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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我怀孕了》作者：噤若寒单
　　文案：
　　穿越后，绍黎发现自己不仅多了个老攻，肚子里还揣了一个球。
　　这玩笑开大了吧！
　　虽然他是弯的，虽然他夫君又帅又撩，但是他没想过要生娃啊！
　　他应该怎么把肚子里那货解决了，在线等，挺急的
　　赵煜衡好不容易将竹马娶到了手，谁知他的小夫君怀孕没几天竟然失忆了
　　失忆的小夫君不仅假装自己没失忆，居然还想偷偷堕胎！
　　他要去冷静一下
　　＊1V1恋爱脑小甜饼，小虐怡情
　　＊男主是个小作精，两口子内心戏都超多
　　＊没有原主！没有原主！没有原主！
　　————————————————————————
　　内容标签： 生子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绍黎，赵煜衡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男主他失忆了
　　立意：他爱的人一直都是我


第1章 穿越
　　绍黎穿越了。
　　按照男频文的套路，他可能会一路打脸逆袭，成为世界最强者，迎娶个把，啊不，一个颠倒众生背景强大的美女，自此走上人生巅峰。
　　但是，非常不幸，他穿的是女频耽美。
　　不过幸好，他是个弯的，如果能泡到美男也不算太亏。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他的夫君赵煜衡。京都皇商，家财万贯，脸好、性格好，对他，或者说是对原主更好。
　　总之是方方面面的好，好得让他对原主产生了罪恶感。
　　这条件，放到今天，那就是妥妥的优质高富帅一枚。
　　但是，没错，他又说但是了。
　　TM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个世界！设定是可以男男生子的！
　　这不科学！
　　穿就穿吧，送老攻也没问题，带个球是怎么回事！
　　他一个风华正茂，五讲四美的现代男青年，竟然沦落到了身怀六甲，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悲惨生活。
　　虽然现在只怀了三个月不到，表面上还看不出什么，但他实在不能想象自己将来挺着一个孕肚，撑着腰走路的模样。
　　更不要说有一天还要把肚子里那货生出来！
　　绍黎的内心是崩溃的。
　　男人怎么怀孕？用什么怀的孕？他肚子里难不成是有个子宫吗？
　　绍黎疑问三连，满头问号。
　　而且男人生孩子要从哪里生出来？
　　直接在肚子上开一刀？还是……
　　这个问题不能深究，他赶紧止住了念头。
　　“阿黎。”
　　是夫君又在叫他了。
　　原主跟他一样，都叫邵黎，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他一扭头看见赵煜衡一袭青衫，长身玉立，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意。
　　这个类型的帅哥绍黎太可以了！
　　但他是不会轻易向美色屈服的。
　　绍黎刚伸了伸手，赵煜衡便快步走过来将人扶住，还顺势把他的手拢到了自己手心里，温柔道：“今日风大，怎的出来了？阿黎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可不能再不知轻重的了。”
　　看吧，是他先动的手。
　　绍黎点点头，随意找了个借口，“屋里闷得慌。”
　　其实他是出来打探地形的，堕胎这种事，弄不好就要一尸两命。他只是想把肚子里的球弄没，还不想英年早逝，因此偷偷找个大夫，询问一下如何安全堕胎就很有必要了。
　　当然，绍黎现在发现打探地形的这个想法实在太蠢了。他现在是府里的高级保护动物，走哪都有一拨人跟着，计划完全没有实施的可能性。
　　被拉着进了屋子，身后跟着的乌泱泱一帮人也散了，只剩他们二人世界，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赵煜衡摩挲着他的手，与他闲话，“阿黎近日话变少了，莫非是快要做阿爹了，想要变得沉稳些？”
　　原本绍黎还拿不准原主是个什么性格，怕被发现，说话颇有些小心翼翼，一听是个活泼话多的就放心了。
　　“整日关在府里，都快憋死我了。”他扯了扯他的袖子，目光灼灼，“夫君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赵煜衡一副我就知道的宠溺笑容，伸手在他尚还算平坦的小腹上摸了一把。
　　“头三个月最是危险，谁叫你平日里最会闹腾。前几日才动了胎气，小心为上，还是把你关在家里安全些。”
　　他低头盯着邵黎的肚子，眼中晦暗不明。
　　动胎气那次，就是邵黎穿过来的时间点。
　　他一醒来就听到丫鬟如临大敌的叫他不要乱动，说是小心再动了胎气。胎气？他差点没忍住口吐芬芳，可想而知当时是个什么心情。
　　绍黎失落的低下了头，出门计划再次失败。
　　不过，听说孕妇……不对，他现在是孕夫，总之是不宜剧烈运动，尤其是头三个月，要是……
　　他的想法逐渐向罪恶的边缘试探。
　　“阿黎？”
　　赵煜衡见他一会儿失落，一会儿又露出诡异的笑容，有些拿不准是个什么情况。
　　“啊！”绍黎回过神来，心虚的对上赵煜衡关切的眼神，“怎么了？”
　　“阿黎这几日……”
　　赵煜衡适时的停顿，一下将绍黎的心揪了起来，生怕他发现什么不对。
　　万一被发现不是原装的，运气好的话，也许只是被赶出去自生自灭，要是运气不好，被当成妖怪一把火烧了也是有可能的。
　　对了，他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可能不会死的那么快，但说来说去，还是要让他生孩子。
　　绍黎拒绝这个选项！
　　他小心翼翼的问：“我……这几日怎么了？”
　　“没什么。”赵煜衡说话简直是想急死人，“只是觉得……阿黎不如从前那般黏人了。”
　　他语气中竟隐约有一丝委屈。
　　“都说怀孕之人性情多变，今日看来，果真如此。”
　　见他将理由都找好了，绍黎自然是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方才也说，我是快做阿爹的人了，沉稳些不好吗？”
　　赵煜衡愣了一愣，“……好，自然是好的。”
　　邵黎见混过这一关，又得意忘形起来，“夫君，我饿了，什么时候用饭？”
　　他如今一口一个夫君，叫的是越来越顺口了。
　　赵煜衡对他的要求无有不应，忙叫了人去备饭。
　　“过会儿我请张大夫再过来给你瞧瞧，上次无缘无故的就晕了，若再发生这样的事，叫我怎么能安心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忘捏着邵黎的手轻轻揉捏，捏的他简直想舒服的打个盹儿。
　　“好，你叫他来便是。”
　　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揣了一个的缘故，邵黎有些嗜睡，这会儿被捏的舒服了，迷瞪着眼开始往赵煜衡身上靠。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赵煜衡顺势揽住他，良久，听见怀里的人闷闷说了声困，便伸出另一只手将人圈住，低声道：“困了就睡吧，我抱你去床上可好？”
　　邵黎窝在他怀里哼唧：“饭还没吃呢？”
　　赵煜衡失笑，哄道：“天色还早，晚些吃吧，我叫你。”
　　“嗯……”
　　困意说来就来，邵黎闭着眼，从鼻间有气无力的泄出一个音来，已然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了。
　　小心将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到床上，又替他仔细掖好被子，赵煜衡这才离开，叫人去请张大夫。
　　邵黎睡得正香，殊不知他那便宜夫君的心中已是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那个……期末了，大家都懂的，我尽量苟点存稿出来，如果哪天发第二章 了，一定是我可以稳定更新了。我相信这个时间不会很长，毕竟假期已经不远了～
　　篇幅不会太长，甜就完事儿了，喜欢这个风格的小天使不要吝啬你们的收藏鸭～笔芯


第2章 失忆
　　赵煜衡现在心里慌得很。
　　从邵黎醒过来那日起，他就觉得自家小夫君有些不对劲，偏偏又说不出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人还是那个人，却安分的不大正常。
　　原以为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可几日过去，不仅没见他闹出什么幺蛾子，还吃得好睡得香，过得不能更自在了。赵煜衡一边叫人时刻盯着，一边吊着胆将心慢慢放回了肚子里，不料今日一句无心的试探，又让他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张大夫，怎么样，瞧出什么来了吗？”
　　“莫急。”张大夫把着脉，捋了一把下巴上颇有名医风范的山羊胡，不慌不忙道，“少君脉象平稳，只要好生调养，来日必能平安诞下麟儿。”
　　“真的没问题？”赵煜衡怀疑。
　　“绝对没问题。”张大夫信誓旦旦，甚至有些不悦，吹胡子瞪眼扬声道，“老夫出师以来，从未误诊！”
　　赵煜衡神色陡然绷紧，下意识看向熟睡的邵黎，张大夫也终于意识到不妥，将细数自己医治过哪些疑难杂症的话闷在了肚子里。
　　见邵黎没有醒来的意思，赵煜衡打了个手势，将人请出了房间。
　　他倒不是在质疑张大夫的医术，他只是有些忐忑，“把脉……能瞧出失忆来吗？”
　　“失忆？”
　　张大夫忽然来了兴趣，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种症状老夫也曾见过几例，但大多都是因为头部受到过重创才会如此，可少君似乎不曾受过伤。”
　　邵黎确实不曾受过伤，京都谁不知道赵家的少君是赵煜衡心尖上的人，别说受伤，恐怕一根汗毛也舍不得人掉。
　　“可他分明忘记了先前的事。”
　　赵煜衡同邵黎说，他上次是无缘无故晕过去的，其实并非如此。
　　但邵黎当时神色丝毫未改，甚至对自己怀孕一事接受良好，似乎忘记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动了胎气……
　　他二人自小一起长大，赵煜衡也早早对小竹马起了别样的心思，邵黎半推半就的应了这份心意，顺理成章的便在一起了。
　　可邵黎是任性恣意惯了的，非说不让他生孩子才肯成亲。赵煜衡依了他，因不想邵黎伤了身子，还特意叫张大夫将避子的汤药开给了他自己。
　　偏这事叫他母亲知道了，她明面上是在赵煜衡的坚持下妥协了，暗地里却悄悄叫人换了汤药。
　　就在三天前，邵黎忽觉身子不适，请大夫来一瞧，竟是怀孕了。
　　邵黎哪里肯干，成婚前说的好好的，如今人到手了，转眼就往他肚子里塞了这么个玩意儿，气得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没想到这一晕，就晕出问题来了。
　　这样的缘由，赵煜衡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除了头部受到重创，还有什么原因，会叫人失去记忆？”
　　“这……”老头子捏着胡须，努力回想了一番，“还有种可能，就是受了刺激。”
　　受刺激？
　　这倒是与邵黎的情况有些吻合。
　　只是赵煜衡想不通，怀孕一事，当真就叫他这样抗拒吗？
　　“可有康复的可能？”
　　张大夫这把岁数了，自然知道什么当问，什么不当问，虽有猜想，却不敢深究，“这就说不好了，也许明天就恢复了，也有可能，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这样的病症，即便神医再世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过，赵公子可以试着和少君一起回忆一些过往的事情，说不定能叫少君早日想起来。”
　　张大夫说完这句话便告辞离开了。
　　眼下正是秋意正浓的时候，院中的花木都经过精心的修剪，风景恰好，赵煜衡却提不起兴致去欣赏。
　　他在想邵黎是不是真的失忆了，如果失忆了，又为何要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
　　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叫他的阿黎想起这一切。
　　不要孩子这件事，为了阿黎，他是愿的。可如今孩子已经有了，赵煜衡若说没有半点欣喜之情那也是假的。
　　他甚至有些卑劣的想，就这样忘记了未尝不是件好事，失忆的阿黎看上去仍旧是喜欢自己的，至少，不会闹着要堕胎。
　　赵煜衡长长叹了口气，依他这么多年来对邵黎的了解，倘若没有失忆，他此刻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把腹中的孩子处理了。
　　但他不会想到，如今的邵黎，堕胎的心思，只会比原来的那个更强烈。
　　……
　　邵黎这一觉睡到了翌日天明，醒来看见身边躺着另一个人的感觉，他还没怎么适应。
　　趁着赵煜衡还在睡觉，邵黎侧身欣赏了一会儿他夫君那张俊俏的脸。
　　视线从微蹙的眉梢，顺着高挺的鼻梁，一路移到红润的唇角，他缓缓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内心有些纯纯欲动了。
　　真想亲一口啊。
　　邵黎砸吧了一下嘴。
　　可惜，他有这个贼心，却没这个贼胆。
　　蹑手蹑脚的起身后，邵黎一个人偷偷摸去了厨房。他一路脚步轻快，因为不想顺着那迂回曲折的回廊绕来绕去，还趁着四周无人从围栏上翻了过去，毫无身为一个孕夫的自觉。
　　邵黎当然不会有这样的自觉，不说身为男子，怀孕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有多大，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可是怎么堕胎，巴不得出现点什么意外，让这孩子自己流掉，又怎么会小心在意呢。
　　此时天才蒙蒙亮，厨房里倒是已经有人在了。
　　几个在做早饭的厨娘见邵黎进来，纷纷行礼，参差不齐的叫了声“少君”，便接着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大家对他来厨房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大娘似有所料，笑说：“少君可是又馋嘴了？”
　　又？
　　这个又字用的很是精妙啊。
　　而且这大娘同他说话的语气很随和，甚至有几分亲昵。
　　不过他穿过来后，见过的下人都不是那种低声下气的类型，胆大些的还能张口打趣他，想来是原主性子比较亲民吧，邵黎默默的想。
　　被这位大娘一说，邵黎倒真觉得饿了，眼珠子咕噜一转，摆摆手道：“你们都先出去，我自个儿找些吃的。”
　　“这……”大娘很是为难，“少爷吩咐过了，不能让您一个人待着。”
　　嘿！感情他是知道自己要穿过来，提前防着了不成？
　　邵黎脸一拉，“我在府里说话不管用是吗？”
　　“自然是管用的。”
　　有时候比少爷还管用呢。
　　说话的大娘视线越过他的肩头，在邵黎背后的厨房大门处瞧了一会儿，忽然就松口了，“既然这样，少君请便吧。”
　　她一开口，其他厨娘们纷纷跟着走了出去。邵黎脸上露出得逞后的得意小表情，顺手拿了个热乎的包子，开始上下翻找起来。
　　找到了！
　　墙角整整齐齐摆着一排酒坛子，每个都是脑袋大小，拎起一坛开了封，顿时酒香四溢，一闻就知道是佳酿。
　　邵黎穿过来之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典例。小的时候跟着姑妈，见过女人怀孕的样子，依稀记得，一向好喝两口的姑妈，孕期却是滴酒不沾的。
　　他要是把这一坛喝了会怎么样？
　　邵黎想了想，觉得就算不能流产，肯定也喝不死人，不妨先试试口感再说。
　　他盯着坛里的液体看了会儿，自我鼓励似的点点头，打算就着酒坛就这样喝了。
　　“阿黎。”
　　邵黎正准备下嘴，被这声压抑着怒气的阿黎吓得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回过头去，赵煜衡就站在离他不到五步远的地方，发丝未束，将将披了件外袍，幽深的眼底似有暗潮汹涌。
　　作者有话要说：　　少君一词某百科有下面这样的解释，作者这里用作男妻之称，架空不要考据哈
　　1.周 代称诸侯之妻。《左传·定公十四年》：“从我而朝少君。”孔颖达 疏：“少君，犹小君也。君为大君，夫人为小君。”
　　2.尊称他人之妻。清 张泰来《江西诗社宗派图录·谢逸谢薖》：“一日，惠洪 过溪堂，见 无逸（谢逸）所居一室，生涯如 庞藴，少君方炊，稚子 宗野 汲水，无逸 诵书扫除，见师放帚大笑曰：‘聊復尔耳。’”
　　隔日更，可能会有加更，我也是有存稿的人了哈哈哈
　　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本文的一句话简介，就是这么狗血 微笑jpg.


第3章 抓包
　　“夫……夫君。”
　　邵黎一下就怂了，欲盖弥彰的将酒坛往身后藏了藏。
　　赵煜衡将他藏酒的动作收入眼底，却久久没有开口。
　　两人在略显逼仄的厨房角落里僵持着，就在邵黎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时候，赵煜衡忽然笑了，“阿黎在做什么？”
　　“我……我饿了。”邵黎灵光一闪，忽然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嗔怪道，“昨天不是说好了要叫我起来吃东西的吗？”
　　赵煜衡干脆认错，“是我的不是。”
　　邵黎顿觉身心舒畅，自觉占领了是非的高地，可以指手画脚了。不料赵煜衡话风一转，又道：“可我昨日的确叫过阿黎，是阿黎睡得太熟，不愿醒过来。”
　　“……”邵黎面色一红，还不忘偷偷把手里的酒坛子放到灶台上，“我都睡着了，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叫过我。”
　　赵煜衡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仍旧如往常那般温柔，“阿黎说没叫过，那就没叫过吧。”
　　从不知恋爱为何物的五讲四美好青年邵黎，在赵煜衡这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宠溺语气下，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后根，羞的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怕被追问偷酒的事情，邵黎催促着人快走，偏生这人就是要和他作对似的，轻笑着问他，“那阿黎现在吃饱了吗？”
　　“没……咱们回去吃吧。”
　　邵黎轻轻推了他一把，深蓝色的外袍从肩头往下滑了滑，一抬眸，正巧瞥见赵煜衡衣襟半开，露出了白皙精壮的胸膛。
　　“好，一会儿叫卢婶儿送到房间去。”
　　赵煜衡说罢，牵着他的手便往外走，邵黎也说不清自己哪里来的别扭心思，脚下未动，一把扯住他，“等等。”
　　“怎么了？”
　　赵煜衡不知为何来得这样急，披服散发，衣襟半开，本是不羁无状之态，可落到赵煜衡这样的美男子身上，却只显风流，比往常更为撩人些。
　　一想到这样的情状出门去要被其他人看去，邵黎便似有一股没由来的气堵在心口。
　　于是邵黎伸手将他的衣襟拢了拢，又将外袍往上一提，这才重新牵住他的手，别开目光，两三步跨到他身前，“走吧。”
　　赵煜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等他做完这一切。
　　待邵黎牵着他往外走的时候，终于抑制不住，露出一个无声的笑来。
　　就连晨起后不见了人的慌乱和怒气，此刻也都尽数消弭了。
　　赵煜衡现在心情很好，走出厨房大门，经过那些厨娘身边的时候，也没忘吩咐一句，叫她们把早膳送来。
　　走到半路，邵黎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但他并不太想放手，反正现在这个人是他夫君，他想干什么都是可以的，邵黎特别不要脸的想。
　　赵煜衡回房穿衣洗漱，收拾整齐后，坐到了他面前。
　　“阿黎。”
　　“嗯？”邵黎很喜欢赵煜衡这样叫他，听上去显得他们很亲近，他也好安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也并非是举目无亲的。
　　赵煜衡严肃的问：“你方才在厨房，拿着酒坛，是要喝酒吗？”
　　“……”
　　他应该怎么说？
　　对，我不仅要喝酒，我还想堕胎呢！一觉醒来肚子里多了这么个东西，他没被吓死就不错了！
　　邵黎悄悄翻了个白眼。
　　别人穿越都是干事业泡美人，凭什么他一来就是怀胎十月套餐？
　　赵煜衡的温柔又不是给他的，凭什么要让他来生孩子？
　　这么一想，连这声温柔的“阿黎”都变得刺耳起来了。
　　邵黎很委屈，但他不敢答话，谁让他不是真的阿黎呢，纵有满腹的委屈也只能自己往下咽。
　　赵煜衡本是来秋后算账的，如今见邵黎情绪不对，哪里还疾言厉色得起来。
　　伸手在邵黎头顶揉了揉，无奈道：“知道你馋了，可你现在怀着身子，碰不得酒，等孩子出生了，我再陪你醉一场如何？阿黎乖，听话。”
　　说到最后，赵煜衡已是拿出了哄孩子的语气。
　　邵黎扭捏的拨开他的手，气却是消了大半。
　　这一冷静下来，便有些战战兢兢。
　　绝不能让赵煜衡知道他想堕胎的想法！
　　他刚才没有崩人设吧？
　　邵黎这几天旁敲侧击，得了些关于原主的信息，就开始大言不惭的揣度起原主的人设来了。
　　“夫君，我就是一时嘴馋，下次一定不会了。”
　　他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面说，一面去扯赵煜衡的衣袖，一声夫君叫的是千回百转。
　　赵煜衡说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叹气了，他家阿黎总是这样，认错认得快，下次肯定还是要再犯的。
　　今早醒来，身边人不见了他就觉得不妙，抓到人在厨房偷酒的时候，赵煜衡的心更是凉了半截。
　　阿黎真的失忆了吗？
　　他是不是一早就计划好的？
　　先消除他的戒心，酗酒过后再来跟他说，这孩子即便生下来也是先天不足的畸形儿，不如顺理成章的拿了好。
　　赵煜衡决定再试探一下。
　　“说起来，阿黎近日怎么总是唤我夫君，不叫我的名字了？”
　　他这是……在试探？
　　邵黎警铃大作，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后梗着脖子道，“不能叫夫君吗？我就乐意这样叫怎么了。”
　　依赵煜衡对他的宠溺，在这种小事情上，肯定是不会与他计较的。他总不能说，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家夫君的名字吧。
　　不说找丫鬟小厮问自己夫君姓名这件事有多奇怪，邵黎光是接受自己怀孕这件事的冲击，就用了不少时日，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
　　“阿黎开心就好。”赵煜衡坚强的笑了笑，心中不知该鞠一把泪还是该感到欣慰。
　　他的阿黎连他名字都不记得，一定是失忆没错了。
　　失忆了还不敢让他知道，如此小心翼翼的掩饰自己，也一定是怕他担心。
　　如此一想，赵煜衡顿时满怀怜爱，决定配合邵黎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揣着点不为人知的私心道：“但我还是想听阿黎唤我阿衡，可以吗？”
　　邵黎大松一口气。
　　可以！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还以为自己哪里露出了马脚呢。
　　不过，到现在还没发现他这具身体换了个芯子，不知道是不是他高估了这里人的想象能力。
　　又或许，他这位便宜夫君，也并不是那么喜欢和了解自己的枕边人……
　　邵黎低头假装羞赧，在心底嚎了一阵，矜持的点点头，弯了眼角，“阿衡。”
　　正好卢婶儿——也就是刚刚他厨房里碰见的那位大娘送来了早膳，夫夫二人在一片和谐的氛围中一起动筷，还不时喂对方一口。
　　卢婶儿不由感叹，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赵煜衡叹气：我家阿黎失忆了，还不让我知道，他一定是怕我担心，我还是好好配合他吧
　　邵黎：他一定是在试探我！


第4章 嚣张
　　邵黎就这样又过了数日无所事事的养胎生活，每天依旧是前呼后拥，排场十足，叫他那点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无处安放。
　　愁啊！
　　邵黎在心里叹着气，顺手又往嘴里放了块桂花糕，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一动的，像只贪食的仓鼠。
　　说是看风景，却带了一堆吃的出来，往亭子里一坐就不动了。小半天过去，这嘴就没停过。
　　但这真不是他想吃，只是食欲一旦来了，根本控制不住。绍黎也因此清晰的认识到，他那无底洞一般的肚子里，真的揣着另一个生命。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不像怀孕，倒像是吃多了似的。
　　不管有没有怀孕，照这么吃下去，迟早得发福。
　　话虽这么说，他拿吃食的手可一点也不含糊，嘴里还嚼着呢，一只手已经伸向了一旁的桌子。
　　嗯？
　　绍黎抓了个空，扭头看向拿了他零嘴的人，“小芳，放下。”
　　小芳苦口婆心道：“少君，您一个下午，已经吃了好些东西了，再这么吃下去，小少爷长得太快，将来受苦的还是少君您啊。”
　　要怪就怪赵府的厨娘手艺太好，本来就食欲旺盛的绍黎，如今更是停不下来。再说，反正那小崽子迟早都是要被他弄死的，管那么多做什么。
　　虽然听上去显得他很残忍，但他和肚子里那个，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受苦？绍黎选择一劳永逸。
　　“小芳，再不给我，我就跟夫君说你虐待我了。”绍黎盯着她手里的碟子眯起了眼。
　　“可这些都是少爷交代的……”
　　小芳觉得自己太难了，听谁的好像都不对，她只是一个丫鬟而已啊。
　　绍黎这会儿倒是知道利用小崽子了，指了指肚子，无辜道：“现在不是我想吃，是你们小少爷想吃，虐待我不要紧，可你忍心看着他挨饿吗？”
　　“……”小芳默默无语。
　　张口闭口虐待的，这府里谁敢虐待您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在绍黎颇具压力又充满怨念的眼神中，小芳险些败下阵来。
　　正在这时，园子里进来了三五人，远远的就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瞧这怪石嶙峋，错落有致，和园中景致相辅相成，章法韵律皆是绝佳。能在京都城中修建这样一个园子，真不愧是赵家。托赵兄的福，能进来看一眼，也算是在下有福了。”
　　“不过是个园子，没什么可稀奇的。”说话的人分明一脸嘚瑟，偏偏还要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剩下那几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瞎，一人一句，捧哏似的附和着。
　　“谁家郊外没一两个园子，但在京都，能在府中把园子建这么大的可不多。”
　　“您自然是不稀奇的，也怪我们福薄，竟没像赵兄一样投个好胎。”
　　唯一一个不曾跟着溜须拍马的，一张口问的就是赵煜衡，“怎么不见赵大公子？”
　　赵煜征脸色一僵，有些不悦，“我们赵家家大业大的，我堂哥一人操持，自然辛苦，怎么可能一直在家待着。”
　　对方一听人不在，顿时有些失望，却眼尖瞧见了在亭子里的绍黎，“那是谁？”
　　绍黎隔得远，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只能听见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聒噪得很。
　　他正好奇领头的那人是谁，小芳便替他解了惑，“三少爷怎么又带这么多人过来？”
　　哦，小叔子啊。
　　听上去好像还有前科。
　　待人走近了些，邵黎看清他的模样，“啧”的一声，心道：都是姓赵的，怎么就差的这么远呢。
　　当然了，这个差不单单是指容貌，虽然他家夫君确实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好看。
　　邵黎拒不承认他是个颜控的事实。
　　赵煜征领着帮人，走过来吊儿郎当的开了口，“这不是嫂子吗？今日好雅兴啊，竟有闲心看风景了。”
　　一声“嫂子”喊得阴阳怪气，不像来打招呼，像是来找茬的。
　　看屁的风景，他倒是想出去。
　　这些人邵黎一个也不认识，于是摆出个敷衍的假笑，一声不吭的继续坐着。
　　不想赵煜征却是恼了，他本来就不大看得上邵黎的出身，虽是嫡子，可邵家宠妾灭妻的作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邵老爷子一走，谁还记得邵家有这么一个儿子？
　　娶这么个人，不仅半点帮衬不了他堂兄，还给赵家平白添了笑话。
　　可就这么一个从小摸爬在淤泥里的人，浑身上下竟无一丝怯懦谦卑，没心没肺到了谁的面子也不给的地步，赵煜衡觉得他是淤泥里开出的花，赵煜征却觉得这人是条疯狗。
　　为何这样觉得？盖因他被疯狗咬过两回。
　　说是看不上邵黎，倒不如说是怕他更多一点。
　　“你……你别太嚣张了！”赵煜征一脚跨进亭子里，陡然拔高了声音，看上去更像是虚张声势了。
　　连句话都懒得跟他说，是看不起他吗？他又凭什么看不起他？
　　邵黎简直莫名其妙，这人怎么回事？他怎么就嚣张了？
　　“哼，不就是仗着我堂兄喜欢你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赵煜征小声嘟囔。
　　不巧，邵黎正好听见了，又正好，他不是很喜欢这位三少爷，于是扬了扬嘴角，笑道：“我就是仗着夫君喜欢我呀，三少爷有意见？”
　　赵煜征很有意见，但他不敢跟他堂兄提意见，因为到时候死的很惨的一定是他。
　　“你——”
　　邵黎起身拨开赵煜征指着他的那只手，一副不用你关心的欠抽语气，“我好得很。”
　　“我——”赵煜征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邵黎睨他一眼，重新坐回去，“你还有事？”
　　“这位便是少君吧？久仰大名。”
　　邵黎循声望去，这帮人里居然还有个人模狗样的，一身月白色长衫，上面还绣着银色的竹叶，手里再拿把折扇，风度翩翩，书卷气十足，简直是装那什么的典范。
　　小芳眉头一皱，意识到这并不简单，凑到邵黎耳边小声提醒道：“这是西街郑老板家的小儿子，以前喜欢我们家少爷来着。”
　　以前？邵黎眯眼看这位郑小公子，恐怕不止是以前吧。
　　不过他夫君钱多人好长得帅，有追求者也是正常的。
　　邵黎立即拿出了正室的派头，明知故问道：“这位是？”
　　“在下郑袖。”
　　“哦。”邵黎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不知道郑小公子是哪里听说我的，哪里就值得久仰了？”
　　郑袖涨红了脸，：“大……大家都知道。”
　　他这么有名吗？
　　邵黎道：“瞧着也是个好孩子，怎么就跟我家这傻弟弟混到一起了呢，以后谈婚论嫁，小心有碍风评。”
　　众人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口中的“傻弟弟”是赵煜征，虽然按辈分，邵黎确实也算是他的兄长，但是……
　　“邵黎！你——”
　　“都说我好得很了。”邵黎打断他，“多谢关心。”
　　赵煜征满肚子的怨念无处发散，脸都黑了。
　　郑袖倒是急红了眼，“我……我没有……”
　　他只是觉得来赵府能见到赵煜衡，这才跟着过来的，谁知道一路上净听这些人在拍马屁了。
　　这位郑小公子年纪小，眼睛一红看着可怜兮兮的，弄得邵黎都不好意思了。他不会说的太狠，吓着小朋友了吧？
　　没等邵黎开始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郑袖再次红了脸——这次是羞的，“在下……属意赵大公子已久，不会再与旁人谈婚论嫁了。我知赵大公子对少君一往情深，但……若赵大公子肯要我，便是做小，我也是甘愿的……”
　　“……”邵黎千万句不当讲的话憋在嘴边，一时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就连赵煜征和他那帮狐朋狗友都无语了，尤其是赵煜征，他觉得自己被利用了，但是他不想说。
　　“我不乐意。”
　　“什……什么？”
　　邵黎冷了脸，一字一顿道：“我不乐意！”
　　“可……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何况是赵大公子这样的人物。你……你如此行事，就不怕别人说你善妒吗？”
　　郑小公子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就连赵煜征都想说一句他好天真，邵黎会在意这种事情就怪了。
　　果然，邵黎呵呵一笑，十分嚣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仗着夫君喜欢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的新晋穿越人士绍黎表示：人设什么的，在夫君面前保持住就可以了
　　小可爱们动动手指，点个收藏呗，笔芯～


