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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宠假少爷和万人迷真少爷HE了[穿书] 》作者：相思不苦
　　文案
　　《破茧》是本集豪门真假少爷、万人迷、打脸等多元素为一体的耽美买股文。
　　主角受沈榆是流落在外的豪门真少爷，自幼被拐，被欺凌打压，最终黑化，绝境反杀，成为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岭之花。
　　顾灿运气不好，穿成了书中那个干啥啥不行，作死第一名的炮灰假少爷。
　　原书里他在沈榆被认回豪门后设计陷害对方，却被沈榆的追求者发现，反将一军后逐出家门，下场凄惨。
　　所幸时间还早，以上剧情还没发生。顾灿决定提前把沈榆找回来，刷满他的好感度。
　　＊
　　原剧情里，沈榆被认回豪门前是个小可怜，日常被各路炮灰渣攻纠缠，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顾灿找到人时，沈榆正在被炮灰攻刁难，他捋好袖子正准备上，就看见原著里贴着“柔弱”标签的沈榆轻撩眼皮，一脚把人踹到了地上。
　　顾灿：“……”
　　说好的小可怜呢？
　　＊
　　沈榆从少年时代起，开始断断续续地做同一个梦，梦里的人眉目干净，笑容明亮，耀眼得像一颗太阳。
　　他骨子里所有的阴暗面，全都应在了这颗太阳身上。从见到顾灿的第一眼，他就想得到他，占有他，想摘下这颗太阳……
　　只属于他。
　　＊
　　天降竹马/双向奔赴
　　阴郁偏执病娇攻x天然撩小少爷受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系统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灿、沈榆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说好的万人迷主受呢？
　　立意：即使身处黑暗也依然心向光明。


第1章 拯救落难小美人鱼
　　七月，海城机场。
　　飞机降落，乘客排队下机。暑假高峰，即使是头等舱也坐得很满，顾灿懒得去挤，干脆留在座位上玩手机，打算等人少些再过去。
　　信号连上，消息接二连三跳出来。顾灿点进去看，发现不知是谁拉了个群聊，里面异常火热，未读消息已经攒到了999+。
　　顾灿大致往上翻了一下，发现他们正在讨论去哪旅游。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暑假，小学仔们异常珍惜，决定一起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然而人齐心不齐，从放假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他们还没讨论出目的地。
　　顾灿没打算参与，正准备退出，有人@了他一下，「灿哥人呢，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顾灿挑眉，直接发了个定位。
　　群里一阵卧槽，对比他们磨磨蹭蹭敲不定目的地，顾灿这行动效率可以说是闪电了。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几个关系好的跳出来骂他这个叛徒单独行动，消息滚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倍，有人夹在中间问，「灿哥，你去海城做什么啊？」
　　顾灿划着屏幕的指尖微顿，脑中忽得跳出一个名字。
　　沈榆。
　　短短两个字在舌尖滚动，顾灿唇角微掀，敲字回复。
　　「来拯救落难小美人鱼。」
　　＊
　　登机时还是下午，到达却已是傍晚。
　　机场临海，空气中仿佛都混着海风特有的咸腥气。
　　顾灿随着人流往前走，听到前面的小情侣兴致勃勃地讨论去哪玩，思绪顺着飘远。
　　他不是一时兴起来海城的。
　　半个月前，顾灿突然被一个系统绑定，得知自己在的世界是一本豪门真假少爷的耽美万人迷买股文，身份还是其中的炮灰假少爷。
　　而书里的主角受沈榆，正是沈家那个失踪十六年都没被找回来的小少爷。
　　原著里，因为沈榆自小被拐，沈家父母为了积善福，固定资助了一些孤儿，顾灿就是其中之一。他凭借精致无害的外表和花言巧语哄得沈家父母收养了他，却不甘养子的身份，惦记上了沈家的家产。
　　为了能够分到更多家产，他在发现沈榆的真实身份后故意隐瞒，即使在沈榆被认回豪门后也不死心，设计陷害对方，试图把人赶出家门。最终恶人有恶报，他被沈榆的追求者发现，当场揭穿，被逐出沈家，下场凄惨。
　　看完系统给的这段剧情，顾灿的内心只有大写的无语两个字。
　　他是孤儿没错，却并不是花言巧语骗得沈家父母收养，而是被沈父的二弟带回沈家的。
　　沈二少年轻时看上一个男人，要死要活跟人家在一起，甚至还收养了个孩子跟对方姓来表衷心。结果没几年两人就感情破碎一拍两散，顾灿这个曾经的“伪”爱情结晶自然也没了价值，沈二少本来想把他送回福利院，沈家父母想到自己失踪多年的小儿子，心生怜悯，才把他带回到家里养。
　　别说顾灿根本对沈家的家产没有想法，就算他有，他的户口也根本不在沈父名下，有心而无力。
　　然而这些并没有什么卵用，系统说他是炮灰，他就是炮灰。想扭转身份，就只能从主角受身上找办法。
　　顾灿行动效率一向很高，想清楚利弊，就直接付诸行动。上午学校刚考完最后一门，下午他就坐飞机来了海城。
　　走进航站楼，手机震动，有电话打进来。顾灿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顺手按下接听，“小舅舅。”
　　电话对面的男人轻啧一声，不满道：“说了多少次了，没人的时候别这么叫我，哥哥才二十四好吗？”
　　顾灿这位小舅舅名叫林橙，两人虽然差个辈分，关系却还不错。听顾灿说是来找林橙后，沈父没多问便放了行。
　　林橙家里是开娱乐公司的，从小就没少被拍，毕业后索性直接进了娱乐圈，出道即爆红，做了几年顶流，目前正准备转型。公司给他接了部大制作正剧，目前已经在剧组里关了两个月了。
　　“橙哥。”顾灿从善如流改口，“你那边忙完了吗？”
　　“别提了，”林橙没好气道：“碰上个带不动的新人，今天是赶不上接你了，明天也够呛能回去。”
　　顾灿：“那我先找个酒店住？”
　　“不用。”林橙道：“我叫了个侄子去接你，他有我家的钥匙，等下你直接问他要。”
　　顾灿应好，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对面又传来几道人声，似乎是在喊他回去。
　　“顶流的烦恼。”林橙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对顾灿道：“不说了，我等下把那小子电话发给你。你先跟他联系一下，我刚才给他打过电话，他说他已经到了。”
　　可能是因为被催得紧，男人语速飞快，“在海城有事找他，他搞不定就给我打电话。”
　　挂完电话，林澄很快把一串手机号发了过来，后面跟了陆飞白三个字，应该是侄子的名字。顾灿顺着拨过去，不巧，正在通话中。
　　想起林橙先前说人已经到了，顾灿索性没继续打，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视线在接机的人群中搜寻。
　　他没见过林橙的侄子，但听林橙的语气，应该跟他年纪差不多大。
　　顾灿在人群中观望过几个来回，目光锁定一处，拖着行李箱朝那边走去。
　　那人正在打电话，情绪沉浸其中，丝毫没注意到他的接近。
　　“大小姐，真不是故意在你生日放鸽子，卧槽，我小舅舅让我来接人，我有什么办法，你不是还想要那谁的签名吗？”
　　“接谁？我没见过啊，好像叫什么灿的。听说成绩挺好的，大概是个书呆子吧。”
　　“什么女的啊，男的，真的是男的！”
　　顾·书呆子·灿：“？”
　　生平头一次被人用书呆子形容，顾灿心底生出些许微妙的情绪，看他电话打得上头，索性停在一边，打算等他打完再过去。
　　陆飞白打个电话打得口干舌燥，今天是他女朋友过生日，原本他准备好了礼物，却被林橙一通电话叫来接人，偏偏他还没办法拒绝。
　　无端被放鸽子，女朋友理所当然生气，陆飞白又说了半天说不上来接机人的名字，女朋友怀疑他撒谎，情绪上来，“啪”地一下把电话挂了。
　　陆飞白气得想摔手机，想想是他两个月生活费买的，又瞬间冷静了。他看着黑掉的屏幕，正纠结着要不要拨回去，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同学。”
　　“没看忙着呢吗。”陆飞白没好气地回头，在看到来人时顿住。受女朋友颜狗本性影响，陆飞白也多少有点被带偏，语气勉强好了点，“有事？”
　　顾灿没注意他前后变化，拿出手机道：“我想找个人，但我的手机好像突然没信号了，你能帮我打个电话吗？”
　　“行吧。”陆飞白把手机拿出来，“你念一下号码。”
　　顾灿报出一串数字。
　　陆飞白边念边输，自言自语，“这号码好像有点熟啊……”
　　他输到最后几个数字终于察觉不对，瞪大眼睛看旁边的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这好像是我的号码……”
　　顾灿装作刚出来的样子，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出来得有点晚，让你等太久了。”
　　“没事没事。”
　　听他说是刚出来，陆飞白明显放松不少，“那我们快走吧，司机还在外面等。”
　　两人走出航站楼，接到电话的司机已经停好车，看他们出来，上前帮忙拿行李。
　　顾灿道了谢，打开后门上车。
　　陆飞白比他先一步坐到副驾，看他上来后侧身递过来几件东西，“这是小舅舅家的钥匙，还有他的卡，你先拿着用。对了，你多大？”
　　顾灿：“十七。”
　　“啊，我也十七。”陆飞白有一瞬间的停顿，“你几月的生日？”
　　“二月。”顾灿知道他在想什么，“没事，你叫我名字就好。”
　　“好。”陆飞白松了一口气，“你也叫我名字吧。”
　　司机放好行李上车，驱动车子驶进高速。
　　陆飞白回身坐正，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有些发愁。林橙交代过他要把顾灿安顿好，人家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少说他也得陪着吃个饭啥的才好意思走，可是女朋友那边还在等他，不过去也不行。
　　正纠结着，陆飞白忽然听到身后的顾灿开口，“对了，飞白，海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好玩的地方？”陆飞白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眼前忽然一亮，“有啊。”
　　*
　　一小时后，黑色轿车在夜色会所前平稳停下。
　　等候在外的门童上前拉开车门，顾灿和陆飞白一前一后下车。他们是去林橙家放过行李才来的，顾灿还换了身衣服。
　　陆飞白去跟朋友打电话问方位，顾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在心底问系统，“是这吗？”
　　“嘀”的一声电子提示音后，系统特有的机械男声响起，“检测到主角受沈榆生命气息。”
　　还真的是？
　　顾灿有些意外，原本他只是听陆飞白打电话时隐约提到过夜色，想起剧情前期沈榆似乎也是在一家叫夜色的会所打工，才想着来试试，没想到还真就这么巧，让他给碰上了。
　　“顾灿。”陆飞白打完电话回来叫他，“我问到了，他们说在B区看乐队表演，我们也过去吧？”
　　顾灿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照顾到不同客户，夜色对外开了两个大门，一个直通B区酒吧，另一个直通A区包间。
　　门里门外似乎是隔开两个世界，踏过分界线，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占据耳膜，中间最高的舞台上，乐队主唱抱着话筒嘶吼，绚丽灯光不时扫过舞池，照出层层叠叠舞动着的人影。
　　顾灿抬手挡在额前，脚步下意识停住，略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在北城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去过这种娱乐场所，但通常都是去包间，要不就是清吧，这种场景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周围到处都是人，灯光又暗，只是短暂的一停顿，视线里已经没有陆飞白的人影。
　　顾灿迟疑一瞬，放弃了去找对方的想法，问系统道：“能找到沈榆在哪吗？”
　　系统“嘀”了一声，提示：“西北方位90°。”
　　顾灿：“……”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些模糊，系统“嗡嗡”两声，重新提示，“左前，30°”
　　顾灿：“……”
　　短暂思考两秒，顾灿掏出手【猪三不小说网】|ZhuSanBu.Com|欢迎您收藏，希望进入您的收藏夹！机，打开了指南针。
　　系统提示的方位与舞台相反，越往前走，周围人流愈少，音乐不知何时开始放缓，灯光微亮。
　　顾灿正想着该怎么找人，前方忽然“刺啦”一声，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他抬眼看去，进入视线的先是半截滚过来的豁口酒瓶，再是一道侧对着他的人影。
　　那人身上穿着侍应生统一制服，衬衫收进裤腰，勾勒出完美的腰线。垂在身侧的右手被统一的黑色皮质半指手套包裹住，只露出骨节修长修长的白皙指尖。
　　顾灿视线下移，注意到他手里拎着半只豁口酒瓶。
　　半透明的琥珀色酒液自他被黑色手套包裹着的手背滚落，吻过裸露在外的指节，从指尖坠下，滴滴答答落在地面，淤积成堆，溅出道道涟漪。
　　作者有话要说：很久之前就想写的天降竹马梗～
　　希望你们喜欢。
　　带一下预收《穿成万人迷Omega的炮灰假哥哥》
　　年下
　　因为在乔家小少爷走丢时分了他一口吃的，黎言被乔家收养，从流浪野狗变成了贵族少爷。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自己似乎是穿进了一本星际背景的万人迷耽美文中。
　　他的假弟弟乔绪是原著主角受，未来会分化成顶级Omega，被无数顶级Alpha争抢。而他则是那个觊觎权势，勾引未来弟婿不成被逐出家门的炮灰男配。
　　黎言：“……”
　　冷静，还有得救。
　　＊
　　为了改命，黎言开始把自己往剧情相反的地方拐。
　　原著男配是个标准的菟丝花Omega，除了美貌一事无成。黎言就拼命训练，年年越级把Alpha往死里揍。
　　原著男配嫉妒主角受弟弟，屡屡给对方找麻烦。黎言就努力对弟弟好，力图把主角受的好感度刷到满。
　　……
　　多年后，主角受即将分化，黎言汇总了所有顶级Alpha的资料摆到弟弟面前，大手一挥，“想要谁，随便挑。”
　　少年长睫微抬，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凝视他，“那如果，我想要的是哥哥呢？”
　　黎言：“？？？”
　　我拿你当弟弟你居然想哔——我？
　　＊
　　察觉主角受对自己心思不对，黎言果断开溜。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少年堵在了门口。
　　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少年从后禁锢着他，轻轻磨挲他颈后脆弱的腺体，“哥哥，你知道我有多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年下，攻重生。
　　黑心莲攻x小太阳受


第2章 他这是发烧了，还是……
　　似乎是他看得太久，那人偏头看了他一眼。少年散落额发掩住冷冽眉目，神情漠然。他的眼睛很黑，像是被冰浸过，如墨一般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温度。
　　没来由的，顾灿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直觉，觉得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顾灿。”
　　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顾灿回头，看到陆飞白一脸焦急地跑过来，“天，你怎么在这，我到处找你。”
　　“嗯……”
　　顾灿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再回头看过去，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拨弄着瓶口旋转，微垂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受顾灿目光所引，陆飞白也往那边看了一眼，低声卧槽了一句，“沈榆？卧槽，他怎么会在这。”
　　还真的是沈榆？
　　顾灿回头，“你认识他？”
　　“我们学校的。”陆飞白略忌惮地往那边看了一眼，似乎不愿多说，拉着他就往回走，“别看了，我们回去。”
　　顾灿不太想走，正想找借。。玉岩。。口留下，身后突然又是一阵喧哗，隐约传来男人咒骂的声音。
　　“老子不就是让他倒个酒吗，你看他这是什么态度。”
　　顾灿微微蹙眉，硬扯着陆飞白停下，回头看去。
　　方才他的注意力都在沈榆身上，这才注意到卡座里的情况，那里坐着几个三四个人，正中的男人染着一头红毛，憋红着脸，形态狼狈，头发成缕贴在头皮上，还在往下滴水。
　　而沈榆身边也多了一个男人，看着装似乎是这里的经理，微弯着腰，似乎是在跟卡座里的男人说着什么。
　　“道歉？道歉也行啊。”红毛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冷笑道：“老子点的可是你们这最贵的酒，他这一瓶子给老子砸了，你说怎么算吧。”
　　“要么你们给我赔十瓶一样的，要么就让他把我这剩下的酒都喝完。”红毛坐回到位置，把桌上的酒瓶重重往前一推，看着沈榆的方向冷笑道：“怎么着，选一个吧。”
　　除了被沈榆砸了的那瓶酒外，红毛桌上还点了一些其他的酒，先不说这么混着喝下去会不会难受，只说量也够让人喝一壶的了。
　　红毛这是仗着经理不会给一个小服务生赔几万块，而这服务生要是能拿得出来那么多钱，也不会在这打工了。
　　看到经理面露迟疑，红毛就知道自己赌对了，他心中生出几丝畅快，看向沈榆的目光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恶意。
　　他正等着沈榆过来喝酒，旁边忽然插过一道声音，“赔你十瓶的话，你就喝完吗？”
　　少年嗓音清润，悦耳动听，引得人不由自主看过去。
　　经理看到他身后的人，连忙过去，“陆小少爷。”
　　后者“嗯”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经理识趣闭嘴，看了眼前面的人，在记忆里搜刮一圈，确定没见过，不由得好奇是谁才能才陆飞白跟在后面。心底又不由自主有些感慨，见鬼，现在的小孩儿都怎么长的，一个二个都这么好看。
　　看红毛不出声，那人又问了一遍，“赔你十瓶，你喝吗？”
　　红毛语气不善，“你谁啊你？”
　　与衍与衍
　　“这个问题不重要。”顾灿目光在桌上一扫而过，落在红毛身上，“赔你十瓶，我敢赔，你敢喝吗？”
　　明明他没用什么咄咄逼人的语气，身上气势也没有很强烈，唇边甚至还带着点笑，红毛却莫名被压得有些不敢出声，“关你什么事，老子……”
　　“你跟谁老子呢。”陆飞白不满，“嘴巴放干净点。”
　　顾灿没管他，轻轻抬眼，“二十瓶。”
　　红毛：“老子……”
　　顾灿语气不变，“三十。”
　　三十瓶，怎么也得快六位数了。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人群骚动，传来隐约的抽气声。
　　被这么多人看着，红毛脸上有些挂不住，向后靠在椅背，冷笑道：“三十瓶，你赔得出来，老子就敢喝。”
　　这酒之所以能卖那么贵，不止因为它本身的价值问题，还因为它在夜色是属于限量供应，每天至多二十瓶，还有几瓶早就被提前定下了。想一下拿出来三十瓶，那也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
　　红毛这是笃定了他拿不出来，才敢这么说。
　　事实上，单凭陆飞白一个人的面子，还真不够，林橙在这还差不多。
　　经理正想上去提醒一句，就看到前面那人指尖夹着一张卡递过来，“麻烦帮这位先生取三十瓶过来……”
　　看到卡身上的纹样，经理原本想说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他双手接过卡，态度变得更加恭敬。随便从旁边拉了个几个服务生去取酒，自己则留下陪着。
　　服务生见状更加不敢怠慢，效率奇高，不过几分钟就把三十瓶酒全带了过来，堆了满满一桌。
　　顾灿亲自起了一瓶，推到红毛跟前，“喝吧。”
　　玻璃瓶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脆响，红毛咬了咬牙，抓过瓶子一饮而尽，他抹了抹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顾灿已经开了新的一瓶推到他面前，眼皮轻抬，“继续。”
　　这么喝了三四瓶，红毛有些撑不住了，他站起来就想走，身后突然多了两只手把他按了下去。
　　周围不知何时多了几个保安，整个围在桌旁。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呢。”红毛挣扎不动，呼吸粗重，骂道：“老子不喝了，不喝了听见没？”
　　顾灿刚起开一瓶新的，闻言看着他，“确定不喝了？”
　　“就不喝了。”红毛梗着脖子跟他对视，瞪大的眼睛赤红，破罐子破摔道：“你拿老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灿起身，手里的酒瓶翻转过来，笑吟吟道：“你不喝，那我只能换个方式给你喝了。”
　　冰凉的酒液从头顶淋下，红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他妈……”
　　他后半句没能骂出来，被保安一拳揍在肚子上，痛得出不来声。
　　浇完一瓶，顾灿觉得有些没意思，看向卡座里另外几个跟红毛一起来的人。那几个人似乎是被吓傻了，生怕被殃及池鱼，坐得离红毛远远的。
　　顾灿问他们，“想走吗？”
　　几人忙不迭点头。
　　“行。”顾灿曲指懒懒点了点桌面，朝红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一人喂他一瓶，就可以走了。”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神情有些犹豫。
　　顾灿挑眉，“或者你们替他喝？”
　　这下连那半分犹豫也没有了，几个人争着抢着抓过瓶子，往红毛头上倒下去。红毛张嘴想骂，被倒下来的酒液呛住，咳得昏天黑地。
　　几人倒完酒，迅速起身离开，顾灿说话算话，没让人拦。
　　剩下的酒有人去倒，顾灿懒得自己动身，起身退开。他手上沾了点酒液，问身边的陆飞白，“有纸吗？”
　　陆飞白掏了掏兜，比脸还干净，“没。”
　　顾灿轻啧一声，甩了甩手，隐藏的洁癖蠢蠢欲动，他正想着找个地方洗洗手，旁边突然有人递过来一包纸巾。
　　那人不知何时把沾过酒液的手套摘掉了，顾灿却还是一眼认出了它的主人，是沈榆。
　　说不出是为何迟疑，顾灿停顿了一秒才伸手去接，“谢谢。”
　　两人指尖短暂相触，出乎意料的，沈榆的手很烫，顾灿指尖微缩，莫名心想，奇怪，这个人居然是有温度的。
　　沈榆递过纸，一言不发转身。
　　陆飞白看不过去，叫住他，“喂，你就这么走了？”
　　被叫到的人停下脚步，半回过头看他们，“有事？”
　　和体温相反，他的声音很冷，让顾灿莫名联想到冬日里被积雪埋住的阁楼。
　　“你不应该跟我们道谢吗？”陆飞白压着火气，“刚才可是我们帮你解围。”
　　“哦。”沈榆语气没变，依然没有半分温度，视线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谢谢。”
　　他说完这句话便没再停留，转身离开。陆飞白不太满意，小声嘀咕，“什么人啊，哪有人这么道谢的，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顾灿擦着手指，心下莫名一动。
　　不，他看了的。
　　在说那句谢谢的时候，顾灿确定，沈榆的目光是落在他身上的。
　　*
　　两人解决完事情往回走，陆飞白好奇着想看他刚才用的那张卡。顾灿随手把林橙那张递了过去，陆飞白没认出不同，摸得爱不释手，念叨着回去也要跟林橙要一张。
　　顾灿满脑子都在想沈榆的事，心不在焉地应着，怕他说个没完，转移话题道：“你女朋友呢？”
　　“卧槽，我忘了。”陆飞白一拍脑袋，也顾不得卡了，拉着顾灿往回走，“完了完了，这次肯定要被骂死了。”
　　陆飞白的女朋友名叫赵璐，今年刚满十六。小姑娘爱面子，被放了这么久鸽子，情绪已经加倍，不管陆飞白说什么都冷着脸不肯理人。
　　想到陆飞白刚才也算帮了自己，顾灿便帮着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飞白他本来已经到了，是我没找到地方，他又回去找我，在后面耽误了点时间。”
　　赵璐闻言面色稍缓，看向身边的人，“真的？”
　　“真真真。”陆飞白猛点头，“我们刚才还在后面碰见那个谁了，沈榆！”
　　“沈榆？”
　　卡座里的几人纷纷面露惊讶，她们坐的位置就在舞台下面，离刚才出事的地方很远，并不知道后面发生过什么，闻言七嘴八舌追问。
　　“他真的在这打工啊？”
　　“你们还看见他身边有别人没？”
　　“他在干嘛？”
　　“没干嘛。”陆飞白被问得头疼，统一回复，“就他一个人，我们在大堂看见他的，你说他能干嘛。”
　　顾灿听出他们讨论的感觉不对，随便问了旁边一个人，“沈榆怎么了吗？”
　　“他……”
　　那人正要回答，陆飞白抢着打断道：“他没什么，就是好学生，跟我们不太搭边。”
　　“对对对。”那人接收到陆飞白的眼神暗示，磕绊了一下顺着道：“他勤工俭学，跟我们这群人玩不到一起。”
　　看出陆飞白不太想让他知道，顾灿没再追问，配合着换了话题。
　　乐队表演结束后已经快十一点，众人商议着换到A区的包间唱歌。
　　顾灿已经见到沈榆，不打算跟过去继续凑热闹，主动道：“我就不去了，坐了一下午的飞机，有点累。”
　　陆飞白道：“那我送你。”
　　“不用。”顾灿起身道：“我打车回去就好。”
　　离开卡座，顾灿先去了趟洗手间，边洗手边琢磨着要不要去找经理打听沈榆的下班时间，脑海里的系统忽然“嘀”了一声。
　　“检测到主角沈榆生命气息发生波动，数据紊乱。”
　　波动……
　　顾灿愣了一下，连忙追问，“他在哪？”
　　系统“嗡嗡”两声，迅速给出回应。
　　它似乎趁歇一会儿短暂升级过，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报一个方位，而是给出了一个模拟地图。地图上亮着两个光点，一蓝一绿，分别代表着沈榆和他的方位，还细心地标出了最优路线。
　　看到沈榆的位置离自己不远，顾遇訁遇訁灿稍稍放心，顺着系统给的路线朝外追去。
　　沈榆似乎是走的员工通道，顾灿出去，发现外面是一处小巷。他追着往前，隐约听到前方有人打架的动静，伴着几声闷哼，连忙加快速度。
　　转过巷角，顾灿看到眼前的场景，脚步微顿。
　　几米外的位置，沈榆微弯着腰，脚踩在人身上，正按着人的脑袋往地上锤，看头发颜色，似乎是先前的红毛。旁边还歪七扭八地躺着几个，呻/吟着爬不起来。
　　似乎是听到动静，沈榆手上动作微顿，偏头看过来。他似乎是出了点汗，沾湿的额发凌乱着向两边散开，眉眼却依然冷漠。
　　昏黄的路灯下，他身上有股惊心动魄的，近乎颓艳的美感。像暗夜里盛放的扶桑花，妖异而诡丽。
　　顾灿停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
　　短暂寂静过后，沈榆丢下躺着的人，起身朝外走。
　　顾灿看到他起身时似乎是晃了一下，担心他在刚才打架时受了伤，踌躇片刻，还是追了上去，“那个，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前面的人身形晃了一下，向前倾倒。
　　没时间多想，顾灿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跑过几步，伸手接住对方。直到肌肤相触，他才发觉怀里的这具身体烫得惊人。
　　顾灿迟疑两秒，忍不住戳了一下系统，“他这是发烧了，还是……”


第3章 手控
　　系统打出一排省略号，似乎在表达无语，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用两个字回答了他，“发烧。”
　　听到只是发烧，顾灿松了口气，撇开那些有的没的想法，伸手去探怀中人的额头。
　　“嘶。”顾灿飞快把手缩回来，“能煎鸡蛋了。”
　　看人已经烧得人事不省，顾灿不再迟疑，弯腰将人背起往外走。
　　出了巷子是另一条大街，虽不像夜色大门正街那么繁华，人流也不算稀少。
　　顾灿很快拦下辆车，司机降下窗子，略犹豫地看他们一眼，“吐车里要加钱的。”
　　“不会吐的。”顾灿连忙保证，“我朋友是发烧了，没喝酒。”
　　司机这才放心，开锁让他们上车。
　　顾灿将人挪进后座，自己也跟着上去，“麻烦您往最近的医院开，我朋友烧得有点厉害。”
　　夜间车流稀少，可能是听了顾灿的话，司机把车开得飞快，几个过弯几乎像在漂移。
　　怕沈榆撞到头，顾灿不得不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用自己的身体当垫子，小声嘀咕，“看着还挺瘦，怎么这么沉。”
　　其实刚才出巷子的时候顾灿原本是想用抱的，但沈榆身形看起来单薄，身上却硬邦邦的全是肌肉，一点也不轻。又比他高过几公分，不配合的情况下，他还真有点难把人抱起来，无奈才选用背的。
　　顾灿自言自语完目光便转向窗外，盘算着还有多久才能到，没注意身旁人何时有了动静，紧闭的眼睫轻颤了颤。
　　到医院挂了急诊，护士量完体温，柳眉轻竖，“都烧到三十八度九了，怎么才来医院。”
　　顾灿连忙道歉，他长了一张很具欺骗性的脸，垂着眼睛认错时还真有那么点样子。护士面色稍缓，写了张单子让他去前台缴费。
　　夜里医院没什么人，交费不用排队，顾灿拿着单子回来，护士刚把吊瓶挂好。
　　“把他手扶正。”看他没事，护士随口吩咐道。
　　顾灿应声，上前帮忙把沈榆需要扎针的左手摆正。
　　护士拿着棉签消毒，顾灿这个工具人无所事事，视线自然下移，落在沈榆的手上。
　　平心而论，沈榆的手很好看，是光凭一双手就能去当手模的类型。
　　肤色很白，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几乎没有瑕疵，只在虎口处有一点极黑的小痣。又偏偏是这一点小痣，让这双手除了工艺品外，又多了点不一样的风情。
　　顾灿稍一愣神就看了很久，回过神来才发觉护士不知何时已经插好针头，正跟他交代拔针时的注意事项。
　　项目不多，无非是那几条，顾灿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他心不在焉地应着，略心虚地松开手，摸了摸鼻子，头一次发觉自己居然有手控的嫌疑。
　　滴液速度不快，看时间还有得等，顾灿索性拉了条凳子坐在床边玩手机。
　　列表塞满未读，最顶上一条是陆飞白几分钟前刚发的，问他到家没。
　　顾灿正准备回，一个电话正好打进来，他手一抖，不小心按到了接听。
　　林橙熟悉的声音响起，“阿灿，我刚才跟门卫打电话，你还没回家？”
　　没开免提的通话声音并不算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这一声还是显得有如惊雷。
　　顾灿下意识按了挂断，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确定沈榆没醒，才松了口气，拿着手机出去。
　　离开病房，顾灿特意走远了些。进到楼梯间，他正准备给林橙打回去，突然又有一个新的电话打进来。
　　看到来电显示，顾灿下意识挺直腰，清了清嗓子，才挪动手指按下接听，“哥。”
　　“嗯。”男人低沉的声音从电话对面响起，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听爸说，你去海城了？”
　　顾灿“嗯”了一声，主动道：“我来找橙哥玩。”
　　“哦？”男人似乎是还在工作，说话时伴着轻微的键盘敲击声，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不是还在剧组里关着当野人吗？怎么陪你玩。”
　　“咳……”
　　听到野人这个形容，顾灿差点没忍住笑，轻咳一声才道：“他很快就放假了的，而且也不是当野人，他演的是叛军头领，只是前期住在山上。”
　　“都差不多。”男人对这个并不关心，“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你还没回家？”
　　浴盐浴盐
　　“嗯……”顾灿有些心虚，“我在外面还有点事，等下就回去了。”
　　男人名叫沈迟，是沈家真正的大少爷，也是顾灿名义上的大哥，沈家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继承人。
　　沈迟是沈父的第一任妻子所生，和沈榆算是同父异母。顾灿很少能在家里见到他，每次见面，不是在家族聚会，就是匆匆一瞥，远远点个头，话都很少说。
　　不过沈迟对他这个非亲生的弟弟还算不错，至少特别大方。顾灿先前在夜色里拿的那张卡，就是沈迟在他十六岁生日时给他的。
　　想到晚上在夜色里发生过的事情，顾灿主动坦白，“哥，我今天去了夜色。”
　　沈迟“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顾灿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大额支出会有短信和邮件提醒。”沈迟瞥了一眼电脑屏幕，挂掉林橙打过来的语音请求，“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嗯……我今天……”
　　顾灿抓了抓耳朵，正想着该怎么解释，对面又道：“卡给你就是你的，不用跟我交代每一笔都干了什么，但是……”
　　沈迟略加重了些语气，“你还未成年，下次不要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顾灿：“……我不是一个人去的。”
　　沈迟：“成年也不行。”
　　好吧，这是根本没听他说。
　　顾灿放弃挣扎，“哥，你什么时候回国？”
　　沈迟大学毕业后出国读研，顺便接手沈家在国外的企业工作，中间很少回来。顾灿上次见到他，还是十六岁生日的时候。
　　“过几个月吧，最近事情有点多。”沈迟问，“怎么，想让我回去？”
　　“想。”
　　顾灿实话实说，他确实很想让沈迟回国，最好还能来海城，再“不经意”地见到沈榆，认出沈榆的身份，把沈榆带回沈家，他就不用这么折腾了。
　　其实顾灿之前就试过把沈榆的存在告诉沈家，但他每次想说时，都会被各种突发事件打断。系统说这是世界意志在作祟，让他不能用这么直白的方式影响剧情。
　　试过几次没能成功后，顾灿也就放弃了直接告诉沈家的打算。
　　其实他今天之所以会用这么高调的方式解决红毛，就是想尝试能不能引起沈迟的关注。但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似乎收效并不明显。
　　“行吧。”
　　顾灿回神，恰好听到沈迟答应，他似乎是碰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平淡的语气中带了些笑，“我尽量抽空回去，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到家给我发信息。”
　　两人又说几句后挂了电话，顾灿刚喘了口气，林橙的电话又打进来，他按下接听，“橙哥。”
　　林橙道：“跟你哥聊完了？”
　　听顾灿答是，林橙没好气道：“我就知道，刚才打你们两个都是占线，还都挂我电话。”
　　“真服了你哥大半夜打越洋电话给我叫起来，哥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才能睡觉，一个两个都不知道尊重老年人，还记不记得我是你们舅舅啊。”
　　顾灿自知理亏，道歉：“对不起小舅舅，我……”
　　“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叫舅舅。”林橙怒道：“哥才二十四，二十四知道吗！哥芳龄一枝花，呸，一棵草！”
　　好说歹说十分钟，顾灿终于哄得人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出来已经半个多小时，连忙往回走。
　　理论上输液要一两个小时，但他有点担心沈榆睡梦中会动，不小心碰到针头。
　　顾灿紧赶慢赶回去，推门进入后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想过任何一种可能，却没想到沈榆会不告而别。
　　针尖上沾着几滴血珠，一看就是自己硬拔下来的。从血珠的凝固程度来看，人似乎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
　　顾灿走近，才发现针尖下还垫了一张一百块钱，可能是给他垫付的医疗费。
　　看着这一百块钱，顾灿心底久违地生出一丝茫然，在心底问系统，“他人呢？”
　　系统敲出一排省略号，尽职尽责回复，“走了。”
　　顾灿问，“能找到他在哪吗？”
　　系统嗡嗡响了几下，停止运转给出答案，“距离过远查询不出。”
　　顾灿：“……”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这个系统像是盗版的，不仅功能落后不完善，还总是像老爷机一样发出奇怪的声音。
　　打消继续去找对方的想法，顾灿下楼离开医院，到路边打车。
　　接近凌晨一点，还在跑车的师傅没几个，顾灿等了一会儿没车，又换手机点单，折腾了十多分钟才坐上。
　　顾灿全程心不在焉想事情，完全没注意到有人一直远远地看着他，直到他坐进车里，整个人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离开。
　　＊
　　回到家，顾灿先后给沈迟和林橙各发了条信息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到家，再收拾了东西去洗澡。
　　林橙工作后没跟家人一起住，在外面另买了一处房子。他怕吵，索性直接买了大平层，还连着上下两层也一起买了下来，又找人专门打通，顾灿这次来住的就是下面那层。
　　热水兜头淋下，顾灿边洗边想明天该怎么去找沈榆，他没有沈榆的联系方式，老爷机系统连人都定位不到，也不像能搜得到住址的样子。
　　问夜色的经理要？
　　可以是可以，但这么找上门去，会不会有点太变态了，沈榆会报警的吧。
　　思来想去，顾灿还是放弃了从夜色的经理那里问沈榆联系方式的打算。他洗完澡套上睡衣出去，看到手机里沈迟发来的消息，边擦头发边想……
　　不然，明天还是再去一次夜色吧。


第4章 别再来了
　　可能是因为认床，顾灿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才睡着，第二天八点又被林橙特意请回来监督他早睡早起的阿姨叫醒。
　　他强撑着进卫生间洗漱，刷牙时想起昨晚纠结的问题，不抱希望地戳了一下系统，“能查到沈榆住在哪吗？”
　　系统嗡嗡两声，给出答复，“权限过低，无法查阅。”
　　顾灿：“权限过低是什么意思？”
　　系统啪嗒啪嗒打出一行字，“意思是宿主您只是个低级炮灰，无法查阅主角信息。”
　　可能是察觉自己用词不妥，系统打完字后，又欲盖弥彰地往后挪动光标，删掉低级炮灰四个字，改成了等级过低。
　　顾灿：“……我都看见了。”
　　行吧，是他炮灰不配。
　　顾灿吐掉泡沫，漱了口水，压着耐心问，“怎么才能升级？”
　　系统：“这边是推荐您加深和主角的羁绊哦亲～”
　　自从昨天被顾灿吐槽过老爷机后，这系统似乎就总想着证明自己很先进一样花式表现，然而技能点似乎都加错了方向，透着一股老年人努力向年轻人靠拢的古董气息。
　　顾灿给气笑了，“你又不告诉我他在哪，又让我去刷他羁绊，你怎么不上天呢？”
　　系统嗡嗡两声，停止运转开始装死。
　　顾灿懒得理他，洗漱完出去吃饭。
　　欲延欲延欲延
　　阿姨做完饭后就已经离开，顾灿拉开凳子坐下，边吃边回忆剧情。也许是因为系统所说的权限问题，他知道的剧情并不详细，大都是一些模糊的大事件时间点。
　　原著里沈榆是大一后的暑假才被认回沈家，距离现在还有两年。作者大概是为了造成反差效果，将沈榆回归豪门前的经历写的特别可怜。
　　他自幼被拐，养父迷信人贩子说的养男孩就能生男孩的谣言，咬牙买了他，却接连生了三个女孩。
　　先后三个女儿都被送人后，第四个女孩降生时，养母不堪打骂，偷偷卷走家里的钱，抱着自己的第四个女儿跑了。
　　养父无处发泄，将火气全都撒在了沈榆身上，动不动就是对他一阵辱骂和拳打脚踢。当时沈榆才十二岁，不够勤工俭学的年龄，他就让沈榆去一些管制不严的地方做黑工。
　　养父甚至还动过让沈榆休学的念头，还是沈榆当时的班主任看不过去，威胁要举报他才作罢。
　　一直到十六岁之前，沈榆都是忙碌在学校和赚钱打工之间，直到他升入高中。养父喝醉了酒，在一个雨夜脚滑踩空，掉进了河里，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泡发了。
　　但这并没有让沈榆的生活开始好转，升入高中后，他换了新的学校。
　　因为可以凭成绩免学费，他放弃了市一高，转而进了海城的私立学校。
　　新的班主任趋炎附势，对全校第一的沈榆毫不在意，反倒更偏袒班里几个家境更好的同学，奖学金助学金也都按着私心给，拿不到补助的沈榆只能被迫继续打工赚生活费。
　　因为幼年的经历，沈榆养成了不爱说话，内向孤僻的性格。即使长得好看，也不太被班里的同学欢迎，再加上他在夜色打工的传言在学校传开后，就更加没人相信他。
　　原著早期剧情里，沈榆几乎是一直活在他人的异样目光中的。学校里也不乏有些没事干的二世祖听信谣言，专意跑到夜色去骚扰他。
　　想到原著里那段对沈榆堪称屈辱的剧情，顾灿不自觉咬紧了筷子，他得想想办法，帮沈榆换个工作才行。
　　＊
　　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整理计划，临近傍晚，顾灿闲着坐不住，索性直接打车去了夜色。
　　还不到营业时间，夜色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侍应生在整理打扫。可能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有安保认出了他，经理没一会儿就主动找了过来，殷勤地问他有什么需要。
　　“额，我没什么事，不用一直在这。”
　　顾灿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被盯得有些不习惯，索性直接道出来意，“我找沈榆，就是昨天那个，他今天来了吗？”
　　“哦～他在的。”
　　听他说找沈榆，经理露出些暧昧的笑容，“现在还不到工作时间，他应该在后台休息室那边，你要去找他吗？”
　　顾灿直觉这个经理好像误会了什么，他略有些反感，又碍于修养不太好直接发火，只好暂时将不适感压下去，“好，能告诉我位置在哪吗？”
　　婉拒了经理要帮忙带路的请求，顾灿问完方位，独自朝后方走去。
　　路上，顾灿又遇见几个换完衣服出来的工作人员，有几个明显是认出了他，眼前一亮地上前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听他说是找人，才半遗憾地退开。
　　次数多了，顾灿不免有些奇怪。
　　明明昨天出事的时候动静都没闹到前场，连坐在舞台下面的陆飞白女朋友他们都不知道后面出过事情，怎么才一个晚上，这些人就好像都知道他了似得。
　　走到后台，看到周围几间都挂着牌子，顾灿拿不准沈榆在哪一间，看旁边有间亮着灯，走过去打算敲门问问，刚好听见里面的人正在说话。
　　不巧，被讨论的人还是他自己。
　　“小A跟我说，她刚才在前场看见昨天那个少爷了。”
　　“哪个少爷？”
　　“还有谁啊，昨天帮那谁泼了红毛鸡十多万那个。”
　　“卧槽？真的来了？”听到这句话，屋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他什么来头啊，我听说昨天经理都不敢说话，以前没见过啊。”
　　“我问过经理了，经理说他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只知道是北城来的，我再问别的，经理就让我少打听，不该问的别问。”
　　屋里一阵唏嘘，有人语气酸溜溜的，“这也不是第一个了吧，之前不也有好几个给那谁砸钱的吗？又是买酒又是包场的。一个男的，怎么就这么有本事。”
　　“那他不也没同意吗？听经理说他成绩挺好的，就是赚个生活费，我觉得他还挺自立的。”
　　“那你怎么不知道是不是人家看不上呢。”
　　有人阴阳怪气，“不然怎么那么多正经工作不干，专往这来呢。要我说之前那几个都是小打小闹，这个才是真大鱼。高中还没毕业就这么会，啧，现在的小年轻啊，一个个都精着呢，真比不过。”
　　……
　　……
　　顾灿抿紧了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却觉不出痛一般。
　　单是剧情上的文字描述就已经足够让人生气，更何况是亲耳听到这些。直到亲身体会，顾灿才发觉这些言语的力量有多伤人。
　　他这还只是听到了短短几句，沈榆呢？
　　想到对方几乎一直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顾灿心底的怒气就蹭蹭地往上涨，他几乎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去，残存的理智又提醒着他这样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听到里面凳子拖动的动静，判断到他们可能是要出来。顾灿勉强压下火气，向后退了两步。
　　他随便选了个关着灯的休息室，想暂时进去避一下，推门后却愣住。
　　走廊的灯顺着侧开的门照进漆黑一片的休息室，映出柜前站立着的人影。听见动静，正在换衣服的人动作稍顿，偏头看过来。
　　是沈榆。
　　他衬衫的扣子刚系到一半，动作间侧出半边锁骨，在白炽灯下亮得晃眼。
　　顾灿呼吸不自觉停住，听到身后门锁拧动的声音才回过神，慌忙进屋，反手隔上门。
　　房间重归黑暗，顾灿背贴着门，脑子里乱成一团，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啪嗒”
　　灯亮了。
　　沈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按开了顶灯的开关。
　　顾灿下意识眯了眯眼，看到身边的人。沈榆比他高几公分，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视线恰好落在对方的领口处。
　　他不是第一次看同性的身体，更过分的地方也不是没有看过，却像是受什么刺激一样，本能偏开头，抵在门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房间里没人说话，安静到落针可闻。
　　沈榆终于开口，“有人追你？”
　　“我……”
　　顾灿短暂地失了下声，停顿了才勉强找回来，“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进来的，抱歉。”
　　他莫名紧张，说话甚至开始不过大脑，背过身去面对着墙道：“我不看你，你换好了再叫我。”
　　话说完顾灿就懊恼地咬了一下舌尖，不说他们都是男的，本来就不存在谁看了谁的问题，就沈榆现在的情况，也根本不属于衣冠不整的范畴。
　　他这样说，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顾灿咬着下唇后悔，不知道该如何补救，脑子里又开始乱成一团浆糊。
　　“顾灿。”
　　沈榆叫他的名字，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掰到正面，漆黑的眸子锁着他，“你觉得我是什么？”
　　顾灿疑惑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地顺着回答，“什么？”
　　沈榆没有说话，只是微垂着眸子看他。他的眼睛很黑，像是把所有的光都藏了进去。
　　两人间的距离不知何时拉近，沈榆的声音很轻，比起疑问更像是自言自语，“你找我，是想要什么？”
　　“我……”
　　顾灿张了张口，一时间忘了该怎么回答。他隐约觉得这发展不太对劲，可细究起来又不知道是哪里出错，更不知该如何挽救。
　　正茫然着，按在肩上的手忽然施力，瞬间天旋地转，等顾灿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压在了靠墙的沙发上。
　　沈榆双手撑在他脑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灿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推他，“你做什么……”
　　沈榆捉住他推拒的手，摁在一旁，略微俯身靠近他，声音不知何时也冷了下来，“你不是要这个吗？”
　　“我不……”顾灿憋红了脸，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他，“我不是！”
　　看人被自己推到地上，顾灿慌忙伸手去拉他，“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帮你，我不想你在这里工作，不想听到他们那么说你。你缺钱的话，我可以给你。啊不是……你成绩那么好，你可以给我补习……”
　　顾灿急着想解释，却越忙越乱，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没注意沈榆脸色越来越冷，到面无表情，最后冷淡到近乎漠然。
　　“没有区别。”
　　沈榆出声打断，他没有接顾灿的手，自己撑着站了起来，“无论你是怎么想的，造成的结果和影响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不管你是在玩什么同情游戏，都到此为止吧。”
　　沈榆推门离开，关上门的瞬间，顾灿清楚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烦。
　　“别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章 剧情，考虑了很久还是这么写了。
　　可能会造成一点争议。
　　先说明哈，榆哥不随便不随便不随便，是因为对象是阿灿他才这么做的，至于原因后面会解释哈。
　　因为目前为止还没有开过榆哥视角，都是阿灿的心理活动。
　　大概后面，两章左右后会开榆哥视角，解释他这里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和做这些事。


