂被高拽着，整个人双脚悬空，他痛得一松手，书掉下来——
  秦休意用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脱臼了、要脱臼了……啊！！”那家伙痛哭起来。
  秦休意不松手。他们魔界可没有求饶就会放过敌人的武德，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这种霸凌同学的家伙。就要往死里教训。
  咔啦。
  脱臼了。
  秦休意把痛哭流涕的人甩到地上，灵力一纵，幻化出长长的锁链，将逃跑的那几个一个个抓回来，狠狠摁在地上打，三下五除二就打得几个人鼻青脸肿、跪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他才堪堪松手：
  “滚。”
  几个人连滚带爬打地消失了，再也不敢来这。
  少年秦休意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十分书生风流地拿起那本书，走到小美人面前，他想要吐出几句诗词作赋，彰显一下自己的文化，站在对方面前，憋了半天，竟连个成语都想不起来。
  最后秦休意只好说：
  “还给你。”
  递过去的时候，风吹过书页，秦休意眼睛飞快地瞥见了内页的名字：
  白云潇。
  原来小美人叫白云潇
  风停，书页闭合。秦休意又再瞥了眼那书的封面。
  书名：簪缨录
  好家伙！三个字有两个字看不懂。秦休意默默把书还回去，可就这样不说话他又真的很不甘心，不想在美人面前显得自己很没文化、只会打架，于是装作很懂的样子夸道：
  “书名取得不错。”
  对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念念？”
  “……”
  秦休意一张小脸瞬间涨的通红。美人轻轻笑了一声，从他手里抽走书。
  指尖微凉，轻轻地碰了一下他刚打过架的拳头，秦休意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乱跳起来：
  “……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去吧！”
  两个人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
  天色已晚，却还没沾染上深夜的墨黑。夕阳落下去了，没有晚霞的橙黄紫红扰人眼睛，天幕是一整片醉人的靛青蓝，月上树梢，凉风习习。
  气氛很好，秦休意搜肠刮肚，要找点话给美人留下绝赞的第一印象，想了半天，搜出一句：
  “今夜是满月耶！”
  “……嗯。”
  安静。
  在两人中蔓延。
  小路上紫荆花盛开，落英缤纷，花树梢头，挂着银白的月。秦休意生平第一次这么气恼自己不会说话，抓不住美人的心。
  凉风吹来湿漉漉的水汽，秦休意向外一望，这条路的旁边不远便是一片小天湖。
  他听说这片天湖里有一朵极其罕见的蓝鸢莲，每年快考试的时候都有学子来游水摘花，说摘到的人绝对会气运加身、科科满分。
  ——当然从来也没有人摘到。
  秦休意轻轻拍了下身边人：“你等我一下！”
  他走到湖畔，忽然一抬手，充沛的灵力纵横四面，整片湖水瞬间升空，剩下一片水底，秦休意冲下去，越过满池底的小鱼小虾，摘下湖心里唯一的一朵蓝鸢花。
  他回来的时候，手一落，满空湖水瞬间落回去，波光粼粼的湖面，仿佛无事发生。
  美人的脸上露出些许惊讶，秦休意有些嘚瑟，这种能瞬间腾空整片湖水的修为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但他嘴上依然要假模假样地谦虚道：
  “这没什么啦，我们魔修一般进阶都比较快，你以后也可以的。”
  魔修的修为会在少年期开始大幅度进阶，但等长大之后，就会出现漫长的停滞期，可能一生都只能在原地踏步无法前进，甚至走下坡路。
  仙修则是反过来，一点点进阶，一直在进步。故而魔界历史上真正达到最高修为大圆满的寥寥无几，仙界历史上却有不少大圆满仙尊。
  秦休意手执那朵蓝鸢莲，脸有些红，把花递给心上人：
  “送给你。”
  玉白的指尖接过花，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谢谢你。”
  秦休意一听这声音登时酥倒半边，清清冷冷，如山泉漱石，晨雾磬钟，听得他心跳像擂鼓一样响。
  他们在路的尽头分别。他观察着美人离开的方向，那边的宿屋是比他大的学子们住的。
  ——原来是师姐！
  从那以后，秦休意每天放学，都在仙修院外蹲点，看到师姐出来了，就偷偷跟上去，等到紫荆花小路那儿再跳出来，来一个偶遇：
  “师姐，好巧啊，你也放学了？”
  师姐从一开始微微惊喜，到后来微微一笑，了然。
  他们每天放学都一起走，一月复一月。
  师姐不怎么爱说话，但秦休意感觉到他每次说话的时候，师姐都有很认真地在听。
  他们一天一天熟悉起来。那朵蓝鸢莲被师姐妥帖地装在小琉璃罩里，藏在书包的内层。每天放学，夕阳晚霞，小路上飘着紫荆花，他们并肩行走，交错的双手，偶尔轻轻地碰在一起。
  ——却不敢牵。
  这天，秦休意又逃课了，和玄麟一帮人在魔修院的墙垣下，卷着魔界新来的烟叶，烧着玩，据说这叶子烧起来会从叶脉里吐出一片云雾，很是有趣。玄麟的表弟也在，他拿出一叠美人图，一脸巴结地靠过来：
  “少尊主，我娘也要给我定亲了，说是跟红衣鬼族那边联姻，媒婆送来了不少画像，您帮我掌掌眼，看看这里面哪个是真的美人？”
  现在魔界鬼医众多，不仅能治疗伤口，更能操刀整脸，整的魔界到处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美人。
  秦休意瞥了两眼，一眼便挑出一张：“这个，纯天然的。”
  “啊？”玄麟的表弟有些失落，“可……可我觉得这边这几张明明更好看啊？少尊主，您再看看？”
  秦休意翻白眼，把那一叠美人图拿过来，一张一张抄过去：
  “整的、整的，全是整的！哪个鬼师操的刀我都能给你说出来，信不信？”
  秦休意看他一脸不甘心的样子，劝道：“美人在骨不在皮。”
  表弟不服气：“可是少尊主，她眼睛有点小，不够完美。”
  “绝世美人不代表就是完美的，相反，都有一点点微瑕，但那种微瑕与他们的气质完美结合。”秦休意随手抛过来自己的玉佩，“看这玉石，三千万灵石的天然紫玉。”
  表弟吓得捧着玉佩不敢动。
  秦休意：“玉一般越剔透越好，但你看我这块里面有一些不透明的玉絮丝，这本属于玉石的杂质，但这些丝络恰好是紫色的，像紫气东来，反而给这玉石添了价。天然的东西，没有完美的，过于完美，整张脸就会很匠气，很死板。懂不？”
  表弟似懂非懂地点头。
  秦休意对没有审美能力的人深感无语，干脆道：
  “这样好了，我说的那个要不是个纯天然的大美人，你也别跟什么红衣鬼族联姻了，你来找我，我娶你！直接跟未来魔界尊主联姻，好处大大的有你！”
  表弟脸上微微一红：“哎，少尊主，您这说的…哪里话嘛。”
  玄麟瞪他一眼：
  “你脸红个屁！”
  最后表弟还是决定相信少尊主的眼光，心满意足地走了。
  秦休意望着他的背影叹气：
  “就你们麒麟鬼族这眼光……玄麟，你以后娶妻时还是叫上我给你掌掌眼吧。”
  秦休意低头去摆弄魔烟叶，继续点火，想看看什么时候叶脉会吐出云雾来。
  玄麟幽幽地注视着他，忽然道：
  “喂，那你看我如何？”
  “什么如何？”
  “我的脸。”
  “你嘛…”
  秦休意凑近，仔细看着玄麟的每个五官：
  “你知道我看着你的时候想到什么了吗？”
  “什么。”
  秦休意：“你小时候尿裤子被你娘满屋子追着打。”
  玄麟恨恨地推了他一下，手中的烟叶噗地喷出一朵云雾，糊了秦休意满脸：
  “哈哈哈哈咱俩实在太熟了，我已经分辨不了你的……”
  “你在作什么。”
  秦休意话没说完，忽然听见一声清冷的声音。
  ——师姐？！
  秦休意腰杆子一挺，正直小白杨似的立着，满脸写着乖巧可爱，赶紧踩灭冒云的烟叶：
  “师姐好……”
  师姐的目光看向他手里的烟叶。
  “啊…噢！我们在练习吹口哨，这不是要大合唱了嘛。前奏有一段口哨声。”
  秦休意拿起烟叶当树叶，嘟嘟嘟地吹了起来，又狂给玄麟递眼色。
  玄麟也只好拿起烟叶，嘟噜噜地吹着，像个练习的好孩子，而不是逃学烧烟叶玩的坏家伙。
  师姐走后，玄麟拍了秦休意一掌：“你怎么这么怂！”
  “我这不是要给师姐留个好印象吗。”秦休意把烟叶递给玄麟，“你先自己玩吧，我去找师姐了！”
  秦休意跟师姐的关系更进了一步，除了放学一起走，有时仙修魔修一起上大课，他也会去找师姐，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多，从春到夏，再到秋。