第5章 弟弟
　　成功气走那个动不动就脸红，语出惊人的郑小公子，邵黎像是干成了一件什么大事。
　　自荐枕席都荐到他面前来了，他夫君的桃花运还真是有够旺的。
　　“怎么，你不跟郑小公子他们一块走？”邵黎剥着刚炒的南瓜子，漫不经心抬头瞥了一眼一旁的赵煜征，“留着是想蹭饭吗？”
　　“这是我堂哥家，我来吃顿便饭怎么了？”赵三公子瞪着眼，试图找回点自己京都小霸王的风采。
　　绍黎哪晓得什么京都小霸王，他只觉得赵煜衡这位堂弟，处处透着股傻相。
　　“行，乐意坐着就坐着吧，反正家里也不缺你这口饭。”
　　赵煜征从这话里听出了浓浓嫌弃的意思，就好像，他是个多余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爹娘是不给你饭吃还是怎么的，要特地到这儿来讨口吃的？”绍黎这张嘴就没停过，还是小芳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拿了些解馋不管饱的零嘴来。
　　他当然知道这傻弟弟不是来蹭饭的，方才在外头，虽未听真切，但远远就能见着，那一脸得意忘形的表情，怎么看都是为了在狐朋狗友面前挣脸面，刻意带着人来招摇过市的。
　　可谁叫绍黎现在是门里种棵树，一个大写的闲字，实在无趣，只好逗逗送上门来的小叔子了。
　　赵煜征被三两句话说的急了眼，梗着脖子辩驳道：“怎么可能！我爹虽不是长房，总还是赵家的人，我还不至于到吃不起饭的地步！”
　　绍黎“噗嗤”笑出了声，差点没被呛着，害得赵煜征坐立不安，一只手要伸不伸的，不知道是不是想替他顺气。
　　赵煜衡自我安慰，他可不是关心这个人，但谁叫这人现在怀着他们赵家的种呢。
　　绍黎怀孕这事并未大肆宣扬，但自家人该知道的差不多也都知道了。
　　“阿黎，我回来了。”
　　赵煜衡人未至，声先到，一脚跨进来却见了这幅场面，吓得两个箭步冲上前去，不轻不重的在绍黎背上拍着。
　　赵煜征这会儿倒是极有眼色的倒了杯水递上去，他哥看都没看他一眼，接过去给刚顺过气来的绍黎亲自喂了。
　　末了，又抬手拭去他眼角几滴咳出来的泪水，“怎么样？没事吧？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绍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哪知赵煜衡眼尖看见了桌子上剥了一半的南瓜子，眼神霎时暗了几分。
　　“夫……阿衡，怎么了？”
　　绍黎被半圈在他怀里，似有所感的抬头唤了一声。
　　赵煜征在旁边一个激灵，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温柔似水绵软乖巧的语气，是他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要埋汰人的嫂子吗？
　　赵煜衡默不作声扣住了绍黎在他手心不安分瞎划的动作，“从明日起，这些容易呛着噎着的，就别吃了吧。”
　　日理万机的赵当家，今日也为自家小夫君怀孕后过大的胃口而感到忧心忡忡。
　　绍黎很不开心，“要是我哪天喝凉水呛着了，你是不是水也不许我喝了？”
　　“……”赵煜衡不知该如何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煜征不厚道的笑出了声，他哥也终于注意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煜征？你来做什么？”赵煜衡微不可察的拢了拢眉头，“这回是叔父又带着婶婶出门把你扔下了，还是你又翘了三叔公的课挨板子了？”
　　赵煜征的笑僵在脸上，疯狂摇头解释道：“哥，我发誓！这次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就是顺道来吃个饭，不信……不信你问嫂子！”
　　他说罢，看了眼绍黎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禁有些后悔。
　　按他俩以往的恩怨纠葛，绍黎指不定要怎么坑他，而他居然把话语权交到了这个人手里……
　　“不错，嗯……那个……煜征就是来蹭饭的。”
　　嗯？等等，他没听错吧？
　　赵煜征掏了掏自个儿的耳朵。
　　难道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错怪人了？
　　“阿黎方才说什么？”赵煜衡脸色沉了沉，连带着语气都变差了，“煜征？你二人关系何时这样好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绍黎脸色白了白，怎么办？他是不是要被发现了？这种情况是直接一把火烧了还是走个流程再沉塘啊？
　　“谁跟他关系好了！”赵煜征从凳子上跳起来，脸上泛着可疑的红色。
　　他知道了！这一定都是绍黎这条疯狗的阴谋！故意让他哥吃醋，然后借此机会赶走他，实在是太阴险了！
　　“坐下。”
　　赵煜衡冷着脸提醒他不甚雅观的举止，努力平静了一下。
　　没事，阿黎失忆了嘛，忘记了和煜征之间的不愉快也好，至少听上去比小兔崽子还有京都小王八什么的顺耳多了。
　　赵煜征乖乖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再也不敢多说一句。三个人各怀心思，谁也没再主动开口。
　　还好卢婶儿人热情嗓门大，热热闹闹的领着下人过来摆了晚膳。
　　“今儿听说三少爷过来，没来得及加菜，不过少君胃口好，我们平日就做得多，肯定是够吃的。”卢婶儿脆生生的语调把冷着的氛围冲得一干二净，且愣是说出了几分过节般喜气。
　　绍黎这些日子和卢婶儿混熟了，此刻总算露了分笑意，可怜兮兮的叫了声“卢婶儿”，可把老人家心疼坏了。
　　“哟！少君这是怎么了？脸都发白了。”
　　这一声喊得赵煜衡心都揪起来了，捧着人的脸左右瞧了半天，一阵心疼，“怎么回事？是不是方才吓着你了？我叫人去请大夫来瞧瞧好不好？”
　　吓着？赵煜征觉得他哥可能对他嫂子有什么误解。
　　事实上，绍黎的确受到了点惊吓，但并非他们想的那样。
　　接着赵煜衡心疼人的机会，绍黎耷拉着脸，故作坚强的扶着额……不对，他可能扶着肚子效果更好一点。
　　于是，绍黎扶着肚子，十分做作的扮演起了盛世白莲花。
　　“阿衡，不用请大夫了，我没什么大碍。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你要是嫌弃我们父子俩吃的太多，那我……我可以少吃点的……”
　　见他还有心情跟他讨价还价，赵煜衡心放下了大半，报复性的捏了捏他的耳朵，问道：“真的不用去请大夫？”
　　“不用不用。”
　　绍黎脸上冒了热气，赵煜衡也终于露了笑意，顺手替他夹了块肉，无奈道：“没有不让你吃，你要吃什么，我都养得起，可你……总要克制些。”
　　“哦，知道了。”
　　赵煜征觉得自己的确不应该存在于此，他今天留在这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作者有话要说：　　此处应该给弟弟配上bgm：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第6章 勾引
　　算算日子，绍黎的肚子已经快三个月了，他决定抓点紧，把堕胎这件事提上日程。
　　赵煜征如坐针毡的用了晚膳，便急匆匆告辞回去了，那避如蛇蝎的样子，叫绍黎怀疑是不是被他哥给吓的。
　　毕竟赵煜衡总是喜欢冷不丁开口关心一下他的学业问题。
　　天黑的愈发早了，绍黎把自个儿洗的香喷喷，早早坐到了塌上。
　　赵煜衡这几日事情似乎尤其的多，有时候还要把账带回家里来看，不过每日陪着绍黎用早膳晚膳的事情倒是从未落下。
　　处理完今天的事，赵煜衡才从书房出来。推门进去，绍黎正裹着被子，趴在床沿偷吃零嘴，见他进来，欲盖弥彰的把装着吃食的盒子塞进枕头底下，顺道拍了拍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衡！”
　　赵煜衡摁了摁额角，无奈道：“不用藏，我都看见了。”
　　绍黎一抖被子，把自己包的更严实了，只留下一张脸露在外面，眨了眨眼，问：“那你准备怎么做？”
　　准备怎么处理他的零食，准备……怎么处理他……
　　绍黎还有点小期待呢，就算赵煜衡今天不打算做什么，他也预备把人给办了！
　　不仅能结束两辈子的处男生涯，说不定还可以“不小心”把多余的那个处理了，实在是一举两得，美妙的很。
　　不过，大着肚子的处男，越想越奇怪是怎么回事？
　　唉，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他一个大男人能生孩子已经够不科学了。绍黎成功的说服了自己。
　　赵煜衡反手阖上了门，一步步朝床边走去，绍黎藏在被子里的喉结上下一动，默默往后挪了挪。
　　怎么办？他没有经验啊？这时候他应该做点什么？
　　“阿黎。”
　　赵煜衡坐到他身边，抬手将他的被子从头顶拉到了脖子，“你爱吃便吃，没有人拦着你。”
　　不该吃不能吃的，叫卢婶儿盯着点，厨房里不做就是了。
　　“你自己也注意些，小心别积食了，我也不能时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的，别总不爱惜自己。”
　　赵煜衡撸猫似的摸着他的发顶，绍黎也不知怎的，心里一阵酸胀。他十分自然的张开双臂，一把将人裹了进去，整个人埋进赵煜衡怀里，熟练的一点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真情实感的说：“夫君，你真好。”
　　绍黎父母死得早，像这样事无巨细关心着他的，赵煜衡还是第一个。
　　至于孩子……他夫君才不是因为孩子关心他的……吧？
　　大约是赵煜衡的怀抱太舒服，绍黎一点也不想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于是飞快把这些念头甩了出去。
　　“今日煜征过来，你们俩是不是又吵架了？”
　　绍黎猛的抬起了头，“我没有！”
　　他挪着身子，让了块地出来，伸手颇为慷慨的在那块地上拍了拍，“你先上来再说。”
　　等赵煜衡脱了鞋袜上床，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举动未免太过熟练，俨然是一对相处日久的伴侣了。
　　“好了，你说吧。”
　　绍黎撇撇嘴，道：“我没有吵架，就是……就是随便聊了几句而已。”
　　“哦？”赵煜衡眼里写着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你那是什么眼神？”绍黎瞪了他一眼，“今日倒是有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人家可是红着脸要给你做小呢。我不过说了两句，差点就哭了，你不会是心疼了吧？”
　　面对小夫君夹着醋意的死亡问话，赵煜衡自然是要保持立场坚定的，笑着把人搂过来，保证道：“绝对没有的事，郑家那个小儿子年前的确见过一面，不过时间太久远，已经忘记长什么样了。再说，我这不是有阿黎了吗。”
　　说着，低头在他唇角印了一记吻。
　　帅哥老公主动献吻，感觉有点美妙。
　　绍黎有些飘飘然，不过还保持着一丝清明，危险的眯起了眼，“我都没说，你就知道是郑小公子了？”
　　赵煜衡又亲了他一下，答：“你夫君我什么都知道。”
　　绍黎啐了他一口，笑骂道：“放屁！”
　　不用说，肯定是小芳那丫头通风报信了。
　　“啧，我夫君这么好看，又年轻有为，成亲了还这么招桃花，会不会哪天就不要我了？”
　　赵煜衡摇了摇头，“睡吧，总爱胡思乱想的，你这一朵就够鲜艳的了，别的我不要。”
　　呵，男人可都是大猪蹄子，床上说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话是这么说，某人的嘴角却已经遏制不住的扬了起来，“万一碰上更鲜艳的可怎么办？”
　　“没有更鲜艳的了，眼瞅着要入冬了，树都秃了，哪里来的桃花？”
　　“明年春天还会有的。”
　　“那我也只要你一个，你就是最好的。”
　　绍黎切的一声，“花言巧语。”
　　且十分油腻。
　　但是……他喜欢，嘻嘻嘻。
　　花言巧语的人准备熄灯睡觉了，绍黎赶紧拉住了他，他的伟大计划都还没开始呢。
　　“怎么了？”
　　绍黎支支吾吾，“还……还早呢，我们……干点别的？”
　　今日的确还算早，赵煜衡便决定再纵他一回，“好吧，那你想干点什么？”
　　“我们玩猜丁壳吧。”
　　听上去简单又无聊，但绍黎邪邪一笑，道：“输一局就脱一件衣服，你方才已经答应了的，不许反悔。”
　　“……”赵煜衡合理怀疑这人想做什么幺蛾子。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非常准确。
　　石头剪刀布不愧是老少皆宜，源远流长的娱乐活动，绍黎第一局就不负众望的输了。只见他耍赖般一掀被子，就算自己已经脱了一件，偏偏赵煜衡还不能说他什么。
　　接下来，他们以势均力敌的战绩，成功把对方扒的只剩一条亵裤。
　　绍黎给人脱衣服还不老实，慢吞吞的四处点火，借着履行赌约的借口，将能上手的地方摸了个遍。
　　最后，当绍黎兴冲冲准备去掉自家夫君最后一块遮羞布时，赵煜衡终于忍不住扼制住了他通向罪恶的双手。
　　“够了。”
　　男人声音喑哑，似乎在压抑着自己。
　　绍黎低头瞄了一眼，心中一喜，自知今晚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哎呀！”绍黎就这么坐着让被子绊了一脚，十分顺理成章的摔进赵煜衡怀里，双手挂着他的脖子，仰起头眨了眨眼，羞涩一笑，“阿衡……”
　　真是要命！
　　赵煜衡额头青筋直跳，他那不怕死的小夫君还笑嘻嘻的往他唇上舔了舔。
　　“阿黎……别闹了！”
　　明晃晃的勾引。
　　赵煜衡按住他翻了个身，两人位置一个颠倒，绍黎觉得自己就快成功了，紧接着……赵煜衡用被子把他裹成了一个粽子，披上衣服头也不回的下了床。
　　绍黎：？？？
　　只听赵煜衡哑声道：“我去冷静一下。”
　　靠！绍黎暗骂一声，老子裤子都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前更，明天准备写春联了（^_^）


第7章 请柬
　　计划破产，绍黎感到十分郁闷。
　　尤其是这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导致现在他自己也不是那么好过。
　　等赵煜衡再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睡着了，还怄气似的踢散了被子，一条白花花的胳膊伸在外头，四仰八叉的瘫平在床上，姿势那叫一个放浪不羁。要不是知道这人睡着了是什么德行，赵煜衡只怕要怀疑，某人是不是故意霸占床铺，拒绝他上来，以示抗议。
　　邵黎还真有这个想法，不过睡着了是个什么姿势，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所以只能作罢。
　　别看现在大大方方霸占地盘的是他，过会儿手脚并用把人缠住的，保准还是他。
　　刚解决完大事的赵煜衡认命的把人重新塞进被子里裹好，顺便把自己也塞了进去。
　　初时，某个人还颇为嫌弃的翻了个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瞧着还在负气一样。不消一会儿却又自己找上门来，一只手横亘在他胸前，随后一只脚也架上来，把人紧紧箍住，像只护食的狼崽子，势要将人圈进自己的领地。
　　赵煜衡在黑暗中无声的笑了笑。
　　他家阿黎，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翌日，当邵黎醒来之际，映入眼帘的依然是赵煜衡那张怎么看怎么好看的脸。
　　虽然他现在开始慢慢习惯了这种，每天早上被自己老公帅醒的生活，但这并不代表他忘记了前一天晚上的屈辱。
　　而且，他的第一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邵黎表示体验及其差劲。
　　哼，要不是出不去，他才不会出此下策。
　　绍黎默默翻了个身，从八爪鱼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想假装什么都没干过，殊不知，自己昨晚就已经彻底暴露了。
　　这事真要说起来还是他理亏，毕竟赵煜衡每天对他这个孕夫千叮咛万嘱咐，而他，头三个月还没过就如此造作，等会儿起了，说不定又要被秋后算账。
　　他才不承认呢。
　　反正，又没有证据证明他是故意的。
　　绍黎如此想着，心安理得睡起了回笼觉。
　　……
　　“阿黎……阿黎……”
　　绍黎又一次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赵煜衡这会儿已经起身穿戴整齐，正倚在床头，一脸正色看着他。
　　“阿黎，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你。”
　　忽然这么严肃，莫非是他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等等，为什么要说终于？
　　绍黎瞬间就清醒了，战战兢兢问：“什……什么事啊？”
　　赵煜衡道：“其实此事我昨日已经知晓，本来是想替你拒了的，但我思虑再三，觉得还是你自己定夺比较好。”
　　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呀！有话直说不好吗？
　　绍黎快被他这说一半藏一半的说话方式急死了，就像看电视的时候，人都快咽气了，说了半天废话，就是不告诉你凶手是谁。要不是会显得他太过暴躁，他现在只想抓着赵煜衡的肩膀，然后猛晃他脑袋，叫他快点说。
　　然而现实是，绍黎抓着被角探出头来，小幅度的点着头，“究竟是何事？”
　　“邵府昨日送来请柬，是你弟弟成亲，来请我们喝喜酒的。”赵煜衡说着，掏出一张红色的请帖。
　　弟弟？绍黎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接受了自己多出一个弟弟的事情，“那我可以不去吗？”
　　他当然不能去！
　　谁知道除了弟弟还有什么兄弟姐妹亲戚朋友在那里，露馅了怎么办？绍黎十分坚定的想。
　　这厢绍黎已经开始思考不去参加弟弟婚礼的十个理由了，赵煜衡却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不去也好，你二人本就不是十分和睦，不去还能少些冲突。何况老太爷已经过世，咱们大可不必给他这个面子。”
　　绍黎条件反射就要开始点头应和，却忽然灵光一闪，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家里到处都是赵煜衡安排的人，他出不去，更做不了什么小动作，如果能趁此机会，拿到堕胎药……
　　那他离告别小崽子，迎接幸福生活的日子就不远了呀！
　　转瞬间，绍黎便打定了主意，从床上坐起来，郑重道：“夫君，我方才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就算关系不好，也不能让外人说闲话，怪我们不识礼数是吧？”
　　赵煜衡有些意外，眼中色彩几经变化，最后还是赞同道：“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绍黎在心里拍起了小手，很好，他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只是，你何时在意起外人的看法了？”
　　能毫无芥蒂的回去参加婚礼，还说出怕外人说闲话这种话来，看来是真的失忆没有错了。
　　从前的绍黎最不缺的就是被人说闲话，他若在意，只怕没被唾沫星子淹死，就已经先被气死了。
　　“这个……”绍黎讪笑一声，一副被你看穿了的样子，“好吧，我就是家里太无聊，想出去走走嘛，谁让你总是关着我。”
　　邵家那边，大喜的日子，定然不会自找麻烦，绍黎又失忆了，正好又避免了冲突，而且有他陪着，想必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我这不是让你自己决定了吗，你想去便去，没人拦你。”赵煜衡自认万无一失，应得很是干脆，拍了拍小夫君的脑袋，同他告别，“那我一会儿便叫人去准备，商行那边有事催得紧，今日就不陪你用饭了，等下记得起来吃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绍黎毫不留恋的冲他挥挥手，人还没走远，就重新钻回了被窝。
　　赵煜衡回头正好瞧见，除了无奈也说不出什么，还能怎么办，只能纵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春节期间随缘更，初六过后依旧是隔日更，没有意外一般都下午六点发


第8章 赴宴
　　三日后的赵府忽的便热闹了起来。
　　倒不是说往日里并不热闹，只是通常府里的人总是围绕着绍黎转悠，家里本就人少，因此赵煜衡不在的时候，这热闹当中，便多了几分孤寂。
　　今日赵煜衡自然是在的，他正当着绍黎的面在清点礼单。一想到这些听着就很值钱的东西会像流水一样被送出去，绍黎便一阵心疼，同时也清晰的认识到了，赵煜衡此人究竟多有钱。
　　他甚至想着要不不去算了，赴个婚宴还要拿这么多东西出来，着实有些亏。
　　要是赵煜衡知晓他还有这份心思，不知道会不会为他的勤俭持家感到些许欣慰。当然，绍黎也就是想想，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赵煜衡清点礼单的空隙里，抬头看了眼在一旁进食的绍黎，顺手替他抹掉了嘴角的碎屑，打趣道：“怎么，心疼了？”
　　这人是会读心术不成？
　　赵煜衡仿佛又猜到他在想什么了，笑着解释说：“你脸上可惜的表情还可以再明显一点。”
　　绍黎把最后一口糕点扔进嘴里，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有这么明显吗？”
　　总是这么轻易被看穿，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太危险了。绍黎十分认真的在杞人忧天，为今后的长远发展做考虑。
　　赵煜衡肯定的点点头，“明面上怎么说也是你的娘家，既然决定去了，该有的礼数便不能丢。我可不想邵琦那厮挑三拣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平白污了我们阿黎还有咱儿子的耳朵。”
　　邵琦就是他那个据说关系不咋样的便宜弟弟。
　　“呸，什么你儿子，他才多大你就知道是儿子了。”邵黎回嘴回得顺溜，说完方才觉得这话听上去怪怪的。他怎么就如此自然的跟赵煜衡讨论起孩子的性别来了，这才多久，莫非他已经接受了男人能生孩子这个神奇的设定了吗？
　　“好好好，是我错了。”赵煜衡很快纠正了这个说法，“只要是阿黎生的，是男是女我都喜欢。”
　　邵黎沉默了一下，虽然听上去是件应该高兴的事情，但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转过脸去，心想管他什么性别，我才不生呢。
　　转眼到了婚宴的这一天，长长的车队从赵府门口出发，走过三条街，才到了国公府门口。
　　看着走了好大一圈路，其实两家后门对着后门，最多只隔了一条街，只是这条路上后来出过命案，连打更的都不愿意往这走。加上两家关系不大好，愈发显得冷清了，就连府里的下人从后门出来倒泔水的时候都要互相翻个白眼，反正是谁也瞧不起谁。
　　邵家的爵位还是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挣来的，说起来，邵黎是嫡长孙，这爵位最后应当是要落到他头上的，不过他那个偏心的老爹一向不喜欢这个儿子，等老爷子一走，邵黎进了赵家的门，就给邵琦请封了世子，可以说偏心偏的十分到位了。
　　原来的邵黎并不在意这个，而如今的邵黎……已经是自顾不暇了，哪里管得了这无关紧要的糟心事呢。
　　赵煜衡扶着邵黎下了车，他们这浩浩荡荡的架势早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站在门口迎接宾客的新郎官，看到邵黎的时候脸色一僵，皮笑肉不笑的打了声招呼，“许久不见，兄长可还安好？”
　　邵黎心想不能丢了夫君的脸面，于是露出自认十分得体的微笑，道：“阿衡平日里无微不至，我自然是安好的。”
　　这位便宜弟弟也不知从哪里瞧出了他的得意，笑得更假了，“那就好，这样父亲也能够安心了。”
　　正在这时，负责接收礼品的小厮极没有眼色地朗声唱道：“大公子携夫君贺喜，送玉如意一对，苏织锦缎十匹……”
　　赵煜衡拟的礼单有多长邵黎是知道的，小厮足足唱了小半盏茶的时间才算完。
　　他们夫夫二人可谓赚足了眼球，就好像身上写着四个镶金大字——财大气粗。
　　原本邵黎还觉得白送那么多东西吃了亏，但这会儿看着邵琦风云变幻的脸色，他突然觉得这份礼送得十分值当。
　　这可能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吧。
　　邵琦最见不得他这幅嘚瑟的样子，可谁叫今日是他娶妻的日子，而且大庭广众的，在场达官显贵也不少，不能显得自己这个世子没有气度，只能咬着牙笑道：“兄长请，赵当家的请。”
　　看着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绍黎内心唏嘘，看来他和这位弟弟矛盾着实不小。
　　赵煜衡略一点头，便揽着绍黎进门了。不想刚进院门，便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横眉冷目，很不客气的张口道：“你来做什么？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蓉清，不得对兄长无礼。”
　　留着胡须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走过来，不轻不重的呵斥了一句。
　　“贤婿勿怪，小女年岁小，不懂事，若有冲撞之处，还望海涵。”
　　绍黎左看看右看看，一个也不认识，于是明智的选择闭嘴，让赵煜衡在前面顶着。
　　果然，赵煜衡熟练的揣着假笑，回道：“蓉清姑娘性子一向活泼，等将来找了婆家，有人管教，想必就能收敛些了。”
　　邵蓉清今年都十八了还未出阁，京中也不曾听说过有哪家夫人来探口风，皆因她出了名脾气差，骄纵无礼的名声，不比绍黎这条曾经的京都疯狗好多少。
　　赵煜衡这话，明里暗里的在说她欠管教，没人要，偏偏现任的这位国公爷只能点头称是，可把那位大小姐气坏了。
　　“爹——”
　　邵蓉清拖长了声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煜衡可清楚得很，他这位老丈人最重面子，纵使心里憋屈，也不会叫女儿继续无理取闹，毕竟已经有绍黎这个教训在前，再不约束一二，大家真要觉得他邵家没有家教了。
　　果然，邵国公冷冷瞥了女儿一眼，沉声道：“蓉清，回自己的席位上去。”
　　邵蓉清还是怕她爹的，瞪了绍黎一眼后不情不愿的走了。绍黎全程莫名其妙，神游天外，只清楚了一点——他在这个家里，真的很不受待见。
　　“贤婿入座吧。”
　　“国公爷请。”
　　外人瞧着二人父慈子孝，客客气气，比绍黎这个亲儿子还像父子，殊不知邵国公正心中纳闷呢。
　　送请帖的时候本就是表面功夫走个过场，凭两家的关系，以及同绍黎几乎不存在的父子情分，他压根没想过两人会来赴宴。
　　因此诈然见到二人到场，他不仅没有觉得涨了脸面，反而泛起了嘀咕，就怕是绍黎带着人来砸场子的。
　　父子兄弟做到这个份上，还能兢兢业业，平心静气的在人前演着戏，也当真不容易。


第9章 作妖
　　“赵公子，许久未见，不知老侯爷近来身体可好？”
　　这也不知是第几个过来敬酒的了，赵煜衡举了举酒杯，同来人含笑客套，“劳沈大人挂念，外祖他身体一向硬朗。”
　　“好好好。”沈大人连道了三声好，“上门叨扰也多有不便，唯恐扰了老侯爷的清净，就请赵公子代为问候了。”
　　“一定。”
　　赵家做皇家的生意多年了，和宫里的那些贵人多少都有点关系，就连官家也曾金口夸赞过赵煜衡，言其有不世之才，去做生意可惜了。因此今日在场的达官显贵虽不少，但碰见赵煜衡也都是客客气气，甚至还有好些像沈大人这样来搭关系混脸熟的。
　　邵黎跟在一旁，全程微笑不语，心中啧啧称奇。
　　一介商户，做到赵煜衡这个境地，已经不是不简单三个字能够形容的了。其中除却皇商的身份，大多还是因为他外祖的缘故。
　　先帝无子，当今圣上的皇位当年来得颇有些曲折，他外祖潜邸时便跟在官家身边，曾救过官家一命，是有从龙之功的。后来封侯拜相，手握重权，却不曾引起猜疑，皆因他外祖膝下只有一女，也就是赵煜衡的母亲。
　　赵煜衡即便富可敌国，在那些士族眼中最多也不过是个商人，真正让人能够上赶着巴结的，是圣上钦赐的丹书铁券，是他外祖忠义侯手里的兵权。
　　这些内情，原先的邵黎自然是清楚的，可谁叫他刚穿过来呢，好奇归好奇，问却是不敢问的。
　　“这位想必是就是邵大公子了吧。”沈大人朝邵黎也举起酒杯，似是要敬酒，“二位的佳话早有耳闻，没赶上喜酒，这杯就当庆贺了。”
　　说罢，极为爽快的一饮而尽。
　　听到“佳话”二字，赵煜衡但笑不语，这佳话传成什么样了，真当他不知道不成。
　　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这位沈大人人在户部，少不了要打交道。
　　“内子不方便，这杯我替他喝吧。”
　　沈大人思忖片刻，恍然大悟，“如此更要恭喜了。”
　　周围的人也听见了，一个个都上赶着来贺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宴席的主角是邵黎这个孕夫呢。
　　趁着赵煜衡被人缠住的功夫，邵黎借口有些乏了，说要去休息。
　　“我送你去吧。”赵煜衡当下也顾不得和人相互客套了，好像人不在他眼前就会出事似的。
　　同桌的人笑着打趣他，“赵公子这寸步不离的，是怕少君跑了不成？”
　　赵煜衡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人自讨没趣，只好讪讪的闭了嘴。
　　“阿衡，我自己去就行了，只是去睡个觉，还能有人害我不成？”邵黎心说我怎么就这么难呢，找个机会单独行动都不行。
　　“可是……”赵煜衡欲言又止。
　　“哪有那么多可是，我把小芳带上还不行吗？”邵黎悄悄在桌子底下挠他的手心，附耳过去低声道：“一会儿你要是找不到我，就找我爹要人去。”
　　赵煜衡还想说“可是”，被邵黎佯怒瞪了回去。
　　“不许跟过来。”
　　赵煜衡果真不动了。
　　方才打趣赵煜衡，试图将人挽留下来的那位在心里默默的想，原来赵公子惧内啊。
　　众人此起彼伏笑了几声，很快忘记了这段小插曲，仍旧各自噙着笑，在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
　　邵黎走了几步，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看，不见人跟上来，眉飞色舞的冲赵煜衡挥了挥手，然后迅速消失在他眼前。
　　直至邵黎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赵煜衡才收回视线，无奈的摇了摇头。
　　邵家的人应当还不至于蠢到在自己家动手，尤其今日众目睽睽的，太过引人注目。只是自从邵黎受刺激失忆以后，赵煜衡便有些一惊一乍的，总是自己吓自己，就怕他突然想起点什么，偷偷把小的解决了。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邵黎这会儿心心念念的可不就是这点事吗。
　　比起前厅，后院里可要安静多了。邵黎走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想起来自己不认识路，更加不知道自己房间在哪儿。
　　小芳跟着停下来，“少君，怎么了？”
　　“小芳，我突然觉得有点胸闷。”邵黎捂着胸口，一只手撑到了柱子上。
　　小芳忙把人就近扶到水榭里坐下，手足无措道：“这该怎么办？要不我去叫少爷过来吧。”
　　还在表演胸闷气短的邵黎一听她要去找赵煜衡，顿时就好转了许多，一把将人拉住，“我没什么大碍，休息片刻就好，别叫阿衡知道了平白担心。”
　　“可……万一您有个什么好歹，少爷会杀了我的。”小芳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样吧——”邵黎眼珠子一转，“你出去找个最近的大夫过来，我就在此处等着，这总行了吧。”
　　小芳想了想，从邵府出去，到最近的医馆，一来一回，一炷香时间足够了。见邵黎这会儿确实没什么要紧的，她咬咬牙下定了决心，“好吧，那少君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邵黎目送小芳走远，却并没有打算老实在这待着，小芳到底是赵煜衡那边的人，不一定靠得住，他得做两手准备才行。
　　岂料他刚站起来，便听见了对面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听着很像是他那个一上来就对着他横眉竖目，语气不善的妹妹。
　　“听说赵公子今日过来了，你那位兄长岂不是也在？”说话的也是位女子，轻声细语的，像是个温柔可人的。
　　“他算我哪门子兄长，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杂种，我爹只怕根本就不想认他。”
　　邵黎一点也没觉得邵蓉清口中的野杂种是在说他，反而凑到了水榭的拐角处听起了墙角。
　　“这怎么说？”
　　听着温柔可人的这个没想到这么八卦。
　　邵蓉清丝毫没有半点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他娘当初嫁给我爹的时候就不情愿，听说啊是在外头有情郎，所以我爹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夫人，两个人最多是相敬如冰，根本没什么感情。”
　　“啊！我也听母亲说起过，说邵家的大公子是早产，莫非……”
　　邵黎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原来便宜老爹怀疑他不是亲生的啊，怪不得这一家子都不待见他。


第10章 疑惑
　　两个小丫头旁若无人的在背后聊着别人的八卦，大概也想不到邵黎这个当事人就在几步远的拐角处。
　　邵蓉清嗤了一声，“照我说那就是个小杂种，我娘见过他刚出生时的样子，活蹦乱跳的，见人就笑，哪里像是早产的样子。”
　　对方唏嘘一阵，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叹道：“不管身世如何，人家现在也算是熬出头了，当初京都多少姑娘家想进赵府的大门，谁知道会便宜了他呢。”
　　邵黎细细体会了一下这番酸溜溜的语气，只怕这想进赵府大门的人里，就包括了这位姑娘。
　　“现在想嫁的人也不会少，你敢说你不想？”邵蓉清一针见血，耿直道，“最多就是不敢而已，许大人只怕恨不得替你寻个皇子皇亲的，怎么可能允你做小呢。”
　　邵黎差点没笑出声来，真看不出来，便宜妹妹还有瞎说大实话的属性。
　　“我没有，蓉清你别瞎说。”许姑娘娇嗔一声，矢口否认，但听上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在我面前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又不会笑话你。”邵蓉清大手一挥，莫名还有几分豪爽，“我就不信邵黎会一直这么走运，哪个男人不是朝秦暮楚，见异思迁的，赵煜衡还能始终如一，非他不可吗？等赵煜衡什么时候纳个小的进门，我看他还能不能得意！”
　　啧，多大仇多大怨呐。
　　邵黎摇了摇头，心说你要是态度好点，我还是挺欣赏你的。但他也看出来了，这人就是纯粹想膈应他。
　　邵蓉清还没得意一会儿，旁边那位小姐妹就打击道：“可我方才听外面的人说，邵大公子有身子了。”
　　“他不是不愿意生吗？”邵蓉清提高了声音，“当初赵公子来提亲的时候，提条件提的理直气壮，说的那么好听，如今说反悔就反悔。”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是啊，莫名其妙揣个崽，有没有问过他的意见。邵黎赞同的点点头，随后终于反应过来，发现了话里的华点。
　　邵蓉清口中的“他”，自然是原来的邵黎，若原来的那个也是这样的想法，甚至明目张胆的同赵煜衡提了要求，那他肚子里那个是怎么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这几天乖巧又听话的，不是暴露了吗？邵黎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究竟干了多少惹人怀疑的事。
　　赵煜衡真的没有一丝怀疑吗？
　　邵黎敛眸沉思，不知为何，他不是很想去思考这件事。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邵蓉清已经替他找好了骤然改变想法的缘由。
　　“我知道了，说不准是人家赵公子过了新鲜劲，已经对他不感兴趣了，这才想生个孩子稳固一下地位。”
　　我可去你的吧！邵黎悄悄比了个拳头，枉我刚才还这么欣赏你。
　　一旁的许姑娘显然也很赞同她，只是话说的比较委婉，“赵家长房只余赵公子这一支独苗，即使赵公子甘愿一生无后，赵夫人应当也不会同意的。”
　　许姑娘无意间说出了真相，邵蓉清却还执着于让邵黎不好过。
　　“怀孕了正好，男人这种时候最容易偷腥，等别的人乘虚而入了，我看他怎么哭。”小丫头还未出阁，懂的倒不少，一口一个男人怎么怎么样，每每开口，总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也不知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论调。
　　邵黎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否则头上不知道又要被她扣上多少帽子。
　　“这么想看我哭，不如我现场给你表演一下？”
　　他一脚迈出去，看着邵蓉清，嘴角挂上了一抹冷笑。
　　聊得正欢的二人一个激灵，齐刷刷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往他肚子上瞥了一眼。
　　邵黎：“……”
　　感觉有被冒犯到。
　　“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邵蓉清陡然又拔高了声线，似乎这样更能显得他们理直气壮些。
　　邵黎施施然坐下，“怎么，你们说得我听不得吗？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了好妹妹，又是骂小杂种又是想给我戴绿帽的。”
　　他在无关紧要的人面前可不会费心维持什么人设，邵蓉清被他这一句“好妹妹”叫得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虽不服气的仰着头叫嚣，脚下却悄悄退了一小步。那位许小姐更是埋头盯脚尖，同时紧紧抓着邵蓉清的胳膊，看都不敢看他。弄得邵黎一头雾水，他有这么可怕吗？
　　“说的就是你，难道我说错了吗？”
　　邵蓉清瞧着脾气冲，实则也是个色厉内荏的，小时候因为骂了邵黎一句“小杂种”，还说他娘是个不检点的，被整了足足半个月，吓得都不敢出门了。但即便如此，也不曾见她有半分收敛，如今依旧是口无遮拦，甚至有变本加厉的嫌疑。
　　“哪里都错了。”
　　邵黎居然认真的反驳了她，故作得意道：“我和夫君感情甚笃，他还说这世上只要我一个人，我就是最好的，怎么会让旁的人进门呢。”
　　他这副不要脸得意洋洋的炫耀口吻，正好戳中了邵蓉清的痛点，一样是“名声在外”，凭什么他就能有一段好姻缘，在外逍遥自在。更何况，当年邵大公子痛打淮王世子，当街羞辱赵三公子的壮举，如今说出来，还仍旧为人所熟知，真要比起来，她可差远了。
　　邵蓉清就是见不得这人得意的样子，“谁知道他是不是哄你，男人床上说的话最不可信。”
　　“你怎知是在床上说的，莫非你看见了不成？”邵黎挑眉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等癖好，姑娘家家的，传出去了名声不好。”
　　“邵黎，你！”邵蓉清气急败坏，指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邵黎隔着水榭的围栏，起身往水里探了探，“你说，我要是这会儿跳进水里，上来后就说是你推的，我夫君会怎么样？”
　　邵蓉清睁大了眼，差点就被他吓着了，笑了笑笃定道：“你不会跳的，你不是怀孕了吗？”
　　“可我不是不愿意生吗？”邵黎云淡风轻一笑，又往下探了一眼。
　　为了便于夏日之际赏花，水榭的栏杆本就修的矮，他这么一探，半个身子都出去了，就好像随时都会跳下去一样。
　　一直躲在邵蓉清身后的许姑娘颤颤巍巍开了口，“邵公子，你……你别冲动。”
　　她伸了伸手，往前挪了半步，似乎是想阻止他，却被身后一声惊惧下喊出的“阿黎”吓的一个踉跄，恰好撞到邵蓉清身上。
　　眼看邵蓉清紧接着就要扑到邵黎身上，因不放心找过来的赵煜衡脑子登时一片空白，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往水榭奔去。
　　邵黎也是吓了一跳，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迅速跳到了一边，于是邵蓉清就不是那么幸运了。
　　“噗通——”
　　院里的水池溅起大片水花，那位做错了事的许姑娘后退两步，连连摆手，看着都要哭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花一下午重新画了个封面，越看越满意，自我感觉非常好哈哈哈