第5章 他一定要弄清楚，是谁在刻意针对沈榆。
　　顾灿在家里憋了两天没有出门。
　　只要闭上眼睛，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沈榆离开时，眼底藏着的烦躁和厌倦。像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也像刺刀扎得他心底生疼。
　　顾灿说不出自己为什么难过，又无力改变，只能设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用两天的时间刷完了带来的一整套竞赛题，林橙打来视频电话时，他正在书房打印辅导群里新发的卷子。
　　“听阿姨说你这两天都没出门，一直在刷题？”林橙隔着屏幕饶有兴致地看他，“怎么，最近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竞赛吗？”
　　顾灿无语，“……哥，你知道几个竞赛？”
　　林橙被噎了一下，“舅舅这不是在关心你嘛。”
　　“我没事。”顾灿垂眸，取走打印机新吐出来的卷子，“就是最近太热了，不想出门。”
　　林橙道：“没事可以多出去逛逛，晚上不热的时候散散步什么的，你才多大，别学的跟你哥似得。”
　　顾灿心不在焉地应着，想到沈榆的事情，忽然想换个视角来看这件事，“哥。”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你别笑，是真的有一个朋友。”
　　顾灿想了想，改用了娱乐圈的表达方式，“我那个朋友碰到一个新人，那个新人资质很好，但是运气不太好，资源总是轮不到他。我朋友想帮帮他，给他介绍点资源，但是那个人拒绝了。”
　　顾灿问，“你觉得是为什么？”
　　林橙道：“那个人觉得你朋友想潜规则他？”
　　顾灿：“……”
　　顾灿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会觉得是潜规则？”
　　“不然还能是什么？”林橙反问，“你前面不是说了，那个人不红，也不认识你朋友，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帮他。”
　　顾灿：“……”
　　林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你被谁拒绝了？”
　　顾灿闷闷地“嗯”了一声，也不去解释什么朋友不朋友了，“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帮帮他……”
　　“行了，多大点事。”林橙笑道：“你怕他误会的话，找个机会去解释一下不就好了。”
　　解释……
　　顾灿抿紧唇，他也不是没想过再去找沈榆一次，只是想到沈榆对他说的那句别再来了，他就忍不住退缩。
　　他不怕丢人，只怕沈榆不想见他，觉得是被他打扰。
　　“好了，别不高兴了。”
　　林橙道：“你在家没事的话，帮我把楼上的快递整理一下，阿姨说都快放满了。有些是别人暂存在我这的，需要转寄出去。我等下把名单发给你，你帮我寄一下。”
　　顾灿应了声好，又说几句后挂了电话。他盯着手里的卷子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放了回去，上到最顶层放快递的房间。
　　东西不少，但已经被阿姨整理过一轮，按照收件人和箱子大小分门别类放好。
　　顾灿要做的只是用手机填个快递单而已，林橙让他过来，大约也只是想给他找点事做。
　　发到最后几个，顾灿在里面找到几个写着陆飞白名字的快递。他拍了照，顺带着按了条语音给陆飞白发过去，“你什么时候过来拿？还是我给你寄过去。”
　　后者手机一直没有动静，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复他，「哥！！！」
　　陆飞白：「灿哥，救命！！！」
　　顾灿：「？」
　　陆飞白：「我被我妈关在家里三天了！！！刚刚才好不容易摸到手机！！！」
　　陆飞白连发了十几条，顾灿理了半天，才从满屏幕的感叹号中弄明白怎么回事。
　　原来陆飞白那天给他女朋友过完生日后，把人送回家的时间太晚，小情侣亲亲蜜蜜的样子被女方父母看到了。
　　女方父母当场给陆飞白爸妈打了电话，陆飞白挨了顿竹笋炒肉不说，还被关了三天的禁闭，今天这才是第一次摸到手机。
　　顾灿无语，敲字回复道：「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陆飞白：「你来我家一趟，把我带出去吧，我都三天没出门了！！！我妈那么喜欢你，知道是陪你玩的话，肯定会放我出门的！！！」
　　可能是因为成绩好加乖巧，顾灿在长辈面前一向很吃得开，他在北城时也和陆飞白的妈妈见过几面，两人还算熟悉，而且来海城一趟，也确实该上门拜访一次。
　　看陆飞白说得可怜，顾灿最终还是同意了。
　　他问了地址，约了晚上拜访的时间。把陆飞白的快递收出来装好，准备晚上一起带过去。
　　夏天天黑得晚，到该出门的时间时，外面还是艳阳高照。
　　顾灿看了一眼天气预报，发现晚上竟然预报有雨。想着自己把陆飞白捞出来就差不多可以回来，顾灿便没有带伞。
　　到楼下打车，中间路过商场，顾灿又停下来进去买了份礼物。
　　到陆飞白家时差不多刚好是晚饭时间，陆母从陆飞白那里知道顾灿要来，提前出门来接，看顾灿带了礼物，还嗔怪着说了他两句见外。
　　陆父出差没在家，三人一起吃过饭，两个小的又陪着陆母一起看了会儿电视。
　　看陆飞白一直在给自己使眼色，顾灿适时开口，“小姨，我来海城这几天还没怎么出去逛过，能不能让飞白陪我一起去逛逛？”
　　“这，行吧。”
　　陆母琢磨了一下，觉得关了陆飞白三天也差不多够了，点头道：“那你们注意点时间，晚上早点回来。”
　　从陆家出来，陆飞白激动得就差把顾灿举起来了，“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了！”
　　“那倒也不用。”顾灿没什么所谓，把他从身上扒下来，掏出手机准备打车，“你该去哪去哪吧，记得十一点前回家就行，我先回去了。”
　　“那怎么行！”陆飞白不同意，“你是专程出来捞我的，我怎么能让你什么都没玩就回去，走吧，我们一起！”
　　陆飞白要去的是他们学生会会长的生日宴，他女朋友是学生会的，理所当然受到邀请。
　　因为前几天的事情，他女朋友也一样被父母限制出行了，这几乎算是她唯一能名正言顺出来的机会，所以陆飞白才会迫切想要顾灿今天捞他出来。
　　架不住陆飞白一直劝，顾灿只得暂时放弃回家的打算，勉强答应去坐一会儿。
　　直到车子停下，顾灿才发觉他们来的又是夜色。
　　顾灿站在门前，迟疑着该不该进去，脑中禁不住胡思乱想。
　　如果碰到沈榆怎么办？他会不会误会，如果他误会了，他应该怎么解释……
　　“灿哥，走错了。”陆飞白的声音远远传过来，“他们在A区。”
　　思绪乍然落空，顾灿扯了扯唇角，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过去。
　　他们来得晚，进到包间时，里面已经坐了一大半人。顾灿没什么心情凑热闹，随便应付着跟陆飞白见了几个人，便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还不到正式开始的时间，几个爱闹的男生抱着麦在屏幕前唱歌，更多的人围着聚会的主人公在说话。
　　顾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再坐十分钟就走。
　　桌上放着许多饮料，顾灿随便拧开一瓶喝了一口，发现是酒，又立刻放下了。他又拿了几瓶看，发现无一例外都是酒精饮料，只是度数高低的区别。
　　这些高中生玩这么嗨的吗？
　　不是说组织聚会的是他们学生会会长吗？
　　顾灿有些匪夷所思，正想把瓶子放回桌面，忽然感到有人在看他。
　　他顺着方向看过去，发现是几个女生。
　　那几个女生挨着坐在一起，边低头看手机边打量他，被他发现，正中的女生也不闪不避，大大方方地起身坐过来，“你比视频里的帅很多诶。”
　　顾灿眉心微蹙，“什么视频？”
　　“这个啊。”女生把手机递过来，放大屏幕给他看，“之前赵璐她们说这视频把你拍糊了我还不信来着，现在……”
　　她后面再说什么顾灿都没听进去，注意力全被手机屏幕上的东西吸引。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因为角度和光线问题画质不太清晰，但顾灿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屏幕里，他正拿着酒瓶，手腕倾斜，往红毛身上倒酒。
　　顾灿抿紧了唇，无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瓶子。
　　视频播放完毕，自动跳回到上一层界面。
　　看文字排版，这视频似乎是发在论坛上的，论坛前缀写着竖英两个字，是他们学校的名称。很明显，这是他们学校的论坛。
　　贴子是事发第二天早上发的，楼主自称是路过的无关人员，认出沈榆是同校校友才将视频发上论坛。
　　可顾灿记得那天他开始给红毛倒酒的时候安保已经将那一层卡座围了起来。但从视频的角度来看，这明显是在里面的人拍的。
　　难怪他第二天去夜色的时候里面的人都知道他们的事情，还都讨论得津津乐道，明显是有人在故意宣扬，引导败坏沈榆在他人眼中的印象。
　　顾灿垂了垂眼睫，看向身边的人，【猪三不小说网】|ZhuSanBu.Com|欢迎您收藏，希望进入您的收藏夹！“能把网址发给我吗？”
　　女生愣了愣，“啊，可以的，我发给你。”
　　似乎是看出他无心搭话，女生把网址发给他后就起身坐了回去。
　　顾灿打开网址，翻过主楼的视频直接看评论。
　　也许是隔着一条网线更加肆无忌惮，评论里的言辞比他那天听到的都要更加不堪入目。
　　虽然也有一些人就视频的拍摄和楼主发出来的目的提出疑点，但在更多人的煽风点火带节奏中，这点声音几乎不算得什么了。
　　有人在评论里冷嘲热讽，「早看出他不是什么心正的了，之前会长好心帮他安排家教兼职，他无故爽约也就算了，还把人家长打了一顿。」
　　「排楼上，这事我听说过。据说那家长本来想报警来着，还是会长去帮他收拾的烂摊子，而他至今都没就这个事给会长道过歉。」
　　「还是会长人好，要我的话，早让学校给他开除了。」
　　「……」
　　顾灿越看越气，关掉手机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划过食道，短暂消去一些火气。
　　顾灿沉着眉目又喝了几口，冷静下来，重新摁亮屏幕，将贴子里反复上蹿下跳的几个id记下来，决定让人去查下ip。
　　他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这么针对沈榆。


第6章 你相信报应吗
　　身侧沙发微微下陷，有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你好，你是顾灿吗？”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顾灿转头，看到是之前被人群围在正中的那位会长。
　　男生穿了身休闲装，鼻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凭空增添了几分斯文的书卷气。
　　“我叫许立洲。”男生主动跟他打招呼，“听飞白说你是他表哥？”
　　顾灿想起贴子里那些人提到的事情，跟眼前的人对上号，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有事？”
　　似乎是被追捧惯了，很少有人用这样的态度跟他说话，许立洲慢了半拍才缓过来，语气微顿，“没什么事。”
　　顾灿收回目光不再理他，在心底敲了一下系统，“这谁？”
　　系统“嘀”了一声，嗒嗒着往外吐人物介绍：许立洲，男，十八岁。竖英高中学生会会长……
　　破系统不知道是在抽什么疯，模仿起了他之前用过的打印机，一行一行地往外蹦字。
　　顾灿看得头疼，偏偏许立洲像看不懂眼色一样，赖在旁边跟他说话，“对了，听说之前你在夜色里帮沈榆解了围，我替他跟你道个谢。”
　　男生语气温和，态度上也挑不出错处，落在顾灿耳中却莫名刺耳。
　　顾灿微微抬眼，终于正眼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你算什么东西，用得着你替他跟我道谢？”
　　许立洲表情微僵，脸上开始挂不住，“我的意思是……”
　　懒得跟人虚与委蛇，顾灿放下杯子起身想走，蓦地感到一阵晕眩，紧接着，一段文字剧情突兀地浮现在他脑中。
　　「
　　“一千块钱一小时，你总该满意了吧。”
　　许立洲看着身前的少年，镜片后的目光潮湿粘腻，贪婪地落在他身上，喃喃着低语，似蛊惑又似诱哄，“只要你听话一点，我还可以给你介绍更多的客户。你完全不用为其他的事情烦恼，只要你听话……”
　　“沈榆，你真应该感谢你长了这样一张脸。”
　　许立洲对少年冰冷的视线全不在意，边说着边伸出手，似乎是要去碰他的脸……
　　」
　　“哗啦”
　　“啊！”
　　玻璃瓶碎裂的声响伴着尖叫声在包间回荡，陆飞白被人从前面拉回来时，看到的就是顾灿不要命一样，把许立洲踩在地上锤的景象。
　　地面上全是酒瓶破裂的碎渣，许立洲的眼镜早就掉在了地上，鼻青脸肿，想爬而爬不起来，模样十分狼狈。
　　局势这几乎是一边倒，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句，“快把他们拉开啊。”
　　剩下的人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劝架。
　　陆飞白边护着顾灿不被其他人碰到，边拖着人往后，“哥！哥！你先冷静一下，清醒一点。”
　　顾灿根本冷静不下来，他双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把自己掐出血来。
　　难怪沈榆那天晚上会生气，难怪他会那么排斥他的帮助。原来早就有人……早就有人打着这样的幌子接近过他！
　　顾灿眼睛发酸，心脏像是被什么揪紧了，呼吸都跟着停滞。他想能回到三天前，把那个什么都不知道还瞎出主意的自己揍一顿。
　　但在那之前，他更想先收拾了眼前这个人渣。
　　“卧槽。”
　　陆飞白被顾灿满身戾气的样子看得头皮发麻，连忙拖着人往后，附在他耳边小声道：“哥我求你了，你先冷静一下，就算真有什么事，你也犯不着自己动手不是，那也太便宜他了。”
　　顾灿动作微顿，低声重复了一遍，“便宜……”
　　以为他听进去了，陆飞白连忙道：“对对对，先不管什么仇，你都犯不着自己上是不是，不值当，真不值当。”
　　“是。”顾灿忽得笑了一下，“你说的对，这样让他结果了，也太便宜他了。”
　　陆飞白直觉哪里不对，但他看顾灿现在的状态也完全不敢插话，只能一边给其他人使眼色，一边小心翼翼地拉着人一点一点往后挪。
　　“不用拉我。”
　　顾灿抽回手臂，视线定定落在许立洲身上，沉不见底，透着股让旁人不敢接近的戾气，“你送他去医院，不管多少医疗费都算我的。”
　　“你什么意思啊。”
　　似乎是有人看不过去，打抱不平道：“打人还有理了，会长，你别听他的，我们报警。”
　　许立洲刚被扶起来，心里也憋着股火，但他忌惮顾灿身后的沈家，伪装本性几乎成了本能，“没事，我相信顾同学应该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报警就不用了，只要道歉……”
　　“道歉？”顾灿打断他，唇角微勾，是一个带着讽刺和嘲弄的笑，“听说沈榆打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沈榆？
　　许立洲心底一惊，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难道沈榆把那件事告诉他了？不对，就算他知道，他应该也没有证据才是。
　　思绪百转，许立洲强制镇定下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懂不懂无所谓。”顾灿朝他的方向迈出两步，看着他本能地后退，轻轻笑了起来，“我等着你报警，只要你敢。”
　　顾灿走了，似乎是被他最后那个神情吓到了，没人敢拦。直到陆飞白也紧随其后离开，人群才渐渐有了声音。
　　许立洲站在原地，冷汗不知何时湿透了脊背。
　　无人知晓，顾灿离开之前，经过他身边时，对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到。
　　“你相信……”
　　“人是会遭报应的吗？”
　　＊
　　陆飞白晚了一步追出去，已经看不到顾灿的人影。他追到电梯口也没追上，只得停下来给对方打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没有人接，陆飞白连着打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接通，忙不迭道：“哥，你在哪呢？”
　　“……我没事。”顾灿声音很低，“你不用管我了，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真的？”陆飞白有些不放心，又确认了一遍，“你到哪了？我去舅舅家等你吧。”
　　“不用。”顾灿道：“你去送你女朋友吧，马上九点了，小姨说过让你记得十点前回家。”
　　陆飞白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还真的快到九点了。他不敢让陆母知道他把顾灿带出来还让人家打架的事情，只得答应，“好，那你到家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顾灿应好，挂了电话。
　　其实他哪都没去，只是从夜色的A区换到了B区。踏过分界线的瞬间，顾灿的脚步有了一刹那的迟疑。
　　等下见到沈榆，他该怎么说？是先道歉……还是先……
　　他低头看自己，手背被飞溅的玻璃碎渣划了个口子，指缝里沾了点血，所幸衣服上没有。
　　顾灿松了口气，就近找了洗手间清理。他特意挤了点洗手液，确定自己身上没半点血腥气了，才离开洗手间出去。
　　跟他第一次来时一样，乐队在舞台上纵情高歌，人群在舞池中疯狂扭动。
　　顾灿在卡座间转了几个来回没找到人，还是有个侍应生先认出他，“您找沈榆吗？”
　　“是。”顾灿抿紧唇，提前开始紧张，“他在吗？”
　　侍应生道：“他辞职啦。”
　　顾灿没反应过来，“辞职了？”
　　“是啊。”侍应生道：“前几天就辞职了，唔，我八号就没看见他了，应该是七号走的吧。。”
　　七号晚上……
　　那不就是他来的第二天？
　　是沈榆跟他说让他别再来了的那天。
　　顾灿垂下眼睫，指节无意识绞紧，莫名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信不过他，怕他继续来纠缠吗？居然连工作也不要了……
　　侍应生还在念叨着什么，顾灿一句都没听进去，直到最后一句才触动到神经，“你要找他吗？经理那里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不然我去帮您问一下？”
　　“不用了。”
　　顾灿条件反射拒绝，不等侍应生再开口，转身立刻就往外走。他怕他再留下，会克制不住去找经理要沈榆的电话。
　　他不想那么卑劣，更加不想沈榆会因此加倍讨厌他。
　　离开夜色，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不知何时刮起了风，道路两旁树叶哗哗作响。
　　来往行人匆匆，无一不在加快脚步往回赶，只有他像个游魂一样在街上慢走。
　　频繁被人用异样眼神注视到时，顾灿才隐约想起，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今晚似乎是要下雨。
　　口袋里手机震个不停，不用看就知道是陆飞白打的。响过几个来回，顾灿耐不住烦，按了接听。
　　两三句话回绝掉对方想要来找他的提议，顾灿挂了电话，站到路边打车。
　　这边地段繁华，没多久就有的哥打着灯停下，顾灿开门坐到后座，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发现是陆飞白给他发了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码和地址。
　　陆飞白：「夜色的经理刚给我打电话，说这是沈榆的手机号和地址，让我帮忙发给你，说是你要的。」
　　陆飞白：「你不是说要回家吗？跟他要这个干嘛？」
　　陆飞白后面再说什么顾灿都没看，眼睛仿佛粘在了那串地址上。鬼使神差的，司机问他去哪时，他将那串地址报了出来。


第7章 你脸有点红
　　只看一眼，他就看一眼。
　　车子在古旧的筒子楼前停下，顾灿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付钱推门下车。
　　这地带属于海城的老城区，居民楼扎堆地伫立在一起，楼层高低不一，外表看起来有些破旧，但胜在房租便宜。
　　顾灿迟疑着走进巷子，才发现里面像是一座迷宫，他自己根本分不清地址上的楼栋在哪，每栋楼的编号都毫无规律，对着地图都编不上号。
　　茫然地在巷子里走了几个来回，顾灿整个人晕头转向，停下来才发现自己连出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雨滴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由密转急，几乎转瞬间就覆盖了整个世界。
　　顾灿就近找了个楼道进去，即便他跑得快，还是难免被兜头淋了个透彻。
　　楼道里的顶灯似乎坏了，闪了两下就完全熄灭。
　　下楼倒垃圾的大爷冷不丁看见个黑影冲进来，险些被吓一跳，看顾灿摁亮了手机的外灯才冷静下来，拍着胸脯惊魂未定，“小伙子，你不回家在这干啥咧？”
　　“我……”顾灿有些难为情，“我来找人，但是迷路了。”
　　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很懂地点了点头，“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生气不理你了？”
　　顾灿不好解释，将错就错地“嗯”了一声。
　　“害，小伙子等着啊，叔这就帮你。”
　　大爷把手中的垃圾袋丢进桶中，掏出手机对准他，边拍边念叨，“前几天我们这整了个居民群来着，这附近住的大家伙都在里面，我这就帮你在群里问一下哈。”
　　顾灿傻了，压根没想过还能这么操作，连忙把自己的手机外灯关掉，拒绝道：“不用了叔叔，我给他打电话就行，真的不用了。”
　　“小伙子不用害羞哈，追女朋友又不是啥丢人的事。”
　　大爷大手一挥按了发送，顾灿阻拦不及，只得安慰自己黑咕隆咚的应该拍不到什么，然而他还没放下心，就听到自己的声音顺着大爷的手机传了出来，在寂静的楼道里清晰可闻。
　　顾灿眼前一黑，万没想到大爷刚才居然不是在拍照，而是在录视频。他不说那两句话还好，一说，熟悉他声音的肯定认出来了。
　　大爷抱着手机聊得兴致勃勃，他打字慢，后面干脆全按成了语音。
　　顾灿清楚地听到他是怎么跟别人介绍自己的，说不出是羞是赧，热意缓慢爬上耳颊，烧得滚烫。
　　他靠在墙角，祈祷沈榆太忙没时间看手机，又或者认不出他的声音，再或者压根不在群里。
　　然而事与愿违，顾灿的希望每一样都落了空。他听到雨滴打在伞面的声响，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似被蛊惑一般，顾灿不由自主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雨幕中，那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柄漆黑，更衬得握伞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他手背上有一点很浅的疤，像是拔针手法不对而留下的，已经接近愈合。
　　似乎是被他毫不掩饰的目光所引，那人微微转头，看向靠在角落里的他。
　　是沈榆。
　　隔着雨幕，顾灿清楚地在沈榆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
　　不知道沈榆是怎么跟大爷解释的“女朋友”，顾灿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沈榆带到了家里。
　　房间不大，但被收拾得很整洁。顾灿立在门口，莫名不知该往哪去。
　　屋主将伞合拢放到阳台，途中抬手给他指了一下卫生间的方向，“去洗澡。”
　　“我……”
　　顾灿刚想说不用，开口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沈榆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微微蹙眉，略加重了些语气，“去洗澡。”
　　不用沈榆再重复，顾灿自觉走了过去。
　　房门关上，顾灿紧张的情绪略散了些。他环顾一周，走到花洒前站定，低头看向扳手。
　　左蓝右红，热水应该是在右边。
　　顾灿把扳手拧向右侧，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却不是他以为的热水，而是冰凉的冷水。
　　“嘶”
　　顾灿被冷水冰了一下，连忙将扳手拨正。他又研究了一下，确定红色是在右边。然而几次打开，花洒里流出来的都是冷水。
　　沈家用的淋浴和这个不太一样，林橙家装的也是智能家居，开了就是热水。顾灿倒是在酒店见过跟这种差不多的淋浴装置，可也是往右拧开就行，这里却不行。
　　来回试了几次都不对，顾灿有点懵。
　　正茫然着，身后的门被人从外敲了敲，沈榆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我把衣服放在门口的凳子上了。”
　　顾灿应了声好，低头继续研究花洒。
　　似乎是听到里面没有动静，外面的人并没有立刻走，顿了顿又问，“你还没开始洗吗？”
　　“额……”顾灿硬着头皮拧开花洒，“在洗了。”
　　“……”
　　就在顾灿以为沈榆已经走了的时候，对方突然开口，叫他的名字，“顾灿。”
　　沈榆：“你是不是不会用热水器。”
　　顾灿：“……”
　　此时此刻，顾灿只庆幸他还没来得及脱衣服，否则还要再经历一遍把湿衣服套到身上的折磨。他关掉花洒，打开门让人进来。
　　沈榆看他一眼，走到洗手池旁，抬手按开了热水器的开关，又连按几下，把温度调到了四十五。
　　顾灿：“……”
　　难怪他怎么弄都不对，原来还要先开这个东西。
　　“等下打开如果还是冷水的话，就等一会儿。”
　　沈榆顺手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就像这样，大概半分钟，就会热了，如果没热，你再叫我。”
　　顾灿：“……好。”
　　“还有洗衣机……”
　　可能是防患于未然，沈榆干脆把洗衣机的用法也讲了一遍，连带着新牙刷和沐浴露和洗发水护发素摆放的位置都跟他指了一下。
　　顾灿听得耳根发烫，想说后面这些其实他会，热水器只是因为不知道才没弄明白，但又不好意思打断。
　　仔细回忆，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沈榆连续说这么多话。
　　“……听明白了吗？”
　　顾灿回过神来“嗯”了一声，他抬眼看身前的人，满腔情绪涌上心头，不知哪来的冲动抓住他的衣角，“对不起……”
　　沈榆看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给你添麻烦了。”顾灿不自觉收拢指尖，“还有之前……”
　　“不会。”沈榆道：“我没有觉得你麻烦。”
　　我永远也不会觉得你麻烦，你也永远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沈榆看着顾灿被雨淋湿的可怜模样，和像是被雨洗过的，湿漉漉的眼睛，喉结微滚，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你先去洗澡吧。”
　　他把顾灿拉着自己衣角的手拿下来，“有什么话，等你出来再说。”
　　＊
　　一直到热水淋遍全身，顾灿指尖的神经都仿佛停留在被沈榆包裹的那一刻。
　　比起他被雨水淋过湿冷的手，沈榆的掌心显得干燥而温暖，似乎连语气都一并变得温柔。
　　沈榆那么说，是不是代表已经原谅他了？
　　虽然不明白沈榆为什么不生气了，但这并不影响顾灿心情变好。他洗完澡，拽过一旁的毛巾擦头发。
　　之前沈榆进来时顺带把要换的衣服拿了进来，顾灿擦干身体套上，发现比他略大了一点。
　　上衣还好，宽松一点也没关系，腰大就有点难办。
　　顾灿强行提了一下，也只能松松挂在跨上，勉强不往下掉。好在还能用衣摆遮一下，倒也看不出什么。
　　他其实算有点肌肉的那种，沈迟小时候身边曾发生过绑架事件，再加上沈榆走丢的事情，沈父对这方面格外上心，从小就请教练给他们教武术，这也是顾灿之前敢跟红毛和许立洲直接动手的原因。
　　不过顾灿虽然练得挺认真，体格却没怎么增加，腹肌有一点，但是只有四块。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增肌，只是没什么效果。
　　教练说他这是体质问题，四块就差不多到头了。
　　顾灿年初过生日的时候测过身高，刚过一米八大关。半年下来应该又长了一两公分，但即便如此，沈榆也比他高，目测下来保守估计有三四公分左右。
　　想到原著里的设定，顾灿禁不住感到有些迷惑，在心底嘀咕，现在的受要求都这么高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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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理好衣服的问题，顾灿擦着头发出去，听到沈榆在客厅喊他，顺手将毛巾顶在头顶过去。
　　沈榆正在桌前摆弄药箱，顾灿看着他将几个盒子拆开，分别取出药片，黄的白的绿的堆成一团。
　　看出他是在配药，顾灿好奇问，“你还会这个？”
　　“会一点。”
　　沈榆放下药盒，从旁边的格子里取出温度计递给他，“量一下。”
　　顾灿：“……嗯。”
　　淋过雨确实容易感冒，顾灿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可能是刚被热气蒸过，他觉得有点头晕，干脆直接拉开凳子坐下。
　　因为衣领宽松，顾灿直接拉开领口从上面夹了过去。抬头看沈榆正看着他，顾灿有些莫名，“怎么了？”
　　“没事。”沈榆语气微顿，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摆弄药箱，“衣服有点大了，应该给你拿小一点的。”
　　顾灿低头看自己，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耳根忽得烧起来。不说还好，沈榆一说，顾灿才突然意识到，他现在身上穿的都是沈榆的衣服。
　　明明过去也不是没有借过别人的衣服穿的经历，顾灿却莫名开始觉得哪里不对，不自在地往前挪了一下。
　　沈榆瞥了他一眼，忽得停下动作，眉心微蹙，“你喝酒了？”
　　“啊……”
　　顾灿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拉开衣领闻了闻，又捂着手哈了口气，“闻得出来吗？”
　　他出来前明明刷过牙了来着。
　　“不是。”沈榆将药片收拢，用纸包好丢进垃圾桶，“你脸有点红。”
　　不，他脸红是因为……
　　顾灿捧着发烫的脸，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第8章 不然一起睡？
　　顾灿看着沈榆将拆开的药盒一个个装好放回去，忽得想起以前听谁说过，喝过酒的人是不能吃感冒药的。
　　他也真是烧懵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微妙。
　　顾灿扒着桌沿，手指无意识在桌面磨挲，垂着眼睛不敢乱看。
　　耳边沈榆还在问，“喝了多少？”
　　“半……半瓶吧？”顾灿努力回忆着，“应该不到一瓶。”
　　其实他也没想过他的酒量会这么差，不过也是，他过去基本没什么机会喝酒，身边更没有谁会劝他喝。
　　似乎是被他的酒量刷新了观念，沈榆沉默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以后不要一个人喝酒。”
　　这句交代的话明明没有什么不妥，但放在两人不亲不远的关系上，就显得有那么些微妙，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打破了一样。
　　遇沿遇沿
　　顾灿迟疑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沈榆收完药箱就转身进了厨房，顾灿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儿，憋不住也跟了进去。
　　他进来的时候巧，沈榆正在切几根葱和姜，两只手都占着。看见他跟进来，偏头朝右边的架子抬了抬下巴，“那边的架子，左数第二格，找一下红糖。”
　　顾灿应声取过来，看他把切好的葱白和姜片一起倒进锅里，又加了点红糖，添水开火。
　　做完这些，沈榆重新洗了手，擦干净后看向他，“温度计。”
　　顾灿取出来递过去，沈榆低头看了一眼，“三十七度三，还算正常。”
　　“刚洗过澡体温会比正常高一点。”
　　沈榆将温度计收回到药箱，合上盖子，“以防万一，等下姜汤煮好后你还是喝一碗。”
　　原来那个姜汤是给他煮的吗？
　　顾灿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低声“嗯”了一句。
　　两人没再说话，却都待在厨房没动。
　　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隔着窗户，能听到雨水噼里啪啦打在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清晰可闻。
　　沈榆忽得拉开窗户，朝外看去。
　　附近的路灯坏了大半，夜幕很黑，可能是因为时间偏晚，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周围的楼栋里大都也黑着灯，只零星亮着几户。
　　顾灿跟着看了一眼，忽然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他等下怎么回家？
　　这附近本来就不太好打车，还下着大雨，时间也已经很晚了，他的衣服也还没干，难道……要在这里留宿吗？
　　沈榆会同意他住下来么……
　　顾灿想着，用余光偷偷往沈榆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者大半张脸对着窗外，眼睫微垂，望着夜色似乎正在出神，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锅里热气愈积愈重，顶动锅盖发出一声闷响。
　　窗边的人终于回神，将左手边的窗户拉上关紧，隔绝雨声的同时也将夜间的寒气一道尽数挡在了窗外。
　　“雨太大了。”
　　沈榆动手关火，将煮好的姜汤悉数倒进碗中，“你今晚先住在这吧。”
　　＊
　　顾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目光时不时地向右挪动，落在走廊的方向。
　　几米外的走廊上，浴室房门禁闭，有隐约的水声透过房门源源不断地传出来。
　　沈榆在洗澡。
　　不知是不是碗中的姜汤起了作用，顾灿忽然觉得有点热。他舔了舔唇角，闷头继续喝自己的。
　　其实顾灿不太喜欢吃姜，是在外面吃饭时不巧遇到都会把姜沫一点一点仔细挑出来的那种，但这次却硬是喝完了。
　　虽然眉头皱得老深，但至少是喝完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底，顾灿松了口气，进到厨房刷碗。途中又倒了两杯茶漱口，嘴里的怪味勉强散了些。
　　将刷好的碗搁回架子，顾灿瞥了一眼灶台的方向，想起几分钟前沈榆站在那里的模样，思绪禁不住飘了一瞬。
　　其实他也发现自己今晚有些怪怪的，似乎总是忍不住去在意沈榆的一举一动。仔细想想，好像从沈榆那一句衣服大了开始，两人间的气氛就莫名开始不对劲起来。
　　顾灿人缘一向很好，异性缘和同性缘都是一样不错。
　　他学过武术，甚至还在暑假去基地训练过，跟同性发生肢体接触几乎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跟异性也有过一些必要的社交礼仪。
　　可还是头一次，有人能在没有肢体接触的情况下，几句话就让他浑身不自在的。
　　但要说沈榆是有意的……
　　顾灿犹豫了一下，觉得也不是。毕竟沈榆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无一不属于正常社交范畴，思来想去，也只可能是他想太多了。
　　无事可做，顾灿摸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摁了两下没亮，才意识到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难怪后来都没听它再响过。
　　顾灿想了想，慢吞吞地挪到浴室前，迟疑片刻，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水声停住，沈榆一贯偏冷的声线隔着门传出来，“有事？”
　　“嗯……”
　　顾灿莫名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道：“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一下你的充电器吗？”
　　“在卧室。”
　　水声重新响起，沈榆的声音朦朦胧胧夹在其中，显得有些不真切，“应该是放在床头柜上，你去找一下。”
　　顾灿应好，迅速远离卧室，但一到卧室门前，他的脚步又倏得停住，停顿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他像一只误入他人领地的小兽，目光规规矩矩地直视前方，没有乱看。
　　但架不住这间房间太小，不用转头，顾灿就已经将这间房间的布置看得七七八八。
　　卧室的布置跟客厅的风格大抵相同，极其简约，除了书桌、衣柜、床铺之外便没什么其他的摆设，颜色也多是冷淡的黑白灰。
　　单人床伫立在墙边，对面就是衣柜，书桌单独放在另一侧靠墙的位置。
　　顾灿几乎能从房间脑补到沈榆是如何在这里生活的。
　　强行收住思维不继续向外发散，顾灿走到床头，一眼看到了充电器。他将线头插上，长按电源开机，屏幕闪了几闪，逐渐显出画面。
　　未读消息太多，屏幕亮起的瞬间有了几秒卡顿，消息才逐渐接二连三地跳出来。
　　顾灿大致扫了一下，发现基本都是陆飞白发来的。后者从把沈榆的地址发给他之后，便每隔一会儿就来问问情况。
　　陆飞白：「哥，收到了吗？」
　　陆飞白：「人呢？干嘛去了？」
　　陆飞白：「我到家了，你看见了给我回条消息。」
　　“……”
　　陆飞白：「我刚才给沈榆打电话了，说你可能会去找他，他说知道了。」
　　陆飞白：「你们碰见没？」
　　陆飞白：“歪？”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刚发来的，陆飞白让他看见后回个电话。
　　顾灿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便没打电话，敲字回复道：「碰见了，我现在在他家里，之前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不回消息。」
　　陆飞白几乎是秒回，「卧槽哥你终于回我了，我刚才都准备给小舅舅打电话了。」
　　顾灿发了一串省略号，敲字问他，「你晚上跟沈榆打过电话？」
　　陆飞白：「是啊，我看你一直没回，想着你有可能是去找他了，就跟他打电话说了一下，让他看见你之后回我，结果他就说了句知道了就没理我了，气死我了。」
　　顾灿忽略他后面那一大串，「你什么时候跟他打的电话？」
　　陆飞白：「晚上啊，就差不多十点半那会儿吧。」
　　十点半……
　　好像就是他在楼道里遇见那个好心大爷的时候。
　　手机不断震动，顾灿低头，发现是陆飞白又给他发了一大串。
　　陆飞白：「对了，你晚上跟许立洲打架的事情我也跟他说了，跟他说你心情不好，让他照顾一点，别惹着你了。」
　　顾灿：「……」
　　顾灿：「纠正一下，不是打架，是我单方面揍他。」
　　陆飞白：「……」
　　没管陆飞白再发什么，顾灿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摁灭屏幕。
　　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磨挲，顾灿坐在床沿，目光虚虚落在一处，微微出神。难怪沈榆会出来找他，对他的态度也一改从前，原来是陆飞白跟他打过电话。
　　还知道他把许立洲揍了一顿。
　　想到这里，顾灿不自觉抿了抿唇，有些担心沈榆会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他跟许立洲过去的事情，会觉得不妥。
　　但顾灿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那段突然出现在他脑中的剧情，一般人应该也不会联想到这方面吧……
　　应该？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又过一会儿，顾灿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连忙摁亮屏幕，作出一副在玩手机的假象，余。御严御严。光却若有若无地落在门口。
　　沈榆推门进来，脚步停也不停，目标明确地直直走向衣柜，从里抱出来一条毛毯。
　　看人抱起毛毯就往外走，顾灿直觉不对，叫住他道：“你去哪？”
　　沈榆停下来看他一眼，声音是被水汽浸润过的微哑，“去睡觉。”
　　顾灿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准备去客厅睡沙发，连忙站起身，“不，你睡床吧，我去睡沙发。这是你的房间，我……”
　　“你想感冒？”沈榆打断他，语气又回到熟悉的冷淡，“还是想让我明天一大早就起来送你去医院。”
　　顾灿：“……”
　　看人真的要走，顾灿急了一下，下意识拉住他，“不然一起睡吧。”
　　顾灿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提议不错，“我们都是男生，挤一挤应该没关系吧？”