  落叶飘零的时候，秦休意终于鼓起了勇气。
  他决定向师姐告白。
  “师姐！”
  还没长大的小美人抬起头来，秋后的阳光勾勒出侧脸。
  秦休意滚了滚喉结：“明天放学，能不能在小路那等我一下，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师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珍重地点头。
  那天夜里。
  玄麟起夜解手，却听见上铺的秦休意的床上传来滴嗒、滴嗒……
  像水滴的声音。
  玄麟打了个哈欠，伸手拍了秦休意两下：“你尿床了啊？”
  ——没有反应。
  “……休意？秦休意？！”
  玄麟召出火灯一看，秦休意满床鲜红，止不住的血一直往下滴……
  那天飞镖课，秦休意不小心划到了手。
  血不凝。
  等秦休意再醒来的时候，全身绑着绷带，躺在魔界，已经是十三天之后了。
  早就过了跟师姐约定的“明天”。
  此时，秦休意坐在魔宫的茧房里，拉开一层最顶层的小抽屉，里面藏着这么多年，他想寄给师姐的信。
  每一封开头都是：师姐，对不起，我没能赴约……
  但每一封，他都没有寄出去。
  “你这么喜欢那个师姐干嘛不寄出去！我帮你寄呗！”
  那时候，措措站在棉花做的桌子上，对他道。
  秦休意摇摇头：“我和师姐……有点复杂。打个比方，你遇到一只松鼠，它每天放学都来陪你一起走，时间久了，你也有点好感，但可能也谈不上有多喜欢。结果，这时候，这只小松鼠得了绝症，随时都会死，这时他凄凄惨惨地来找你告白，你敢拒绝他吗？”
  小松鼠措措摇摇头：“不敢。”
  “是吧。”秦休意惨笑了一声，这样做就像在道德绑架师姐一样，师姐不得不和他在一起。
  “可是这样不是正好吗？”措措不理解，“你不是喜欢她吗？她不拒绝你不是好事吗？”
  秦休意还是摇头：“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希望师姐这么为难。算了吧。”
  反正他血不凝，说不定明天就死了，何必叨扰师姐，师姐远在仙界，他又必须留在魔界不许出门，也不可能就一辈子通信恋爱吧。
  秦休意把那些未寄出的信件束之高阁。
  他独自在茧房里度过了很长一段岁月，期间，魔尊夫妇都去闯了心魔沼，想为儿子摘天方红莲，彻底医治血不凝，但都失败了。
  等到在茧房里过了两百岁的生日，秦休意实在待不下去了，他不愿一辈子关在这里，等待某个意外来要了他的命，他要出去，要正常地活着，死了拉倒！
  秦休意像放飞的小鸟飞出樊笼，自由之后，他不禁想到当年无疾而终的初恋。
  说是初恋，其实也没有恋。
  可若说不是初恋，又对不起当时只差一步的暧昧。
  他想去找师姐。
  又不敢自己去仙界打探，这么多年了，恐怕师姐早就已经……
  “措措，你帮我去仙界找一个人，白云潇，女，天学阁甲子年那届入学的，千万别找错了啊！”
  西川措听令去了仙界，回来后带回一个噩耗：
  “结婚了！孩子都有了！正怀孕呢。”
  秦休意两眼一黑。
  他一个人趴在茧房里抱着那些信大哭了一场。
  如果当年，他把这其中的一封信、哪怕一封，寄出去，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此刻，秦休意把抽屉里的信件都拿出来，叹了一口气。
  人生没有如果。
  “少主、少主——！”
  措措从窗外跳进来：“玄麟也不来你的生日会了！”
  “什么？”秦休意难以置信，那家伙三百年来可从来没缺席过生日会，“他还在生气？”
  他在仙界穿书结束后，就把玄麟押送回了麒麟鬼族，并叮嘱伯父伯母看紧他，别让他去心魔沼送死。
  玄麟痛骂他：“你这是剥夺我自由！”
  措措把送过去的生日请帖拿出来给秦休意看，上面有玄麟的回复，四个嚣张的大字：
  没空，不来。
  秦休意：“……”
  、
  玄麟已踏上了去心魔沼的旅程。
  他父母拦不住他，也不想拦他。当然在秦休意面前，还是要做出一副百般疼惜孩子的模样。
  一路颠沛，到的时候，他在沼泽外看见了一袭白衣。
  ——仙君萧无陵。
  玄麟挑眉：“你也来了？”
  “嗯。”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休意？没印象你跟他有过交集啊。”
  玄麟语气有些醋，但他也知道，萧无陵是目前三界最有可能摘到那朵红莲的人，不管因为什么，多一个人来总是好的。
  萧无陵沉默了半晌，吐露出两个字：
  “师姐。”
  “…………”
  玄麟：？！！
  萧无陵没有再理会他，执剑入心沼，闯十方幻境。
  ——当年大圆满的魔尊也没走过去的三界最险境。
  、
  心魔沼，第八重幻境。
  咳、咳……
  玄麟重重地咳出一口鲜血，再支撑不住，跪在地上，眼看就要被沼泽吞噬殆尽，萧无陵出手送了一道灵力，将他弹射出去。
  幻境外的天幕湛蓝，一轮圆月静静地在天上悬着。
  玄麟躺在草甸中不停咳血，过了很久，才慢慢缓过劲。
  当年大魔尊走到第九重幻境，一身修为废尽。
  玄麟知道，如果他再强行走下去，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心性，定然粉身碎骨。
  月明星稀。玄麟望着那月亮，他和秦休意看过两百年的月亮，那混蛋竟然没对他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暧昧！
  玄麟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来心魔沼之前，对自己发誓，如果摘不到那朵花，他就彻底放弃。
  玄麟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最后望了一眼心魔沼，仙君还没出来。
  按时间看，他应该进到第九重了。
  也是当年魔尊夫妇止步的地方。
  若说修为，他们都是大圆满，说不上谁比谁强。最终能不能突破第十重幻境，就要看仙君这么多年修炼的心性如何了。
  玄麟转过头，不再看天上的月亮，也不再看身后的心魔沼。他终究没有摘到那朵花，像是天意，两百年太长，他该离开了。
  玄麟张开黑翼，向魔界飞去。既然他活着回来了，鬼麒麟少族长的位置可不能让给他那十七个傻弟弟。他的人生，还有下一个两百年。
  、
  魔界。
  魔宫张灯结彩，大宴宾客。秦休意一身华服，立在鬼群中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这人患了绝症，而且今夜一过，这病就永远治不好了。
  生日会办的很热闹，大家都很开心。
  秦休意笑着送走最后一波宾客，回到了自己的茧房。措措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少主……”
  “哭什么！你看我从一出生就有血不凝了，但竟然一直没出意外，后来被发现了，也总说哎呀明天可能就要死了，要死啦，其实又活到三百岁了呢。”
  “少主…！”
  “行了行了，把眼泪擦擦，我今天生日呢。”秦休意站在丝绸缝制的窗台上，眺望莽莽夜色：
  “看——这么大的魔界，都是我的！”
  秦休意睡前视察了一下自己的江山，心满意足地关上窗，正准备睡觉——
  “叩叩叩。”
  窗外传来声音。
  秦休意回头一看，只见一只小仙兔骑着一只小白鹰，抱着个盒子，悬停在他窗外。
  秦休意赶紧开窗。
  “拿着！”
  小仙兔气鼓鼓地把盒子递给秦休意。
  “这是……？”
  “哼！”小仙兔不理他，小白鹰听话地掉了个头，载着小仙兔飞走了。
  秦休意捧着盒子了悟了，这一定是无陵送他的礼物！
  他兴奋地揭开上好的檀木盒盖——
  一朵天方红莲，散发着灵光，静静地卧在紫檀盒。
  “啊——！”措措惊得叫起来！！“这是…少主……这是！！”
  秦休意一瞬间像被击中，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注视着这一朵天方红莲，连他父母都没能摘下来的花，三界最危险的幻境……
  仙君这么多年，一直不停、不停地磨炼心性，秦休意忽然全明白了。但他更敏锐地发现，这个盒子似乎……不止一层！
  他小心翼翼地捧出这朵治病救命的天方红莲，打开了下一层。
  ——是一朵蓝鸢莲。
  小心妥帖地装在琉璃罩里。和当年师姐收在书包里的那一朵，一模一样。
  当啷。
  手中的檀木盖惊得掉在地上。秦休意浑身发颤，眼睛酸热着，几乎要落泪。
  叮铃叮铃……檀木盒里忽然发出庆生的乐律。
  ——是仙君提前设好的法阵。
  清脆欢乐的曲子结束后，盒子里千里传音，传来一声清冷、却温柔的声音：
  “休意，生日快乐。”
  、
  秦休意连夜冲上仙界。
