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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在穿书文里养男主》作者：子罗衣
　　苏沐辞看了本无cp小说，里面的美强惨男主，偏执阴郁，手段狠戾，是个病态疯批。
　　谁料一睁眼，自己就变成了原著中导致男主性情大变的始作俑者。
　　苏沐辞想哭，原主在文中24岁就被男主弄下线，他现在14，最多能活十年。
　　【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个小孩。】
　　——这是男主。
　　【小孩在床上睡得很香。】
　　——这是还没变成疯批的男主。
　　等下！还、没、变、成、疯、批！
　　苏沐辞握拳：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他就不信没法将男主扶上正道！
　　★★★
　　苏裴沉上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让苏沐辞死得太简单了。
　　这辈子，他要先毁掉苏沐辞在乎的一切，等他变得和自己一样了，再送他去死。
　　【苏沐辞在意自己的外表。】
　　他便让他身上留下消不掉的疤。
　　【苏沐辞无法容忍他人的忽视。】
　　他就让他被众人唾弃。
　　【苏沐辞……】
　　直到最后——
　　苏沐辞眼眶红涩，沙哑着嗓子想要推开朝他低下头来的人：“滚！我一直以为你把我当哥！”
　　青年赤红着眼，像个无药可医的病人：“苏沐辞，这是我要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你最在意的
　　——我要毁掉了
　　*假复仇文，黏黏腻腻轻松甜文日常向。
　　*受是打不死的小强，心态好得超乎常人。
　　*攻不会做真正意义上的坏事。
　　*阅读请看前三章排雷。
　　*微博：晋江子罗衣
　　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沐辞 ┃ 配角：下一本《被迫重金求子后我却怀上了》 ┃ 其它：再下一本《协议结婚后老攻每天都在忍》
　　一句话简介：点击看狼崽子吃饭。
　　立意：如果你觉得当前情况很糟糕，那就试着改变它！


第1章 一
　　#苏沐辞睁眼。
　　最简单的动作，花掉他近半分钟的时间。
　　瘦似无骨的身子蜷缩着，苍白的面容，此时脆弱得像张破碎的薄纸。
　　血丝染遍的白色衬衫底下，布满着细密狰狞的小孔。
　　那是一场残酷的报复性惩罚——
　　青年冷着脸，亲手将一枚枚细长的银钉，刺开他脆弱的肌肤，打进他的骨头里。
　　男人咬紧牙关，硬是一声求饶也没吐出来，却还是没能熬过去，在又一根银钉抵上后背时，眼前一黑，陷入彻底的昏迷。
　　那场酷刑已经过去两天，他在漫天的疼痛之中，清醒过来。
　　身体还未恢复，每呼吸一次，钉子剥离后布满细孔的角落，依然会蔓延开一片疼。
　　疼意织成一道绵密的网，他被困在里面，再怎么挣扎，也心知自己必定是逃不掉了。
　　咳。
　　男人费力启唇，口中黏成一团的血水被吐出，殷艳的红丝在唇角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长痕。
　　一只手猛地伸来，攥住他数日未经打理而显得杂乱的黑发，力度太大，让他差点以为，头皮会连着发根一同被对方拽掉。
　　青年琥珀色的眼眸阴沉一片，如看待卑微的蝼蚁般沉眸望着他，声音森冷如冰：“你现在的样子，真难看。”
　　数日来承受过不同伤害的男人，面容早已枯槁似苟延残喘的暮年老人，闻声，苍白的唇角往上勾出一道嘲讽之色。
　　——他的声带被毁得彻底。
　　薄唇微动间，无声的字眼还是能狠狠刺痛青年的眼。
　　——低/贱的狗。
　　砰。
　　干瘦如柴的男人，被勃然大怒的青年攥着发根一把撞向冰冷的地面。
　　还没缓过气，脖颈上突然施加下来的重量，逼得他将本要升上喉头的血块又吞咽下去。
　　崭新的皮鞋重重碾着他脆弱的颈肉，苍白的肌肤底下，青色的血管根根崩绽开来。
　　额头还没闭合的创口，早已再次裂开，汩汩的血水沿着削瘦的脸颊滑下。
　　因缺氧而逐渐感到头晕的男人，心知自己此时有多狼狈不堪，却依然执拗地用一贯不屑的目光盯着面前的青年。
　　神情一阵恍惚，仿佛身前站着的高大之人，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由自己发泄凌/虐的可怜虫。
　　苏沐辞癫癫地张嘴。
　　——贱狗。
　　——下贱的脏狗！
　　脖上的重量倏地消失，男人脸上的嘲意刚显，就被青年怒意滔天的命令声彻底撕碎。
　　“小七，进来。”
　　低低的狼吠声中，他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那张恐怖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腥气狼嘴。
　　——《XXX》#
　　猩红的血液溅洒在地板上的刹那，苏沐辞又一次从梦中退出。
　　他还没完全清醒，紧闭着眼，喘着低而急促的气。
　　噩梦缠了他一个星期，本以为时间久了就能淡定，但事实告诉他，根本不可能。
　　梦里的画面，每一帧都还存在他的脑海里，导致原本并不害怕狼这种生物的苏沐辞，现在的话，已经到了光是听见这个字，手臂就能条件反射冒出鸡皮疙瘩的地步。
　　等下，他家的床，没这么硬吧？
　　苏沐辞猛地睁眼——
　　视线都还没变得清明，就因突然到来的车祸意外，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昏迷前的苏沐辞：？？？他妈好歹让我清醒个一分钟吧！
　　……
　　苏沐辞再次醒来，已经是一周后的事。
　　满腹疑惑，在接收完原主的记忆后，全部有了答案。