第11章 问责
　　邵黎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和这位许姑娘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被冲过来的赵煜衡按住了肩膀。
　　“阿黎，你没事吧？有没有吓着？”
　　“没事没事。”邵黎赶紧摇头，心说他只是想打探一下原主的信息，可没真想在这么冷的天表演跳水。
　　赵煜衡松了口气，期间许姑娘偷偷抬眸瞄了他好几眼，所有人都差点忘了掉进水里的那个，直到邵蓉清挣扎着喊了声“救命”。
　　“救……救命！许忆救我……唔唔……我不会水！”
　　许忆声音发抖，将求救的目光放到了赵煜衡身上，“我……我也不会水，怎……怎么办呀？”
　　关系不好归不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死了，赵煜衡确认邵黎没事后，转身去了院子里种湘妃竹的地方。邵黎跟了几步，眼见他徒手劈断了一根竹子。
　　！！！
　　他夫君居然还有这一手？真是厉害了，不愧是他的人。
　　最后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把人拉了上来，小芳请来的大夫邵黎自己没用上，反倒是便宜了邵蓉清。
　　早知道他就自己下去了，邵黎看着近在眼前的大夫——一个赵煜衡不认识，能给他开堕胎药的大夫，十分惆怅的想。
　　池子里的水冷是冷了点，有效果就行了，要是这样这样小崽子还能顽强的活着……那一定是他穿越的姿势不对。
　　他的便宜爹听到消息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身边跟了个妇人，见到邵蓉清白着脸瑟瑟发抖的样子，抹着泪就扑了上去。
　　“我的蓉清啊，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娘——”邵蓉清委屈的叫了一声，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是不是你干的？”邵蓉清的母亲，府里原先的郑姨娘，现在的郑夫人，她指着邵黎，虽是在问他，却是语气笃定，分明认定了是他干的。
　　“我承认自己不喜欢你，可从来也没短过你的吃穿用度，从小到大，我的琦儿和蓉清就没少受你欺负，原本我可怜你没了娘亲，不同你计较，如今你翅膀硬了，就要来害我女儿性命吗？”
　　也不管真相如何，这个女人抹着泪就开始哭诉，追根溯源，从往日的恩怨讲起，恨不得立时给邵黎下张判决书，安上个谋害亲妹的罪名，然后送到衙门去。
　　邵国公到底还是心疼女儿的，被夫人哭天抢地的一番添油加醋，对这个本就不大喜欢的儿子更加不满了。他看了眼一旁事不关己的邵黎，板着脸问道：“怎么回事？”
　　看他的眼神，邵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便宜爹分明也觉得是他干的。
　　他嗤笑着说：“我说了您信吗？”
　　邵黎从来不是个没脾气的人，或者说，他本来就脾气不好，只是很少遇到让他摆脸色的人。今日倒是一次性碰见好几个，都是一张口就叫他忍不住想回怼的。
　　“国公不如问问许姑娘，她当时也在场。”赵煜衡一语将众人的视线都放到了许忆的身上，末了又问了一句，“许姑娘的话，国公总是能信的吧？”
　　言外之意，就是在说他不相信邵黎。
　　不过，阿黎也不需要他的信任，只要他信就够了。
　　赵煜衡捏了捏邵黎的手，想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就如同他每一次维护自己时一样。
　　邵黎侧头看了他一眼，手里不自觉抓紧了些，心情总算是变好了。
　　邵国公被赵煜衡噎了一下，但也没有反驳，把目光转向了许忆，他知道这孩子，是许相家里最小的嫡女，和蓉清关系一向不错。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说，世伯信你。”
　　邵黎颇为讽刺的笑了，“许姑娘，既然国公爷如此信你，你便好好说清楚，邵蓉清究竟是怎么掉下去的。”
　　“是……是……”许忆支支吾吾，绞着衣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她这副样子，大抵也是不敢说的，赵煜衡提议道：“既然邵姑娘醒着，不妨问问她，到底是谁干的。”
　　邵黎刚想点头赞同，忽然意识到许忆是被赵煜衡一嗓子吓到才失手推了那一下，万一他们把责任推到赵煜衡头上可怎么办。
　　只见邵蓉清扫了一圈这一屋子的人，最后看了眼脸上还挂着泪痕的许忆，脸色忽然平静下来，“没，没有什么人害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郑夫人抹泪的动作一滞，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蓉清，是不是他们逼你这样说的？”
　　邵蓉清斩钉截铁，“没有。”
　　“许忆，你告诉伯母，是这样的吗？”郑夫人视线转过去，期望着能听到不一样的答案，可许忆只是心虚的看了邵蓉清几眼，违心的点了点头。
　　邵黎也颇为意外，“你们都听到了吧，这可是她自己说的，不关我的事。”
　　他也不期望这个压根不熟的便宜爹能有什么愧疚之心，拉着赵煜衡便准备离开，连声告辞都懒得说。这一家子人他看着没一个顺眼的，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想骂人。
　　“爹！娘！”邵琦穿着婚服风风火火的闯进来，正撞上打算离开的二人，想也不想便扣住了邵黎的手臂，“又是你？”
　　相似的问题，同样笃定的语气，邵黎翻了个白眼，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赵煜衡盯着邵琦抓着邵黎的那只手，眼神霎时沉了下来，“放手。”
　　大约是他的眼神太吓人，邵琦于无形的压迫中下意识松开了手，松开后又觉得这样太没面子了，开口将人叫住，“站住！你说清楚，到底把我妹妹怎么了？”
　　赵煜衡眼中逐渐染上怒色，瞧着比邵黎还不耐烦。
　　邵黎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躁动，反而平静了下来，回过头嘴角冲邵琦挑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想知道自己进去问，我可不想陪你们这群蠢货在这里浪费时间。”
　　说罢，趁对方还未反应过来，牵着赵煜衡飞快的跑了，留邵琦一个人在原地跳脚。
　　“说谁蠢货呢？邵黎，你给我站住！”
　　你叫我站住我就要站住吗，警察抓贼的时候也喊站住，也没见贼乖乖站住啊。
　　诶？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对的样子。
　　邵黎没想到这才小半天就能整出这么多幺蛾子，赵煜衡也没想到防住了邵琦，却没防住邵蓉清，他此刻已经开始后悔了。
　　后悔让邵黎自己做决定，后悔带他来邵府，更后悔没有时时刻刻把人看住。
　　他慢慢放缓了脚步，走在前面的邵黎干脆停住，眼底噙着笑回头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赵煜衡上手在他头顶摸了摸，不自觉弯了眼角，“咱们回家吧。”


第12章 回家
　　回家。
　　邵黎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这两个字，当即在原地愣了一愣，嘴唇翕张，差点就要点头说好了。
　　原来的世界里，父母走后一直是姑姑收养着他，对他说不上差，但也未必有多好。逢年过节，欢声笑语是他们的，独自落寞的是邵黎，站在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中间，只有他显得格格不入。
　　今天邵府里走了一遭，邵黎也猜了个大概，原主显然和他一样，都是多余的，可有可无的那一个，甚至对他们来说，没有这个人会更自在些。
　　入夜时的万家灯火，从不曾有一盏属于他。
　　而现在，眼前这个男人说要带他回家。
　　邵黎心中一热，被这简单的两个字感动的无以复加，然而仅存的理性告诉他，这个男人同样不属于他。
　　而且——我费尽心思请来的大夫还没能说上一句话呢！他可别走了呀！
　　“少爷！少君！”小芳看到他们惊喜的迎了上来，也没顾得上行礼，憋着嘴同他们抱怨，“他们邵府的人怎么回事？明明是我们少君请的大夫，二话不说把人带走了不说，到现在还没把人还回来。”
　　完了，邵黎心想，这下是白费功夫了。
　　但他没想到，还有更难的在等着他。
　　“你请大夫做什么？”赵煜衡拧着眉，“怎么没让我知道？”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小芳问的，小丫头顿时僵住，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邵黎，半天没敢答话。
　　“这不是，怕你担心吗？”邵黎比小芳更心虚，但他不能表现出分毫，力图情真意切，演得逼真，“再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真的没事？”
　　“绝对没事！”邵黎掷地有声的保证，“不是要回家吗？赶紧走吧，我不想再继续待在这儿了。”
　　本来就是装的，他现在不能更健康了，甚至能现场表演一个百米冲刺……好吧，并不能，赵煜衡根本不会让他做这种对孕夫来说有点危险的事。
　　他说完眨了眨眼睛，想让赵煜衡赶紧忘了这件事，但是很显然，他没有成功。
　　赵煜衡问：“大夫呢？”
　　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职，小芳立刻答道：“去给邵三小姐开药了，我一直在这里守着，原本打算等人一出来就去找少君的。”
　　“不用等了。”赵煜衡话里隐隐有股火气，“你直接去把人找来，我看邵蓉清精神好得很，不必开药了。”
　　小芳脚下生风，忙不迭的跑去找人了。
　　邵黎试学赵煜衡试探着捏了捏他的手心，“你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赵煜衡忍不住笑了一下，回握住他的手，“我没生气。”
　　“明明就有。”他撇撇嘴，嘟囔道。
　　事到如今，邵黎已经不想去思考人设这回事了，他不用想也知道这段日子自己拙劣的表演有多么错漏百出，但赵煜衡似乎对他总有无限的包容。
　　“好吧，我的确是生气了。”赵煜衡无奈的承认了。
　　“那我可以知道，你是为什么生气吗？”是因为他那一屋子奇葩的所谓娘家人，还是因为他。
　　没想到赵煜衡说：“我在生自己的气。”
　　“啊？”
　　赵煜衡停顿许久才开了口。
　　“当初提亲的时候我就说过，要给你一个自己的家，我想让你做这个世上最自由自在的人，想你在外面肆意的笑，也能靠着我放心的哭。”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可我……好像一个都没有做到。”
　　邵黎喉咙好像被什么给哽住了，此刻的赵煜衡不是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赵当家，也不是翩翩君子引万千少女爱慕的赵公子，只是一个卸下所有防备，将真心在他面前剖开的普通男人。
　　他生起一种想要将人抱住安慰的冲动，这情绪来得莫名，却又如此强烈而真实。
　　可现实是他怔怔的站在原地，缩回了想要伸出的那只手。
　　今日是邵家办喜宴的日子，这个角落却没有什么人，周遭僻静的能听见呼吸声。
　　“是我不好，没有看住你，还叫你在这里受了气。我今日看见你往水里探的时候，心里怕极了，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好不容易把你抓住，你要是不见了，我都不知该怎么办。”
　　赵煜衡说着说着，忘记了他的阿黎已经失忆这件事，“我管不了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但你别总什么都不告诉我，下次不管有什么事，都记得先告诉我，可以吗？”
　　明明是那么霸道不讲道理的要求，但他的语气却近乎祈求。
　　这一腔炽热真诚的爱意，仿佛一下堵进了邵黎的喉间，叫他再说不出话来。他长久没有出声，最后张了张嘴，说：“……你不是一个都没有做到。”
　　“什么？”
　　邵黎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一个都没有做到，你刚刚说，要带我回家的。”
　　赵煜衡看了他很久，他的目光太复杂，叫邵黎不敢去深究。
　　紧接着，这个男人抱住了他。
　　“怎……怎么了？”邵黎脸埋在他肩窝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就想抱抱你。”赵煜衡一手按着他的头，一手虚拢着他的腰，像个孩子一样撒起了娇，“一会儿就好。”
　　邵黎哭笑不得，最终也像安慰孩子一样，双手回抱，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
　　“少爷——”小芳拖着位上了年纪的老爷子一路小跑过来，喊完这一声才发现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小丫头脸上飞起一片红霞，顿时噤了声。
　　邵黎赶忙从赵煜衡怀里退出来，欲盖弥彰的板起了脸，实际上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压根没落到实处。
　　赵煜衡倒是极为淡定，冲还在喘气的老先生点头致意了一下，忽然间就人模狗样，彬彬有礼起来了，“事急从权，大夫，劳烦您替内子看看。”
　　老人家进得这高门大院，又见赵煜衡穿着打扮非富即贵，也不敢责怪，“无妨无妨，还请少君伸只手出来给老朽搭脉。”
　　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大夫，邵黎的心情却不怎么美妙，他是想偷偷见面，顺便完成一些不为人知的交易，而不是在赵煜衡的亲切注视下让大夫把脉。
　　老大夫眯着眼搭完了脉，转着眼珠子看了赵煜衡一眼。
　　这着急忙慌的，还以为有什么人命关天的大毛病，弄了半天，就是给孕夫切平安脉啊。
　　“公子放心，少君脉象平稳，身体康健。”
　　邵黎递了个眼神给赵煜衡，看吧，我就说我好得很。
　　“若是需要，老朽倒是可以开副安胎药。”
　　邵黎：“……”
　　谢谢了，我不需要。
　　而且，他请大夫是为了开堕胎药，最后拿了一副安胎药回去算怎么回事？
　　但是赵煜衡已经准备点头了，还好因为没有纸笔的缘故，不得已放弃了。
　　“回头我去请张大夫开一副。”
　　得，这下堕胎药没到手，安胎药倒是安排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妈抹泪中：这美好的爱情，我太感动了呜呜呜……
　　邵黎：今天的老攻特别撩，心动了~就是非要让我看病吃药，下次能注意一下我真正的需求就好了
　　赵煜衡：不管是什么需求，怀着孕就不要说了
　　在秃头存稿准备日更了~把更新时间改成了晚上九点，最后求收藏求评论，笔芯~


第13章 赵母
　　一出邵府的大门，邵黎便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以后如非必要，这地方他是再也不想来了。
　　当真是碍眼又心累。
　　马车绕过三条街又回到了赵府，邵黎在赵煜衡的搀扶下下车，却见他侧目看向一旁，那里也有一辆马车，正沿着赵家的院墙往角门去。
　　邵黎或许不知，但赵煜衡却是清楚的，平日里府中停放马车皆从此处角门经过，显然是有人回来了。
　　“走吧，先进去，别吹着风了。”赵煜衡说着，替他拢了拢斗篷的领子。
　　邵黎看那马车进了赵府，也猜到大约是赵煜衡的什么人回来了，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算是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也得有将可挡，有土可掩啊。
　　最重要的是，从邵蓉清说过的话看来，他的人设早在赵煜衡面前崩了个彻底，一会儿该怎么办，还真是不知道。
　　“应该是母亲回来了。”赵煜衡见他盯着角门的方向看，最终还是解释了一下，小夫君这会儿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不定会怎么紧张呢。
　　“别怕，有我呢。”
　　你又知道了，邵黎暗自腹诽，这么了解我就别让大夫给我开什么安胎药啊。
　　赵煜衡过来牵他的手，他低头沉默片刻，最后还是顺从的把手放了上去，心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赵夫人侯府嫡女，自小娇生惯养的，当年与赵煜衡的父亲，又是英雄救美又是一见钟情的，简直就是话本里才有的故事，在当年也算作一桩美谈。
　　只是赵夫人运气不好，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凭她的家世，原本改嫁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可侯府的小姐是任性的，也是个倔的，义无反顾的一个人守着赵家，守着儿子，待赵煜衡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便跑到郊外的道观清修去了。
　　进了门，邵黎便发现平日里惯爱嬉闹的丫头们都收敛了不少，接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大丫鬟从正厅里出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少爷，少君，夫人请你们进去。”
　　来了来了！邵黎一下站直了身子，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他脑子里已经想象出一个不苟言笑，也许还极具手段的妇人形象，不想见了人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阿衡和阿黎回来了？快来尝尝我从观里带的点心。”
　　面前的妇人看着并不显老，甚至是风韵犹存，无怪乎能生出赵煜衡这样俊俏的郎君来。她面带笑意，冲二人招了招手，一边打开食盒，一边同他们解释，“这都是山上新采的山茶花做的，而且五方山上的山泉水最是清冽，这在京都城里可吃不到。”
　　“母亲。”
　　赵煜衡开了口，他也不好不叫人，于是跟着叫了声“母亲”。
　　赵夫人受宠若惊，她还以为这孩子会怪她呢。
　　刚想拉着人感慨一番，就被自己亲儿子把话堵了回去，“您整日在山上弄这些，观主就没抱怨吗？”
　　“她不敢抱怨。”赵夫人同那位观主大抵关系不错，“再说，每次吃的最开心的就是她，她有什么好抱怨的。”
　　赵煜衡不遗余力的在拆他母亲的台，“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些山茶花是太虚真人自己种的。”
　　太虚……邵黎盯着精致的点心看了会儿，听到这位观主不同寻常的道号，撇过脸去偷偷笑了。
　　“……我下次赔给她。”赵夫人成功被儿子带跑，忘记要和邵黎说什么，只好卖力的推销自己的点心，“阿黎快过来尝尝，我这回可是摘秃了她六株山茶花，绝对好吃。”
　　赵煜衡没反对，邵黎想着那大约也吃不死人，便拿起一块尝了尝。浅粉色的糕点入口清凉，甜而不腻，味道竟是意外的好。
　　赵夫人见他眼睛一亮，就知道自己没白费功夫，不由得意的感叹：“太虚的那六株山茶花也不算浪费了。”
　　邵黎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差点呛住，赵煜衡眼疾手快的倒了杯水，经验丰富的给他拍着背顺气。
　　“真人的道号就如此有趣吗？每次都笑得这么开心。”赵煜衡也笑了，不过是被他的反应逗笑的。
　　邵黎刚想问哪里来的每次，半路被派去请张大夫的小芳便回来了。
　　“少爷，张大夫来了，现在就请他进来吗？”
　　赵煜衡点头，让小芳带人过来。
　　“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请大夫，阿黎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孩子的事情？”赵夫人顿时急了，她这孙子来之不易，当初因为换药的事情，赵煜衡还和她吵了一架。二人最后虽然不曾责怪她，但她只怕邵黎心一横把孩子拿掉了，万一他真铁了心，赵煜衡这个没原则的保不准就同意了。
　　张大夫还没进来呢，赵夫人已经坐不住了，“阿黎，这事情你要怪我我都认，可孩子是无辜的，男子受孕本就不易，你……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邵黎：？？？
　　他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山茶糕，眨了眨眼，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煜衡无奈道：“母亲，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那你说好好的请大夫做什么？”赵夫人不自觉拔高了音量。
　　邵黎手里的山茶糕终于一个哆嗦掉到了地上，赵家母子二人的目光齐齐投过来，他只好缩回了想要去捡东西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的说：“不是请大夫来开安胎药的吗？”
　　这下轮到赵夫人怔住了。
　　“安胎药？”确认自己没听错后，赵夫人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怎……怎么了？”邵黎内心忐忑，是他说错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赵夫人冷静下来，又露出了得体不是亲切的笑容，“怀孕很辛苦的，一会儿叫大夫好好给你看看。”
　　邵黎：……
　　张大夫一脸不耐烦，骂骂咧咧的进来了，“你们赵府的车夫赶车凶得很，街上那么多人呢，能走这么快吗！”
　　赵煜衡对张大夫的脾气已经见怪不怪了，淡定道：“有劳了。”
　　张大夫把药箱扔给小芳，走过去在邵黎手腕上一搭，吹胡子瞪眼，“少君身体好得很，没事开什么安胎药！食补吧。”
　　小芳迅速伺候上笔墨，看他写食补的方子。
　　邵黎默默往嘴里塞了块山茶糕，挺好，不用吃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基友说赵煜衡送礼时财大气粗的样子像个财主，亲妈决定，以后小剧场里出场，他的代号就是赵财主了hhh


第14章 露馅
　　张大夫就在他边上写的……菜谱，邵黎瞄了一眼，忽然福至心灵，“有没有什么是怀孕的人不能吃的？”
　　握着笔的枯瘦手指一顿，邵黎跟着心中一紧。
　　视线从始至终跟在邵黎身上的赵煜衡，则在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双拳。
　　空气骤然安静，邵黎总算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他偷偷瞥了眼沉默的赵煜衡，猜测着他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企图。
　　好在，张大夫停顿片刻，换了张纸，又开始笔走龙蛇了，“那可就多了，薏米、马齿苋，还有蟹一类的寒凉之物，皆不可食。正好，我再列张单子，让赵公子平日多替你注意些。”
　　“……”邵黎不禁怀疑自己早就暴露了，不然，怎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他堕胎的想法。
　　只听赵煜衡点头道：“多谢，我会多加注意的。”
　　邵黎这下真的是挖坑把自己埋了，他敢肯定，接下来直至生产之前，他的视线里都不会出现张大夫口中说的这些东西了。因为自从他上次去厨房偷了酒，整个赵府里，他连酒这个字都没见到过。
　　送走了张大夫，赵煜衡让人把邵黎也送回房间休息了，临走之际，还说一会儿有事情要同他商量。
　　有事情商量？邵黎想不出他二人之间除了一个崽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总不会，赵煜衡终于想好要跟他摊牌，聊一聊他最近反常的表现吧。
　　邵黎现在肚子里除了那个来讨债的，满满都是疑惑，可敲破了脑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他干脆决定不想了，一会儿直接躺床上，假装自己睡着了。
　　把人都送走后，赵夫人也猜到了是儿子有话要跟他说，“坐下说吧，是关于阿黎的事？”
　　赵煜衡微微点头，从善如流的坐下，母子俩一时相顾无言，皆一声不吭的坐着，最终还是赵夫人忍不住开了口，“你还是怪我之前偷偷换了你的药吗？”
　　换药的事，赵煜衡两个月前就发现了，只是没有和邵黎说，私下里同母亲吵了一通，逼得赵夫人只好又离家出走了。
　　不知真相的绍黎还担心母子俩是不是闹了别扭，直到前些日子诊出了喜脉，才明白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赵煜衡不是没预想过这种情况，可想的再多，也抵不过他两眼一翻，干脆把什么都给忘了。
　　“没有。”赵煜衡否认了，但其实是有过的，否则赵夫人何必躲到五方山去，只是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是无用的，“母亲有没有觉得阿黎他现在对怀孕这件事，没有那么抗拒了。”
　　赵夫人自然发现了，只是她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当中，还没来得及思考别的，“这不是好事吗？”
　　意味着再过半年光景，她就能抱孙子了。
　　赵煜衡苦笑说：“他一贯是不愿让人知道自己的体质的，当初肯接下我的婚书，就已经等同于向所有人宣告了这件事。如今我又逼他做了不愿做的事，也难怪他想把这一切都忘了。”
　　“忘了？”赵夫人又听不懂了，“这是什么意思？”
　　“前些日子，他乍然听闻自己怀孕的消息，受刺激晕过去了，醒来后居然没有生气，而且瞧着竟还有些小心翼翼，过了两日又开始变得粘人起来。”
　　“……”赵夫人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儿子不是在跟她诉苦，而是在不动声色的炫耀。
　　“很奇怪是吗？这根本不像阿黎会有的反应。”
　　去而折返的邵黎刚走到门口便听了这么一句，当即脚下一滞，僵在原地，心跳如鼓。
　　今日在邵府的婚宴上经历了一串糟心的事，本来就没怎么吃好，方才路上惦记着山茶糕的味道，便想着回来讨一份，不想歪打正着，叫他听见原本不该听到的事情。
　　邵黎扶着门框，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意外，想必赵煜衡方才说要同他商量的事就是这个吧。
　　也不知他的思绪绕了几道，门内的赵煜衡却不知，还在继续说着，“他有时很听话，有时背地里的小动作又特别多，不过还是比从前乖巧些。”
　　“……”
　　行了，已经知道阿黎失忆了还是喜欢你，不用再强调了。赵夫人听了半天，觉得她儿子依旧没讲到重点上。
　　而偷偷躲在外面的邵黎却没想到自己这样了都能被评价为乖巧，那原来那个是有多会作。
　　“府里好多下人他也不认识了，甚至忘记了我叫什么。”
　　邵黎仔细回忆了一下，没想到他从那么早就开始怀疑了，所以那次问为什么一直叫夫君果然是在试探他。
　　自以为伪装到位的邵黎这才发现，自己恐怕已经暴露的很彻底了。
　　不料赵煜衡叹了口气，总结道：“阿黎他应当是失忆了。”
　　嗯？喵喵喵？
　　已经开始想着破罐破摔，要同赵煜衡说个清楚的邵黎脑袋上打了一串问号，随即在心里“哦”的一声，原来他失忆了。
　　相比之下，赵夫人的反应就要激烈得多了。
　　“失忆？！”她当即拍桌而起，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举动似乎略有不妥，又缓缓坐下关心道，“那还能再想起来吗？”
　　赵煜衡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张大夫说，可能很快就能恢复，但也有可能，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了。”
　　赵夫人沉吟片刻，问：“那你，是想他记起来，还是希望他就这样忘了的好。”
　　“我……”
　　“少君，您不是来拿吃的吗？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原本派去送他回房的丫鬟忽然在背后出声，邵黎一个踉跄，栽进了门里。
　　里面的母子二人齐齐呼吸一滞，赵煜衡上前两步，已经下意识伸出了手，还好不省心的那个晃了两下又站稳了。
　　六目相对，一片死寂。
　　邵黎呵呵笑了两声，打了个招呼，“听说，我失忆了？”
　　赵煜衡口中一片干涩，“……你都听到了？”
　　“听……听到了。”
　　场面一度很尴尬。
　　天时地利人和，邵黎决定顺势演下去，“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啊。”
　　怎么办，会不会太假了？
　　没想到自己一早就被看穿的邵黎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演技了。
　　赵煜衡发出一个“嗯”的音节。
　　邵黎正苦恼这场戏该怎么继续演下去，胸口忽然泛起一阵恶心，没忍住干呕起来。方才还一动不动的赵煜衡立刻上前将人揽住，一边熟练的顺背，一边大喊：“去把张大夫请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赵财主：阿黎他失忆了
　　绍黎：嗯？好的，我失忆了


第15章 孕吐
　　“孕吐罢了，用不着大惊小怪。”
　　幸而，赵夫人好歹还是有经验的，对着她没出息的儿子翻了个白眼，避免了张大夫一把老骨头还要来回跑的惨剧。
　　赵煜衡松了口气，邵黎心中却是一阵天雷滚滚。
　　孕……孕吐？！！
　　此前邵黎只是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怀孕这回事，因为月份尚浅，肚子也不甚明显，他最多只是吐槽一下这个世界神奇的设定，还没有什么身为一个孕夫的真实感。虽然勤勤恳恳在进行着堕胎计划，却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甚至有时候会因为日子过得太舒坦而忘记这件事。
　　但现在这一吐，瞬间将真实感加重了。
　　他脸色一黑，开始悔恨自己没能好好把握时机，速战速决，如今再想做点什么，怕是更难了。
　　而一旁的赵夫人消化了一下邵黎失忆的消息后，忽然间就淡定了，坐在椅子上理了理衣摆，凭着自己有且仅有一次的经验，一派轻松的给小两口解释起来。
　　“男子怀孕与女子有些许不同，这孕吐便来得稍微晚些，忍一忍，过几日便好了。回头叫人准备些李子蜜饯来，近日吃清淡些，我看张大夫那食疗菜谱就写的不错，叫卢婶儿照着做就是了。”
　　邵黎这反应来得突然，此时正干呕的厉害，赵煜衡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等缓过这阵儿，邵黎已经不大想动了，吐得累，心更累。
　　他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得人眉头直皱，赵煜衡一把将人抄起，大踏步出了门往房间走去。
　　赵夫人留在原地，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啐了一口，不过眼中却是含着笑意，“呸，这小没良心的，还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
　　这几日邵黎开始嗜酸，除了赵煜衡后来让人准备的李子蜜饯，只有酸到人咂舌眯眼的东西才能入口，别的吃食大多兴致缺缺，完全没了前些日子的好胃口。
　　虽说阖府上下全都尽心尽力的伺候着，可一旦吐起来，依旧是十分辛苦。
　　谁知道怀孕会如此的辛苦，辛苦得他只想骂人。
　　所以这个世界男人生孩子这种违反科学的设定，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最令人难过的是他“失忆”这件事，邵黎此刻肠子都悔青了，这种关于穿越电视小说里万金油一样被用烂的套路，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要是他一早就说自己失忆了，就不用如此费心费力的装模作样了。
　　好吧，他装的其实也没有那么认真，所以说，赵煜衡能这么快发现不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思来想去，邵黎最终将原因归咎于赵煜衡的美色上，要不是这人完全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说话又这么温柔，他也不至于对方说点什么就不管不顾的一个劲点头，以致错失良机。
　　“唉……”
　　邵黎吐出一口无比惆怅的气息，然后给自己投喂了一颗李子干。
　　小芳掐着手指，小脸纠结的拧成一团，道：“少君，这已经是您今天第二十八次叹气了，到底是有什么事，让您如此不开心？”
　　他从头到脚都不开心，尤其是肚子，让他非常不开心。
　　邵黎低头摸了一把，能明显感觉到比之前又胖了些，他倒是想安慰自己这是他吃太多长出来的肥肉，但大夫显然不是这样说的。
　　“你不会懂的，小孩子别问这么多。”邵黎道出了历尽沧桑的口吻，撑着下巴出神。
　　小芳觉得自己已经十四岁，再过一年都能嫁人了，怎么会是小孩子呢？因此邵黎这副“大人的事情小孩别管”的语气叫她很是不解。
　　但是小芳不敢说，小芳也不敢问，她只是默默思忖着该怎么告诉自家少爷，少君最近心情不好的事情。
　　赵煜衡也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他家小夫君一到他面前就笑得眼珠子都快没了，迷惑性太强。他也是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提示，说是有身子的人容易胡思乱想，所以今日特地去书局寻了些话本子来解闷，就怕他思虑过甚得了心病。
　　进了屋子，只见邵黎歪歪扭扭的坐着，发呆也发的奇特，他双目无神怔怔的盯着角落里的花瓶，却不忘往嘴里塞果干，连赵煜衡进来了也未曾发现。
　　“少……”小芳刚一张嘴，就见自家少爷将一根手指竖在嘴边，示意她别说话。
　　赵煜衡负手走到他身边坐下，等邵黎抓起一块果干要往嘴里送的时候，一把钳住了他的手，张嘴卷走了他手上的东西。
　　湿热的舌头不小心在邵黎指尖掠过，明明一触即分，却好似在他心里过了电。
　　“你……今日怎么回得这样早？”邵黎不自在的缩回了手，耳根也染上了绯色。
　　赵煜衡嚼了两下，神色微变，顿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看着他越来越精彩的脸色，邵黎方才那点心动很快便消了，极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味道如何？”
　　他以为赵煜衡会吐出来，没想到他拧着眉又嚼了两下，囫囵咽了下去，然后若无其事张口评价道：“酸。”
　　邵黎笑得更欢了，不过好歹良心发现给他递了杯水，骂道：“活该，谁叫你抢我的东西吃。”
　　小芳看着现在笑得开怀的邵黎，心想少君他到底是开心呢还是不开心呢？小丫头又看了看他们少爷，赵煜衡喝了口水，一本正经道：“我瞧着你手里的味道更好些。”
　　邵黎知道自己失忆的真相后愈发放肆了，又捻了一块送到他嘴边，贱兮兮道：“既然如此，我再喂你一块可好？”
　　赵煜衡想也不想，低头用嘴去接，邵黎却一下子急了眼，迅速缩回了手，“怎么还真吃啊？我倒没觉得什么，母亲昨儿尝了一口可是直说酸掉牙了的。”
　　“阿黎亲手喂的，自然要吃。”
　　邵黎嗔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盖都盖不住，“下次给你喂颗毒药，看你吃不吃。”
　　赵煜衡没说话，只是笑了笑，不过看那样子，恐怕送到嘴边的真是颗毒药，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吃了吧。
　　小芳忽然间明白了什么，看来少君心情怎么样，主要得看少爷在不在场。
　　“你身后藏着什么呢？”邵黎总算注意到了赵煜衡背在身后的手。
　　“书局最近新出的话本子，寻来给你解闷的。”
　　哦，小说啊。
　　赵煜衡把东西掏出来递了过去，邵黎随手翻了翻，才子佳人，神仙鬼怪，倒是挺齐全。
　　“你之前也爱看，不过藏的太好，我尚未发现。”
　　邵黎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只听了“之前”二字。自他前几日不小心听到了他们母子二人的谈话后，赵煜衡偶尔也会提及他“失忆”之前的事，但大多数时候都会像现在这样，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这试探和从前有些不大一样，似乎多了份小心翼翼，邵黎看不懂，也不太想去深究，毕竟肚子里那个已经够他烦躁的了。
　　“还有件事，今日京都城中人人议论，和你也有些关系，不知你愿不愿听？”
　　“什么事啊？还能同我扯上关系？”邵黎竖起耳朵准备听八卦，同时将这些话本子整齐的叠在桌子上，寻思着应该放哪里比较好。
　　赵煜衡看他来回整理这几本书，忍不住将他忙上忙下的一双手抓到自己的手中。
　　“你的那个妹妹，同许家姑娘闹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亲妈阿单：采访一下二位，对于邵黎先生初次见面被美色所惑这件事，你们是怎么看的？
　　邵黎：声明一下，本人真的不是颜控，可谁叫他就是按我的心意长的，我也没办法
　　赵财主：虽然这并不是初次见面，不过……深表荣幸
　　PS:【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 戴口罩 多通风 少聚集】


第16章 挑拨
　　绍黎回忆了一下，总算将赵煜衡口中的许家姑娘同那天怯懦胆小的女子对上了号。
　　两个人偷偷摸摸背后说人坏话的时候还是一派和谐，这才几天功夫就闹掰了，塑料姐妹花啊。邵黎“啧啧”两声，把手从赵煜衡的桎梏中挣脱出来，接着吃他的果脯果干去了。
　　赵煜衡低头颇为遗憾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过见邵黎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便继续说了下去：“那日在邵府，邵蓉清意外落水的事你应该还记得吧。”
　　“记得，怎么了？”邵黎作为在场的当事人之一，自然是清楚的，“那不是意外吗？”
　　当时要不是他反应太快，掉进水里的就应该是他，或许，他现在就不用受孕吐的折磨了。
　　邵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颇为可惜。
　　“如果不是意外呢？”说到这里，赵煜衡眸色有些阴沉。
　　邵黎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滞，很快就想明白了，“你是说许忆是故意的。”
　　如果这姑娘当时那一推是故意的，按他们当时站的位置来看，针对的是谁显而易见。
　　忽然从吃瓜群众变成了当事人，邵黎神色也未见几分波动，只是想起当日许忆少女怀春的娇羞语气和慌乱中看向赵煜衡的眼神，转头冲着赵煜衡阴阳怪气道：“怪不得，人家姑娘这是还惦记着赵大公子，想让我消失好鸠占鹊巢呢。”
　　“阿黎，不许胡说。”
　　诚然，赵煜衡很享受他这种偶尔吃醋，整个人酸溜溜的状态，但让邵黎消失这样的话，听着便十分刺耳。
　　见他说的这样认真，邵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闷闷地拨弄着面前的书角，“好吧，我不说，你接着说就是。”
　　赵煜衡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阿黎好歹虚长我一岁，怎么愈发跟个孩子似的。”
　　邵黎理直气壮，指着自己的肚子，“没听说过一孕傻三年吗？拜他所赐，我现在脑子不好使，说话当然也不好听。”
　　“阿黎不傻，我们阿黎聪明着呢。”赵煜衡习惯了他偶尔冒出的不明所以的话，虽然不曾听过这样的说法，但哄还是要哄的。
　　果然，邵黎虽然拨开了他的手，却没有再重复方才的话题，“当日你我都在场，却都没有看出不对，看来这姑娘还挺会装的。只是，邵蓉清是怎么发现的？”
　　说完这话，他扭头发现赵煜衡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心里不由得冒出了一个猜测。
　　“你早就发现了？”
　　“这倒没有。”许忆的演技可比邵黎好多了，赵煜衡否认了他一早发现不对这点，却并没有说此事与他无关，“我只不过是事后去见了许姑娘一面。”
　　邵黎眉头一挑，“你去见她作甚？”
　　“挑拨离间。”
　　赵煜衡说得面不改色，但邵黎发誓，他居然在这人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得意和狡黠。
　　此事说来也是误打误撞，赵煜衡前些日子私下将人约出来的时候，人许姑娘还以为自己终于入了赵大公子的眼呢，满腔少女情思，等来的却是一句：“邵蓉清落水的事是你做的吧？”
　　许忆自然不会承认，艰难地扯起嘴角装傻，“赵公子那日也在场，应该看到了，我并非有意。”
　　赵煜衡分明什么证据都没有，说起话来却很能唬人，“是吗？可邵姑娘不是这样跟我说的，她这两日着了风寒可还没好全呢。”
　　他说这话是将邵蓉清放在了同党的位置上，但许忆只以为是邵蓉清太了解他，又因为害她落水的事心生不满，这才将事情告诉了赵煜衡。
　　许忆暗暗咬着牙，将锅推到了邵蓉清的头上，三言两语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迫不得已的帮凶，而邵蓉清才是那个看兄长不顺眼的主谋。
　　赵煜衡转头就去见了邵蓉清，将许忆的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遍。
　　邵蓉清那个暴脾气，当即就炸了，“枉我当日还替她遮掩，她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两人互相把对方卖了个干净，事后即便发现是赵煜衡从中作梗，却改变不了相互推诿的事实，这才有了大街小巷里二人彻底闹掰了的传言。
　　赵煜衡也因此才猜到，许忆当时推的那一下，根本就是蓄意为之。
　　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此事说来还是许忆不义在先，邵蓉清气不过，隔天就让人将许忆做过的腌臜事传遍了京都。她自个儿反正原本就没什么好名声，正好拉个人下水，所谓我吃了亏，你也别想好过。
　　赵煜衡没说散播流言这事他也有在暗中推波助澜，只抿了口茶水，悠悠然道：“许相原先还想替这个小女儿在还未成婚的几位皇子中寻个夫婿，如今只怕是想不成了。”
　　邵黎听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赵煜衡竟然在背地里做了这么多。
　　“你这是……在给我出气吗？”
　　赵煜衡不置可否，笑得如沐春风，“那阿黎想好怎么报答我了吗？”
　　邵黎没好气的睨他一眼，失笑道：“你这种时候应该要说自己心甘情愿，不求回报才对。”
　　“心甘情愿是真，但看在我如此辛苦两头跑的份上，不应该给点犒劳吗？”赵煜衡说着又凑近了些，一双含笑的眼眸深情凝望着他，其中还带着点委屈和讨好，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美色当前，根本无法拒绝啊。
　　碍着还有其他人在场，邵黎蜻蜓点水般嘬了一下，谁想刚一分开，就被赵煜衡按着后颈又来了个深吻。
　　邵黎小幅度挣扎着，在他肩上锤了两下，没什么力道，只是想提醒赵煜衡小芳还在呢。
　　小芳年纪小，但懂的可不少，早就扭过头去偷笑了。
　　“阿黎，今日好点了没有？”门外响起赵夫人兴致勃勃的声音。
　　自五方山回来后，赵夫人整个人都带着喜气，她笑眯眯唤了声邵黎的名字走进来，岂料抬眸便看见抱在一处难舍难分的二人。
　　“咳咳！”
　　小芳也就罢了，赵夫人可是长辈。邵黎终于推开了占便宜的这个人，整张脸臊的通红，瞧着就是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而欺负人的那一个若无其事，还替赵夫人将凳子拉了出来，“母亲请坐。”
　　赵夫人憋了半晌，同儿子语重心长道：“阿黎他现在不方便，你……平日里克制些。”
　　赵煜衡点着头，被邵黎瞪了一眼。
　　还笑！有什么好笑的？邵黎心中愤然，他哪里需要克制，就没见过比他更克制的人，每次一到关键时刻就给他玩消失。
　　今日这般，大抵是一时兴起，情之所至。
　　只不过，时候挑的不太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单人采访
　　亲妈阿单：请问赵公子，您对于母亲的劝告是怎么看的？
　　赵财主：言之有理
　　亲妈阿单：但是今天好像没克制住啊（姨母笑）
　　赵财主：关键时刻我还是能把持住的，不信请看第六章 。再说情之所至，情不自禁，这不是阿单你这样的单身狗能理解的
　　亲妈阿单：卒