  “萧！无！陵——！”
  一群小仙兔在仙宫外拦住他：“你不能进去！仙君还在养伤……”
  “让他进来。”
  秦休意兔子似的跳进去，他很快注意到，仙君的院子里种了两排紫荆花，铺着石子小路。
  ——像极了当年他们天学阁一起走过的放学路。
  “无陵……！”
  秦休意冲进来，一眼便看见萧无陵卧在榻上，面容有些虚弱，胸前缠着绷带，还渗血。
  “你…你怎么样了！”
  萧无陵淡淡地摇头，说没事，能从心魔沼活着回来，就算赚了。
  “红莲，吃下去了吗？”
  秦休意点头，紧紧抱住萧无陵，死也不放手了：
  “你…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
  萧无陵：“没有做到的事，为何要说。”
  与其吊着秦休意的希望，他宁愿做到再说。如果能摘到那朵红莲，最后秦休意自然会知道，若摘不到，那说了也等于没说。
  秦休意埋在仙君怀里，手里紧紧攥着当年送出的那朵蓝鸢莲。
  萧无陵有些动容：“你…还记得吗？”
  毕竟…这么多年，秦休意一次也没来找过他。
  当年，小无陵站在那条紫荆花的小路上，一直等着小休意。
  一直等、一直等……
  等到月亮东升西落，太阳又从东边升起来。
  他等了一整夜。
  小休意没有来。
  小无陵被冻得浑身发抖，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路，终于像是明白了。
  那时仙修院经常传：魔修院的人都很坏，最喜欢戏弄傻乎乎的小仙修。
  小无陵很快就染了风寒，卧床不起，等他能再起来上课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
  小休意被查出血不凝，连夜送回魔界抢救，生死未卜。
  小无陵的心像是被死死攥紧了。
  彼时的他还是寂寂无名的小修士，修为一般般，在学校被人欺负，在师门中也不受重视。根本没能力为秦休意做什么。更没有足够的修为一个人跑去魔界看他。
  他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的修炼，然后等着、等着，偶尔，能从同学们口中听到一点休意的消息。
  等到今时今刻，他能这样紧紧地拥住他，听秦休意亲口跟他说：
  “记得！我当然记得你！！我…我这么多年一直想找你，可是…我觉得我身患绝症，不应该耽误你，后来从魔界出来，还是忘不掉你，派措措来仙界打听，它说你结婚了！”
  萧无陵：……？
  “不对！”秦休意道，“你当年不是叫白云潇吗？后来改名叫萧无陵的吗？”
  萧无陵摇头：“白云潇是我师妹。小两个月。毕业后和另一位师兄结婚了。”
  “可…可是你当年写的书，我看到那里面名字就是白云潇啊，我一直以为你叫白云潇！而且你为什么当年穿女式仙服？”
  萧无陵：“小时候多病，师父说当女孩子养容易活。所以穿女式仙服。写书的那个本子是师妹送我的。”
  白云潇也喜欢写话本，但她从来没有写完过，总是买几本漂亮的本子，在内页写上自己的名字，在封皮写上取好的书名。然后放上一两年，一个字没写。
  最后闲置的本子不喜欢了，想来也没用，就转送给萧无陵去写。
  秦休意：“…………”
  萧无陵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当年可以问我名字的。”
  他不像秦休意，是天学阁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无比瞩目，无需自我介绍，只凭那张脸，大家就都知道他是小魔尊秦休意，又要来捣乱了。
  “我怎么问你名字啊！”秦休意叫起来，“我们每天放学一起走，我当时都要告白了，你让我问你：哎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这种东西，如果初次见面的时候忘了问，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越来越难以启齿。
  萧无陵忽然眯起眼，嘴角噙了一抹笑意，搂住秦休意：
  “你当时要对我告白？”
  秦休意瞬间脸红。当年的小无陵还没有长个子，像小女孩一样娇弱，秦休意有勇气告白。
  如今的仙君萧无陵，长得这么高大，这样子抱紧他，秦休意心跳快得要跳出胸口，紧张地要命。
  仙君还在笑着逼问他：“你当年想说什么？”
  “我…我……”秦休意埋在萧无陵怀里，闭上眼睛，搜刮出毕生的勇气，说当年想说的话：
  “我……我…喜…唔！”
  萧无陵一低头，将未尽的话，化成更深的吻，和无尽的爱意。
  窗外院里紫荆花飘落，花树梢头挂着一轮月。
  今夜是满月。
  ——当年未说出口的心意，终于传达到彼此的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向小可爱们球个作者收藏！
  大家看完可能会有个疑问：哎笔仙还没掉马啊！
  笔仙会在番外最后掉马哒，番外会写最初版文案提到的仙君和休意穿书成雪神雪豹以及魔教师弟的故事，主要内容就是雪豹休意被雪神摁在神坛、师兄休意被师弟无陵扣在魔教中，整夜不放！（为休1点蜡……）
  笔仙可是仙君和老婆玩角色Play的重要马甲，仙君才不舍得扒下来呢。过两天我就会来更番外，谢谢小读者们一路的陪伴！有缘的话，文海里再相逢！
  下本新文已开连载，无限流《全城都是我老攻》，有兴趣的话可以点专栏看看~
  一句话简介：撩的未亡人是我老婆
  文案：【欢迎来到梦想城游戏，系统正在读取您的记忆……】
  刚丧偶的楚枫准备把老攻谢时煜导入游戏中。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伴二十年。最后谢时煜飞机失事，尸骨无存。
  楚枫无法接受，他选择找点慰藉。
  【抱歉，您的记忆跨度太长，系统无法建立统一的单人形象。是否愿意接受角色拆分？】
  【是】
  二十年的记忆拆分出无数个谢时煜，组成了楚枫的梦想城。幼儿园的小时煜在玩水枪、上学的谢校霸在等公交、下班的谢总裁开车回家……每一个都鲜活无比，楚枫进入游戏，感觉进了天堂。
  但这座天堂有一个隐患。
  他的谢时煜们永远会遇到事故：公交车爆炸、幼儿园失火、跨海桥断裂……
  本来想玩恋爱游戏，最后玩成了生存游戏。玩家楚枫向系统申请监管者保护。
  派来的是最高监管者X，启动的是最高S级保护。
  听着很让人放心。
  但不久，楚枫发现这个S级保护有点过头：拆弹时摸手、跳江时搂腰、火海公主抱。还试图把他带去108层的酒店，看星星。
  楚枫：已婚，不约，有老攻。
  监管者X：系统对你的调查资料不是这么写的。
  楚枫：它写了什么？
  监管者X：刚寡，难过，求疼爱。
  楚枫：……
  监管者X=真实世界的谢时煜，飞机失事幸存，但失忆了。惯例HE
  微博@邵年梦。读者群：妖妖灵，八溜溜，久七久三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要不然你就叫做沈高山 10瓶；宋星辞、Hathaway 5瓶；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匿名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番外上
　　“我要做攻！”
  “又来？”措措白了秦休意一眼， “上次穿书的教训还没够了？”
  秦休意拍案而起：“仙君他太过分了！你不知道他一晚……这样下去我们魔界雄风都没有了！”
  “少主，我们魔界的雄风得靠你勤政治理，不是靠你做不做攻！”
  “我不管。”秦休意窝在被子里团成一个蚕茧，“我看了那么多魔尊攻的话本， 可不能白看了！我要再去找笔仙穿书！”
  措措小声嘀咕：“你成天动都懒得动， 还做攻……”
  秦休意：“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 仙君比你高呢， 你做攻是不是有点……”措措苦口婆心地劝他。
  “攻受是看身高的吗？肤浅！攻受是看气场的！”
  松鼠措措看了眼自家少主缩在被窝里裹成小蚕茧的气场：“……”
  秦休意：“我不管，我下午就去找笔仙，让他再写几个小册子， 我要一雪前耻！” ·
  “少主， 你既然下定决心要做攻，那应该在现实里做， 怎么老去穿书？“ ”
  “不就是因为现实里做不到这才寄情于书中吗！”秦休意一脸沉痛。
  “可是笔仙他是仙界的人。”措措道， “他必然是听仙君的， 怎么可能让你做攻。”
  秦休意从被窝里钻出来，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你放心，我这回可是留了一手 ！ 笔仙主宰不了我了！”