　　自己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名为《XXX》的无cp都市爽文中。
　　很凑巧，进到这里之前，苏沐辞刚把这本小说看完。
　　不怎么幸运的是，他穿成的不是男主，而是一个在原著第三章 就会被黑化男主用残忍手段报复下线的短命炮灰！
　　这个炮灰也叫苏沐辞，是男主养父的亲儿子，因为父亲遭遇意外车祸身亡，便将这一切都怪在了男主身上，醒来后性情大变，外人面前依然是个温和懂事的小孩，实际上回到家里，就会对男主施展各种程度的凌/虐手段。
　　童年期间遭受长达数十年之久的虐/待，男主自然而然就黑化了。
　　原著中关于炮灰的戏份并不长，因而尽管纸片人和自己同名，苏沐辞当时也没有在意。
　　结果看完整本书后的数日，他就像被施了咒一样地做起同一个噩梦。
　　梦的内容很诡异。
　　——自己会以旁观者的身份，被迫看完真实情景演绎的男主虐杀“苏沐辞”的画面。
　　梦里的两个主角，脸上都蒙着一层薄雾，他看不清脸，所以几天下来，唯一的“收获”，就是开始怕狼。
　　现在他变成了书里的“苏沐辞”，一想到自己将来会被人踩在脚下，受尽虐待后葬身狼腹，害怕之余，只剩下骂娘的冲动。
　　就算不给他金手指，也别让他穿成一个短命炮灰啊！
　　苏沐辞愤懑睁眼，旁边守在病床边的中年男人，略显疲惫的脸上总算出现一丝喜色。
　　“小辞，你醒了。”
　　他闻声望去，看清人的样貌时，脑中冒出“章来”二字。
　　上百本小说不是白看的，苏沐辞心底再郁闷，也只能先将其抛至一旁，开始维持原身目前的人设：“章叔。”
　　章来温和的面容布满关心：“你才刚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少年摇摇头，眼睛往四周瞟：“我爸呢？”
　　男人脸上的笑意僵住，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将里头悲痛的情绪掩盖好，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揽入怀中。
　　“小辞，爸爸有点事，暂时回不来，我们先乖乖把身子养好，到时候再一起去接爸爸，好不好？”
　　少年安静地任他抱着，微微发颤的声音里，透着异于年纪的成熟：“好。”
　　……
　　听见外头响起的脚步声，苏沐辞朝着镜子熟练地扯扯嘴角，露出原主那般待人温和的笑后，一把将门推开。
　　“叔你来啦！”
　　“小辞，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肚子饿不饿，叔叔今天买了包子，来吃点。”
　　“好，谢谢叔。”
　　苏沐辞接过男人递来的食物，咬下一口后看向另一张床上闭眼躺着的小孩，问：“医生有说小沉什么时候能醒吗？”
　　章来闻声也看过去：“医生说这两天就能醒。”
　　“小沉是伤得很严重吗？不然为什么我都醒了，他还不醒？”
　　章来安抚地摸摸他的脑袋：“我刚才来时问过医生，他说小沉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就能醒了。”
　　知道结果，少年放下心来。
　　男人拿上保温瓶想去打水，门先一步被外头的人打开了。
　　他闻声看过去，瞧见对方，脸色骤然一变。
　　“妈，你怎么来了？”
　　……
　　苏沐辞发誓，自己绝没有偷听的爱好。
　　实在是女人的声音太大，就算隔着一道墙，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原著里，并没有提过章来这个人。
　　但他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男人是他爸关系最好的朋友。
　　所以也就不意外章来为何没出现在正文里了——小说写的是苏裴沉的故事，章来或许是苏沐辞生命里出现过的重要人物，可这和主角没关系，因此不需要在原文里给男人出场的机会。
　　门紧闭着，女人不满的声音还在继续传进来。
　　“章来，今天你如果不跟我回去，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
　　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疲倦：“妈，苏涵生前帮了我很多，现在他意外走掉，小辞和小沉也没有其他的亲人，能依靠的只有我了。要是我也不管他们，你让这两个才这么大的小孩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们是生是死，关你什么事？章来，你有点脑子好不好？那两个小孩，是跟你姓章了还是活到现在吃我们章家的米了？只要不是你生的，你养再久，养得再好，也没用的！”
　　女人喘了口气，声音放缓一些：“你也别把你自己想的那么伟大，就算没有你，还有政/府，还有孤儿院，总会有地方收留他们，犯不上你跟个傻子一样地替别人养便宜儿子！”
　　“妈！我有能力帮忙照顾他们，怎么可能把他们送到孤儿院去！”
　　“算了，反正不管你说什么，我已经跟小赵说好了，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我找人算过，下个月六号是个好日子，宜婚嫁，你不是喜欢养孩子吗，那就自己生，至于其他人的小孩，以后会怎么样，都是他们自己的命。”
　　“我不去。”
　　男人撇下这句，一把推开门。
　　视线跟八卦偷听的少年直接撞上，双方均是一愣。
　　苏沐辞还没想好该怎么打破这有些社死的画面，外头传来女人尖锐响亮的叫喊声——
　　“章来！”
　　两人同时望去，只看见女人手握一把水果刀，不给人抢夺时间，已经动作迅速地往自己的脖颈处划去。
　　苏沐辞愣住，反应过来后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草，这发展也太他妈狗血了吧？
　　……