第17章 美色
　　在家又待了十多天，时不时就要涌上来的恶心感终于消退了许多。
　　张大夫后来又替他把了次脉，说是头三个月已过，胎像已然稳固下来，接下来只需多注意休息便可。
　　可听他那个絮叨的劲儿，邵黎觉得分明还有千万条注意事项。
　　“让少君多吃些好的，不过也别吃撑着了，万一胎儿长得太大，于生产不利。另外也可以适当出门动一动，多走走看看，累了就休息，每日多想想令人愉悦的事，切忌思虑过甚……”
　　邵黎早已神游天外，赵煜衡倒是听得认真，恨不得拿支笔叫张大夫写本“孕期指南”。
　　“对了。”张大夫一顿，捋胡须时总是喜欢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微微掀开，“虽说过了头三个月可以行房事了，但也莫要太着急，二位记得克制些，不要过于频繁，也别太……赵公子明白老朽的意思吧？”
　　当着长辈的面亲近也就罢了，可这种事被放到明面上来说，饶是赵煜衡多少也有些不自在。
　　“……多谢张大夫，我记下了。”
　　邵黎这会儿脸皮倒是厚起来了，对着赵煜衡挤眉弄眼，似是在嘲笑前些日子他频频临阵脱逃的行径。
　　待张大夫功成身退，赵煜衡忽然回首用一种很暧昧的姿势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人吓得够呛。
　　邵黎毫不避讳对上他探究的视线，面前的男人却倏地俯下身来，好像随时都会在他额头或唇上印下一个吻。
　　“阿黎最近愈发放肆了。”赵煜衡偏了下头，在他耳边低语道。
　　“痒。”邵黎缩了下脖子，嗔了他一句。
　　嘴角轻轻落下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这次是真的被亲了。
　　托着下颚的手移到了他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赵煜衡问他：“刚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害怕吗？”
　　邵黎心跳的飞快，不知道是被撩的还是被吓的。
　　他艰难的吞了口口水，胡扯道：“记不清了，不过，即便是有，见着夫君也不怕了。”
　　“是吗？”赵煜衡笑了笑。
　　“我第一眼，嗯……就是失忆后第一眼见到阿衡的时候，便觉得十分亲近，好像上辈子在哪里见过一样。”邵黎觉得自己也不算说谎，他第一眼见着赵煜衡就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恍然间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虽然邵黎很快否定了曾经见过他这件事——毕竟这是不可能的，但这人长得好看却是事实。
　　好看到足以叫人一见钟情。
　　便如此刻，他被眼前美色所惑，乱了心弦。
　　赵煜衡轻笑出声，温热的鼻息呼在他脸颊上，像一片柔软的羽毛划过，舒适得令人抓痒，“也许真的见过也说不定。”
　　邵黎立刻便要出口反驳，可一想到自己连穿越还有怀孕这样奇葩的事情都经历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遂接过了他的玩笑话，笑道：“这说明你我前世有缘，今生注定，天作之合。”
　　说得他自己都要信了，邵黎心中苦笑。
　　要是真的，就好了……
　　赵夫人这次回来，是因为她在上山听到了邵黎怀孕的消息，之后便心心念念想着来看一眼，可她前不久才和儿子吵了一架，只好打着送糕点的旗号来找人和解。
　　原本是打算看上一眼便回去的，只是没想到邵黎居然失忆了。
　　出了这么个岔子，赵夫人很是愧疚，自认都是自己的错，可赵夫人同样是个任性的倔脾气，虽然错了，但绝不悔改，若是再来一次，她恐怕依然会这么做。
　　对老赵家传宗接代的事情她倒没有什么太深的执念，赵煜衡最多是占了个长房长孙的名头，能传香火的又不止他一个人。但看着从前闺中的密友们都开始含饴弄孙，聊天的话题从儿子逐渐转移到了孙子，赵夫人的心里开始不平衡了。
　　现在好了，等明年孩子出世，她就留在家中逗孩子，再也不用回去陪太虚那个臭脾气老道姑了。
　　赵夫人越想心里越是美滋滋的，带着着针线布匹，兴致勃勃的去找邵黎挑花色，预备给未来孙儿或是孙女亲自做上几件小衣裳。
　　她特地趁儿子不在的时候过来，就怕又撞见什么尴尬的场景，上回还是她待不住自己离开的。
　　赵夫人进来的时候，邵黎正在看赵煜衡替他寻摸来的话本，一声“阿黎”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把书给掉了。
　　“额……母亲怎么来了？”
　　邵黎第一次单独面对这个……应该叫婆婆还是丈母娘？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略微凸起的肚子，好吧，看样子应该是婆婆。
　　不管该叫什么，总之邵黎对赵夫人尚无恶感，甚至于有些难以消受对方如火般的热情。但他就是觉得别扭，眼底除了茫然无措，还有一丝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和警惕。
　　“阿黎来瞧瞧，哪个花色比较好看？”
　　赵夫人兴致高涨，邵黎也不愿扫了她的兴，凑过去看了几眼，没一会儿功夫便眼花缭乱了。
　　他想起曾经听过的，那些陪女朋友挑口红的直男的抱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拥有相似的经历。
　　邵黎：“……都挺好的。”
　　“那这个呢？我打算做顶小老虎帽子，再用金线绣个‘王’字上去，一定特别好看。你觉得怎么样？”
　　“嗯嗯嗯……好……母亲决定就是。”
　　不管赵夫人说什么，反正他只要点头就好了。
　　大约是看出邵黎对此兴致缺缺，赵夫人便没再继续下去，原本吵吵嚷嚷的那个人一旦安静下来，气氛顿时有些凝固。
　　邵黎实在没有多少同长辈相处的经验，不像在赵煜衡面前，还能没脸没皮的调戏两句，总归是客气多一些，“我给您倒杯茶吧。”
　　“少君，还是奴婢来吧。”今日小芳告假回家去了，一旁伺候的是两个眼生的丫头，其中一个见邵黎欲伸手，赶忙上前两步接手。
　　赵夫人抬头打量一眼，忽然道：“你这丫头瞧着眼生，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奴婢萍儿。”萍儿说着，伸手试了试茶壶的温度，“少君，夫人，水有些凉了，奴婢去换一壶吧。”
　　说罢，端起茶壶转身便要走。
　　邵黎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还在隐隐飘着白雾的茶水，虽有疑惑，但新泡一壶也不是什么大事，便随她去了。
　　“不必了。”赵夫人却不愿麻烦，出言阻止道，“重新泡一壶未免费事了些，我正好有些口渴，放下吧。”
　　“……是。”
　　萍儿犹豫了一下，眼神闪避，瞧着愈发不对劲了。
　　赵夫人虽然看上去咋咋呼呼的，丝毫没有长辈该有的稳重，可到底多活了十几二十年，审视的目光如针刺骨般射在萍儿的身上，小丫头端着茶壶的手立时变得颤颤巍巍，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心里有鬼似的。
　　“盖子掀开。”赵夫人敛眸沉声，气势顿时不同了。
　　邵黎这个时候才觉得，赵煜衡和眼前的妇人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萍儿瑟瑟发抖，手里的茶壶盖子摇摇晃晃，发出了瓷器间碰撞的声音。
　　“锵——”
　　这个茶壶最终在她脚下四分五裂，寿终正寝，四碎的瓷片下露出几根红色的东西，邵黎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绝不会是茶叶。


第18章 审问
　　名叫萍儿的丫鬟没等赵夫人发话便自觉跪到了地上，整个人抖若筛糠。
　　邵黎看着对他和和气气的赵夫人倏地冷了脸，浑身冒着一股凌冽的寒意，垂眸问道：“这是什么？”
　　“奴……奴婢不知。”
　　邵黎不由得好奇那里头到底泡了些什么，叫赵夫人脸色大变，总不至于是毒药吧？
　　“你不知？”赵夫人说话的声音并不见得有多严厉，可每个字听在萍儿耳朵里，都像是在凌迟，“巧姑，去查查这丫头什么底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当我们赵家只有钱不成。”
　　有钱难道还不够吗？
　　不明真相的邵黎咂咂嘴，心想你们赵家都已经有钱到让不少官员上赶着巴结了，莫非还有什么更厉害的金手指是他所不知道的？
　　巧姑是一直跟在赵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平时不大爱说话，领了命便下去了。
　　赵夫人方才那话是故意说给萍儿听的，她稍稍一想就知道这样一个小丫头肯定不会是主谋，因此这话不仅是在告诉萍儿自己知道她背后有人指使，也在明着说他们赵家有钱有势，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来欺负的。
　　“阿黎，方才没被吓着吧？”赵夫人变脸变得也快，转过头来又是一脸关怀的样子。
　　“母亲，我又不是姑娘家，没那么容易被吓着。”邵黎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他没被吓着，倒是被她忽然爆发的气势震慑住了。
　　他指了指地上红色的须状物体，忍不住好奇问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母亲竟然这样生气？”
　　赵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否则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了，方才反问萍儿那一句，只怕是恫吓更多一点。
　　果然，赵夫人眼底冷意又深了一层，瞥了眼伏跪在地，已经开始轻声啜泣的萍儿，答道：“那是藏红花，女人用来调理身子的东西，可怀孕的人吃了，是会滑胎的。”
　　她声音又冷了三分，母子二人模样本就有些相似，正经起来的时候和赵煜衡愈发像了。
　　邵黎低头看了看面前藏红花泡的水，想着他要是把这一杯喝下去，是不是就能把小崽子解决了。
　　“就算运气好，一回两回的没事，但若是没有发现，不消几日，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就该得逞了。”
　　赵夫人正生着气，忽然“啊”的一声，夺过了他面前的茶杯，“阿黎你没喝吧？”
　　“……没有。”还没来得及喝。
　　赵夫人大松一口气，随手将杯里的水泼出了门外。
　　劳资的堕胎药啊！
　　邵黎眼睁睁看着赵夫人做完这一切，悲痛的撑住了额头。
　　他刚才怎么就没在赵夫人来之前多喝几杯呢？
　　“阿黎？你……没事吧？”看着邵黎这副沉痛的模样，赵夫人觉得失忆后的阿黎与从前确实有些不一样了，不由得出言安慰道，“你放心，母亲一定替你找出背后那个心怀不轨之人。”
　　邵黎不敢再悲痛下去了。
　　没一会儿巧姑便回来了，带来了另一个丫鬟，说是与萍儿同屋的人。
　　“夫人，少君，奴婢已经查过了，萍儿两个月前进府，签的是活契，”活契意味着只要有足够赎身的钱，她就能离开，“昨日小芳告假回去看望母亲，便找了人顶上来。这丫头做事原本还算规矩，又正好得了闲，这才叫她上来伺候。”
　　赵夫人冷哼道：“规矩？她就是这样规矩给我看的吗？”
　　萍儿瞧着也不像个胆大的，也不知怎的就吃了熊心豹子胆。她哭着磕了几个头，垂死挣扎着否认道：“夫人，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巧姑说着，让身后的那个丫鬟走上前来。
　　“奴婢燕儿，见过夫人，见过少君。”燕儿福了福身，张口道，“萍儿进府后便是与奴婢住同一间屋子，约莫十天前，她偷偷带了一包藏红花进来。少爷此前特地嘱咐过，这些东西一概不准在府里见到，但萍儿说她月事不调，东西买来只是用来给自己调理身子的，奴婢这才替她瞒了下来。”
　　萍儿红着脸辩解道：“奴婢确实有月事不调的毛病，即便违背了少爷的吩咐，可我真的没有要害少君的意思啊。”
　　邵黎默默围观这场大戏，心道妹子你还太嫩了点，先前那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可疑，现在才想起来辩解，未免太晚了些。
　　巧姑面无表情，平静的叙述事实，“我已问过买你进来的老管家，他说你有个好赌的兄长，将你卖进来就是为了还债，凭你兄长嗜赌如命的德性，你那些月例能填的了他的亏空吗？”
　　此事萍儿无法否认。
　　可这些都不算是实质的证据，萍儿打定了主意，只要她咬死不认，大不了就是被赶出赵府，反正到时候钱已经到手了。
　　“她若是不想承认，那便送她去府尹衙门的大牢里去坐一坐。”
　　赵煜衡携着一阵风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与赵夫人如出一辙。
　　巧姑办事利索，动静却不小，赵煜衡回来的时候听老管家说了一嘴，火急火燎的便来了。
　　衙门！萍儿小脸一白，万没想到这样的家宅私事会惊动到官府。
　　她的心早已惴惴不安，而赵煜衡还在继续吓唬她，“顺天府的孙大人我正好也认识，升堂审案前先叫他用刑伺候一番，你看可好？”
　　萍儿登时像被一盆水浇透了似的，从头凉到了脚。
　　她仿佛此刻方才醒悟过来，赵家到底是什么人。
　　这世上不仅有官官相护，还可以官商勾结，凭赵煜衡的身份，他样样皆可为，捏死她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不等赵煜衡仔细描述一番夹棍和板子的滋味，萍儿已经咬着牙抬起了头。
　　“我说，若少爷夫人能不计前嫌，放我离开，我就把一切都说出来。”
　　包括背后指使她的那个人。
　　赵煜衡走到邵黎身边坐下，捉了一只手过来捏着，没有分给旁人半点视线。
　　可越是这样，萍儿越有一种自己被牢牢拿捏住的感觉。
　　萍儿四下看了看，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只有赵煜衡还是那副除了眼前的人，谁也不在意的样子。
　　“是许小姐，相府的许小姐让我做的。”


第19章 官司
　　许忆？
　　此人近日来颇有些阴魂不散，从邵府假意摔倒意欲推他入水开始，邵黎便知道这姑娘对自己敌意颇深，后来赵煜衡一番质问挑拨，弄得京都流言四起，致其名声受损，许忆只怕要恨死他了。
　　因此听到这个结果，他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邵黎觉得自己当真是十分冤枉，分明是赵煜衡的桃花，到最后他却成背锅的了。
　　问出主谋后，这出戏也就唱得差不多了。
　　他也不知道赵煜衡最后究竟怎样处置了那个叫萍儿的丫头，总之，所有人都各司其职，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一样。邵黎倒没有过于在意，此事过去便过去了，最多是扼腕一下没能来得及喝下去的“茶水”，每日里该如何还是如何。
　　三天后，小芳从家里回来，仍旧在邵黎身边伺候，她也不知从谁那里听来了当日的事情，又是愤然，又是后悔。
　　“她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真是看错她了！”她原本见萍儿是个勤勉老实之人，身世又这般的可怜，还想过要提携一番，因此出了这样的事也就格外的生气。随后又愧疚道：“都怪我识人不清，少君，你不会赶我走吧。”
　　小丫头说的可怜兮兮，却也没真想过自己会被责怪。
　　而邵黎除了赵煜衡，每日里接触最多的便是小芳这丫头，相处下来也算是有些感情了，自然不会因此迁怒于她。
　　“不知者不怪，再说我还指着你给我逗趣解闷呢，你走了我多亏啊。”
　　小芳立刻欢天喜地的道了谢，嘻嘻一笑，趁着赵煜衡不在，没大没小的说：“我哪会逗趣解闷啊，都是少君在哄我们呢。”
　　她从邵黎进府那天就在他身边一直跟着，前些日子因为赵煜衡的嘱咐，不得不谨慎拘束些，如今倒是又能开起玩笑来了。
　　邵黎眯眼跟着笑了，心里很是受用。
　　这一家子从上到下，一个个把他看得跟个贵重的花瓶似的，生怕他磕着碰着有个好歹，能说几句俏皮话逗人开心，他也不算一事无成了。
　　邵黎靠在小塌上，将一直往下滑的毯子扯了上来，似真似假的叹道：“有什么用呢，我对你这么好，你不还是听你们少爷的。”
　　谁知小芳偏不上当，有理有据道：“谁给我发例钱，我自然就听谁的。再说，少爷是您的夫君，他的就是您的，我听少爷的，当然也听您的啊。”
　　“牙尖嘴利。”
　　小芳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福了福身，道：“谢少君夸奖。”
　　邵黎没了脾气，随手捞起身旁看了一半的话本往脸上一盖就要睡，眯了一会儿，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重新坐起来问道：“阿衡呢？他最近也无甚大事，这都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这话问得自然，小芳也不觉得有何不对，殊不知听上去俨然是在查岗。
　　“少爷他去府尹衙门了。”
　　“衙门？”邵黎顿了顿，“好好的他去衙门做什么？”
　　“少君还不知道吗？”小芳一脸惊讶，“我今日回来的时候，路上就听见有人在议论了，少爷他往顺天府递了一纸诉状，把许小姐告上公堂了。”
　　邵黎被“告上公堂”这四个字给镇住了，他原以为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赵煜衡背地里又唱了出大戏。
　　“那结果如何？”
　　许忆毕竟是宰相的女儿，就算赵煜衡很有钱，也不代表这官司就一定能赢。即便碰上府尹大人铁面无私，真定了许忆的罪，事后许相怀恨在心，要报复他可怎么办？
　　邵黎想了半天，又怪起肚子里的小崽子来了。
　　要是没有这玩意儿，哪来这么多的糟心事！
　　正胡思乱想着，小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我赶着回府，就没去凑这个热闹，不过听说好多人都去围观了。要不然等少爷回来了，您亲自问少爷好了。”
　　“要问什么？”小芳话音刚落，赵煜衡便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心情很好，“只要是阿黎想知道的，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邵黎见此，大抵也能猜到结果，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小芳说你把许忆告上公堂了，想问问你是不是真的如此不怜香惜玉，把人姑娘送进大牢了。”
　　赵煜衡嗤了一声，道：“我怜她作甚？再说她父亲怎么舍得让女儿进大牢里去受委屈。”
　　“没进去啊。”
　　他其实也没觉得多遗憾，只是略有些感慨。
　　赵煜衡倒是什么都敢说，“孙大人在府尹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胆小，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而且许忆尚未得逞，所以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这场官司能判下来。要整治她，还得用别的办法。”
　　邵黎听了半天，只听到他说这场官司没能判下来，遂笑道：“那你忙活半天，又特地去衙门递状纸是为了什么？请人看热闹吗？”
　　最后一句他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赵煜衡竟点头应了。
　　“我本就是为了请大家看热闹才打的官司。”
　　邵黎瞠目，脑子转了个弯，似乎有点想明白了。
　　人言可畏，公堂上判不了，赵煜衡便叫整个京都的人都知道，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究竟都做了些什么腌臜勾当。
　　“你把人姑娘家弄得名声尽失，只怕都嫁不出去了，许相不会为难你吧？”
　　赵煜衡嘴角含笑，问道：“阿黎是觉得我做的过分了为许姑娘鸣不平，还是担心我遭报复呢？”
　　“你说呢？”
　　许忆此人，邵黎的确是不大喜欢，但也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倘若她真的替他解决了这个孩子，邵黎说不定还要感谢她。
　　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故而将问题又抛了回去，至于怎么理解就看赵煜衡自己的了。
　　不过看他满面敛不住的笑，显然这人问的时候就没考虑过前者的回答。
　　考虑到他家小夫君尚且出于失忆的状态，赵煜衡安抚似的在他后颈处揉捏着，终于交代了自己背靠大山的事情，“不必担心，我没告诉过阿黎外祖是忠义侯的事情吗？而且此事说来是他们理亏，我不过是给她一个教训罢了。”
　　邵黎总算知道了赵家最大的金手指，此刻看着赵煜衡，都觉得他身上明晃晃写着“有钱有势”四个字。
　　这样看来，除了附赠一个球这点不太妙，这份穿越套餐简直划算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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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事
　　翌日，先前邵黎见过的那位赵三公子又来了，而且看架势，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的。
　　这人故作风雅的拿了把扇子，丧着脸站在廊下，看下人们忙着将他的行李送进客房。
　　邵黎在小芳的监督下出来散步，正撞见这一幕，按说他同这位小叔子关系也不大好，可面对赵煜征他不仅没有面对邵家人时那样的嫌恶，反而起了逗弄的心思。
　　背对着他的赵煜征还在为即将到来的悲惨生活伤神，苦着脸用扇子去敲脑袋，谁料手上一空，扇子被抽走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
　　赵煜征回过头去，见邵黎笑意盈盈的打开了他的扇子，还念出了上面的题字。念罢，“唰”地将扇子收了起来，在他肩上点了两下，不知是认同还是调侃，道：“少年，好想法，好志气。”
　　赵煜征劈手夺回扇子，涨红了脸，毫无说服力的反驳道：“不过是随意题的字，我可没这样的想法和志气。”
　　“别不敢承认嘛，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看我我每天吃吃睡睡，散个步还要人催促，着实快活得很。”邵黎故意馋他，像个在引诱乖孩子的不良社会人士。
　　“我跟你可不一样。”赵煜征嘟囔着往他肚子上瞟了一眼。
　　有宽大的衣服遮着，其实并看不到他只微微凸显的肚子，但邵黎顿时就觉得这个小叔子嘴脸可怖了起来。
　　赵煜征对邵黎的确是有些羡慕的，他哥对邵黎和其他人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这般逍遥自在的日子，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过上。但他拒绝承认羡慕邵黎这一点，只好安慰自己，对方现在是个孕夫。
　　要是邵黎知道他在想什么，恐怕都想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逍遥自在了！
　　但这都是刚刚他自己说的。
　　赵煜征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脸不爽的翻起了旧账，“前些年你当街羞辱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原来恩怨在这呢。
　　邵黎好奇道：“那我是怎么说的？”
　　“你说……”赵煜征及时住了口，他为什么要把这人骂他的话又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
　　邵黎竖起了耳朵，没想到他又不说了，好没意思的撇撇嘴。
　　他还记着方才赵煜征瞅他肚子那一遭，势要扳回这一城，“这都入冬了，还拿着扇子不冷吗？”
　　赵煜征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邵黎煞有介事的评价说：“看着有些傻。”
　　“你——”
　　“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小心我去告状哦。”邵黎很不要脸的说。
　　赵煜征好气，但是他没法反驳，因为这个人真的会去告状，他哥修理的肯定还是他。
　　于是，在这个不怎么美好的早上，赵煜征搬了进来，看样子，得住上不短的一段时间。
　　晚间准备就寝的时候，赵煜衡主动同他提了这件事。
　　“煜征这段时间过来跟我学着做事，你也不用过于在意，平日里他跟着我出门，不会打扰你的。”
　　邵黎在自家夫君的伺候下脱下了外衫，闻言不甚在意的应了两声。
　　忽然，腹部覆上来一只手，邵黎垂眸看了看那只不老实的手，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赵煜衡，你在做什么？
　　赵煜衡一脸正气，问他：“是不是又大了一圈？”
　　说着，那只手开始逐渐往后腰上挪动。
　　“……”邵黎否认，“没有。”
　　赵煜衡颇为遗憾的松了手。
　　他当然知道赵煜衡想干什么，但邵黎也不好意思责怪他，毕竟这都是自己不久之前作出来的。
　　邵黎决定说点别的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于是在自己“失忆”这一前提条件下，他大着胆子去问了和小叔子的旧日恩怨，没想到赵煜衡看上去不太高兴，“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邵黎自觉很有良心的没有告状，只说自己好奇，“是不是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你要是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赵煜衡摇了摇头，半晌又憋出了一句，“那你怎么从未问过我们从前的事？”
　　这话很不像是赵煜衡会说的，在邵黎这里，他一直是照顾人的那个角色，如今却有了些争风吃醋的孩子气。
　　邵黎有些好笑，却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说一句“那我现在问还来得及吗”。
　　那是属于另一个邵黎的过去，不是他的。
　　可现在占着赵煜衡所有包容和宠爱的人却是他。
　　想到这里，邵黎心中顿生一股失落，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捡漏的，鸠占鹊巢而不自知，甚至沾沾自喜。
　　“怎么了？”赵煜衡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变化。
　　“没什么。”邵黎沉默地摇了摇头，兀自钻进了被窝，“我要睡了。”
　　“……”
　　赵煜衡觉得他的小夫君很不对劲，是赵煜征说什么了？可这不对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明明前段时间还粘人得紧，总是不知死活的在床上撩拨他，最近却安分得叫他不习惯了。
　　他有心问个究竟，谁知再一看，人竟然已经睡着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
　　不想，事情仿佛都会在你想做点什么的时候找上门。
　　先是钱庄的帐出了差错，后来他新建的船队也出了问题，他只好一大早就带着赵煜征先去了比较紧要的码头，回头再赶到钱庄清账。赵煜征被他哥从床上拎起来的时候狠狠打了个哆嗦，差点骂出了声。
　　这一去便去了好几个时辰，邵黎却好似一夜之间揣上了心事，午间赵夫人同他说要走的时候，连说了三遍才听清。
　　赵夫人是去五方山还债的，太虚真人的那六株山茶花在寒风里还不知怎么样了，为了以后离家出走的时候能有地方去，赵夫人决定带着她的诚意去陪个罪。
　　可邵黎今天这个状态，让她着实有些不放心。
　　“阿黎，你是不是不舒服？不然，我明日再走吧。”
　　邵黎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母亲您不是都和真人说好了吗？爽约也不好，我没事的。”
　　“可我瞧着你有些心不在焉，是有什么心事吗？”
　　心事是有的，但却不能为外人道。
　　为了显示自己没事，他只好扬了扬嘴角，“没有，我只是有些担心阿衡而已。”
　　这理由听上去也说得通，赵夫人信了，还安慰他说：“生意上的事他自己有法子解决，不用担心，就算亏损几个铺子，我们家还是能养得起你们的。”
　　邵黎笑意深了几分，用过午膳后送别了赵夫人，却一直没等到赵煜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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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嫉妒
　　少了嘘寒问暖的赵夫人，也没个可供逗趣的对象，最重要的是，赵煜衡也不在，邵黎这顿晚饭吃的便有些没滋没味。
　　一直磨蹭到门前挂上了灯笼，他才在小芳尽职尽责的劝慰下回了房。
　　邵黎也知道自己烦躁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想告诉自己这都是因为怀孕的缘故，但他可以因为好奇去询问和小叔子的恩怨，却为何不愿听赵煜衡说他们过去是怎样的两小无猜，又是如何相知相爱的？邵黎胡思乱想着，最终不得不承认，是因为他嫉妒了。
　　嫉妒原来的那个“他”，那个赵煜衡捧在手心，放在心尖的人。
　　他一面为自己的鸠占鹊巢而心虚，一面又沉湎于赵煜衡无微不至的呵护与照顾，甚至有些自私的想，既然老天安排他穿越过来了，那他就是邵黎，又有什么不应该的呢？
　　不，他原本就是邵黎啊。
　　这也是他的名字。
　　邵黎被自己不要脸的想法震惊了。
　　可这样的赵煜衡，朝夕相处，怎么会有人能够抵挡住诱惑，不去爱上他呢？
　　邵黎坐在床沿上，脑子里的想法瞬息万变，最后不得不烦闷地“啊”了一声，将自己的上半身埋进了被子里。
　　像只遇到了危险后把头埋进土里的大雀。
　　赵煜衡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他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上前在露在外面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就等着小夫君掀开被子，羞红着脸，然后啐他一句“无聊”或是“流氓”。
　　若是邵黎醒着，一定会如他所愿，可惜他才将自己闷进去没多久，就被席卷而来的困意制服了。
　　赵煜衡见他半天没动静，很快便意识到了不对，又看他外衫未除，只怕一开始是想等他回来的。
　　他心中熨帖，却也有些心疼，叹了口气，准备替他把衣服脱了然后挪到里面去。
　　邵黎刚闭眼不久，睡得尚浅，赵煜衡刚艰难脱下他的外衫，人就迷迷糊糊的醒了，睁眼见到这副场面，邵黎顿时就清醒了。
　　“我自己来……”
　　赵煜衡笑笑，没再坚持，洗漱回来后，他家小夫君已经规规矩矩地躺好了。两只手抓着被角，露出一双很不安分滴溜乱转的眼睛，见他过来，自觉往里挪了挪。
　　“今日码头有漕帮的人和船队起了冲突，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下次不会留阿黎一个人吃饭了。”
　　听赵煜衡主动跟他致歉，邵黎心情也不见愉快，也不知是被子捂着的原因，还是真的不大高兴，总之语气闷闷的，“你不用同我道歉，我又不是三岁娃娃，不需要时刻有人陪着。”
　　不过这倒是第一次听赵煜衡提起生意上的事情，静默半晌，邵黎问道：“那麻烦解决了吗？”
　　“自然都解决了。”赵煜衡说着，侧着身子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邵黎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后试图放松下来，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些。
　　赵煜衡忽然也沉默了，想了想说：“明日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好。”邵黎虽然答应了，但声音听上去兴致不高。
　　于是赵煜衡强调：“不是园子里，是外面。”
　　若放在前几天他来说这话，邵黎只怕都想跳起来了，如今却只是“哦”的一声，又不再说话了。
　　赵煜衡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邵黎稍不安分些，便要担心他作幺蛾子，若像现在这般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又要担心思虑过甚，影响了身体。
　　“你昨日不是想知道你同煜征之间的恩怨吗，现在可还想听？”
　　邵黎没听出他语气里隐隐约约的酸气，只觉得这是个岔开话题，破坏思绪的好办法，遂点了点头，“想。”
　　赵煜衡只好替他回忆一番，顺便往里夹带私货。
　　“煜征知道你的存在的时候，我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他自小养在江南老宅，也不知为何，一见面就对你敌意颇深。我记得那年因为我长得比你高了些，阿黎还为此生了我好一阵子闷气。”
　　邵黎听着他自然露出的笑意和逐渐跑偏的话题，心里有些不自在，“你弟弟对我敌意颇深，然后呢？我们打了一架？”
　　“这倒没有。”赵煜衡尚未发觉不对，接着道，“他只是背着你挑刺说坏话，不小心被你本人听见了。”
　　怎么这些人都爱背后说人坏话。邵黎想，要是他的话，肯定就当面揭穿怼回去了。
　　赵煜衡笑道：“依你的性子，定然是不愿吃亏的，把煜征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可是威风得很呐。”
　　听着像是他干的事。
　　邵黎觉得自己至今没露馅，或许不全是因为他们以为自己失忆了，可能当初穿越大神找人穿越的时候，就找了个比较相似的。
　　这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穿越大神如果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大概想狠狠敲一下他的脑袋。
　　“煜征因此同你结了梁子，认定你不是什么好人，还想让我离你远一点。”赵煜衡说着说着，也开始觉得他这位堂弟着实过分，借机表露心意道，“我对阿黎一片真心，自然是不会答应的，不想阿黎知道后竟把人拉到了大街上……”
　　“我不想听了。”邵黎突然打断他。
　　“阿黎……”
　　赵煜衡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叫了一声，听着竟有些可怜？
　　他满心嫉妒着那个“阿黎”，却又不忍心不理人，只好烦躁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无理取闹地说：“我困了，不想听。”
　　“好好好，不听就不听。”赵煜衡毫无原则的哄他，“那我不说了。”
　　邵黎不想再膈应自己，眯着眼假装睡着了，实际上最后还是睡着了。
　　听着身边的人呼吸逐渐平稳，赵煜衡这才小心避开肚子将人搂住，想着改天是不是应该找张大夫问问，上次是否还落了些事情没讲。
　　怀孕的人性情都是这么多变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好多，没有存稿每天发的时间可能都不太一样，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么么～