  下午申时， 秦休意站在了笔仙阁， 抱着 集市上买来的灵果纸墨， 看着笔仙，微笑。
  笔仙：“何事？”
  “好笔仙， 想求你个事， 能不能再写一点我和仙君的小故事？”
  “怎么了。”笔仙悬笔而问，“感情不合？”
  “没有没有，就是……”秦休意嘴甜的像抹了蜜，“就是怀念笔仙您书中的大千世界。”
  ——现实生活太无聊， 想找点乐子。
  笔仙懂了，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本设定本，递过去。
  秦休意大概翻了翻，主要写的是雪山豹王和高岭之花雪神的故事。
  “这个好，妙极！”
  秦休意十分满意，他要做雪山豹王，突出自己的狂野霸气。
  “不过，我还有一个小请求。”秦休意道。
  笔仙：“说。”
  “我听说笔仙阁除了正常穿书、失忆穿书，还有一种叫抉择穿书？”
  笔仙一怔。
  秦休意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他这次可是有备而来。
  失忆或非失忆的穿书，都由笔仙完全掌控剧情，但抉择穿书，是由穿书者自行在书中选择剧情，笔仙无法百分百掌控书中走向。
  比如，走到一个悬崖边，正常的穿书，笔仙能设定他必须跳崖、被树枝挂住、得救。
  但抉择穿书，穿书者可以自行选择：返回，或跳崖。
  返回，可能被森林里的狼吃掉。
  跳崖，大概率摔死。
  穿书者此时拥有一定权力掌控剧情，但也要承担风险，不能再像正常穿书那样享受笔仙给的人设，譬如气运之子。
  ——但他可以当攻了！
  秦休意内心窃喜，抉择穿书，可以由他自己做主，笔仙控制不了他！
  “怎么样？可以让我抉择穿书吧！”
  “不太建议。”笔仙轻轻摇头，耐心地跟秦休意解释，抉择穿书他无法完全保证书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并不一定如人所愿，可能还会变得更糟。
  “这样才有趣啊！”秦休意道，“什么事都由你百分百掌控，我岂不是像提线小木偶一样待在书里！”
  笔仙还是摇头，说，抉择穿书无法中途停止，不能向他求救，必须全书结束才能出来。
  “这没问题啊！”秦休意赶紧再道，生怕笔仙不同意，“本来穿书就应该全部穿完再出来，剧情不能中断的。好笔仙，你就同意了吧！”
  笔仙：“你不反悔？”
  “绝不反悔！”
  秦休意铿锵有力道。
  ……
  “怎么样，我机智吧？”
  从笔仙阁出来，秦休意得意地看着措措。
  措措却觉得不妙：“不然还是算了吧，少主。笔仙都劝你了。你看看，以前穿书，每次笔仙劝你：确定吗？不后悔吗？你不听，最后是不是自食苦果了？”
  秦休意瞬间想起带球跑那次……
  “这不一样！这回书中剧情是自己选的，肯定不会！”秦休意笃定道，“而且我肯定要跟笔仙敲定每一个细节，我这回可是雪山豹王，那定是又强又飒狂野霸气！”
  措措：“……”
  这次秦休意谨慎了很多，仔仔细细看笔仙写的每一个字。
  “笔仙、笔仙！这里要改一改！”
  ——秦休意做雪豹第一次化形与雪神萧无陵相见的场景。
  “你不能一直描写我的猫耳和毛绒尾巴，你要着重突出一下我的勇猛！我可是豹王呢。”
  笔仙：“比如？”
  “我教你，你这么写，你看这个场景是雪山温泉池是吧，那应该这样，一阵烟雾之后，我从豹形化成人形，然后呢，你这时就要着重描写一下，那个温泉的水滴是如何滑过我突起的喉结，滑过那个腹肌、人鱼线，那种高大勇猛的男子身材令人血脉喷张……”
  笔仙：“血脉偾张，念奋。”
  “……”秦休意顿时羞恼，“你别愣着看我，你快写呀！”
  笔仙淡淡地提着笔：“我没有看过。不知如何写。”
  “啊？”秦休意心想这身材怎么可能没见过，大家都是男的，想象也想象出来了，“那…那你想怎样？”
  笔仙萧无陵朝他抬了点下巴：“脱了我看看。”
  “……！！”
  、
  入眼是白茫茫的天地。雪山的风如利刃割过脸颊，雪豹秦休意从雪地里钻出来，毛绒绒的雪豹身子一抖，白雪粒子簌簌扑下来。
  “狗逼笔仙。”
  秦休意不肯脱，所以狗逼笔仙不写他血脉偾张的身材。不仅不写，还把他安排成了雪山豹王——
  小时候。
  现在的秦休意还没巴掌大，他咬着自己的毛绒尾巴地在雪地上跳，高山狂风刮过来，他跌跌撞撞扑在地上。像个毛绒团子。
  这回连狗逼笔仙都骂不出来了。
  好冷。
  秦休意抖了抖毛绒豹耳朵，天蓝的眼睛倒映着雪山天地，忽然，他看见前方雪地里有一处空穴，可以避一避。
  小雪豹秦休意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小爪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个个小坑，还没走到，粉鼻子嗅了嗅，闻到一种温暖的水汽。
  ——是温泉！
  眼前弹出两行字，抉择穿书：
  向后，前往温泉。
  向前，躲进雪洞。
  温泉池里有雪神萧无陵。秦休意毫不犹豫调头，四爪开跑，毛绒绒的小脑袋向温泉池冲去。
  白气氤氲，蒸腾的温泉镶嵌在雪山中，温暖的惹人向往。秦休意缩着尾巴，羡慕地躲在温泉后的石头旁。
  眼前又弹出选择的字：
  是否上前偷窥？
  秦休意：……
  笔仙这用词真猥琐，他和仙君什么关系怎么能叫偷窥，这叫光明正大的观赏！
  秦休意卷着毛绒尾巴，咻地跳出石头旁，湛蓝的眼睛直愣愣地瞪着萧无陵。
  美人背，蝴蝶骨，脖颈上顺着一缕湿儒的黑发，雪神萧无陵泡在温泉里，同秦休意对视，漆黑的眼瞳中倒映着小雪豹一身是雪的怂样。
  “大胆！你一只长毛畜生，岂敢窥视神君大人！”
  石头边忽然蹿出一只白鹰，飞起翅膀来擒住他，鹰爪一踢，一脚将小雪豹踹翻。
  秦休意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还没长出来的利爪四处乱挥，一根白鹰羽毛都没抓到，气得他龇牙咧嘴，就要发出一声咆哮——
  狮虎都是会咆哮的，一发声，山摇地动，百兽惊惧。他是雪豹，自然也是会咆哮的。
  秦休意竖起大尾巴，背部弓直，张嘴咆哮一声——
  “叽——叽———”
  发出了像小鸡崽的嘤嘤声。
  未来雪豹王秦休意傻了。
  白鹰挥着翅膀哈哈大笑：“凶！好凶！我好害怕，哈哈哈哈你们雪豹根本不会叫！吓唬谁呢你！”
  狮虎的舌骨没有完全骨化，而且还有一条发声韧带，所以能发出震惊山野的咆哮声。而雪豹……
  雪豹的舌骨几乎骨化，结构还有点特殊，既发不出狮虎的咆哮，也发不出猫咪的喵喵，叫起来就像小鸡崽一样，叽叽叽、嘤嘤嘤，又幼又小声，毫无威慑力。
  想想雪豹生长在雪山上，要是动不动就能大吼大叫，早就雪崩了，叫声小点，恐怕也是自然造物的奥妙。
  秦休意却觉得很不妙。他气得叽叽叫，一身黑白豹斑毛都炸了起来，凶神恶煞地冲着嘲笑他的白鹰，却不敢再开口吱声。
  白鹰：“叫啊，你再叫啊！哈哈哈哈……啊！”
  鹰爪被抓住。雪神萧无陵从池里伸手，指尖沾着温暖的水珠，将白鹰提溜一下倒拎起来。
  “神君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又欺负小动物…”
  萧无陵一松手，倒立的小白鹰吧嗒摔进雪堆里：
  “罚站两个时辰。”
  “是。”
  白鹰一动不敢动地在雪中倒立，秦休意小人得志地围着它跳了两下，身后的大尾巴悄悄卷起一个弧度。
  哗啦——
  一阵水声，萧无陵起身，法术一动，雪袍自动披在他的身上，眼看仙君就要走了。秦休意赶紧跟上去，小爪子扯着仙君的袍子，叽叽嗷嗷。
  “别跟着我了。”
  萧无陵指尖一动，变出一块肉，递给秦休意：
  “我不养宠物。”
  一阵大风吹来雪花，秦休意闭了眼，再睁开时，眼前白茫茫一片，萧无陵消失了。
  “太可恶了！”
  秦休意一个人叼着肉，在雪地上跳。他穿书前以为仙君这回没失忆穿书，肯定能认得他的，谁知道，现在看雪神对他的反应，萧无陵搞不好选的又是失忆穿书！
  “天天就知道磨练心性练修为！”秦休意气愤地撕咬着肉，“害我都打不过！”
  不行，这次他得提高一下武力值。
  上回穿书，被笔仙安了个气运之子人设，武力智力样样零分。秦休意反思总结，是因为自己武力不够所以才没当成攻，这次要做个武力满分的雪山豹王攻。
  眼前弹出新的文字：积累武力值，请每天寅时起来，爬雪山坡二十次，扑杀捕猎十次。
  秦休意一看，这个还蛮简单的，一共加起来也就三十次。他心安理得地为自己树立好了远大的目标，武力值要超过雪神！这样定能做一个邪魅狂野的强攻！
  小雪豹秦休意怀揣着远大的梦想，向雪山神庙跑去。萧无陵又不记得他了，他得先接近仙君，拉点好感。
  神庙里黑咕隆咚，秦休意一个人爬上神台，小爪子摸来摸去，也没摸到好吃的，忽然摸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