　　苏沐辞猜到为何章来在原剧情里连个出场机会都没有了。
　　应该就是这次被迫妥协的相亲，改变了一切。
　　如果原主没黑化，可能还会和对方有联系，但黑化的原主，虐待男主都来不及，哪有精力去应付另一个可能看透一切的成年人？
　　对原主来说，反倒可能恨不得章来别再和他联系了。
　　至于章来在原著留白处是否有来找过苏沐辞他们，显然不重要了。
　　苏沐辞站在窗边，从他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底下的场景——
　　一脸憔悴的男人，无奈地将脖子上裹着纱布的女人扶进车里，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这几天男人对他的悉心照顾，苏沐辞是真实感受到的。
　　但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孩，还是一个外人，必然没法干涉什么。
　　——如果章来以后会联系他，那他一定不会和原主那样，把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能够亲近的人，无情地推远。
　　等车子从视线里彻底消失，苏沐辞才回到病床旁。
　　苏裴沉还没醒，躺在病床上安静地呼吸着。
　　他决定修改刚才过分煽情的话。
　　自己的亲人，还有一个呢！
　　醒来当天，苏沐辞很快接受了穿成炮灰的事实，因为他发现了一件能够改写“苏沐辞”炮灰命的事。
　　——苏裴沉还没被“苏沐辞”接回家，而他现在变成了“苏沐辞”，自然不会再虐待男主。
　　男主健康成长，就不会黑化，男主不黑化，自己就不会死。
　　只要能把人正常养大，最后别说不会死了，他说不定还能因为跟男主拉好关系，从而变成一个牛逼的人！
　　苏沐辞郑重决定。
　　从现在开始，他要把人当成亲弟，好好养着！
　　……
　　苏沐辞不知道怎么养小孩。
　　一般的家庭，都会有两个家长，教育孩子时，一个唱白脸、一个□□脸，才不会把孩子养歪。
　　他现在就一个人，总不能精分地上一秒骂人，下一秒又缓和脸色安抚人吧。
　　那样苏裴沉就算不黑化，估计也会被折腾成神经病。
　　苏沐辞开始犯愁，拿着手机无意识地刷新着某大眼仔的首页。
　　视线霎时一顿，停在屏幕中央的一条广告上——
　　“单亲家庭的父亲或母亲总会有这种烦恼：如何让孩子在自己一个人的照顾下健康成长？显然这是一个值得每个单亲父母思考的问题。为了解决这部分家长的问题，我们采访了著名儿童教育学家李教授，李教授从业儿童心理学……”
　　少年毫不犹豫地点进链接，下单了这套被誉为“单身父母养娃圣经”的标价888元的绝版书籍。
　　东西买完，他正想放下手机小憩片刻，安静的屋内突然响起一阵窸窣声。
　　苏沐辞下意识看过去——
　　视线撞上一双阴霾而森冷的眼眸。


第2章 二
　　苏裴沉有片刻的恍惚，他以为是自己的恨意太浓，才会在梦里又见到了那个人。
　　不对！
　　他已经死了。
　　子/弹穿过皮肤打进血肉里的疼痛，他清楚地记着。
　　既然自己已经死了，那眼前这个苏沐辞是怎么回事？
　　被子下的手倏地攥成拳头，他几乎要把一口牙咬碎，才能忍住内心想将面前清秀干净的少年狠狠撕碎的冲动。
　　这是小时候的苏沐辞。
　　是让他的人生彻底陷入黑暗的人。
　　亦是他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的人。
　　苏裴沉想起一个画面——
　　少年精致的脸上满是狰狞之色，他瞪红着眼，狂躁症发作般冲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小孩怒吼：“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要是一切能重来就好了，要是能重来，我一定不会让他把你带回来！”
　　所以，自己这是重生了？
　　苏裴沉定了定神，他看着眼前神情略微有些僵硬的少年，无声勾起唇。
　　——苏沐辞，这辈子，我一定不会再让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你也该感受一下，被那般折磨过的我，后来是怎么苟延残喘在这世上的了。
　　……
　　苏沐辞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小孩子吓到，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怎么会用那样冷飕飕的眼神看他？
　　少年眨了下眼。
　　眼前的男孩，神情迷茫，一脸单纯，正是这个年纪的小孩该有的样子。
　　苏沐辞僵硬的肌肉又放松下来。
　　害，肯定是自己刚才玩了太久手机，一时看花眼了。
　　苏沐辞朝小孩靠近一步，半弯下腰，同人保持在一个亲疏得当的距离后，温和敞笑道：“小沉醒了啊？还记得我吗？我是哥哥，之前在车上时，我还和你打过一声招呼，记得吗？”
　　原主跟苏涵去接苏裴沉那天，身体有些不适，便没和男人一起下车，而是坐在车上等。
　　车门被苏涵打开，少年侧眼看去，正好同苏涵身边的男孩的视线撞上。
　　原主朝他温柔一笑，本来就紧张的小孩，脸顿时更红了。
　　——如果没有这场车祸，两人必然能成为真正的好兄弟。
　　苏裴沉在心里嘲讽一笑。
　　苏沐辞，你现在装得应该很累吧？
　　他虽然已经忘了上辈子在医院里时具体发生过什么，但很清楚地知道，那是自己的童年彻底变得昏暗之前，唯一还能触碰到光的日子。
　　——后来这些微光，被眼前人残忍地一点点碾碎了。
　　知道少年在外人面前不会发疯，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也无法做些什么，便索性学着对方那样恶心地弯唇，乖巧道：“嗯，我记得的。”
　　小孩的声音很软糯，轻轻砸进人耳朵中，分外讨喜。