第22章 溜走
　　邵黎正在做梦，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要说他为何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大抵是因为梦中的场景分外的眼熟，可发生的事情却又和他记忆里的大相径庭。
　　梦里的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坐在教室的一角，整个人冷冷清清，瞧着便是一个大写的生人勿近。
　　也不知他这人天生招人恨还是怎的，总是有人不待见他，一帮人走进来关上了教室的门，扬言要教训他这个抢了老大女朋友的人。
　　笑话，他可是弯的，抢人家女朋友做什么，姐妹情深吗？
　　其实只是那人喜欢的女生刚好和邵黎分到了同一个小组作业，所以才走得近些，何况那女生一直自称单身，根本谈不上是他的女朋友。
　　邵黎有些恍惚，明明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此刻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好笑，可不就是恍如隔世。
　　他记得当时自己把人一顿怼，过完了嘴瘾钻空子就跑，可梦里的邵黎却和他们起了冲突，扭打之间被绊了一跤，混乱间也不知道是谁的手，将他从窗户推了下去。
　　掉落的那一刻，周遭一瞬间被黑暗聚拢，不知从哪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急切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阿黎……阿黎……”
　　梦里的失重感延伸到现实中，邵黎惊醒了。
　　“阿黎！”
　　眼前是赵煜衡惊喜的眼神，他伸手拨开邵黎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头发，担心问道：“方才是不是魇着了？”
　　邵黎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事实上，跑出去的邵黎最终还是不小心出了车祸，他晃了晃脑袋，也不知道这和梦里的死法到底哪个更体面些。
　　说好了要带他出门，赵煜衡果然一早便在等着他了，但邵黎却看上去兴致不高，由他摆弄着洗漱完毕，又用了早膳，才被牵着散步似的晃到了大门口。
　　直到赵府大门在身后逐渐远去，消失在视线中，邵黎才惊觉，今日出门，赵煜衡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带。
　　手指微微蜷缩起来，邵黎问道：“不带小芳她们吗？”
　　“嗯，今日只想跟阿黎两个人待在一起，这样不好吗？”
　　邵黎笑了起来，“好，当然好。”
　　赵煜衡暗自为自己找对了方法松了口气，二人一路慢悠悠的逛，时不时停下来看会儿热闹，买点小零嘴，过得十分愉快。
　　“阿衡，我想要这个！”
　　邵黎这还是来到这里以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门，见什么都稀奇，指挥着赵煜衡给他买这买那，好在大多都是些分量少的吃食，他家夫君一个人尚能应付得来，否则就该后悔没带下人出来了。
　　前面排队的都是些领着孩子的妇人，他二人站在做糖人的铺子前，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赵煜衡双手皆提着东西，没法再抓着他的手，回头问了一句，“阿黎想要什么图案的？”
　　“要……就要龙吧。”比较复杂。
　　“好，正好阿黎生肖属龙，再合适不过了。”
　　赵煜衡说罢，没再回头，邵黎心思动了一动，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邵黎咬了咬牙，心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喜欢他是一回事，但叫他生孩子真的忍不了。此时不走，再想避开赵煜衡做点什么就难了。
　　脚步挪了一下又一下，他一个怀孕四个月的人，身手却敏捷得很，三两下便穿过人流，消失在这里。
　　老板的糖画就快完成了，赵煜衡回过头去打算叫人身手掏一下怀中的钱包，可身后哪里还有邵黎的身影。
　　四周环顾一圈，依旧没看到人，赵煜衡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
　　邵黎不认识路，茫然瞎走了半天却没能想起来找个人问一问。
　　也不知道赵煜衡发现他不见了会怎么样？
　　他在脑中做着各种假设，一不留神差点被人撞倒了，幸好有人出手拉了他一把。
　　邵黎又惊又惧，可这份惊惧里却又莫名夹杂着一丝惊喜，他本以为回过头去看到的会是赵煜衡生气的样子，没想到那个人压根就不是赵煜衡。
　　“多谢。”
　　邵黎道了声谢，也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为何这样矛盾。
　　他溜出来就是为了找家医馆开堕胎药的，心里却隐隐期待着赵煜衡能找过来，可若赵煜衡真找了过来，他也未必见得会开心。
　　没救了。
　　邵黎默默评价道。
　　那个拉了他一把的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道：“邵公子，许久未见，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不过能从邵大公子嘴里听到一个‘谢’字，也不算太亏。”
　　感情还是个认识的。
　　可谁让他不是原装的，于是拿出赵煜衡提前为他找好的借口，认真道：“不好意思，我失忆了。”
　　“开什么玩笑？”对方似乎不大相信，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找个能坐下来的地方，我请你吃个饭，好好聊一聊，我就能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了。”
　　“不去。”邵黎立刻拒绝了，他还赶着去找医馆呢。
　　那人见他拒绝得干脆，更加确认他是故意在逗自己玩了，一把抓住要离开的邵黎，道：“拒绝得这么快，我看你根本就没失忆吧。”
　　邵黎盯着他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眼神一冷，“放手。”
　　“放……放手可以，先去跟我喝一杯再说。”他被邵黎瞪了一眼，想起了一些不怎么愉快的事情，却强撑着脸面没有放开。
　　“李思远，放手！”
　　听到这个声音，争执中的两个人齐齐僵住，邵黎循声望去，赵煜衡手里还提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们。
　　完了，邵黎的计划再次被扼杀在萌芽的状态下，看着赵煜衡面无表情的脸，他的心里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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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世子
　　邵黎主动挣脱李思远的束缚，同时心虚避开了赵煜衡的目光，低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阿黎，没事吧？”赵煜衡两手不得空，像个陪女朋友出来逛街的，偏偏这人气度卓然，风采依旧，不见半点狼狈。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邵黎面前，本想查看一下他的手腕，结果发现自己不是那么方便，“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毕竟理亏在先，邵黎听话地伸出了手，还知道扯一下袖子，好让他看清楚。
　　确认没什么事，赵煜衡转过身去，将邵黎拦在身后，眼神不善的盯着对面的人。
　　李思远终于从先前的被吓住的僵硬中回过神来，旋即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拱手道：“赵公子。”
　　“世子殿下。”
　　赵煜衡嘴里尊称着“世子殿下”，却连礼都懒得行一个，眼中甚至还有几分嫌恶和防备。
　　放在六七年前，李思远可能早就和他吵起来了，不过吃了那么多次亏，再不长点记性，赵煜衡都要怀疑他脑子有问题了。
　　“忘记邵公子如今是有夫君的人了，无意冒犯，下次一定注意。”李思远只当没瞧见他的不敬之举，谁叫他爹是个享俸禄混吃等死的王爷，人外祖却是实权在握的将军呢。
　　赵煜衡不满地抿了下唇角，这人变得圆滑起来后，都叫人找不到理由揍他了。
　　也不对，他没揍过李思远，那次是邵黎当街动的手。
　　这么想着，赵煜衡脸色好看了许多。
　　“世子殿下若无事，我与阿黎便先行告辞了，改日再去王府向世子道谢。”
　　所谓登门道谢，不过都是些场面话，是个人都知道当不得真。
　　可世子殿下就是爱计较。
　　李思远是有些怵他的，可谁叫世子殿下从小胆肥，又是个好面子的，此时装也要装得像个胆大的，一抬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道：“还等改日做什么，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很好。”
　　总之，三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坐进了酒楼的雅座里。
　　邵黎被逮住后便不大敢说话了，老老实实捧着一杯热茶，不时细呷一口。他很满意现在这样的安排，有外人在，起码赵煜衡不会那么快对他兴师问罪。
　　李思远则稀奇的看着难得这样安静的邵黎，照例忽视了来自赵煜衡不善的目光，“邵公子今日倒是话少，与往日很不一样，莫非真的失忆了？”
　　赵煜衡没想到小夫君不见这么会儿的功夫，就把这件事都跟李思远说了，冷着脸道：“这与世子殿下无关吧。”
　　“我不过是关心一下，赵公子如此紧张作甚。”
　　说话间，酒菜陆续上来了，邵黎忽视二人之间的□□味，拿了双筷子埋头就是吃。
　　反正不关他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现在失忆了。
　　“邵公子，尝尝这里自酿的果酒，这味道想必你会喜欢。”李思远记着他好酒一事，故意当着赵煜衡的面献殷勤。
　　恰好赵煜衡替他夹的一筷子菜也递到了跟前，邵黎停下咀嚼的动作，抬头看了看二人。
　　酒肯定是不能喝的，他家夫君这会儿估计正在气头上，不用想也知道选什么，于是邵黎忍痛一脸坚定的将酒杯推了回去，“多谢世子殿下好意，我不喝酒。”
　　“……”李思远这会儿真的相信他是失忆了，“看来邵公子先前确实未曾诓我，连酒都不喝了，难怪也不记得我是谁。”
　　阿黎要记得你作甚。
　　赵煜衡十分不忿，他就知道这人贼心不死，遂冷笑一声，道：“世子殿下消息还是略闭塞了些，阿黎如今有了身子，饮不得酒。”
　　因他这番话，邵黎的肚子再次受到了目光的洗礼。
　　“不会是你趁他失忆诓他了吧？”李思远怀疑地看向赵煜衡。
　　赵煜衡虽不曾诓他，但在此事上确实有对不起邵黎的地方，故而沉默了片刻。
　　李思远心道果然如此。
　　不想邵黎竟开口维护道：“孩子是失忆前就有了的，阿衡他不会骗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自信从何而来，但赵煜衡对他的好皆是真的，为着这份心意，他也不能叫人说自家夫君的不是。
　　赵煜衡总算露了些笑意，在桌子底下悄悄牵住了他的手，邵黎仰头冲他一笑，心想自己简直是模范夫君，一会儿是不是应该免遭责问。
　　这会儿也不是吃饭的时辰，除了邵黎，没有人是在认真的吃东西。
　　李思远复杂的看着他，最终闷闷的歇了同赵煜衡较劲的心思。
　　无论这孩子由来是否邵黎自愿，只凭这句，赵煜衡便已经赢了。
　　他倒不是什么贼心不死，最多是有几分不甘心罢了。从前年少时把人得罪了，这份心思竟是从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今日只当是终于认清事实了吧。
　　李思远走后，邵黎终究没能逃过被追究的命运。
　　“阿黎先前为何自己跑了？”
　　“我……那个……人太多了，有点闷，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透透气。”邵黎终于编出了一个像那么回事儿的理由，说完忐忑的看着赵煜衡。
　　赵煜衡也眯眼看着他，“怎么没同我说一声？”
　　邵黎低下了头，“忘……忘了。”
　　他咬着唇惴惴不安，也不知道赵煜衡信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头顶被人轻柔地抚摸了几下，一声轻叹落在头顶，“阿黎总是这样不省心。”
　　邵黎自知理亏，涨红了脸，嗫嚅道：“下次不会了。”
　　不知道从他口中听过多少个下次的赵煜衡无奈的看着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我问个问题，但是阿衡你不能生气，可以吗？”邵黎转移话题的技术总是不大高明，见他点头，整个人往前靠了靠，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八卦，“方才那位世子殿下，是不是喜欢我啊？”
　　邵黎没有得到回答，但成功让赵煜衡黑了脸。
　　“没有。”赵煜衡冷酷的回应，“我们同他不熟。”
　　“哦，不熟，那他还请我们吃饭，挺热情的嘛。”
　　“那是他不怀好意！”
　　邵黎若有所思的点头，“夫君说得对，那我还可以再接着逛一会儿吗？”
　　赵煜衡一下泄了气，“……可以。”
　　头回哄夫君的邵黎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网课令人日益暴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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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更
　　为了显示李思远不是什么好人，赵煜衡添油加醋的将邵黎当年痛打淮王世子的事迹说了一遍，着重暗示了一番此人的居心不良，图谋不轨。
　　吃起醋来的赵煜衡莫名的幼稚，但邵黎却不知怎的想到了“可爱”这两个字。
　　这么想着，邵黎笑出了声。
　　赵煜衡不语，有什么好笑的？
　　诚然，这或许没什么好笑的，归根究底是邵黎心情变好了。
　　至于那些烦心的事，就当他是庸人自扰好了。毕竟赵煜衡没有错，他总不能将自己不是原来的邵黎这件事说出来吧？
　　他如今倒是不为自己的下场而担忧了，谁让赵煜衡认定了他失忆这件事，就算说了实话，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阿衡，我吃好了。”
　　赵煜衡讲罢这段往事，邵黎肚子也填的差不多了，抹了抹嘴，起身便要离去。
　　“嘶——”
　　邵黎倒抽一口冷气，刚站起来，便跟醉了一样，晃悠悠的就要倒下去。
　　脑中针扎似的，一阵阵的疼。
　　赵煜衡赶忙将人扶住，看他抱着头，心疼之余，隐隐有些猜测，“阿黎，你怎么样？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赵煜衡便开始后悔了，邵黎靠在他身上，一张脸因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听到他的话后，摇了摇头，竟然露出了一丝艰难的笑容。
　　“你很希望我想起来吗？”
　　“我……”赵煜衡和之前赵夫人问他的时候一样，最终还是沉默了。
　　如同邵黎不愿他提及二人之间的往事那样，赵煜衡也怕他想起来后，会怪罪他不顾当初的约定。他不清楚邵黎为何这样排斥怀孕生子一事，可总归盼他能念着些骨肉亲情，将孩子留下来。
　　这个孩子是意外，但留下他，确有赵煜衡的私心在里面。
　　男子怀胎不易，若真的打掉，还不知邵黎要受什么样的罪，万一再落下点病根……
　　二人各怀心事，又默契的将其藏在心底。
　　邵黎不知道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什么答案，脸色看着是愈发不好了，整个人窝进赵煜衡怀里，攥着他胸口衣襟的手也越来越紧，指节都泛起了白。
　　“阿黎！”
　　赵煜衡不敢再耽搁，当即将人打横抱起，大声喊着“让开”，往医馆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阿衡……”怀里的人弱弱的唤了他一声，“你慢点，我现在没有那么头疼了。”
　　“好。”
　　赵煜衡应了一声，脚下却一点没慢，只是把人抱得更稳当了些。
　　他们这般在大街上实在有些醒目，不少人纷纷侧目，投来好奇的目光。
　　邵黎这会儿的确头的确不疼了，可脸上却臊得慌。估摸着赵煜衡也不会将他放下，便只好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仿佛这样就没有人看得到他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赵煜衡和他在京都的名气皆不小，当初二人成婚时，更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因此认识他们的人不在少数。
　　虽说邵黎成亲后安分了许多，可他夫君依旧是这城里的风云人物，此刻已有不少人认出了赵煜衡，那他怀里的人是谁，自然不必言说。
　　兜兜转转，邵黎最后还是来了医馆，可惜是在赵煜衡的陪同下。
　　“张大夫！张大夫！”赵煜衡一进医馆大门，便急急大喊出声，“张大夫在吗？”
　　邵黎打过好几次照面的老头掀帘子从里面走出来，道：“吵什么吵！叫魂呢？”
　　等看清来人是谁，顿时没好气的拉下了脸，“怎么又是你？”
　　张大夫被赵府的人十万火急请到府上的事情已经不止一回了，老人家几乎行将就木的脑袋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邵黎这样会折腾的人。
　　其实邵黎脑袋也就疼了那一阵，现下已然恢复正常，便挣扎着让赵煜衡放他下来。
　　用这种姿势被围观，实在太丢脸了。
　　张大夫眯着眼盯着二人看了好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道：“又怎么了？”
　　“我没什么事，就是头疼了一下。”邵黎抢白道。
　　头疼？
　　张大夫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先前失忆的事情，思忖片刻，将人请进了里间。
　　失忆这样的症状，不能同寻常药理来论，张大夫这回切脉切了有好一会儿，半晌后才微微睁开双眸，看向了赵煜衡。
　　“究竟如何，您但说无妨。”
　　张大夫捋着胡须，道：“依老朽看，这很有可能是恢复的前兆，不用太过担心。倒是少君这胎像……”
　　赵煜衡上一口气还没松，就被这一句话将心又提了起来。
　　“胎像如何？”
　　“先前把过两次脉，胎像很是平稳，按理说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不过少君失忆的缘由未明，想来也有一些影响，今次便带几副安胎药回去吧。”
　　这消息着实不大好。
　　邵黎苦着脸，万没想到最后还是没能躲过喝安胎药的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作死都得不偿失的崽哈哈哈


第25章 二更
　　这一趟回去，只怕又是长久的闭关养胎的日子，不过对于再次失败的这个结果，邵黎已经能够平静面对了。
　　就连肚子里揣了个崽这件事，好像时间久了之后，也开始慢慢习惯了呢。
　　不行！这个不能习惯。
　　邵黎敲了下脑壳，在心里严肃警告自己。
　　“少君，吃药了。”小芳端着药碗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专门过来监督的赵煜衡。
　　为什么堕胎不成，到头来还得吃药保胎。
　　他太难了。
　　绍黎苦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家夫君，讨价还价道：“我可以不喝吗？”
　　赵煜衡坚定摇头，“不能。”
　　“这家伙这么结实，哪里需要我喝药来安他。”他说着，伸手拍了拍肚皮，看得赵煜衡眼皮一跳。
　　绍黎再接再厉，扯过他的衣袖做作地撒娇，“药太苦了，我不想喝嘛。”
　　赵煜衡一贯宠他，但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小事纵着无妨，但拒绝喝药这样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阿黎乖，这药没那么苦的，而且我已经给你准备了蜜饯，眼睛闭起来，两三口就喝完了。”赵煜衡此时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不肯乖乖吃药的小朋友，“若实在难以下咽……”
　　“怎么样？”绍黎望着他，眼中忽然有些期待。
　　只听赵煜衡缓缓道：“那就捏住鼻子，保证什么味道也没有。”
　　绍黎：“……”
　　按照一般的套路，不应该是把药含进自己嘴里来喂他吗？
　　虽然没有这种程度，但赵煜衡还是主动端过了药碗，递到他面前，“阿黎是想让我一勺一勺的喂你，还是自己喝？”
　　这不就是服毒慢慢等死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区别吗？
　　本着早死早超生的想法，绍黎视死如归地接过药碗，闭眼一饮而尽。
　　“好苦好苦！”
　　绍黎伸着舌头，似乎这样能将苦味散发掉，赵煜衡将早就准备好的蜜饯迅速塞进他嘴里，笑道：“有这么苦吗？”
　　“有！”
　　绍黎斩钉截铁，说罢还瞪了他一眼。
　　谁叫他逼自己喝药来着。
　　小芳掩嘴偷笑，结果还被发现了，“嘿嘿”笑了笑，赶紧拿着碗下去了。
　　“这下放心了吧？”绍黎又睨他一眼，再次往自个儿肚子上拍了拍。
　　“啊！”
　　还没得意一会儿，绍黎便发出了一声惨叫，看看肚子又看看赵煜衡，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和震惊。
　　“怎么了？”赵煜衡又紧张起来。
　　绍黎沉默着，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啊！”
　　生怕他以为是错觉似的，这回感受更加明显了一些，绍黎指着肚子，话都说不利索了，“阿衡，他……他他他……他动了。”
　　赵煜衡也是头一回当爹，平日里瞧着是个稳重的，这会儿也有些说不出话。
　　他伸手轻轻按在绍黎的肚子上，好一会儿才感觉到里头那个小家伙又踹了一脚。
　　绍黎又叫了一声，完全不能对赵煜衡的惊喜感同身受，反而慌了起来。
　　“阿衡，他……他怎么会动呢？”绍黎手里冷汗直下，抓着赵煜衡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看着快要哭出来了，“这太可怕了！我……我不要生孩子，我不会啊！阿衡，我们把他拿掉好不好？”
　　小夫君急得要哭的样子让赵煜衡顾不上他都说了些什么，只能先把人按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安抚他，“好了好了，阿黎，没什么可怕的，他是我们的孩子啊。”
　　绍黎并没有被安慰到，不过好歹冷静了一点。
　　他抬手在眼角抹了一下，居然真的有些许湿意。
　　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良久。
　　“阿衡，你应该早就发现我背地里那些小动作了是吗？”把话说出口后，后面的一切似乎就没有那么难了，绍黎深深吸了一口气，从他怀里退出来站定，“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留下这个孩子。”
　　赵煜衡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拳，还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你都想起来了？”
　　绍黎否认道：“没有。”
　　他根本就不是原来那个绍黎，怎么可能想起来。
　　赵煜衡神情一下落寞得叫他有些心疼。
　　“原来是这样。”
　　赵煜衡倏地笑了，不管有没有失忆，他的阿黎从来就没有变过。
　　从厨房偷酒开始，到上次街上偷偷溜走，算上失忆前，他的阿黎，从来就没有为他生孩子的想法。
　　此前种种，皆是他在自欺欺人罢了。
　　唯一的安慰，大概是知道了他的不愿意是出于恐惧，而不是因为他。
　　“阿衡……”
　　赵煜衡在他面前总是笑着的，绍黎曾经以为这是属于他的温柔，可如今再见到他笑，却是一阵难受。
　　他一定是期待着这个孩子的，绍黎想。
　　就和每一对普通的父母期待他们的孩子一样。
　　绍黎也承认自己对他有那么一点喜欢，但这点微末的喜欢，不足以叫作为一个男人的他，担着风险为另一个男人孕育一个孩子。
　　“阿黎喜欢我吗？”
　　“……喜欢。”绍黎说话有点艰难。
　　“我去请张大夫过来……”赵煜衡语气忽的松快起来，“有什么想问的，阿黎自己去问吧。”


第26章 一更
　　小崽子在肚子里五个月大的时候，京都落了一场雪。
　　雪纷纷扬扬撒了一夜，翌日起来的时候，外头早已是银装素裹。
　　绍黎难得起早，自那日他与赵煜衡摊牌以后，不再有人时时刻刻看着他，只剩尚不知情的小芳仍旧寸步不离，方才还被他遣去拿狐裘了。
　　落在地上、屋顶，甚至树上的雪都厚厚的堆积起来，可落到他手心里的却转眼化成了一摊水。绍黎好没意思的将伸出的手收了回来，明明心乱如麻，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这胎最后还是没能堕成，只因那日被派去请张大夫的下人回来说，张大夫替他开了药后，便将医馆交给徒弟，收拾好行李，赶回老家准备过年去了。
　　醒过神来的绍黎听到这个消息竟是隐隐松了口气。
　　赵煜衡却抿着唇，沉声道：“你若不相信，我替你去请别的大夫。”
　　绍黎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不看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对此怀着期许，竟盼着你失忆后能慢慢接受这件事。若你实在不想要这个孩子，也不必顾忌我，我尊重你的决定。张大夫不在，京都也还有别的大夫，你若不放心，我就去求外祖父请御医过来……”
　　“这样……阿黎可会开心？”
　　绍黎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来直视他，眼中现出一丝茫然和慌乱，“我……我不知道。”
　　照理说，这样的安排简直再好不过，可此刻他心中并无终于可以摆脱这个麻烦小崽子的解脱感，更多的是怕自己如果真的点头了，赵煜衡会不会很伤心。
　　尽管没有原主从前的记忆，但从平日里赵煜衡对他的态度看来，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两个人之间显然赵煜衡是爱的更多，付出也更多的那一个。
　　所以，他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绍黎竟是在心里为赵煜衡鸣起了不平。
　　“我不知道。”他又将这话重复了一遍，“能不能，等张大夫回来再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赵煜衡呼吸重了些，临近年关，按往年惯例，张大夫这一去，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月份越大，拿掉这孩子便越不易，如今绍黎说要等张大夫回来，是不是意味着，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不敢再想想下去，怕到头来是空欢喜一场。
　　若果真如此，倒不如快刀斩乱麻，断个干净。没了孩子固然可惜，可只要他的阿黎还在，其他的他可以不在乎。
　　“啊？”绍黎还是懵懵的状态，“我是说……不然还是等张大夫回来再说吧……”
　　这样，他也能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态度。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想明白些什么。
　　……
　　他这一想，便想了半个月之久，到如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邵黎低头看着自己充满了违和感的肚子，上手轻轻拍了拍，“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什么怎么办？”
　　赵煜征这段时日随他哥四处奔走，本事不知学到了多少，但这性子却是半点没变。他看着邵黎拍肚子的动作，拧着眉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可别把我侄子给拍坏了。”
　　拍坏了正好，省得他烦心。
　　邵黎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嘴上说的却是：“哪这么容易拍坏。”
　　赵煜征显然对他的肚子有些好奇，但始终离他一丈远，好像离得近些就能把人碰坏了似的。
　　邵黎知道他向来和自己不对付，如今因为这小崽子，却只能逞一逞嘴舌之利，而且还占不了几分便宜，“你们赵家人似乎都很在乎他。”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肚子里那个小崽子。
　　“这是自然。”赵煜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可是我哥第一个孩子，我们自然是要重视的。”
　　第一个？你们难道还想有第二个不成。
　　“你难道没有一点争家业的念头吗？他要是出生了，以后这万贯家财可都是他的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赵煜征拍手叫好，喜不自胜。
　　你这人怎么回事？你们赵家的人都怎么回事？
　　邵黎恨铁不成钢，评价道：“胸无大志，太令我失望了。”
　　赵煜征撇撇嘴，对赵煜衡不仅有畏惧，还有盲目的崇拜，“那又怎么了，咱家有我哥就够了。”
　　他一脸与有荣焉，开始侃侃而谈，“你别看我们赵家还占着个首富的名头，其实很多年前就已经渐渐开始衰败，徒有其表了，要不是我哥接手生意以后力挽狂澜，赵家哪还会有今天的景象。”
　　说着，还颇为老成的叹了一声，语重心长道：“所以啊，我们还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靠我哥，当然要懂得知足了。”
　　邵黎笑道：“看不出觉悟很高啊。”
　　赵煜征扭过头去，表示不想接受他的表扬。
　　“虽然说，我不是很喜欢你这个人，但看在我哥的面子上，以往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
　　邵黎点点头，够大度。
　　“所以那个什么淮王世子，你就趁早忘了他吧。”
　　嗯嗯，嗯？
　　邵黎瞪大了眼，“什么淮王世子？”
　　“李思远啊，我都听说了，你上次在街上不是碰到他了吗？”
　　于是，邵黎又从赵煜征的嘴里将那段往事又听了一遍。
　　原先在赵煜衡嘴里，李思远是个对他图谋不轨，调戏不成反被打的登徒子。如今到了赵煜征口中，又变成了他与李思远有旧情，最后看清此人真面目，暴揍渣男，投入真爱怀中的故事。
　　邵黎听得嘴角直抽，虽然他不清楚真相究竟如何，但凭你这副嘴皮子，不去说书真是曲艺界的一大损失。
　　赵煜征说的正起兴，忽的噤了声，眼神躲闪，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阿黎莫要听他胡说。”赵煜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本该小芳去拿的狐裘被他拿在手里，然后抖开披到了邵黎肩上。
　　“外头冷，屋里点了炉子，进去吧。”
　　邵黎顺从的被他牵着走了。
　　赵煜衡待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但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自己自私。
　　可他同样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只不过是为自己考虑罢了，谁又能说自己从未有过一丁点自私的想法呢。就算待他千般万般好的赵煜衡，也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才一直不告诉他，原来的那个邵黎，也一样不想要这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大概得到凌晨了，网课使人疯魔
　　崽子：我还是个没出生的宝宝，我太难了
　　阿单：抱头痛哭，我也好难


第27章 二更
　　“煜征和你说的那些，你不要相信。”
　　在这冰天雪地的时节里，绍黎从牵着自己的那只手里感受到了一层薄薄的，湿濡的冷汗。
　　“嗯，我不相信。”
　　“那，你想清楚了吗？”赵煜衡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他。
　　绍黎怔在原地，下意识避开他审视的目光。
　　“想清楚什么？”
　　说完这句明知故问的话，他的下颚被人捏住，强制性抬了起来。赵煜衡歪头看他，像是苦等半个月后，终于忍不住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一个解脱。
　　“不是说好等张大夫回来吗？”
　　这是他们原本达成的共识和默契，可赵煜衡今日似乎不想让他如意，步步紧逼，将人堵到墙角圈了起来，“等他回来做什么？京都不是只有他一个大夫，你若当真不想要他，我即刻就能为你配一帖堕胎药来。”
　　“我……”
　　“阿黎，你也想过留下他的是不是？”
　　是这样吗？
　　邵黎自己也迷惑了。
　　可赵煜衡说的也没错，如果一开始是因为怕旁人疑心，那后来有了“失忆”这件事作掩护，甚至赵煜衡已经允诺了此事，他为何仍旧迟迟不曾下定决心？
　　邵黎觉得自己又开始头疼了。
　　他刚露出些许痛苦的神情，赵煜衡便慌了，“阿黎！怎么了？是不是又头疼了？”
　　好在这次程度轻，疼一会儿便过去了。
　　“阿衡……”邵黎两只手攀上他的脖颈，把人又拉近了些，“疼。”
　　赵煜衡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想起些什么，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剩满满的心疼，“我们去找大夫好不好？”
　　“不去。”邵黎闷闷的拒绝。
　　上次张大夫说过，这应当是恢复记忆的前兆，所以找了大夫也未必有用，该疼还是得疼。
　　赵煜衡伸手替按了两下，柔声问道：“有没有好一点？”
　　“没有。”邵黎也就疼了那一下，这会儿根本一点事都没有，但他很享受这样的服务。怕赵煜衡因为没效果不按了，眯着眼又悄悄睁开一只，偷瞄一眼然后马上闭上，改口道：“好像有点用了。”
　　赵煜衡从他闭眼露出享受的表情开始就知道他没事了，不过也没拆穿他，任劳任怨的继续为自家小夫君服务。
　　“舒服吗？”他低头凑到邵黎耳边问。
　　“嗯嗯。”邵黎懒洋洋的应了一声，被他呼出的气息弄得有些痒，遂躲了躲，睁眼看见赵煜衡打趣的笑，方知自己已经败露了。
　　“笑什么笑！”
　　邵黎瞪他一眼，半个月以来的症结和种种别扭，仿佛都在这一声似斥似嗔的怒喝中尽数消弭了。
　　赵煜衡又笑了一下，“你还没有回答我，到底舒不舒服？”
　　邵黎被他问得脸上发热，声若蚊蝇吐出两个字来：“舒服。”
　　“那我索要一点酬金不过分吧？”
　　“什么酬金？”
　　话音未落，那个“金”字便被赵煜衡堵进了嘴里。
　　各怀心思的这半个月，两个人都不好受，赵煜衡不是会抱怨的人，所有的委屈和不满好像都发泄在这个吻里，唇齿交缠间，尽是与往常不同的凶悍，似要将其吞吃入腹。
　　邵黎被他亲的差点喘不过气，最后分开的时候整张脸都憋红了。
　　难得强硬一次的赵煜衡得了一枚白眼，无奈道：“这不是你开始想做的事情吗？”
　　“谁跟你说的，你哪只眼看到了？”
　　他从勾住赵煜衡脖子开始，其实就想亲上去了。当然，一开始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忘记问他的那个问题，绝不是因为被美色所惑，只是没想到后来事情走向了一个不可控的状态。
　　“好，你不想。”赵煜衡没打算在这上面过多的纠结，转头又回到了那个邵黎以为他已经忘了的事情上，“所以，阿黎到底想好了没有？”
　　邵黎眸色黯了黯，再次避开了这个话题，“阿衡，你替我堆个雪人好不好？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京都地处北方，年年落雪，邵黎不可能没有见过，但赵煜衡只以为是他失忆的缘故，遂不曾计较，应了个“好”字。
　　他不知道邵黎原来一直是南方长大的，鲜少见过下雪天，便是有，也难以在地上积起这样厚厚的一层。
　　邵黎只站在风雪吹不到的地方，拢了拢肩上的狐裘，看赵煜衡转身走进白茫茫的大雪之中，寻了个宽敞的地，然后蹲下来滚雪团。
　　岁月静好，不外如是。
　　这场穿越，说不清是老天跟他开的一个玩笑，还是对他英年早逝的补偿，但能在这里站着，邵黎心里还是庆幸和感激多一点，为自己还能够活着，也为自己能够遇见像赵煜衡这样好的一个人。
　　赵煜衡很快滚好了一大一小两个雪团，又四处寻了树枝和石子充作雪人的眼睛和四肢。
　　雪人着实不怎么好看，但好歹能瞧出来这是个雪人。
　　“阿黎！”
　　赵煜衡唤了他一声，想让他看一看自己半天的成果。
　　邵黎冲他笑了笑，只远远的瞥了一眼，因为他看的是堆雪人的那个人。
　　赵煜衡看到他的笑，携着风雪一路走来，想去牵他的手，恍然想起自己刚在雪地里滚了一遭，又把手缩了回去。
　　“手给我。”
　　听到他这样说，赵煜衡愣了一下，这回却没有乖乖听话了。
　　见他不动，邵黎便主动去捉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两下，呵了口气，抬头直视他，眼中明亮如星。
　　“阿衡，我……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喜欢很喜欢你，很喜欢。”邵黎怕他不相信似的，再三强调着，“所以，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试着去……接受他。”
　　这意思是不是说，他是因为喜欢他，才想要试着接受这个孩子？赵煜衡的手尚未被他捂热，心却已经暖了。
　　他第一次从邵黎口中听见这样炽热的表白，仿佛从这天寒地冻里骤然生出的一团火，将他整个人烤的火热起来。
　　“好，好好……”
　　除了说好，赵煜衡嘴里已然说不出其他的话来，若不是身上寒意未消，他即刻便想将眼前这个人拥进怀里，再也不放开。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的格外顺，忍不住想为自己鼓掌
　　PS：最近被网课整得很烦躁，之后的更新会一直隔日更，有个缓冲，不过会保证每章在3000字以上