  啪！
  一瞬间，神庙灯火通明，秦休意抬头，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雪神雕像，白玉雕成，剔透无比，白玉的边缘透着轻青色，瓷釉一般光润。秦休意看得呆愣，小爪子忍不住又摸了一下。
  忽然，背脊一紧。
  ——像是被什么人捏住了！
  秦休意再抬眼看，神像的头低下来了！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神像的另一只手伸来，捏着他的后颈皮。
  “叽——叽叽！！”小雪豹秦休意吓得乱叫。
  萧无陵显形而出，恢复成常人大小，他眉眼淡然，一身雪袍肃穆庄严，无法沾染上一粒尘埃。这样一位寡淡无情的神，手上却捏着一只蹬腿挥爪的小雪豹。
  “为何又来。”
  萧无陵声音除了清冷，还有一丝成为神明的深沉。秦休意听的一怔，不由得停下了挣扎：
  “我…我来找你！”
  “为何。”
  “我……”秦休意也不好说书外的事，只好说：“你…你长得好看，我……我一见钟情。”
  “见色起意。”萧无陵淡淡道。
  “你别说得这么不堪啊！”秦休意立刻不服。小雪豹竖起毛绒尾巴就要来戳雪神，萧无陵却忽然一笑，看着秦休意，目光里含着深意：
  “不过能有几分颜色让对方起意，也未尝不是一种本事。”
  秦休意心脏咚地被捏紧了，萧无陵笑起来的模样不管看几次他都会丢魂，想戳人的毛尾巴乖顺地耷拉在仙君手中。
  萧无陵捏着秦休意，向神庙更深处走去。所到之处皆亮起灯火，整座庙像一座宫殿，神侍鱼贯而入，恭恭敬敬地向萧无陵问好。
  “神君大人，这是……”
  他们看向萧无陵手中的毛绒团，一只……小雪豹？
  “神君大人是要养宠物吗？”
  “我不养宠物。”
  神侍们转而吹捧道：“神尊大人真是英明神武，宠物这些劳心费神的无用玩意儿，不养那是极好的！”
  萧无陵轻轻把秦休意放在神坛金盒上：
  “喂些肉。”
  神侍：……？？
  ——这到底是养还是不养！
  过了几日，神侍们得到神令：不用喂肉了。
  他们长舒一口气，看来雪神大人是真的不会养宠物的，不养最好，不然他们平常要伺候神君，还要伺候这个毛崽子！
  次日清晨，神侍为神坛洒圣水，刚抬头，便见到神君大人披衣坐在神坛边，手提着一块嫩红的鲜肉，放在金盒里，初升的朝阳从神庙外升起，阳光落在金盒里那只小雪豹身上，照的他身上灰白的毛一根一根变成淡金色。
  ——敢情这是亲自来喂肉了！！
  秦休意从小金盒里睁开眼，如雪山天湖一般的蓝眼睛眨巴了两下，看向萧无陵手中的肉，凑上前，嗅了嗅，很新鲜！
  秦休意抬起毛尾巴，戳了戳萧无陵的手：“不是说你不养宠物吗？”
  萧无陵一脸坦然地将肉递到他嘴边，指尖有意无意地摸了一下小雪豹的小猫胡须：
  “不养。只是偶尔喂你。”
  秦休意扑过来，用小爪子摁住肉肉，撕咬，嘀咕道：“死鸭子嘴硬。”
  “你刚说什么？”萧无陵摸着秦休意的后颈毛。
  “我说…神君你真英俊！”
  、
  雪豹秦休意一天天在神庙里长大，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下雪好冷，跟着仙君泡温泉，下雪好饿，仙君亲手喂鲜肉，没两天就吃成圆滚滚的一只毛球球。
  每一天，秦休意都想着他要练武，可寅时太早了，天还没有亮，连太阳都没升起来。秦休意睁开天蓝的雪豹眼睛，困得直闭眼，毛绒绒的豹爪搭在盒子边，好似要爬出来习武，结果脑袋一歪，又睡过去了。
  、
  渐渐地，神庙里的神侍对这只好吃懒做的小雪豹开始不满：
  “真不知神君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干嘛要养这只毛畜生！”
  “成天就知道吃饭睡觉，在神坛上捣乱，什么也不干！”
  秦休意才不理会旁人的风言风语，吃好睡好，越长越大，很快就要长到他化成人形的时候了。
  眼前弹出了一串字：
  神君为你准备了盛大的成人礼，是否参加？
  秦休意心想这难道还要选？当然要参加啊！
  当天。
  神庙里张灯结彩，布置的十分华贵。小雪豹秦休意跳进来，新奇地四处张望。到处摆着他爱吃的鲜果，爱玩的五彩毛线团，神坛上还供奉着难得的鲜肉。
  萧无陵坐在神坛上，笑着望他，难得穿了一身鲜红的华服，不知道的还以为神君要结婚。
  秦休意蹦过来，雪豹的毛尾巴在身后摆来摆去，四爪一跃，跃上神坛，瞬间金光闪现，他化成了人形！
  毛绒尖耳朵还立在头上，带斑纹的尾巴垂在屁股后面。
  秦休意看了看自己的人形，用力想把耳朵和尾巴收起来，忽然——
  萧无陵伸手勾住秦休意的尾巴，一下把他按倒在神坛上。神君华服的的大袖摆落在秦休意的身上：
  “休意，玩的高兴吗。”
  ……！！
  秦休意：“你…无陵？你没失忆？！”
  “谁说我失忆了？”萧无陵慢条斯理地抽开华服的腰带：
  “你玩的这么高兴，是不是也该让我高兴一下？”
  秦休意心中警铃大作，完了完了，他立刻要开始挣扎，眼前蹿出一行字：
  您的武力值不够，挣扎无效。
  秦休意心想怎么可能！他每天都想练武的！
  眼前的字又变多了：
  过去三十天，您早起共两次，一次醒来偷吃神坛上的鲜果，一次醒来跑去神君的卧房里胡闹。练武次数，共计零次。
  秦休意：……
  他没办法了，挣扎不得，只能对萧无陵求饶：
  “我…我……我现在是一只小雪豹，是你的宠物。你不能对宠物做这种事情的……”
  “我从不养宠物。”
  神君萧无陵轻轻俯下身，附在秦休意耳边：
  “只养媳妇。”
  ……
  大雪纷飞，一片片雪花中浮出一颗颗墨字，漫长的夜晚终于结束了。屁股隐隐作痛的秦休意跳出书外，大声痛斥：
  “笔仙——！！你又坑我！说好的我是雪山豹王呢？”
  笔仙：“你练武了吗？”
  “……”
  秦休意一时无言以对。
  笔仙好言相劝：“抉择穿书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成！我要再来一次，我还就不信了！”
  松鼠措措赶紧从秦休意袖子里钻出来，也劝道：“少主，别……”
  秦休意把措措摁回袖子里，一意孤行：“笔仙笔仙，这次帮我在书里给仙君安排个年龄小的角色，行为举止较为幼稚。我呢，要做那个年龄大的，成熟稳重又控场！”
  笔仙了然点头，给秦休意安排角色：师尊。
  “我不要做师尊！”秦休意嚷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师尊有多危险！我要做师兄！”
  措措心里直犯嘀咕：师兄有好到哪里去吗？
  笔仙却一脸了然，他提笔唰唰唰又写好一本小故事，秦休意一看：年上控场大师兄和他的清冷小师弟，非常满意。
  措措看得心道：完了，这看起来更危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可不可以收藏一下我的作者专栏呀，鞠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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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番外下
　　秦休意跳进书中。
  眼前是山中师门， 名为天山派，乃武林正道。房屋巍峨耸立在山间，迎着日出正道的光，很是气派。
  秦休意很是满意。现在他是这正道门派的大师兄， 武力值九十八， 乃天山派创派祖师的亲传大弟子， 在门派内受到各个小弟子的敬仰， 秦休意喜滋滋地走在山间，感觉连花草都要敬他三分。
  “休意，你来， 今日门派有一新弟子入山， 资质相当不错。你且将他领上来，往后就先跟着你习武。”
  秦休意一听， 大喜过望， 这定是无陵来了！
  沿着山路蹿下去， 直到门派最前边的千级梯，秦休意立在白石阶上，隔着千百级台阶， 看到一位妇人领着个一个小孩子， 见他来了， 以为是门派师父，赶忙要跪拜行大礼。
  “哎别别！我就是……来接他的， 受不起这个。”秦休意低头打量着， 眼前这个萧无陵稚嫩幼小，一脸纯良无害小师弟，武力值三分。
  秦休意狂喜，恨不得仰天大笑， 眼前这只仙君又矮又弱还幼稚，笔仙诚不欺我！这次他肯定不会被坑了！
  不仅不会被坑，还可以教一代仙君学习武功，指导萧无陵的武学错误。秦休意想想就美的不行，嘴都要合不拢。
  大师兄秦休意领着小师弟萧无陵上山，一路上喜滋滋地搓着手。
  “师兄……你这是在做什么？”小无陵问。
  “哈哈，我在暗爽！没想到吧，萧无陵，就算你修为大圆满又怎样，穿书之后还不是要乖乖听我的！”
  小无陵歪了歪脑袋，一脸好奇：“师兄说的……是什么意思？”