　　听见苏裴沉的回答，苏沐辞心头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男主果然还没黑化，他的小炮灰命，真的能保住！
　　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拉近两人距离，提前抱大腿了！
　　“小沉刚睡醒，饿不饿？哥哥去买点东西给小沉吃好吗？”
　　“嗯。”
　　“小沉这么多天没吃饭，刚醒来的话，还是应该吃点清淡的，哥哥去买点粥，小沉一个人乖乖坐在这里等哥哥，好吗？”
　　“嗯。”
　　苏沐辞前脚刚走，病床上坐着的人立刻收了温软的神色。
　　门外响起两阵敲门声，他皱起眉，再次戴上那副乖巧的面具。
　　进来的不是苏沐辞，而是检查身体的医生。
　　“小朋友，有没有哪里觉得难受？叔叔帮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
　　苏沐辞买完食物回来，和医生在病房门口碰上。
　　他仔细询问一番，知道检查结果一切良好，这才放下心来：“那请问我们最快什么时候可以申请出院呢？”
　　男人温和一笑：“随时都可以。”
　　苏沐辞谢过对方，进门第一眼，就看见苏裴沉正好也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小孩的身形在同龄人中显得分外瘦弱，小小的一团窝在病床上，莫名有种凄凉感。
　　他的瞳孔是纯粹的琥珀色，眼睛又明又亮，嵌在消瘦的小脸蛋上，整个人看着越发像只狗了。
　　——那种可怜兮兮的被主人在暴雨天抛弃的小奶狗。
　　苏沐辞忙开口打破此刻病房里的低迷气氛。
　　“小沉等很久了吧？不好意思啊，这个时间点排队的人比较多，哥哥去得晚，就等得有些久。”
　　小孩没说话，善解人意地摇摇头。
　　苏沐辞因小孩的懂事越发心软，不愧是他内定的无血缘亲弟，就是比这个年纪的熊孩子要懂事！
　　“哥哥买了粥，小沉刷过牙了吗？没有的话先去刷个牙，然后就能来喝粥了。”
　　苏裴沉脸色微僵，软糯的声音里，多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我刷过了。”
　　少年赞赏地摸摸他的脑袋：“小沉真乖，居然能主动刷牙呢。”
　　“……”
　　苏裴沉很想记起上辈子在医院里发生过的事，那时候的苏沐辞，会像现在这样，如此自然地聊起刷牙这种事吗？
　　他不再去想，少年此时表现得有多温柔，就显得他皮囊下的灵魂有多恶心。
　　“小沉可以自己吃吗？”苏沐辞打开包装袋，将塑料勺子试探性地递出。
　　小孩沉默着接过勺子，他刚想表扬一声，对方就啪一声将东西放在了碗边。
　　苏沐辞眉头一跳，还没开口，苏裴沉已经动作迅速地从矮柜上拿过唯一放着的香蕉，冲着他问：“刚才有个阿姨送了根香蕉给我，我可以先吃一根香蕉吗？”
　　他松了神色，下意识回答：“可以啊，不过小沉得答应哥哥，香蕉吃完，还得把粥喝干净。”
　　隔壁病房有个女老师，这几天一直有来他们病房送点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苏裴沉所说的阿姨，估计就是她了。
　　小孩点点头，迫不及待地将东西剥了皮。
　　看着小家伙急切的样子，少年无奈之余，又觉得这样的小孩挺可爱。
　　他忍不住抬手，想去摸一把对方的脑袋。
　　脑中猛地闪过一行字，苏沐辞愣住，下一秒脸色霎变，伸出的手改变方向想去阻止，却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孩张嘴，将一部分香蕉咬进嘴里，咀嚼没两下，便把东西咽下了肚。
　　“……”
　　苏沐辞连话都还没讲，小孩已经迅速起了过敏反应。
　　他一下红了眼眶，着急又难受地开始用指甲抠弄自己的脖子，口中不安地呢喃：“嗯……我好难受……唔……我好痒啊……”
　　苏沐辞回过神来，连忙按下床头的通知铃，没一会儿，医生和护士就赶来了。
　　小孩这下总算忍不住，大人们一过来，可怜又用力地哭出了声。
　　呜咽声伴着苏裴沉断断续续的委屈童音，在屋里一刻不停地响着。
　　“哥、哥……哥，香……香蕉……”
　　几人听见，神情中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苏沐辞根本没注意到其他人微妙的眼神，他听着小孩可怜哀喃的声音，难得觉得有些胸闷。
　　愧疚感像座山似的朝他压来。
　　明明其他的小说情节都记得，怎么偏偏把这件事给忘了！
　　原著里的苏裴沉，冷漠无情，报复施恶者们的时候，手段狠戾，是个几乎没有弱点的人——如果作者给他安排个女主角的话，可能唯一的软肋就是女主了。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人设有些夸张，作者才又给他设定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病——对香蕉过敏。
　　苏沐辞看到这里的时候，简直无语得要命，反正是主角，牛逼一点就牛逼一点，爽文嘛，爽才是重点。
　　现在好端端的，偏要给他加一个香蕉过敏这样贼他妈让人觉得有病的设定。
　　他看文一向潜水，这次实在忍不住，打开评论想要吐槽几句，顺便找找其他有相同想法的人。
　　结果一点进评论区，就被满屏的“好萌”“萌到了”“这个反差萌我爱了”给惊到。
　　甚至还有读者建起了几十层的话题楼——
　　【草，我in了！想喂沉沉吃香蕉，想看他难受又可怜，然后脆弱无依地依偎在我怀里，奶唧唧地要我哄！芜湖，这个画面想想鼻血就下来了，我果然是个变/态。】
　　【变/态+1】
　　【《变/态竟是我自己》】
　　【这本书的变/态读者的想象力一直都挺可以的，当然，我也是（骄傲.jpg）】
　　苏沐辞默默关闭评论区，重新把这一章看了一遍，然后可耻地退出书页，在话题楼下盖上一层。
　　【事先声明，我是直男。纯粹从其他角度来看，作者写的还挺好的。】
　　……