第9章 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顾灿是真心觉得自己这个提议不错，沈榆不用担心他会因为睡沙发而感冒，他也不用因为鸠占鹊巢连累得主人只能睡沙发而不安。
　　简直是两全其美。
　　然而事件中的另一位主人公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沈榆目光落在墙角的单人床上，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顾灿看了他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可能、也许、大概……并不愿意和他挤一挤。
　　尽管只是临时的。
　　如果说过的话可以撤回，顾灿此刻估计已经把撤回键按烂了。然而人生并不存在撤回选项，他只能维持着镇定，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虽然心底还是会有一些失落。
　　沈榆愿意在雨夜冒雨来找他，愿意带他回家，愿意让出浴室给他洗澡，愿意让他穿自己的衣服，甚至愿意帮他煮姜汤提醒他不要感冒。
　　这一切都给了顾灿一种错觉，错误地觉得，他们已经是很熟悉的朋友了。
　　但实际上，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还不过一个星期。他们真正的相处时间加起来不到半天，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句，对彼此的了解只限于名字。
　　也许在沈榆的认知里，他们还只是陌生人。
　　是他太想当然了。
　　顾灿慢慢松开手，“不好意思，是我太莽撞了，不然……”
　　没等他说完，身边的人忽然开口，“可以。”
　　顾灿：“？”
　　沈榆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抬手指了指床铺贴墙的一侧，“你睡里面。”
　　怎么突然又可以了？
　　顾灿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好。”
　　一直到关了灯，两人并排在床上躺下，顾灿都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不明白沈榆是为什么突然改了决定。
　　房间里很黑，只有接近窗户的位置从窗帘下摆透出些微弱的光。外面的雨还在下，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偶有几声闷雷，也因为距离偏远而显得朦胧。
　　按常理说，这应该是个极为助眠的场景，但顾灿却出奇的有些睡不着。
　　大概是因为睡前喝了碗汤的缘故，已经十二点了，他的睡意也并不浓郁，干脆睁开眼睛，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瞎想。
　　沈榆家的单人床是标准的一米二，两个半大男生并排躺下来，中间便没剩多少空隙，甚至能隔着空气感受到几厘米外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顾灿一直没控制住在想跟沈榆有关的事情。即使开始不是他，也会在绕了一个大圈之后落回到对方身上。
　　对了……
　　顾灿猛地想起来，他还没找人去查贴子里那几个人的ip，下午让许立洲打了个岔，他居然把这件事情忘了。
　　顾灿条件反射就想去摸手机，手抬了一半又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别人家里，手机更是放在床头充电，并不在他枕边。
　　想拿手机，就势必要越过身边躺着的人。况且大晚上的，屏幕的亮光也可能会影响到对方。
　　左右不急在这一时，顾灿短暂思考一瞬，还是放弃了现在去拿手机的想法。他正准备把手放下，就看到柜子上的手机屏幕忽得亮起。
　　有电话打进来。
　　顾灿：“……”
　　因为调了静音模式，手机并没有震动，也没有响，屏幕也亮得很暗。但是在黑暗的房间里，那点亮光也足够惹眼。
　　怕把身边的人弄醒，顾灿几乎是第一时间坐了起来，想把手机拿过来尽快挂掉。
　　然而身边的人比他更快……沈榆微微起身，将发亮的屏幕倒扣过去。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动作顿住。
　　顾灿：“你也没睡着？”
　　沈榆：“……嗯。”
　　顾灿：“那你？”
　　沈榆坐起来，拔掉充电线口把手机递给他，“我以为你已经睡了，怕吵到你休息。”
　　跟他一样。
　　顾灿莫名有些高兴，还想再说两句，沈榆提醒他道：“你先接电话吧。”
　　电话是林橙打来的，问他怎么这个点还没回家。顾灿简单解释了一下，说自己不小心淋了雨，目前在朋友家借住。
　　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顾灿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榆的方向。
　　房间很黑，他看不清沈榆的表情，只依稀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也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挂完电话，没了屏幕的那点光亮，房间很快重归黑暗。
　　两人重新躺下，顾灿翻了个身，侧躺着，正对沈榆的方向。他在黑暗中描摹对方的轮廓，忽然想确定一件事情。
　　“沈榆。”
　　顾灿叫他的名字，“我刚在电话里跟我哥说，你是我的朋友。”
　　沈榆没说话，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那你呢。”
　　顾灿鼓起勇气接着问，“在你这里，我是你的朋友吗？”
　　沈榆道：“是。”
　　他这次答得很快，只是表述上做了一些更改，“你是我最亲近的……朋友。”
　　顾灿觉得很高兴，因为那个最，也因为那个亲近。他唇角不自觉上翘，情不自禁去拉沈榆的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你能这么说，我很开心。”
　　沈榆“嗯”了一声，没拒绝他的亲近，“睡觉吧。”
　　“好。”顾灿拉着他的手晃了一下，“晚安。”
　　沈榆轻声道：“晚安。”
　　也许是这句晚安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时间太晚，顾灿这次闭眼后没多久就有了困意，很快就沉沉睡着，呼吸变得平稳。
　　沈榆却没有睡。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轻轻挣动了一下被顾灿拉着的左手。
　　没有回应。
　　一直到他完全将手抽出来，甚至反握回去，对方都没有任何回应，甚至呼吸起伏都没有变化。
　　沈榆终于确定，顾灿这次是真的睡着了。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顾灿的方向。
　　不同于顾灿只能凭想象描摹，沈榆的夜视能力要更好一点，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但他对顾灿的熟悉程度，几乎已经到了只凭轮廓就能完全具象化的地步。
　　沈榆不止一次在梦中见过顾灿。
　　最早的一次，似乎是他十三岁的时候。
　　那时养母已经跑了有一年多，养父无事可做，便终日酗酒，沉溺于棋牌室。他那天喝的格外多，也输得格外惨。
　　沈榆打完工回到家时，男人正在翻箱倒柜地找钱，看沈榆回来，干脆钱也不找了，直接来跟他要。
　　那不是沈榆第一次反抗，却是被男人打得最惨的一次，惨到沈榆几乎以为自己会死。
　　半梦半醒间，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离开了身体，去到了另一个地方。他漂浮在半空，低头看下面的场景。
　　那是一处礼堂，台下的人衣着华贵，谈话间轻声细语，举手投足间无一不透露着优雅矜贵。
　　他们在听台上的人演奏。
　　沈榆抬头，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
　　男生坐在高高的钢琴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带着几分婴儿肥的面庞稚气未脱，眼睛很大，清澈而透亮，抿起的唇角显出几分严肃和认真，姿态却从容。
　　琴声在他指下如流水般倾淌，一曲结束，男生离开钢琴，到台前行礼致谢。他在如潮的掌声中直起身，唇角微弯，朝台下的人露出笑容。
　　却刻在了沈榆心底。
　　在那之后，他又断断续续地梦到过那个男生很多次，有时是礼堂，有时是学校，有时是家里，有时又是别的什么地方。梦里的其他元素都被模糊，只有男生一个人是清晰的。
　　随着他年岁渐长，梦里的男生也逐渐长大。他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参与对方的生活，却不知在何时开始变得不满足。
　　他想要找到他。
　　梦里的条件不甚清晰，沈榆只大概能从一些观察到的细节知晓男生的家境条件应该不错。
　　他试过很多办法，包括但不限于到海城最贵的私立学校上学，试着融入那些富二代的圈子，到一些可能会遇见对方的地方工作。
　　沈榆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想找到他梦里的人。但他试了很久都是徒劳无功，甚至开始怀疑一切只是他的臆想。
　　顾灿就是在这个时间出现的。
　　那天发现自己发烧后，沈榆本来打算请假，电话拨出后却蓦地一阵心悸，手滑按了挂断。他最终没有选择继续打电话请假，而是去工作。
　　也是因为这个选择，他见到了顾灿。
　　看到对方出现时，沈榆几乎以为自己又在做梦，直到他听到旁边有人喊一个陌生的名字。
　　“顾灿。”
　　随着顾灿回头，沈榆终于确定，他不是在做梦。
　　原来他叫顾灿。
　　沈榆这般想着，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磨挲着玻璃瓶壁。
　　随后的一切像梦一样，不用他去想怎么接近对方，顾灿就在主动接近他。
　　甚至沈榆还猜测过顾灿会不会是有过和他一样的经历，然而并非如此。
　　只是第三次见面，沈榆就很快发现，比起他强烈到近乎病态的执念，顾灿就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对他好，就真的只是对他好而已。
　　“我不是只想和你做朋友。”
　　沈榆在黑暗中轻声道。
　　那天推开顾灿大概是他唯一的理性，但同时，他又给自己留了退路。在去申请离职之前，沈榆头一次在员工通讯录上写下了自己的地址。
　　如果顾灿就此放弃，他便不再去打扰对方。但如果顾灿选择来找他……
　　沈榆眸色渐深，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拨开他额间的碎发，在他额间轻轻落下一吻，“我的阿灿。”
　　“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病娇攻病娇攻病娇攻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10章 先加个微信
　　顾灿第二日起得晚，睁眼时，另半张床已经空了。他眯着眼睛躺了一会儿，逐渐清醒，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奇怪，沈榆什么时候起来的，他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睡得这么死？
　　“醒了？”
　　门边传来人声，顾灿抬眼看去，就看到自己刚在心里念过的人出现在那边。
　　沈榆似乎已经醒了有好一会儿，浑身上下无一不收拾得齐整。他左手拿着手机，似乎是在跟什么人发消息，摁灭了屏幕才又看向他，“我正想来叫你。”
　　顾灿抓了下头发，迷糊着问，“几点了？”
　　“十点。”
　　“十点？”
　　顾灿不自觉抬高了音调，十六七岁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他又很少熬夜，几乎从没在九点之后赖过床，更遑论是在别人家寄宿的时候。
　　一想到主人早早起床而自己还在床上赖着人事不省，顾灿就禁不住一阵窒息，匆匆起床下地，“我去洗漱。”
　　“等等……”沈榆拉住他，眼睫微垂，目光向下落在他脚边，“你没穿鞋。”
　　卧室门框窄，沈榆本来就在门边，顾灿过来后，两人几乎是一左一右地贴着。即便是他们昨天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距离也没比这个近。
　　顾灿甚至能感觉沈榆说话时的吐息，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耳垂。他本来就因为赖床而不好意思，现在更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当场失忆。
　　不用看，顾灿都能知道自己后脖颈处肯定红透了。
　　全是臊的。
　　逃离地球显然是不可能的，该面对还是要面对。
　　顾灿挣扎着回神，轻轻挣了一下被拉着的手臂，蚊子哼哼一样，“你先松开我。”
　　“……抱歉。”沈榆慢半拍地松开他，移开目光补充一句，“我是想说，地上凉，这么踩着可能会感冒。”
　　顾灿“……嗯。”
　　顾灿挪着回去穿好鞋，又挪着回来。门边的沈榆已经侧开身子让道，顾灿经过他旁边，头也不敢抬一下，“……谢谢。”
　　说完这句，顾灿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慌也似得逃进了浴室。
　　房门关上隔开两个世界，顾灿松了口气，跟镜子里的自己对上，果不其然，耳根处一片红。
　　他今天真的是要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完了。
　　顾灿懊恼想着，拧开冷水扑在脸上，连弄几次，耳后徘徊不下的热意才终于散了去。
　　洗漱完，顾灿又拐去阳台看了一眼。
　　都说夏天的天气像小孩子的心情一样说变就变，昨天还是狂风暴雨，今天就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大片的阳光从拉开的窗户里照进来，铺满整个房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台开着窗户通风，顾灿伸手拽了拽自己晾起来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干了。他把干了的衣服收下来，打算回卧室换上，路过客厅，隐约听到沈榆在厨房接电话。
　　因为离得远，顾灿听不太清电话对面在说什么，但从沈榆的回应能感觉到他态度并不热切，似乎还有些心不在焉。
　　“谢谢。”
　　“我知道。”
　　“好的，我会考虑的。”
　　“……”
　　顾灿无意偷听，继续往卧室走。
　　然而就是这么巧，他刚从客厅走过去，打算拐进走廊，沈榆也刚好在这个时候挂了电话，听到动静后从厨房出来，出声叫住他，“顾灿。”
　　顾灿浑身激灵一下，连忙撇清，“我不是故意听的。”
　　沈榆微微一愣，很快平静下来，“我知道。”
　　他目光扫过顾灿怀里抱着的衣服，走到桌边拿了个东西递过来。顾灿低头，发现是昨天用过的温度计。
　　沈榆道：“等会儿出来前先量一下。”
　　顾灿：“其实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接过来，连着衣服一起抱进卧室，换好衣服后多等了五分钟量体温。
　　三十六度七，正常到不能更正常。
　　沈榆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吃饭吧。”
　　早饭是简单的清粥小菜，米粥似乎熬了有很久，甜糯软香，颗颗软烂，入口即化。
　　顾灿喝了一口，眼前一亮，“你做的？”
　　沈榆“嗯”了一声，“好喝吗？”
　　“好喝！”
　　顾灿从不吝啬于夸赞，他还想再问，沈榆放在桌边的手机忽得又响了起来。
　　因为角度关系，顾灿不小心瞥见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备注是夜色。
　　沈榆看了一眼，没接，按着音量键调成静音。
　　顾灿用勺子搅了下粥碗，忽然想起之前沈榆在厨房里接的那通电话。
　　直觉告诉他，这两通电话是一个人打来的。夜色跟沈榆打电话做什么，是想劝他回去吗？回忆起昨天经理的殷勤态度，顾灿觉得这事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想到原著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顾灿有些坐不住了，他得想想办法，不能让沈榆回去。
　　吃完饭，顾灿抢着把洗碗的活儿揽过来，边洗边跟旁边的沈榆说话，“沈榆。”
　　顾灿试探着问，“我昨天去夜色找你，他们说你辞职了。”
　　沈榆“嗯”了一声，帮他递了下洗洁精，“本来也没想做了。”
　　顾灿问，“那你还准备找新的吗？”
　　“我不是要给你介绍工作！”
　　怕沈榆记起上次在休息室的事情误会，顾灿没忘撇清，“咳，我是想问你，我能不能跟你一起？”
　　沈榆偏头看他，似乎是没理解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跟我一起？”
　　“嗯……”顾灿掰着理由瞎扯，“我们学校要求社会实践，审查还挺严格的。但我没什么兼职的经验，所以……”
　　顾灿看着他，很轻地眨了下眼睛，“你能不能带带我。”
　　这是顾灿琢磨了一个早餐时间想出来的办法，他不能阻止沈榆重新工作，也不能像上次愣头青一样莽撞地直接说要给沈榆介绍工作。
　　思来想去，不如就他和沈榆一起，有他在旁边看着，总不能让沈榆吃亏吧。
　　沈榆沉默片刻，终于点了下头，“你想的话，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顾灿弯了弯眼睛，把洗好的碗擦干净摆回架子上，溜回卧室把手机拿过来，“对了。”
　　顾灿轻咳一声，装作不经意地模样镇定道：“看在我们即将要一起找工作的份上，先加个微信吧！”


第11章 （修）今天灿哥找到小美人鱼了吗？
　　离开沈榆家，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顾灿打车回家，盯着屏幕列表里多出来的头像，唇角不自觉翘起。虽然他已经有了沈榆的电话号码，但毕竟是从别人那里拿来的，沈榆并不知情。
　　而微信好友却是他跟沈榆一起加上的。而且现在，沈榆也知道他的号码了。
　　两人约了下午的时间一起出门，顾灿这次回家也是想着提前准备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顺手拿上。
　　坐车无聊，顾灿盯着沈榆的头像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好奇心，戳进了沈榆的朋友圈。
　　跟顾灿充满生活气息的朋友圈不一样，沈榆的朋友圈很干净，几乎什么都没有，还设置了一个月可见。
　　距今最近的一条是一个星期前发的动态，内容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日出。
　　顾灿对海城不熟，盯了一会儿看不出地点在哪，长按图片保存后退了出来。
　　退出来后，顾灿想了想，又顺手进了自己的朋友圈，决定看看有没有什么傻比动态，趁早删了，别让沈榆看见。
　　结果刚点进去他就窒息了。
　　顾灿这几天心思都在沈榆身上，全然忘了离开北城前自己还在朋友圈发过一张海城的机票截图。他倒是没在配字上说什么不该说的，但是下面的回复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因为下飞机时在群里拉仇恨的那一句，群里那几个损友为了报复回来，几乎每天都要来他这条动态下刷屏。
　　「今天灿哥找到小美人鱼了吗？日留」
　　「没有。」
　　「今天灿哥找到小美人鱼了吗？日留」
　　「没有」
　　「今天灿哥找到小美人鱼了吗？日留」
　　「没有」
　　「……」
　　到了后来，不止是那几个损友，连一些有他们共同好友的无关人士也来下面跟着刷。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底下的回复已经百余条。
　　除了些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全是来刷他找没找到美人鱼的。
　　顾灿黑着脸往下翻，边翻边庆幸还好朋友圈的机制是只有共同好友才能看到回复。沈榆不认识他这几个朋友，应该看不见这些回复才是。
　　然而他还没高兴完，就看见陆飞白夹在里面回复了一句，「哈哈哈哈哈哈哈灿哥你要找什么美人鱼啊，我可以帮你啊！」
　　顾灿手一抖，把动态删了。
　　他冷静两秒，觉得沈榆也不一定有陆飞白的微信好友。就算有，也不一定就这么巧点进了他的朋友圈。就算点进来，也不一定就会把美人鱼的事情跟他自己联系上。
　　毕竟此鱼非彼榆嘛。
　　顾灿换着法儿安慰自己几句，以防万一戳进沈榆的对话框，「你在干嘛？」
　　单单这么问有些突兀，顾灿打完字，又顺手选了个表情包过去，「」
　　等等……这个表情包！
　　顾灿猛地想起来朋友圈的事情，连忙长按撤回，结果就在系统提示他撤回成功的同时，沈榆回复了。
　　沈榆：「出门给人送下资料。」
　　系统：您成功撤回了一条信息
　　两条信息上下挨着，想忽视都做不到。顾灿正想假装无事发生把话题带过去，沈榆又发了一条问号过来。
　　沈榆：「？」
　　沈榆：「撤回什么？」
　　装死不能，顾灿硬着头皮回复，「刚刚手滑发错了。」
　　沈榆好一会儿没动静，过了会儿才回复，「那你原本是要发什么？」
　　顾灿下车走进小区，看见消息后略感心虚，原本想问他有没有陆飞白好友也不敢问了，随便换了个表情包发过去。
　　顾灿：「」
　　顾灿：「就是问问你在干嘛，没别的事。」
　　看沈榆没回复，顾灿收了手机，按电梯上楼。
　　沈榆：「嗯。」
　　沈榆：「有事在忙，晚点说。」
　　沈榆：「」
　　顾灿出电梯就看到这一条，开门的钥匙插到一半直接掉了，瞪着眼看手机。
　　应该是巧合吧？
　　这两个表情包都是微信里同系列的，点进去就能看到相关列表，沈榆挑这个发，可能、也许、大概……没别的意思？
　　顾灿不敢问了，弯腰把钥匙捡起来继续开门。
　　开到一半，门被从里面拉开，熟悉的声音从里响起，“刚就听见外面有动静，我还说是谁，知道回家了？”
　　“橙哥？”顾灿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回来了。”林橙给他开了门就往回走，进厨房问，“饿不饿，来吃点东西？”
　　顾灿早上吃得晚，现在还不是很饿，闻言摇了摇头，“我就不吃了，还不饿。”
　　他进去关上门，换了拖鞋跟在林橙后面，“哥，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嗯？”林橙打开冰箱拿出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口，“什么事？”
　　顾灿道：“我想查个人。”
　　系统里关于许立洲的资料，顾灿回来时已经抽空看过一遍，还特地调用权限看了点更多的东西。
　　本来许立洲在原著里的身份设定是小反派，顾灿这个炮灰是不能够看他的资料的，但因为跟沈榆的关系有了突破，系统勉强同意给他多看了一点。
　　但就这一点，也足够让顾灿愤怒了。他没想错，许立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威逼利诱沈榆失败后，许立洲特意找了一批人，不管沈榆换几次兼职都跟过去闹事，直到沈榆进夜色之后才略有收敛。
　　但这并却不是好意，而是另一种更深刻的恶意。
　　系统给的剧情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沈榆在夜色里受过的绝大部分骚扰，都来自于许立洲的暗中示意。
　　沈榆不是唯一的受害人，甚至不是最后一个。就在许立洲威胁沈榆失败后，他还威胁过学校里的其他贫困生。
　　也不是没有人试过反抗，甚至还有个女生事后不堪精神压力而跳楼，却还是被人帮许立洲压了下来。而那个人，就是竖英高中的副校长，同时还持有夜色的很小一部分股份。
　　想通这些，顾灿也差不多能明白为什么他们在夜色里的录像会被上传到校内论坛，又为什么贴子里会有那么多人频繁去带节奏。
　　要收拾许立洲，就势必要先收拾了那个副校长。
　　顾灿已经在系统查过这位副校长犯过的事，桩桩件件，足够让对方付出应该得到的代价。
　　虽然系统里的资料不能直接拿去当做检举的证据，顾灿却完全可以以此为引，找人顺着这条线去查。
　　“什么人？”林橙挑了挑眉，“怎么不找你哥帮忙？”
　　这句话明显说的是沈迟，顾灿摸了下鼻子，“大哥他忙嘛，我不好意思去麻烦他。”
　　林橙：“那就是好意思麻烦我？”
　　顾灿眼睛眨也不眨，吹嘘道：“那当然，橙哥你多厉害！海城一霸舍你其谁。”
　　“噗。”
　　林橙一口水没喝下去差点呛到，“行了，别吹了，等会儿我把大东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去跟他联系。”
　　大东是林橙的经纪人，平常对外公关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在忙。别的方面不知道怎么样，业务能力那是强的一批。
　　看林橙没再追问，顾灿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开心道：“谢谢小舅舅！”
　　林橙没好气道：“说了多少次了，叫哥！”
　　顾灿从善如流改口，“哥！”
　　其实顾灿之所以找林橙帮忙而不找沈迟，并不是嘴上说的怕打扰对方，而是因为他不想把事情的细节交代的太清楚。
　　林橙性格比较洒脱，又跟他关系亲近，彼此知根知底。顾灿不想说的事情，林橙向来不会多问。
　　但沈迟不一样，可能因为自小接受的教育方式不同。沈迟对任何事情的掌控欲都很高，顾灿怕他去找沈迟的话，会瞒不过去。
　　因为从私心来说，顾灿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沈榆曾经被人那样威胁过。
　　他想让他干干净净的，不想让他被旁人误解。
　　有林橙帮忙，顾灿很快就加上了大东的好友。后者跟他大致询问过情况，知道他要查的人就在海城后，推了个海城本地工作室的微信号给他。
　　顾灿道了声谢，将号码输入搜索框。
　　界面跳转，蹦出来一个AU工作室。
　　添加好友的瞬间，顾灿正准备点确定，想了想又退出去，重新申请了个小号。昵称设成句号，头像就更简单，直接选中最近照片里最顶上的一张放了上去。
　　对面很快通过了申请，顾灿点开聊天框打字发送，「接单吗？」
　　他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回复，忍不住又问一句，「人呢？」
　　另一边。
　　时间倒退回十分钟前。
　　宽敞的工作室内，几个人正守着电脑工作，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走廊尽头的房间，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沈哥进去多久了？”
　　“快半个小时了吧，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我猜还是拉伙的事，上回老大就想让沈哥跟咱们一起干来着，沈哥没答应。”
　　“为什么没答应？”
　　“说是没时间，我之前听老大说漏嘴，他好像还没毕业。”
　　说到这里，几人难掩唏嘘，心情更是十分复杂。
　　若是论起年龄，他们这些人没一个不比里面那位年纪大的。但在他们这行，谁牛逼谁是哥，亲眼见到对方黑进他们连门都摸不进的防护墙后，他们这句哥就注定是跑不掉了。
　　唯一庆幸的是对方并不常来，他们这句哥也不用天天叫。
　　消息提示音响起，登着客服号的小胖迅速拖着转椅转回到电脑前。
　　这一行往好了说叫黑客，听起来酷炫，其实本质上还是服务业。小胖用最快的速度通过好友申请，正想拿出自己最亲和的态度迎接客户，却忽得发觉不对。
　　小胖推了一下旁边的人，“这个头像，你看是不是有点眼熟？”
　　旁边的人瞅一眼，“嘶，是有点熟，好像前几天才看见过，你等我找找。”
　　“卧槽。”他用手机翻了翻，瞪大眼睛，将屏幕怼到小胖跟前，“这不是沈哥的头像吗？”
　　两人来回看了几遍，齐刷刷回头，看向身后的房间。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代号AU的男人正在跟旁边的少年说话。
　　“等这些东西都提交上去，许战盛那老头子也差不多玩完了。”
　　AU说着，语气带了几分惋惜，“这项目只差个收尾就算完了，你确定不跟了？”
　　沈榆轻轻摇头，“不了。”
　　“怎么？”AU挑了挑眉，“不是说好查完夜色里的事就来我这吗？”
　　沈榆道：“那时候答应会考虑，现在有别的事。”
　　“行吧。”
　　看他态度已定，AU也不再多劝，低头敲了几下键盘，把U盘里存着的资料全部导出。
　　数据传输完毕这些，AU点击退出，将U盘拔下来递给身边的人，恰好看到沈榆目光从墙边的挂钟上收回。
　　时针刚刚过三，离沈榆来这边还不过半个小时，这却是AU第四次看见沈榆在看时间了，还不算他没看到的那些。
　　联系对方以往的习惯，AU觉得有些稀奇，“下午有约？”
　　沈榆“嗯”了一声，“私事。”
　　这句回答比发现他一直在看时间还要令AU感到惊讶，虽然他们认识时间不久，彼此的性格却摸得挺透。
　　沈榆看着不好接近，实际却比表面更难相处。
　　依AU对他的了解，对于和工作无关的问题，沈榆向来不会回答，至多“嗯”一声就算过。能让他多解释一句“私事”，简直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看他有事要忙，AU没再多话，收拾好东西送他出去。
　　房门推开，两人一前一后出去，就看见外面的几个人齐刷刷回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
　　遇沿遇沿
　　看他们这一惊一乍的态度，AU挑眉问，“怎么了这是？”
　　几人对视一眼，又齐刷刷看向落在后面的沈榆，“沈哥。”
　　“有人……”
　　“用你的头像。”
　　“跟我们……”
　　几人大喘气似得一句接一句，引得AU愈发好奇，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啧。”
　　AU眉峰挑得更高，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半开玩笑道：“你小子，有情况啊？”
　　“什么情况？”
　　沈榆正在低头看手机，闻言摁灭屏幕过去，停在桌前，恰巧电脑对面的人主动敲来一行字，「接单吗？」
　　看到对方顶着的那个熟悉的头像，沈榆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
　　这是他前几天遇见顾灿后拍的照片，顺手用作了小号头像。他的小号不对外开放，只加过AU工作室这几个人方便联络。
　　而他的大号朋友圈设过权限，能看到这张照片的人，只有一个。
　　许久没得到回复，对面的人不知是不是等得没耐心了，又发来一句，「人呢？」
　　隔着屏幕，沈榆似乎都能想象到顾灿此刻可能会有的表情。
　　他目光自然向下垂落，左手指尖无意识磨挲了下手机屏幕，连续徘徊在心底的那抹焦躁忽然就降了下去。
　　原来才不过半天时间，他就已经这么想念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跟十二章互相增添了点字数，对剧情无影响。


第12章 （修）蛋糕。
　　顾灿觉得这家工作室的态度有些奇怪，负责接待他的客服言语间总带有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像是极力掩饰又无法完全覆盖之下隐约流露出的尊敬。
　　若不是连续确认了几次没加错号，顾灿都要怀疑对面是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了。
　　相比之下，另外一位被安排来接手他委托的技术人员就比较正常一点。
　　言辞简短，不说废话。
　　顾灿十分满意。
　　然而他还没满意十分钟，对方就问了他一个和委托没有半毛钱关系的问题。
　　S：「方便告知一下，你头像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吗？」
　　头像？
　　顾灿戳开一看，才发现自己方才图省事换上的头像是从沈榆朋友圈里保存的那张。他没什么跟人闲聊的打算，却也对这张照片的拍摄地方起了几分好奇心。
　　犹豫片刻，顾灿切回大号，戳进沈榆的聊天框，把相册里的那张照片发送过去，打字问，「你朋友圈那张照片是哪里拍的？」
　　可能是正巧拿着手机，沈榆回得很快，「我家附近。」
　　沈榆：「下次带你去。」
　　这个下次让顾灿心情愉悦不少，他看时间快要四点，离约定的也没差多会儿了，询问道：「你忙完了吗？」
　　沈榆：「嗯。」
　　沈榆：「出门？」
　　顾灿：「好。」
　　顾灿：「我们在哪见面？」
　　沈榆停顿一会儿，发来个定位，「这个位置，你方便吗？。」
　　顾灿戳开链接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处商场附近，迅速回了个ok，收拾东西出门。他边跟沈榆聊微信边下楼，全然忘了小号上还有个人在等他回消息。
　　七月天正热，下午四点虽然避开了正午高峰，温度却也还没完全降下来，热浪如火般炙烤着大地。空气干燥，单看表面，已经完全感觉不出昨天有下过暴雨的痕迹。
　　顾灿打车到地方，刚下车便被迎面而来的热浪扑了一脸，挪到绿茵下才好受了些。他正准备跟沈榆打电话，颊边就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
　　“这里。”
　　顾灿闻声回头，看到沈榆就站在自己旁边，他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上沾着薄薄的水雾，触手生凉。
　　“怎么不在里面等？”
　　“没关系。”沈榆将水递给他，“我也刚到没多久。”
　　“今天真的好热。”
　　顾灿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想说自己真是有段日子没在这个时间出门了，又忽得想起来之前是怎么忽悠得沈榆答应带他一起，连忙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轻咳一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虽然顾灿没做过兼职，却也知道按照未成年人保护法，有很多工作都是要限定十八岁以上才行。像沈榆之前在夜色，在规定里就是不被允许的。
　　只是大多数情况下，很多人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按照顾灿最先的预想，他们此行大概不会特别顺利，大抵要先碰几次壁，才能安定下来。
　　但没想到听到他问话后，沈榆先接了个电话，挂完后便道：“已经谈好了，你跟我来。”
　　两人朝前走了一小段距离，由天桥过马路，绕到另一条街。
　　街道正对面是个中学，顾灿路过时瞥了两眼，觉得有点眼熟，走出一小段距离才猛地想起来，那不是剧情里沈榆念过的初中吗？
　　不等他回神，沈榆已经在中学对面的一家甜品店前停下，“这里。”
　　这家店似乎正在扩建，一半在装修，另一半还在营业。外门被推动时，顶上悬挂的风铃轻轻摇晃，带出轻灵的脆响。
　　沈榆先一步进去，目光落在柜台后的老人身上，“刘奶奶。”
　　“来了？”
　　柜台后倚着的老妇人听到动静后从里绕出来，目光由前面的沈榆身上扫过，落在后进来的顾灿身上，露出个慈爱的温和笑容，“你就是小灿吧。”
　　顾灿对眼前人的身份有了些猜测，礼貌道：“奶奶好。”
　　“哎。”
　　刘奶奶领着他们往后走，“小榆之前都把你的情况跟我说了，放心，你们就在这做着就行。”
　　她说着回头问顾灿，“会做蛋糕吗？”
　　顾灿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不会。”
　　“但喜欢吃。”他补充道。
　　“喜欢就行。”刘奶奶笑弯了眼睛，“不行就让小榆教你，他会。”
　　顾灿看向旁边沈榆，压低声音问，“你还会这个？”
　　沈榆还没回答，走在前面的刘奶奶已经耳朵尖听到，替他答道：“他会啊，之前还在一中念的时候就在这边，升高中后才没来的。”
　　前屋风铃摇晃，似乎有客人来。
　　刘奶奶往前看了一眼，匆匆把钥匙给沈榆，交代他带顾灿先认认东西后，去前面招待客人了。
　　沈榆用钥匙开了门，领着顾灿进去，边带着他认东西边解释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店主是沈榆以前一个班主任的母亲，退休后便在学校对面开了家店。目前暑假，她打算趁机会把店面扩建一下，再加个卖饮品的部分，看看行情。
　　一个人忙两边忙不过来，想找两个兼职帮忙照应着，沈榆便带他来了。
　　至于蛋糕也不用他们真去做，他们只需要看一下店面，等旁边的饮品区装修好了去学一下调配就可以了。
　　顾灿想起系统剧情里那个知道养父要让沈榆退学时，威胁对方要举报他的那个老师，好奇问，“你说的那个老师，是你初中那个班主任吗？”
　　沈榆正弯腰取提前准备好的蛋糕胚子，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糟糕，说漏嘴了。
　　顾灿迅速镇定下来，脑子飞速转动，“对面不就是一中嘛，而且刚才奶奶不也说说你念一中的时候就在这边吗。”
　　沈榆收回目光，把取出来的两个蛋糕胚子并排放在桌面上，忽而道：“一中里有小学，也有初中。”
　　“……是吗？我们那边不是这样的。”
　　顾灿捏了下耳朵，随便找了个借口转移话题，“这种是往上涂奶油就好了吗？”
　　不知是信也没信，总之沈榆没再追问，取了奶油和果酱过来，“你可以先试试。”
　　顾灿去洗了手，套上围裙，学着沈榆的动作用抹刀往胚子上涂奶油。
　　这种活计看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并不是那么容易。顾灿连续试了几次，要么是不够平整，要么是留有刀痕……
　　总之是没有沈榆弄得那么齐整好看。
　　沈榆先让他自己试了几次找手感，看差不多了，过来上手帮他。
　　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从后包裹上来，顾灿一时间忘了反应，直到握刀的右手被另一层温度覆盖，他才恍然回神，食指不自觉挪了一下。
　　“别动。”
　　沈榆的声音很轻地在耳边响起。
　　顾灿不敢动了，垂着眼睫，任他握着自己的手动作，呼吸下意识放轻。
　　不知是不是先前碰过冰柜的关系，沈榆的手上的温度比他要低一些，指尖更甚。覆在他手上，像是被什么凉丝丝的东西盖着。
　　倾斜的表面被重新抹平，刀痕被一一抹去，来回几次，先前还崎岖不平的表面已经变得光滑平整。
　　“接着再摆个盘就可以了。”
　　沈榆收回手，拿了果酱和切好的水果过来，“奶奶说这个蛋糕是送给你的，涂什么你自己决定就好。”
　　“……嗯。”
　　顾灿低着头应了一声，趁着沈榆转身看另一边，抬手用手背碰了下自己的脸。
　　原来不是沈榆体温低，而是他太高了。
　　没了身后的那层遮挡，空调冷风重新吹过来，顾灿刻意往出风口的方向挪了一点角度，脸上的温度总算慢慢降了下去。
　　裱花是项技术活，虽然涂歪了可以反复修改，但也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做精准的东西。
　　大概是客人走了，刘奶奶从前屋绕过来，“做得怎么样了？”
　　沈榆道：“还行。”
　　顾灿瞄过去一眼，发现沈榆已经做好了大半，而他还在跟最里面的几块黄桃较劲，甚至把原来齐整的表面也给弄塌了。
　　看见他摆得乱七八糟的一盘，刘奶奶“噗”地笑出了声，沈榆也没忍住，抬手抵在唇前，偏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顾灿有点生无可恋，“我是不是没什么天分？”
　　“没事。”刘奶奶安慰他道：“第一天做成这样很正常的，不用对自己要求太高，小榆刚来时也没做得很好。”
　　听刘奶奶这么说，顾灿稍微找回来了一点自信心。他也有点懒得折腾了，干脆用各种水果里里外外围了一圈，凑合着弄了个大拼盘。
　　第一天来不算正式上班，等各自把蛋糕做好，刘奶奶便让他们先回家了，等第二天再过来。
　　沈榆动作快，顾灿做好自己的想去看他涂了什么花样时，他已经把蛋糕打包装进了盒子里。
　　顾灿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到底没好意思让他重新拆开给自己看。
　　到家还是傍晚，林橙这几天休假，待在家里没挪窝，看到顾灿提着个蛋糕回来，挑眉问，“你买蛋糕干嘛？”
　　“不是买的。”顾灿道：“我自己做的。”
　　他说着把蛋糕放在餐桌上，想给林橙切一块分过去，拆开盒子后却一愣。
　　盒子里确实躺着一个蛋糕没错，却不是他那块坑坑洼洼，勉强用水果圈起来的大拼盘。而是属于沈榆的那个。
　　蛋糕上的图样很简单，却不属于顾灿过去在各式蛋糕店里见过的任何一种，而是一个表情包。
　　一个顾灿曾经发给沈榆，后来又撤回了的。
　　顾灿拿出手机，点进沈榆的对话框，他指尖在键盘上徘徊几次，最终把蛋糕的照片拍过去一张，打字道：「你的蛋糕是不是拿错了？」
　　沈榆回得很快，「没拿错。」
　　沈榆：「就是送给你的。」
　　“做得不错嘛。”林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低头往盒子里看了一眼，“还有模有样的。”
　　顾灿条件反射摁灭屏幕，心虚转移话题，“哥你要来一点吗？”
　　林橙有些意动，最近因为角色要求被经纪人严格控制饮食，他已经有好久没吃过甜食，还真有点想。
　　“行吧。”
　　林橙矜持地点了点头，正想说那我就帮你尝尝，就听顾灿道：“等等……”
　　顾灿道：“我先切一块。”
　　也行。
　　林橙点了点头，让开位置给他切。
　　再接着，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顾灿把蛋糕最中间的那块挖了出来，留了个镂空的环形给他。
　　“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切蛋糕的。”
　　林橙简直心服口服，“没把剩下的弄塌也是本事。”
　　顾灿瞅了眼剩下的空心圆，略微有些心虚，“剩下的都是你的。”
　　怕林橙再说什么，顾灿丢下这句就捧着蛋糕回了自己房间。他在桌前坐下，摸出手机，想了想，打字回复道：「谢谢。」
　　顾灿：「我很喜欢。」
　　手机震动，有消息进来，顾灿偏头去看，发现是沈榆给他回了一句，「我也是。」
　　「我很喜欢。」
　　「我也是。」
　　两句话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占据着屏幕。
　　顾灿盯着看了一会儿，心底忽地生出一抹异样。他不敢多想，翻手把屏幕反扣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对前一章互相增减字数，剧情无影响。


第13章 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一开始听到顾灿说去兼职的时候，林橙还只当他是一时兴起，做几天就会放弃回来享受暑假。
　　结果连续大半个月，顾灿都雷打不动地去上班下班的时候，林橙终于觉出几分新奇，抽了个空闲时间给他发了条消息，「你还记得来海城前是用的什么理由吗？」
　　顾灿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经临近下班时间，今天客人比平日里稍微多了些，他一直忙到现在才停下。
　　看清消息内容，顾灿难免心虚，洗了下手打字回复道：「这不是你没时间嘛。」
　　顾灿：「我也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啊。」
　　这话也不是顾灿凭空瞎扯，林橙确实很忙。他本来就处于事业上升期，又正在转型，各项活动安排得严丝合缝，整个人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刚从剧组回来那两天好好休息了外，其余时间不是在出差参加活动，就是在出差参加活动的路上。
　　就好比顾灿这条消息发过去，林橙就好一会儿没回，八成是又被什么工作绊住了。
　　顾灿对此毫不意外，余光瞥见沈榆拿着东西过来，放下手机过去帮着接了一下，“这是什么？”
　　“饼干。”沈榆道：“奶奶自己烤的，可以放在柜台上。”
　　他说着，又从中挑出一个袋子，“这个是给你的。”
　　刘老夫人热情又大方，兼职这些天没少给他们做一些好吃的，还几乎每天下班都会分一些小零食让他们带回去。
　　顾灿试着婉拒过几次，但盛情难却，次数多了也就只能收下。
　　客人已经走完，两人清理好台前的东西，回到里间换衣服。
　　顾灿把装着饼干的袋子放到一边，撩起衣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小声嘀咕，“我觉得我好像有点胖了。”
　　沈榆解扣子的动作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停留片刻，“没有。”
　　顾灿没反应过来，“啊？”
　　沈榆收回目光，继续解扣子，“我说你没有胖。”
　　“那是因为你每天都跟我在一起，胖也看不出来吧。”
　　顾灿不太信，顺手又在自己肚子上捏了一把，“真的，我感觉我好像真的胖了点，肌肉摸起来都松了，不信你试试。”
　　沈榆：“……”
　　房间安静了一瞬，谁都没有动。
　　顾灿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他想说自己开玩笑的，但这么解释，又似乎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正骑虎难下时，沈榆动了，他用手背在顾灿腰间碰了一下，垂眸道：“试过了，没胖。”
　　一直到从换衣间出来，收拾桌椅关门落锁。顾灿都保持着安静如鸡的状态，抱着自己装饼干的袋子，一句话也没说。
　　但实际上，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被沈榆触碰的那一下，一直没回过来神，简称魂游天外。
　　难以形容那一下的感觉究竟是怎么样的，像是被什么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让人忍不住想躲，又隐约盼着它能再挠一下，解了先前的那层痒意。
　　这种感觉实在是很矛盾，顾灿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更偏向于哪边。
　　直到沈榆忽然拉了他一把，他才从那种魂游天外的状态中出来，“怎么了？”
　　沈榆目光落在一个方向，薄唇微抿，神情显得有几分严肃，“有辆车在跟着我们。”
　　“车？”
　　顾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车？”
　　因为下班时间早，地铁还没停运。他们这些天一直是一起坐地铁，到需要转线的地方再各自分开。
　　这块地区人流很密，来往车辆也很多，即便偶尔同行一段距离，也不会让人联想到跟踪上去。
　　顾灿一开始还想沈榆是不是太敏感了，但等他回头过去，也发现似乎是有那么一辆黑色的跑车，在故意缓行着坠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位置。
　　也不怪沈榆会注意到，就单凭那跑车骚破天际的外形，想不发现都难。
　　就是……有点眼熟。
　　顾灿看了一会儿没想起来，还是车主开到他们近前，连着按了两下喇叭，他才终于想起来在哪见过。
　　林橙的车库。
　　车窗降下，露出林橙戴着墨镜的大半张脸，后者瘫着脸朝他晃了晃手机，没好气道：“电话不接，哥的车也不认识了？”
　　顾灿拿出手机看了眼，这才发现对方几分钟前跟他打过电话。而他上班时间调了震动，方才又全程在走神，居然一次也没听到。
　　“卧槽，我哥怎么来了。”
　　顾灿自觉理亏，跟林橙做了个手势让他稍等一下，收回目光问旁边的沈榆道：“要不要一起走，我让我哥送你一程？”
　　“不用了。”沈榆道：“你哥来接你应该是有事，我在的话不方便。”
　　“……好吧。”
　　其实顾灿也知道林橙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接他这么简单，沈榆这么说，他也只得答应道：“那我先过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沈榆“嗯”了一声，“你也是。”
　　这个路段不方便久停，等顾灿上车坐好，林橙驱动车子，驶离了道旁。
　　“刚才那个人，就是你一起兼职的那个小朋友？”
　　林橙瞥了朝外张望的顾灿一眼，随口问道，说着说着又哼笑一声，“年纪不大，警觉性还挺高的。”
　　顾灿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看沈榆的影子从镜子里看不到了，收回目光问，“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兼职？”
　　林橙道：“你带回家的蛋糕袋子上有写店名和地址，我又不瞎。”
　　顾灿：“……那你来接我是？”
　　“我问你啊。”林橙闻言瞥了他一眼，“你来海城这些天，是不是还没去见过我家老太太？”
　　顾灿：“……没有。”
　　“不过我打过电话问候。”顾灿补充道。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顾灿，自打沈父和林夫人离婚之后，沈林两家的关系就一直不尴不尬的，小辈们还好，长辈们之间是真的有点难说清楚。
　　林老夫人又年纪高了，自己家的小辈都很少见，更何况顾灿一个外家的。
　　顾灿看林橙态度不对，询问道：“老太太怎么了吗？”
　　“我妈没事，但是我姐……”
　　林橙语气微顿，把着方向盘转了个弯，“算了，你不知道就当我没说吧。对了，再过两个星期沈老太太是不是该七十大寿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北城？”
　　顾灿一时间忘了回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半个月过得太舒心，无忧无虑没有烦恼，导致他竟然有些忘了，忘了他其实不属于海城，忘了他早晚是要回去的。
　　沈老太太生日在八月底，七十大寿，他不可能不回去。而等过完大寿，也差不多到了高三开学，他更没理由再来海城。
　　而等他走了，沈榆会怎么样……
　　会忘了他吗。
　　顾灿一晚上没睡好，连带着第二天也有些精神不济。
　　连着两次打错单子后，沈榆半强硬地把他换了下来，让他去旁边休息一会儿。
　　等这一波客人走完，顾灿倒了杯茶过去，连着道了句歉，“对不起，后面换我来吧。”
　　“没事。”
　　沈榆接过杯子没喝，随手放在旁边，打量着他的神色，“心情不好？”
　　“啊……不是。”顾灿支吾一下，“就是没睡好，没事的。”
　　怕他看出什么，趁有客人过来，顾灿迅速扯了个借口，回到柜台后面。
　　可能是快到七夕的缘故，最近的客人明显多了起来。偶尔订单多了刘老夫人一个人忙不过来，沈榆还要过去帮忙。一天下来，倒也没机会再来问顾灿什么。
　　因为白天精神不好，晚上回家后顾灿很早就睡了，第二天醒来才发现AU工作室那位技术人员昨晚给他留了言。
　　其实除了第一天两人就委托事项短暂交涉过外，后面就几乎是客服在跟他汇报进度了。
　　而昨天晚上，这个人忽然戳了他一下，「许立洲的那封道歉信已经发出去了。」
　　这么快？
　　顾灿有些意外，矜持着回复了句谢谢，跳进竖英的校内论坛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刚打开论坛，许立洲那封道歉信就在最顶上飘着。
　　这封道歉信的出现，基本代表着那位副校长的检举结果也已然成立。否则许立洲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承认自己犯下的事情。
　　从检举资料汇总到检举信投出，一共也没到半个月时间。顾灿曾经问过他们效率为什么这么高，客服说是因为有过一个类似的委托，两边恰好有一些重合部分。
　　负责交接的客服问过他想要许立洲有什么后果，顾灿想了很久，最终回复道：「虽然我本人极其希望他能亲自品尝他犯下的苦果，但一码归一码，还是让法律来给他定罪吧。」
　　既然这封信已经发出来了，想必许立洲也已经去到他该去的地方了吧。
　　顾灿回过神来，点进贴子。
　　这封道歉信很长，详细地写着他从入校开始对其他学生做过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校内霸凌、教唆犯罪等等。
　　其内所有的同学名称都用了化名，沈榆的事例夹在其中，毫不显眼。
　　这是顾灿要求过的，他希望沈榆得到他应该有的清白，但也不希望为他招来太多不必要的目光。
　　一晚上过去，贴子里已经有了很多评论和回复。也有不少人认出了贴子里那些被化名的同学指的是谁，但都默契着没有说出来。
　　不是没有人故意爆出那几个人的身份信息，但更多的是选择举报那些恶意留评的人。
　　是以直到现在，那些被伤害过的人也依然被保护着。底下更是多了不少为他们过去的轻信偏听而道歉的留言。
　　看着这些道歉，顾灿低落了一整天的心情慢慢好起来，突然很想把这些分享给沈榆。他挑了一些回复截图汇总，正准备发过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冒昧问一句，你做这些是为什么？」
　　为什么？
　　顾灿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这个问题想了想。
　　大概……是想让他的小美人鱼能够生活在漂亮的海域，自由自在，毫无拘束，而不是只能寂寞地待在污浊的废水中。
　　不想让他一个人孤独，想让他有很多朋友，想让他能够快乐。
　　思维顺着发散到很远，顾灿回神，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碰到了语音输入，时间已经有一分钟还多。他正准备删除，手抖却挪到了发送键上。
　　顾灿：“……”
　　。：「？」
　　顾灿来不及确认语音里都录下了什么，慌忙按下撤回。
　　顾灿：「没什么，发错了。」
　　对面没再发来消息，顾灿松了口气，想来语音里应该没什么特殊的东西。他看时间差不多了，洗漱一番收拾东西下楼。
　　到店面时比平时晚了几分钟，沈榆已经到了，正戴着耳机听什么东西。
　　顾灿以为他是在打电话，换完衣服回来发现他还在听，才觉出来可能是在听歌或是什么，“你今天心情很好？”
　　沈榆“嗯”了一声，抬手摘下耳机。
　　顾灿问，“为什么？”
　　“来的路上遇见一只猫。”
　　沈榆轻轻磨挲着手机外壳，“很漂亮，但不知道它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顾灿下意识以为那是只流浪猫，想了想道：“猫猫都很乖的，你对它好一点，他说不定就愿意跟你回家了。”
　　沈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忽得弯了一弯，褪去冷漠包裹后的轮廓显得意外的温柔，“好，那我下次哄哄它。”
　　顾灿看着他，恍惚间，觉得心底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挠了一下。
　　他突然有些羡慕那只猫了。