  “啊？呃……”秦休意心想萧无陵不会又又又失忆了吧？
  转念一想，不对！这家伙到底是真失忆还是装失忆？
  秦休意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师弟，小无陵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睛却是孩子一般的纯真无邪，像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可能是真失忆了。
  秦休意满腔喜悦无法诉之于口，只好故作姿态地把搓手动作变成拗手腕，张口胡说八道：
  “师兄我这是在活动筋骨。你看上山的路这么长，如果只是用脚走路，双手闲着，岂不是白白耽误了小半个时辰的练功时间？习武不易，要抓紧一分一秒，以后你才能像师兄一样强大！”
  “可能会比师兄更强大吗？”小无陵问。
  “怎么可……”
  秦休意刚想说怎么可能呢，就算有可能，他才不会让萧无陵比他更强呢！
  可他一低头，就对上小无陵孩子一般纯洁求知的眼睛，秦休意一时说不出话，按照这书的设定，小师弟初来门派，人生地不熟，遇到的第一位师兄，一边把他接上山一边还凶巴巴地威胁他：绝不可能在武学上有突破，绝不允许在武力上超过师兄！
  ——这多打击人呀。小无陵初来乍到，他还是说点好话吧，彰显一下成熟稳重控场大师兄的风度：
  “你要是每天起早贪黑地练武，长大后就会比师兄强啦。”
  ——反正等萧无陵长大一点就能体会到，九十八分的武力值是多么难以超越。秦休意高枕无忧地想。
  他领着小无陵径直向山上师门走去，一步一步迈上阶梯。
  身后的小无陵盯着秦师兄高挑的背影，目光微微下移，看了眼秦师兄那束在衣料里的腰肢，若有所思。
  萧无陵正式拜师入学，师父忙着参与武林正道大事、剿灭魔教，这种指点入学小师弟的杂活就扔给了秦休意。
  这日，萧无陵在武场练习。他有些稚拙地拿着剑，不知如何用，挥了两下，觉得重。
  “你的姿势不对。”秦休意徐徐走来，山风吹动他的衣摆，他握住萧无陵的手腕，耐心地教导：
  “你的腕部要高一点，腿的姿势要像这样，重心放低……你看，这样提剑就不显得重了。”
  “多谢师兄指点。”
  听着萧无陵一口一个师兄地叫，秦休意别提有多得意，春风满面。其他小师弟窃窃私语：
  “你们发现没，大师兄最近可高兴了？”
  “是啊，咱们大师兄的武艺是师父亲传的，以前这种习武场他都不来的！”
  放在以前，秦休意仗着自己掌门大师兄的身份，指点小师弟的杂活都甩给二师兄，懒得出奇。自从萧无陵来了，他每场必到，亲自舞剑教学，展示轻功，勤快的不得了。
  ——就想萧无陵从小留下秦师兄伟岸的身影。
  然而，秦休意不知道，小无陵每次看他舞刀弄剑、看他凌波微步，最后目光都会微微下移，停在他褶皱衣料勾勒出的腰线上。
  此时，又有师弟偷偷道：“你们都没发现吗，秦师兄好像是…从无陵小师弟进来之后，才来得勤快的……”
  众师弟眼神都变得有些探寻，转头打量着萧无陵。秦休意一看不妙，他偏爱无陵表现的太明显了，小无陵会被别的师弟孤立欺负的。为了一视同仁，秦休意只好再挨个指点一遍其他师弟。
  指点完一遍，再回到小无陵身边时，秦休意发现仙君的脸色有些发黑。
  萧无陵提着剑，轻声自语着：“原来……师兄每个人都会指导。”
  “我……”
  众师弟都在旁边，秦休意我了一声，我不下去，只能哈哈道：“是啊，得一视同仁嘛。”
  当啷——
  萧无陵忽然剑气一凛，一剑劈开旁边的松石，周围师弟一怔，反应过来时纷纷喝彩：
  “小师弟，这招不错啊！”
  “你这么快就能挥剑劈石了？师弟师弟，有什么诀窍没有？我这练了半个月了，竹子都劈不开。”
  萧无陵朝秦休意微微一笑：“是师兄教导有方。”
  说罢，他提着雪光闪耀的剑离开了练武场。
  ——武力值上升二十分。
  秦休意：……？进步这么快的吗？？
  书中岁月光阴如梭，萧无陵成长很快，没几年就从初入师门提剑不稳的小弟子，成长为能跟秦大师兄过两招的对手。这一日，师兄弟二人又在竹林切磋武艺。
  秦休意正要发出本门派的绝活武功，他气沉丹田，道：“灼—阳——灭……"
  灭魂掌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萧无陵提剑一刺，用剑背轻轻地打中秦休意。
  “师兄，我赢了。”
  秦休意：“嘿！你这人好不识好歹，我招式名还没报完，你怎么就来打我！不讲武德！”
  萧无陵低下头，竹林里漏下的光斑落在他皎白的美人面上，玉一样动人，神情似乎有些微的委屈：
  “要……要等师兄报完名才能打吗？”
  “那当然了！”秦休意眼睛骨碌碌地转，其实刚刚是萧无陵出招太快他没反应过来，但他作为武力最高的大师兄，岂能在小师弟面前承认自己反应不济。秦休意敛容屏气，一脸严肃道：
  “你记好了，凡是跟人交手，必定要先等对方报完招式名向你冲过来，你才能开始反击，这是武林铁规矩，哪能给你随便坏的！”
  “对不起，师兄，我…我不知道。”
  秦休意一看美人道歉，心登时就软了，他走上前，轻轻地摸了摸小无陵：“没事，你以后记住就好，你的剑法学得不错，今天开始师兄就教你我们本门派的绝学武功：灼阳灭魂掌！”
  萧无陵乖顺地点头。
  “首先，气沉丹田，手掌摊开，然后报招式名的时候要非常有气魄，你跟我学着念，灼——阳——灭——魂——掌——！！”
  萧无陵：……
  秦休意：“你快念呀！”
  萧无陵漆黑的眼瞳望着秦休意，忽然道：“师兄，我的姿势好像有些不对，气沉不下来，念不出口。”
  “怎么会呢？我看你姿势挺标准的。”
  萧无陵默默不做声。
  秦休意只好上手来看，他靠在萧无陵身后，帮他摆好姿势，因为靠得太近，秦休意纤瘦的腰腹无意间贴上萧无陵的背部。
  萧无陵一板一眼地摆正姿势，当作无事发生。
  “好了！这回姿势绝对正确。”秦休意丝毫没有察觉到无陵小师弟的险恶用心，他站起来拍拍萧无陵的肩，鼓励他：
  “你现在再试试？气沉丹田，手掌摊开，然后念一下，灼阳—！！”
  萧无陵：“……灼阳灭魂掌。”
  秦休意：“你这个太小声了！一点也没有气势！魔教最怕我们天山派的这一招，常常听见我们一报招式就跑，你不能念得这么小声。我教你，灼——喔——阳——你这个音要拖上去，灭！魂！掌！来，你试试？”
  萧无陵：……
  秦休意：“你愣着干嘛，快学呀！”
  萧无陵：“师兄，有没有其他安静一点的招式。”
  “没有。”秦休意义正言辞，“这可是我们天山派的拿手绝活，你作为我的师弟，必须要学会！不然就是丢我的脸。”
  三日后。
  萧无陵已经入门灼阳灭魂掌。武力值再加三十。
  ……这也学得太快了吧！秦休意有点慌张：“无陵，你学得慢一点也没事。”
  起早贪黑习武的萧无陵淡淡地摇了摇头：“想早日变强，不给师兄丢脸。”
  秦休意听得心有点热热的。
  三个月后。
  萧无陵的灼阳灭魂掌已经修炼的很不错，可以和大师兄秦休意对打。这日竹林青葱郁郁，清风阵阵。
  “灼阳灭……”
  萧无陵还没念完，说时迟那时快，秦休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一道灼阳灭魂掌向萧无陵袭击而去——
  啪！
  小无陵跌坐在地，神情有些许错愕：
  “师兄，我还没念完……”
  秦休意哈哈大笑：“傻瓜！兵不厌诈！谁真的等你念完啊！”
  秦休意面上笑着，心里却有些发虚，看刚才萧无陵发功的姿势，他的灼阳灭魂掌已经相当精进，再这么练下去，秦休意都拿不准自己能不能打赢他。
  刚才他先下手为强，确实有些不讲武德了。但反正江湖比武，甭管上流下流，能赢才是第一流。
  秦休意看着眼前跌坐在地的小师弟，觉得自己没错。他等着萧无陵站起来，他俩继续比。
  ——等了半天，小无陵仍坐在原处，竹叶飘飘落，他似乎心觉委屈，又无处申冤，晶莹的眼泪在眶里打转。
  秦休意这下慌了，他可从没见过仙君落泪，吓得不知所措，立刻冲过来：“你…你怎么了？刚才真打痛你了？我…我那灼阳灭魂掌没有用全力啊，能站起来吗？”
  秦休意伸手要去拉他，萧无陵却像一块顽石，沉的坐在地上，拉不起来。
  “师兄，我疼。”
  清冷如玉的美人面庞上沾了几滴泪，秦休意看得心都要碎了。他赶忙双手拥住无陵，把他抱起来。
  萧无陵顺势一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秦休意整个人一僵，正要推开师弟。
  “我…疼。”
  秦休意想推开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轻轻落在萧无陵的背上，安慰地拍了拍：
  “好了好了，是师兄不对，让你抱一会。”
  萧无陵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埋在秦休意怀里，偷偷露出一抹微笑。