　　治疗好的苏裴沉总算冷静下来，用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姿势，蜷缩在被窝里又睡了过去。
　　医生掩藏不住内心的责怪，叮嘱着面前的少年：“你不知道你弟弟对香蕉过敏吗？他这还不是一般程度的过敏，要是刚才把一整根都吃进去了，我都不敢保证能不能把人救回来。他本来就刚醒，身体再好，也承受不住这样的伤害，以后千万要多注意点，知道吗？”
　　他连声点头：“是我忘了这回事，让您跟着担心了，非常不好意思。”
　　男人又说了几句，才跟着护士们抽身离开。
　　苏沐辞耳朵尖，能听到几人小声的私语。
　　“这小孩也太不懂事了，明知道他弟不能吃香蕉，还由着他来，他弟才多大啊，他一个做哥哥的，也不知道看着点。”
　　苏沐辞知道自己的形象估计在几人眼中一落千丈了，但他也不在意，自己作为家长，还是个知道主角一切设定的家长，完全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这一次，别人责备的挺对的。
　　他迅速回想了下原著里有关苏裴沉的设定，这次能够确定，真的没有其他什么毛病被遗漏了。
　　折腾一番还没吃饭，苏沐辞趁着小孩没醒，提着已经凉掉的东西出了门。
　　苏裴沉倏地睁开眼，他盯着少年离开的方向，向来蒙着一层黑薄阴影的眼眸，第一次绽放出了明亮的光。


第3章 三
　　#苏沐辞连鞋都顾不上脱，阴着张好看的脸，随手抓过鞋柜上摆着的陶瓷花瓶，一瞬未停，砰的一声直接往地上砸去。
　　饿了一天的苏裴沉听见声响，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推开一条缝。
　　他哆嗦着把脸贴上去，顺着缝隙、看见对方又沉脸拿起第二件瓷器。
　　“那个贱人！怎么不去死！”
　　“贱人！居然在那么多人面前毁我形象！该死的贱人！”
　　恶毒的话从少年漂亮的唇中吐出，随着第二件瓷器落地的声音响起，他总算消了点气。
　　少年低头看了眼四周的狼藉，平静地脱完鞋，冲着里屋喊了一声：“小贱狗，出来把地给我扫了。”
　　不出两秒，小小的人影就从里头冲了出来。
　　他很快拿来扫把和簸箕，清理残局的动作迅速又熟练。
　　细瘦的手臂从袖子里露出来，上头布满了细密的红痕——是被人曾拿鞭子抽过，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治疗，才会留下的道道消不去的印记。
　　苏沐辞似笑非笑地勾唇：“今天很听话，现在是不是很饿啊，晚上想吃什么？”
　　关心的话语，却使得小孩不由自主地抖起了身子。
　　他紧紧捏着手中的扫把，听见对方温声问：“阿黄昨晚吃剩的骨头，今晚你帮它啃干净，好不好？”#
　　★★★
　　苏裴沉并不打算成为上辈子的“苏沐辞”。
　　因为他做过，所以很清楚，只是单纯的□□折磨，是无法让这人真正绝望的。
　　这人骨子里的卑劣自尊，能够支撑着他在受到那般凌/虐的情况下，依然能挺起那根低贱的脊骨。
　　他才会一时忘了所有，直接叫来了他养的那只宠物。
　　——本是怒火中烧的意外之举，反倒让他明白了如何才能真正报复这人。
　　可当他发现时，一切已经晚了。
　　男人精致的面容，被恶狼撕咬成了破碎的絮状。
　　血肉模糊之中，那人停止呼吸前惊恐到了极致的神情，成了他上辈子看见过的最美画面。
　　男人死后，他却再也睡不着了。
　　想要的已经得到，却又清楚这样子远远不够，他是要那人一直活在绝望之中，而不是绝望刚起，就能解脱。
　　许是上辈子的遗憾太过浓烈，他才如此幸运地被赠与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他会用另一种更能摧毁这人的方式，把他一点点地踩碎，最后，再让他去死。
　　……
　　苏沐辞并不喜欢医院，总觉得这里离死亡太近。
　　成为“苏沐辞”之后，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活下去。
　　原本是打算苏裴沉醒来当天就走的，结果出了“香蕉事件”，两人只好又在医院里待了几天。
　　苏沐辞已经办好出院手续，这会儿正弯着腰在收拾衣服。
　　安静坐在病床上的小孩，突然问他：“为什么我醒了以后一直没看到苏叔叔，他伤得很严重吗？”
　　苏裴沉醒来当天，苏沐辞开始纠结该怎么告诉对方这件事，措辞好几天都没想好，再加上小孩一直没提过苏涵，也就顺势把这件事忘了。
　　谁料现在氛围好好的，小孩无端提起这个伤心的话题，他顿时感到头疼——要是小孩知道真相，不会一时伤心过度又要在医院待上几天吧？
　　苏沐辞想看一眼小孩现在的状态，转头望见小孩眯着眼一脸困惑的模样，内心的万般纠结，噌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毫无预兆地朝小孩凑近，在他没有反应过来前，一把将人抱进怀中，温声道：“小沉，哥哥要跟你说一件事。”
　　“爸爸他回不来了。”
　　“哥哥觉得，还是应该让小辞知道这件事，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家人的话，就是该一起面对很多事情的。”
　　小孩被对方抱住的瞬间，身子就跟被重锤用力敲击过一样，丝毫无法再动弹。
　　下一秒，身体的自我抵御机制苏醒，他开始奋力在少年怀中挣扎，根本没去听对方说了什么。
　　双方的体型差异在这一刻真正体现出来，苏裴沉抗争半天，最后不但没能挣脱，反而是被少年抱得越发紧。
　　“哥哥知道小辞很难过，如果小辞想哭的话——唔。”
　　肩上猛地传来一阵刺痛，苏沐辞被痛意刺激到，险些直接将怀里的人扔下床。
　　少年在心里骂了无数遍的娘，但理智逼他忍着，最后只能维持着好兄长的人设，温柔地将情绪失控的人继续抱在怀中。
　　他安抚：“小辞如果觉得这样会好一些，那就咬着吧。”
　　苏裴沉没能将少年肩上的肉直接咬下一块来，但他松开嘴时，能清楚看见对方将自己的衣领扯下时，那一处血肉模糊的惨状。