第14章 约定
　　临近七夕前两天，顾灿忽然接到了陆飞白的电话。
　　大【猪三不小说网】|ZhuSanBu.Com|欢迎您收藏，希望进入您的收藏夹！少爷不知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顾左右而言他。
　　顾灿本来准备好了要洗澡，硬是被他拉着听了十多分钟废话，眼见着浴缸里放好的水都要凉了，终于耐心告罄，“你到底什么事？”
　　“我……害。”陆飞白放弃抵抗，直截了当问，“灿哥，你后天晚上有时间吗？”
　　“后天？”
　　托甜品店最近在搞活动的福，顾灿很快反应过来后天是什么节日，奇怪道：“什么事？”
　　陆飞白道：“是这样，璐璐她有个同学，你见过的，那天生日的时候坐在她左边，扎个马尾，穿绿色连衣裙那个，她想……”
　　“不了。”
　　顾灿秒懂，一口回绝完，又有些无语，“我开学就得回北城，她们不知道就算了，你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陆飞白道：“我都跟她们说了，那不是没劝住吗，非要让我来问一次才罢休。那姑娘说北城跟海城离得也不远，她也不介意异地恋。”
　　顾灿面无表情，“我介意。”
　　“行吧。”陆飞白不勉强了，“那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也不至于坑你。其实我也就是来问一下，图个好交差。”
　　陆飞白说着又一转话头，“对了，还有个事。”
　　顾灿将手伸进浴缸里试了下水温，发现已经凉得差不多了，干脆坐着等他说完，“什么事？”
　　陆飞白问，“你是不是跟沈榆关系还挺好的？”
　　顾灿正想答应，却忽得想到他之前说的七夕节的事情，突然警觉，“你先说找他什么事？”
　　“就是之前许……额，那个谁的事。”
　　陆飞白不知道许立洲的事情跟顾灿有关，以为他不知情，含糊着带过，“就是我们学校挺多人之前因为点事，都对他有些误会，现在误会解除了吗，觉得很不好意思。正巧最近大家想一起办个聚餐，就想趁这次机会跟他道个歉。”
　　“我觉得他应该不需要这种道歉，双方都挺尴尬的，也没意思。”顾灿道：“你们能以后能正常对待他就可以了。”
　　“我知道。”陆飞白道：“也不是说要搞成那种道歉会性质的东西，我们又不至于那么低情商。就是大家一起聚个餐玩个游戏什么的，没那么严肃，而且……”
　　陆飞白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下，“就我们学校那些女生吧，好像还挺多人都对他有意思的。毕竟学习好，长得也还行，人品吧……要不是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跟他告白的人应该挺多的还。”
　　“前几天我听璐璐说……”陆飞白忽然神秘兮兮地，“这次组织活动的女生就有几个对他有意思的，你懂吧。”
　　顾灿懂了，他眸光自然下垂，左手在蓄满水的浴缸里来回拨了几下，心底忽然生出点烦闷。
　　电话对面的陆飞白还在继续，“……总之就差不多这些事吧，你看看能把他带来不？”
　　不能。
　　顾灿正想回绝，陆飞白又道：“不然这样吧，灿哥，你就帮我问问他。”
　　“他答应就来，不答应就不来，都是他的事。”陆飞白道：“你也不用劝，就问一句，行不？”
　　顾灿：“……”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灿再说不同意也有些没道理。毕竟被邀请的人，该做决定的人并不是他，“……我知道了，等明天见到他我问问。”
　　“明天？”陆飞白敏锐地抓到重点，“你们每天都见面啊？”
　　“最近是。”
　　顾灿莫名心烦，不太想说话，“先不说了，我要洗澡，明天问完给你答复。”
　　挂完电话，顾灿又在浴缸旁坐着发了会儿呆，才慢半拍地想起来去把冷了的水倒掉，重新蓄了一池。
　　他把浴缸自带的恒温系统打开，闷在池水里潜了一会儿，再浮起来。反复几次后，那股憋闷在心底的烦躁感才渐渐散了些。
　　洗完澡出来，手机里又多了几条未读，无一例外都是陆飞白发来的，关于后天聚餐的安排以及人员参与，仿佛在竭力表明这次对沈榆示好的诚心。
　　顾灿瘫着脸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戳进了沈榆的对话框，「睡了没？」
　　其实刚才洗澡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该不该对沈榆说这个事，他不太想让沈榆参与，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
　　原本顾灿还想过先假装忘记这件事，等聚会时间过了再装作无意间提起。但陆飞白这些话恰恰提醒了他，他不能那么自私。
　　无论如何，这都是沈榆自己的事，他没有越俎代庖的道理。
　　时间还不到十点，沈榆不仅没睡，还几乎秒回，「还没，怎么了？」
　　顾灿纠结两秒，打字问，「你后天晚上有空吗？」
　　按下发送后，顾灿几乎是立刻将手机摁灭，倒扣过去放回桌上。
　　虽然很不应该，但顾灿心里就是莫名开始希望，希望沈榆能回答说后天有别的安排，这样他就可以不用说聚会的事情，直接用沈榆没时间的理由去回绝掉陆飞白。
　　顾灿怀着别扭的心理给自己找了几分钟事干，又是倒水又是擦头发，反复几次，终于无事可做了，才去拿起手机看回复。
　　直到摁亮屏幕的那一秒，顾灿都还在心里祈祷着，然而事与愿违。
　　沈榆：「有。」
　　似乎是等了几分钟没看到回复，沈榆又主动戳了他一下，「你有安排？」
　　认命。
　　顾灿不挣扎了，把陆飞白发给自己的关于聚会的安排转发过去，「不是我，是飞白他们，他们想搞个聚会。人都是你们学校的，他让我来问你有没有空，要不要去玩玩？」
　　沈榆垂眸看着屏幕，悬在上方的指尖动了动，没有立刻答复。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学校里那些人为什么要搞这次聚会，又为什么想要带上他，无非就是为了之前的那些事情表达歉意而已。
　　他不喜欢那样的场景，每个人说着干巴巴的话，像一场无聊的默剧，很无趣，也很没有意思。
　　原本沈榆还以为顾灿挑后天那么个特殊的时间是有别的事情想找他，现在看来还是他想多了。
　　沈榆敲开键盘，刚打出一个“不”字，又蓦地想起前几天顾灿说过的话。
　　说不希望他孤独，也不希望他寂寞。
　　其实沈榆从来不在意那些异样的目光，他无所谓别人是怎样看自己的，自然也就不在意他们会不会道歉，会不会补偿，但是……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灿发来的询问，「你要去吗？」
　　算了。
　　沈榆心底一软，删掉那个“不”字，重新输入道：「可以。」
　　＊
　　因为这句可以，顾灿又失眠了。
　　准确说也不是失眠，他其实睡着了，只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沈榆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梦里的女生看不清脸，场景也都是跳跃着的。一会儿是学校，一会儿是街道。他们在一起做任何情侣都会做的事情，一起吃饭，一起逛街。
　　顾灿甚至还梦见了自己，梦见那两个人一起跟他道谢，说感谢他牵线搭桥，说没有他他们就不会在一起云云，还指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孩让叫他干爹。
　　托这句干爹的福，顾灿直接被吓醒了。他睁着眼看了天花板好一会儿，思绪才渐渐回归到现实。想起自己才刚十七岁，沈榆也才不过十八。
　　他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结婚，自然更不会有孩子。
　　墙上的挂钟刚指过七，时间有点尴尬，再睡的话睡不了太久，起床的话又太早。
　　顾灿躺着挣扎了一会儿，索性爬起来，决定提早一会儿去店里。然而到门前他才想起来，他没有钥匙，来得再早也进不去。
　　以往顾灿都是来得最晚的一个，还当真没经历过被拒之门外的情况，他摸出手机给沈榆发微信，「你还有多久到？」
　　沈榆：「你到了？」
　　沈榆：「我大概还有五分钟，你在附近找个地方先坐一会儿吧。店门斜对面有个早餐店，里面的豆花还不错。」
　　早餐店？
　　顾灿四下看了看，找到了沈榆说的那一家门店。
　　因为那个稀里古怪的梦，顾灿早上确实没吃什么东西。想着反正是要等人，干脆走了过去。
　　已经过了八点的早高峰，店里的人不多不少，顾灿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份招牌豆花。
　　店主是对中年夫妻，见谁都乐呵呵的，手脚也勤快，没多久就把顾灿点的东西端了上来。
　　跟顾灿在北城吃过的不一样，这里的豆花是甜的，上面洒的也不是卤汁和花生，而是白糖和山楂碎，似乎还滴了一种叫做玫瑰水的东西，能闻到隐约的玫瑰花香。
　　顾灿尝了一口，居然是出乎意料的好喝。
　　沈榆到时，顾灿那份豆花刚喝了一小半，他毕竟是吃过饭出来的，再吃也吃不下多少。
　　离营业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沈榆在他对面坐下，也要了份豆花，“好喝吗？”
　　“挺好的。”顾灿喝了一口，抬头看见他那份和自己不一样，“这里还有咸的？”
　　“有的。”老板娘笑呵呵道：“但是我们这边喝咸的人少，默认就是甜的，小伙子你要要咸的的话，下次提前说一声就行。”
　　顾灿懂了，他当时没仔细看菜单，直接点了招牌，可不就是甜的。
　　沈榆把碗稍稍往前推了一点，“跟你换？”
　　“不用。”顾灿道：“我吃了饭出来的，已经饱了。”
　　顾灿用勺子搅了下碗，想了想道：“而且相比较的话，我更喜欢甜的。”
　　沈榆问，“你是不是喜欢吃甜食？”
　　顾灿“嗯”了一声，也不奇怪被他看出来，毕竟这些天里他吃过的蛋糕饼干什么的一点都不少。
　　“小时候特别喜欢，现在还好一点了。”顾灿道：“我记得小时候有次吃坏牙，还是……”
　　顾灿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他本来想说自己五岁的时候有次吃坏牙，被他哥没收了所有跟糖有关的没关的零食，强行戒了小半年。
　　可他五岁的时候还没被沈父接回沈家，还在沈二少那里待着，跟沈迟也不相熟，哪来的哥哥。
　　沈榆问，“怎么了？”
　　“……没事。”
　　顾灿拧眉想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是自己记错了，又或者没收他零食的是别的哪位表哥之类，“就是小时候有次吃坏牙，被我哥收了零食，强行戒了小半年，从那之后就没太经常吃了。”
　　“听我爸说我小时候长得还挺可爱的，他说他有段时间都很难对我说不。”顾灿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笑起来，“也不知道我哥怎么狠得下心。”
　　沈榆看着他，顺着想象了一下顾灿小时候可能会有的样子，觉得如果是自己的话，应该也很难拒绝对方可能会有的要求。
　　但如果是涉及到跟健康相关的事情，就算再不忍心，应该也会狠下心来的吧。
　　他搅了搅粥碗，忽然没来由地问了一句，“那你会怪他吗？”
　　顾灿：“嗯？”
　　“你那个哥哥。”沈榆问，“你会怪他吗？”
　　“不会啊。”顾灿半托着下巴认真想了想，“其实我还应该感谢他，不然你现在看到的我可能就是满嘴假牙了。”
　　这个假设说出来，顾灿自己先笑了，沈榆也没忍住，低头莞尔。
　　顾灿极少能看到沈榆笑的时候，这是第三次，他看着对方，鬼使神差道：“其实我昨天梦见你了。”
　　“嗯？”沈榆抬眼看他，“梦见我什么？”
　　“梦见你交了个女朋友。”顾灿瘫着脸道：“还拉着我一通感谢，说没有我就没有你们的今天。”
　　沈榆：“……”
　　看见沈榆满脸无语的表情，顾灿心底莫名开心了点，继续道：“你们还带着个小孩，还指着我让他叫干爹。”
　　沈榆：“……不会。”
　　顾灿问，“不会什么？”
　　“不会有女朋友。”沈榆道：“也不会有孩子，更不会让他叫你干爹。”
　　顾灿追着问，“那如果有了呢？”
　　“如果有……”沈榆顿了顿，“如果有，那就你说了算。”
　　顾灿道：“我说什么都算？”
　　沈榆“嗯”了一声，“什么都算。”
　　顾灿阴云了一整个早上的心情终于放晴，“那我可记着了。”
　　沈榆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眸光微动。
　　如果有，那个人也只会是你，当然你说了算。


第15章 无感情线
　　顾灿的好心情仅维持了短短半天就被打破了，因为陆飞白来了。
　　双方互相看到彼此时的表情都像活见了鬼，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
　　“我陪璐璐来的啊，她说有朋友说这边在搞什么diy活动。”陆飞白先反应过来，纳闷道：“你在这干嘛？”
　　顾灿：“……我在兼职。”
　　“兼……兼职？”陆飞白瞪大眼看他，“你缺钱？不对，这点工资也不够你用的吧，那你……”
　　“你小点声。”
　　顾灿打断他，向后看了一眼，无比庆幸还好之前沈榆发现冰块用完了去后面取，恰好不在这边。否则被陆飞白这二傻子一搅和，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总之……因为一些原因吧。”顾灿道：“我现在在这边兼职，跟沈榆一起。”
　　“沈榆也在？”陆飞白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对了，昨天的事你跟他说了没？”
　　顾灿：“……说了。”
　　陆飞白问，“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顾灿不甘不愿回答道：“答应了。”
　　“那就好。”陆飞白松了口气，明显放松下来，勾着他的肩膀道：“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心里一直没个底。”
　　顾灿：“……太忙忘了。”
　　陆飞白话多，话匣子一开就说个没完。顾灿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听见门口风铃响动，正想说欢迎，身边的二傻子先扬声喊了一句，“璐璐，这边。”
　　进来的是两个女生，其中一个顾灿有点印象，是陆飞白的女朋友赵璐，另一个看起来也有点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两个女生似乎是脸皮薄，过来打了下招呼拿了单子，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陆飞白没立刻过去，拉着顾灿小声道：“看见没？”
　　顾灿不明所以，“什么？”
　　“璐璐她朋友啊，叫安雨。”陆飞白压着声音道：“是不是还挺乖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顾灿：“……”
　　顾灿正准备拒绝，身后忽然插进来一道声音，“你们在聊什么？”
　　是沈榆，他目光从陆飞白搭在顾灿肩上的手臂扫过，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收敛。
　　“……没什么。”
　　顾灿眉心一跳，迅速把陆飞白从身上扒下来往外推，“你先回去吧，桌子上有二维码，直接扫就行，等会儿东西做好了我给你们送过去。”
　　有外人在，陆飞白照顾女孩子面皮薄，不好随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聊，跟沈榆简单打了个招呼，打着哈哈回去了。
　　没了陆飞白这个不□□，顾灿稍稍松了口气。他走到点餐机器前，借着余光偷瞄沈榆的方向。
　　后者正把刚从碎冰机里取出来的冰块往蓄冰池中倒，被切割过的冰块砸在池壁上，不时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那边那个，是陆飞白的女朋友吗？”沈榆忽然出声问道。
　　“嗯？”顾灿回神，“窗户边那个吗？是她。”
　　沈榆问，“另一个呢？”
　　“好像是他女朋友的朋友吧。”顾灿莫名心虚，低着头掩饰性地在机器上点了几下，“我也不认识。”
　　沈榆“嗯”了一声，神色若有所思。他把装冰块的桶放下，瞥了一眼机器，提醒道：“单子出来了。”
　　顾灿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那几下乱点已经把单子给打了出来，还多了几个空白单。
　　“……草莓啵啵，芋泥奶冻，阿贝尔拿铁，还有两个草莓千层。”
　　顾灿一连把单子上点的东西念出来，“都是六桌的，喝的我这边先弄着，你把那两个蛋糕先给她们拿过去吧。”
　　午后刚过不久，店里人不多，老太太习惯在这个时间午睡上一会儿，现在还没起来。
　　两人各自忙碌几分钟，把陆飞白三人点的东西做齐，一并放在餐盘上端过去。
　　那三个人原本在聊天，顾灿走近，两个女生都相应减小了音量，倒是陆飞白还大咧咧的，“对了，你们那个diy怎么弄？”
　　这是老太太顺应潮流搞出来的活动，可以自主diy蛋糕。
　　顾灿简单解释了一下，“你们要做多大的？”
　　“一个八寸一个六寸吧。”两个女生商量了一下，赵璐道：“八寸的我跟飞白做，六寸的小雨自己做。”
　　“对了。”赵璐问，“不熟练的话，你们能在旁边帮忙指导一下吗？小雨她第一次做这个，一个人不太会。”
　　其实是可以的，毕竟不是每个来diy的客户都具备做漂亮蛋糕的实力，少不得需要人在旁边帮上一把。但是……
　　顾灿看一眼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耳根隐隐泛红的女生，觉得有点难办。
　　“……其实我蛋糕做得不太好。”顾灿硬着头皮道：“不然……”
　　“我来吧。”
　　沈榆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后，他似乎是提前听见了几人方才的对话，还顺带着把赵璐她们要的蛋糕胚子也一并取了过来。
　　“有客人来了。”沈榆朝柜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顾灿道：“你去看下机器。”
　　顾灿：“……嗯。”
　　新客点的是杯柠檬水，顾灿三两下做完，顺势看向窗边那几个人。
　　不知道沈榆是怎么教她的，顾灿总觉得那个小姑娘似乎快哭了，压力很大的样子，一直没太敢抬头。好在时间很快到了两点半，老太太午睡起来，这才解救了她。
　　被老太太替下来的沈榆回到柜台后，顾灿递给他一杯水，忍不住问，“你以前认识她？”
　　“见过，不认识。”沈榆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指尖握着杯沿转了半圈，抬眼看他，“你不记得她？”
　　顾灿有些莫名，“我见过她？”
　　“前天，还有上个星期六。”沈榆语气平静，“她都来过。”
　　顾灿：“……”
　　难怪他会觉得眼熟，但是也是真的没有印象。不过这倒也能解释为什么她会找赵璐拜托陆飞白帮忙来问他的口风了，大概是早就认出来他了。
　　“你记性这么好吗？”顾灿有点好奇，“随便一个客人你都记得？”
　　“还好。”沈榆垂眸，把杯子放回到桌面上，“也不是所有人都记得，比较特殊的印象会深一点。”
　　特殊……
　　听到这句话，顾灿的第一想法居然是问沈榆那个姑娘特殊在哪，但话到嘴边，他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怪，又或者是这种心理很怪，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也因为这个事情，顾灿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也没注意到陆飞白三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一直到回家后收到陆飞白的微信提醒，他才猛地想起来忘了跟老太太说请假的事情，连忙给对方打电话。
　　节日请假，又是近前一天才说，顾灿略有些不好意思，老太太却笑眯眯的，“没事呀，我知道的，小榆早上跟我说过了。”
　　老太太道：“你们有朋友约的话就去好好玩，我叫孙女来陪我临时看一天也一样的。”
　　“好，谢谢奶奶。”
　　顾灿道谢着挂了电话，看时间还早，戳开沈榆的聊天框问，「你跟奶奶说过请假的事情了啊？」
　　沈榆看到消息时刚洗过澡，边擦头发边回，「嗯，早上说的。」
　　顾灿：「还好你记得，我差点都忘了，刚刚才想起来。」
　　看见这条消息，沈榆动作微顿，眉心轻轻蹙起，这才发觉顾灿对这个聚会的态度似乎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热切。
　　沈榆斟酌了一下，打字问，「你不想去？」
　　顾灿原本只是随口感慨一下，没想到沈榆居然能这么敏锐，隔着屏幕都能察觉到他的真实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回复，「没有啊，我就是白天忙忘了。」
　　怕沈榆察觉更多，顾灿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我刚才跟飞白联系了一下，他说明天让司机来接我们，你要不要一起？」
　　沈榆隔了一会儿才回，这次只有一个简单的「好」字。
　　顾灿摸不准他的想法，试探着问，「那我明天去你家可以吗？他们定的那个庄园不在市区，直接从你那里走可以少绕点路。不然还要过来接我，一来一回太麻烦了。」
　　这次沈榆连回复都省了，直接弹了语音过来。手机震动，顾灿连忙接起，“喂？”
　　沈榆道：“单手打字不方便，你明天几点过来？”
　　顾灿看了一眼时间，“嗯……九点吧，你方便吗？”
　　“可以。”沈榆道：“那你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顾灿轻轻“嗯”了一声，他正想着该说什么，电话对面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顾灿。”
　　沈榆似乎是在整理语言，略停顿了片刻，才又继续道：“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不在意这些，没关系的。”
　　顾灿抿紧唇，他几乎脱口而出让沈榆不要去了。但他又很快想起，再过不两个星期，他就必须要回北城了。
　　而沈榆如果不能回到沈家，就势必要在竖英念完高三，跟学校里的人处好关系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没有啊。”
　　顾灿半真半假道：“飞白给我看了，他们选的那个庄园挺漂亮的，我还挺想去玩一下的，这几天都一直在忙，还没怎么休过假。”
　　似乎是被他说服，沈榆没再多说什么，应了声好，“那明天见。”
　　“好。”顾灿道：“明天见。”
　　挂完电话，顾灿在床上翻来覆去两下，忍不住戳了戳脑海里几天没动静的系统，“系统，你还活着吗？”
　　系统用它那独特的电子音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在呢。”
　　顾灿问，“你这几天怎么没动静了。”
　　系统吧啦吧啦吐出一大堆页面，得意洋洋，“我去升级了呀。”
　　顾灿看不懂那些代码，索性直接问，“你都升级了什么？”
　　系统道：“您难道没觉得跟我的对话变得特别流畅了吗？”
　　顾灿：“……你就升级了这？”
　　系统把吐出来的界面收回去，略略心虚，“这不好吗，宿主您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吗。”
　　顾灿不想理它了，直接道出自己的来意，“你帮我查查，沈榆在高中有喜欢过什么女生吗？”
　　系统道：“宿主，咱们这是本耽美文，经检测，，比彗星撞地球的概率都低。”
　　顾灿不听它这些花里胡哨的，“那到底有没有？”
　　系统：“……没有。”
　　那就好。
　　顾灿稍稍放心，起来把灯关了，重新躺回床上。他慢慢酝酿着睡意，又忽得想起，问系统道：“你都升级这么多了，什么时候把原著完整剧情发给我？”
　　之前顾灿想看剧情时，系统一直用他炮灰等级过低权限不足的理由拒绝。现在他跟沈榆关系都这么好了，没理由看不了了吧。
　　系统：“……”
　　顾灿瞬间警觉，怀疑道：“你该不是把能量都拿去升级了吧。”
　　系统：“……”
　　顾灿面无表情，“再装死把你拆了。”
　　系统嗡嗡两声，终于放弃抵抗，“宿主，不是我不想给你。是所谓的原著它是由世界的初始设定推算出来的最具可能性的一条线，但这条线它不是一成不变的。”
　　系统道：“可能哪里拐了个小弯，后面的走向就完全不同了，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吧？”
　　顾灿大概能明白它说的意思，“但这跟你不给我原世界线有什么关系？”
　　系统顾左右而言他，支吾了半天说不到重点。
　　顾灿听烦了，“这样吧，你告诉我沈榆的感情线在什么时候？”
　　系统：“您问他对别人的还是别人对他的？”
　　顾灿：“……当然是他对别人的。”
　　虽然顾灿还没来得及完整看过原著的全部剧情，但他显然还没忘这本书的设定是万人迷买股文。
　　原著里喜欢沈榆的人简直不要太多，就是质量稍微有点堪忧，大部分都是些变态深井冰，不然沈榆也不至于被逼到黑化。
　　想到这里，顾灿又禁不住开始琢磨起该怎么骗系统把后面那些还没出场的渣攻们的资料提前给他，好提前做准备。
　　“嘀，检测完毕。”
　　系统不知何时恢复了它初始的冰冷的机械声线，“主角沈榆，无感情线。”
　　无感情线？
　　顾灿有一瞬间的茫然，下意识忽略了系统的声线变化，“无感情线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感情线啊。”系统又切回了它升级后的活泼腔调，“简单点理解就是谁都不爱嘛，又或者他喜欢的人不在了，那结局也等于没有感情线。”
　　顾灿：“……可你不是说这是本耽美买股文吗？”
　　“对啊。”系统理直气壮，“喜欢他的都是男的啊，这不就是耽美吗？”
　　顾灿无话可说，更不想理它了。
　　他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感觉心底闷得有些喘不过气，一时竟说不清自己是庆幸更多，又或者是难过更多。
　　庆幸沈榆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也难过他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第16章 你要不要靠着我睡？
　　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间睡着的，顾灿第二日醒来，只觉头痛欲裂，鼻尖更是酸胀得难受。
　　他连打了几个喷嚏，坐着懵了一会儿，才发觉自己昨晚被子没盖好，现在这情况，大概率是有点感冒了。
　　天刚蒙蒙亮，墙上的挂钟时针刚指过六。
　　离约定的出发时间还有几个小时，照理说还能再睡个囫囵觉，顾灿却没什么睡意，又或者说是不太想睡，他挣扎着爬起来，钻进卫生间。
　　连续两天没睡好，偏偏第二天又一天比一天醒得早，顾灿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禁不住有些佩服。
　　要不怎么说仗着年纪小底子好才能瞎折腾，正常人这么搞，黑眼圈都能三米长。
　　洗漱完也不到六点半，林橙前几天出差去外市不在家，负责煮饭的阿姨也还没来。
　　顾灿短暂思考两秒，给阿姨发了条短信说今天放假，收拾好东西拿上钥匙下了楼。
　　夏天天亮得早，几乎每隔一会儿就有早起的晨跑人士或者被狗子拖着的铲屎官从顾灿旁边经过。
　　小区周围的早餐店不少，顾灿却没什么胃口，他开着地图在附近的早餐店里转了两个来回，手里除了多了份豆浆外什么也没有。
　　就这份豆浆，还是他第三次经过同一家早餐店时，被老板用奇怪的目光盯了几个来回，才硬着头皮去买的。
　　随着时间往后，街上的人渐渐多了，偶尔能看到早起的上班族。
　　顾灿转累了，就近停下，戳开聊天框给沈榆发微信，「你醒了吗？」
　　刚过七点多一点，顾灿原本也没想对面能立刻回复，只想着这样沈榆醒了能第一眼看到，结果出乎意料的，沈榆居然已经醒了，还直接给他拨了电话过来。
　　“喂？”顾灿按下接听，“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沈榆道：“我刚晨跑回来，你最近怎么都醒这么早？”
　　似乎是听到顾灿这边的背景音，沈榆又问，“你在外面？”
　　“嗯……楼上搞装修，睡不着了。”
　　顾灿没提自己失眠的事情，随便编了个理由带过，“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带点过去给你。”
　　“正在做。”沈榆道：“你不是特别饿的话可以来一起吃。”
　　早餐店or沈榆做的。
　　顾灿思考两秒，果断选了后者，“那我现在去你家。”
　　从林橙家打车到沈榆家大概半个多小时，还不到早高峰时间，车流没那么挤。车子抵达目的地时，时间才刚过二十多分钟。
　　顾灿在那片迷宫般的巷子前下车，正准备跟沈榆打电话说自己到了，抬眼就看到对方从巷口出来。
　　“你怎么提前出来了？”顾灿连忙收了手机过去，“等多久了？”
　　“没等。”沈榆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我刚到，是你提前了。”
　　那是因为早上车没那么多，如果我没有提前，是不是就是你等我了。
　　顾灿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后又拐了个方向，“刚才那司机开得好快，颠得我有点饿了，我们走吧？”
　　沈榆“嗯”了一声，领着他往里走，转弯时忽然说了一句，“其实也没关系，我不介意等你一会儿。”
　　但我不想总让你等。
　　顾灿在心里想着，没说出来。
　　两人并排往里走，顾灿有心记一下路，以免每次过来都要麻烦沈榆陪同接送。然而还没拐上几个弯，他就又开始分不清东南西北。
　　不知转过第几个弯，沈榆终于停在一栋楼前，“到了。”
　　顾灿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是左边那间吗？”
　　他上次来的时候是晚上，基本全程梦游。第二天离开时心思又不在这边，现在想想，居然有点记不清沈榆住的是哪个位置。
　　“不是。”沈榆指了个方向，“南边那个。”
　　顾灿：“……”
　　在这里面你是怎么分清东南西北的。
　　顾灿有心想问，又怕显得自己像个二傻子，憋了一会儿，故作高冷地“嗯”了一声。
　　倒是沈榆开门时察觉不对，“你刚才是在认路？”
　　“……嗯。”顾灿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不然每次都要你出来接，有点太麻烦了。”
　　“不会。”沈榆用钥匙推开门，侧开点位置让他进来，“我不会觉得你麻烦。”
　　因为距离的关系，沈榆这句话几乎是擦在他耳边过去的，顾灿垂在另一侧的左手勾了下指尖，轻轻“嗯”了一声。
　　跟陆飞白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半，两人吃完饭也不过才八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顾灿刷了碗出来，看到沈榆正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不由得有些好奇。他没好意思直接过去看，干脆洗了两个苹果在旁边边吃边等。
　　等到沈榆画完停笔，顾灿把多的一个苹果递过去，“你画的什么？”
　　“地图。”
　　沈榆接过苹果，用手机对着纸张拍了一下。
　　口袋里的手机微震，顾灿拿出来前已经有所预料，但看到沈榆真的把从巷口到他家的路线画出来给他时，握着手机的手指还是倏忽收紧了一瞬。
　　“你……”顾灿发觉自己的嗓音干巴巴的，“为什么要给我画这个？”
　　“其实路多走几遍就能记得，你每次来我也都很愿意接你，也不会觉得是麻烦。”沈榆道：“但如果你想要记得这些路的话，我也会很高兴。”
　　顾灿抿了抿唇，想问他为什么会觉得高兴，但又突然想起昨天系统说过的那句无感情线。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最后成了，“谢谢。”
　　时间到九点半，陆飞白如约而至。
　　看到越野车在身前停下，顾灿拉开车门，奇怪问，“怎么开了越野？”
　　“等会儿还要接璐璐跟她朋友，四座不够。”陆飞白道：“再说本来那庄园位置就有点偏，开越野也方便。”
　　顾灿：“……行吧。”
　　陆飞白跟沈榆打了个招呼，主动问，“你坐前面不？”
　　“不了。”沈榆道：“我坐后面吧。”
　　顾灿看了看沈榆在的三排，又看了看陆飞白坐的二排，想他身边的位置等会儿八成是要留给他女朋友，犹豫了一下，也去了三排。
　　看他过来，沈榆起来给他让了下位置，让顾灿坐到了里面。
　　陆飞白正在跟他女朋友发微信，等车子启动了才想起来看一眼，“诶，灿哥你怎么也坐后面去了？”
　　“早上起得太早了，有点困，坐前面不方便。”
　　顾灿含混着应了一句，从车后座的箱子里摸出只没拆封的蒸汽眼罩，“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陆飞白看他要休息，自觉闭麦，戴上耳机转了过去。
　　倒是沈榆往前看了一眼，偏头过来低声问，“后面很硌，你要不要靠着我睡？”
　　顾灿戴眼罩的动作一顿，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回答，“好。”


第17章 双标
　　车子性能很好，除了偶尔经过减速带时会有极轻微的颠簸感外，内部几乎没有一点其他的动静。
　　其实顾灿原本不是很困，坐在后排，除了是想离沈榆近一点外，更多的是因为不太想说话，外加怕感冒加重。
　　虽然目前来看感冒的症状还不是很明显，出门前也特意喝了几杯热水，但毕竟车里会一直开着冷气，坐在后排，好歹也能挡一点风。
　　顾灿靠在沈榆肩上，思绪罕见地没有乱飘，只闭着眼睛享受宁静。距离贴近，他能很清楚地闻到沈榆身上浴液的味道，不是什么特殊的香剂，却反而更让他觉得好闻。
　　此时的顾灿无比庆幸自己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戴上了眼罩，否则这装睡难度的提升还真不是一星半点。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难睡着，但没想到只是一会儿，意识就不自觉沉了下去。
　　车子在中途停靠，接上陆飞白的女朋友赵璐。
　　因为陆飞白提前在微信上打过招呼，赵璐知道顾灿在车上补眠，刻意减轻了动静。她在车内环顾一圈，看后座已经有人，想了想，对陆飞白指了指前座的副驾，眼神示意，“你过去。”
　　陆飞白：“？？？”
　　赵璐压低声音，“等下还有小雨，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坐前面。”
　　陆飞白眼神控诉，“那你就让你男朋友一个人坐前面？”
　　沈榆在看手机，司机在调导航，趁车里其他人不注意，赵璐飞快地在陆飞白脸上亲了一下，“快去。”
　　陆飞白无奈地解了安全带，下车换去副驾。
　　赵璐在二排坐下，系好安全带给安雨发微信，提醒她快到了让她提前下楼。
　　又过几分钟，车子在路边停下，接上最后一个人，驶向最终的目的地。
　　渝衍渝衍
　　安雨刚上车就注意到了后座上的顾灿，她按捺住心情在赵璐旁边坐下，借着前排的后视镜悄悄打量后座的人。
　　少年靠在另一人肩上，大半张脸被眼罩盖住，睡得很沉，是一个完全不设防的姿态。
　　其实第一次见到顾灿时，安雨只觉得对方有些不太好接近，第二次目睹顾灿打架后，她就更觉得这人大概率不是什么乖学生，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那种。
　　真正促使她改观的，还是之前陪同学去小学交资料，因为天气太热，附近又刚好有家刚开的饮品店。
　　安雨就是在那时见到了顾灿，对方显然没有认出她，笑着问她需要什么，她却见到了一个跟印象中完全不同的人。
　　之后，安雨又鬼使神差地绕路去了两次，还特意找了几次机会跟人搭话，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顾灿一直都没太记得她。
　　想到这里，安雨禁不住有些迷惑，她自认长得不算差，学校里也不乏想追她的人，怎么到顾灿面前，就跟自动隐形了似得。
　　安雨边想着边抬眼，目光扫过后视镜，却跟另一个人对上。对方似乎是早就等在那里，神情淡淡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明明没什么含义，安雨却被看得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挪开。
　　等等……她为什么要躲？
　　安雨又重新看过去，却见沈榆已经收回了目光。
　　他似乎是微调了些姿势，让旁边的人能靠得更舒服，距离也比之前更缩近了一些，乍一看起来，就像是两个……
　　被自己的脑补吓了一跳，安雨匆匆收回目光，脑中却不由自主顺着联想。
　　难怪顾灿从来都接不到她的信号，沈榆又总是对她莫名有些敌意的样子，原来……
　　安雨想着，禁不住又往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之前她看的时候注意力都在顾灿一个人身上，现在放大看两个人，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而且看多了，居然诡异地有种他们好配的感觉，她到底怎么回事。
　　“小雨？”赵璐不经意注意到身边的人，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你脸怎么这么红，中暑了？”
　　安雨：“……没。”
　　怕动静吵到后面的人，安雨匆匆拿出手机给赵璐发消息，「我没事。」
　　赵璐：「真的没事？」
　　安雨：「真的。」
　　赵璐放心下来，又有些好奇，「那你脸红什么？」
　　安雨打了一排省略号，犹豫着道：「你有没有觉得，后面那两个人，有点……」
　　跟安雨不同，赵璐的涉猎范围广得离谱，几乎是秒懂了她要说什么，「……」
　　少女，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不过……
　　赵璐偷偷往后瞄了一眼，在颜狗的本能下瞬间倒戈，「！！！」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中读懂了默契。
　　＊
　　顾灿直到抵达目的地才被叫醒，他摘下眼罩揉了揉眼睛，发现车里已经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其他人呢？”
　　沈榆道：“已经下去了。”
　　“这么快。”
　　顾灿从旁边的箱子里摸出瓶水喝了一口，抬眼看见旁边的人在活动肩膀，“抱歉，是不是压麻了？”
　　“没事。”沈榆起身道：“走吧，先下去。”
　　顾灿跟着他下车，心底多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等下分好房间后我回去帮你按一下吧。”
　　他们这次活动一直包到了晚上，也顺带着开了几个房间方便下午休息。这样万一有人晚上懒得回去的话，也可以直接在这边住下。
　　沈榆正要点头，余光忽得瞥见个人，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有点渴，水可以借我喝一口吗？”
　　“啊……”
　　顾灿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方才下车时把水也给带下来了，要说介意倒是不介意，但其实现在回去拿也就是两步路的事情吧。
　　“嗯……你喝吧。”
　　顾灿把水递过去，装作若无其事移开目光，恰好看到赵璐那个叫安雨的朋友正往他们这边过来。
　　后者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脚步停在原地，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顾灿略抬高了些音量，远远问她，“有事吗？”
　　“嗯。”安雨道：“里面在分房间了。”
　　这么快就来齐了？
　　顾灿看了眼时间，发现也已经十一点了。他跟安雨道了声谢，问身边的人道：“我们也走吧？”
　　沈榆应好，将瓶盖拧紧后还给他，“走吧。”
　　这次来人的名单顾灿提前看过，男女各八人，人数刚好够两人一间。都是高中生，也没什么男女混住的说法。
　　来的人里有个男生是陆飞白的发小，顾灿本来想好了陆飞白跟他发小一间，他跟沈榆一间。
　　结果刚踏进去，就远远听到陆飞白的大嗓门，“我灿哥肯定跟我一间啊，剩下的你们自己分吧。”
　　顾灿：“……”
　　不，其实我并不想跟你一间。
　　几人走过去，数了下人头发现少了一个，再一问，才知道陆飞白那个发小有事没来，男生少了一个，变成了七人。
　　难怪陆飞白没去跟他发小住。
　　剩下的几个男生抽完签，刚好剩下一个单人归沈榆。
　　不等顾灿想办法换房间，领头的女生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吧，我们先去吃饭。”
　　午饭定的是自助烧烤，可能是感冒的劲儿没过，顾灿闻到胡椒粉就想打喷嚏，胃口骤减，只将就着吃了点。
　　午饭后，其他几个人提议着去钓鱼，顾灿不太想去，借口怕热回了房间。
　　为了防止加重感冒，顾灿没太敢开空调，只开了窗户通风。好在这附近绿茵很多，倒也不算热。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顾灿正趴在床上玩手机，刚拉的群聊里几乎直播般同步着几人钓鱼的信息。
　　看到沈榆出现在屋外，顾灿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群聊，“你不是去钓鱼了吗？”
　　“没去。”沈榆越过他看了一眼屋内关着的空调，“你是不是不舒服？”
　　“……有一点。”顾灿侧过身让他进来，“可能是想感冒，不过我已经喝很多热水了。”
　　沈榆“嗯”了一声，问他，“热吗？”
　　顾灿实话实说，“一点点吧，还能接受。”
　　“我刚才去楼下买水，看到他们柜台上有卖这个。”沈榆不知从哪掏出两袋冰贴，“要吗？”
　　顾灿：“要！”
　　托陆飞白去钓鱼了的福，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沈榆没说要走，顾灿也就没主动赶人。
　　他仰躺着用冰贴盖了会儿额头，余光瞥见沈榆垂着的左手，想起来问，“你肩膀还麻吗？”
　　其实过了这么久，早就已经没感觉了。
　　沈榆摆弄手机的动作顿了一瞬，略略垂眸，淡声道：“有一点。”
　　“那我帮你按一下。”顾灿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旁边空着的位置，“你来趴着？”
　　沈榆没拒绝，收了手机在他旁边趴下。
　　这边的双人间床铺是一米五，比沈榆家的单人床宽上一些，并排躺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顾灿换了位置坐在他左边，身体微微前倾，按在他的肩膀。
　　其实具体什么按摩手法顾灿也没学过，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来回按过几下，顾灿自觉已经熟练，开始询问身下人的感受。
　　“感觉轻吗？”
　　“还行。”
　　“要不要再重一点？”
　　“可以。”
　　两个在房间里的人没感觉不对，殊不知门外的人已经瞪大了眼睛。
　　赵璐忘了拿充电器，她和陆飞白的手机当初是一起买的，是同一个型号，便想来拿对方的先用着，正巧安雨也有东西要拿，两人便一起回来。
　　这边的庄园毕竟不是以住宿为主打服务，其实更偏向于农家乐的性质，房间隔音自然也没那么好。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还是安雨先反应过来，拉着赵璐往后退出一段距离，在群聊里@顾灿道：「@顾灿，你在房间吗？璐璐手机没电了，我们来拿飞白的充电器。」
　　顾灿手机放在桌上，离得远，还是沈榆先看到消息，跟他道：“赵璐说她要来拿陆飞白的充电器。”
　　顾灿“哦”了一声，觉得也差不多了，下去到房间自带的浴室洗手，“那你帮我回一下吧，就说我在，让她直接过来就行。”
　　沈榆应了声好，在群里回复道：「他在，你们来吧。」
　　安雨和赵璐进到房间时，沈榆正坐在床边整理肩膀微乱的皱褶。
　　可能是因为房间里没开空调的缘故，他额间微微出了些汗，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两个女生见状，又听到浴室里的水声，更加不好意思乱看，只低着头在陆飞白带来的背包里一通乱找。
　　顾灿洗完手出来，看她们几乎把包整个都倒出来了，却还是没能找到，干脆问她，“你手机是什么接口？”
　　赵璐干巴巴道：“type-c。”
　　“那你先用我的吧。”顾灿把自己的充电器找过来递给她。
　　赵璐：“……谢谢。”
　　其实顾灿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两个姑娘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她们闹了个大红脸，不敢多待，道谢着出去了，临走前还没忘把门带上。
　　顾灿看着关上的门，觉得有些奇怪，安雨看他脸红他能理解，赵璐脸红什么。而且他隐隐觉得，安雨这次脸红跟之前的原因似乎不太一样，好像多了点别的原因。
　　沈榆不知何时从床边过来，停在他身后，“我回去洗个澡。”
　　顾灿回神，应声给他让开位置。
　　哦对，他的房间没开空调，难怪那两个姑娘脸红成那样，敢情是热的。
　　送走沈榆，顾灿随便挑了个电影打发时间，刚看了个开头，陆飞白回来了。
　　“灿哥，商量个事。”陆飞白道：“我跟沈榆换个房间，你俩住一块行不？”
　　顾灿当然行，但还是问道：“怎么突然想换房间。”
　　“璐璐说沈榆那个房间离她近，她拿充电器方便。”【猪三不小说网】|ZhuSanBu.Com|欢迎您收藏，希望进入您的收藏夹！
　　陆飞白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无奈，其实几个房间都隔得不远，至多也就差一层，爬个楼的事儿。但赵璐都这么说了，他当然也不好违背对方的意思，只好对不起顾灿了。
　　“对不住了灿哥。”陆飞白诚恳道：“回去给你赔礼。”
　　“礼就不用了。”顾灿乐意得很，轻咳一声，克制着唇角才没笑得太明显，“那你们什么时候换？”
　　陆飞白道：“我去沈榆那边问一下，他同意就行。”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顾灿起身下床，“两个人好说话。”
　　沈榆的房间在他们下一层，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还没过拐角，先听见隐约的对话声。
　　陆飞白探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低声“卧槽”一句，拉着顾灿往回退到楼道内，比了个“嘘”的手势，“等等再过去。”
　　顾灿问，“怎么了？”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这次聚餐里那个对沈榆有意思的妹子吗？”陆飞白朝里努了努嘴，“她现在在沈榆门口呢。”
　　顾灿下意识顺着陆飞白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被墙壁阻隔。他本能想往前两步，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在楼道里等着。
　　这个位置隐约能听见里面两个人说话，但是听不真切，只能差不多拼凑出个大概意思。
　　女生大概是来邀请沈榆来加入什么活动，而沈榆的态度就比较冷淡，大部分时间都是只有女生一个人在说，沈榆负责听，偶尔回一句，“谢谢，不用，我都可以。”
　　陆飞白听得都替那妹子牙疼。
　　事实上，那个女生自己内心也在怀疑人生，觉得自己活像在推销，而她面前的沈榆就是那个油盐不进的客户。
　　又一项提议被拒绝后，沈榆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礼貌问，“还有别的事吗？”
　　再没眼色，女生也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了。而事实上，她在门口站了这么久，连门也没进去过。
　　“那你有事的话先忙。”女生僵着脸笑道：“我就不打扰你了。”
　　“失陪。”沈榆微微颔首，后退一步关上了门。
　　女生叹了口气，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她路过楼道，看见佯装刚下楼的陆飞白和顾灿，互相打了个招呼。
　　知道两人是来找沈榆换房间后，女生好心劝了一句，“我看他好像心情不好，你们要不晚点再问？”
　　顾灿正往沈榆房间的方向走，闻言停下脚步，“他心情不好？”
　　“是啊。”女生道：“应该是心情不好吧，我猜的。”
　　女生没跟他们多聊，劝了一句就回去了。
　　陆飞白看了一眼沈榆闭着的房门，提议道：“不然我们晚上再来问？”
　　“先试试吧。”
　　顾灿走到沈榆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其实听到女生那么说之后，顾灿反而没那么在意换不换房间的事情了。比起这个，他更关心沈榆为什么会心情不好。
　　房门被从里打开，沈榆看到他，脸上原本的表情收起，轻声问，“怎么了？”
　　“嗯……”
　　顾灿还没想好怎么问，陆飞白已经把来意直接表明，“我想跟你换个房间，你跟我哥一起住，可以吗？”
　　陆飞白之所以会问得这么直接，也是因为受之前那个女生影响，反正都是被拒绝，还不如痛痛快快的。
　　他正想着，就听沈榆道：“可以。”
　　似乎是怕他反悔，沈榆紧接着又说了一句，“现在换吗？”
　　陆飞白：“？？？”
　　不是，你这么双标的吗？