第28章 梦里
　　邵黎最近头疼得有些频繁，虽然刺痛一下便过去了，但是时不时来这么一下，也着实恼人。
　　他近日因此脾气渐长，也愈发赖着赵煜衡了。
　　幸而临近年关，生意上的事大都处理得差不多了，赵煜衡也得以赋闲在家，同小夫君过几天快活日子。
　　“阿衡……阿衡？”
　　迷迷糊糊醒过来，身边已没了赵煜衡的身影，想必是早就起了。他唤了两声，随后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邵黎赶忙用脚踢开扭得乱七八糟的被子，老实平躺下来。
　　原本赵煜衡同他一起睡的时候，会把人圈住，叫他动弹不得，免得翻来覆去压着肚子。可一旦身边的人不在了，邵黎免不了就要有些小动作。若是让赵煜衡瞧见眼前的景象，少不了又要被训。
　　“少君醒了？可要起来洗漱？”
　　来人不是赵煜衡，邵黎顿时有些失望，眼神肉眼可见的黯了下来，问道：“阿衡呢？”
　　小芳掩嘴露出一丝揶揄的笑，“少君您忘了，少爷今日到五方山接夫人去了。”
　　“唔，我睡糊涂了。”被小芳这么一提醒，邵黎才想起来昨夜赵煜衡的确同他说过这件事，还说会赶在午时前回来的。
　　“那，少君还打算起来吗？”
　　邵黎将被子一路拉到头顶，闷声道：“不了，我再接着睡会儿，吃饭了叫我。”
　　“是。”
　　小芳应了一声便下去了，听到房门被阖上，邵黎又开始觉得有点闷，只好重新将鼻子和嘴巴露出来，眼一闭，很快便睡着了。
　　……
　　“大魔王又来了！”
　　铺着青石板的巷子里，传来一个孩童的呼喊，原本在巷子里戏耍玩闹的孩子听见后纷纷四散开来，有的钻进了更深的巷子里，有的找遮蔽物将自己挡住，总之，他们似乎都很害怕这个“大魔王”。
　　害怕是有的，但也有胆大些的孩子探头探脑，想要一睹这位“大魔王”的真容。
　　过了一会儿，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大摇大摆走了过来，嘴里叼着根刚折的草，像个小痞子。他心知肚明的往他们藏身的各个角落扫了一圈，波澜不惊的继续向前走着。
　　邵黎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这段画面的，这个与其说是被所有人害怕，不如说是被所有人排斥的孩子，似乎有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成熟。
　　最让他惊奇的是，这孩子与小时候的他竟是出奇的相像。
　　邵黎再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不过这次的梦可要比上次有意思得多，于是提着兴致继续看了下去。
　　翻版的小不点邵黎当他们不存在一样，径自从巷子里走过，谁知一块鸡蛋大的石头突然落到他的脚边，咕噜噜的又滚远了。
　　这显然是有人想要用石头砸他，只是准头不太好，没有砸中。
　　他在一片寂静中上前捡起了那块石头，在手心里掂了两下，回头冷笑道：“哪个小兔崽子扔的？够能耐的啊。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够臭名昭彰的了，怎么还有人这么不识相来挑衅呢？”
　　这群孩子们听不懂臭名昭彰是什么意思，但凭一个“臭”字，也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词。
　　说起来，“大魔王”这个称呼一开始还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只是不知怎的，就被这帮看不惯他，同仇敌忾的小屁孩们挂在了嘴边。
　　现在大魔王要发威了，年纪小一些都不敢说话，倒是有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子站了出来，自以为十分英勇的扬起了头颅，“你不过就是个小杂种，有什么好嚣张的，说不定哪天就被你爹赶出来了。”
　　小杂种这种话，一听就是家里的大人说的，小孩子耳濡目染，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自然就觉得这个被称作小杂种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会不会被赶出来现在不知道，不过你们谁会被这块石头砸到也一样说不准。”
　　邵黎看着这个和他很像的孩子掂了掂手里的石头，举起手臂，身体后仰做出一个投掷的动作。
　　大家都怕自己被砸到，纷纷将探出来的脑袋重新缩了回去，这要是被砸中脑袋，肯定头破血流，说不定就傻了。
　　那位原本十分英勇的少年也被吓得立马抱住了头。
　　“切，一帮小屁孩，不禁吓。”
　　石头落在勇气可嘉的少年脚边，再抬头，人已经不见。
　　接着画面一转，到了另一处地方。
　　这次邵黎不再旁观，而是在梦中成了那个和他很像的孩子，目睹了一个胖乎乎的小弟弟被欺负的场面。
　　“大家快看小胖墩，小胖墩摔倒了哈哈哈……”
　　邵黎方才看得真切，什么叫摔倒的，明明是你们把他推倒的！
　　“你娘不是大美人吗？怎么把你生的这么丑？”
　　小胖墩也不反驳，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赵小胖，你不会和邵家那个一样，都是外面偷人生出来的小杂种吧。”
　　这个词邵黎不是第一次听见了，邵蓉清这样骂的他，方才那群孩子也是这样骂的这个孩子，如今又在另一帮小屁孩嘴里听见。
　　一群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张口闭口都是这样羞辱人的话，当真是欠教育。
　　就算是在梦里，邵黎也生出了一股没由来的英雄气概，只想即刻上前拔刀相助，只可惜他并不能控制梦里的这个身体。
　　好在，剧情按照他希望的那样发展了。
　　这个翻版的小邵黎从看戏的墙角走了出来，一脸“别惹劳资”的不爽表情，“原来我是小杂种这件事这么多人都知道啊，看来我应该回去告诉我爹，让他知道知道自己已经声名远播了。”
　　谁不知道他爹最是好面子，这要知道他们在背地里传这些，到时候跟他们家里告黑状，他们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那群欺负小胖墩的小崽子既怕他凶狠起来把人挨个揍一圈，又怕他回去告状，说起话来都底气不足了。
　　“今日的事与你无关，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就偏爱凑这热闹，你能把我怎么样？”
　　在场诸位，都是领教过他揍人的技巧的，四五个人站在一处，愣是不敢拿他怎么样。
　　小邵黎嘴角泄出一声嗤笑，不由分说的扣住了小胖的手，“既然你们没意见，那这个人我就带走了。”
　　他们不敢有意见。
　　小胖很安静，小邵黎带他去吃馄饨的时候也是一口一口吃得极斯文，一点也不像这个身材该有的胃口。
　　吃完了还很有礼貌的同他道谢，“今天多谢你了，改日我一定……”
　　“道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小邵黎制止了他，“我只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不值一提。”
　　“唔。”小胖应下后就真的没有再提一个谢字，实在乖巧得很。
　　白白胖胖，可可爱爱。
　　这是邵黎入梦来见到的第一个不带恶意的人，如果小崽子以后也能这么可爱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就叫小胖吗？”小邵黎问道。
　　小胖没有第一时间否认，以至于将来后悔不已。
　　“那我就叫你小胖好了，不过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其实听上去还挺可爱的，当然了，看上去也很可爱。”
　　他说完眼看着对面的小胖耳朵迅速泛红，感觉更可爱了。
　　“我看你也不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就任由他们欺负？就算他们人多，怎么也该反击几拳捞点本吧。”
　　捞本这个有些市侩的说法让小胖觉得很亲切，“君子动口不动手。”
　　就算要报复反击，也不该用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办法。
　　小邵黎似乎很喜欢他，豪气地拍着自己并不厚实的胸脯，“行，你是君子，我可不是，以后京都城里，就由我这个小人来罩着你吧。”
　　小胖终于腼腆的笑了一下。
　　小邵黎接着又不怀好意地问：“你是哪年生的？”
　　“康平七年。”
　　“那我大你一岁，叫声哥哥来听听。”他声音里透着股兴奋。
　　小胖憋红了脸，“……哥哥。”
　　……
　　“阿黎……阿黎……”
　　邵黎还没从梦中那声叫的人心软的“哥哥”里醒过神来，便听见了赵煜衡的声音。
　　“再不起，阿黎的午膳就要没了。”
　　“你骗人。”邵黎费力的睁开了眼，半梦半醒间的声音同样叫赵煜衡的心化成一潭水。
　　赵煜衡俯身去捞人，被邵黎一把圈住了脖子，“外面冷。”
　　“你是想等母亲亲自来叫你吗？”
　　不了不了。
　　邵黎登时清醒了，梦里的内容慢慢模糊，只余一声软糯的“哥哥”犹在耳畔，十分真切。
　　他不大习惯下人贴身伺候，正好赵煜衡乐于伺候他的小夫君，两人亲亲热热，艰难的把自己收拾妥当，准备去和赵母一同吃饭。
　　赵夫人见二人比之前还黏糊些，心里十分高兴，殊不知在邵黎心中，他们这才刚开始热恋。
　　嘘寒问暖一番后，大家各自动了筷。
　　“煜征啊。”
　　认清自己地位一直专注吃饭的赵煜征忽然被点名，抬头茫然的看着赵夫人，“怎么了大伯母？”
　　“我前两日往江南送了信，叫你父亲母亲早些回来，今年大家一起过年，热闹些。”赵夫人心情很好，看着侄儿都觉得比往常更懂事些。
　　赵煜征心里苦啊，还以为父亲母亲终于想起他们还有个便宜儿子了，没想到只是被大伯母叫回来过年的。
　　唉，可怜呐！
　　作者有话要说：　　邵黎：我，邵.加纳大魔王.黎，今天就要做这条巷子里最靓的崽！


第29章 一更
　　饭后，赵夫人表示有些疲累，懒洋洋的搭着巧姑的手回去睡午觉了。
　　邵黎原本每天要做的事项里也有这一条，只是先前睡得太久，也不好总这么躺着，便趁着今日难得的好天气，拉着赵煜衡去园子里晒太阳。
　　“哥，等等！”
　　赵煜征早就吃饱了，之所以还赖在桌上，就是在等赵夫人离开，好找个机会同他哥说话。
　　“何事？”
　　然而等赵煜衡停下脚步回头问他的时候，他又开始怂了，挠着头支支吾吾打商量道：“那个……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赵煜衡还能猜不到他那点小心思吗，意味不明的笑了下，也不说帮不帮忙，“你先说来听听。”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等我父亲母亲回来了，你能不能同他们说一声，就说我实在不是做生意的这块料，总之，只要不再让我对着账本，我回三叔公那儿挨板子也行。”
　　赵煜征这段时日的确没少受折磨，虽不敢保证学到了多少东西，但这性子倒是磨下来不少。
　　“你这是讨厌看账本，还是不想看到我呢？”
　　邵黎躲在他身后偷笑，勾了勾手指，冲回过头来的赵煜衡挑了挑眉。
　　欺负弟弟好玩吗？
　　赵煜衡想，不都是跟你学的。
　　赵煜征果然被他哥吓到，如临大敌，“我不是，我没有，我是真的干不了！再说哥你也清楚我到底几斤几两，没添乱就不错了，每天看账本，我这脑袋都是晕的。”
　　“出息。”赵煜衡笑骂了一句，终于不再逗他，给了句准话，“等过了年，你就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诶，好嘞！谢谢哥！”
　　赵煜征喜不自胜，笑眯眯道：“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和嫂子恩爱。”
　　说罢一溜烟跑没了影。
　　“你们兄弟二人感情倒是不错。”
　　邵黎感叹了一句，被逮着机会调侃道：“阿黎这是吃醋了吗？”
　　最终赵煜衡得了枚白眼。
　　“你想得美！”
　　不说这醋根本没什么好吃的，便是真醋了，他也是不会承认的。
　　赵煜衡笑了笑，牵着人慢悠悠的走，小芳和几个下人远远坠在后头，二人谈话声稍低些，便听不大真切了。
　　“说起来，我今早倒是做了个有意思的梦。”
　　“嗯？”赵煜衡并不多话，一副随时洗耳恭听的样子。
　　接着，邵黎将梦里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虽然有些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印象还在。
　　赵煜衡听了之后表情显得有些严肃，因为那并不是梦，而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情。他愈发确信，邵黎恢复记忆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只是忘记了过往的邵黎似乎不太喜欢他提到以前的事，他便没有过多的发表意见。
　　不过邵黎居然将记忆里的事当成了一个纯粹的梦，这让他既好笑又愧疚，但这并不妨碍他坏心眼的起了逗弄自家小夫君的心思。
　　只听他语带幽怨，半真似假的醋道：“阿黎似乎很喜欢梦里那个孩子，居然还请他吃馄饨。”
　　“那要我怎么办？我又没钱请你吃馄饨。”邵黎无奈道，这人怎么好意思跟梦里一个没成年的小娃娃吃醋呢？
　　赵煜衡十分好意思，他不仅好意思，脸皮还变得愈发厚了，“阿黎怎么会没钱，我的不就是你的吗？不过阿黎如今行动不便，这馄饨便先欠着好了。”
　　莫名其妙欠了一碗馄饨的邵黎：“……”
　　你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温柔体贴的阿衡了。
　　决心扳回一城的邵黎停下脚步，挺着个大肚子伸手去掐赵煜衡的下巴，一本正经调戏道：“人家小胖乖巧又可爱，还会甜甜的叫我‘哥哥’，你会吗？”
　　赵煜衡垂眸，轻轻扣住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今日被养得白胖起来的手腕，“乖巧又可爱？”
　　“是啊。”邵黎一点也不怵，脸皮厚起来，同赵煜衡比也不遑多让。
　　后头的小芳和一众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望天望地，一个个假装什么也看不见。
　　“阿黎，过来，靠近些。”
　　邵黎看了看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中间只有他两个肚子那么大的空隙，虽然很无语，但还是很听话的再往前靠了靠。这下两人中间只隔了一个未出生的小崽子了。
　　“够近了吗？”
　　赵煜衡不语，低头凑到了他耳畔，邵黎强忍着酥痒的感觉没动，然后听赵煜衡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叫了声“哥哥”。
　　“哥哥，现在，谁更乖巧更可爱一点？”
　　裁判，这有个人犯规！
　　邵黎从脖子到耳根“嘭”的炸出一朵红云，被传染了似的开始咬耳朵说话，实诚道：“你……你比较可爱。”
　　这已经不是可爱了，分明是□□的勾引！
　　赵煜衡眸色深沉，按着他的头，最终从鼻间泄出一丝笑意，反驳道：“我觉得阿黎最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觉得写到这里刚好可以断章，就分开了，二更晚点来


第30章 二更
　　赵煜征的爹娘二十八那日才赶回京都。
　　因为绍黎怀着孕，赵夫人便没让他一起跟着去接人，加上二人一路风尘仆仆，赵煜衡提议让他们先休息，所以直到第二天绍黎才与他们见着。
　　怕失忆的小夫君紧张，赵煜衡前一日便特地同他简单说了说家里的情况。
　　比起那些世家大族，赵家简直称得上是人丁凋零。宗族里的人大多在江南，赵煜衡这一支虽是嫡系，但多年前便迁到京都来了。
　　他祖父兄弟三人，老二一直留在江南老宅，老三也就是赵煜征嘴里的那位三叔公，终身未娶，现如今住在赵煜征那儿养老。
　　“我父亲走得早，又只有我二叔这一个弟弟，所以我家亲戚并不多，还算和睦。二叔二婶脾气都很好，所以阿衡不用担心他们为难你。”
　　“我没担心。”绍黎拒不承认，忽然想到了一个疑惑许久的问题，“我听他们都称赵煜征为赵三公子，莫非你还有其他弟弟？”
　　“确实有一个，不过那是煜征的同胞兄长。”赵煜衡点头，“煜徽与我同岁，只比我小了一个多月，现如今在我外祖那里做事，等过两天去外祖那里拜年的时候，应当就能见着他了。”
　　绍黎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外祖人怎么样？”
　　赵煜衡笑他，“你不是不担心吗？”
　　“听说他还是大将军，会不会很凶啊？”不过转念一想，能养出赵夫人这样性格的人，想必不会是严肃刻板的人。
　　“不会的，我外祖一直很喜欢你。”赵煜衡搂着他，温柔的在他鼻尖落下一个吻，“阿黎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邵家的人就很不喜欢他。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了，最好再也不用见到。
　　翌日绍黎难得同自家夫君一个时辰起来，二老果然脾气好，虽不像赵夫人那样热情得叫人招架不住，见着人也是眉开眼笑的。
　　赵煜衡打头掩护，绍黎只要跟着叫人就好。
　　“二叔，二婶。”
　　赵二叔略一点头，便算应下了，然后极其实在的封了个大红包。
　　绍黎眼睛都要发亮了，这钱拿到手里可是实实在在自己的私房钱，跟赵煜衡没有半毛钱关系的那种。接过红包后，脸上笑意都深了，一句“谢二叔”喊得那是情真意切。
　　二叔很大方，二婶也不小气，同样的红包，还额外从江南带了许多的特产还有对他这个孕夫有好处的东西。
　　绍黎今日赚的盆满钵满，开心的不行，还把赵煜衡关在门外，说要找个地方把钱藏起来，不能叫他看见。
　　赵煜衡苦笑不得，却也纵着他，等房门重新打开，无奈道：“我还能惦记你那几百两的银子不成？而且我说过，我的钱都是你的，我不惦记你的钱，只惦记你的人，也盼你多惦记惦记我。”
　　“你怎么越来越无赖了。”绍黎快要不认识“惦记”这个词了，这人调戏起人来，愈发的不要脸了。
　　说他无赖，赵煜衡便真的无赖起来了，“说起来，阿黎似乎还欠我一碗馄饨，正好如今有钱了，等哪一日方便了，把债还了可好。”
　　“……”绍黎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你可真会做生意。”
　　凭空就成了他的债主。
　　怪不得能把生意做成这样。
　　赵煜衡虚心接受了他的夸赞，在自家这个新晋小财迷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一碗馄饨罢了，要不了你几个钱。何况二叔二婶今日给的是见面礼，明日可还有压岁钱呢。”
　　绍黎眼中金光闪闪，那是金钱的光芒。
　　“行吧，那就先记在账上，下次再还。”
　　他就这样接受了眼前的这个债主，完全忘了这笔债是赵煜衡凭一张嘴无中生有说出来的。
　　“好。”赵煜衡眼底露出得逞的笑容，“不过，眼下阿黎还有另一桩债得尽快还了。”
　　“赵煜衡，你别太过分了！”绍黎眼一瞪，气得开始喊他全名了。
　　关于名字这件事，还是绍黎仗着自己被对方亲自认证了失忆才主动问的，但连名带姓的叫还是第一次。
　　不过，吵架喊大名才比较有气势嘛。
　　“一碗馄饨还不够，你还想吃什么？”
　　赵煜衡心底默念：想吃你。
　　当然，有张大夫嘱咐在前，他自己又心疼小夫君，自然不会真做什么，但该还的债还是得还的。
　　“阿黎忘了先前总是大晚上勾引我的事了吗？”
　　绍黎原本准备吵架的气势倏地就蔫了，红着脸心虚道：“那……你想怎样？”
　　赵煜衡勾住他的手，抓着摩挲了一番，低头同他耳语，说得人脸上的绯色一路染到了耳根。
　　“现在还是大白天呢，晚……晚上行不行？”
　　赵煜衡嘴角挂上满意的笑容，点头道：“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为了网络的和谐，还债的细节就不作赘述了，大家自行想象


第31章 烟火
　　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和和美美吃了顿年夜饭，邵黎也如愿以偿收到了三份大红包。
　　他再次将某人拒之门外，偷偷摸摸把钱藏到了自己的小金库里。
　　“藏好了吗？”
　　赵煜衡站在屋外吹风吹了有一会儿了，里头淅淅索索响了一阵，然后才传来绍黎的声音。
　　“好了好了，马上。”
　　他这么回答着，然而赵煜衡眼前的房门却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事实上，绍黎并没有什么能花钱的地方。吃的用的这方面，赵煜衡不会亏待他，即便出了门，有什么要买的，也用不着他自己掏钱。平时走路有人扶，睡觉起床也都是自家夫君亲自伺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腐朽。
　　但自己手里有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绍黎现在觉得自己充满了安全感。
　　万一他哪天被抛弃了，无处可去，还能有点安身立命，发家致富的钱。
　　“行了，进来吧。”
　　赵煜衡还不知道自家小夫君至今仍抱着自己也许会被扫地出门的想法，他推门进去，见邵黎已经脱了鞋袜坐到塌上去了。
　　他凑到一旁坐下，循循善诱道：“外头开始放烟火了，不去看看吗？”
　　绍黎纠结了一会儿，也没在舒舒服服躺床上和出去吹冷风看热闹的烟火之间做出个抉择。躺着固然舒服，但烟火却是难得一见的，尤其今日这般良辰美景，不出去溜一圈，似乎都对不起那些在外头放烟火的人。
　　可是——
　　“我鞋都脱了。”邵黎靠在床头，懒洋洋的伸了伸脚。
　　赵煜衡当即领会了这只小懒虫的意思，却偏不顺着他的心意替他拍板，反而故意说道：“阿黎不愿出去，莫不是想与我在这里共度良宵？”
　　绍黎：“……”这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
　　“既然如此，阿黎不妨将上次没还清的债接着还了？”
　　自那日绍黎说了愿意为他试一试之后，这男人便愈发的没脸没皮起来了，绍黎当即啐了他一口，恼道：“你这债利也忒高了些，怎么还没有还干净？”
　　赵煜衡再次拿出了他丑恶的奸商嘴脸，同他桩桩件件掰扯起来，从第一次玩猜丁壳说起，又一次将自己债主的身份给坐实了。
　　“所以，阿黎这是想赖账，不打算还债了是吗？”
　　“不还！”
　　绍黎是又羞又恼，气得一脚蹬过去，结果脚踝被人牢牢抓到了手里。
　　他没好气瞪了一眼，“赵煜衡！”
　　赵煜衡好似没听见，顺手把另一只脚也捞了过来。
　　他二人夜间是不爱点暖炉的，邵黎一双脚又光溜溜的露在外头，也不晓得拿被子裹一裹，因此赵煜衡手心里便触到了一阵凉意。他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万分无奈的盯着人看了一会儿，直把人盯得心虚起来。
　　“我看你也不大想出门，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心虚的那人自知理亏，试了半天没能把脚从对方手里挣脱，也不计较赵煜衡故意逗他的事了。撇了撇嘴，控诉道：“分明是你自己想我诱出去，怎么临了还反悔了。”
　　赵煜衡抿唇不语，将他的一双脚放到自己腿上用双手捂了一会儿，给他套了袜子，却没穿鞋，寻了张毯子把人裹起来。接着又一言不发的将邵黎平日打盹用的小榻挪到了窗棂下。
　　邵黎微讶于他的好气力，不解道：“你这是做什么？”
　　“罚你。”
　　赵煜衡说完这两个字，俯下.身来，双手分别从他腋下和膝弯穿过，将裹成一个粽子似的邵黎挪到了小榻上。
　　这话从赵煜衡的嘴里说出来，当真是半点威慑力也没有。邵黎怔愣了没一会儿，便嬉皮笑脸起来，淡定的“哦”了一声，像是掐准了赵煜衡不会拿他怎么样。
　　对邵黎来说，得到一个并不怎么好看的雪人的那天，才是他向前迈开脚步，真正看清并接受自己心底想法的日子。
　　他的放肆渐渐揭开了赵煜衡心里那层不甚明显的小心翼翼，一同陷进裹上了糖浆的甜蜜里。
　　果然，赵煜衡没能拿他怎么样，只是伸手替他推开了窗。
　　外头的鞭炮声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而来，此起彼伏，在漆黑的夜色里炸出一朵又一朵绚烂的花。
　　有很多的烟花迅速熄灭坠落，也有更多的烟花在夜空中升起。
　　整个京都城亮如白昼。
　　“阿黎，看那里。”赵煜衡指了个方向，邵黎便下意识顺着看了过去。
　　紧接着，更大更亮的烟火在那里升起，一朵接着一朵，开到了邵黎的心里。
　　这种常用来哄女孩子的招数，放在邵黎身上意外的好用。不是因为他是个多有少女心的男人，而是他知道，这漫天烟火里，有一片是属于他的。
　　往后的寂静喧嚣，都会有人与他一路同行。
　　“喜欢吗？”发问的人挤到小榻上来，眼底倒映着如昼的星火。
　　邵黎没有回答，噙着笑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你这惩罚破有些别致。”
　　“还行。”赵煜衡抓住了他揪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低头在刚刚偷袭他的那张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察觉到邵黎想要躲的心思，又伸出另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后颈。
　　明明将人桎梏起来了，可他的动作却又无比轻柔，像只陡然温和的凶兽，将撕咬化作了舔舐。
　　邵黎也没想真的拒绝，只是他没想到赵煜衡仍然没有放弃让他还债的念头。
　　“今日可否再取些利息？”
　　说什么利息，分明是还想着下一次。
　　邵黎脸上的热气连窗外的夜风也未能吹散，他暗骂一句，最后却没能拒绝，咬了咬牙，撇开脸去说：“把窗户关了。”
　　赵煜衡低声笑了笑，没有松开制着他的那只手，只得伸长了另一只，艰难关上了窗。
　　关窗做什么？自然是要做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
　　邵黎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每次还了又欠的，这债何时才能还干净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3 23:30:15~2020-02-27 20:48: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瑾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客人
　　忠义侯府建得有些偏远，再多行二三条街都能出城了。
　　赵煜衡说，这是因为他外祖图清净，不想与朝中其他官员来往过密，遂向官家讨了个如此偏僻的地做侯府，省得那些献殷勤的和没安好心的三天两头来打扰。
　　然圣上对忠义侯颇为信重，这侯府虽远了些，却修得大气，门前鎏金的忠义侯府四个大字入木三分，笔势潇洒，很有些雄伟壮阔的意境。
　　今日初八，天公作美，连着几日的大晴天，化开了路上的积雪。
　　赵煜衡一行三人乘着马车，于巳时之前赶到了侯府大门前。
　　之所以初八才过来，是因为他的外祖忠义侯傅开，年前被圣上派往西境犒军，直至前两日才回来。
　　赵夫人久不归家，却眼尖地发现了外头停着一辆不属于侯府的马车，不由奇道：“父亲似乎不曾说过今日有客来访。”
　　赵煜衡自然也发现了，但他只瞥了一眼便波澜不惊的收回视线，转头抱邵黎下了马车，“或许是不请自来。”
　　“也罢，父亲既然肯让来人进去，想必不打紧，先进去吧。”
　　邵黎自觉拉过了赵煜衡递过来的手，兴许是因为今日见长辈的缘故，又变得沉默起来，瞧着倒比平日里乖巧许多。
　　才至门前，里头便有一束发身着劲装的年轻男子迎了出来，“大伯母，久候多时了，请。”
　　“许久未见，煜徽瞧着倒是愈发稳重了。”赵夫人噙着笑走在前面，拉过他的手开始话一些家常，例如差事做得如何，打算何时成家之类。
　　赵煜徽神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把人请进去之后，便借口事务繁忙溜走了。
　　傅开早已过了花甲之年，但因为常年习武带兵的缘故，仍是精神抖擞。他一眼看见了邵黎厚重衣物已经遮不住的大肚子，“有五个月了吧？”
　　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邵黎愣愣的点了点头，“是。”
　　经此一问，邵黎这才恍然记起，自己已经揣着这要债的小崽子揣了三个月了。
　　当初还偷偷摸摸的想着堕胎，如今……大约是已经习惯了？
　　世事难料啊。
　　“好好好。”傅开连声道好，发出爽朗的笑声，“你小子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邵黎谦虚道：“一般一般。”
　　上了年纪的人大抵都有爱回忆往昔的毛病，傅开看着面前的二人，不禁想感叹一番，不料刚一张嘴，就被赵煜衡打断了。
　　“他也就是眼光好，我记得——”
　　“外公，上次信里同你提过，阿黎他失忆了，不记得从前的事情。”
　　失忆这个万金油借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使，而且邵黎从那次出门后，就偶有头疼，也就显得失忆这件事愈发逼真了。要不是原来那个世界二十年的过去还印在脑子里，只怕他自己都要这样觉得了。
　　于是后面的话便就此揭过，没有再提。
　　“方才在门外看见了有马车停着，怎么不见客人？”赵夫人想起了此事，疑惑道。
　　邵黎发现赵煜衡和老人家交换了一下视线，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
　　傅开解释道：“我已给他们安排了地方休息，自有人照料，不用管。饭菜已经备好了，先吃饭。”
　　这样的安排听上去有些失礼，但想必自有他的道理，赵夫人也不是非要刨根问底不可，遂没有再问，转而问起赵煜徽的去向。
　　“他去替我照看客人了。”
　　傅开说得轻描淡写，赵夫人却是听的一愣，而后再没有开口提及。
　　能劳动赵煜徽亲自照看，还如此神秘，连傅开也不敢透露身份的人，地位必不在忠义侯之下。
　　可地位不在忠义侯之下的，又有谁呢？
　　饭后，赵煜衡带着邵黎四处走了走，没想到偏偏这么巧的，就遇上了那两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客人。
　　“赵老板，不来坐坐吗？”
　　亭子里坐着两个男人，看着有些年纪，但绝不是那种连道都走不动的老人家。其中一个好像认识赵煜衡，远远的便喊了一声。而赵煜徽果然就站在一旁。
　　那人倒也客气，泰然自若的请二人坐下，仿佛这里不是侯府，而是他自己家一样。
　　赵煜衡扶着邵黎依言坐下，思忖片刻，叫了声：“李老板。”
　　对方对他给自己安上的身份很满意，露出些许笑意，打量着似乎一无所知的邵黎，道：“还未恭喜赵老板的好事，几个月了？”
　　已然适应自己孕夫身份的绍黎淡定回答：“五个多月了。”
　　那位李老板点点头，又问：“赵老板船队建的如何了？”
　　“年后便可出行。”
　　“这便好。”
　　互称老板的二人你来我往，仿佛真有什么生意经可聊的样子。
　　这时，另一个稍年轻些的男人开了口，“那边梅花开得正好，少君可有意去瞧瞧？”
　　他说话很温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受，但看梅花这种没意思的活动一听就是为了把他支开。也不知道这位李老板要和赵煜衡说什么小秘密。
　　不过绍黎没反对，倒是赵煜衡眉头拧出了两道不甚明显的沟壑，“俞先生，内子恐怕多有不便。”
　　俞先生露出些许笑意，“赵老板不必紧张，只是十几丈远的地方，亭子里坐着就能看见。何况，我也是有经验的人，一会儿定将人完好无损的还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日常小故事没打算写多长，后面内容应该不多了，接下来尽量日更到完结，笔芯～


第33章 摘花
　　侯府的梅花开的正好，鲜艳的红色在萧条的寒风里显得格外夺目。
　　俞先生瞧着有四五十岁了，言语行动间却隐约可见年轻时的风采。他走在邵黎的身侧，不近不远的距离，既能照看住他，又不会过于亲近。
　　“说起来，我与邵公子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邵黎愣了一下，空白的脑子让他决定一言不发。
　　“不过那个时候，邵公子尚在襁褓，不记得我也正常。”俞先生显然是在故意逗他，大约是想“套近乎”，免得说话时太过生疏。
　　邵黎继续沉默。
　　“赵老板对你很好。”俞先生笑了下，“方才说要带你来看花，他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我还能把你拐跑了不成？”
　　同样是调侃的话，从陌生的人嘴里说出来，绍黎反倒没那么羞愤，点了点头，只应了前半句，“他是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很好还不够，需得加上一个“最”字，方能体现出赵煜衡的好处来。
　　“对一个人好简单，难得的是能一直好下去。”俞先生显出了几分过来人的模样，想到这二人的缘分，羡慕谈不上，却也有些许感慨，“两年前赵老板去国公府提亲的时候，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京都城里想做赵家少夫人或少君的人不在少数，官家甚至有意将公主许给他，谁想到他却认定了你。”
　　绍黎并没有他想象中高兴，反而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若有所思。
　　“我从前是不是名声不大好？”
　　俞先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怔住了。
　　他的名声何止是不大好，简直恶名昭彰到了能止小儿夜啼的地步。
　　见他不答，绍黎也就知道答案了。不过他并未说什么，他二人出来只是为了给亭子里的人留下交流小秘密的空间，闲扯几句而已，不是什么事都要据实已告的。故而绍黎摸着肚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阿衡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他居然给赵煜衡发了张好人卡。
　　礼尚往来，也轮到绍黎主动问几句了，“俞先生同李老板是朋友？”
　　俞先生坦然否认道：“不，他是我夫君。”
　　绍黎略有些惊愕，虽然从他大概知道这个世界有部分他这样体质特殊的男子是可以生育嫁人的，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他和赵煜衡以外成过亲的夫夫。
　　“邵公子似乎很惊讶？”
　　他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先生同李老板看上去很般配。”
　　俞先生笑了一声，“说我们般配的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见。都说邵公子是个蛮横不讲理的，如今看来，传言果然不可信，我倒觉得邵公子很会说话。”
　　“不敢不敢。”绍黎客气道。
　　不过这位俞先生和李老板在一起，似乎并不受身边人的祝福。
　　都不容易。
　　就在这时，俞先生回头瞥了一眼在亭子里谈话的人，嘴角勾起，不知起了什么兴致，竟走到树下，折下了一枝红梅。
　　露水沾湿了衣袖，绍黎被他这样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先生这一手辣手摧花瞧着很是熟练，想必平时没少练习。”
　　俞先生把玩着手里的红梅，“一时兴起罢了，我孙子都有了，可不敢在孩子面前这样不庄重。”
　　“孙……子？”
　　有孙子，自然也有儿子。绍黎也算是第一次见到了生过孩子的男人，不过，很快就要轮到他自己了。
　　他一手撑着腰，一手托着肚子，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俞先生敏锐的发现了他的踌躇，主动问道：“邵公子想说什么？”
　　绍黎顿了顿，艰难开口道：“先生……是否生产过？”
　　“是。”俞先生一下明白了他的担忧，“邵公子有些怕了？”
　　绍黎点头。
　　答应赵煜衡接受这个孩子是一回事，可生产这事，他既无从体验，也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处处都是未知的恐惧，怕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也不怕吓唬你，过程确实有些艰难，我第一次经历的时候也是怕的。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笑道，“我不也还是好好的活到这个岁数了吗。”
　　绍黎忍不住跟着笑了。
　　“这把岁数”这样的形容，听着人好像马上就要一蹬脚魂归西天了似的。
　　“他们谈好了。”
　　绍黎扭头去看赵煜衡，正好亭子里的两个人也望了过来，随后，二人极为默契的从亭子里走出来接人。
　　俞先生那枝梅花果然是准备送给李老板的，人一到跟前，他便将花塞到了对方手里，也不说做什么。
　　好在李老板是个识风趣的，一开始虽有错愕，但很快便展颜露出了笑意，“给我的？回去让人找个瓶子插上。”
　　他们年纪都不小了，在一起几十年，终归平淡的日子多一些，但偶有这样的小意外，也不失惊喜。
　　二人告辞相携离开，赵煜徽自然也跟着走了。赵煜衡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也跑到树底下折了好几枝花下来。
　　为了拯救这棵可怜的树，绍黎及时制止了他，“好了好了，已经够了，再摘下去就秃了。”
　　赵煜衡学的倒是快，这花显然是要送给他的，不过赵煜衡看了看露水未干的花枝，决定还是自己拿着比较好。
　　绍黎觉得有些好笑，“外公要是知道你们把他院子里的花弄秃了，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
　　确实，要论辣手摧花，还是母亲更胜一筹。
　　赵煜衡抱着一把鲜艳的梅花，叹道：“李老板有人给他摘花，我却没有。阿黎身子不便，只能是我给阿黎摘了。”
　　这语气听上去，多像“别的小朋友都有，为什么我没有”，这是心里不平衡，自己来找补了。
　　可谁叫他不方便呢。
　　绍黎笑着摸了摸赵煜衡小朋友的脑袋，安慰说：“好了好了，明年我再给你摘。”
　　作者有话要说：　　梅花树第二年秃头套餐预定
　　推一下集美的文《如何套路一个黑化病[快穿]》by豹峤瑜