　　——真好看。
　　小孩伸手擦去唇角沾上的血丝，他微眯起眼眸，盯着面前因为疼痛而变得神情扭曲的青年。
　　这人过分在意他的形象，自己这样做，他该气得发疯了吧？
　　一根温暖的手指按上眼尾，将那一颗不知何时冲出眼眶的泪珠抹去，苏裴沉僵硬住身子，听见对方柔声说了一句。
　　“小沉，跟哥哥回家吧。”
　　……
　　苏裴沉在口袋里备着一把剪刀——很小的一把，但是很锋利。
　　往人掌心中扎进去的话，立刻就能见血。
　　他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黏腻恶心的东西，最后一次见到时，终于不再是在自己身上出现的。
　　从那之后，他不会再让自己沾上一点血色。
　　——现在藏住这把剪刀，仅是为了自卫。
　　苏裴沉扭头，看着靠在车窗边闭目休息的人，紧了紧插在口袋里的手。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一次，受伤的人一定不会是他。
　　……
　　鞋柜上摆放着一张合照。
　　——那是苏涵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未透气的味道，衬得数天没住过人的屋子，越显冷清。
　　苏沐辞松开行李箱，拿起相框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原本离他并不远的小孩，脸上的神情在进到屋里时就已全然冷下，他把手收回口袋中，无声地往边上退开一步。
　　少年偏过头来，苏裴沉攥紧了手。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上一秒还面若春风的少年，下一刻却阴森如修罗，对方连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肯给，就狠狠地将手中的相框朝自己挥来——
　　那天他看见了满眼的红，从此坠入了永生的黑。
　　“小沉。”苏沐辞把照片放到小孩怀中，颤声说，“爸爸笑得真好看，对不对？”
　　苏裴沉僵硬得像尊雕像。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少年，想要从他温和的脸上，探寻到哪怕只有一丝的不自然。
　　苏沐辞被他看得越发心酸，他一时忘了肩膀还未缓和的疼痛，再次将小孩抱进怀里：“小沉，可以哭的，没关系，小沉难受的话，哭出来就好了。”
　　兜里的剪刀一瞬间变得很烫，像是有无形的鲜血淋在上头一般，热得他几乎快要握不住。
　　——怎么和上辈子不一样！
　　苏裴沉一瞬间发了狠，通红着眼重重咬上对方的肩。
　　苏沐辞这回没抗住，直接痛呼出了声。
　　同一部位接连两次受创，除非是铁皮做的人，不然谁能忍得了。
　　他一把扯住小孩的后衣领，颤抖着手，咬牙将再度失控的小孩从自己怀里拉开。
　　苏裴沉的神情越显癫狂，眼中似有猩红闪烁，他紧攥着那把剪刀，将它从口袋中抽出一半来——
　　闷声一阵响，他被少年按在了对方另一侧完整的肩膀上。
　　疼得眼泪汪汪的苏沐辞，大义凛然道：“咬这边，哥哥允许你再咬一次。”
　　……
　　苏裴沉阴沉着脸，将那把准备数天的剪刀，用力丢进了垃圾桶中。
　　屋外有人敲门。
　　“小沉，哥哥买了些吃的，你要跟我一起吃点吗？”
　　他没说话，听着少年又加大音量问了一遍。
　　隔了两秒，门被人小声推开。
　　看见床上的人正安静睡着，苏沐辞松了口气，把门带上后轻声离开。
　　脚步声渐远，苏裴沉闭着眼，把上辈子回到这里后发生的一切，全都回顾了一遍。
　　这辈子的轨迹，从踏进这个牢笼开始，就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了。
　　苏沐辞没拿相框打他。
　　没将他赶去那个又小又脏的置物间，反而把这个留有苏涵味道的房间，分给了他。
　　甚至刚才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都没有趁机进行报复。
　　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他不知道。
　　苏裴沉猛地睁眼，冲到垃圾桶旁，将那把剪刀又捡了回来。
　　他记起一件因为太痛苦而被自己刻意抹去的事情——
　　少年拿着烧红的烟头，毫不留情地按到他的手背上。
　　疼痛的地方是滚烫的，耳朵里听到的声音，是冰冷无情的。
　　“小贱狗，做错了事，是要受到惩罚的。”
　　“知道为什么昨天我不碰你吗？”少年笑着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然后低下头，凑到他耳朵边，温声道，“傻狗，昨天家里有人啊。”
　　捏着细烟的手，又往下摁了一分。
　　小孩终于忍受不住，通红的眼眶，瞬间盈满了泪。
　　水珠砸在地上，溅开来时，少年继续说：“等了一天，是不是急了？别怕，烟头过了，还有其他东西的，乖，哭小声点，不然的话——”
　　清秀的面容骤然布满狰狞之色，整个人显得阴森又沉郁：“我会忍不住，想让你再也哭不出来的。”
　　……
　　苏裴沉翻过手，那里干干净净，什么痕迹也没有。
　　但他只是看着，就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种被人拔了全身毛一般的疼痛。
　　那个人是疯子。
　　或许现在没出手，是又在酝酿什么更能折磨人的东西了。
　　苏裴沉紧咬着下嘴唇，就连破皮了都没松开，他静静地坐着，突然偏头往垃圾桶里啐了一口。
　　——里头多出一滩带着血丝的唾液。
　　他的余光扫到那片红，目光一顿，整个人似乎是被什么蛊惑住，一下起身，捏着剪刀走出了房间。


第4章 四
　　苏沐辞一个人把外卖吃完，出门独自去逛了下超市，提着两大袋东西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