  两人比武越发频繁。秦休意也没空再去练武场教导其他小师弟了。萧无陵的灼阳灭魂掌已经练到第九重，有了上次的教训，秦休意本以为萧无陵不会再信要等人念完招式的鬼话。
  然而每次比武，萧无陵都静静地立在竹林下，漆黑如沉水的眼睛望着秦休意，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师兄嘴唇一张一合，耐心地等他把招式名念完，才开打。
  “嘿，你别真这么傻啊。”秦休意劝他，“江湖险恶，真等别人把招式念完，你早就没命了！”
  萧无陵低下头，微笑道：“这是师兄教我的江湖规矩，我自然要好好遵守。”
  秦休意不知怎的，开始觉得心里毛毛的了。
  他渐渐不敢再跟萧无陵比武了，转叫二师兄去试炼萧无陵的武艺，自己成天在门派里晃悠，视察别的小弟子武功进展。
  这日，秦休意正走到回廊脚下，绿萝新碧，垂着翠枝叶，两个小师妹坐在回廊下看书，神情窃窃，还时不时交头接耳，嘴上的笑意十分诡异。
  秦休意蹿到她俩背后，猛地一俯身：“在看什么好东西呢？”
  啊！两只小师妹惊叫一声，手中书立刻摔落在地，秦休意弯下身，小师妹吓得要来拦他，秦休意笑道：
  “看武功秘籍呢？这么宝贝。”他捡起来一看，书名：
  本座是攻。
  作者：与君绝。
  秦休意：咋这么眼熟呢。
  两位小师妹吓得花容失色：“师兄……我们就是……无聊，所以看看杂书，你可千万别告诉师父呀！”
  秦休意知道这书里写的什么，告诉师父可不得了。
  “行，没问题，师父我就不说了……”
  小师妹一喜，就知道秦大师兄最好说话了，她们正要拿回书本，秦休意把书稍一举高：
  “慢着，我不告诉师父可以，可这书嘛，得借我看两天。如何？看完就还你们。”
  小师妹赶紧解释：“师兄，这书不是普通杂书，它……它……写的是两个…男子……攻受，师兄你懂吗？”
  “我懂我懂。”秦休意连连道，“懂的不能再懂了！”
  ——他不仅懂，他还被实践过好几次。
  两个小师妹一听他说懂，立刻露出了同道中人的喜悦，渐渐地，她俩品味了一下秦休意的“懂”，喜悦的目光又变成了打量，看秦休意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秦休意抱着这本《本座是攻》，溜回房间偷偷读，好久没看话本了，甚是想念。与君绝这本书他第一次穿书时见过，在灵书院的麒麟堂，当时老阁主正在台上讲话，他就在下面看闲书。这本书里正好讲得是一位魔尊追求清冷仙君的故事，十分对他的口味。
  当时看到一半，他就被老阁主发现。现在，秦休意可以心无旁骛地看看后面是如何发展的，狂野魔尊攻与清冷仙尊受，他最爱的配方。
  ——看过了魔尊仙尊在书里拉小手，啵小嘴，很快就要一夜情带球跑！秦休意真是激动万分，邪魅魔尊攻快上！
  吱呀——
  门扉推开，二师兄回来了：
  “秦师兄好刻苦，在看武林秘籍？”
  秦休意把书一盖，忙道：“没有没有！”
  手指间露出个笔名：与君绝。
  这么情情爱爱的名字一看就不是正经的武林宗师，二师兄一脸了然：“没事，你看吧，我不会告诉师父的。”
  秦休意放了心，二师兄老实嘴严，不会乱说话。他躺在床上继续看，门又吱呀一声——
  三师兄进来了：“大师兄，看杂书呢？”
  秦休意懒得遮遮掩掩，嗯了一声。
  “哎？这作者是谁？与君绝……这名儿听着好狠啊。”
  秦休意沉浸在书中剧情，没空搭理，书里与君绝正写道：魔尊夜半三更偷偷摸摸溜进仙尊的宫殿，这就要摸到卧房里了！秦休意握书的手都紧张地蜷缩起来，嘴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隐约听见二师兄笑话三师兄：
  “这笔名哪里狠了？一看你就没读过诗经，人家那是一首情诗，听过上邪没有？”
  秦休意拿书的手忽然一顿。
  《诗经》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冬雷震震，
  夏雨雪，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秦休意翻回书本，盯着封面：
  与君绝、山无陵……
  难道说……
  不可能！不可能！！
  萧无陵可是仙界君主，哪有这闲工夫。
  秦休意连连摇头，自己也觉得自己想法荒谬，他赶紧打消了这个可怕的念头，继续看书……
  二师兄和三师兄继续在房间内闲聊：“ 下个月无陵小师弟就要成年了，咱们做师兄的也该备一份大礼。”
  两人正想问问秦休意的意思，见他沉迷书中，便也不好打扰，又挨个念了些剑柄、玉佩等寻常礼物，自己拟了一份礼物单子。
  “时候不早了，师父还等着我们去扫院子呢，走吧，二师兄。”
  “秦师兄，我们走了——”
  两人看向秦休意，只见秦师兄像是完全没听见，整个人看痴迷了，但他眉毛拧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揪心挠肺的情节。二师兄推了推三师兄：快走吧……
  两人刚走到门口，忽听身后：
  砰——！！
  一声巨响，秦休意把书摔在地上，火冒三丈气得半死：
  “与君绝——！我跟你没完！！”
  书中的魔尊半夜溜进仙尊的宫殿里，谁知，仙尊早就在这设下埋伏等他，可怜的魔尊被围追堵截抓了个正着！
  一代魔尊虎落平阳，他梗着脖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谁知，仙尊竟冷笑一声，挥退旁人，大殿内就剩下他们两个。仙尊一身无尘白袍，一边宽衣解带，一边细数这些年魔尊干过的坏事，猛地伸手摁住魔尊，狠狠将他里里外外都惩罚了一遍。
  可怜的魔尊双手被绑在仙宫的玉石柱上，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被日的直哭。最后累的趴在仙尊怀里睡着了。
  秦休意气得恨不能撕书！！
  他穿书失败也就算了，看个话本，话本里的魔尊还失败！与君绝你真的不是人！
  秦休意气得把书合上，扔到一边去，以后笔名带与、君、绝这三个字的他统统都不看了！秦休意气鼓鼓地抱着枕头，正要睡一觉，又听：
  吱呀——
  门扉开了。
  “又是谁？”秦休意怒目转头。
  “是我，师兄。”
  萧无陵一身青竹色布衣，提着小篮子：“见你没来吃饭，给你送一点。”
  秦休意脸色稍许好转，他正坐起来，就见萧无陵走进屋中，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书……
  萧无陵弯下身……
  “别捡别捡！”秦休意跳起来，“我来捡——！”
  来不及了。萧无陵已经捡起了那本《本座是攻》，正要翻开……
  “别看别看！这书可无聊了！”秦休意冲过来就要抢，满脸通红的。
  萧无陵侧身一躲，手快，翻开了——
  秦休意用余光一瞥，差点想晕过去，萧无陵的手好黑啊！一翻就翻到魔尊被日的这一章，分毫不差！
  萧无陵垂着眼眸，一目一行，看着书里的魔尊被日的吱哇乱哭，一边骂人一边呻`吟，玉如雪的指尖闲闲地夹住那页纸，轻轻地抖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笑了一声：
  “这不是写得挺有趣的吗。”
  秦休意心里嘶溜了一声，无端地感受到一阵寒意。
  、
  没过几日，萧无陵成年了。作为本门派大师兄，秦休意自然备了一份大礼：
  西域来的金翅鸟。
  众师弟歆羡不已，这种鸟金贵的很，传信送信从不失误，凡是去过的地方一定能飞回来，长得好看，叫声好听，还极通人性，稍加训练就能模仿说人言。
  萧无陵摸着小金翅鸟金灿灿的羽毛，珍重地收下了。
  一日日过去，金翅鸟越长越大，很快就能独立飞行送信。
  这夜，金翅鸟在萧无陵的窗前啄了两声，萧无陵伸出手，金翅鸟蹦进来，腿间小竹筒里有一封字条：
  教主病危。
  萧无陵挑眉。
  ——天山派上下无人知道，他是魔教教主的私生子，他已学成魔教人最怕的灼阳灭魂掌，此番等教主病逝，他就能回去，执掌教派。
  萧无陵从盒子里倒出一点金灿灿的谷粒，放在手心里，小金翅欢喜地拍了拍翅膀，啾啾两声，啄起谷粒，吃的圆滚滚的，收起翅膀，靠在窗棂边，睡了。
  一月后。
  秦休意随师父出行回来，见到萧无陵，和……
  他肩头的金翅鸟。
  “好家伙，你这鸟怎么长这么大了！”
  萧无陵噗嗤一声，笑了。
  秦休意：“你笑什么？”
  萧无陵摸了摸肩头的金翅鸟，低声悄悄道：“师兄夸我的鸟大，我自然是高兴了。”
  秦休意恼羞成怒：“……无耻！”
  萧无陵抚摸小鸟的食指一僵，无辜地睁大乌黑的眼睛：“师兄，我说什么不好的话了？金翅，他刚才是不是夸你大？”
  金翅鸟蹭蹭他的手指，“啾”地叫了一声。
  、