第18章 我想要你的味道。
　　陆飞白被沈榆骤然转变的态度震惊到忘了言语，顾灿来回看看两人，干脆帮着做了决定，“那就现在换吧。”
　　因为只打算住一天，几人来的时候都没带什么东西，最多也就一背包，说是换房间，其实差不多只是把人换过来就够了。
　　沈榆回去收拾，顾灿留在门口等他。
　　陆飞白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拉着顾灿从门边退开两步。他指着房间的方向，张了张嘴，脸上满是大写的迷茫，仿佛在说，“他是不是吃错药啦？”
　　即便陆飞白没说话，顾灿也从他脸上读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有点好笑，“不是你要换房间的吗，他同意了还不好？”
　　陆飞白：“……”
　　“算了。”陆飞白懒得纠结，“我也先上去收拾一下。”
　　顾灿“嗯”了一声，随口答应，“去吧。”
　　陆飞白应声往回走，到房间门口才想起来，等等……顾灿不是陪着他下去的吗？怎么变成在沈榆门口等人了？
　　楼下。
　　看陆飞白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顾灿想了想，干脆进屋去等。
　　沈榆恰好从浴室里出来，听到动静后视线移过来看他，“等久了？”
　　“没。”
　　顾灿摇头，看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忽然福至心灵。
　　沈榆该不是正准备洗澡的时候被那个女生突然敲门，又说了那么长时间话的吧，难怪听他之前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趁沈榆在收拾东西，顾灿又借机观察了下他的神色，觉得他不像心情不好，反而还心情不错的样子，放心下来，主动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沈榆把东西收进背包，“已经好了。”
　　两人到达楼上，陆飞白也恰好收拾完。
　　“等一下啊，这就好。”
　　陆飞白把背包拉链拉上，拎着包出门，正想回头跟屋里的两人道个谢，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榆先客气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陆飞白：“？？？”
　　不是，该道谢的人难道不是我吗？
　　可能是他迷惑的表情太明显，沈榆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有别的事？”
　　陆飞白：“……没。”
　　“嗯，再见。”
　　沈榆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徒留陆飞白一个人在门外风中凌乱。
　　房间里，顾灿看着他关门回来，主动问，“你要用浴室吗？”
　　沈榆“嗯”了一声，“方便吗？”
　　“方便。”
　　顾灿答着，顺手把之前被陆飞白打断了的电影恢复播放，“你去吧，我暂时不用。”
　　“那你有事叫我。”
　　沈榆说完，拿着东西进了浴室，房门关上，哗啦的水声隔着门传了出来。
　　所以说隔音差就是不方便。
　　顾灿捏了捏耳朵，伸手把旁边的遥控器抓过来，默默调高了电视机的音量。
　　电影是部科幻片，噼里啪啦的特效炸成一排，连绵不断。
　　一直到陆飞白的电话打进来，顾灿才隔着枪林弹雨听到门外隐约的敲门声，下床过去开门。
　　陆飞白似乎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进来后很是无语地问他，“就这片子也至于这么大声音？”
　　“随便选的。”顾灿敷衍着回答，“什么事？”
　　“你的充电器，璐璐让我帮忙上来还给你。”
　　陆飞白把充电器给他，徒手扇了两下风，“刚才我就想问了，灿哥你怎么不开空调啊，不热？”
　　顾灿道：“早上起来的时候有点着凉。”
　　“行吧。”陆飞白起身道：“那我先走了，这边太热了。”
　　送走陆飞白后，顾灿抽了抽鼻子，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没那么严重了，是可以稍微开一下。
　　而且现在他跟沈榆一个房间，总不好连累对方陪他一起吹热风。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沈榆擦着头发出来，恰好看到他在摆弄遥控器，“怎么开空调了？”
　　“有点热。”顾灿说着，把温度定在了二十六，询问道：“这个行吗？”
　　“我都可以。”沈榆过来，接过遥控器没动，目光落在顾灿身上，“嗯一声。”
　　顾灿不明所以，跟着“嗯”了一声，“怎么了？”
　　“听听有没有鼻音。”
　　沈榆低头看遥控器，在上面连按几下，把风速调低，出风口也调到了跟顾灿床位相反的方向。接着又去窗台，把先前开着通风的窗户也一并关上了。
　　风流吹动，带着沈榆身上浮动的水汽一并向屋里漫开。
　　顾灿隐约又闻到他身上浴液的味道，跟在车上时闻到的一样。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热，又思考两秒，决定自己也去洗个澡。
　　浴室里水汽更甚，那股浴液的味道也就更加突出。
　　花洒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两人的东西，顾灿拧开淋浴的同时扫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跟他想的一样，确实就是商场卖的最普通的那种。
　　至于味道……
　　顾灿刻意嗅了一下，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关系，又觉得没那么好闻了。
　　洗完澡出来，空调自带的净化功能已经把外间的空气换得差不多，只要不贴得很近，几乎也闻不到了。
　　一来一回到了晚上，天擦擦黑。
　　组团钓鱼的，悄摸约会的都陆续从外面回来，顾灿也就拉着沈榆一起下去。
　　几个男生折腾了一下午，竟然还真的弄上来几条，正兴致勃勃地等着服务员称斤。
　　两人走到近前，听到这群大少爷不光要自己钓，还准备自己烤。当然，鱼鳞还是要服务员帮忙处理的。
　　女生们对这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的厨艺不太信得过，以防万一，还是多点了几个菜。
　　晚饭是在湖边吃的，这里被庄园特意开发出来，圈了几个野炊地点，他们占的就是其中之一。
　　另一侧是片树林，夜幕降下来后，远看有些黑漆漆的。
　　顾灿注意到那边的情况，随口问，“灯坏了吗？怎么不亮？”
　　“就是不亮的。”赵璐喝了口水，“我白天去过，他们说那边是鬼屋主题。”
　　“就这还有鬼屋主题？”
　　“老板真是屈才了。”
　　几人谈论几句，不知谁来了兴趣，“不然我们来玩大冒险吧，谁输了谁去那边，绕满一圈回来。”
　　“组个队吧，两人一起。”
　　“同性也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规则敲定下来，去跟服务员要了份扑克牌，抽大小王。
　　顾灿运气不好，第一轮就抽了大王，好在抽到小王的也是个男生，不至于尴尬。
　　两人胆子都大，边聊边从林子里绕了一圈，全程视工作人员的努力如无物，最后回到湖边，时间还没过二十分钟。
　　桌边又少了几个人，是抽到惩罚去林子的，沈榆也没在。
　　剩下的人不足四个，加上他们两个也才六人，再抽林子也没意思，跟顾灿一起回来的男生便提议改成别的惩罚项目，从APP里抽随机。
　　几轮过后，顾灿又不幸中招。
　　“我看看啊。”男生在屏幕上点了下抽取，等着□□停下，“背搭档绕行一周，额……”
　　顾灿：“……”
　　老实说这个惩罚方式其实不算太过分，但尴尬的就在于跟顾灿一起抽到王牌的人是个女生。好巧不巧，还是有男朋友的那种，只是恰好她男朋友被抽到林子里去了。
　　顾灿自觉放下牌，“我喝酒吧。”
　　处罚是庄园自酿的黄酒，度数不算高。
　　这一轮结束，众人也不敢再玩什么骚的，改了个保守的数七，边玩边等剩下的人回来。
　　数七，顾名思义就是逢七必过，七的倍数也过，是一个只要反应快就基本不会中招的简单游戏。
　　但还没玩几轮，桌边的人便发觉不太对劲，顾灿中招的次数，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之前跟顾灿抽到一组的女生迟疑着道：“他不是喝醉了吧？”
　　“不会吧。”男生拿起酒壶看了一眼，“我问过服务员了，她予Yankee说这酒度数不高啊。”
　　“但他都喝三壶了。”女生道：“还有上一场那三杯也是他喝的。”
　　女生轻轻推了一下顾灿的肩膀，“你还好吗？”
　　“有点难受。”顾灿皱眉道。
　　其实正常来玩这个游戏的话，顾灿还不至于输这么多。但开始前的那三杯对他产生了些影响，导致他总是要慢半拍地思考一下。
　　而数七这个游戏，反正慢也算输，要被罚酒，于是就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偏偏他酒品算好，喝醉了也不上脸，最多就是反应慢，坐着一动不动，这才导致一开始旁边的人都没看出来。
　　正巧林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男生眼尖地瞅见远处的陆飞白，扬声喊，“飞白，你哥是不是喝醉了？”
　　陆飞白“啊”了一声，问身边的赵璐，“他说啥，我没听清。”
　　赵璐不确定道：“好像是说谁喝醉了？我也没太听明白。”
　　话音刚落，有人从他们身边大步过去。
　　沈榆比陆飞白二人更快回到桌边，扫了一眼顾灿的情况，眉心拧起，“他喝酒了？”
　　男生“啊”了一声，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沈榆：“喝了多少？”
　　男生：“……三壶？”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沈榆脸色和语气都很平静，桌边的众人就是莫名有种大气也不敢出的感觉。
　　好在沈榆并没有多看他们，拿过酒壶看了一眼上面的度数后，便半搀着顾灿把人从座位上捞了出来，“还能走吗？”
　　顾灿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唔，可以。”
　　他扶着沈榆站直，自己往外走两步，又忽得想起来什么，转过来对桌边的人道：“我先去休息哈，没事，你们继续玩。”
　　众人看着他直挺挺地转过来，又直挺挺地转过去，踩着直线往回走。如果忽略他转弯时一百八十度的角度的话，看起来还真的挺正常。
　　“我送他回去。”
　　沈榆丢下一句，匆匆追过去。
　　顾灿绕过拐角，没走多远便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茫然思考，觉得自己好像落下了什么东西。
　　身边有人停下，顾灿转动目光，看向身边的人。
　　那人问他，“怎么不走了？”
　　“等你。”
　　大概是这个问题不需要费什么脑子，顾灿嘴巴比脑子快一步回答，然后脑子才慢半拍地想起来，原来他在等这个人。
　　醉后的思维大都比较直白，等到人了，自然就要回去。顾灿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他，“我们回去吗？”
　　“回。”
　　沈榆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目测了一眼回到住宿区的距离，绕前一步蹲下来，“上来。”
　　这是要背他回去？
　　顾灿思考两秒，“其实我可以走的。”
　　沈榆道：“这样比较快。”
　　这个理由好像确实无法反驳。
　　顾灿没再拒绝，乖顺地趴上去，双臂环上他的脖颈。
　　两人距离贴近，顾灿又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鼻尖贴近嗅了嗅，“你身上好香。”
　　沈榆：“……”
　　顾灿的声音莫名透出些委屈，“我也想要。”
　　沈榆深吸一口气，才忍住了把背后的人就地正法的冲动。饶是如此，他也不自觉加快了回去的步伐，堪堪在顾灿把他撩出火前回到了房间。
　　“嘀”
　　空调在房卡插入后自动开启，房灯走之前就是关着的，现在也没人顾得去开。
　　沈榆把人压到床上，双臂撑在他脑侧，借着月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的人，“为什么不听话？”
　　顾灿茫然地“嗯”了一声，“什么？”
　　“不是答应过我，一个人的时候不许喝酒。”沈榆向下压了些许，漆黑的眸子锁着他，“嗯？不听话？”
　　“没有。”顾灿下意识躲了一下，又被轻钳着下巴正对过来，跟他呼吸交错。
　　“没有不听话。”顾灿小声辩解，“我不是一个人喝的。”
　　“我不在，你就是一个人。”沈榆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语气不容置喙，“听明白了？”
　　顾灿莫名有点怂，抬手抓着他的手，垂着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副乖顺的模样莫名更刺激到沈榆心底翻腾的杂念，他眸色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更黑，有一瞬间，他几乎真的想对身下的人做点什么。
　　不确定顾灿醒来后会记得多少，最终还是理智回笼，沈榆抿紧唇，勉强把那些杂七杂八地念头压了下去。
　　他起身想去开灯，却猝不及防被身下的人拉了一下。
　　顾灿仰头看着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微亮，神情跃跃欲试，“我听话的话，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
　　沈榆垂眸看他拉着自己的手，隐约觉得自己脑中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已经崩到了极限，他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哑声问，“你要什么？”
　　顾灿贴近他，鼻尖挨着他的脖颈很轻地蹭了一下，“我想要你的味道。”
　　“啪嗒”
　　沈榆听到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他手上施力，将人揽进自己怀中。
　　久违的拥抱让他不自觉满足，却在夜色的包庇下滋生出更多的妄念。
　　沈榆轻轻啄吻怀中人的眼睛，慢慢向下，在他怕痒般向后躲时扣住他的后脑，堵住他所有的退路，“我的阿灿。”
　　“这是你自己要求的，不可以拒绝。”驭。艳。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停电到半夜才来。
　　我撑着写了一半太困睡着了，实在抱歉。
　　这更有4000字，算补偿啦。


第19章 只能叫我哥哥
　　陆飞白回到湖边时，顾灿已经被沈榆带走，他便没多一事去追。但等了一会儿不见沈榆回来，陆飞白心下不禁开始犯嘀咕，“那两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周围太吵，旁边的赵璐没听清，“什么？”
　　“没事。”陆飞白放下杯子，起身道：“你们先玩着，我去跟灿哥打个电话。”
　　赵璐问，“为什么要打电话？”
　　“我有点担心他们会打起来。”陆飞白道：“你忘了上次我喝醉后跟鸣子回家的事吗？”
　　陆飞白说的是他上次过生日的时候，因为喝得太多怕回家挨骂，便跟发小凑合着住了个酒店。结果夜里也不知道是谁先踢了谁一脚，第二天齐齐顶着被对方揍了的熊猫眼出来。
　　赵璐：“……那是你们，他们又不一样。”
　　“都是男的，哪不一样的。”陆飞白没当回事，低头在通讯录里把联系人翻出来，按下拨出，往旁边僻静的地方走去。
　　这个电话一直打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陆飞白随后又接着打了几个，还是无人接听。他有点不信邪，换了沈榆的号码又打了一次，这次嘟声一直响到了最后。
　　临近挂断，沈榆终于接起，然而一开口，陆飞白就差点被冻成了冰渣子。
　　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沈榆隔着电话都在嗖嗖地放冷气，“什么事？”
　　“额……”陆飞白硬着头皮道：“我是看你一直没回来，想问灿哥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
　　“不需要。”沈榆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他睡着了。”
　　“这么快就睡着了？那好吧。”
　　陆飞白原本想说如果顾灿照顾着太麻烦就去接到自己这边，但既然已经睡着了，也就没必要再折腾。客气着道：“那今晚就麻烦你了。”
　　沈榆在电话里“嗯”了一声，接着问，“还有别的事吗？”
　　虽然这语气听起来挺平常的，但陆飞白莫名就是从中听出了一股有事快说无事退朝的味儿。他忍了又忍，最终憋出来一句，“……没了。”
　　“嗯，挂了。”
　　沈榆说完，一秒也没停留地挂了电话。
　　陆飞白盯着自动跳转回桌面的手机，又一次产生了和下午换房间后一样风中凌乱的感觉。
　　＊
　　不同于接电话时表露出的平静，沈榆现在整个人都是躁动着的。
　　衣领的扣子不再一丝不苟地扣着，而是向下解开几颗。他在阳台上接完电话，勉力克制着自己没有立刻回房间。
　　山间夜风很凉，程度不亚于开了二十度冷风的空调，还是超大风速那种。
　　沈榆在风口吹了十多分钟，硬是把身体里那股躁动压了下去，转身回房。
　　房间里依然没有开灯，月色却明亮，透过窗子将房间里的景象清晰地照出来。
　　靠门那张属于沈榆的床铺干净整洁地没有人躺过，靠窗这张却仿佛是被什么糟蹋过一般，床单皱巴巴地挤着。
　　至于躺在上面的人……
　　近半个小时没被打扰，顾灿半蜷着身体抱住枕头，下唇微启，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沈榆别开目光，快走几步过去，扯过被子把人盖住了。直把人包得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他才终于停手。
　　似乎是被裹得太紧，顾灿在梦中挣了一下，抱怨了句什么，上下唇开合间碰到，“嘶”地一声松开，眉心轻蹙，嘟囔着呓语，“疼。”
　　沈榆俯身，轻掰着他的下巴正对自己。
　　那片唇瓣确实是肿了，看着似乎是要破皮的样子。这里本来皮肤就薄，先前又被他不知节制地反复磋磨过那么久，甚至在接电话的前一秒，他都还没舍得从上面离开。
　　这个时候，沈榆又不得不开始感谢陆飞白那通电话，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自己会对顾灿做到什么地步。
　　回忆起其中滋味，沈榆不由自主低头，又在那片唇瓣上碰了一下。
　　顾灿“嘶”了一声，本能地向后躲开。他双眸微微睁开，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迷茫片刻，又巴巴地主动凑过来亲他，嘴里还低声喃喃着什么。
　　沈榆开始没听清，后面捏着他的下巴附耳仔细听了一遍，才终于确认。他在喊——
　　“哥哥”
　　想到顾灿可能是把他认成了别人，沈榆唇线绷紧，方才还愉悦着的情绪瞬间降落下来。
　　＊
　　顾灿半梦半醒间，觉得自己似乎梦见了小时候。
　　彼时他刚满五岁不久，原本养着他的沈二少和旧爱感情破裂，正准备把他送回孤儿院，沈父看不过去，顺手把他带回了家里。
　　然而沈父事业心重，又没什么照顾小孩子的经历，交代了佣人照顾他后便匆匆出差离开。
　　沈迟那段时间刚好被林夫人接走，偌大的别墅里除了顾灿，便只剩下住在一楼的佣人。
　　偏偏顾灿当时年纪小，又差点经历被退货的事情，不敢乱提要求，夜里害怕也不敢说，硬生生睁着眼睛熬到天明，才堪堪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
　　小孩子面皮薄，只一天眼下就熬出了青黑。
　　佣人没注意到，他自己也不好意思说，只是愈发抗拒夜晚的到来。
　　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到了晚上，顾灿一个人在花园里闲逛，自欺欺人地拖延着回去的时间。也是那个时候，他在花园里碰到了另一个小男孩。
　　对方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皮肤瓷白，样貌精致得像放在橱柜里的漂亮娃娃。
　　男孩睫毛很长，玻璃般漆黑的眸子倒映出顾灿的影子，“你睡不着？”
　　顾灿一时忘了反应，愣愣地点了下头。
　　男孩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只跟他差不多高的布偶娃娃，半强硬地塞进他怀里，“送给你。”
　　可能是对方看起来跟他一样大小的缘故，顾灿当时没感觉到害怕，道谢后抱着娃娃就回了房间。他当晚一点也没感觉到害怕，闭着眼睛就睡到了天亮。
　　但当他第二天想找对方道谢的时候，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对方，再一回到房间，连那只被他抱过一夜的娃娃也不见了。
　　佣人也说他昨晚回来时没抱什么娃娃，是他记错了，又或者是他做梦梦到的。
　　巧也不巧，顾灿又一次梦到了那个场景。
　　他身体缩水成了五六岁时的模样，短手短脚，从对方手里递给他的娃娃，欢天喜地地回房睡觉。
　　然而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他这次并没有一觉睡到天亮，反而还觉得身上越来越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顾灿睁开眼睛，看到男孩放大的脸。
　　对方看起来似乎很是生气，冷着脸问他，“我是谁？”
　　顾灿茫然道：“啊？”
　　对方更生气了，捏着他的下巴贴近自己，咄咄逼人地重复了一遍，“我是谁？”
　　梦里的顾灿哪知道他的名字，挠着耳朵想不起来，忽然福至心灵，试探着道：“哥哥？”
　　这个称呼并没能让男孩态度缓和，反而更冷漠了。男孩抿紧唇，忽然凑过来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是真的咬，小时候的顾灿细皮嫩肉耐不住疼，眼底迅速冒出泪花。
　　偏偏他又怕对方生气，不敢躲开，只伸手轻轻拉了对方一下，小奶音委委屈屈，呜呜咽咽地叫他，“唔，哥哥……”
　　不知道是哪点取悦到了对方，男孩略微放开了他一点，捏着他下巴的手却没松，态度强硬不讲道理，“不管你以前这么叫谁，以后都只能叫我。”
　　顾灿忙不迭点头，讨好般又叫一声，“哥哥。”
　　男孩这才高兴了，低着声音“嗯”了一句。微眯着眼睛，倾身过来舔掉他唇缝上渗出的血珠。
　　“乖了。”


第20章 想让他疼，也想让他哭（含入v公告）
　　可能是一晚上被迫叫了太多次哥哥。
　　顾灿直到第二天醒来，脑海里还一直回荡着自己的声音，被洗脑了一样。
　　“……草。”
　　做梦梦到自己变成小孩子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另一个小孩子威胁，他还真的就屈服了！
　　顾灿想起来就一阵窒息，忍不住用被子蒙住了头。
　　真是太丢人了！
　　房门处传来动静，顾灿露出脑袋去看，恰好和外面回来的人撞上。
　　是沈榆。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已经醒了，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早。”
　　“早。”
　　顾灿也跟着回道，张嘴却觉得唇上一痛。抬手一摸，还真的摸到一小块微凸的伤口。
　　“嘶。”
　　他该不是做梦梦到自己被咬，他就真的把自己咬了一口吧。
　　顾灿这边思绪跑偏，也就没注意到门边的人在那一瞬间略不自然的神色。
　　房间里安静下来，沈榆关上门，目光落在顾灿身上，一触即收。他走到床边，接了杯水递过去，欲言又止，“你……”
　　顾灿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抬头看他，“嗯？”
　　“昨晚的事情。”沈榆问，“你记得多少？”
　　“啊……”
　　顾灿略尴尬地挠了挠耳朵，可能是梦里的事情太颠覆他自我认知的关系，他记得清清楚楚。
　　而昨晚的事情相比较起来就被衬托成了一团雾，顾灿只记得他玩数七玩到一直输，有人问他是不是醉了，再后来沈榆来了，问他还能不能自己走。
　　再再后来……
　　顾灿努力了一下，还是死活记不起来。他刚醒来时没注意，这会儿四下看了眼房间，才发觉自己被挪到了沈榆的床上。
　　而原本属于他的那张床虽然已经被收拾过，但还是能从床单上轻微的褶皱分辨出它曾经被怎么糟蹋过。
　　顾灿：“…郁颜郁颜…”
　　有点丢人。
　　乱七八糟的想法聚成一团，顾灿喝了口水压惊，将杯子放回到桌面上，抬眼看着沈榆，没忍住问，“我没冒犯你吧？”
　　顾灿会这么想，其实是因为他很少喝酒，至于喝醉这还是第一次，实在无从比较自己过去的经历。但从隔壁那张床的凌乱程度来看，他昨天应该还挺能折腾的。
　　那不巧跟他同房的沈榆，应该也没少被折腾。
　　这么一想，顾灿又有些后悔昨天答应陆飞白跟沈榆换房间了。如果没换，那被他折腾的应该就是陆飞白而不是沈榆。
　　等等……
　　为什么他会觉得折腾陆飞白比折腾沈榆好？
　　顾灿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前的人忽然道：“没有，是我冒犯你。”
　　这是什么展开，顾灿回神，很是茫然，“啊？？？”
　　因为太过震惊忘了唇上还有伤口的事情，顾灿没忍住“嘶”了一声，注意力被扯开。他翻身下床，趿着拖着朝浴室走去，“等下再说，我去洗漱一下。”
　　顾灿进到浴室，对着镜子掰扯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伤口不大，乍一看还像是被蚊子咬了才肿了一块。但位置异常惹眼，经不住细看。
　　直接这么出去的话肯定会被注意到，顾灿皱眉想了想，只能戴口罩遮一下了。
　　宿醉后身上不太舒服，顾灿洗漱完干脆又冲了个澡，扯了浴袍出去。
　　沈榆不在房间，顾灿便没再拿衣服去浴室换。他先套了裤子，再套上衣时，门开了。
　　背对着门口的顾灿动作顿了一下，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地先套了裤子。
　　顾灿把上衣也扯了下来，本着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别人就不会尴尬的原则，若无其事问，“你刚才出去了？”
　　沈榆“嗯”了一声，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关上门进了浴室。
　　浴室门没关，顾灿听到一点水流的声音，似乎是水龙头被打开，没多会儿就停下。
　　沈榆从里面出来，走到桌前。
　　方才没注意，顾灿这才看到沈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袋子。他从里面摸出来一只小圆罐，拧开盖子走到顾灿身前，“没找到棉签，你将就一下。”
　　顾灿没来得及问，就感到自己的下巴被托住了，往上轻抬。沈榆空着的那只手沾了圆罐里的药膏，涂在他唇上。
　　膏体是凉的，手指却是热的。
　　冰凉的膏体在温热的指腹下一点点融化，被均匀地涂抹开来。顾灿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被身前的人察觉到意图，先一步阻住了话头。
　　“别动。”
　　这一声几乎是从耳边擦过去的，顾灿脑中“轰”得一下炸开，彻底当机失去反应。
　　感受到身前躯体的僵硬，沈榆手上动作没停，长睫却微敛。
　　他知道自己此举是有些冒失了的，比起现在就让顾灿发觉到不对，他应该选择更稳妥，也更有效的方式。
　　但不行，在听到顾灿说不记得昨晚发生过的事情时，他就已经想这么做了。
　　甚至还想更过分一点，身体力行地让他回忆起昨晚发生过的事情，又或者是即将发生，却被打断了的那些事情。
　　想让他疼，也想让他哭，更想让他好好记住，最好永远也忘不掉。
　　＊
　　知道顾灿喝醉酒会起晚，陆飞白几人特意没一大早就叫人回去。
　　但一直等到十点还不见有动静，其他人又先后走了的时候，陆飞白坐不住了，试探着戳开顾灿的对话框。
　　陆飞白：「灿哥，起了吗？」
　　消息如石沉大海，陆飞白等了几分钟，又发一条，还是没有回应后。他终于没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
　　不同于昨天打了大半天都没人接，这次铃声几乎是刚响起来就被掐断了。
　　手机震动，顾灿回复道：「起了，现在就下去。」
　　又过几分钟，两人终于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然而……
　　陆飞白纳闷问，“灿哥，这么热的天，你戴啥口罩？”
　　顾灿：“……”
　　顾灿拿出手机开始打字，刚打到一半，身后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是沈榆替他回答，“他感冒了。”
　　顾灿：“……”
　　顾灿默默把打了一半的字删掉，抬脚往门外走。
　　身后两个人的对话还在继续，陆飞白“哦”了一声，又问，“那为什么不说话要打字。”
　　沈榆道：“喉咙不舒服。”
　　“那……”
　　陆飞白有心想问沈榆为什么你替他回答得这么熟练，但刚开口，就感觉到顾灿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求生欲膨胀到极点，陆飞白瞬间就改了口，“那我们快走吧，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司机几分钟前接到电话，已经提前把车开到门口等着。
　　顾灿拉开副驾车门就想上去，陆飞白又开口了，“诶灿哥，你感冒就别坐副驾吹风了吧，那边空调风最大。”
　　说着，这个棒槌还亲自替他拉开了中间的车门，“你还是坐后面吧，跟来的时候一样，后面风小。”
　　顾灿盯了他几秒，最终还是松开副驾的把手，从中间上去，坐到后排。沈榆跟在他后面，坐到了他旁边。
　　和来的时候一样，只是两人间似乎隔开了那么一小块距离。
　　陆飞白这个棒槌此时终于感觉到了不对，探进去看了他们一眼，回头对赵璐眼神示意，「你看吧，我就说他们晚上肯定会打架。」
　　赵璐：「……」
　　我怎么找了这么个二货当男朋友。
　　等众人先后上车坐好，司机驱动车子，驶上道路。
　　顾灿感受着身旁另一人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默默把口罩拉高了一点。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生气？
　　好像也没有。
　　就是有点别扭，说不出为什么的别扭。
　　之前他们在房间里也没发生什么，沈榆说给他涂药，就真的只是给他涂药而已，涂完就收回去了，别的什么也没做。
　　就是用的方式有点……没有棉签，似乎也可以理解……
　　个鬼啊，他明明可以对着镜子自己涂的。
　　顾灿别扭极了，偏偏沈榆态度正常得不能更正常，好似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一般，他就更不好意思提，也不好意思去问。
　　否则就表现得好像他很在意一样，万一在沈榆看来，这是朋友间正常的交互呢？
　　想到对方可能还跟另一个人有过类似的举措，顾灿觉得自己更不舒服了。偏偏他还找不到发泄口，就只能硬生生憋着。
　　这一路过得既快又慢，慢得顾灿坐如针毡，又快得好像只稍一瞬，就已经先后送完了安雨和赵璐，停在沈榆家住的巷外。
　　后者拉开车门下车，却并没有立即把车门关上，而是看向后座的顾灿：“明天见？”
　　顾灿：“……”
　　顶着前座好奇的目光，顾灿僵硬着开口，声音挤出来一般低不可闻，“……明天见。”
　　沈榆显然是听到了，眸光微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忍住了，后退一步关上门。
　　车子重新启动，没一会儿又在拐弯后停下。
　　陆飞白从副驾换到后排，示意司机重新开车。
　　顾灿以为他是来解决好奇心的，正想先一步把他堵回去，后者却压低了声音靠近他问，“你下个星期是不是要回北城给沈老夫人过寿？”
　　下个星期……
　　顾灿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星期五了。
　　居然这么快吗？
　　陆飞白又道：“我妈说这次我也得去，跟我小姨一起。”
　　陆飞白的小姨，那不就是林橙的亲姐，沈父的前妻，林夫人？
　　可是他们都离婚那么多年了，除了沈迟偶尔会回林家小住外，两家几乎毫无交集，怎么突然林夫人要去跟沈老夫人祝寿？
　　联想到上次林橙接他回去时在车上问过的问题，顾灿忽然意识到什么，皱眉问，“你确定？”
　　“确定啊。”陆飞白道：“我妈早上刚打电话通知我的。”
　　话音刚落，顾灿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沈迟。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入v啦～
　　感谢支持，再挂一下预收～
　　年下ABO。
　　《穿成万人迷Omega的炮灰假哥哥》
　　因为在乔家小少爷走丢时分了他一口吃的，黎言被乔家收养，从流浪野狗变成了贵族少爷。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自己似乎是穿进了一本星际背景的万人迷耽美文中。
　　他的假弟弟乔绪是原著主角受，未来会分化成顶级Omega，被无数顶级Alpha争抢。而他则是那个觊觎权势，勾引未来弟婿不成被逐出家门的炮灰男配。
　　黎言：“……”
　　冷静，还有得救。
　　＊
　　为了改命，黎言开始把自己往剧情相反的地方拐。
　　原著男配是个标准的菟丝花Omega，除了美貌一事无成。黎言就拼命训练，年年越级把Alpha往死里揍。
　　原著男配嫉妒主角受弟弟，屡屡给对方找麻烦。黎言就努力对弟弟好，力图把主角受的好感度刷到满。
　　……
　　多年后，主角受即将分化，黎言汇总了所有顶级Alpha的资料摆到弟弟面前，大手一挥，“想要谁，随便挑。”
　　少年长睫微抬，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凝视他，“那如果，我想要的是哥哥呢？”
　　黎言：“？？？”
　　我拿你当弟弟你居然想哔——我？
　　＊
　　察觉主角受对自己心思不对，黎言果断开溜。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少年堵在了门口。
　　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少年从后禁锢着他，轻轻磨挲他颈后脆弱的腺体，“哥哥，你知道我有多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年下，攻重生。
　　黑心莲攻x小太阳受