第34章 谈话
　　安慰好了某位赵姓小朋友，两人一起往回走。
　　“你同那位李老板说什么悄悄话呢不能让我听见？”
　　绍黎对他们聊些什么并无兴趣，而且生意上的事他也不懂，会这么问，除了出于好奇，更多是一种情人间刻意的玩笑。
　　他和赵煜衡之间的状况与常人有些不一般，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先婚后爱！
　　还是有附赠品的那种。
　　……好像也不太对，他似乎一来就已经身怀六甲，老攻在手了。
　　按照网络小说的标准套路，他这个小娇妻是不是应该带球跑个路才对？
　　可是他既不想跑，也没有什么人供他打脸。不再想着堕胎以后，日子过得舒服又安逸，藏起来的小金库都快从落难救济金变成育儿基金了。
　　完全没有在真诚发问的绍黎思绪逐渐飘远，还是赵煜衡不满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才叫他回了神。
　　赵煜衡牵着他往房间走，“没什么不能说的，仍旧是船队的事情罢了。”
　　“船队？”关于船队的事，绍黎只听到过一回，“是上次和那个什么……漕帮起冲突的事？”
　　“关系是有一些，但并非是最主要问题的。”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赵煜衡进去后寻了个大瓷瓶将梅花放进去，接着说：“你若真想知道，我说与你听也无妨。”
　　绍黎没兴趣，摆摆手道：“算了，我知道这些做什么。”
　　赵煜衡笑，“那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邵黎还真拖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嗯……那你告诉我，俞先生还有李老板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好像认识我，我以前见过他们吗？”
　　不仅认识他，知道他是邵国公家的儿子，甚至还能在侯府得这般礼遇，怎么看怎么不一般。
　　何况这二人的气度，丝毫不像市侩的生意人。
　　赵煜衡长得好看归好看，但讨价还价颠倒黑白的时候便将生意人狡黠的本质显露无遗了。只是他这人伪装的好，明面上瞧着是温文儒雅，彬彬有礼，背地里那是相当的……不要脸！
　　不要脸的某人尚不知邵黎是怎样暗自腹诽他的，“你真想知道？”
　　这话无疑是默认了邵黎的猜想，他的好奇心瞬间被激起，扯着赵煜衡的衣袖撒娇似的催促道：“快说快说。”
　　“附耳过来。”赵煜衡对他说出了说秘密时专用的四个字，邵黎赶紧兴致勃勃的凑上去，不想被他一拉一扯，整个人坐到了赵煜衡腿上。
　　“……”邵黎面无表情，“附耳过来的意思是让我坐上来吗？”
　　赵煜衡但笑不语。
　　果然不要脸。
　　算了，他不是早就认清此人的真面目了吗。邵黎自暴自弃的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放松下来把重量全压了下来，“行吧，现在可以说了吗？这次再耍我你就……”
　　“就什么？”赵煜衡也想知道邵黎想怎么威胁他，顺势问了这么一句。
　　只见他的小夫君冷笑一声，气势汹汹道：“那你就自己打地铺吧。”
　　“嘶——这么狠？那我可不敢乱说话了。”赵煜衡压根没当回事，每次把人欺负狠了，他都是这样说的，最后还不是半夜叫着冷把他拽上去了。
　　邵黎鼻子朝天，哼的一声，“知道就好。”
　　虽然某件事上总是赵煜衡占便宜，但嘴皮子上的便宜他还是能占一占的。
　　赵煜衡笑笑，也不反驳，过了一会儿沉声道：“阿黎不曾见过他们，但他们的确是认识你的。”
　　“嗯？”邵黎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李乃国姓，若论辈分，他应当是李思远的伯父。”
　　李思远？邵黎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个疑似自己仰慕者的淮王世子。若这位李老板是李思远的伯父，就说明，他不是王爷，就是……
　　“皇帝？”
　　邵黎想到了便直接脱口而出，然后被赵煜衡捂住了嘴。
　　“嘘。”赵煜衡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低语，“知道就好，别说出来。”
　　邵黎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俞先生说过，李老板是他的夫君，那……
　　“那俞先生呢？”
　　赵煜衡还捂着邵黎的嘴，一说话，呼出的气息便挠痒似的撩在他的手心，有些酥痒。
　　他收回手，拢起四指揉搓了一下，“如你所见，他是李老板的夫君，也是唯一承认的一个。”
　　“什么叫唯一承认的？”邵黎其实有些猜测，今日匆匆一瞥，他同俞先生显然是感情甚笃，可李老板既然是皇帝，恐怕免不了要有个三宫六院什么的。
　　果然，赵煜衡道：“我也是听外祖父偶然提起的，他二人年少相识，共患难过，同富贵过，只是坐了那个位置，总会有许多不得已的事。从前宫里也是有不少人的，官家这位子来得曲折，坐上去了并不代表坐稳了，形势所迫，故而有了许多无奈之举，其中，自然包括了接受各方势力塞进去的人。”
　　“你说从前有不少，那现在呢？”
　　“现在自然只有俞先生。”赵煜衡停顿片刻，“他们的迫不得已太多，俞先生虽不说，想必曾经也是委屈过的。我不想我的阿黎受委屈，所以以后不高兴了一定记得要告诉我。”
　　邵黎斜眼看他，“万一是你让我不高兴了怎么办？”
　　“也告诉我。”赵煜衡抵着他的鼻间，嘴边笑意温柔，“任打任骂，你想做什么都行。”
　　邵黎心底此刻同他的笑一样温柔，“我可当真了。”
　　“自然当真。”
　　其实坐在凉亭里谈话的时候，他一直在注意不远处的邵黎，不巧，从前外祖父教他骑射的时候眼神练得比较好，所以邵黎和俞先生说话时显露的忧心，也这么不巧的被他看到了。
　　赵煜衡郑重其事，“阿黎要信我。”
　　邵黎怔怔的看着他。
　　除却一开始孩子的事情，赵煜衡确实从未骗过他。眼前这个男人他是愿意去相信的，因为自己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为他留下这个孩子，喜欢到卑劣地鸠占鹊巢。
　　他有些羡慕俞先生，尽管曾经有过太多的迫不得已，但好在几十年风风雨雨最后都走了过来。
　　如果他和阿衡也能相携走到两鬓斑白这一天，那他自私一点，一直卑劣下去也无妨。
　　这个人太好了，他舍不得放手。
　　邵黎在他唇畔轻啄一口，一派轻松的笑了起来，“好，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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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更
　　“小芳，那是什么？拿出来给我看看。”
　　绍黎此刻正身处于一间库房之中，四周林林总总摆了十几个大箱子——都是他的嫁妆。
　　这件事还是赵煜衡主动告诉他的。
　　他们在侯府住了段日子，一直等过了元宵才回来，元宵灯会因为邵黎有身子的缘故，他们便没有去凑热闹。回来后，又得了一大笔红包的邵黎美滋滋的点起了自己的小金库，好一副财迷相。
　　为了让小夫君明白，几百两……现在或许有几千两了，这点银子真的不算什么，赵煜衡好好盘算了一下他的身家。
　　除却库房里这些实打实的贵重物品，还有田契地契外加十几家商铺，虽说同赵家比起来着实有些不够看，但放在外头，大小也是个地主，是个有钱人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是他的私有财产，即便是亲近如赵煜衡，没有允许也是不能动的。
　　骤然间得知自己腰缠万贯，邵黎乐坏了，带着小芳就来库房清点财产。
　　赵煜衡郁闷了。
　　告诉邵黎这件事的本意是想让他别再顾着数钱，没想到弄巧成拙，反倒叫他更兴奋了。
　　看看自家夫君不好吗？钱有他好看吗？
　　不过邵黎那位便宜老爹可没这么大方，这里大部分东西都是原主亡故的母亲留下来的，甚至老国公也添了不少。
　　老国公，也就是他已故的祖父，在他们二人成婚两个月之后便驾鹤西去了。想来老国公当初恐怕也是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这才答应的这般爽快。早早把人送出邵府，也好过等自己走了，又要因守孝的名头白白耽误大好的时光。
　　库房的东西确实没什么值得清点的，真正值钱的东西，都交给赵煜衡打理了，只是邵黎还傻乎乎的并不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兴致。
　　邵黎眼尖的发现了一沓在金银玉器中显得格格不入的东西，遂撑着腰从赵煜衡叫人搬进来的椅子上站起来，指挥小芳把东西拿出来。
　　“少君，这好像是话本子。”小芳将几本纸质泛黄的书递了过来，他随意抽了一本，扉页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员外家的小娇妻。
　　邵黎一下笑出了声，难怪先前赵煜衡说他从前爱看些话本子，却要偷偷摸摸的藏起来，赵煜衡替他寻的那些才子佳人之类的，同这些比起来简直是老掉牙。
　　“行了，放回去吧，不看了。”
　　他家夫君最近怨念颇深，是时候去哄一哄了。
　　赵煜衡也没闲着，年后各种各样的事情纷至沓来，他是顾着邵黎的身子才留在府中做事，只有碰上紧要的，非他不能解决的事情才会出门。
　　“阿衡……夫君？”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邵黎试探着唤了两声，紧接着门被打开，出来的却是常跟着赵煜衡跑腿的一个伙计。
　　“见过少君。”伙计露出一个有些谄媚的笑，侧身替他将另一扇门也推开了，随后拱手行了个礼，“少君请。”
　　不得不说，赵煜衡手底下的伙计十分有眼色，做事也妥帖得令人舒适。等邵黎抬脚走进书房，甚至贴心的替他关上了门才离开。
　　赵煜衡坐在案前漫不经心的拨着算盘，就等自家小夫君主动投怀送抱蹭过来。
　　“阿衡——”邵黎拖长了调子，挺着肚子走过去，难得主动，一屁股坐到了他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靠上去蹭颈窝——像只会撒娇的猫。
　　赵煜衡满意了，带着笑意问他：“数清楚自己有多少钱了吗？”
　　“很多很多钱。”绍黎压根没有很认真的在数，但他起码知道了自己很有钱这件事。
　　“现在放心了？”赵煜衡刮了下他的鼻子。
　　邵黎别过脸去装傻，“放心什么？”
　　赵煜衡一副看穿了一切的表情，“自然是不用再担心离了我会活不下去。”
　　他家小夫君想法可多了，还知道有备无患给自己留后路，但是很显然，赵煜衡半条后路也不想他留。他这样筹谋着，就好像有一天终要离他而去一样。
　　“没有的事！”邵黎心虚的笑笑，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你看我还大着肚子呢，没有你定然是不成的。”
　　赵煜衡“哦”的一声，“你的意思是，若没有大着肚子，就不需要我了？”
　　“要的要的。”邵黎赶紧表明立场，嘴里抹了蜜似的哄他，“我什么也不干，就等着阿衡你养我呢。”
　　且不论信与不信，至少这话听着令他很愉悦。赵煜衡把人放下，自己也跟着站起来，“好，养你。所以，为了养家糊口，为夫我就不陪你吃午饭了，有什么想吃的就让小芳去跟厨房说。”
　　“你要走啊？”邵黎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赵煜衡因为他失忆的事患得患失，他又何尝不是，甚至因为怀孕的缘故，他比赵煜衡想的还要更粘人一些。
　　“嗯，年前我不也经常不在家的吗？怎么如今开始舍不得了？”
　　这不是，以前没那么喜欢你嘛。
　　“就是舍不得怎么了！我不管，我也要去。”邵黎拉着他的胳膊，将无理取闹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赵煜衡心里冒出这样一句话，感受了一番什么叫甜蜜的无奈。
　　半个时辰后，邵黎坐在了某处酒楼的雅间里，窗棂撑起正好可以看到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赵煜衡同来人你来我往的一番寒暄，对方坐下后瞥了眼他身旁的邵黎，也不惊讶，甚至道了声“嫂子好”，接着便毫不避讳的切入了正题。
　　邵黎自顾自的吃了几口后便没了食欲，靠在软垫上开始数经过这条街的人头，至于赵煜衡和对面的人谈了些什么他一概不知，只隐约记得“船队”、“货物”还有“江南”几个频频出现在耳边的词。
　　也不知过了多久，对面那人起身道谢行礼，显然是打算拜别了，“这桩生意若是成了，改日必定重谢赵当家。”
　　“各取所需罢了，也多谢邱老板信得过在下。”赵煜衡同样站了起来，同时无甚诚意的挽留他，“邱老板不若用了饭再走。”
　　“不必了。”邱老板也是个识趣的，笑了笑说，“只许你们两口子恩爱，还不许我回去吃夫人的饭吗？”
　　邵黎回过神来听得这么一句，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既如此，我送送邱老板。”赵煜衡说着要送他，却看了一眼邵黎，待他摆了摆手，这才撩开雅间的珠帘，说了声：“请。”
　　邱老板熟稔的伸出手指点了点，发出爽朗的笑声，“许久未见，你听自家夫君的话这点倒是一点没变。”
　　赵煜衡丝毫不觉得有什不妥，“彼此彼此。”


第36章 二更
　　这间酒楼的雅间并不是一个个单独的房间，而是用镂空雕花的木板将一桌桌座位分隔开来，过道处再加一层朦胧视线的珠帘，别有一番意境。
　　赵煜衡去送邱老板迟迟没有回来，反倒是楼下闹出了好大的动静，似乎是有客人故意找茬。
　　楼上不少雅间的客人都凑到了栏杆处瞧热闹，绍黎有些担心，因为来之前赵煜衡说过这家酒楼也在赵家名下，闹将起来，他作为东家必然是要管一管的。他碍着自己的身子没有出去，只好在原地坐立不安。
　　“邵公子？好巧！”
　　李思远一脸惊喜，在过道上隔着珠帘看到了他，不打一声招呼便挤了进来。
　　巧个屁！绍黎暗骂一句，这么多人在瞧楼下的热闹，怎么你就偏偏看到角落里的我了。
　　“世子殿下眼神不错。”
　　李思远恍若未觉，神色如常，“我眼神一向很好。去年围猎的时候我还射过一只大雁呢。”
　　真当我在夸你不成？说两句还喘上了。
　　绍黎举起筷子低头在面前的盘子里扒拉了两下，没理他。心想着他怎么还不走，回头阿衡回来了，看见他在这里，吃醋了又得哄。
　　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其实我是来找你道歉的，上次唐突惊扰了邵公子，着实过意不去。”
　　李思远忽然致歉叫他愣了愣，绍黎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方道：“没什么，反正我也不记得了。”
　　这话成功噎住了李思远，不论过去有什么好的坏的交集或恩怨，他忘记了，便都不作数了。言下之意，是叫他也最好忘个干净，不必再借此纠缠。
　　“邵公子，我是真心诚意要来道歉的。”李思远急忙解释，“不仅是上次，还有从前的事……”
　　“若是上次，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你无需道歉。”绍黎打断了他，“至于从前的事，虽然我不记得，可阿衡说我当时也打了你一顿，这便算扯平了。”
　　他三言两语将二人间的关系撇了个干净，又道：“若世子没有别的事，就请走好，恕不远送。”
　　说起来，这件事还得怪李思远自己作，分明是看上了人家，却摆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臭脸。被些狐朋狗友调侃了几句，逼急了竟说出“他这样的人就该好好躲在内院相夫教子，免得在外祸害人间”这样的话。
　　好巧不巧，说人坏话的时候正好叫这个“祸害”听见了，一语激起千层浪，最后这矛盾竟是愈演愈烈，直至李思远受了伤后闭门不出才得以消停。
　　李思远大抵是和赵煜征有一样的毛病，大冷的天拿着把扇子在手心敲了一下，“想必那段往事赵公子已经同你说过了，不论你是否还记得，但那句话并非我的本意。”
　　绍黎有些无奈，“我说过，这事一早便扯平了，你如果非要听个分明，那我再说一遍，前尘已销，恩怨两清，你我从此再无瓜葛。如此可行？”
　　李思远默了默，嘴角扯出一个笑，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绍黎松了口气，可算完事儿了。
　　不想李思远又道：“但我还有一事不解，望邵公子能替我解心中疑惑。”
　　“问吧问吧。”绍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反正不知道就说自己失忆了。
　　“我想知道，为何邵公子能因我说了那样一句话与我势同水火，如今却偏偏应了我说的话，替他赵煜衡生儿育女，做了小妇人？”
　　他先前那一大堆铺垫，恐怕都是为了问出这一个问题。
　　可李思远确实想不通。
　　那时候的邵大公子浑身带刺，即便大家都知道他是个“能生的”，从来也是一以贯之的嚣张，京都年纪相差无几的纨绔子弟哪一个不是被他整治得服服帖帖的。他甚至曾扬言自己绝没有生孩子的那一天。
　　这句话，至少李思远是从未怀疑过的。
　　然而面前绍黎浑圆的肚子明白的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李思远眉头拧成了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我以为你不会愿意的。”
　　绍黎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的更舒服些，“你说的没错，我是不大愿意，可木已成舟，都这么大个了，总不能现在还要打掉他。”
　　“这么说，的确是那个姓赵的逼你的？”李思远一拍桌子，很有去找赵煜衡算账的冲动。
　　绍黎被他吓了一跳，捂着肚子瞪他，“你做什么！吓着我孩子了！”
　　李思远：“……”
　　所以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绍黎不知道原来的那个他是怎么想的，但他经过长久的挣扎已经想明白了。
　　“我上次就已经说过了，不关阿衡的事，这只是个意外。”面对不太熟稔的李思远，绍黎异常的平静，“生孩子我必然是不愿的，甚至于我曾经埋怨，怨恨过他的存在。可是阿衡对我而言很重要，这是阿衡的孩子，所以他也很重要。”
　　李思远听到这里，觉得自己不是来寻找答案，而是来寻求一个真正让死心的理由。
　　他见绍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长长舒了一口气，轻松道：“就当体验一下母亲为我受过的苦吧。”
　　“多谢你替我解惑。”李思远停顿片刻，也笑了笑，继而万分风骚的展开了扇子，诚恳道，“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重新交个朋友？”
　　绍黎微微张大了嘴，你这接受得也忒快了，现在要求做朋友，我要怀疑你居心不良了啊。
　　“免了。”赵煜衡不知何时回来的，对李思远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世子殿下这个朋友我们交不起，请您还是另寻良人吧。”
　　李思远同样拉下脸，不爽的“哼”了一声，“我问的是邵公子，可没说要同你认识认识。”
　　见赵煜衡脸色越来越黑，绍黎赶紧把人拉进来，抱着他的手臂熟练地撒娇，“夫君，我已经准备好拒绝他了，你可不许生气！”
　　“我怎么会生阿黎的气呢。”但是别人就不一定了。
　　别人已经快被气死了，但面上却挂上了假笑，“那就请赵公子好好照顾邵公子，告辞。”
　　“阿衡？”绍黎扯了扯他的袖子。
　　遇上自家小夫君，赵煜衡一下子泄了气，揉着他的脑袋反省自己，“抱歉，我不该去这么久的，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绍黎撒娇哄人的技术最近直线上升，靠着他坐下，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他怀里，“没有啊，这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而且你出去我可是批准了的。”
　　想了想又说：“这家的菜太油腻了，我们回家吃卢婶儿做的好不好？”
　　“好。”除了这个字，赵煜衡也说不出其他的来。


第37章 矫情
　　因嫌弃自家酒楼的菜太过油腻，他们决定回家后再吃一顿。谁知回程的马车上，邵黎竟眯着眼在晃晃悠悠的颠簸中睡着了。
　　“阿黎，醒醒。”赵煜衡搂着他的那只手在腰上轻轻拍了两下，“一会儿吃完了再睡。”
　　邵黎这回睡得浅，很快就醒了，听到“吃完再睡”这句话，眼睛懒懒的撑开一条缝，“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养了条猪？”
　　吃了睡睡了又吃的。
　　赵煜衡肩膀微微颤动，憋着笑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绍黎挂到他脖子上，眼皮抬也不抬，“抱我下去。”
　　赵煜衡无有不从，甚至脸不红气不喘的将人一路抱进了房间。
　　一沾床绍黎反而清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问：“不是吃饭吗？”
　　“一会儿叫卢婶儿送过来。”赵煜衡一面说着，一面扣住了他的手，“别揉了，眼睛该红了。”
　　“哦。”绍黎讪讪的住了手，一睁眼，果然隐隐有些发红了，瞧着跟哭了似的。趁厨房还在忙活的功夫，他笑嘻嘻的发问：“你今天是不是又吃醋了？”
　　“是啊，我不仅吃醋，还很生气呢。”赵煜衡哼的一声，揉搓了一把小夫君近来愈发圆润的脸。
　　“唔唔……”绍黎挣扎了一下，无果，用被挤得嘟起来的嘴说：“偶不系糊你了吗。”
　　赵煜衡挑了挑眉，“你哄我了吗？”
　　“我今天一直在哄你好吗？”绍黎十分不忿，终于万分艰难的掰开了他包在自己脸上的两只大手。
　　“比如？”
　　“比如……”绍黎刚一张口便停了下来，这人分明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罢了。
　　赵煜衡循循善诱，“比如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不然，你现在哄哄我，我还没消气呢。”
　　“你有什么可气的？”绍黎这回偏不想顺他的意，“我看世子殿下虽唐突了些，也没做什么，起码还算光明正大，对我也挺客气的，分明是你自己看他不顺眼。”
　　“我一直就看他不顺眼。”也不知这几句话哪里犯了赵煜衡的忌讳，他脸色倏地沉下来，连带着声音也冷了三分，“而且……世子殿下？阿黎何时这样尊敬他了。”
　　呵，还光明正大？
　　绍黎本意是想再醋一醋他，不想用力过猛，似乎真教他生气了。可这些日子绍黎早被宠的无法无天了，哪里听过他用这种语气同自己说话，加上孕期情绪多变，被惯出来的三分矫情，此时大抵能有十分。
　　他原本就被揉的有些红的眼睛这下更红了，“你说过不生我的气的。”
　　一看他红了眼，赵煜衡顿时意识到自己方才对小夫君做了什么，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我……我没有生阿黎的气。”
　　“啪嗒”一下，一滴热泪落了下来，绍黎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哭出来，也太矫情了。他狠狠吸了下鼻子，明明是想忍住的，可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你……你别哭啊，你这一哭，我心都要化了。”赵煜衡后悔不迭，心疼地给他擦眼泪。
　　谁知绍黎反而哭的更凶了，“那……那你还凶我。”
　　他一边啜泣，一边懊恼地拍开赵煜衡的手自己擦眼泪，擦了半天没擦干净，袖子反倒湿了，苦着脸边哭边说，“我没想哭的，怎么停不下来了呜呜呜……”
　　赵煜衡无奈叹了口气，同样有些委屈，“先前楼下闹事的人便是他安排的，我自然觉得他没安好心。何况，你从前何时在人后这样客气的叫过他世子殿下？更不曾在我面前这样维护过其他人……”
　　他说着说着，发觉这样似乎容易火上浇油，便及时住了口，不料绍黎因此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骤然的冷静不仅没让赵煜衡松口气，反而在心底涌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我不记得从前了，那些从前也和我无关。”
　　绍黎低着头，赵煜衡看不清他的神情，可这样低落的语气却叫他心头一紧，“好好好，无关便无关，不管记不记得，你都是我的阿黎。”
　　他指尖拂过绍黎的鬓角和脸庞，一个简单的动作，仿佛用尽了此生的温柔。他想要将眼前的人刻进心间，也想将之狠狠拥入怀中，又怕深情太过，这人会如风般消逝，离他远去。
　　“不一样，不一样的……”绍黎摇着头，却不肯再说哪里不一样。
　　于是赵煜衡便小心翼翼的问了，“哪里不一样？你告诉我好不好？”
　　哪里都不一样。
　　他不是他的年少相识，也不曾撩动过他的心弦，他不是他的义无反顾，也不曾在过去的记忆里留下过一星半点。
　　他只是个半路得了便宜，鸠占鹊巢的人，如今更是得寸进尺，想要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人在过去和现在之间做出个选择。
　　“如果……如果我恢复记忆了，阿衡是不是会很开心？”
　　赵煜衡果然一无所觉，“我当然开心。”
　　绍黎又问：“如果再也想不起来呢？”
　　赵煜衡认真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现在不也过得很好吗？”
　　绍黎默了默，把头靠在他的胸口，“那我永远也不要想起来，你就只喜欢现在的我好不好？”
　　“好。”
　　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绍黎并没有多开心，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会点头说好的。
　　最叫人难过的是，他不知道这份纵容是给他的还是因为原来的那个他。
　　“骗你的。”绍黎故作狡黠，“阿衡从前一定很喜欢我对吗？”
　　赵煜衡不知道话里的陷阱，他对此一向坦诚，“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无论阿黎是否还记得，我都爱你。”
　　是了，这才是真相，他一早就知道。
　　只是他太贪心罢了。
　　脑袋上覆上一只手，撸猫似的捋着他的头发。
　　一声叹息从头顶传来，“阿黎，我说了，有委屈就告诉我，别憋在心里，若是我错了，你尽管打骂，我绝不还手。”
　　“嗯。”绍黎闷闷的应了一声，少顷，窝在他怀里小声说了句，“我舍不得怎么办？”
　　赵煜衡笑开了，“我认错，下次绝不凶我们阿黎了，要是对李思远有意见，我便去找人套他麻袋揍一顿。”
　　绍黎终于笑了，应了声好，可该藏在心里的事依旧藏着。
　　他想，如果从小就认识赵煜衡的是他该多好，就算额外多了二十年的心理年龄，变成老牛吃嫩草，他也认了。


第38章 离别
　　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至少小芳是这样觉得的。
　　她家少爷对少君还是一如既往的关怀，少君的肚子大起来以后也愈发安分了。
　　然而赵煜衡却觉得绍黎的心情实在有些反复无常，粘人还是一样的粘人，可有时候却会无缘无故的突然落寞起来。
　　去问张大夫，张大夫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这个老头现在只会让他多注意孕夫的心情。
　　注意心情注意心情！这他还不知道吗？
　　他要是知道自家小夫君为何低落，还来问他做什么？
　　庸医！
　　此事的症结还在于绍黎，赵煜衡隐隐知道他有事情瞒着自己，对此他也暗示过多次，但始终没个回应。
　　眼看就要开春了，待河面解了冻，船队便要出行沿着运河下江南，这一去便是两三个月，也不知能不能赶在阿黎生产前回来。赵煜衡有些发愁，他甚至没有想好该如何跟阿黎开口说这件事。
　　最后倒的确不用他自个儿去说了，因为绍黎自己发现了。
　　绍黎近来本就心思敏感，赵煜衡开始偷偷摸摸收拾行装的第二天他就发现了。
　　“阿衡。”照旧是他二人的睡前闲谈时间，绍黎面色如此的开了口，“你柜子里好几套春衫去哪了？”
　　衣服自然是被他收好放进行李里了，只是他没想到绍黎会关注到他衣服不见了这样的小问题。
　　“阿黎，我……”赵煜衡原本一个完美的借口便要脱口而出，可张了嘴却怎么也说不下去。
　　绍黎内心的忐忑不比他少，他甚至也感觉了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就是控制不住。一会儿觉得赵煜衡爱的根本不是自己，一会儿又被自己的道德感俘获，觉得自己已经够卑劣了，不该奢求太多。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几件衣服罢了，我……我不是故意要问这么多的。”他低下头，兀自懊恼起来。
　　可赵煜衡如今就怕他说“算了”这样的话。
　　“没什么不能问的，阿黎，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赵煜衡安慰似的在他脑袋上拍了拍，“此事本来就该告诉你的，只是怕你不高兴才没有说。”
　　“……什么事？”
　　赵煜衡顿了顿，“我要去一趟江南，和船队一起。”
　　“去……江南……”绍黎心中蓦地一紧，也没问他去做什么，“要去多久？”
　　其实想也知道时间短不了，这么远的路程，就算是走水路，也快不到哪里去。
　　可是他至今没有和赵煜衡分开过，如今不仅是不习惯的问题，他怕赵煜衡不在了，自己会因为胡思乱想把自己逼疯。
　　“三个月，不，两个月之内，我一定回来。”赵煜衡咬牙保证道。
　　“一定要去吗？”绍黎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十分无理取闹，可不要说两个月了，一想到赵煜衡要走，他心就揪着难受。
　　要是没有怀孕就好了，也许他就不会有那么多想法，还能跟着一起去。
　　然而赵煜衡这次非去不可，只能狠狠心点头道：“一定要去。还记得上次在外祖家碰到的李老板吗？他与我商谈的正是此事。”
　　李老板？那不就是皇帝。
　　绍黎没话说了，他总不能叫他夫君抗旨不尊吧。
　　意见是没有了，可该憋屈该生气的一样都没少，绍黎躺下后便闭了眼不再理他，甚至不动声色扒开了赵煜衡缠上来的手。
　　他听见赵煜衡叹气的声音，心里明明知道不关他的事，可就是难受。说是气他，不如说是在气自己，气自己来得太晚，也气自己要的太多。
　　这次生气格外久一些，偏赵煜衡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不说没时间哄他，便是哄，也不得章法。只要一提此事，绍黎便万分大度的挥挥手，让他忙自己事情去就是，好一个贤内助的形象。
　　不是他不想哄，是绍黎没有给机会。
　　绍黎倒不是故意在为难他，他自己也没有搞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想法。故而索性装的大度些，起码不会耽误赵煜衡的大事。
　　后来想想这样也好，拉开点距离，提前习惯习惯没有赵煜衡的日子。
　　他也不是没了赵煜衡就过不下了。
　　一旦想清楚这点，绍黎立刻心志坚定了。也是赵煜衡发现，他家阿黎倒是不落寞也不伤心了，却与他愈发疏远了，一问他便说：“我现在不习惯习惯，等你走了你叫我怎么办？”
　　总之怨念颇深。
　　一直到赵煜衡走的那天，赵煜衡在房间里拉着人依依惜别，绍黎却轻松无谓的一甩手，道：“一路顺风。”
　　他看上去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赵煜衡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最后被赵夫人亲自推上了去码头的马车。
　　“行了，阿黎那么大肚子，你还指望他去码头送你不成？”
　　不说绍黎，赵煜衡也太久没有同对方分开过了，“母亲，我走之后，阿黎就拜托您照顾了。”
　　“知道了。”赵夫人点点头，回头看了眼赵府的大门，“阿黎不来也好，分别的场面，若是哭了也忒难看了些。”
　　赵煜衡勉强笑了笑，“也对，他惯不爱在人前哭的。”
　　绍黎确实从不在人前露怯，就连在赵煜衡面前也要一边擦眼泪，一边说自己没想哭。
　　可独自待在房间里的他最后还是哭了。
　　他想着这会儿赵煜衡大约已经在码头同母亲话别了，等船队扬帆起航，再见便是两个月之后了。
　　两个月，小崽子都该从肚子里爬出来了！
　　他还没跟赵煜衡说自己害怕呢，不是一点点怕，是很怕，非常怕，没有赵煜衡在也会想哭的那种怕。他不想一个人生孩子，也不想一个人待着，万一一尸两命，再也见不到赵煜衡了怎么办？
　　他越想越心慌，急忙冲外面大喊：“小芳！”
　　“怎么了少君？”小芳推门进来，绍黎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泪迹未干。
　　绍黎道：“你去给我准备辆马车，我们去码头！”
　　小芳吓得张大了嘴，“可……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
　　小芳想说您这身子可能不大方便，要是少爷知道肯定要说她了。可……哎呀，不管了，去便去吧！
　　绍黎此前装的有多不在意，此刻便多么的心急如焚，坐上马车后一直催促着让车夫快点，可他这么个状况，谁知道颠簸狠了会怎么样。车夫哪敢快，索性充耳不闻，只当没听见，用最稳的速度往码头的方向行进。
　　小芳扶着人，只能暗自祈祷，希望少爷的船不要开的太快。


第39章 记忆
　　“阿衡！阿衡！”
　　绍黎下了马车便开始四处寻找赵煜衡的身影，可水面空空荡荡，压根就没有船队的影子，只有一些往来的小船只在忙碌着。
　　“少君您慢点！”小芳追了上来，不敢相信自己还没一个怀孕的人身手灵活。
　　“小芳。”绍黎停在离江边几丈远的地方，望着平静无波的水面怔怔的说，“阿衡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少君……”小芳不知道应当如何劝慰，她双手虚托着绍黎的手肘，只怕他一个想不开走到水里去了。
　　绍黎缄默不语，他期盼着一回头能看见赵煜衡笑着向他伸出手，说自己一直在等他。
　　可他不敢回头，因为他怕回过头去什么都没有。
　　又或许，他根本就不应该追出来。
　　等到终于认清并接受了赵煜衡已经离开的这个事实，一直紧绷的精神霎时松懈，犹如一道厚实的壁垒，顷刻间土崩瓦解。
　　就在小芳思考该怎么把人劝回去的时候，绍黎原地一个踉跄，被她险险扶住。
　　“回去……请大夫……”
　　就这么会儿功夫，绍黎的额头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是他想回去，是头实在疼的难受。不仅头疼，肚子里那个小的也折腾他，似乎也在催促着他赶紧回去。
　　绍黎没去抓小芳，自己抓着自己的手还扣的生疼，“先不回府了，顺路把张大夫带上。”
　　“好，先去医馆。”小芳心急如焚，“少君，您要是难受就抓我的手好了。”
　　绍黎没理她，咬牙低声骂了一句，“不用。他奶奶的赵煜衡，要是两个月回不来，老子就不生了！”
　　小芳快哭了，“少君您清醒一点，这怎么能说不生就不生呢。”
　　“谁爱生谁生！”绍黎大概只有在骂人的时候才能清醒，“生了也跟他姓赵的没关系！”
　　他歇了会儿又接着道：“都赖那个混蛋，等小崽子出来我让他跟隔壁老王姓去。”
　　小芳给他擦了擦额上的虚汗，心想这隔壁老王又是何人？少爷要是知道了，不会把人打死吧。
　　绍黎在骂骂咧咧当中昏了过去，好不容易回到赵府，回头不见了人快急疯了的赵夫人一溜烟似的追出来，一阵人仰马翻后，终于把人弄回了房间。
　　“张大夫，怎么样，阿黎他没事吧？”
　　经历了多回，张大夫仍旧没能习惯赵家人这呼天抢地，仿佛下一刻人就要死了的咋呼劲，每次都是连人带药箱一齐往马车里塞。
　　熟练得像绑匪一样。
　　“少君思虑过多，这是心结，老朽只是大夫，医得了身，却治不了心。”张大夫长叹一声，“不过……”
　　赵夫人急道：“不过什么？”
　　“我看少君的症状，应当离恢复记忆的日子不远了，若少君忆起往昔后能解开这个心结，那就再好不过了。”
　　赵夫人虽不清楚邵黎究竟有何心结，但想来总归是跟自己儿子有关的，若他恢复记忆，那这心结更是解不开了。
　　张大夫可不管他们的家务事，“我给少君开副安胎药，至于其他的，恕老朽无能为力。另外，少君如今也已有六个多月的身子了，生产的事宜若能预备便早些预备着吧。”
　　赵夫人一一应下，瞥了一眼连在睡梦中都蹙着眉的邵黎，同样满脸的愁绪。
　　此刻的邵黎即便处在昏睡之中，也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快要炸开。
　　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像一团又一团理不清的麻线，一股脑塞进了他的脑子里。有在邵府的，也有在赵府的，但清晰分明的，唯有一个赵煜衡。
　　意识尚且还在混沌中的邵黎有了一丝的猜想，不，与其说是猜想，不如说是殷切的希望，因为这些记忆太不真实，碎片一样零零散散落在他的眼前，像一场虚无的幻境。
　　在这片幻境里，赵煜衡的年少相识是他，义无反顾也是他。是他心动而不知，也是他恃宠而骄贪得无厌。
　　“我没有不还手，我在等哥哥给我讨回公道。”
　　“哥哥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哥哥，你记错了，我没有偷亲你。”
　　“被抓到那就没办法了。”
　　“阿黎，我……心悦你，你听到了吗？”
　　……
　　有太多的记忆看不分明理不清楚，邵黎意图拨开这层迷雾，可无论怎么努力，也看不到更多了。
　　“阿黎……阿黎……”
　　邵黎听见有人在唤他。
　　幻境里的那个赵煜衡已经不见了，就算睁开眼，一样要等两个月甚至更久。并且因为他赌气时故作大方的大度，他甚至没有和他见上最后一面，连一个正式的话别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想起了要让孩子跟隔壁老王姓的豪言壮语，邵黎最终还是醒了过来。
　　果不其然，眼前浮现的事赵夫人担忧的神情。
　　“母亲。”邵黎虚虚的叫了一声。
　　见他醒了，赵夫人惊喜的端上了一碗汤药，“醒了就好，再昏睡下去，我只怕要叫人追到江南去把人绑回来了。”
　　那敢情好。
　　然而邵黎嘴上说的却是：“他这会儿只怕还没到江南。”
　　“说的也是，路还远着呢……”赵夫人说罢才察觉这样只怕会徒惹伤心，只好又重新端起药碗哄劝，“来，大夫说你今日动了胎气，先把药喝了吧。”
　　邵黎眉头十分为难的拧到了一起，战战兢兢接过来，在赵夫人提出要一勺一勺喂他之前，迅速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小芳在一旁纳罕，原来少君吃药还有这样干脆利落的时候。
　　赵夫人一脸欣慰，夸赞道：“好孩子。”
　　邵黎无声咽下嘴里充斥着鼻腔的苦味，默默接受了赵夫人哄小孩儿似的褒奖。
　　赵夫人大约只是来督促他喝药的，叫人收拾了东西便打算走了，邵黎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将人叫住，“母亲暂且等等。”
　　“怎么了？”
　　邵黎回忆了一下，联想到第一次奇怪梦境里的事情，问道：“母亲知道小胖是谁吗？”
　　赵夫人呆滞了片刻，“你想起来了？”
　　张大夫没说会这么快啊！她还没准备好呢！
　　“还不曾。”邵黎摇头否认，“只是梦里有些一闪而过的片段。”
　　其实看赵夫人的反应，邵黎便已猜到了一些。他此刻心中的欣喜几乎要从喉间跃出，因为他的猜测或者说期盼，很可能是真的。
　　如果穿越是真的，失忆是真的，是不是说明他一直是邵黎，只是他忘记了真正穿越过来的时间点。
　　赵夫人一脸的为难，凑近了悄悄说道：“我说了你可别告诉阿衡，他如今可不喜欢我这样叫。”
　　邵黎心道果然，竟是笑出了声，“这是阿衡的小名吗？”
　　难怪一早就哄着他叫他“阿衡”。
　　不过，谁能想到如今身量颀长，风采照人的赵大公子小时候竟是这般白白胖胖的小胖墩模样。
　　看在赵煜衡曾经这么可爱的份儿上，邵黎决定暂时原谅他了。