　　苏裴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他进屋的时候，小孩正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少年顾不上先将冷藏食品放进冰箱，左右手分别提着袋东西，朝对方走过去。
　　“小沉——”
　　说话时，视线也不自觉地看向屏幕，待看清上面正在播放着什么，原本还很平静的脸色，瞬间染上了惊慌与害怕。
　　不等他反应过来闭上眼，电视屏幕中的恶狼，已经一口咬上了幼鹿脆弱的脖颈。
　　血色喷洒得很有美感，苏沐辞的惨叫声也挺有艺术感。
　　他的双腿跟得了帕金森一样，止不住地开始打颤，两手提着的袋子，早因脱力而掉在地上。
　　苏沐辞根本没精力去管其他东西，哆嗦着坐到苏裴沉边上，顾不上询问一句，直接夺过小孩手里的遥控，迅速将可怕的屏幕关掉。
　　让人战栗的东西消失，少年才敢喘口气：“那个，小、小辞啊，你还小，这种纪、纪录片不太适合你，以后想看电视、视的话，看些小孩子们都喜欢的动画片，好不好？”
　　相较于他的慌乱，苏裴沉则冷静得有些诡异。
　　他刚才拿着剪刀出门，因为没看见苏沐辞，在屋里焦躁不安地徘徊数遍后，不受控制的情绪才算稳定下来。
　　苏沐辞开门的声音他听得仔细，并没打算理会。
　　直到少年惨白着脸抢走他手中的遥控，他才施舍般给了个眼神——
　　看见对方差点吓尿、与平日温和形象截然不同的反应，苏裴沉兴味地微眯起眼。
　　面前的脸与这人上辈子死前的挣扎绝望之容，几乎能够重合在一起。
　　于是，他笑了。
　　轻喃着：“原来，你也回来了。”
　　为了验证自己内心的猜想，苏裴沉最后试探了一次。
　　他把苏涵和苏沐辞的那张合照，当着对方的面“不小心”碰到了地上。
　　玻璃相框应声而裂，闻声走来的苏沐辞，看见地上的惨状，微微一愣。
　　少年很快回过神来，连忙弯腰去捡——
　　砰的一声，花瓶破裂的声音，再次打破屋里的安静。
　　苏沐辞差一点就能够到相片，现在花瓶也碎了，里头的水流出来，马上浸湿了躺在玻璃碎片下的合照。
　　小孩冷着脸站在一旁。
　　他要知道，重生后的苏沐辞，是不是真的会因为害怕重蹈上辈子的结局，而彻底转变心性开始讨好他。
　　少年丝毫没有责怪他，此番反应，让他清楚地知道——
　　自己猜对了。
　　……
　　苏沐辞去网上新定制了一款相框，照片他已经吹干，好在方法得当，东西并没有褶皱掉。
　　他这回打算把相框钉在墙上，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小孩再次不小心撞倒。
　　可这件事还没解决好，就先碰到了更扰人的难题。
　　苏沐辞再一次从梦中惊醒，他伸手摸向后背，并不意外地又触到一手的湿汗。
　　这是他在家里睡的第三个晚上，也做了三夜同样的噩梦。
　　苏沐辞摸黑去了卫生间，灯光之下，镜子里的人，眼底青痕微显，模样憔悴不堪。
　　少年洗了把冷水脸，下了个决定。
　　坐着一直等到天亮，苏沐辞才终于拨通早就准备好的号码。
　　对方接得很快。
　　温和的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欣喜：“小辞？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他还没回答，章来就先愧疚道：“叔叔这几天有些忙，一直没来得及联系你，本来想事情忙完就给你打电话的，对了，你们应该已经出院了吧？最近身体怎么样，阿姨叫来了吗？我这两天就能把事情处理好了，到时候去看看你们。”
　　少年一一回答：“我们已经出院了，阿姨还没叫，这两天先点的外卖。”
　　“那我晚点联系一下家政公司，直接帮你们联系一个，对了，你突然给叔叔打电话，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苏沐辞也是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不然的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麻烦章来。
　　——对方应该正因相亲的事而忙得焦头烂额。
　　“叔，我想换房子。”
　　……
　　餐桌上的食物异常丰盛。
　　“小沉，今天的早饭你多吃点。”
　　苏裴沉的筷子朝自己面前的那盘虾饺伸去。
　　苏沐辞喝了口酸奶，解释道：“这是我们最后一顿饭了，所以哥哥弄得丰富了些。”
　　小孩瞬间僵下脸，他探究地望向苏沐辞，这是打算这顿吃完，就跟自己同归于尽了？
　　“等吃完饭，小沉和哥哥一起收拾一下，中午师傅来了，我们就搬去B市。”
　　苏沐辞说完，给自己夹了只灌汤包。
　　他边咬边看向小孩，见对方愣愣地盯着自己，三两下把包子吃完，才继续说：“我们不是很快就要上学了吗？B市有个私立学校，既有小学部也有初中部，这样哥哥和小沉一起上学的话，才能更方便照顾你。所以我们搬家，好吗？”
　　两人相处这么些天，苏沐辞差不多能初步了解这小孩的性子。
　　小家伙不怎么喜欢讲话，苏沐辞每次有什么意见询问他，如果一分钟之内，小孩会继续自己刚才的动作，便表示他是默认了。
　　反之，则意味着拒绝。
　　苏沐辞问完，开始在心里默数，念到二十的时候，苏裴沉夹起了原本要碰的虾饺。
　　他松口气：“那小沉慢慢吃，吃完我们就一起收拾。”
　　……
　　“叔，其实你不用特地赶过来的，你不是事情还没解决吗，这样来回跑，太麻烦了。”
　　章来揉揉他的脑袋：“搬家这种大事情，没有大人在，就你们两个小孩子，怎么能处理好？”
　　苏沐辞指指刚搬着纸箱下楼的师傅：“还有他。”
　　“他能帮小辞把屋子收拾好吗？”章来笑着反问，“难不成小辞还要多加点钱，让他再把东西全都摆好吗？”
　　“……”其实也不是不行。