第21章 沈榆的身世
　　除开刚来海城那次,顾灿这还是第一次接到沈迟的电话。
　　两人时差摆在那里，又跨着国。为了避免打扰到对方，顾灿几乎不会主动打过去。而沈迟大概是太忙,每次打电话也都是有事找他。
　　联系到刚才陆飞白说的林夫人的事情，沈迟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难道是……
　　身旁还有别人看着,顾灿犹豫两秒,按下接听,“哥……”
　　大概是受前一天的梦境影响，顾灿开口后莫名磕绊了一下,“额……大哥。”
　　好在沈迟并没有注意他的称呼问题，“嗯”了一声直接问，“你还在海城吗？”
　　顾灿：“在的。”
　　“那正好。”沈迟道：“我周末的飞机回国,要去外婆那吃个饭，你等我两天，下周我们再一起回北城。”
　　沈迟居然真的要回国了。
　　顾灿下意识捏紧了手机，这曾经是他希望的,但卡在林夫人要去给沈老夫人过寿的时间点,却莫名让他有点不祥的预感。
　　林夫人该不会真的……
　　顾灿临时走了下神忘了回答，对面的沈迟没得到回应，略提了些音量叫了他一声，“阿灿？”
　　“嗯？”顾灿回神，连忙应声,“我在。”
　　沈迟“嗯”了一声，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后天下午的飞机到海城。”
　　顾灿不明所以，“需要我跟橙哥说让他去接你吗？”
　　“不用。”沈迟道：“我打过电话了,他说他那个时间有活动，走不开。”
　　顾灿“哦”了一声，还是不太明白沈迟说这个做什么。倒是旁边听了全程的陆飞白用手机打了行字，“迟哥是不是让你去接机啊？”
　　沈迟？让他去接机？
　　不怪顾灿想不到，实在是沈迟一贯的作风就是雷厉风行，丝毫不拖泥带水。
　　与其等着顾灿这个不会开车反而还需要人带的未成年来接机，顾灿觉得他更像是会安排下属将一应琐事全部包圆的类型。
　　但是电话又一直没挂……
　　顾灿也有点不确定了，试探着问，“对了哥，你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吗？”
　　“可以。”沈迟道：“待会儿我让助理把航班信息发给你。”
　　这人嘴上矜持，动作却是相反的迅速。电话刚刚挂断，顾灿就接到了一条写着沈迟航班信息的短信。
　　顾灿：“……”
　　行吧。
　　陆飞白看他挂了电话，终于敢出声了，“我怎么感觉你一点也不怕迟哥啊？”
　　顾灿正在查航班，闻言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怕？”
　　“说不上来，反正我挺怕他的。”
　　陆飞白挠了挠头发，“这么比方吧，虽然我跟迟哥才是一辈儿的，但是我如果惹了什么祸的话，比起找他，我更愿意去找小舅舅。”
　　可能是幼年期大多待在林夫人身边的缘故，比起沈父，沈迟的性格要更像林夫人一点，而林夫人又是个典型的女强人。
　　顾灿想了想，问他，“那你是不是还挺怕林夫人的？”
　　“对啊！”陆飞白一拍大腿，“不说都忘了，我跟你说这事就是想问你，等小姨把我带到北城后，我跟着你行不行？”
　　“我是没什么问题。”顾灿道：“但是迟哥回来的话，我应该大部分时间是跟着他的，你确定？”
　　陆飞白：“……别说了，痛苦面具戴上了。”
　　顾灿存好航班信息，放下手机问他，“你知道林夫人为什么要去沈家祝寿吗？”
　　“不知道啊。”陆飞白道：“我就听我妈说是小姨准备跟沈家联合搞个什么项目的，我又听不懂那个。”
　　看他实在不知道什么，顾灿便没再问。
　　一直到他下车之前，陆飞白也没决定好跟谁。反正离生日宴还有几天，顾灿就让他想好了再告诉自己。
　　开门进屋，顾灿刚把东西放下，就隐约听到楼上林橙住的位置传来些动静。
　　林橙出差回来了？
　　顾灿想着，从室内电梯上楼。
　　“嘀”
　　电梯门刚打开，顾灿就听见林橙异常暴躁地对着电话吼了一句，“谁乐意管你，再多管闲事我就是狗。”
　　林橙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扔进沙发，视线和电梯门口的顾灿对上。
　　顾灿：“……”
　　这个时候想下去已经来不及，顾灿条件反射下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我不是故意听到的。”
　　“没说你是故意的。”
　　林橙没好气地应了一句，就近在沙发上坐下，从桌上果盘里随手扯了颗橙子剥皮，边剥嘴里还愤愤念叨着什么。
　　顾灿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生气，坐过去问，“谁的电话？”
　　“我姐。”
　　林橙说着掰了块橙子送进嘴里，咬一口差点没被酸得吐出来，连喝了两口水才压下去，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道：“……气死我了。”
　　林夫人？
　　顾灿试探着问，“我听飞白说，林夫人下周也要去北城是吗？”
　　“哦，你已经知道了啊。”林橙坐起来喝了口水，捏着杯子问，“你刚说飞白也知道？怎么回事？”
　　顾灿把回来的时候陆飞白跟自己说的大致讲了一下，“他说他也不太清楚，只听陆夫人说是林氏跟沈氏有什么合作。”
　　“……草。”
　　林橙憋了一会儿，又骂一句，重新瘫回到沙发上。
　　顾灿看他这样，觉得这个合作八成跟他想的差不多只是个幌子，故作不懂问，“这个合作有什么问题吗？”
　　“那么多合作伙伴等着她挑，偏偏选沈建霖，糊弄谁呢。”林橙冷笑一声，愤愤道：“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吗？”
　　沈建霖是沈父本名，林橙对其一向很有意见，向来都是直呼本名。
　　顾灿不好应声，借着喝水挡过话题，“迟哥之前跟我打电话了，说他后天回来。”
　　“哦，我知道。”林橙捞过手机摁了几下，“你到时候有空去接他吧，我应该没空过去。”
　　顾灿“嗯”了一声，看他摁键盘摁得起劲，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哥，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其实在大多数人看来，沈林两家联手都是件百害无一利的事情，不然当初沈父和林夫人也不会结婚。
　　虽然两人都对彼此没什么感情，没在一起几年就散伙了，但他们当时联手创立的双林科技，这么多年了却还是屹立不倒，且一直是行业前排。
　　林橙面无表情道：“因为沈建霖不喜欢她。”
　　顾灿不明所以，“可林夫人也不喜欢我爸啊。”
　　“那是你们……”林橙说到一半又突然顿住，抬手抓了抓头发，“算了，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顾灿：“……哥，你知道说话说一半是很容易被打的吗？”
　　“无知是福，哥是为你好。”林橙收了手机起身，“走吧，吃饭去。”
　　顾灿应了一声，起身跟着他下楼。
　　虽然林橙并没有说得太明显，但顾灿还是从他的态度上看出来——
　　林橙并不希望林夫人和沈父重归于好。
　　这让顾灿稍稍松了口气。
　　倒也不是他有多么不喜欢林夫人，否则也不会和沈迟以及林橙处得这么好。只是如果林夫人真的和沈父复婚的话，那沈榆的处境，多少就会有点尴尬了。
　　因为林夫人和沈榆的生母盛夫人，也就是沈父的第二任妻子，当年似乎发生过一些事情。
　　林夫人和沈父当年是政治联姻，两人家世相当，又各自是彼此家族的继承人，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在外人眼中最为般配的金童玉女，理所当然被安排相亲。
　　他们短暂相处过后，彼此对对方没什么恶感，便顺其自然结婚。
　　只是两人都是事业为重的性格，即便婚后也是很少见面。甚至沈迟临出生前几天，林夫人都还在外地参加一个什么会议。
　　也是在沈迟出生后，沈父才意识到这样聚少离多的婚姻模式不太健康，也不太利于孩子的正常成长。
　　沈迟四岁那年，沈父向林夫人提出离婚，同时主动将自己所持有的两家联合创立的双林科技的股份全部转移给了林夫人和沈迟。
　　林夫人答应了，但当时双林科技周围竞争大，考虑到发展问题，林夫人要求沈父晚几年再公布离婚的事情。
　　双方签署协议正式离婚后，沈父为了避嫌，干脆直接带着小组远赴E国开拓市场。
　　也就是那么巧，沈父在E国遇见了当时刚刚成年，被家族娇惯着长大，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盛夫人。
　　很难说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总之沈父那么多年没动过心的事业狂，恰恰就栽在了盛夫人手上。
　　又或者对生活寡淡如白水的沈父来说，盛夫人就像是一瓶开了盖的伏特加，浓烈而炽热，天生具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两人迅速坠入爱河，沈父并没有隐瞒自己曾经有过一段婚姻的经历。
　　盛夫人家里在E国也算望门，甚至还有点皇室相关的贵族血统。他们虽然对离过一次婚的沈父不太满意，但架不住盛夫人自己喜欢，最终还是同意了。
　　盛夫予Yankee人怀孕后，沈父带她回国见沈老太太。
　　他们本来特意包了专机，但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消息，两人被财经相关的狗仔拍到。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沈林两家婚变的消息就瞬间传遍全网。
　　双林科技股价暴跌，财政受影响的股民迁怒盛夫人，在网络上大肆谩骂，组织网暴，不仅翻出了她的社交账号，甚至还有人寄恐吓信诅咒她这个小三。
　　E国对结婚年龄限制低，盛夫人本来年纪就小，当时又情况特殊怀着孕。等沈父处理完外界的事情，才发现她患了严重的抑郁症。
　　临近预产期前几天，她第一次站上了天台。好在护士及时发现，才险险救了下来。
　　事后，沈父推了手上的一切工作专心照顾她，再加上沈榆出生，盛夫人的精神状况才慢慢好了起来。
　　然而好景不长，沈榆满一周岁时，沈父带着他们母子旅游散心。中途恰好走开了一会儿，回来便见盛夫人突然发病，沈榆也不见了，怎么找也没找回来。
　　这件事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盛夫人彻底崩溃，盛家人不远万里过来，毅然决然让两人离婚，带盛夫人回了E国。
　　据说沈父每年都会借口公司的情况抽空去E国，但盛家人严防死守，一次也没给过他机会见盛夫人。
　　想到这里，顾灿难免觉得有些头疼，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成年人的交往往往掺杂着许多利益，林夫人决定联合沈氏未必是对沈父念念不忘，也可能只是为了沈迟的未来而打算。
　　而沈榆若是要恢复他的真实身份，就势必会分走沈迟的一部分东西。
　　那么，沈迟会允许吗？
　　顾灿想了一天也没能想出来答案，晚上没太睡好，第二天难免有点走神。
　　临近下班，顾灿去跟店主请假。旁边的沈榆恰好听到，问他道：“你明天有事？”
　　顾灿“嗯”了一声，“我哥回国了，要去接机。”
　　沈榆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道：“是上次来接你的那个吗？”
　　“啊？”顾灿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林橙，“不是，那个不是我哥，是小舅舅。”
　　沈榆问，“舅舅？”
　　“嗯。”顾灿解释道：“他比我们这一辈没大几岁，所以不太喜欢我们叫舅舅，除了有长辈在的时候，都统一叫哥。”
　　顾灿有心想跟他说一下沈家的情况，故意问他道：“是不是觉得我们长得不太像？”
　　其实那天林橙戴了个超大墨镜，倒也看不出像或者不像。沈榆附和了一声，继续问，“那你明天接的这个是？”
　　“是我大哥。”顾灿道。
　　沈榆：“亲哥？”
　　“也不是。”
　　顾灿“唔”了一声，“有点难解释，总之我跟他，还有小舅舅，都不是一家的，他们两个是一家的。”
　　对于自己的身世问题，顾灿向来不太避讳，旁人怎么问，他便怎么答。
　　可能是运气好，他也没遇到过什么太刻薄的人，了解情况后多半都会跟他道歉，之后也不会再问，能避免很多麻烦。
　　沈榆很快也明白过来这个“不是一家”是什么意思，跟他道：“抱歉。”
　　“没关系啊。”顾灿道：“正好我明天不在，就麻烦你帮我加班了。”
　　＊
　　沈迟的飞机是下午三点，顾灿掐好时间过去，准时接到了人。
　　两人也算有段时间没见了，顾灿原以为他好歹也算开始接手沈氏，会像沈父那样每轮出差身边都跟着一小堆人，却没想到沈迟除了他自己外，就只带了一个小助理。
　　得亏当年盛夫人的事情后沈父就极为注重家人的隐私问题，不然若是被那些狗仔拍到，又要瞎传什么豪门继承人的相关新闻。
　　行李是助理及时取的，车是林橙提前安排的，全程都没让顾灿插手，导致顾灿觉得自己这一趟过来，真的就是单纯做个接机代表人or吉祥物。
　　进入市区后，车子停在一家酒店前，助理下车，跟两人道别后关上车门。
　　车子重新启动，顾灿看了一眼窗外，回头问，“哥你这几天打算住哪？”
　　沈迟正对着笔记本处理邮件，鼻梁上架着防蓝光眼镜，闻言略抬了头看他，“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在林橙那住着？”
　　见顾灿点头，沈迟敲下最后一个按键，点击发送，“那我也住林橙那吧，但是今天要回老宅吃个饭，你跟我一起去？”
　　顾灿略有些迟疑，“我去会不会不太好？”
　　“跟我一起就没事。”沈迟合上笔记本，取下眼镜后转眼看他，略微挑眉，“对了，我听林橙说你最近找了个地方兼职？”
　　顾灿“嗯”了一声，有些拿不准他提起这个是为什么。
　　原本在没出林夫人的事情前，顾灿想的是能想办法带沈迟去见沈榆。沈迟见过盛夫人，肯定能认出沈榆的身份，到时不用他去说什么，自然水到渠成。
　　但出了林夫人的事情后，顾灿就有些拿不准该不该从沈迟入手了。
　　怕什么来什么，沈迟似乎对他这份兼职有点兴趣，“在哪？”
　　“就是一个小甜品店。”
　　顾灿还没纠结好该不该带他见沈榆的事情，生怕他提起要去看一看，扯开话题问，“对了，晚上橙哥来吗？”
　　“他应该不来。”沈迟拿手机看了眼时间，“我前几天跟他打电话，听他那语气，好像跟我妈吵架了。”
　　顾灿有心想问他知不知道林橙为什么跟林夫人吵架的原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纠结一会儿，还是没问出来。
　　到了晚上，林橙果然不在，倒是陆飞白和陆夫人来了。
　　林家往上数些年是世家大族，注重礼仪，规矩也多，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席间几乎无人说话。
　　顾灿看陆飞白那宛如赴死一般的脸，觉得他八成也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不禁多了几分同情。
　　吃完饭，沈迟上楼跟林夫人谈事，顾灿陪着老夫人看了会儿电视，顺便等沈迟回来一起走。
　　陆飞白等老夫人走后才摸到空闲过来，“你今晚不住这吗？”
　　“不住。”顾灿摇头，“我等迟哥下来就走。”
　　“真好。”陆飞白满眼羡慕，“我今天又得住这，这边气氛太压抑了，我就没一次不做噩梦的，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顾灿问，“为什么做噩梦？”
　　陆飞白道：“小时候家法挨得太多了，有心理阴影。”
　　顾灿：“……”
　　“害不说这个，再说痛苦面具又要戴上了。”陆飞白道：“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去北城我跟着你。”
　　顾灿问，“你不怕迟哥了？”
　　“他好歹也算继承人，应该不至于一直跟着你吧。”陆飞白看了一眼楼上的方向，“两相比较的话，还是跟着你好的。”
　　顾灿倒是无所谓，“都行。”
　　两人又随便聊了一会儿，陆飞白道：“对了，你回北城的话，蛋糕店那边辞职了吗？”
　　顾灿抿了抿唇，“还没。”
　　“那正好。”陆飞白道：“帮我跟沈榆要点优惠券吧，我看璐璐好像还挺喜欢那家店的。”
　　顾灿问，“你怎么自己不去要？”
　　“我跟他没你跟他关系好啊。”陆飞白道：“上次你喝多了不还是他背你回去的吗？”
　　“背谁？”
　　身后忽然插进来一道声音，顾灿回头，才发觉是沈迟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了，“额，是跟我一块兼职的一个朋友。”
　　怕沈迟再问，顾灿连忙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走吗？”
　　“好。”
　　沈迟点头，目光从二人身上划过，没说什么，“走吧。”
　　回到林橙家，顾灿原以为林橙不在，熟料刚开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听到一道略微怨念的声音，“你们回来了啊。”
　　顾灿：“……”
　　顾灿摸开玄关的灯，看到林橙盘腿坐在门口，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们。
　　乍一看，还以为是在闹鬼。
　　沈迟抬手捏了捏眉心，无语道：“你在这干嘛？”
　　“等你们回来吃饭。”林橙理直气壮。
　　沈迟道：“我们吃过了。”
　　“那你陪我再吃一顿。”林橙起身晃了下手里的钥匙，不容拒绝地勾住他的肩膀，“阿灿就不用去了，小孩子早点睡觉。”
　　顾灿看出他们有话要说，点头道：“那你们注意时间，橙哥你也小心别被拍了。”
　　“谁敢拍我。”林橙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拉着沈迟出了门。
　　两人进到电梯，没了外人，林橙直接问，“我姐怎么说？”
　　沈迟把他勾着自己肩膀的手挪开一点，回答道：“跟和你说的差不多，合作是巧合。”
　　林橙听完就是一声冷笑，“你信？”
　　“不信有什么办法。”沈迟道：“项目是她自己的，你还能给她搞黄了不成。”
　　林橙倒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操作起来确实有点难度，毕竟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事情。
　　“那你就看着他俩复婚？”林橙问。
　　沈迟沉默片刻，直到电梯停到地下一层，门自动打开，才忽得道：“我觉得我爸不会同意。”
　　两人走出电梯，坐进车里，林橙边拉安全带边问，“不同意那他跟你妈合作干嘛？”
　　“那我怎么知道。”沈迟坐进副驾，“我刚回来，对沈氏里面的权利架构不太了解，不过倒是可以用我妈的一句话回答你。”
　　林橙问，“什么话？”
　　沈迟道：“有钱谁不赚？”
　　林橙：“……”
　　这话还真令人无法反驳，林橙被堵得没话说，驱动车子驶离车库，就近往一家熟悉的私房菜开去。
　　他这边懒得说话了，沈迟却突然起了个话题，“对了，阿灿兼职的事你知道多少？”
　　“嗯？”林橙把着方向盘拐了个弯，“什么知道多少？”
　　沈迟道：“跟他一起兼职的那个朋友，听飞白说，他们关系还挺好的？”
　　“好像是不错。”林橙回忆起来，随口道：“我还见过他一次，小孩长得不错，警觉性也挺高的。”
　　林橙在娱乐圈混这么些年，对长相的标准只会高不会低，能让他说一句不错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沈迟不傻，相反还很敏锐。
　　如果说第一次避开话题还能说是巧合的话，那么第二次便只能说是有意为之了。
　　顾灿不想让他知道跟那个朋友有关的事情。
　　想到顾灿下意识里对那个人的维护，沈迟微微蹙眉，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觉得顾灿好像莫名跟他疏远了点。
　　沉默片刻，沈迟问，“有照片吗？”
　　林橙道：“那我怎么可能有。”
　　夜间车少，这么一会儿闲聊的时间，两人已经到达目的地。
　　车停在门口，林橙开门下车，把钥匙丢给迎客的门童，“不过你要说照片的话，飞白可能有，他跟那谁好像是同学。”
　　沈迟道：“我没飞白的联系方式。”
　　“行吧。”林橙认命地拿出手机，“我帮你问一下。”
　　陆飞白这会儿还没睡，收到消息后很快回复，「你问沈榆吗？等等啊。」
　　等二人坐进包厢，陆飞白的照片也已经发了过来，「这是我们前几天去聚餐的时候拍的，抓拍的有点糊，可以吗？」
　　林橙看了一眼，觉得还行，推给旁边的沈迟道：“喏，这个。”
　　沈迟心不在焉地看来一眼，目光倏忽顿住，“有更清楚一点的吗？”
　　林橙看他神色不对，边打字跟陆飞白要照片边问，“怎么了？”
　　沈迟道：“你见过盛夫人吗？”
　　林橙没见过盛夫人，但也是知道当年的事情的，再想到沈榆的年龄，瞬间就明悟过来他的意思，嘴角微抽，“不会这么巧吧。”
　　“不知道。”
　　沈迟嘴上说着不知道，神情却冷着，显然就是已经确定了大半。
　　林橙也不好再问了，只催着陆飞白快点把照片发过来，顺便嘱咐他不要告诉顾灿说他们要沈榆照片的事情。
　　这么一搞，两人也没了什么吃饭的心思，随便点了两个菜便过。
　　等菜上好，陆飞白那边也终于有了消息，「这个行吗？开学时候统一拍的，再清晰的真没有了。」
　　林橙扫了一眼，推给旁边的沈迟看，“是吗？”
　　沈迟沉默着点了点头。
　　“卧槽。”林橙吃了口菜压惊，“那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
　　沈迟也不知道。
　　年纪小的时候，沈迟倒是没少想过如果没有盛夫人，沈父会不会和林夫人复婚的问题，但随着年龄增长，沈迟便渐渐明白这种事不是强求来的。
　　就算没有盛夫人，也会有张夫人李夫人，沈父不喜欢林夫人，就是不喜欢林夫人，谁来都没用。
　　而等到年纪大了之后，沈迟偶尔也会觉得盛夫人蛮可怜的，毕竟他至少没跟林夫人走丢，沈父也从来没亏待他。
　　看他不说话，林橙琢磨一会儿，又道：“不对啊，那阿灿知道这事吗？”
　　沈迟回神，摇了摇头道：“应该不知道。”
　　“阿灿来我家时五岁，那个时候我爸已经跟盛夫人离婚好久了。”沈迟道。
　　“这样……”林橙道：“那你看他……额……这个沈榆，像知道吗？”
　　“不好说。”沈迟沉着脸色，缓缓摇了摇头，“他走丢时才一岁，还不是能记事的年纪，只怕是他身后……”
　　沈迟没说完，林橙却明白他的未尽之言，他是怕有什么有心之人认出了沈榆的身份，故意安排他接近顾灿，好从中作梗谋取利益。
　　两人借着吃饭的空隙谈了谈，都觉得此事不能小看。
　　离开饭店，两人驱车回家，林橙半开玩笑道：“阿迟，你这么严肃，是怕他回来跟你抢家产吗？”
　　这问题问得沈迟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没好气道：“你觉得我像是怕这个的吗？他有他的我有我的，其他各凭本事。”
　　“那正好。”林橙道：“等明天我帮你去试试他。说不定，还能破坏一下我姐的计划。”
　　沈迟眉心一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打算干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橙卖了个关子道：“明天你负责想办法拦着阿灿，剩下的交给我。”


第22章 警告，剧情发生重大偏移
　　因为前一天睡得早,顾灿第二天很早便醒了。他洗漱完出去，发现另外两个人居然比他起得更早。
　　只是两人间的气氛……似乎不太对劲。
　　林橙还好，半撑着下巴在玩手机,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沈迟就不太对了，全程黑着脸搅着粥碗，浑身笼罩着低气压。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两人八成是又battle了什么东西,而且很显然的,是林橙赢了一局。
　　这种情况并不少出现，外人管也没用,要等被坑的那个人找到机会坑回来才算结束。
　　顾灿差不多已经对此免疫了，见怪不怪地走到桌前，拉了凳子坐下吃饭。
　　“小阿灿。”林橙忽得叫他的名字,指着旁边的沈迟笑眯眯道：“等会儿带你哥去医院做个检查？”
　　“嗯？”顾灿问，“检查什么？”
　　“肠胃。”林橙道：“他昨晚吃坏肚子了，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医院。”
　　顾灿：“……”
　　顾灿看向旁边的沈迟，后者黑着脸放下碗,像是要发作,不知是顾忌什么又忍下来，“……对。”
　　“……好吧。”顾灿大概知道自己是被殃及池鱼了，问，“那橙哥你呢？”
　　“我有工作。”林橙说着起身，拿了桌上的墨镜戴上,“你们慢慢吃，我就先走了。”
　　送走林橙,顾灿把用过的餐具收进洗碗机，收拾好出来,问沈迟道：“我们走吗？”
　　沈迟看了一眼时间，“再等等。”
　　顾灿应声，摸出手机给沈榆发了条微信，说自己上午大概率去不了，让他帮忙请个假。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铃被从外按响，顾灿去开门，发现是昨天跟着沈迟一起回来的那名助理。
　　助理跟他打了个招呼，对屋里的沈迟道：“沈总，张医生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沈迟“嗯”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前，“走吧。”
　　还真的要去医院？
　　顾灿跟着他出门，趁助理去开车的空挡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哥，你真的不舒服？”
　　“……不是。”沈迟道：“是去体检。”
　　早说啊。
　　车开过来，顾灿开门坐进后座，想了想还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带我去？”
　　沈迟在他后面上车，绷着脸关上车门，“我对这边的医院不熟。”
　　顾灿：“……”
　　那我对这边的医院也不熟啊。
　　顾灿琢磨这大概是他们协议里的什么要求，索性便不再问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昨天林橙提议让沈迟负责拖住顾灿，自己去找沈榆后，沈迟就立刻提出了反对，要求换过来。
　　理由是沈榆见过林橙一面，可能会认出他。
　　林橙则表示只见一面根本认不出来更何况他当时不仅坐在车里没下去，还戴了墨镜。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是抓阄定胜负，结果显而易见，林橙赢了。这才导致了餐桌上的那一幕，沈迟输得心不甘情不愿，偏偏又没办法。
　　想到这里，沈迟憋了口气，戳开林橙的对话框问，「你那边好了没？」
　　林橙：「急什么，我才刚到。」
　　回完消息，林橙放下手机，拿起面前的资料。
　　除了从陆飞白那简单了解了一些沈榆的情况之外，林橙昨天还特意通知经纪人找人查了一下对方。因为时间短的关系，能查出来的东西不多，勉强凑了一页。
　　“养父母都不在了啊……”
　　林橙扫了一眼便看了个大概，余光瞥见对面的店门开了，便将资料放回到副驾上，戴上墨镜下车。
　　其实他这次的目标很简单，先是试探下沈榆背后有没有其他有心之人推动他接近顾灿，再就是设法搞到沈榆的DNA，拿过去跟沈迟的一起验一下。
　　毕竟长得再像，也不能完全当做凭据。
　　林橙想着，穿过人行道朝店门过去。
　　店里九点营业，沈榆通常是提前半个小时过来开门，这次也不例外。
　　收拾完桌椅，沈榆打开店门，借着回柜台的间隙看了一眼手机。
　　最顶上的消息来自顾灿，内容是告诉他上午可能不方便过来，让他帮忙请假。
　　沈榆简单回了个好，切屏进到小号。
　　列表里塞了几条未读，全都来自于同一个人。
　　AU：「我已经按你说的给那边回过去了。」
　　AU：「确定不用我帮你反查一下？」
　　「不用。」沈榆回道：「哥你就当不知道就行了。」
　　事情开始于昨晚，沈榆睡到一半，忽然接到了AU的电话，说接到了一个老客户的单子，要查他的基本信息。
　　因为互相合作过几次，AU大概知道对方的一点信息。沈榆跟他对了一下后，便隐约感觉到是谁在查他了。
　　毕竟陆飞白有个当明星的顶流舅舅这件事在学校里不是什么秘密，而顾灿又跟陆飞白间接有着亲戚关系。
　　虽然林橙上次来接顾灿时戴了墨镜，只露出了下半张脸，但若是有了对照再拿照片比对的话，还是很容易能看出相似之处的。
　　唯一让沈榆比较不理解的是，对方上次见他时没想过查他，怎么这次突然想查了。
　　以防万一，沈榆自己整理了一份基本信息让AU给对方发了过去。他知道工作室的规则，让AU不用掺和其中，装作不知道，单纯做一个资料转接站就够了。
　　毕竟工作室也没规定不能问任务对象本人要资料不是。
　　风铃转动，沈榆抬眼朝门口看去，一眼便认出了来人。他收敛好情绪，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开口，“欢迎光临。”
　　林橙这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摘了墨镜上前，“还记得我不？”
　　怕沈榆真的想不起来他是谁，林橙还特意道：“阿灿知道吧，他是我弟弟，我上次来接过他。”
　　这是林橙刚才过马路时忽然转变的策略，从资料上沈榆的过往经历来看，他对外人的戒备心大概率会很重。
　　与其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来问东问西，不如改成熟悉的身份更容易令人放下戒心。
　　至于理由，林橙过来的路上也已经想好了，“听飞白说你最近和阿灿关系很好，有些事情想跟你了解一下，方便一起喝杯茶吗？”
　　沈榆没有拒绝，事实上，他也很想知道林橙这一趟找他是为了什么。
　　两人就近找了家隐私性还不错的茶楼，进到包间。
　　“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来找你。”林橙略歉意地笑了一下，“其实阿灿不是我弟弟，他是我侄子的弟弟，我算是他舅舅。”
　　林橙试探着问，“他有跟你说过他跟我们家的关系吗？”
　　沈榆拨弄着杯沿，随口“嗯”了一声，“大概知道一点。”
　　这个回答其实比较保守，林橙没太在意，心道果然。事实上他对这个答案也不算太意外，毕竟顾灿向来不把自己是领养的这件事当做忌讳。
　　“我来找你也是因为这个。”林橙在心底跟顾灿说了声抱歉，一秒入戏，换上一副感伤的表情，“阿灿这孩子，虽然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心底一直比较敏感。”
　　林橙道：“我从飞白那知道了一点你的情况，有点担心他是不是……”
　　沈榆大概懂他的意思，“您想问他是不是想家了？”
　　“是的。”
　　林橙几句话把顾灿塑造成了一个需要关怀的小可怜形象，借由此旁敲侧击地试探沈榆对回归原家庭这件事的看法。
　　他倒也不怕被沈榆在顾灿面前戳穿，毕竟但凡是个有点情商的人都不会去问一个明知道是孤儿的孩子说你想回家吗这种傻子问题。
　　两人你来我往地聊了快半个小时，林橙有点撑不住了，停下来喝了口水。他细细回顾了一下两人的对话，忽觉不对。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问，沈榆在答。但仔细想来，沈榆回答的用词不是“大概、应该、可能”，就是在模棱两可的附和，该表达的一点没表达。
　　反倒是林橙自己为了谋取信任，被套了不少有关顾灿小时候的事情。
　　大意了……
　　林橙放下杯子，正想着该怎么扳回来，沈榆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着手机出门去接。
　　大概过了一分钟，沈榆推门回来，礼貌问，“抱歉，我那边还有点事情，下次再聊可以吗？”
　　林橙：“……可以。”
　　直到沈榆离开老久，林橙都没从自己居然被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套路了的震惊中回神。他愤愤喝了口茶，瞥了一眼对面沈榆动过的杯子，勉强把火气压了下去。
　　还好，至少拿到了沈榆的DNA。
　　而且虽然沈榆全程没说什么有用的话，但从他的态度来看，背后也不像是有什么人的样子，比起那些，他好像更在意关于顾灿的事情。
　　林橙隐约觉得有些奇怪，还没细想，沈迟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知道是催他动作快点的，林橙没好气地接起，“喂？”
　　沈迟显然是不耐烦了，“你还没好？”
　　“这就来了。”林橙挂完电话，收拾东西驱车到医院。
　　半个小时后，林橙驱车停下，却只见到了沈迟身边的助理，“小迟呢？”
　　助理道：“沈总在陪小少爷做检查。”
　　林橙把东西递过去，纳闷问，“不就是个体检吗？这么久还没好？”
　　“体检是已经做完了的。”助理道：“但好像查出了点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林橙皱眉，跟沈迟打了个电话，大致问了下情况后，让助理先带着东西去做鉴定，自己停好车朝沈迟那边过去。
　　心内科。
　　关于顾灿当年被遗弃的原因，林橙其实知道一点。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可能是家里负担不起又或者是什么，被遗弃在了医院外，后来又送到了孤儿院。
　　这样的孩子其实很难被领养，不过顾灿小时候长得好，放在人堆里都能被挑出来的那种，沈二少当年的爱人一眼瞧中他，确定可以做手术后，便将他领了回去。
　　而后来的手术也很成功，顾灿这么多年没犯过病，能跑能跳，甚至比其他正常小孩都健康。
　　是以听沈迟说检查的项目在心内科后，林橙才改变了送完东西就走的想法，停车上楼。
　　电梯在十三层停下，林橙没多犹豫，直奔院长办公室。敲门进去，沈迟正在里面和院长说话。
　　林橙大步过去，“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沈迟摇了摇头，知道他要问，干脆主动把情况说了一遍，“是医生看他的数据有点不太正常，建议让我带他做个深度检查。”
　　林橙问，“那阿灿人呢？”
　　沈迟道：“我跟他说需要全身体检，检查完就让护士带他下去做别的了。”
　　报告没多会儿便被护士送了进来，两人谁都想抢着看，然而没有一个是学医的，拿过来也看不懂，还是只能交给旁边的院长。
　　“不用紧张。”院长边看边安抚道：“他刚才的数据我看了，其实还是属于正常范围内的。”
　　沈迟问，“意思是比以前不好？”
　　这边是连锁的私人医院，顾灿往年在北城时体检也在这边。也是因为他过去的体检资料都在数据库里，医生才能看出不对，建议他做详细检查。
　　“数据是比过去要低一点。”院长大致看完报告，询问道：“他最近有做什么刺激性比较高的运动吗？我是说跳伞之类，对心脏负累比较大的那种。”
　　“应该没有。”林橙仔细回忆一番，摇了摇头。
　　虽然他不经常跟顾灿在一块，但也大致都知道他干了啥。
　　旁边的沈迟想到什么，出声问，“喝酒算吗？”
　　“正常饮酒是可以的。”院长道：“只要不是酗酒便好。”
　　沈迟立刻让林橙给陆飞白打了个电话，问顾灿上次喝醉的情况，得知只是三小壶庄园自酿的黄酒后稍微放心。
　　再次确认顾灿现在的数据属于正常后，沈迟将报告收好，决心等回北城再找专家看一次。
　　两人又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等助理带着鉴定报告上来，这才一起离开。
　　打发了助理去楼下接顾灿，沈迟打开报告看了一眼，递给旁边的林橙。
　　“还真是啊。”林橙看一眼，问旁边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沈迟道：“昨天不是都问过了吗？”
　　“我这不是怕你反悔吗，毕竟哥哥也是你亲舅舅。”林橙把报告塞回去，“那我就先走了？”
　　沈迟“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道：“给她留点面子。”
　　“知道。”林橙道：“放心吧，怎么说也是我亲姐呢。”
　　两人的计划很简单，只要把沈榆的消息透露给在E国的盛家知道，对方肯定会派人回国来接，说不定还会带上盛夫人。
　　而只要盛家来人，他们便可以把消息透露给沈父，沈父也必然会跟着过来。只要他们把时间稍微卡得好一点，完全可以在两家确定合作前完成这些。
　　林夫人自尊心重，就算再对沈父有意思，也断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表达出来，旁人误会的也不行。为了不引旁人误会，她必然会主动退出合作。
　　想完这些，林橙将报告扫描一份，发到经纪人大东那边，指示对方发到盛家家主的私人邮箱，不忘吩咐：「尾巴干净一点。」
　　这是不要暴露自己的意思。
　　大东回了个ok，在列表翻了几番，本着稳妥起见的想法，戳进了合作过多次的AU工作室。
　　等消息辗转到沈榆那边，时间也不过刚刚过去半个小时。他将报告看完，联合在茶楼里林橙那旁敲侧击的问话，总算是明白了对方是来做什么的。
　　手机接连震动，是AU询问他要不要发送。
　　沈榆回神，略略垂眸，动了动手指回复，「按他们要求的发吧。」
　　AU看他没意见，便不再顾忌，将邮件按指定的邮箱发送过去。
　　提示发送成功的同时，远在外面的顾灿脑中忽然“嗡”了一下，系统“嘀嘀”乱响，片刻后轰然罢工。
　　「警告，警告！剧情发生重大偏移，正在修复……修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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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这明明是来抢人的
　　收到系统提示时,顾灿刚检查完最后一个项目，正准备去找沈迟问体检报告的事情。
　　听到“嘀嘀”乱响，顾灿还以为是医院里的什么机器坏了,他刚站起来，便觉一阵晕眩，意识沉重,身体向前倾倒。
　　说是昏迷,又好像不是。
　　顾灿觉得自己意识非常清醒,只是醒不过来。
　　系统在他脑中抽风般一阵乱响，像化身复读机般不断重复——
　　「修复中……」
　　「修复失败。」
　　「修复中……」
　　「修复失败。」
　　「……」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似乎是终于认命一般停止转动，接着重新运转。
　　「检测到修复程序无法进行，正在重新规划剧情路线。规划中——」
　　就在顾灿以为这抽风系统还要规划半天时,像是被解除了什么禁制一般，他醒了……
　　睁眼是白色的墙顶，吊灯上印着几行标语。
　　顾灿眨了下眼，认出自己是在医院。也对,他是在医院晕过去,大概是被直接送过来了。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他突然晕过去，旁边的人大概都被吓坏了。还有沈榆……
　　系统说剧情变动，难道是他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顾灿登时有些坐不住了,他撑着身体想起身，动了动手却发觉不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插着几根管线,一直连延到旁边的机械里。
　　这是什么情况？
　　顾灿有点懵，抬手想碰一下,还没摸到，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哎，你醒了？”
　　那人穿着护工的衣服，刚从病房自带的卫生间出来。她甩着手上的水急匆匆过来，在旁边的呼叫铃上摁了一下。
　　没多会儿，有医生推门进来给他做检查。
　　看到夹在其中的林橙，顾灿晕乎乎叫道：“小舅舅。”
　　林橙难得没计较他的称呼，问他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灿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林橙又确认了一遍，“有没有哪里疼啊什么的。”
　　顾灿努力感受了一下，“……好像有点饿。”
　　林橙：“……”
　　“三天了，饿是应该的。”旁边的医生闻言回了一句，对护工吩咐道：“去给他弄点吃的吧，别太刺激的就行。”
　　护工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顾灿反应过来，震惊了，“我睡了三天？”
　　林橙“嗯”了一声，又问，“除了饿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被自己昏迷三天的事情震惊了，顾灿机械性地摇了摇头，忽然想起来沈榆的事情，半撑着身体起来问，“哥，我手机呢？”
　　“先别手机不手机了。”林橙把他按下去，“你先检查完再说。”
　　顾灿只好老老实实躺回去，借着空挡又问了几句，才知道自己真的昏迷了三天。
　　据说他昏迷的时候还特吓人，像睡着了一样，就是怎么叫都叫不醒。
　　助理立刻给沈迟打了电话，林橙后脚得到消息也赶回到医院。他们还以为他心脏病犯了，当场就给送了急诊，结果一通检查下来屁事没有。
　　两人犹不放心，连夜给他转院到了北城，结果还是一样，数据正常得不能更正常。医生检查不出问题也没辙，只说可能睡着睡着就醒了。
　　林橙说着都好笑，“你自己躺着睡了，差点给我和你哥吓出病来。”
　　顾灿不太好意思，“我哥呢？”
　　“回去休息了。”林橙道：“他比我熬得时间久一点。”
　　顾灿被转院到北城后，沈父也来过几次，林橙跟他关系不好，会刻意挑着时间避开。
　　好不容易熬到检查完，等着医生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管线拆掉，顾灿立刻坐了起来，“哥，手机。”
　　“不急。”林橙看了一眼刚回来的护工，示意人把饭拿过来，“你先吃点东西。”
　　顾灿：“……”
　　他想反抗又不敢，只巴巴地看着对方。
　　林橙被他看得无奈，“你先说说要手机干嘛？”
　　顾灿：“我有个朋友……”
　　“是那个叫沈榆的？”林橙问。
　　顾灿一惊，“你怎么知道。”
　　“他给你打过电话，我接了。”林橙边说着边拿了筷子给他，“你先吃一点。”
　　顾灿咬下一口咽下去，又喝了口水，“那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就说我是你哥，你现在有事不太方便。”林橙说着斜了他一眼，“总不能跟他说你在病房里躺着不能起来接电话吧。”
　　这还真是。
　　顾灿终于老实了，认认真真开始吃饭。
　　等他吃完，林橙也遵守承诺把手机给他拿了过来，“不过你现在给他打电话他也不一定有空接，盛家人刚找到他，他现在估计有得忙。”
　　手机过了这么久早已经自动关机，顾灿正在插充电器，闻言一愣，“你说什么？”
　　林橙以为他是不知道沈榆的身世，简单解释了一下，“听你哥说盛夫人也过来了，他们现在应该在一起，可能没什么时间接电话。”
　　盛夫人回国了？还找到了沈榆？
　　难道这就是系统说的剧情变动，可是不应该啊。
　　刚充电开机很慢，林橙手机铃声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到病房外去接。
　　顾灿紧盯着屏幕，终于等到开机动画跳完，迅速点进去。他忽略掉一堆杂七杂八的消息，在通讯录里找到沈榆的号码。
　　正待拨出的瞬间，顾灿倏忽迟疑了一下。
　　如林橙所说，沈榆现在正在跟盛夫人在一起，他这样贸贸然打电话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他们母子刚刚团聚，可能、也许、大概……不希望别人打扰？
　　顾灿犹豫着，正想从拨号界面退出去，手机却忽然自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沈榆。
　　顾灿略微瞪大眼睛，来不及想对方是怎么突然给他打电话，手忙脚乱接起，“喂？”
　　沈榆问，“你醒了？”
　　顾灿晕乎乎应了一声，反应过来不对，脱口而出，“嗯……啊不是，你怎么知道？”
　　沈榆道：“托人打听了一下。”
　　他声音很平静，说得也轻巧，顾灿却从中听出其中不易，再联想对方几乎是在他刚开机就打电话过来，不由得生出些许歉疚，“抱歉，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我知道。”沈榆后半句声音很轻，“你没事就好了。”
　　听到这句，顾灿心底莫名跳了一下，他握着手机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电话对面传来另一道声音，“榆榆。”
　　大概是因为周围环境格外安静的缘故，顾灿很清楚地听出那是一道温柔的女声。
　　联想到之前的事情，他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是你妈妈吗？”
　　沈榆“嗯”了一声，回身对那边说了句“稍等”。
　　多年未见的亲人就在那边，顾灿哪好意思让人家等着，连忙道：“没关系，你先去跟你妈妈说话吧，我晚点再给你打。”
　　说完，似乎是怕沈榆拒绝，顾灿匆匆把电话挂了。
　　很难去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沈榆垂眼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捏着手机的手指倏忽收紧，片刻后又松开。
　　他眸中情绪翻涌，愈演愈烈，眼看着像是要冲破什么桎梏般，又在瞬间收敛。
　　再睁开眼，他眸中已然恢复平静，积攒的情绪荡然无存。
　　沈榆面无表情地摁灭屏幕，转身看向身后的盛夫人，“抱歉，久等了。”
　　“没关系。”盛夫人抬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那孩子醒了。”
　　她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里握着的手机上，“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沈榆“嗯”了一声，“谢谢。”
　　“没关系，可以不用谢的。”盛夫人笑容有些勉强，她看着眼前的少年，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其实刚看到沈榆的时候，盛夫人便察觉到这孩子很“独”，跟谁都不亲近。就连知道她是他母亲，也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像盛夫人想过的欣喜等情绪。
　　盛夫人初时自然是失落的，但了解到沈榆幼年的经历后，这股失落便自然而然转化成了心疼。
　　这孩子小时候过得苦，对旁人有戒心是应该的。只要我对他好，等时间长了，他总能接纳我的。
　　看他对那个叫顾灿的孩子，不就挺上心的吗？之前还一直想去医院看人家。
　　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盛夫人这样想着，收敛好情绪，琢磨着该怎么跟顾灿拉近关系。她原本想着找个时间带沈榆去医院一趟，然而还没来得及出发，顾灿就出院了。
　　顾灿是醒来第二天出院的。
　　但事实上，他只在医院待到下午就受不了了，然而其他人硬是强让他多留了一天，确定检查不出半点毛病了，才点头同意给他放出来。
　　只是虽然被批准出院，顾灿却还是暂时不被允许外出，只能待在家里，要再等三天观察情况才行。
　　想偷溜去找沈榆的念头落空，顾灿只得跟沈榆打电话道歉——他前一晚上打电话时承诺会去找对方。
　　“对不起。”顾灿声音都蔫了吧唧的，“我这两天出不去，要等后天我奶奶过寿之后。”
　　“没关系。”沈榆道：“身体比较重要。”
　　两人又说几句后挂了电话，顾灿下楼吃午饭，意外发现沈父居然也在。
　　作为典型的工作狂，沈父基本很少在家，更别说是中午这个时间。
　　“爸。”顾灿到桌前坐下，“你今天休息吗？”
　　沈父“嗯”了一声，“最近都休息。”
　　最近。浴盐。都休息？
　　顾灿扒了口饭，忽然想起来沈榆在北城，那盛夫人就势必也在北城，瞬间了然。
　　正想着，沈父忽然问他，“阿灿，你在海城的时候，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沈榆的男生？”
　　顾灿闻言点头。
　　沈父又问，“那你们关系好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灿激灵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挑了个谨慎的回答，“挺好的吧。”
　　“这样……”沈父若有所思，没再说什么，“吃饭吧。”
　　一直到吃完饭，顾灿也没想明白沈父问这些的用意，他抓心挠肝了一下午，直到晚上沈父回来。
　　彼时他正在跟陆飞白打电话，后者刚得知因为合作告吹，林夫人不会再亲自来北城，他也不用再跑一趟，正兴奋地跟顾灿报喜。
　　顾灿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听见门外传来沈父的声音，便扯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他起身往外走，离得近了忽然听到另一个声音，有点耳熟，像是什么人在跟沈父说话。
　　房门打开，顾灿抬眼瞧见沈父身后的人，惊讶地瞪大眼睛。
　　“阿灿？”沈父似乎是有些意外他在楼下，让开身后的人笑道：“小榆听说你出院了，想来看看你，我就带他来家里吃个晚饭。”
　　顾灿下意识“嗯”了一声，往后退开两步让他们进来。
　　“对了，你是不是比小榆小几个月？”沈父像是刚想起来什么，“按年龄，你该叫一声小榆二哥。”
　　其实沈父这句话是有自己的私心在的，毕竟只有他跟盛夫人复婚，沈榆才算真正回到沈家，顾灿也才该正式改称呼。
　　“二哥……”顾灿莫名耳热，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叫道：“哥哥。”
　　沈榆“嗯”了一声，把手里拎着的袋子给他，“礼物。”
　　顾灿：“……”
　　怎么有种改口费的感觉。
　　很快到吃饭时间，沈迟也回来了，他似乎已经提前知道沈榆在家，对后者的存在并不意外，只是没怎么说话。
　　这让顾灿稍稍松了口气，毕竟他还曾经担心过，如果沈迟对沈榆的出现观感不好该怎么办。
　　席间大都是沈父在说，沈迟和沈榆偶尔应几句。然而顾灿却注意到，这两个人几乎没有同时应过同一个话题，只要一个出声，另一个就会适时闭嘴。
　　但若是只从表面来看的话，还是很有其乐融融一家人的感觉的。
　　就在顾灿以为这一顿饭要平安度过时，沈父忽然问，“小榆今晚要不要住下来？”
　　沈榆道：“可以。”
　　沈父温和道：“那我让梅姨帮你收拾下房间，在阿灿旁边可以吗？”
　　两人都没意见，正要定下时，沈迟忽然出声，“阿灿旁边那间之前被我当书房了，应该不太好收拾，换一间吧。”
　　“这样……”沈父迟疑片刻，“那……”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沈榆出声道：“我跟阿灿一间就好。”
　　顾灿贸然被点名，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沈迟又道：“空着的客房很多。”
　　沈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关系，我不嫌挤。”
　　顾灿：“……”
　　喻严喻严喻严沈父轻咳一声，暂时制止了两人的谈话，“阿灿怎么看？”
　　顾灿硬着头皮道：“……我，都行吧。”
　　最后由沈父拍板，同意让沈榆和顾灿一间。
　　看着两人先后上楼的背影，沈迟一时气结。
　　真该让外面那些嚼舌根的人过来看看，这踏马哪是来抢家产的，这明明是来抢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打疫苗不太舒服，来晚了抱歉。