第40章 起风
　　如此折腾了一番之后，没有赵煜衡在的日子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难熬了。
　　回想起来自己要死要活的样子，邵黎深觉羞耻，心道果然是一孕傻三年，他怎么能这么矫情呢？想一出是一出的。
　　从船队出发那天到如今已有一月，小崽子一天天大了起来，邵黎脑子里那团乱麻也开始逐渐明了。
　　如果说之前的记忆是瞬间涌进来的碎片，那么现在就是一个慢慢拼凑的过程。在这个拼凑的过程里，邵黎从看戏的局外人视角渐渐成为了台上的主角，或心酸，或喜悦，所有情绪都变得真实起来。
　　然而二十年冗长的记忆，不是他一时半刻就能全盘接受的，尤其赵煜衡的存在感是那么强烈，他所有的苦乐喜悲，好像都系在了这个人身上。
　　于是，小芳就发现她家少君开始变得不大正常了。
　　可能今天还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过两天就羞恼得骂骂咧咧要给她家少爷扎小人。
　　但小芳知道，少君他还是盼着少爷回来的。虽然嘴上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但每日总要问一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得到答案后便算算离归期大约还有多久。
　　再有便是赵煜衡每隔几日寄回来的书信，绍黎每一封都来回看过无数次了，却不见泛黄起皱，被整整齐齐叠在一起，放进了他的小金库里。
　　说起书信，赵煜衡似乎已经近十天没往家中寄过了，这也是绍黎近几日心情不大好的缘由。
　　“少君，起风了，进屋去吧，一会儿该下雨了。”
　　小芳这话说得准，绍黎回屋坐了没多久，一场春雨便如期而至。
　　外头黑云盖顶，阴沉沉的一片，随后一道惊雷落下，吓得小芳打了一个哆嗦。
　　“怕打雷？”绍黎露出一丝调侃的笑，安抚性的摸着自己的肚子。他笑小芳胆小，自己却也莫名有些心悸，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惴惴不安。
　　小芳也是要面子的，红着脸反驳道：“才没有，是这雷打的太突然了。”
　　邵黎没再接着笑她的胆小，想起已经太久没收到赵煜衡满纸放浪之语的家书了，眉间不由得染上了几丝愁绪，“也不知江南如今是个什么风景……”
　　他这厢正想着赵煜衡，殊不知他心心念念，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赵煜衡已经在京都城外了，只不过状况不太好。
　　“赵大公子，真是好本事好谋划啊。”说话的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面相有几分凶悍，干的正是江湖上刀口舔血的买卖。
　　赵煜衡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捆的那叫一个结结实实。他身边围了一圈匪徒，脸上却波澜不惊，扬了扬眉，谦虚道：“不敢，在下区区一介商户，怎么比得上冯帮主纵横水上的威名。”
　　冯义嗤笑一声，“威名？我再怎么厉害，在你们这帮朝廷走狗眼里不还是一个水匪头子吗？”
　　这冯义正是与他素有嫌隙的漕帮帮主，当年趁着皇位空悬，朝中无人更无暇顾及其他之时，带人占了连通南北的运河，至如今已经控制运河水运二十年有余了。旁人若想走水运，必得先支付漕帮一笔丰厚的过路费。
　　“这才多久啊，南北各地的商户就一个个喊着要老子走人了！”
　　“冯帮主此言差矣。”赵煜衡不卑不亢慢里斯条的说，“这运河本该是利国利民之用，冯帮主机缘巧合占了去，若能好好管理惠及周遭百姓，自然是好事一桩。可冯帮主却借过路费为由，压榨南来北往的商户，我等不堪重负，只是自保之举罢了。”
　　“呸！”冯义冷笑，“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赵家是给皇帝做事的。”
　　赵煜衡坦然承认，“所以我才向冯帮主您提出招安，如今边境安定，朝廷没有了外患，自然要来解决内忧。招降是双赢之举，难道冯帮主非得等官兵来了厮杀一番才肯妥协吗？”
　　他说的也算诚恳的肺腑之言，然而冯义还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也不想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再则，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匪徒，即便道上的人说他讲义气的不在少数，但想也知道他一个匪徒接触的都会是些什么人。
　　因此，冯义大手一挥，恶狠狠道：“那便厮杀一番！老子纵横水上这么多年，名声也不是白来的。宁可刀下死，也绝不向官府低头！”
　　赵煜衡叹气，此等莽夫，眼中竟只看得到钱财和所谓的什么江湖名声。
　　“顺便说一句。”冯义嘴角扯出一道残忍的笑意，“我已往你赵大公子府中递了信，你撺掇这么多人出来逼老子就范，我这段时间损失了多少钱财，就全从你赵大公子手里讨回来好了。”
　　赵煜衡心里“咯噔”一下，眯着眼沉声道：“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听说赵大公子成亲时京都城轰动一时，我很好奇是怎样的美人入了赵大公子的眼，所以去请人来船上做个客，顺便，把赵公子的欠下的债还一还。”
　　他这番举动可谓彻底惹恼了赵煜衡，眼底暗藏的凶光不输混迹江湖的冯义，“你最好别动他，他若是掉了根毫毛……”
　　“如何？”冯义大笑，“你现如今已是我的阶下囚，还能一刀砍死我不成？”
　　赵煜衡心中冷笑，倒不无这个可能。
　　……
　　“少君！少爷来信了！”
　　小芳从门房那里取了信，一路飞奔过来，瞧着比邵黎还要兴奋。
　　邵黎咳了两声，故作淡定，一只手却早早伸出去把信接了过来，还要嫌弃道：“先把气喘匀了。”
　　小芳“嘿嘿”一笑，挠头说：“我这不是替少君您高兴嘛，再说，难道不是您日日叫我去门房问的？”
　　邵黎无从辩驳，睨了这小丫头一眼，低头拆信。
　　看到信封的那一刻他便有些疑惑了，赵煜衡往日总会郑重的用红烛淌下的蜡封口，纸上染一层不知名的花香，说是让他感受一下江南的春景。
　　可这封信就是普普通通的黄纸。
　　邵黎怀着不详的预感把信拆开，扫了两眼心便重重沉了下去。
　　小芳看着他霎时凝重起来的脸色，忐忑道：“怎……怎么了？”
　　邵黎扶着腰费力的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芳，你拿着信去忠义侯府请侯爷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咱这是个小甜饼，而且蠢作者脑子不够使，看上去正经的剧情不一定有逻辑，都是为感情线服务，给小可爱们笔芯~


第41章 救美
　　不多时，老侯爷带着赵煜徽赶到邵府，加上后来知情的赵夫人，四人坐在一起，面色各有不同。
　　赵夫人是看上去最急的那一个，“父亲，这可怎么办？阿衡如今在水匪手里，他们又点名要叫阿黎去赎人。可阿黎这都七个多月眼瞅着就要生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邵黎脸色虽不大好看，总归还坐得住，看上去倒比赵夫人要平静得多。
　　他咬了一口自己的下唇，险些撕扯出血来，“只要他能放人，我去。”
　　真正淡定的人是傅开和赵煜徽，他二人脸上都无甚表情，与其说平静无波，不如说早有预料。
　　赵煜徽转头向傅开请示了一番，老爷子点头后才开口道：“大伯母和嫂子不必担心，此事原先便是兄长计划的，出现变故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强硬的要求嫂子前去。”
　　“计划？”邵黎愣了一下，所以去江南做生意是假，帮着皇帝剿匪才是真。
　　亏他先前还羡慕过俞先生和这位不曾透露过身份的皇帝陛下，如今看来，能坐稳这个位置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
　　邵黎语气不善，“被绑也是他计划的？”
　　赵煜徽被噎了一下，讪讪道：“这倒不是……不过兄长也预想过这样的情况……”
　　他被邵黎盯得渐渐没了说话的底气。
　　好在有傅开这个镇得住场的，开口便叫担惊受怕的二人脸色稍霁，心里多了份安定。
　　“不必太担心，我已向圣上请旨调兵，今次必将这帮匪徒一网打尽。而且阿衡后来同我练过几年骑射拳脚，他这些年从未在外展露过，想必对方不会对此做过多的防备，这也正是我们的机会。”
　　“那……阿黎这边是不是就不用理会信上的要求了？”赵夫人说的话也正是绍黎想要问的，“就算阿黎能去，两天的时间，信上所言三十万两白银一时间又岂是那么好凑的。”
　　三十万两不是小数目，赵家要拿当然也拿的出来，可对方要求必须有十万现银，另外二十万分散成一千张面值二百两的银票，还得是不同钱庄的。
　　“不用凑齐，一半就够了。”
　　绍黎异乎寻常的冷静，每次赵煜衡不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格外强势。
　　“也不用，母亲您叫人准备五万现银，全部铺在表面，地下用石头代替即可。银票更不用那么多，拿几十张真的，其余的请几家书局帮忙印出来。”他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赵夫人却越听越心惊。
　　她问道：“阿黎你要做什么？”
　　绍黎居然笑了，说：“英雄救美。”
　　赵煜衡自然担得起这个美人，只是他这个英雄身怀六甲的，瞧着着实有些滑稽。
　　就连傅开也劝道：“你实在不必冒这个险。”
　　“我若去了，就能吸引对方的大部分视线，你们能尽快绕至后方救人减少无谓的厮杀，也能避免他们用阿衡当作人质威胁。”
　　傅开也不得不承认，邵黎的想法是对的，可——
　　“万一他反将一军拿你做人质呢？更何况，阿衡不会同意的。”
　　“我不用他同意！”邵黎嘴角泄出一声冷笑，“他走的时候，对我隐瞒真相的时候可曾征求我的同意了？”
　　在场的其余三人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邵黎生气了。
　　“你可想好了，切莫冲动行事。”傅开拗不过他，“万一得不偿失，阿衡他……”
　　邵黎神色认真，“外公，我没有冲动，到时候您可以让人乔装成小厮跟着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他决意如此，又句句说在点上，饶是傅开也不知从何辩起。
　　老爷子最后下决心点了头，再三嘱托当日要小心行事。
　　……
　　两日后，城郊江面上停泊着的几艘大船上下来了一行人。
　　邵黎身子笨重，站久了也容易累得慌，一只手时刻由身边的小厮扶着，身后也带了不少人，都是为了抬箱子的。
　　箱子里是什么自不必说，那些抬箱子的人也全是老爷子军队里的精锐假扮的，就连他身边搀扶着他的小厮，若赵煜衡在场细瞧一番便能发现，此人正是赵煜徽。
　　江边风大，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可不等对面的人走到近前，邵黎便一眼看到了赵煜衡的身影。
　　他努力抻长了脖颈，试图将人看清，看看他是不是瘦了，是不是受了委屈。
　　赵煜徽从邵黎掐着他手腕的力道便能感受到他的激动，无奈下想说点什么，可想到嫂子同兄长许久未见，再见却又是这样的场面，实在不好置喙，便又自觉把嘴闭紧了。
　　而另一头的赵煜衡同样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邵黎的存在，他眼底晦暗不明，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担心多一点。
　　冯义停下脚步后也不开口，反倒是带着一种别有意味的目光审视了邵黎一番。
　　邵黎同样不急着开口，他本就是来拖延时间的。
　　“赵大公子，我瞧你这夫君长得也不怎么样嘛。”冯义一张嘴，却是在评价邵黎的长相。
　　赵煜衡仍旧被捆着双手，好在这次让他将手放在了前边。
　　邵黎不说话，他也懒得理这个触了他逆鳞的草莽，两个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眼中尽是心照不宣对彼此的关心。
　　唱着独角戏的冯义恼羞成怒，喝道：“钱呢，都带来了吗？”
　　邵黎终于舍得开尊口回他一句，“都在这里了，你可以点点，三十万两，一个子儿也不少。”
　　随着他话音落下，其他人配合地打开了箱子，白花花的银子在天光下照得人眼睛都红了。
　　冯义真心实意的笑了出来，眼中是毫不遮掩的贪婪，当即便要招呼人拿钱。
　　“慢着。”
　　邵黎虽然挺着肚子，却一点也不惧他，冯义这会儿倒是有些明白赵大公子看人的眼光了。他这夫君长得虽不是顶好看的，但这份情义和气魄却是少见。
　　只听邵黎不容反驳道：“要钱可以，先把我夫君还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没有脑子，求不要深究我的逻辑


第42章 谈判
　　谁也没想到，再度相逢会是这样的场景。
　　冯义粗犷的脸上笑容收敛，又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大着肚子，看上去比赵大公子还要弱不禁风的人。
　　“你是在跟我谈条件吗？”
　　绍黎疑惑道：“难道你把信送到我手上，不是为了谈条件的？”
　　冯义被噎了一下，有些恼火，“你夫君人在我手上，当然是我说了算！”他对自己连个孕夫都镇不住这点感到很挫败，尤其这个孕夫的夫君还是赵煜衡。
　　这让他感到尤为恼火。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绍黎八风不动，瞧着一派从容，说话更是坚决到不容反驳。只有赵煜徽知道，他嫂子紧张得快把他的手掐断了。
　　冯义眯着眼思考了一下，钱他必须到手，但就这么轻易的把赵煜衡放回去，他着实有些不甘心，“先让我的人把银子抬走，然后你再拿着银票同我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如何？”
　　“不如何。”天知道他是怎么说出拒绝的话来的，可傅开的人还没得手，他必须再拖延一会儿，“万一你不要这二十万两银票，拿着银子跑了怎么办？我人没要回来还得白送你十万两纹银，不值当。”
　　绍黎一个来赎人的，看上去比冯义这伙匪徒还要嚣张。
　　冯义气得额上青筋直跳，哪里想得起来自己威胁赵煜衡的时候，还说要把绍黎请上船坐一坐的事情，“你搞清楚谁才是绑匪！叫你的人退后，不然，小心你夫君的人头落地。”
　　他的大刀架到了赵煜衡的脖子上，手轻轻一动，一道细长的血丝便渗了出来。
　　可惜赵煜衡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绍黎更是对此视若无睹，冯义咋呼了这么一下，似乎谁也没吓着。
　　既然已经准备了三十万两来赎人，为什么眼前这人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自家夫君？
　　绍黎当然担心，他面上虽波澜不惊，实际上早已是心惊肉跳。
　　他定了定心神，张口道：“这桩买卖我也不是非做不可的。他死了赵家的财产自然会落到我手里，就算是坐吃山空，我父子二人一样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可冯帮主不一样，没了这三十万两，你拿什么养手底下的人，又拿什么维护自己的船队？据我所知，你的这些船有大半都用不了多久了。”
　　听到这里，冯义逐渐变了脸色。绍黎说的没错，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船快要不行了，赵煜衡选在这个时候出手，联合南北商户一同抵制他，无非是打着兵不血刃的主意。
　　双方对峙不语，赵煜衡伤口渗出的血舔上刀口，顺着刀刃一路蜿蜒，滴在尚还有些潮湿的草地上。
　　冯义脸色难看，忽然转头朝赵煜衡笑了一下，“赵大公子，看来你家这位并不是很在乎你的生死。”
　　“这岂不是正合了在下的意，。”夫夫二人在气死冯帮主的道路上走得坚定不移，“照我看，他此刻该坐在家里喝茶，而非在这里吹风。这钱白送给冯帮主着实浪费了些，还是让我夫君拿回去养孩子的好。”
　　冯义手上青筋暴起，似乎下一刻就要耐不住性子把人一刀砍死了。
　　绍黎忍不住向前跨了一小步，被赵煜徽拉了一下，冷静下来道：“冯帮主稍安勿躁，既然我已经把钱带来了，自然不能白来一趟。人我要带回去，但我信不过你。”
　　“你想如何？”冯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便已经落到了下风。
　　“先替我夫君松绑。”绍黎盯着赵煜衡的脖子，“还有，把你的刀放下。”
　　冯义还惦记着绍黎手里的钱，不情不愿的收了刀，使了个眼色，让人给赵煜衡松绑。他不觉得长了一张小白脸的赵煜衡能怎么样，毕竟把人绑上船的时候不要太轻松。
　　他大概想不到，那时候的赵煜衡还存着一丝跟他好好说话的想法。
　　“行了，都按你说的做了，再不给钱，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绍黎忖度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冯义大概真的要翻脸，道：“我的人退后，你的人也退后，银子和银票我就放在这里，你放我夫君过来，等我们走了，钱由你自取。”
　　冯义用他那看上去不大灵光的脑子想了想，觉得此计可行，于是点头同意，“好——怎么回事？”
　　一个“好”字还没说完，一股烟味便从江面上传来，钻进了他的鼻孔。
　　漕帮的人纷纷回头，只见最大的那艘主船升起一股浓烟，随着江风飘散摇曳。老巢被捣，众人一时惊惧，有人惶恐回眸，“帮……帮主，咱们的船着火了……”
　　冯义面目狰狞，狠狠瞪了过去，“还用你说！老子自己没眼睛吗？”
　　不仅是船，留在船上的人群龙无首，被傅开带着的人绕后偷袭，反应过来时已然失了先机。此刻船上的人正与偷袭者焦灼在一起，而就在这时，赵煜衡突然发难，眨眼间制服了一直押着他的人，还顺手夺过了人家手上的刀。
　　这仿佛是一种信号，两边的人都迅速反应过来，纷纷拔刀相向，混战在一起。
　　“煜徽，带阿黎先走！”赵煜衡吼了一声，同时挥刀解决了两个扑上来的喽啰。
　　绍黎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这里的，但他大着个肚子，留在这里反而拖累，便由着赵煜徽带他远离战场。临走时冲着他分别许久的夫君大吼了一句：“赵小胖！咱俩的账还没算呢！你要是回不来，老子让你崽子跟别人姓！”
　　赵煜衡被那声熟悉的“小胖”震得心神一荡，一个漂亮的翻身，躲过劈来的大刀，回首大喊：“回去！回去了你想怎么算账都行！”
　　这会儿冯义要是还看不出绍黎先前的精明无情都是装的，那就真的是没有脑子了。
　　他自知败局已定，但怎么想都是意难平，如今看绍黎要走，红着眼杀到了他面前，大刀破风而来。
　　扮成小厮的赵煜徽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将兵刃藏在箱底，因此只有一把小臂长的短刀可用，险险挡下了冯义的攻击，却也被逼得退了好几步。
　　绍黎当然不能站在原地等着人来砍他，可如今的他身子已经灵活不起来了。冯义再次提刀砍过来，绍黎紧紧闭上双眼，拿手护住肚子转过身去。
　　万一被砍死了，不知道叫张大夫来做个剖腹来不来得及。
　　“阿黎——”
　　赵煜衡目眦欲裂，一声“阿黎”喊得撕心裂肺，来不及多想便将手里的刀甩了出去。
　　想想当中的痛感并未到来，反倒是冯义不可置信的瞪着双眼，举着刀，嘴里溢出一大口鲜血，随后朝他倒了过来。
　　绍黎连连后退，脚下一滑，摔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完结，大概凌晨写完


第43章 完结
　　赵煜衡自接手自家的生意以来，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刻了。
　　他抱着同样一身血污的绍黎冲进了大门，把出门等他们的赵夫人吓得险些眼前一黑。
　　“怎……怎么了这是？”赵夫人提着裙子小跑着跟上去，“我一开始就说不该让阿黎去的，现在弄成这样……对了，大夫，张大夫呢？”
　　“煜徽去请了。”赵煜衡声音有些低哑，透着一股沉重，这让赵夫人更加忐忑了。
　　躺在他怀里的绍黎咬着后槽牙，艰难道：“我还没死呢，丧着脸做什么？”
　　“呸呸呸！”赵夫人可听不得这晦气的话，“你这孩子，瞎说些什么话，什么死不死的，究竟有没有事？”
　　赵煜衡深吸一口气道：“阿黎他，大约是要生了。”
　　赵夫人一时怔在原地，等回过神来，赵煜衡已经抱着人往房间去了。
　　“巧姑！快去叫人，阿黎要生了！”
　　幸好此前张大夫早有交代，虽然小崽子来得突然，好在也不算全无准备。
　　至于她儿子，看着倒是精明，但这种事情，最后还不是要靠她这个老母亲。等赵煜衡想起来准备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到时候保准手忙脚乱。
　　绍黎被放到床上后又疼了一阵，这会儿刚缓过来，攥着赵煜衡的手有点想哭，“阿衡，怎么办，我怕，可以不生吗？”
　　赵煜衡替他理了理粘到脸上的头发，也很无奈，都到这个地步了，再说不想生也已经晚了，“好，我们不生了。”
　　“你就会说瞎话！”绍黎快被气哭了，结结实实踹了一脚过去，认知极为清醒，“现在是你说不生就能不生的时候吗？你早先怎么不说！”
　　赵煜衡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诚恳认错，“是我鬼迷心窍，以后你想怎么算账都行，现在省点力气好不好？”
　　“滚滚滚！我不要见到你了！”绍黎说着气话，攥着他的手倒是一直没放开。
　　“到了到了，还不快放开老朽的衣服！”张大夫熟门熟路的被请过来这么多回，这被拎着后领子一路轻功飞奔过来还是第一回 。
　　赵煜徽完全感受不到张大夫责备的眼神，“兄长，我把张大夫带过来了。”
　　张大夫一眼便看到了格外狼狈的赵煜衡，啧啧称奇，“赵大公子这是上哪去了，弄成这个样子？这脖子上的伤口得赶紧处理了，弄不好要留疤的。”
　　男人身上有几道疤不算什么，但赵大公子这样的人物，身上，尤其是脖子这样比较显眼的地方，添道不大美观的疤痕，着实有碍观瞻。
　　谁知赵煜衡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这点小伤不碍事，阿黎他跌了一跤，现在好像……是要生了……”
　　才说罢，绍黎肚子里那个小崽子便又发动起来了。
　　“疼……”绍黎咬紧了牙关，白着脸就说了这一个字出来。
　　张大夫顿时严肃起来，三两步上去查看一番后，便开始往外赶人，“少君这一跤跌的有些狠了，怕是要难产，不想碍事就都给我滚出去！”
　　老头子语气可谓颐指气使，但赵家这兄弟俩都只是听话的点点头，就要往外走。
　　绍黎忍着痛拉住他，不无担心的问：“万一我跟孩子只能留一个，你保大还是保小？”
　　“我要你，我只要阿黎。”赵煜衡想也不想，“你要是不见了，我到哪里再去找一个阿黎？”
　　绍黎释然地笑了一下。
　　张大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还在这呢，演什么生离死别！甭管大的小的，我都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说罢，毫不留情的将人推出了门外。
　　赵煜衡也不走，就这么直愣愣站在门外，等赵夫人安排的人里里外外送热水的时候才知道让一让。
　　真正开始发动的时候，绍黎便忍不住开始惨叫了，但听上去还是挺生龙活虎的，因为他一边惨叫，一边也不忘在那里骂人。
　　“赵煜衡你个王八蛋！啊——”
　　“赵小胖你死了！老子不生了！”
　　……
　　除此之外，还夹杂着张大夫劝他省点力气骂骂咧咧的声音。
　　总之，乱成了一团。
　　一直到天黑，房间里才传来一阵婴儿透亮的哭啼。
　　赵煜衡整个人骤然一松，捏着汗踉跄了两步，迫不及待的推门进去了。
　　张大夫抱着个丁点大的小娃娃同他道喜，“赵公子，来看看你儿子。”
　　赵煜衡看也没看一眼，丢下他还没长毛光溜溜的儿子去看孩子他爹了。
　　赵夫人早就料到了，走过来十分自然的接过孩子，“乖，你爹不疼你，有奶奶疼你呢。”
　　绍黎已经昏睡过去了，半夜辗转醒了过来，睁眼便看到赵煜衡坐在床头认真的盯着他看，一动不动，像是要一直这样看下去。
　　“阿衡……”
　　赵煜衡瞬间回过神，忽然俯身抵着他的鼻尖，沉声道：“我错了。”
　　他如此主动又自觉的认错叫绍黎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伸手捋了捋赵煜衡后脑的毛，问：“你哪儿错了？”
　　“我不该趁你失忆瞒着你，让你生孩子，早知道这么折磨人，就应该及早一副堕胎药解决了他。”
　　绍黎好笑道：“赵小胖小朋友，你儿子已经从我肚子里爬出来了，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晚了些？”
　　赵煜衡闷闷的在他颈窝蹭了蹭，叫出了许久未曾叫过的称呼，“哥哥，我是不是很坏啊？”
　　一开始，二人之间绍黎惯常是调戏人的那个，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颠倒了过来。赵煜衡变成这般成熟的模样太久，久到叫绍黎忘记，他曾经也是个会脸红会撒娇的小朋友。
　　赵煜衡上次调戏绍黎的时候其实也久违的叫过一回，如今倒是一本正经的撒起娇来了。。
　　绍黎认同的说：“是啊，都坏透了。”
　　变成小朋友的赵小胖紧紧把人箍在怀里，沉默不语。
　　绍黎又道：“赵小胖现在学会骗人了，骗我给他生孩子，骗我他是去江南做生意，可是他这么坏，我还是喜欢他怎么办呀？”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赵小胖自己可能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渐渐没了声音。
　　不管有意无意，这次都害绍黎差点没了半条命。这样的事若再来一次，赵煜衡自己都要打死自己了。
　　少顷，绍黎感觉到颈间有些湿润，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于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没事，谁叫哥哥这么喜欢小胖呢，哥哥只是害怕，没有不愿意的。”
　　“嘶——”
　　绍黎抽了口冷气，发现赵煜衡居然一口咬在了他脖子上。
　　“你做什么？”绍黎没什么力道的推搡了两下。
　　“阿黎，我心悦你。”
　　他突然这么认真的说了一句，绍黎有些脸红，“嗯”了一声，说：“我知道。”
　　两个已为人父的人红着脸互诉衷肠，又凑近接了个细密绵长的吻，恰如当年被揭穿偷吻行经后，赵煜衡看似淡定实则忐忑的表白。
　　绍黎当时说了什么？
　　赵煜衡回想了一下，他说：“我知道。”
　　因为——
　　“我也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此完结，感谢各位小天使的陪伴，爱你们～
　　大概会写个小包子番外，嗯……也想不起来有什么要说的了，就这样吧


第44章 番外
　　赵小胖四岁的时候，爹爹告诉他：“你已经长大了，是个成熟的孩子了，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但赵小胖才不上当，他要是点头，晚上就要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爹爹怀里香香软软，一个人睡觉哪有睡在爹爹怀里舒服。
　　他爹爹恨铁不成钢，“赵小胖，你太让我失望了，堂堂男子汉，怎么还怕自己一个人睡呢？你看看谁家的孩子跟你一样。”
　　赵小胖异常坚定，他觉得这都是爹爹的阴谋。毕竟他已经被欺骗好几次了。
　　阴谋这个词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我们的赵小胖小朋友十分委屈且理直气壮的反驳道：“我才四岁，一个人睡觉会被坏人抓走的。”
　　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他已经彻底认清爹爹的嘴脸了。
　　“哪有什么坏人？”
　　“就有！”赵小胖同学瘪着小嘴，看架势似乎马上就要哭了，“你就是不喜欢我，嫌弃我，想丢下我去跟大胖一起睡觉。”
　　绍黎板起脸，“没大没小的，叫谁大胖呢！”
　　赵小胖讪讪改口：“那你就是想跟父亲睡觉。”
　　大胖就是赵煜衡，因为他强行把这个名字安到了儿子的身上，绍黎便改口拿“大胖”来调侃他。
　　小胖的父亲那必须是大胖。
　　绍黎无法反驳，他的确是想和赵煜衡过一过二人世界。可这孩子黏糊人的劲儿也不知是随了谁，他每每想同自家夫君亲热的时候，总有他碍事的身影。
　　“赵淮安。”
　　“到！”
　　赵小胖浑身一凛，叫大名就是有这样一种神奇的魔力，因为每次被叫大名，总是没什么好事。
　　但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他爹爹居然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隐约可闻叹气声，“爹爹没有不喜欢你……爹爹只是……算了，今天再让你睡最后一晚，明天开始必须自己睡，听到了吗？”
　　赵小胖是很容易满足的，今天就今天，大不了明天再来撒个娇嘛。
　　于是，赵小胖再一次成功挤进了两个爹中间。
　　“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要是敢尿床……”绍黎数不清第几次警告他。
　　赵小胖小脸难得现出羞赧，红着脸嘟囔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尿床了……”
　　绍黎默默翻了个白眼，赵小胖睡觉喜欢窝在他怀里，上次尿了他一身的事情他还记忆犹新呢。
　　赵煜衡平静的笑了笑，“阿黎要是嫌烦，找个日子把他送走好了，我想外祖父或者二叔二婶他们，一定都很欢迎。”
　　“我不去我不去！”赵小胖搂着爹爹的脖子拼命摇头，“去了就回不来了，而且奶奶才不舍得让我走呢。”
　　赵小胖时常会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每次去太公或者二叔公家里，父亲还有爹爹就会找各种理由把他扔在那里，并且忘了把他接回去。
　　“明天如果还不回自己房间去，你就去五方山找太虚道长的小徒弟去玩吧。”这孩子太黏人了，赵煜衡同样觉得很苦恼。
　　五方山赵小胖去过两回，都是跟着奶奶一起去的，虽然很好玩，但是离家里好远啊。
　　绍黎幸灾乐祸，“道姑小姐姐很喜欢小胖的，要是她把小胖留下当童养夫，那小胖就要和别人睡觉觉了。”
　　赵小胖不知道道姑小姐姐是出家人，能不能成亲另说，人家可是太虚道长亲自培养的继承人。他只是想吓唬小崽子，但是小崽子好像当真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我不要和别人睡觉觉……爹爹坏，父亲也坏，你们……你们都不喜欢我……”他一边哭一边控诉，“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了呜呜呜……”
　　绍黎是真不会哄孩子，赵煜衡就更别指望了。
　　等赵小胖终于歇下来，绍黎如释重负。
　　当爹这事，他摸索四年了，还是没什么经验。他和儿子的关系看似亲近，谁能想到主动的一方其实是赵小胖呢。
　　绍黎擦干净儿子小脸上挂着的泪痕，无力地叹了口气。
　　赵煜衡安慰他，“别想太多，他小孩子心性，明天就什么都忘了。”
　　然而，赵小胖不仅记得，他甚至还准备离家出走。
　　起先绍黎没见到儿子还有点高兴，想着是不是昨天的吓唬起了作用。过了一会儿，依旧没见到人影，他便觉得有些奇怪了。
　　“小芳，看到小胖了吗？”
　　他们对赵小胖基本是放养，派几个丫鬟仆从跟着，整个园子随他撒野，经常有找不到人的时候。但以往发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事情，比如蚂蚁上树之类的，赵小胖都会兴冲冲的跑来同他分享，可今早用过早膳后，绍黎就再也没见过儿子了。
　　“小少爷？”小芳想了想，“是不是去找夫人了？”
　　绍黎眉头微蹙，“母亲今日去找二婶了。”
　　“那……”小芳本来想说有这么多人跟着必然不会出事，谁知下一刻那些个跟着小少爷的人就都过来哭着请罪了。
　　“少……少君，小少爷不不不……不见了。”
　　来请罪的人战战兢兢，绍黎只差没眼前一黑，却还是强撑着问清了原委。
　　原来是赵小胖玩累了说要回房间休息，结果快到午膳时间，他们进去叫人，才发现孩子不见了。
　　到如今，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
　　“小芳，你去叫阿衡回来，府中其他人，全都去找小少爷，府里外头，所有小胖可能去的地方都不要放过！”绍黎看着还算镇定，手心却已经沁出了汗，“人不够的话就去忠义侯府借兵，把京都城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赵煜衡回来的时候，绍黎终于绷不住，急哭了。
　　“你说他一个孩子能自己跑哪里去？万一被拐走，或者被绑架了怎么办？小胖还没吃饭呢，会不会饿肚子？抓走他的人不给他饭吃怎么办？”
　　“他是个聪明孩子，你不要自己胡思乱想。”赵煜衡怕他再多说两句，人贩子的长相都要被想象出来了。
　　于是绍黎不想了，但是他开始自责，觉得自己昨天不该吓唬儿子，现在儿子肯定觉得他坏透了。
　　不，赵小胖应该老早就觉得他这个爹爹坏透了。
　　赵煜衡安抚性的拍着他的背，“小胖一个孩子，一个时辰肯定走不到哪里去，京都城就这么大，总能找到的。”
　　事实证明，赵小胖不仅京都城没出去，他连赵府的大门都没出去。
　　最后他们是在后院偏僻墙角的歪脖子树上找到人的。
　　那树生的茂密，赵小胖小小个这个一只，藏在上面一时之间还发现不了。要不是这孩子自己后悔，发现上来了下不去主动喊了人，全府上下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爹爹，我下不去了。”
　　赵小胖大概也知道做错了事，语气带着些讨好，等赵煜衡把他拎下来，绍黎红着眼把他揉进怀里的时候，方显出些错愕。
　　他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掀出了多大的麻烦，还想和爹爹分享自己在树上发现的新奇事情。
　　“爹爹，我……”
　　站在爹爹身后的父亲朝他投来和善的目光，于是赵小胖闭嘴了。
　　“都是爹爹不好，昨天爹爹说的话都是假的，骗人的，我们不会不要你的。”绍黎搂着儿子给他道歉。其实他对赵小胖始终有种说不出的愧疚在，想起怀孕以来自己做过还有经历的种种，赵小胖能平安出生长到这么大着实不易。
　　“那我原谅爹爹了。”赵小胖大度的说，“爹爹都是大人了，怎么可以哭鼻子呢？羞羞。”
　　绍黎被儿子噎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赵小胖又学父亲经常做的那样，拍拍绍黎的背，又亲了他一下，“好了，得到亲亲就不可以哭了。”
　　绍黎哭笑不得，此前阴霾一扫而空。
　　就在赵小胖以为爹爹已经痛改前非，自己可以肆无忌惮跑到爹爹房间睡觉的时候，赵煜衡却来找他秋后算账了。
　　“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赵小胖摇摇小脑袋。
　　他听见父亲“哼”的一声，“你才多大，就知道离家出走了，知不知道我和爹爹会担心，奶奶还有太公他们知道了都会担心。”
　　赵小胖羞愧的低下了头，“我知道错了。”
　　赵煜衡满意的点点头，“既然知道错了，那父亲也不罚你，明日起，我请先生来叫你读书习字，以后我和爹爹就都要靠你养了。”
　　赵小胖顿时觉得被赋予了神圣的使命，重重的点了点头。
　　可是，父亲为什么不告诉我读书会有那么多作业？
　　开始读书认字后的赵小胖哭了，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只是作者被网课折磨下的报社行为，不要给小朋友那么多压力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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