  很快，魔教教主病逝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湖。
  教主膝下有三个儿子，正在窝里斗，听说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下落不明……
  武林正道不打算插手魔教的窝里斗，只等那三个儿子斗的元气大伤，再出手剿灭魔教……
  谁知，剿灭行动的那一天，萧无陵一记灼阳灭魂掌叛出师门，一掌一个，将那三名内斗教主之子尽数杀毙，自己坐上了魔教教主之位！
  ——骇人听闻！武林正道一片惊慌，魔教之人武功阴寒，最是惧怕正道之光的灼阳灭魂掌，可这一门独传武功竟被萧无陵学走了！
  从此再无招式对付这位新任魔头，魔教教主萧无陵独步天下，打遍江湖无敌手。很快局势反转，魔教准备攻打正道武林。
  各大门派十分慌张，天山派首当其冲，其他门派或多或少都怪他们教出萧无陵这个逆徒！
  正道也尝试过服软，送些金银美女，试图求和。被萧无陵断然拒绝，还被魔教人士无情嘲笑了一通。
  打，没得商量。
  正道只能集结人手，所有人都与各自的家人、爱人告别，以为这是一场生死硬战。
  江湖氛围剑拔弩张。
  ——即将开打前，萧无陵忽然一转口风：
  也不是不能和。
  各大门派掌门人气的摔了茶杯！
  可他们自知这场硬战打下去，就算侥幸赢了魔教，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更何况，萧无陵偷学了正道最强的灼阳灭魂掌，魔教的武功又丝毫不落下，他们实在难以敌对，能和，是最好的。
  “那魔头提出了什么要求？”
  “他说……他说……”来报信的人害怕地看了眼天山派掌门人，又更害怕地看了眼天山派大师兄，咽了一口口水，鼓起勇气，道：
  “那魔头要和他师兄成亲！还要全江湖的人都去祝福，如……如此他就休战。以后正道和魔教，井水不犯河水。”
  ……
  众皆沉默。
  啪——！
  秦休意狠狠摔了茶杯！又来联姻！！
  上回因为萧无陵攻打秦国去联姻，这次又要他做武林正道与魔教的联姻牺牲品！
  “我不干！我绝不成亲……”
  秦休意话还没说完，被自家师父狠狠瞪了一眼，没声儿了。
  “休意，你出去。”师父道。
  秦休意只好梗着头皮出去了。
  屋内做着各个正道门派掌门人，他们听闻联姻之消息，都是喜上眉梢，送去一个人，就能免去许多战事，何乐而不为：
  “我听说，这萧无陵是他师兄一手带大的？”
  “如此便也不奇怪了。”
  “是啊，既然是那位秦少侠一手教出的这个魔头，那他理应要负责到底！”
  就这样，秦休意被套上华服，塞入花轿，冠上“以大局为重”、“为了武林正道的光”，嫁入魔教。
  花轿一直抬到魔教的天阴山，随行的还有好几车正道门派送来的贺礼，庆贺新任教主大婚喜事。
  秦休意被盖着红盖头，气到不会讲话！
  当晚，正道大师兄秦休意被魔教师弟萧无陵摁在喜床上，行尽了世间邪恶之事。
  天阴山。
  正道总说这里是魔教之地，定是遍布毒蛇、瘴气迷人。秦休意住进来才发现，此地也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萧无陵怕他住不惯，还有意将房屋建筑改造成跟天山派差不多的风格，回廊，竹林，小假山、曲径通幽、流觞曲水，十分有情致。
  这一日。
  秦休意站在回廊下喂鸟。
  金翅鸟很乖，不需要用笼子圈着，它小爪子抓握着横杆，歪着头，打量着走来的秦休意。
  秦休意摊开手，露出掌心金黄的谷粒：“吃吧。”
  金翅鸟低头啄了几口，平常秦休意见萧无陵喂它，这家伙总是啾啾地叫着，声音清脆可好听了。秦休意伸出食指戳了戳金翅鸟的圆脑袋：
  “都说吃人的最短，我喂你这么多饲料，你怎么也不叫声好听的？”
  金翅鸟歪着脑袋看秦休意，黑溜溜的眼睛纯良无辜，它啄了几口秦休意喂来的谷粒，张喙叫道：
  “…无陵……不要……太深了……”
  ！！！
  “你个臭鸟！”
  秦休意气得把手里的谷子全扬了！！
  金黄的谷粒散在空中，化成一个个小黑字，秦休意咻地从书中穿出来——
  咚！
  摔在笔仙阁的地板上。
  ——屁股好痛。
  秦休意爬起来，措措担忧地从一旁钻出来看他：
  “少主……你…你怎么样了？”
  秦休意环视四周，是熟悉的笔仙阁，立刻火冒三丈，现在他一看到跟笔仙挂钩的东西就气得要命，登时破口大骂：
  “淦！！狗逼笔仙呢？让他滚出来！”
  措措赶紧拉了拉他的裤脚，做了个拉链缝嘴的姿势提醒他。
  屁股好痛的秦休意气急败坏，哪管得了这么多，他大放厥词：
  “笔仙在哪！今天不淦死他我决不走出这笔仙阁！三番两次天天坑我，今日就让本座教教他怎么做人！”
  “喔？”
  笔仙幽幽地出现在书案后，脸上带着狡黠的白狐面具，声音清冷。
  ——这个声音和往常笔仙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同，清冷的有一丝……诡异的熟悉。
  秦休意愣在原地。
  已经得知真相的措措捂住脸，完了，完了！救不了了……它默默跳出笔仙阁，远离战场，在心里为自家少主祈祷。
  还不明真相的秦休意怔怔地站在笔仙阁里。
  “听说你要教我做人？”
  萧无陵悠悠道。
  秦休意感觉那张狐狸面具下……似乎非常不妙，他的直觉告诉他赶快跑吧！秦休意正要转身，忽然——
  一股醇厚的灵力定住了他！
  ——他是小圆满的修为，能定住的他的只有……
  大圆满？！
  可笔仙只是仙界一个小小仙官，怎么可能……
  下一瞬，秦休意看见笔仙缓缓抬手，玉白的指尖握住脸上的面具，刹那间，捏碎了面具。
  面具之下，竟是仙君萧无陵！
  秦休意：……？！
  萧无陵徐徐起身，朝秦休意走来，步步逼近，秦休意吓得像见了大猫的小仓鼠，不知往哪里蹿，刚逃出几步，就被萧无陵捏住后领子拎了回来：
  “怎么，不是刚才还说要淦死他吗？”
  “我…我……”秦休意急得面红耳赤，“我那只是…骂粗话，你不能当实际意义理解的！！”
  萧无陵按住秦休意的腰间，将他抵在笔仙阁的屏风上：
  “可我想按实际意义做，怎么办？”
  秦休意：……！！
  乌金西落，夜沉的很深。当晚，秦休意真的像他之前所言那样，一步都没能走出笔仙阁。
  、
  后来。
  仙魔两界都已听说，魔界小魔尊秦休意已经食用心魔沼的天方红莲，血不凝彻底痊愈了！
  众人恭贺大魔尊的同时，不由得想起了一件事。
  ——曾经，大魔尊为了能治愈儿子的病，放话出去，谁能摘得红莲治好他儿子的血不凝，他愿将魔界拱手相送！
  如今，摘得红莲的，竟是仙界君主萧无陵。
  这一下，仙界的修士欢欣鼓舞，难道仙魔两界就此可以和平统一了？众人都期盼地看下一步戏：
  仙君会如何向大魔尊讨要土地，大魔尊会信守承诺吗？还是又要耍赖了？
  魔界那边对此充耳不闻，大魔尊权当自己没说过那话。
  不多时，仙君萧无陵便上门拜访。
  魔尊夫人心头一紧：想来，他是来要我们魔界土地的。
  大魔尊拍拍夫人：莫慌，忽悠过去就完事了。休意都把花吃了，难不成他还能让他吐出来？
  大魔尊混迹三界多年，耍赖打太极这种事，简直小事一桩。他在魔宫设宴，恭候仙君。
  萧无陵如约而至。
  开口就道：
  “此番前来，并不想要魔界之土地。”
  一句话，把大魔尊的各种忽悠词堵了个没影。
  大魔尊心觉此人有意思，仙魔两界之前打了几千年的战，谁也没占到便宜，这位仙君此番占到天大的便宜，竟然就这样放弃不要了？这可是整个魔界！
  “不过……”萧无陵缓缓道：“有一个不情之请。”
  大魔尊这回有些好奇了，他心想只要不要魔界土地，要其他什么那都好说。大魔尊面上客客气气地笑着：
  “没事没事，你尽管说！本座若能办到，定当为仙君尽力。”
  “我想娶你儿子。”
  、
  沉默
  、
  安静
  大魔尊：“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萧无陵：“想娶你儿子。”
  “！！！”
  大魔尊猛地拍裂了身前的金玉案，突然顿悟，这他妈是早有奸`情！不然好端端的仙君干嘛为他儿子去闯心魔沼。
  “秦休意！！你给我滚出来——！”
  此时，睡在仙宫床上的秦休意打了个喷嚏。
  、
  再后来。
  仙君萧无陵正式与小魔尊秦休意合籍为道侣。
  仙魔两界以一种神奇的方式，成为了亲家，永结同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记得完结评分呀，送我五星好评好不好？我会超级高兴哒！
  祝大家天天开心，有缘的话下本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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