第24章 喜欢你（小修结尾）
　　顾灿的房间在三楼。
　　周围没有外人,他边领着沈榆往上走，边忍不住回头道：“我没想到你能来。”
　　沈榆偏头看他，眼睛眨也不眨,“你不希望我来吗？”
　　“怎么可能，我不是这个意思。”顾灿连忙解释，“我就是很意外,因为我以为你这段时间会很忙,不会有空来找我。而且……”
　　顾灿看着他,略犹豫了一下，低声问,“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沈榆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微微垂了垂眼,复又抬眼看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的眼睛很黑，像这样盯着人看的时候，总会让顾灿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暗处的追捕者注视着一般,有种莫名的危险。
　　顾灿略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眼睛,抬手抓了抓耳朵，“就是……感觉吧。”
　　也许是他太想多，但顾灿确实觉得现在的沈榆，似乎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还好，刚才在楼下,尤其是在餐桌上的时候，顾灿觉得他整个人的状态都是紧绷着的。
　　倒不是说紧张或者是害怕之类的情绪,而是那种人在陌生环境下的警惕。
　　就好比丛林中受了伤的孤狼，明明精神已经很疲惫了,却还是要保持警醒应对周围随时可能会有的危险。
　　像是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压力太大而断掉。
　　沈榆会这样，只能说他认为现在的环境并不在他的舒适区。无论是盛夫人，还是沈家，都不能令他完全信任，也不能让他完全放下警惕。
　　其实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一直成长在那样的环境里，对外界保有戒心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他却为了见他主动来沈家。
　　想到这里，顾灿又莫名觉得有点开心。
　　他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摇了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总之，我很高兴你能来，也希望你能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就……不要想那么多，也不要太压着了，放松一下自己。”
　　沈榆安静一会儿，忽然道：“我怕会吓到你。”
　　彼时顾灿正在开门，没太听清，进去后回头问，“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
　　沈榆说着，跟在他身后进来，反手关上门。
　　“咔哒”
　　顾灿听到房门落锁的声音，接着是被拉了一下，身体向后被抵在门板上。
　　脑袋被对方伸手垫了一下，没有磕得太重。但顾灿还是觉得自己像是撞出了什么毛病，他一时间忘了反应，懵然道：“你……”
　　后半句未及出口便被吞没，沈榆扣着他的后脑抬向自己，低头吻住了他。
　　有那么一小会儿时间，顾灿其实是处于无意识状态的。他的大脑没能理解眼前状态的改变，整个处于僵化状态，像老旧的齿轮般咔嚓咔嚓走了一会儿，磨掉表层的旧屑，才缓慢运转起来。
　　理智刚刚转过半圈，顾灿想挣动一下，才发觉身前人更早一步地提前禁锢住了他，没有给他留半点反抗的余地，只能被动承受。
　　压得太紧，顾灿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动唇想说什么，却反被身前的人抓住机会，侵入到更深的地界中去。
　　其他感官都被削弱，唯有一点被无限放大。酥麻、颤栗……多种感触被叠加在一起，带出的反应呈几何倍增长。
　　像是真的把他的话听进了心里，这个吻来的汹涌而热烈，带着强势孤绝的力道，像是要把他掐碎了揉进骨血一般。
　　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就在顾灿以为自己快要接近窒息的时候，身后的门忽然被从外敲响。
　　“阿灿。”
　　是沈迟的声音，他又抬手敲了下门，“你睡了吗？”
　　因为整个人被压在门板上，顾灿只觉得那声音几乎是贴在他耳边响起的，他甚至还能感觉到门板被敲响时的轻微震感。
　　沈榆显然也听见了，垂着的眼睫微微抬起，落在他唇上的攻势稍减。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改成另一种缓慢的厮磨。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似乎是不得到回应就不打算离开的样子，顾灿有些慌了，抬眼看向身前的人。
　　他想让沈榆快些停下，对方却似乎并不打算如他的意。甚至还仗着他不敢出声，从里面退出来，一点一点咬他的唇。
　　力道不重，却莫名多了一丝绯艳纠葛，更能惹得人无限遐思。
　　连叫几声没得到回应，沈迟声音里显而易见地多了几分狐疑，略抬高音量又叫了一声，“沈榆？”
　　再不停下真的要进来了，想到沈迟随时有可能进来发现他们在做什么，顾灿整个人都快炸了，他又挣了一下，却被抱得更紧。
　　沈榆低头看他，鼻尖紧贴着他的，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慌什么？”
　　我踏马是为了谁啊。
　　顾灿快疯了，他听到门把被转动的声音，浑身绷紧如临大敌，又恍然听到一声阻隔。
　　他慢半拍地想起来，沈榆进来后好像锁了门……
　　该说他有先见之明吗？
　　不，他是真的疯子。
　　门外的人似乎是放弃了进来，脚步声渐渐往远的方向去了。
　　顾灿只觉得这短短几分钟要了自己半条命，他浑身脱力靠在门板上，晕乎乎地被亲了一会儿，又忽然想起来什么，慌忙侧头避开亲吻，“有备用钥匙。”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边过来。
　　这明显是拿了钥匙回来了，顾灿连忙示意人把自己松开，沈榆却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吻他。
　　顾灿怕挣动太大了被外面听到，僵着身体不敢动。那脚步声仿若催命符一般响着，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响，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从嗓子眼蹦出来。
　　如果有把刀的话，顾灿觉得自己已经要开始现场表演原地去世了。
　　好在沈榆似乎还是有一点清醒在，脚步声在门前停下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动作，拉开旁边浴室的门带顾灿进去，抬眼一扫，几步跨到花洒前拧开开关。
　　整个过程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
　　浴室门被关上的时候，顾灿甚至隐约听到了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
　　“……”
　　一种植物。
　　（X3）
　　顾灿坐在浴缸边沿，越想越气，没忍住在心底骂了几句脏话。
　　房间里。
　　沈迟推门进来，一眼没看见人，再仔细一看，才注意到房间另一个方向靠在阳台边上，低头正在看手机的少年。
　　似乎是察觉动静，沈榆摘了一边的耳机，回头淡淡扫来一眼，“有事？”
　　沈迟略一皱眉，“阿灿呢？”
　　“在洗澡。”沈榆指了一下浴室的方向，“听不到声音吗？”
　　沈迟：“……”
　　方才注意力都在沈榆身上，还真没注意到。
　　沈迟狐疑道：“我刚才敲了那么多次门，你们都没听到吗？”
　　沈榆道：“在打电话，不好意思。”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沈迟看着就来气。
　　“是吗？”沈迟松了门把走过来问，“谁的电话？”
　　沈榆看他过来，直接关了蓝牙按下公放。
　　女人温柔的声音在房间响起，“是小迟吗？”
　　沈迟迈到一半的步子停住，隔着远远的距离“嗯”了一声。
　　“不好意思。”盛夫人温柔道：“是我提前跟小榆说晚上如果有空的话要给我打电话的，是不是耽误你什么事情了？”
　　“……没有。”沈迟僵硬着答道：“我就是上来提醒一下阿灿记得睡前别忘了吃药，没别的事。”
　　沈迟小时候跟盛夫人也曾经短暂相处过一段时间，从本心来说他觉得对方人不错，但又因为小孩子的别扭不太能接纳她的存在。
　　长大之后倒是没那么奇奇怪怪了，但总体还是比较复杂，没说几句就寻了借口离开。
　　沈榆盯着被关上的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其实刚才只要沈迟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他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只有短短半分钟而已，可惜没有。
　　“小榆？”
　　沈榆回神，低声“嗯”了一句。
　　“你能记得和我打电话，我很高兴。”盛夫人顿了顿，“你在那边，感觉还好吗？”
　　“挺好的。”沈榆道：“谢谢，我很高兴。”
　　沈榆这一句谢谢其实是答谢借她挡了沈迟的怀疑，但落在盛夫人耳中意义则不同。
　　虽然这些天沈榆没少跟她说谢谢，但之前更多的是客气的成分居多，这次却更像是发自内心，甚至还额外多说了一句高兴。
　　“那就好。”
　　盛夫人有些受宠若惊，语气愈发温柔，“时间不早，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你们早点睡。”
　　沈榆“嗯”了一声，等她挂了，再把手机放下。
　　他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迈步过去，手都放到门把上了，又忽然想起什么，迟疑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
　　浴室里水声哗哗，压根听不清外面的动静，又不能关掉。顾灿一肚子气没地方撒，只能在心里给沈榆捏小人，揪着胳膊反复骂。
　　听到门被敲响，顾灿第一想法居然是沈迟是不是发现了，紧绷着声音问，“谁？”
　　“我。”沈榆道：“我能进来吗？”
　　顾灿：“……”
　　你这个时候怎么又知道要提前问了。
　　抬手关掉淋浴的开关，顾灿大步走到门边，气势汹汹地打开了门，“你……”
　　两人视线对上，顾灿想起之前被按在门板上的经历，头皮发麻，忽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对，被亲的是我，我为什么要怂。
　　顾灿重新板起脸，“你……”
　　他话还没说完，沈榆忽然跨前一步，推门挤了进来。
　　顾灿一惊，下意识后退，结果没注意绊了一下，向后栽倒。
　　好在沈榆反应快，伸手揽着他的腰向前捞了一把，才没至于让他摔到地上。
　　只是这一拉又一带，等顾灿反应过来，他又被重新抵在了门板上，只是地点从房间换到了浴室。
　　好家伙，还不如不换。
　　怎么看都是浴室比较危险啊。
　　顾灿有点绝望，他正想自暴自弃拉倒算了，沈榆的声音先落了下来。
　　“对不起。”沈榆一手揽着他的腰，空出来另一手抬起来遮住他的眼睛，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是不是吓到你了。”
　　“你太乱来了。”顾灿现在想到如果刚才沈迟进来发现端倪的后果，都禁不住有些后怕，还有点生气，“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踏马都快开始想如果你被我哥当晚扔出去该怎么捞你了。
　　顾灿憋着后半句没说，动了一下脑袋，“你干嘛遮我眼睛？”
　　“不想让你看到现在的我。”沈榆侧过脸，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很低，语气带着些嘲弄，“会害怕，会自私，也会胆小。”
　　“但我很高兴。”沈榆说着，亲一下他的耳朵，“你能担心我。”
　　那吻落在耳边酥酥麻麻的，像细小的电流瞬间过遍全身。
　　顾灿没忍住躲了一下，抿紧唇，“我没看出来你哪胆小了。”
　　“有的。”沈榆低声道：“打不通你电话的时候，听说你在昏迷的时候，想见你却不被允许的时候，知道你醒来的时候……”
　　沈榆每说一次就低头吻他一下，却只浅浅地落在他唇角，像克制，又像某种珍视。“胆小是担心你不会想接受我，自私是想独占你……”
　　“害怕是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的喜欢，就已经再也见不到你。”
　　沈榆隔着手背吻他的眼睛，“阿灿，我喜欢你。”
　　尽管已经提前有过某种预感，但真正听到这句告白时，顾灿脑中还是禁不住炸了一下，瞬间乱成一团，他脑中接二连三地蹦出许多回应方式，却找不出最正确的那一种。
　　等回过神，沈榆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遮在他眼前的手。顾灿看到他的眼睛，忽然明白对方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强硬地不许他看。
　　在这样强烈炙热，仿佛会被拖进无底深渊般浓烈的情感面前，是个人都会禁不住产生想要逃离的想法。
　　顾灿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我……”
　　“不用想着该怎么回答我。”沈榆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头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讨厌吗？”
　　这一下快得像蜻蜓点水，还没感觉到就结束了，顾灿怔怔摇了摇头，沈榆奖励般又亲他一下，低声道：“那我继续了。”
　　不等顾灿回答，又一个吻落下来。
　　不同于在房间里的汹涌热烈，这个吻显得格外潮湿而缱绻，又或许是浴室这种地方，本来就该是水汽弥漫着的。
　　大脑似乎是丧失了自主运转的能力，被引导着换气，被潜移默化地侵占，甚至被勾缠着回应。
　　像是被捏住了麻筋，一寸一寸按揉着碾压过去，酸软难熬，又隐约着快乐。
　　顾灿觉得自己该是紧绷着的，可他的身体又好像是软的，贴着门板一点点下滑，全靠横亘在腰后的手臂揽着才没有滑下去。
　　少年人青涩的身体经不得撩拨，等顾灿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居然被亲得有感觉了。
　　甚至还不是他主动先发现的，是沈榆突然停下来，从他唇上离开低头向下看，顾灿才发觉自己好像顶到了什么东西。
　　“……”
　　“……”
　　“……”
　　短暂的寂静过后，顾灿脑中轰得一下炸开，不知哪来的力气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拉开门把人推出去，迅速反锁。
　　沈榆似乎是迟疑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阿灿……”
　　“不能进！”顾灿快爆炸了，“我要洗澡！”
　　沈榆安静下来，“那你有事叫我。”
　　有事也不可能叫你！
　　顾灿憋着气站了一会儿，等身体平复点了，才过去洗澡。他人站在花洒下，越想越气，越想越气，简直要膨胀成一只河豚。
　　尤其在洗完澡发现没有带睡衣的时候，那种崩溃就成倍爆发了。
　　浴袍不会放在浴室里，有浴巾也不可能就这么裹着出去，尤其是他们刚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如果火星有站台，顾灿恐怕已经连夜扛着火车去买票了。
　　累了，毁灭吧。
　　就在顾灿纠结着要不要穿旧衣服出去的时候，门被从外敲了一下。
　　沈榆问，“你要衣服吗？”
　　顾灿：“……”
　　别问，问就是不要。
　　你都知道问了，就不能直接拿了来给我吗？
　　似乎是猜到他的想法，沈榆解释道：“没你同意，我不太好动你柜子。”
　　你刚才还不经我同意就亲我了呢，这会儿又装什么绅士。
　　顾灿动了动唇，最后还是憋屈着道：“左边下排第二层格子。”
　　脚步声离开，没一会儿又回来，沈榆敲了下门，“我给你放在门边的凳子上。”
　　说完，似乎是怕他多想，脚步声还真的往外去了一点。
　　顾灿：“……”
　　你mua的，好生气。
　　顾灿又在心底骂了几句脏话，开门把衣服拿进来，迅速套在身上。他把镜子上的水雾擦干净，确定自己脸色正常，才绷着表情推门出去。
　　沈榆在离浴室偏远的另一边站着，听到动静后抬眼看过来。
　　“你别说话。”顾灿抢在他开口前打断他，指着墙上的挂钟道：“十一点了，你去洗澡，洗完睡觉。”
　　沈榆还真的就没说话，收了手机进去了。
　　听到浴室内水声响起，顾灿松了口气，在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走到床前的地毯上坐下。
　　翻开到第一页，第一行还没读完，顾灿思绪禁不住歪了一下——他刚才亲我了。
　　第二行——还亲了两遍。
　　第三行——他说喜欢我。
　　第四行——我应该答应吗？
　　第五行——我好像被他亲得有感觉了。
　　“……”
　　“……”
　　“……”
　　顾灿随便伸着的腿条件反射曲起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又没忍住在心底骂了句脏话。
　　这书是看不下去了。
　　顾灿面无表情把书合上，正想起来放回去，脑中忽然“嘀”了一下。
　　系统熟悉的声音响起，“宿主哇。”
　　“系统？”顾灿愣了一下，“你活了？”
　　“根本没死好吗？”系统吐出来几行乱码，“我只是能量不够睡了一会儿好不好。”
　　顾灿心想你这存在感跟死了也差不多了，他忍住了没说出来，狐疑道：“那你这是睡够了？”
　　“光靠睡觉怎么可能。”系统的语气忽然贱兮兮的，“宿主，打个商量好不好呀？”
　　顾灿问，“什么？”
　　系统扭捏了一下，含蓄道：“等会儿你们能再来一次不？”
　　顾灿：“？”
　　“再亲一会儿啊！”系统直接道：“人家现在能量很缺的，随时都有可能昏过去。”
　　顾灿：“……”
　　如果系统有实体，顾灿八成已经把这破玩意儿扔了。
　　系统似乎也是知道这一点，开始哭唧唧卖惨，“人家可是因为你才能量耗尽的，宿主你不能过河拆桥啊。”
　　顾灿顿了一下问它，“什么意思？”
　　“你昏迷的时候啊。”系统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查不出来原因嘛。”
　　顾灿有些疑惑，“可我好像没什么病吧？”
　　“你怎么没有啊。”系统道：“你忘了……”
　　它后半句忽然消音，接着“嘀嘀”地响了几声警报。
　　可能是因为太小的时候就做过手术，如果不是系统提起，顾灿还几乎真的忘了自己曾经有过心脏病。他有点奇怪，“你说我小时候那个吗？可是……”
　　“嗨呀……总之就是那样嘛。”系统道：“你多跟他接触一下吸点气运吧，你看这警报都敢嘀嘀我了，人家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顾灿：“……”
　　“你说的吸气运是什么意思？”顾灿问，“会对他有影响吗？”
　　“不会啊。”系统飞快道：“他是主角啊，身上气运很多的，你吸一点算不了什么。就好比那一个是大海一个是杯子，你能理解吧。”
　　“你确定他气运多？”顾灿道：“我就没见过几个比他倒霉的。”
　　系统道：“他之前运气很好的啊，现在这样是因为他自己作……”
　　后半句又被消音，这次警报声响得更久。系统吧啦吧啦吐出来几行代码，似乎是被气到不想说话了。
　　“嘀嘀”声过后，它突然换成最开始那种机械般的冰冷语调，「发布随机任务，和主角亲密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牵手三小时、亲吻三十分钟、do……」
　　顾灿：“……”
　　你踏马还会发任务了。
　　后半句话卡壳，系统响了几下又补充，「任务时限，三天。」
　　顾灿：“……”
　　还踏马有任务时限。
　　说完这几句，系统彻底装死，无论顾灿怎么叫都不回应。
　　浴室门被打开的时候，顾灿下意识抬眼，看清人后呼吸一滞。
　　之前让沈榆去洗澡的时候，顾灿故意没提醒他拿睡衣，想反过来让这个人也感受一下他当时的窘迫。
　　结果这个人居然……居然就真的……只围着一条浴巾出来了？
　　虽然下半身遮完了，但是腰腹以上全都……
　　走动时，甚至还有未干的水珠沿着他的肩背滑下，吻过肌理分明的腰腹，或是在浴巾围着的边缘洇湿一小块痕迹，或是没入到更深的地界中去。
　　顾灿耳根烧起来，热度直冲脑后。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真真正正应了那句——
　　反复去世。
　　作者有话要说：修了结尾的几行。
　　统一回复一下。
　　系统不是反派，是助攻，它只是间歇性精分。
　　大哥的人设也不是喜欢阿灿，他只是一个给弟弟打电话前要打三遍草稿，确认事出有因没有废话，披着霸总壳子的纯情傲娇弟控罢了。
　　这个自带的感谢名单好像不太好用，如果有不小心遗漏的话我先道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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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因为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你疼
　　如果放在今晚之前,沈榆在他面前这么穿顾灿可能还不觉得怎么样，毕竟男生之间互相光个膀子可太正常了，游泳馆海沙滩更是比比皆是。
　　但有了今天晚上那些事情之后,顾灿怎么都没办法把沈榆跟其他同性放在一起看待了。
　　他一看到这个人，脑中就不由自主浮现出对方吻他时轻阖的眼睑，攥着他左手勾缠的指尖,附在他耳边低语时上下滚动的喉结。
　　想到等会儿还要跟这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顾灿就一阵窒息。
　　真的要死了。
　　眼看着人径直往这边过来,顾灿认命地丢了书站起身，绷着表情快步走到旁边的衣柜拉开柜门。
　　感谢梅姨顾念他还在长个子,每次给他添置衣服时都会额外准备一套大一码的。
　　顾灿随便从里面抽出来一套，递给旁边的人道：“去里面换。”
　　沈榆接过衣服，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被顾灿极为警惕地打断，“不许说话！”
　　“今天晚上都不许说。”顾灿实在是有点怕他了，硬着头皮道：“总之，有什么事都等到明天再说。”
　　沈榆看了他一会儿,总算是转身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顾灿松了口气,到门边把房间里其余的灯都关了，只留了床边的一盏小灯。
　　他没有睡觉开灯的习惯，留这盏灯是怕沈榆不熟悉房间里的摆设，出来时看不清路被绊到。
　　这边上床，那边沈榆也从浴室里出来。
　　开关在他躺着的这边,等人过来，顾灿便也放下手机去关灯。然而在灯光消失的一瞬,身边的人忽然出手拉了他一下。
　　顾灿毫无防备地被拉到床上，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又被吻住了。
　　对方似乎是早有预谋，压下来时刚好带住了被子，困得他手脚都不好挣动。顾灿又气又恼，张嘴想咬他，却被提前察觉的沈榆捏着下巴吻得更深。
　　可能是接吻本来就是令人沉溺的事情，也可能是因为大脑缺氧而导致反应变慢。顾灿开始挣了一会儿，后面也逐渐懒得挣扎了。
　　他晕乎乎地任人吻着，忽然察觉沈榆松开了对他左手的禁锢，拉着他的手腕向下……
　　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顾灿脸“唰”得一下红了，触电一般缩回手。他在床单上连蹭了几下，那温度却还仿佛还在他指尖停留不散般。
　　沈榆没拦他，还放开了对他的禁锢，撑起身，低头蹭了蹭他的鼻尖，“还生气吗？”
　　这话乍一听有些没头没尾，顾灿却莫名意会到了他在说什么。
　　「我也会对你有欲望，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这样。所以别害怕，也不用害羞，无论是什么，好的坏的，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和分享。」
　　尽管这方法有点过于直白粗暴了，对顾灿来说却很是受用，他心底有种奇怪的平衡，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最后还有一丢丢别扭。
　　这个人，好像总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对付他。
　　有心晾他一会儿，顾灿抿着唇没说话。
　　看他不回答，沈榆又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轻声叫他的名字，“阿灿。”
　　。御严御严。
　　顾灿稍稍偏头，就能看到这人埋头在他颈侧，微挑着眼睛看他的模样。
　　清冽的嗓音因染上□□而微微沙哑，吐息炙热，上挑的眼尾烧得通红，给本就昳丽的容貌更添几分艳色。
　　这个人本质是冷的，却偏偏为他而烧起来，变得灼热滚烫，像浮冰里囚着一团炽热的火苗。过分危险，也过分惹眼。
　　顾灿呼吸微滞，一时间忘了言语，只觉得这个人真是浑身上下都性感得要命。仿佛看他一眼，就会被勾魂夺魄一般。
　　“你……”顾灿匆匆别开视线，压下心底的浮躁，“你不去解决一下吗？”
　　“没关系。”沈榆低头亲亲他，“还生气吗？”
　　好像也晾得差不多了？
　　顾灿别扭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沈榆这才放松下来，隔着被子拥住他，“那你让我抱一会儿。”
　　房间里没人说话，一时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顾灿本来还怀疑他会不会又突然搞事，结果没想到这人说抱着，就真的只是抱着他，什么也没做。
　　但是……
　　顾灿安静着任他抱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你真的不去解决一下？”
　　沈榆亲亲他的额头，“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好吧……
　　顾灿又忍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憋住，“可你顶得我好难受。”
　　虽然隔着一层被子，但夏天的衣服本就单薄，被子更是厚不到哪去，身体稍有异动，存在感便格外鲜明。
　　大概没有直男能接受另一个同性在自己身边有这样的反应，尽管顾灿现在可能也不算纯直了，但他以前毕竟没想过跟同性发展什么关系，思维一时不太能转变过来。
　　而且从开始到现在少说也有十多分钟了，十多分钟……没下去不说，反而还越来越……顾灿觉得自己已经够容忍了。
　　沈榆无言片刻，亲他一下，起身进了浴室。
　　听到水声响起，顾灿提着的心总算放下去，他拿着空调把温度调低一度，搓了搓脸躺下。
　　可能是前面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乍一放松，顾灿很快便感觉到困意，意识逐渐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终于停止，再过一会儿，一个略带着水汽的怀抱从后拥住了他。
　　“唔……”
　　身体比意识更快认出来人，顾灿半梦半醒间转过去，由背对变成正对，埋头在对方怀里蹭了蹭，呢喃着呓语，“困……”
　　“嗯。”沈榆拨开他额间的碎发，低头印下一吻，“睡吧。”
　　顾灿含糊着应了一声，很快便睡了过去。
　　倒是沈榆又借着夜色看了他许久，才略带不舍地把人拥在怀里，闭上眼睛睡去。
　　毫无预兆的，沈榆做了个梦。
　　梦里的环境有些陌生，但沈榆还是很快认出来，是沈家。
　　以往沈榆梦到顾灿时，周围的环境都会虚化模糊，这次却不然，大到家具，小到桌边的摆件，无一不真实，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地板上的纹路。
　　自从在现实世界见到顾灿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梦见过对方。
　　沈榆有些不解，又隐约有种预感，他在原地迟疑片刻，迈步往楼上走。
　　梦里是夜晚，沈家安静地仿佛没有人在。
　　走上三楼，从里向外依次有三个房间，最里和最外分别是顾灿和沈迟的房间，中间是原本空着，后来被沈迟改做书房的那间。
　　沈榆本来是往顾灿那间走，走过中间又鬼使神差地顿住。
　　他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身前忽然出现另一个人的身影，那人背对着他，推门进去。
　　这是梦到的什么？
　　沈榆微微蹙眉，停顿了一会儿才跟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沈榆进的时候晚了一些，看到先他进来的那人坐在靠里的飘窗上，正握着里面那人的脚踝给他穿鞋。
　　因为大半边身体都被窗帘挡着，里面那人只露出了一截脚腕，苍白纤细，像是轻易一折就会断掉。
　　从身量来看似乎还是少年，但也有些过于瘦弱了，似乎是久病之后才会有的。
　　两人不知是说了什么，少年忽然伸臂揽住身前那人的脖颈，凑过去主动吻他。
　　意识到自己恐怕误入什么地方了，沈榆正准备退出去，余光里却突然瞥见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一闪一闪。
　　沈榆循着光源看去，发现是少年手上亮起的。他走近两步，认出是对方左腕上戴着的手环。
　　跟市面上常见的那种运动手环不同，少年手上这个明显要复杂许多，正一点一点地闪着红光。
　　在白天或许这点光源还不够引人注意，但对于没开灯的房间来说，这点光就太明显了。
　　少年很快反应过来，转了一下手腕的角度想把光挡住，却被身前的人先一步捉住手腕抓过去。
　　“怎么把声音关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房间中响起，听起来隐约还有点耳熟。
　　“我不喜欢嘛。”少年看躲不过去，干脆开始卖惨，“总是叫啊叫的，吵死了，都不能安静下来做事。”
　　尽管这声音和现在的有些差别，沈榆还是一下子就认了出来，是顾灿。
　　沈榆大步往前走到飘窗前，一眼看到了里面的人，真的是顾灿。
　　那另一个？
　　沈榆猛地回头，却看到了他自己。
　　准确地说，应该是几年后的他自己。
　　眉眼间显而易见地比现在沉稳，即便被梦里的顾灿胡言乱语插科打诨地捣乱，也依然强硬着把手环的声音警报给打开了。
　　“嘀……嘀”
　　警报声极有规律地响着，从频率来看，似乎并不算严重。
　　梦里的顾灿卖惨失败，突然蹙起眉心，捂着心口轻咳起来，“痛……”
　　沈榆在旁边看得一慌，下意识伸手去碰，看到自己的手臂穿过墙壁才想起来，这是他的梦。
　　那他看到的这些事情，是未来会发生的？还是已经发生过的？
　　他这边思绪乱成一团，梦里的情景却还在继续。
　　梦里的沈榆似乎早见过这样的阵仗，下意识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数据便不慌不忙，轻抬眼睫问，“哪里痛？”
　　“心口痛……”
　　梦里的顾灿看骗不过他，干脆凑过去亲他的下巴，软着嗓子叫他，可怜巴巴的，“哥哥，你亲亲我吧，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尽管知道梦里的顾灿这样大概率是在骗人，沈榆却清楚自己，他一定会中招。
　　果不其然，沈榆看到自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倾身吻在他唇上。
　　那一瞬间，沈榆觉得他似乎和梦里的自己重合了。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声，和他自己同时响起——
　　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让你疼。
　　作者有话要说：怕你们误会要发刀子，提前回复一下。
　　不刀，梦是前世，今生HE。
　　_(:з)∠)_然后有人说节奏快的问题。
　　因为我这本没大纲，当初就是不知道写啥所以挑了个喜欢的梗随便写的。
　　解压练笔，也没打算写太长。
　　其实我觉得很快就差不多能完结了……
　　另外我也确实有这个问题，几乎每一本前十章内都必会被吐槽感情线拉得太快，已经习惯了。
　　感谢在2021-05-3010:49:32~2021-05-3116:2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某不知名起名废、向日葵不萎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浅铭20瓶；?、29609886、萤、坐等更新10瓶；春铮7瓶；然然然然然尔5瓶；陈毒秀啊、欲写清风、寸木3瓶；45606794、lxs2瓶；喻奎、20836248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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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沈榆不会欺负你吧
　　顾灿第二日醒来,睁眼看到沈榆放大的脸。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思绪才渐渐从睡梦中清醒,回忆起昨晚发生过的事情。
　　意识到自己居然就这么被沈榆抱在怀里睡了一夜，顾灿思绪禁不住飘了一下，恍然间生出些许不真实的感觉。
　　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接吻,拥抱,互相依偎着入眠鱼。烟。读。加。。
　　明明是亲密到极致的行为，可他却一点也没有不习惯,反而还适应良好，就好像身体早就已经熟悉了对方一般。
　　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惊到，顾灿没忍住脸红了一下,余光瞥见沈榆还没醒，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然而还没动几下，环在腰间的手臂就猛地收紧，把他整个拉回去按在怀里。
　　“沈榆？”
　　顾灿还以为他醒了,抬眼看到人还在睡着,才意识到那恐怕是沈榆无意识间的动作。
　　不知是梦到了什么，沈榆眉心轻轻蹙着，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起来似乎不大开心。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睡在一起，却是顾灿第一次早于对方醒来。往前两次他睁眼时,沈榆早就已经醒了。
　　察觉到沈榆可能是做了噩梦，顾灿抬手,一边轻轻拍他的背，一边低声叫他的名字,“沈榆？”
　　连叫几遍，沈榆终于慢慢醒来。
　　刚睁开眼睛时，他似乎还未完全从梦中清醒，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冷冽的戾气。目光触及到顾灿身上，又如冰雪消融般迅速化去了。
　　顾灿看他醒了，稍稍放心，问他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沈榆“嗯”了一声，揽在他腰间的手臂轻轻施力，把他按进怀里，又低头用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低声道：“陪我再躺一会儿。”
　　可能是刚睡醒的关系，他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暗哑，划过鼓膜带出轻微的痒意。
　　顾灿没忍住偏头躲了一下，又有些好奇，“你梦见什么了？”
　　沈榆隔了好一会儿都没回答，久到顾灿都以为他是不是又睡着了，他才低声答道：“梦见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这个姿势让顾灿看不见他的表情，但隐约能从他低沉的状态中感觉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太好。
　　顾灿心下懊恼，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
　　都知道是噩梦了，干嘛还要问。
　　“别想了。”顾灿干巴巴地安慰他，“不是都说了吗，梦是反的。”
　　沈榆“嗯”了一声，轻声道：“我知道。”
　　这人嘴上虽这么说，压在他后背上的手臂却还是没放开。
　　顾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就无从得知他现在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只能一边抓心挠肝着后悔，一边绞尽脑汁地讲笑话。
　　大概讲了那么四五个，顾灿嘴巴都干了，这人终于放开他，低头才他额前亲了一下，“别担心，我没事。”
　　说罢，沈榆先他一步下床，先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边，复又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这人脸上先前那点外泄的情绪已经被收敛得干干净净，隐约比先前还要沉稳几分。
　　怕再勾起他不好的情绪，顾灿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再问。
　　两人洗漱完下楼，时间已经九点出头。
　　沈父不在，应该是已经去公司了。倒是沈迟不知道为什么没走，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听见动静后往楼梯这边看了一眼。
　　顾灿莫名心虚，主动打招呼叫了一声，“哥，你没去公司吗？”
　　“爸有事先走了，让我等着把他送回去。”
　　沈迟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沈榆身上刻意停了一瞬，显而易见地指出了这个“他”说的是谁，还顺带着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顾灿心提起来，以为这两人又要像昨天晚上一样互呛起来，却不料沈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这一声出来，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惊了一下。
　　沈迟更是满脸见了鬼的表情，憋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硬生生逼出一句，“不用谢。”
　　等二人吃完饭，沈迟便以急着去公司为由把沈榆带走了，还顺带着拒绝了顾灿想跟着的念头。
　　路上，沈迟没少换着法儿的阴阳怪气，但沈榆要么是装听不懂，要么就是简单附和。反倒把沈迟自己气得不行，颇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甚至在下车之前，沈榆还跟他说了一句，“谢谢大哥，明天见。”
　　把沈迟震得在原地停留许久，到酒店门童来提醒才回神，驱车离开。
　　他知道沈榆那句明天见的意思，老太太七十大寿。不管盛夫人和沈父复不复合，他这个亲孙子都没理由不去。
　　真正让沈迟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沈榆那句大哥。
　　国外民情开放，沈迟留学这些年没少见过公开的同性恋，甚至他自己就被其中某些追求过，才被迫接触了这个圈子。
　　是以在刚见到沈榆的时候，沈迟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对顾灿怀着的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同时也看出这小子表面看着矜持守礼，实际却是个又冷又硬的性子。
　　俗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但沈迟却觉得，沈榆这明显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那种。
　　倒不是说这样的性格不好，只是刚过易折，过于尖锐的性格在现实交际中并不容易落好，反而还很容易吃亏。
　　沈迟不看好他这个性格，自然也就不看好顾灿跟他在一起。也是因为这个，沈迟才会故意明里暗里地表达不满，借以敲打对方。
　　而昨天晚上的沈榆也确实和他想的一样，在沈父面前就直接跟他互呛起来，着实不够沉稳。
　　但只是一晚上过去，这人却好像突然转性了。
　　不仅把他那些明显就是在阴阳怪气的话当耳旁风全部忽视掉，还踏马会叫哥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沈迟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暂时按捺下去，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
　　大概是年纪大了，沈老太太前些年觉得城里空气憋闷，便从老宅搬了出去，到偏郊的庄园去住。
　　沈父为了方便，便将这次宴会的地点也定在了那边，还把时间定在了中午。
　　几人提前一晚就住了过来，顾灿第二天早起，跟着沈迟一起去迎客。
　　他今天穿了身纯白色的定制小礼服，头发也被沈老太太的造型师捎带着拾掇了一下，俊秀得像个小王子，方便了不少赴约的宾客。
　　毕竟宴会这种事情就讲究个人情往来，来赴宴，遇见主人家的总少不得得夸上两句。
　　学习不行就夸特长，特长不行就夸颜值，颜值再不行就夸个子，个子再再不行，那也得夸一句精神，总之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好歹也得夸几句出来。
　　要是遇见个哪哪都不行的，那简直是费尽了脑细胞，但要是碰见顾灿这种十项全能的，那可就省事多了，简直是张口就来。
　　偶尔遇见个人精或者是口才好的，能顺个连子不说，运气好了说不定还能爆个金句。
　　顾灿听了一上午的好话，耳朵都快听麻了。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差不多已经能免疫了。
　　趁着沈迟领着前一波人进去，顾灿低头看了眼手机。
　　近二十分钟前，沈榆跟他发了消息说已经出发。因为盛夫人这次也要来，他得跟对方一起，并没有和他们一样提前一天住过来。
　　算算路程，应该再有一会儿就能到了。
　　“顾灿。”
　　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顾灿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叫陈旭，是跟他一个班的同学，两人关系不错，之前带头在顾灿朋友圈下面刷回复的那个就是他。
　　陈旭是跟父母一起来的，他没跟着一起进去，留下陪着顾灿说话，“我听说你前几天住院了？还寻思去看你，结果刚回来你就出院了。”
　　“那我不是给你省了慰问钱？”顾灿跟他说话没什么顾及，顺着开玩笑道：“折半吧，记得打我账上。”
　　陈旭大咧咧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两人玩笑一会儿，看周围没人，陈旭忽然压低声音问他，“对了，我听说你那个走丢十几年的哥哥回来了，你还好吗？”
　　顾灿不奇怪他知道这件事，只觉得他的问话有些奇怪，“我为什么不好？”
　　“那小说里不是常写吗？真少爷被认回豪门后，遭家人厌弃，扮猪吃老虎打脸众人什么的。”
　　陈旭说着说着脑洞大开，“而且沈叔和迟哥对你这么好，他万一心理阴暗，觉得是你抢了他的位置怎么办。”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灿无言，看了他好半晌才道：“你少看点小说吧。”
　　“我说真的啊。”陈旭问，“他没欺负你吧？”
　　欺负？
　　顾灿忽然想起来沈榆强硬着把他抵在门板上亲吻的时候，略不自在地撇开脸，抬手摸了摸耳朵。
　　如果说欺负，这倒也勉强算一种吧，就是可能和众人理解的那种欺负不太一样。
　　离宴会开始的时候越近，来得人也越密集，其中不乏一些跟顾灿同校的同学，和陈旭一样，他们也是跟着长辈一起来的。
　　顾灿在学校里人缘不错，大部分同学看到他都停下说了几句话，问了问住院的情况才进去。但也有那么一小部分，是跟他关系不好的。
　　“草。”陈旭一眼瞧见远处的一个人影，“我看见周崇那傻比了。”
　　陈旭口中的周崇是跟他们一个学校的同学，再往前数勉强还能算跟他们一块长大的发小。
　　只是这人从小就跟他们玩不到一块，跟顾灿更是不对付，没少跟他找茬。
　　小时候顾灿被惹烦了还会揍他，往大了就渐渐懒得理了，这人却一直锲而不舍般，有事没事就往他跟前凑。
　　听到这个名字，顾灿下意识蹙眉，跟着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人跟他目光对上，果然大步走过来。
　　顾灿叹了口气，低声道：“不然你先进去吧。”
　　“不行。”陈旭摇头，“那傻比看你一个人在这，八成又要开始犯贱，我得在这看着。”
　　“你第一天认识他吗？你在这他也一样过来。”
　　话虽这么说，顾灿却也没再拒绝他的好意。
　　“顾灿。”
　　周崇隔着老远就开始叫他名字，仗着周围没有外人，故意挤兑他道：“听说前几天你哥被找回来要把你赶出家门，你气得都昏过去住院了？”
　　“这才几天啊。”周崇说着，又围着他转了一圈，阴阳怪气道：“这么急着出院来看老夫人，身体没事吧。”
　　这话有些过于傻比了，陈旭翻了个白眼，就连已经习惯无视他的顾灿也听完，也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这些天他待在家里没出门，还真不知道外面对这件事都已经传成这样了，难怪刚才陈旭会问他沈榆有没有欺负他。
　　也难怪沈父沈迟不让他出门，估计是怕他听见这些话。
　　其实沈家这个时候还让他跟沈迟一起出来迎客就已经很能说明态度了，也就周崇这种脑子转不过来弯的才会真以为他不被待见。
　　不过……不知道沈榆自己听见会怎么想。
　　想到对方可能会有的反应，顾灿不自觉翘了一下唇角。
　　庭院前又有一批人进来，顾灿远远瞧见跟在盛夫人后面下车的沈榆，看对方往这边走，故意顺着周崇的话道：“关你什么事？”
　　“你可以来求我啊。”
　　大概是被他无视太久了，乍一听到顾灿回话，周崇还以为他是被踩到痛脚，整个人都嘚瑟起来，“等你被他赶出家门没地方去，你求我一下，万一我心情好了，说不定就让我爸妈收留你呢。”
　　看沈榆已经走到近前，距离已经足够听到周崇刚才说的话，顾灿才慢吞吞道：“那你可能得问问他。”
　　周崇莫名其妙，“问谁？”
　　“我哥啊。”顾灿朝他身后抬抬下巴，眉眼微弯，“你问问他，准备什么时候把我赶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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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等开学，我们一起住校吧。
　　听顾灿喊哥,周崇下意识以为是沈迟来了，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人。
　　想起方才顾灿看见这人时笑的模样,周崇顿觉不爽，语气恶劣问，“你谁啊？”
　　对方扫他一眼,神情淡淡道：“你刚才借着我的名义说了那么多,言之凿凿头头是道。我还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怎么现在又来问我是谁。”
　　这话有点长，周崇琢磨一遍反应过来他是谁,琢磨第二遍才又醒悟到话中深意，登时火冒三丈，“你骂我？”
　　“噗。”
　　旁边的陈旭没忍住笑出声来,“知道你还说出来，傻不傻啊。”
　　周崇怒气上涌，张口想骂回去，沈榆却已经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移到了后面的顾灿身上,“走吗？”
　　“也行。”顾灿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也快到宴会开始的时候了，便答应道：“那我带你们先进去。”
　　几人说着往里走，没走多远，顾灿忽得听见周崇在后面叫他的名字。
　　一回头,顾灿便见对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语气活像是在控诉,“你就这么走了？”
　　“啊？”顾灿莫名其妙，想了想还是耐心着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你……”周崇瞪着眼看他，半天憋不出话来。
　　顾灿方才说的那句带“你们”进去，明显是不包括他的，他若是就这么硬跟着，未免也太过没面子。
　　可若是要让他自己说你好歹也叫我一声，周崇又说不出口。
　　僵持片刻，周崇正犹豫着要不要先算了，沈榆却忽得往远处看了一眼，“你可以去那边登记一下。”
　　沈榆说着，目光落回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如果有需要的话。”
　　周崇没明白他的意思，顺着往他方才看的地方望过去，差点没被当场气死。
　　这座庄园占地面积较大，从他们现在在的前庭到宴会地点的正厅有着不短的一小段距离。
　　虽然说两侧的花草树木都被侍弄的不错，看上去极为养眼，但就这么走过去，也要花上不少的时间和体力。
　　大概是照顾来赴宴的某些年纪大了又或者是身体不方便的特殊人士，管家特意提前让人开了几辆车出来侯着。
　　不是那种完全封闭的，而是打开式的。省力的同时，还可以顺带着观赏一下两侧的风景。
　　选择坐车的人并不少，但大都是一些带着小孩的父母或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基本都是边逛边往里走的。
　　沈榆让他去坐这个，不就是拐着弯儿地讽刺他残疾吗？
　　周崇快被气疯了，但当他回过头，却哪还有顾灿三人的影子。
　　他们竟是直接扔下他走了。
　　＊
　　一直到走出很远，陈旭都在反复回味着方才周崇那铁青着脸的表情。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跟旁边的沈榆搭话道：“兄弟，你嘴巴挺毒啊。”
　　陈旭说完又觉得这话对刚第一次见面的他们来说有些逾越了，听着不太好，连忙补充道：“褒义的褒义的，不信你问顾灿，我真不是嘲讽。”
　　顾灿“嗯”了一声，怕沈榆不清楚情况，跟他解释道：“他就是烦周崇太久了，好不容易看到个能把他怼得说不出话的，太激动。”
　　陈旭猛点头，“对对对。”
　　周崇那张嘴从小就特别能叭叭，小时候还好，烦了就揍他一顿，让他说不出话。长大后就有点麻烦，又不能总打人，偏偏还不能跟他直接怼回去。
　　他那样性格，就是你越理他他越能逼逼，只能尽可能地无视他。乍一看到个能把周崇气到说不出来话的，陈旭新奇极了。
　　可能是看在顾灿的面子上，沈榆没跟他计较，简单“嗯”了一声。
　　看出两人关系是真的不错，陈旭稍稍放下心来。他没了对好友的那层担心，整个人轻松不少，
　　“兄弟，咱们交个朋友吧。”
　　陈旭很是热情，“我叫陈旭，跟阿灿是发小，关系特别铁，能陪打架能帮掩护，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是吗？”沈榆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旁边的顾灿。
　　顾灿：“……”
　　“这个真没有。”顾灿连忙撇清，“我绝对没跟他穿过一条裤子。”
　　“我那是形容词好不好。”陈旭无语，完了又有点纳闷，“不是，你们两个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重点是这个吗？”
　　顾灿轻咳一声，心虚地移开视线，抬头望天。
　　沈榆瞥见他发间微红的耳根，知道他这是害羞了，转移话题对陈旭道：“我叫沈榆，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
　　陈旭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拿出手机跟他扫码互加好友。
　　谈话间走到正厅，陈旭远远看到他爸妈，抬手跟那边挥了挥，收了手机对两人道：“那我先过去了，等会儿再聊。”
　　顾灿环视一圈，看见了人群中的沈迟，却没看见沈父，也没看到盛夫人。
　　注意到沈迟正在和旁边的人谈论着什么，顾灿没过去打扰，回头跟沈榆道：“阿姨可能是跟爸在楼上跟奶奶说话，我们也先过去？”
　　无论盛夫人和沈父在不在老夫人那里，两人上去一趟都没错。
　　沈榆点了点头，跟他一起往楼上走。
　　来人大都集中在正厅，进了楼梯周围便安静下来，拐角时，沈榆忽得说了一句，“你跟我一样叫爸，为什么单独叫我妈阿姨？”
　　“不叫阿姨叫什么？”顾灿随口道：“他们现在还没复婚呢，我现在改口，万一阿姨不愿意怎么办，多尴尬啊。”
　　“我没说他们。”沈榆看着他的眼睛，“我说我跟你。”
　　我们？
　　顾灿顺着想了一下，差点给自己吓绊着。
　　幸好沈榆一直关注着他的情况，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
　　顾灿扶着他站稳，神经绷紧，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才放松下来，瞪着罪魁祸首，压低声音小声道：“你不怕别人听见……”
　　“这里没有别人。”沈榆反问道：“而且为什么要怕？”
　　你胆子可真大。
　　顾灿耳根不自觉发烫，别扭了一下才道：“那我也没答应你呢。”
　　“没关系。”沈榆道：“只要结果是对的，你考虑多久我都可以。”
　　说得好像很大度，还不是建立在他会答应的情况下。
　　顾灿无言以对，想起那天晚上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答案是拒绝，这个人的反应会有多可怕。
　　好在他并没有不喜欢这个人，但要说答应……又好像有点太快了。
　　正常的直男被同性示爱会是什么反应顾灿不清楚，但他知道至少不应该是像他这样淡定。
　　想到这里，顾灿禁不住有点迷茫，难道他不是纯直？
　　两人到沈老夫人的房间，盛夫人果然在这里，正在陪老夫人说话，倒是沈父人不知道去哪了。
　　“奶奶，阿姨。”
　　门没关，顾灿意思着敲了一下，跟沈榆一前一后进去，“爸没在这边吗？”
　　“他去接电话了。”沈老夫人答着，目光落在后面的沈榆身上，神情有几分恍惚，“小榆？”
　　沈榆“嗯”了一声，上前两步到她身前，“奶奶。”
　　沈老夫人笑着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手，眼神里有几分怀念，“之前你爸就跟我说你长得跟秋林很像，我还当他逗我玩，没想到还真是。”
　　秋林是沈爷爷的名字，他早年受过伤身体不好，没过六十岁便去世了。
　　顾灿也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一次，现在已经只剩下极模糊的印象了。
　　其实从相貌上来看，沈榆是更像盛夫人多一些的，不然也不至于被沈迟一眼认出来。
　　但他的眼睛又很像沈爷爷，沈老太太本来就因为思念亡夫而有所期待，看到他便下意识寻找跟沈爷爷相像的地方，自然便觉得很像。
　　老太太又接着问了几个问题，听到沈榆现在也在念高三后，想了想问，“你们是不是快开学了，打算去哪个学校？”
　　“这个事我们昨天刚商量过。”盛夫人接过话茬道：“小榆的意思是还想在国内高考，至于要不要出国的事，等他高中结束再说。”
　　顾灿听完一愣，下意识看了旁边的盛夫人一眼。
　　其实这个事情他之前就想过，盛夫人长居国外，万一最终没有跟沈父复合，必然是要回到E国去的。
　　而盛夫人又刚跟沈榆重逢不久，如果她真的要回E国，必然是倾向于带沈榆一起过去，说不定都等不到大学，高三就直接走了。
　　结果现在却说可以上完高中再考虑要不要出国的事？
　　意思是还可以不出国吗？
　　尽管知道这个机会很小，顾灿还是忍不住高兴了一下。
　　“至于学校……”
　　盛夫人说着，对顾灿笑了一下，“就去阿灿那个吧。”
　　顾灿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回神后反应过来她刚才说的话，瞬间高兴，“好啊！”
　　盛夫人温柔道：“小榆人刚过来，没什么认识的朋友，到时候在学校里就麻烦你多照顾一下他了。”
　　顾灿脸红了一下，“嗯”着声点了点头。
　　又聊一会儿，沈父接完电话回来，众人便一起下楼。
　　两人坠在最后面，沈榆拉着顾灿放慢步子，跟前面的人拉开距离，贴近他的耳朵低声问，“你刚才为什么脸红？”
　　顾灿躲了一下没躲开，又怕动静闹得太大被前面的人注意到，只好跟着压低声音，“阿姨刚才说让我照顾你。”
　　沈榆问，“所以呢？”
　　顾灿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我就顺着想了一下，觉得好像一直是你照顾我比较多。”
　　沈榆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微微眯起眼睛，忽然很想在上面咬一口。
　　但是不行，这里的人太多了。
　　场合不对，沈榆只得暂时按捺住心思，低声叫他的名字，“阿灿。”
　　顾灿：“嗯？”
　　沈榆借着身体遮掩牵他的手，在他耳边悄声道：“等开学，我们一起住校吧。”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想要二人间还是四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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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只能想我。
　　住校？
　　顾灿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主要是他之前基本没抱希望沈榆能留在国内。哪知道峰回路转，沈榆不仅不用出国，还能跟他一个学校。
　　不过……
　　只看沈榆现在看他的眼神,顾灿也能猜到这人想跟他住校的原因恐怕没有那么纯洁。
　　想到这里，顾灿微微脸红，正想回答,前面忽然有人扬声叫他们。
　　原来是他们落后的太久,盛夫人他们下了一层楼梯都没看到人,回头上来找了。
　　“小榆？”
　　寓小言
　　盛夫人隔着一层楼梯抬头看他们，朝二人招了招手,“你们两个落在后面说什么悄悄话呢？快点下来了。”
　　“这就来。”
　　顾灿生怕她再往上走几步就看到他们手还牵在一起，连忙应了一声，拉着沈榆一同下去。
　　沈老夫人和沈父比他们早一些时间下来,正在前面跟人说话。顾灿跟沈榆和盛夫人一同下来的时候，没少感觉到有人在悄悄打量自己，同样还有他旁边的沈榆。
　　因为早些年的网暴事件，沈家举办宴会很少会邀请媒体,同样也不允许私自拍照。
　　而这次是为了老夫人庆贺寿辰,自然就更没理由邀请无关之人。来赴宴的不是或近或远的亲戚，就是跟沈家互有往来的朋友。
　　但只要是人都有好奇心，放在这些人身上也不例外。
　　他们早听说了沈榆走丢后又被找回来的事情，又知道顾灿的身世，少不得跟身边的人八卦过几次。
　　虽然不至于像之前周崇在门前时说得那样难听,但大概率也会像陈旭那样，觉得他们碰面时必然会有尴尬和微妙。
　　是以当他们看到顾灿和沈榆一起下来,还和盛夫人有说有笑的时候，不少人都面露奇异之色。
　　表情管理好的,惊讶一下也就收回去了，表情管理不好的，那脸色就半天下不来，五颜六色地混在一起，看起来还挺有意思。
　　沈迟给他们在主桌上留的有位置，顾灿拉着沈榆一道过去，路上没少被人行注目礼。
　　顾灿对这样的目光还算习惯，原以为沈榆会不适应，没想到对方比他还镇定，基本把周围人的目光视作无物。
　　而且当桌上的其他长辈问他一些事情时，不用旁边的盛夫人帮忙，他也能答得从容有度，丝毫不显慌乱，仿佛早就习惯了一般。
　　顾灿禁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察觉到他的目光，沈榆回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顾灿道：“就是觉得你好像对这种场合还挺习惯的。”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沈榆顿了一会儿才回答，“不习惯。”
　　怕他不信一样，沈榆想了想又补充，“我装的。”
　　顾灿：“……”
　　信你才有鬼。
　　虽然觉得沈榆大概率在瞎扯，顾灿也没再问，只觉得大概是盛夫人提前跟他说过宴会上可能会有的情况。
　　宴会到下午才散，顾灿和沈榆没跟着众人一起离开，被老夫人多留了一晚。
　　送人离开时，顾灿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回头，就看到隔着几米外的周崇正恶狠狠地瞪着他，被他发现也不收回去，反而还瞪得更使劲了。
　　顾灿：“……”
　　周崇似乎是还想过来，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才不甘不愿地停住了。
　　“别看他了。”旁边的沈榆忽然出声。
　　“我知道。”顾灿收回目光，“我就是不明白他无缘无故瞪我干什么。”
　　以前周崇虽然也跟他找事，但大都是仗着年纪大了顾灿不好跟他打架来瞎掰掰，很少有像这样只是看着不过来的，有点奇怪。
　　沈榆道：“他在瞪我。”
　　“瞪你？”
　　顾灿想起来中午的事情，没忍住笑了一下，“哦我知道他为什么不过来了。”
　　打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可不就只能看了么。
　　沈榆问，“你以前跟他打过架？”
　　“小时候打过。”顾灿道：“就初中之前吧，主要是他太烦了。”
　　沈榆上下看看他，“受过伤吗？”
　　“那必不可能。”顾灿道：“他小时候瘦得跟猴似得，都是我单方面揍他。”
　　沈榆没说什么，状似不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周崇看过来的视线。
　　送完人回去，管家来问他们想选哪边的房间。
　　庄园占地大，除了别墅花园还有马场和人工湖，周围特意建了几座可供居住的小木屋。
　　顾灿是有习惯住的地方的，正想回答，沈榆已经先他回问，“明月湖那边的房间现在还空着吗？”
　　管家答道：“空着的。”
　　沈榆道：“那我们住那边。”
　　管家记下来后安排人提前去打扫房间，顾灿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有明月湖？”
　　沈榆停了一会儿才回答，“坐车进来的时候听我妈说的。”
　　顾灿没太怀疑，“对了，你会骑马吗？”
　　看沈榆摇头，顾灿顿时来了兴趣，“那我们明天去马场，我教你。”
　　两人陪老夫人吃完晚饭，回去往住处走。
　　顾灿有心改善自己在沈榆心目中的“路痴”印象，没带着他走大路，而是钻进了一旁的小道，一边走，还一边跟他介绍周围的风景。
　　“这棵树我爬过……”
　　顾灿指着一根有三人合抱那么粗的树道：“七岁的时候，跟别人打赌的时候，结果蹭了一身灰，回去的时候把奶奶吓了半死。”
　　沈榆问，“摔下来了？”
　　“不是。”
　　顾灿摇头，“那次周崇也在，我下来之后他故意吓我，我生气就揍了他一顿，结果把他揍出来鼻血了，奶奶以为是我的血。”
　　想起过去的事，顾灿皱了皱眉，又轻啧一声，“其实他也挺可怜的。”
　　周家的情况和沈家不太一样，周父跟沈二叔一样是典型的情场浪子，区别是沈二叔没搞出来什么风流债，而周父的风流债很多。
　　周崇有许许多多的异母兄弟，年纪小的时候算不清关系。看顾灿是被沈父半途领回来，又跟沈家姓不一样，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沈父落在外面的风流债。
　　虽然长大一点后弄明白了关系，知道是误会了。但梁子早已结下，桩桩件件叠起来，最初这点原因就已经不重要了。
　　周崇小时候在家并不太算受待见，看他不会跟人说话也没人教就知道了。也就这几年周父开始修身养性不乱搞，他在家里的地位才好了点。
　　往前几年的时候，经常顾灿揍了他之后隔好久都还能看见他身上顶着旧伤，因为没人给他治。
　　顾灿后来不怎么揍他，其实也有点这个原因。
　　“我们出去……”顾灿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身旁的人揽住腰拉进怀里。
　　“唔……”
　　突如其来的吻落下来，顾灿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张嘴想说话，却被更加深入进去。
　　等他注意力全然落回在自己身上，沈榆放开他一点，在他下唇上轻咬，强势而又霸道，“不许想别人。”
　　顾灿反应了一下，才明悟过来这个别人是谁，“……我又不喜欢他。”
　　“那也不可以。”沈榆抬手抚上他的侧脸，动作温柔，语气却不容拒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只能想我。”
　　顾灿耳根发烫，知道自己肯定又脸红了，庆幸在黑暗中并不明显，“……你好独/裁啊。”
　　沈榆微微眯起眼睛，在他唇上轻声道：“你第一天知道？”
　　说完，沈榆便再一次吻住他，原本抬在他下巴的手移到后方扣住他的后脑，迫得他只能仰头承受这个吻。
　　顾灿从喉咙里哼出一声，抬手抱住他，生涩而又笨拙地回应。
　　禁锢的力道放松，满是强势意味的吻逐渐温柔。
　　其实沈榆知道周崇这个人。
　　【猪三不小说网】|ZhuSanBu.Com|欢迎您收藏，希望进入您的收藏夹！那天在沈家做过梦之后，沈榆就总会断断续续地想起更多前世的事情。
　　是的，他现在已经可以确认他记到的是从前，而不是未来。
　　也是因为有了前世的记忆，沈榆才会从容不迫地对沈迟叫大哥，借着话术让盛夫人同意他在国内高考。
　　沈榆不喜欢周崇，因为前世里顾灿曾经和他做过几年朋友，在周崇跟他告白之前。
　　前世顾灿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家里，又有沈榆在，周崇并没有弄错顾灿和沈家的关系。大概是因为同样看起来瘦弱的缘故，小时候的两人勉强处出来一点情谊，周崇在顾灿面前也没有那么嘴欠。
　　而后来年纪大了之后，周崇某天突然认识到自己的心意，逃课跑来跟顾灿告白，把顾灿吓了一跳，从轮椅上摔下来后差点犯病。
　　顾灿当时没说是怎么回事，沈榆也是后来才问出来是周崇告白完就想亲他，他躲的时候没注意才会不小心摔下来。
　　沈榆气得找到周崇揍了他一顿，此后更是严令禁止对方来沈家。不过可能是因祸得福，两人之后没多久就在一起了。
　　是顾灿先告白。
　　因为沈榆一直担心他的身体问题，不敢让他有情绪不稳定的情况，谈恋爱毕竟也算是个耗费心力的事情。
　　沈榆现在都记得顾灿说喜欢他时又紧张又害羞，听他答应后主动亲他时的情景。
　　那也是顾灿手腕上的手环第一次拉响警报，红光闪个不停。
　　因为手环里带有自动预警，心率超过一定区间就会自动发送短信到紧急联系人，在国外的沈迟直接打电话给他问怎么回事，沈父更是连夜从外地赶回来。
　　顾灿那个时候就躲在他床上，被子拉到顶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睛，看他面不改色地编瞎话跟另外两个人解释，末了再来亲一亲他。
　　可能是自小一直长大的关系，前世顾灿在他面前总会更加放肆，会主动亲他，也会赖在他怀里胡作非为。不像现在这样容易害羞，稍微逗一下就脸红。
　　但沈榆却更喜欢现在这样，不用再顾忌着时不时会响的警报，也不用担心每年的体检。
　　即便这是用他自己来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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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想要我吗？
　　走走停停,原本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顾灿跟住在外围的佣人打了招呼，拉着沈榆到最里面的小楼。
　　这里紧贴湖面，不用开空调就已经足够凉爽。顾灿边拉着人往上走边问,“我们住二楼还是三楼？”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顾灿回头，发现对方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怎么了？”
　　“我在想……”沈榆倾身靠近,在他唇上轻咬一下,言语间充满暗示意味，“你是默认跟我一个房间吗？”
　　顾灿整个人被他圈在楼梯上,耳根在暧昧气息中逐渐发烫，身体后仰试图挣扎一下，“一……一层楼也有很多个房间的……”
　　“是吗？”沈榆慢条斯理地松开他,反牵着他往上走，“那我选四楼。”
　　四楼？
　　顾灿跟着他往上几阶，忽得想起来四楼是顶层，为了观景方便,靠近湖泊的半面大部分都改成了平台,能住人的房间只有一个……
　　可是沈榆是怎么知道的，他刚才有往上看吗？夜色那么黑……
　　到达顶层，沈榆把房间里的灯打开，望了一眼浴室的房间，“你先洗还是我先？”
　　“唔……”顾灿从思绪中回神,“你先吧。”
　　这边的小楼固定有人打扫，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柜子里有一次性的换洗内衣，被褥也是翻晒过的。
　　沈榆拿好衣服进了浴室,顾灿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听到水声哗哗响起，迅速起身，转身又下了楼。
　　大概是管家提前安排过，小楼里所有东西都被补齐，连厨房里的冰箱也被重新填满。顾灿找全自己需要的东西，松了口气，上楼回到房间。
　　夏天洗澡用时大都很短，顾灿刚把东西藏好，沈榆便出来了。
　　这边没有合他们尺寸的睡衣，沈榆是穿着浴袍出来的，前襟很松，露出大片的胸膛。
　　顾灿看了一眼便触电般收回目光，脸上没怎么样，耳朵先红了。
　　沈榆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过来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尖，指腹在上面轻轻捻了捻，低声道：“去洗澡。”
　　这一声几乎是贴在他耳朵边说的，温热吐息撩过耳廓，顾灿受惊般跳起来，捂着耳朵进了浴室。
　　比起沈榆没多会儿就出来，顾灿在浴室里磨叽的时间有点久，出来时整张脸都红扑扑得，原本白皙都肌肤浑身都透着粉。
　　沈榆抬眼便看到这一幕，眸光微暗，喉结上下滚了滚，抬手道：“过来。”
　　他这时正靠在窗台边的地毯上坐着，顾灿过去，被他拉了一下，便坐进了他怀里，被整个圈着。
　　沈榆稍一低头就能看到他通红的耳朵尖，比起刚出来的时候似乎还更红了一点，像滴血的红翡，看得人蠢蠢欲动。
　　想起白天想碰没碰到的经历，沈榆毫不亏待自己，一点没憋着，低头就在上面咬了一口，还用牙齿叼着磨了两下才松开，“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没什么。”
　　顾灿说这话时眼神都不敢看他，四处乱飘，沈榆半点没信，但没立刻问。
　　“阿灿？”
　　拇指在他唇上磨挲片刻，沈榆掰着他的下巴过来亲了一下，覆在他唇上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没回答我。”
　　顾灿没忘，眼睫上下颤了几回，在装傻和坦白间徘徊一会儿，犹豫着道：“为什么想住校？”
　　沈榆回答得很直白，“想跟你更多时间待在一起。”
　　“在家不也是待在一起？”
　　“家里人太多了。”
　　这是嫌弃别人打扰他们的意思。
　　顾灿干巴巴道：“宿舍里的人也很多。”
　　“阿灿。”沈榆捏捏他的耳朵尖，“你当我不知道晨星的宿舍有二人间的吗？”
　　顾灿就读的晨星中学可以说是北城规格最高的一家私立中学，不仅各方面条件远超国内其他高中，住宿条件更是几乎比一些高校的研究生宿舍还要优秀。
　　一人间有，二人间有，常规四人间或六人间也是有的，是常年开学季都要在网上被人羡慕嫉妒恨的存在。
　　顾灿小声嘟哝，“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榆捏着他耳垂的指尖上移，低头过来咬一口，低声问，“答应吗？”
　　顾灿别扭了一下，最终道：“你问阿姨吧，阿姨同意你住校我就可以。”
　　沈榆微微眯起眼睛，当场就拿过手机给盛夫人打了个电话。
　　后者欣然同意，还说这样正好她放心回E国，隔两个星期回来看他一次，顺便让他向顾灿转达一下谢意，感谢他愿意陪他一起住校。
　　顾灿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三言两语解决掉盛夫人，整个人都有点懵。
　　剧情该是这样发展的吗？盛夫人就这么放心沈榆留在国内了？
　　似乎是看出他所想，沈榆解释了一句，“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跟爸复合，但又不想我住在沈家关系太近。”
　　顾灿懂了。
　　如果沈榆留在国内上学又不住校的话，盛夫人必定会陪着，势必要增加和沈父碰面的次数。而若是盛夫人不在，沈榆便只能住校或者是住在沈家，盛夫人又肯定不想让他亲近了沈父，却疏远了自己。
　　综合来看，跟顾灿一起住校居然是对盛夫人最好的局面。
　　顾灿想了想，忽然记起一件事情，“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带你一起回国外？”
　　“我不想去。”沈榆道：“而且她也没那么坚决。”
　　那沈父还是有机会的？
　　顾灿想着，没注意沈榆什么时候换了一下抱他的姿势，从背后拥着改成把他整个抱在腿上。
　　看人沉浸在思绪中，沈榆捏了捏他的耳朵尖，迫得顾灿回神正对自己，垂眸问，“不想跟我住？”
　　顾灿：“……不是。”
　　沈榆问，“那是什么？”
　　顾灿犹豫了一下，看他一副不问出来就不放开他的样子，小声道：“你是不是想那个……”
　　沈榆耐心道：“哪个？”
　　“就……那个啊。”顾灿整张脸都红透了，绯色蔓延到脖颈，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跟我那……那样……”
　　沈榆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从他奇怪的状态和前言不搭后语的描述中明白他的意思，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有。”
　　顾灿愣了一下，“没有？”
　　“真的没有。”沈榆又重复了一遍，低头看怀里的人。
　　顾灿显然是没预料到这个回答，整个人直愣愣地看着他，显得有点呆，还有点可爱。
　　没忍住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沈榆解释道：“我确实很想跟你亲密，但没到那个地步。”
　　沈榆顿了顿，“你还小。”
　　不小了好吗，你也就比我大几个月而已。
　　顾灿咬了咬唇，扭过头不理他了。
　　沈榆捏着他的下巴过来，“生气了？”
　　顾灿不太想说话，觉得有点丢人。
　　误会别人要对自己这样那样，结果人家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可又不是他愿意多想的，明明就是这个人太招人误会了。
　　顾灿想着想着还真有点来气，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他推开人出去，默不作声地钻到床上，拿被子把自己盖住了。
　　沈榆跟着过来，看到床上把自己包成了个粽子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确实没想过跟顾灿这么早做这种事，可能是前世带来的影响，他潜意识里总觉得顾灿还是脆弱着的，像个易碎的贵重物品。
　　他们前世也没做过这种事，顾灿身体不好，只是浅层的亲吻有时候都能让手环嘀嘀作响，沈榆又哪里敢碰他身上其他地方，只除了有一次……
　　沈榆在床边坐下来，反思片刻，觉得也确实是他的问题。
　　可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太重，又或者是终于能放开疼爱这个人，他最近确实很不收敛，总是控制不住地想亲近对方，行动上有些逾距。
　　但顾灿跟他是不一样的，顾灿没有他从小到大的执念，也不记得前世的事情。看他这样，会误会他想跟自己亲密是很正常的事情。
　　沈榆回神，试图把被子里的人捞出来，“阿灿。”
　　他推了两下不动，被子里的人反而还把自己包得更紧了。沈榆无奈，只得连人带被子一起强行抱了起来，低头一看却心神俱震。
　　怀里的人两眼红红，床榻上还有点湿痕，显然是哭过了。看他看过来，惊慌得第一时间就想藏起来。
　　“阿灿。”
　　沈榆强行禁锢着他不让乱动，抬着他的下巴正对自己，“我没有不想碰你。”
　　情景相似，沈榆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前世曾发生过的事情，明白顾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患得患失担心是他不想碰自己。
　　想起过去，沈榆低头亲亲他，缓声道：“阿灿，我无时无刻不想触碰你，拥抱你，占有你，当然也包括……”
　　最后半句，沈榆刻意换了气音，用了一个很粗鲁的词，跟温柔的语气半点不相符，听得顾灿脸红了一下。
　　顾灿偏了偏头，没忍住又回头看他，“那你为什么不……”
　　“怕弄疼你。”沈榆道：“我没有过。”
　　你有过才不好。
　　顾灿心里想着，多少没再抗拒他抱着自己了。
　　沈榆看他软化下来，知道是不生气了，拇指磨挲过他通红的眼角，低头在上面吻了一下，“拿冰块给你敷一下？”
　　顾灿闷声点了点头，看他起身去冰箱，忽然想起来什么，浑身僵硬，“等等……”
　　但已经晚了，沈榆拉开房间里自带的小冰箱，看到里面放着的东西，眸色微暗。
　　原本这冰箱里是塞着些水果之类的，方便懒着不想动的时候不用下楼去拿，现在却多了两瓶酒。
　　沈榆拿出来搁到床边的柜子上，看向床上埋头装死的人，“解释一下？”
　　顾灿憋了一会儿知道糊弄不过去，破罐子破摔道：“我怕你想那样，我又太紧张了放不开，所以就……”
　　沈榆道：“就想灌醉自己？”
　　顾灿不说话了，显然是默认。
　　只拿了两瓶，看来还知道自己酒量不好。
　　沈榆说不好自己是该生气还是什么，说他不听话吧，他又确实是在自己在的情况下拿的。
　　说他听话，但也未免有些太乖了，让他难免有点生气，如果这个人遇见的不是自己……
　　想到顾灿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样子，沈榆电光火石间想到什么，眸色更深，声音因喉咙发紧而更加低沉，“那你在浴室里那么长时间？”
　　听到这句话，顾灿抬头看他，眼睫微颤，眸子湿漉漉的，眼角染着红痕，无端让他白皙的面庞染上几分艳色。
　　“我做过准备了。”
　　可能是平生做过最大胆的事情，顾灿声音不自觉发颤，抬手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你要吗？”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我可能还是要完结了。
　　设定就是一个命运交换的故事，没啥剧情，每天现编很痛苦而且感觉像在水文压力很大。
　　如果你们愿意看日常的话，番外可以多写一点。


第30章 正文完。
　　等到真正面临那一刻时,顾灿才知道自己那些所谓的“准备”根本算不得准备。
　　房灯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被关掉，朦胧的夜色顺着窗外照进来，有夜风从没关紧的窗户中钻进来,拂过窗帘，水波一样荡出涟漪。
　　顾灿额头抵在枕前，闭着眼睛,揪着枕套花边的指尖不自觉攥紧,咬紧下唇,呼吸不时放松或收紧，喉咙里滚出模糊不清的呜咽。
　　“阿灿。”
　　沈榆俯身下来,捏着他的下巴转过半边，半强硬地吻开他的唇，“别咬。”
　　顾灿想说他自己也不想,开口又是半声短促的轻哼。这一声由急转闷，后半句又被他硬生生咬住了。
　　他回头看身后的人，神情似有祈求。
　　只是他现在双眸被水汽浸染，双颊遍绯,面若桃花,一副被欺负得可怜兮兮的样子。非但让人不想放过他，反而更引得人想欺负他，逼出他更多甜美的反应。
　　这一眼看得沈榆几乎失控，在舌尖咬了一口才忍下去。他低头吻了吻顾灿的唇，捏着他下巴的手松开,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停在他唇边。
　　顾灿眼睫轻颤,偏头咬住了他的拇指。
　　“乖。”沈榆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尖。
　　怕他不舒服还强撑,沈榆用出了十成十的耐心，每隔一会儿就吻吻他的耳尖，说点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顾灿有时候回应，有时候不回应，他意识逐渐模糊，眯着眼睛，目光聚焦在沈榆的手上。
　　他们暑假在甜品店打工的时候，新开的饮品区有个叫鲜榨白桃的饮品卖得最好。它需要把新鲜的白桃洗净剥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果肉丢进榨汁机。
　　白桃汁水丰盈，切开时总是会有多余的果汁飞溅出来，沾到手指上。因此沈榆每次做完这个，都不得不去重新洗手。
　　沈榆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十指修长，比例趋近于完美。这使得他即便只是在处理水果，都优雅得像是在摆弄什么艺术品。
　　来饮品店的大都是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初高中生，顾灿其实知道她们大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他也喜欢总是会在沈榆处理这些东西时悄悄看过去。
　　看他手指被果汁浸润，粘上半透明的酸甜汁液，再看他拧开水龙头，交错着十指在水流下一点点洗净，最后抽着纸张擦干净最后那一点水珠，重新恢复成最初的干燥整洁。
　　但现在，这双手却……
　　顾灿浑身发烫，恍然间觉得自己又像是回到了暑假的时候，看到沈榆从冰库里取出那颗白桃。
　　放在水龙头下被搓圆洗净，剥掉最外层的果皮，一点点切开，最后归拢着，丢进一旁准备好的榨汁机中。
　　高速运转的刀片带出震响，果肉被挤压，揉碎，迸出酸甜的汁液。
　　……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随时间移动，慢慢铺满整个房间。
　　沈榆眉心微皱，睁眼慢慢醒过来。他第一时间看怀里的人，抬手摸了摸他额间的温度，确认没有发烧，才放心下来。
　　尽管反复在心底告诫着自己要克制，但沈榆昨晚最后还是失控了一会儿。
　　回过神的时候，他正捏着人的下巴吻得很凶，而怀里的人眼眶里蓄满泪水，被他欺负得几近缺氧，凄惨得不成样子。
　　想起这人昨晚缩在他怀里，乖巧着任他予取予求的模样，沈榆体内就是一阵躁动。他平复着呼吸，勉强把那点念头压下去，准备起身。
　　刚动一下，身边的人就跟着醒了，伸手拽住他，含糊着叫了一句什么。
　　听出他是在喊哥哥，沈榆眸光微暗，几乎想把人摁着再来一次。
　　然而不行。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再折腾一次的话，顾灿肯定会受不了。
　　想到人等会儿可能会饿，沈榆把所剩无几的理智拉回来，拿下人拽着自己的手握着，哄着他道：“再睡一会儿？”
　　顾灿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问，“你去哪儿？”
　　沈榆道：“给你弄点吃的。”
　　顾灿道：“我不饿。”
　　“等下会饿。”沈榆很有耐心地哄他，“现在九点，早饭阿姨应该已经做好了，我拿上来陪你吃？”
　　顾灿揪着他的手指慢慢松开，稍稍迟疑。
　　沈榆看他态度松动，哄道：“我很快就上来。”
　　“嗯……”顾灿闷着声音应了一声，终于松开他，“那你快点。”
　　沈榆亲了亲他的眉心，换好衣服洗漱完下楼。
　　他原本打算自己给顾灿做点吃的，但后者想让他快点回去，便只能拿阿姨做的了。
　　好在早餐一般都是清粥小菜之类，挑不出错。沈榆随便拿了点清淡的菜，一并端上去。
　　只这一会儿，顾灿几乎就又睡着了，似乎是真的累狠了。
　　然而沈榆刚走过去，还没叫他，他就又警觉地醒过来，看清是沈榆后又软化，“哥哥……”
　　沈榆“嗯”了一声，帮他把衣服拿过来，看他穿好，又抱进浴室洗漱，再抱回到沙发上。
　　中间顾灿倒是有试着自己走，但他身体不太舒服，走得慢，沈榆就干脆一直抱着他了。
　　顾灿胃口不太好，只喝了碗粥就没动别的东西，就近窝在沈榆怀里。
　　沈榆任他抱着，伸手在他后腰处按了按，“难受？”
　　“没有。”顾灿窝在他怀里蹭了蹭，抱着他没松开，“就是不太想动。”
　　沈榆没再说话，安静着给他按腰。
　　阳光太好，顾灿趴着昏昏欲睡，想起来又把他的手扒过来，看上面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
　　他并没有咬得太用力，痕迹不深，一晚上过去已经差不多消了，只剩下最表层的一点。
　　顾灿用手摸了摸，“疼吗？”
　　沈榆道：“不疼。”
　　顾灿又摸了一下，忽然想到，“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沈榆道：“贴个创可贴就好。”
　　顾灿放心下来，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儿，忽然叫他，“哥哥……”
　　沈榆：“嗯？”
　　顾灿抬眼看他，欲言又止，半晌后还是摇了摇头，“下次不要让我咬你了。”
　　沈榆低头亲他，没答话，显然是不会听。
　　有这一打岔，昨晚随口定的骑马活动自然被取消。沈榆找了个电影打开，两人窝在小楼里过了一上午。
　　快到午饭时间，沈榆把房间里该收拾的都收拾好，换下来的被罩床单都丢进洗衣机里，带着顾灿下楼。
　　早饭不出现还可以推脱是起不来，午饭至少要去陪老夫人吃。
　　顾灿这情况肯定不能走过去，沈榆下楼前跟管家打了电话，让安排辆车过来。
　　算算时间差不多到了，沈榆抱着人下去，刚到一层把人放下来，手还没来得及松，门突然被从外打开。
　　沈迟边打电话边走进来，一眼看到他们牵着的手。
　　沈迟：“……”
　　顾灿：“……”
　　沈榆还算镇定，点头示意，“大哥。”
　　沈迟冷静两秒，也顾不得电话对面还在说什么了，“啪”地按了挂断，走到沙发旁坐下，“解释一下。”
　　沈榆：“他脚崴了。”
　　顾灿：“我们在一起了。”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顾灿看一眼沈榆，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主动又跟沈迟重复了一遍，“我们在一起了。”
　　沈迟觉得自己得缓缓，他原本看沈榆这些天有些转变，还想着可以再观察看看，谁知道才观察了几天，这两人就直接在一起了！
　　如果沈榆单方面对顾灿有意思，他还能有立场稍加阻拦，但人家两个小的两情相悦，他总不好去做什么棒打鸳鸯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迟又忍不住看了沈榆一眼，心道自己果然还是看这小子不顺眼。
　　狗屁的转变，这小子明明还是那副又冷又硬的性子，只是稍微学聪明了，在尖锐的内里表面包了一层柔软的壳。
　　但凭着沈榆刚才照顾顾灿想法的解释，沈迟觉得自己勉强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沈迟沉默片刻，目光在二人中间来回转了一圈，落在沈榆身上，“爸妈那边？”
　　沈榆道：“我会找机会去说。”
　　沈迟暂且同意了，起身道：“走吧。”
　　三人离开房间出去，顾灿怕沈迟看出来，硬是自己绷着走到了车前，还好他上午休息过，现在也不算太难受，只是额头有点出汗，勉强可以解释成热的。
　　到正厅时，也差不多刚好到午饭时间。
　　顾灿问了一下才知道沈迟是沈父让来接他们回去的，恰好听到沈榆叫管家派车去接他们，便主动过来了。
　　午饭时，沈老夫人又有些不舍，提议他们不如多住一晚。
　　顾灿想到回去大概率是跟沈榆分开住，便点头同意了。倒是沈迟没说走的事情，于是也跟着留下。
　　吃过午饭，老夫人回去午休，留下三人在外面坐着。顾灿不敢放他们两个独处，又怕沈迟发现自己身上不对劲，只能强撑着坐着。
　　沈榆知道他不舒服，主动问，“去午休？”
　　顾灿点了点头。
　　有沈迟在，两人不好再换别的地方住，老老实实让管家给他们在别墅里安排了客房。
　　沈迟有工作处理，没有立刻上来，顾灿绷着身体走到二楼，脱离视线范围后终于放松下来，靠在沈榆身上。
　　沈榆趁着管家没注意偏头亲了他一下，问到房间位置后便表示不用领路，等人下去后，抱着顾灿上了楼。
　　一番折腾下来，顾灿有点出汗，浑身不太舒服。
　　沈榆把他放到床上，“帮你放点热水？”
　　顾灿应声，等他放好水后自己去泡了个澡。然而等他洗完澡出来，却发现沈榆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哦对，沈迟还在，他们肯定不好继续一间房待着。
　　话虽如此，顾灿却还是有些不舒服。他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给沈迟发消息，「哥，你在哪呢？」
　　彼时沈迟刚进沈榆房间不久，正准备跟自己这个弟弟好好“谈谈”，接到消息后不免有些心虚，回道：「准备午休了，怎么？」
　　顾灿：「没事，你睡吧。」
　　确认沈迟不在沈榆那里，顾灿在床上打了个滚，放心地起身出门，准备去对面敲沈榆的房间。
　　然而刚把房门打开，他就跟刚从沈榆房间出来的沈迟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顾灿：“……”
　　沈迟：“……”
　　想到顾灿刚才的那条消息，沈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抬手抚额，只觉青筋直跳。
　　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沈迟认命地挥了挥手，让开房门的位置，“他去洗澡了，你进去吧。”
　　“谢谢哥。”
　　顾灿看他不像生气的样子，兴高采烈地开门溜了进去。
　　房间里没人，倒是浴室里有点声音，应该是和沈迟谈完便直接进去了。
　　顾灿本想趴在床上等他，但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沈榆出来后看到他，想他是太累了，便没叫他起来，把人往怀里抱了抱，陪着一起睡。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顾灿醒来，看到身边人还睡着，眨了眨眼，闷头往他颈窝里又蹭了蹭，依恋一般叫他，“哥哥……”
　　沈榆睡得不深，在他刚醒的时候就跟着醒了。听他叫自己，刚要应声，忽得感觉不对。
　　虽然顾灿之前也叫过他几次哥哥，但都不是主动，也没这么粘人，而且也不会这样习惯性地用这个称呼叫他。
　　反而是前世……
　　想到这人自醒过来就隐约不对劲的举动，沈榆眉心一跳，拉着人往外挪了一点，低头看他，“阿灿？”
　　沈榆问，“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顾灿没应答，神情却明显有一瞬间的慌乱。
　　只看这反应，沈榆便差不多明白了。他抬手捏了捏顾灿的耳尖，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睛，“有什么就告诉我，嗯？”
　　顾灿偏了偏头，半晌才红着眼圈闷闷道：“我梦到了一些东西。”
　　沈榆大概能猜到一些，“梦见的和现实的不一样？”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知道，顾灿眼中闪过些许慌乱，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你不生气吗？”
　　沈榆问，“为什么要生气？”
　　顾灿垂眸，难以启齿般，“我……换了你的……”
　　“阿灿。”
　　沈榆打断他，轻声叫他的名字，“我是自愿的。”
　　顾灿懵了一瞬，“自愿？”
　　沈榆“嗯”了一声，捏了捏他的耳尖，“为什么是觉得偷了我的？”
　　顾灿喃喃道：“我以为……”
　　在梦里的世界，沈榆并没有经历走丢事件。有沈家做后盾，他自然也不会被人觊觎，也就没那么多倒霉事。
　　而梦里梦外的另一个转变，便是顾灿自己。
　　顾灿不是傻子，相反还很聪明，两厢一比较，再联系上系统曾经说过的话，自然能明白其中关联。
　　其实刚被系统绑定的时候，顾灿就上网搜过相关的东西，知晓这玩意儿的立场有好有坏。
　　但一来当时系统没干过什么对他不利的事，二来如果沈榆确实是沈家走丢的孩子，他帮一把也无可厚非，顾灿便顺着它的要求过来了。
　　然而从看到沈榆的第一眼，他的心思就被对方占据，无暇再顾及它的事情。
　　再之后是体检时昏迷，再就到了现在。
　　平心而论，系统没做过什么对他不起的事情，但对沈榆就说不定。
　　顾灿想来想去，便觉得只能是自己做的，完全没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这种事情，还能有人是自愿的？
　　沈榆只看他的脸色便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低头亲亲他，“觉得对不起我？”
　　不等他回答，沈榆便又亲了他一下，“想补偿我？”
　　顾灿下意识点了点头，忽觉不对，“不是……唔……”
　　沈榆扣着他的后脑吻下去，极尽强势，直把顾灿亲得气息不稳，才慢慢松开他，撑着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来说说，准备怎么补偿我？”
　　知道他大概是生气了，顾灿顿时老实，闻言连忙摇了摇头，“我没有。”
　　说着又心虚地看他一眼，保证一般强调，“以后不会有了……”
　　“晚了。”
　　沈榆低头，覆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看着那白玉似的耳垂一点慢慢爬上绯色，凝成滴血般的血玉，硬是忍着咬下去的冲动，撑着身体起来。
　　顾灿红着脸坐起来，看他一眼又触电般离开，抬手捏了捏发烫的耳尖，干巴巴道：“不能换一个吗？”
　　“不能。”
　　沈榆干脆利落地拒绝，捏着他的下巴转过来正对自己，沉声道：“就这个。”
　　虽然沈榆没有明说，顾灿也知道他是想杜绝以后自己再提这件事，最好连想起来，都深刻地记着这次的“惩罚。”
　　顾灿无法，只得凑过去亲他。
　　以往大都是沈榆主导，即便偶尔顾灿主动一下，后面也会换过来。
　　顾灿不得章法地亲了一会儿，看沈榆真的没有帮忙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推着人躺下去，犹豫着去解他的腰带。
　　后面的时间顾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终于熬到最后，他浑身都没力气了，撑着身体一下都再动不得。
　　沈榆仍旧不帮忙，只掐着他的腰扶着他不往下倒，还要逼着他回答，“记住了吗？”
　　顾灿都快哭了，哽咽着道：“……记住了。”
　　沈榆这才放过他，捏着他的下巴吻过去。
　　天光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夕阳渐渐，蝉鸣依旧。有风拂过树叶，热气在地面蒸腾，氤氲出层层热浪。
　　空调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嗡嗡运转着，不断往室内输送着冷气，却依然降不下如潮般的热气。
　　顾灿在情深时睁开眼睛，望进另一人眼中，知晓这世间最深沉的浪漫——
　　不是除刺的玫瑰花，也不是有钢琴曲为伴的烛光晚餐。而是有人愿意用他所拥有的一切，去守护你的天真。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就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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