　　男人见他沉默，知道是不再争论了：“东西也搬得差不多了，小沉呢？我已经跟师傅说好了，你们等下直接坐我的车过去。东西还有最后一箱，我先搬下去，你跟小沉也一起下来。”
　　“好吧。”
　　苏沐辞推开主卧的房门，里头能带走的东西已经被处理好，小孩背对他站着，不知道盯着阳台在看什么。
　　细瘦的背影，透着几分孤寂的味道。
　　他看了眼小孩的右手，那里攥着小小的拳，手心里应该包裹了什么。
　　少年没去探究，闻声唤人：“小沉，我们走吧。”
　　苏裴沉被带出屋子，彻底离开这个关了他一辈子的笼子之前，他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
　　关上车门时，小孩的右手悄无声息地张开。
　　里头捏着的剪刀，永远停留在了这个让人厌恶的城市。
　　——苏沐辞，你知道吗？我也回来了。
　　——想改变一切啊？下辈子吧。
　　……
　　章来不让苏沐辞帮忙，自己花了半天时间，总算将新家收拾好。
　　男人忙完的同时，一直陪在边上的苏沐辞，总算有机会去厨房倒杯水，端回来让他喝下。
　　“叔，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搬家？”
　　章来的额角因为长时间的运动冒出不少细汗，他抬手擦了一把，说：“小辞不是小孩子了，想做什么决定，叔叔知道，一定都是有你自己的理由的。如果小辞想告诉叔叔，肯定也会主动和我说的。”
　　苏沐辞感动：“叔，谢谢你。”
　　“而且你们想搬家，也算是满足了我的一点私心。”
　　“嗯？”
　　男人笑得温柔：“你们之前待在S市，我没法经常去看你们，现在你们来了B市，我想来找你们的话，就很方便了。”
　　苏沐辞一时没法再回答。
　　这是他第一次碰见，如此这般能将温柔刻在呼吸中的人。
　　……
　　苏沐辞婉拒了章来想叫家政阿姨的好意。
　　他也有一点私心。
　　——不想和陌生人平分苏裴沉的关注。
　　如果苏裴沉现在已经把他当亲哥了，那家里多个外人，完全没有问题。
　　可事实是，他目前的攻略进度，一点盼头也没有，怎么可能放心家里多出一个不确定因素？
　　万一最后苏裴沉没和他培养好兄弟情，反倒是和陌生人培养了无血缘亲情，到时候绝对会想抽死现在答应的自己。
　　一想到这件事，苏沐辞真的很惆怅。
　　他和苏裴沉的关系，不断没有拉近，反而还有种逐渐疏离的错觉。
　　在医院的时候，苏裴沉虽然也不怎么爱搭理他，但好歹还能叫他一声哥哥。
　　后来回了家，不但不爱跟他说话，而且连哥都不叫了！
　　苏沐辞郁闷地多吃了一碗饭，结果凌晨时再次惊醒。
　　这次不是因为做了噩梦，纯粹是吃得太撑。
　　他委屈巴巴地坐在马桶上，脸上痛苦的表情还没维持一分钟，登时嘴巴一咧，乐了。
　　等下！他不做噩梦了！
　　果然搬家是对的！
　　悲伤的情绪一扫而光，苏沐辞一觉睡到了天将明。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堆在角落里的那套斥巨资购买的教育书籍，一次性全给拆了。
　　这套买来后一直没派上用场的宝物，终于有它的用武之地了！
　　十本比同等数量的板砖还硬的东西，被少年搬到客厅的茶几上。
　　——苏裴沉还没醒，他可以放心看。
　　打开第一本，扑面袭来一股盗版书的味道。
　　苏沐辞的眉头突突直跳，不妙的预感如浪潮般涌来，他犹豫着将书摊开。
　　入目的是一张黑白插图，插图上有十来个小方格，每个小方格里，都画着两个姿势不同的火柴小人。
　　少年把书往眼前凑了凑。
　　这是家长为了培养亲子间的默契，而扮演大马让小孩骑吗？但小孩怎么没坐到大人身上，而是站在他后面？
　　第二张图里的大人为什么让小孩坐在他的肚子上？
　　这张——
　　草。
　　少年红着脸一把将书合上。
　　谁他妈把小H书伪装成教育书籍的，一本居然还卖出88块的天价！
　　苏沐辞怒而拿起手机，准备把那家店铺投诉得倾家荡产，结果点进去一看，店主早已把商品下架，注销完店铺卷钱跑了。
　　他又打开搜索栏，刚输入书的前三个字，底下就有书籍的相关词条了。
　　苏沐辞忽略上方的广告，往下拉到实时板块，看见底下一群网友的评论，脸色更青了。
　　【便宜出隐藏版第五册 ，要的私。】 
　　【有人学过第三册 那招XXX吗，我昨晚和我老公……】 
　　他怒扔掉手机，低头看见手上的那本盗版“圣经”，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泄愤般随手往后一丢。
　　要当个好家长，怎么就这么难呢！
　　苏沐辞扔完书，起身准备把剩下的九本直接一把火都给烧了，理智回笼，这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
　　书砸在地上，怎么会没有声音！
　　少年僵着身子扭头，看见身后站的是人，才放松下来。
　　但意识到小孩手中的东西有多可怕，瞬间涨红了脸，扑过去就想把书拿回来——
　　毫不知情的小孩，先一步当着他的面，把书随意翻到中间的一页。
　　苏沐辞很快冷静下来：“小沉乖，把书还给哥哥，这是教家长和小孩子玩游戏的，很无聊。哥哥都看不下去。”
　　苏裴沉面无表情地将书页上占了三分之二空间的插图朝向他：“哦？那这是什么游戏？”
　　少年瞥去一眼，耳根唰得一下变得通红，他强装镇定地解释：“这是爸爸为了拉近和孩子的关系，利用自己身型和力量上的优势，将小孩抱在他怀里的游戏。”
　　“那为什么要给它取名‘火车便当’？”


第5章 五
　　“咳咳咳。”
　　苏沐辞差点因小孩一句天真无邪的话，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像所有说谎的人在捏造谎话时会做的那样，眼珠子无意识地转了转，解释说：“嗯……小沉还没坐过火车吧？其实火车里的售货员，卖东西的时候，都会把放食品的盒子挂在身上，就跟他们现在的姿势一样，所以就把游戏叫这个……”
　　说完，苏沐辞话锋一转，把问题扯到小孩身上：“小沉也想玩吗？想的话哥哥现在也可以带你玩哦。”
　　果不其然，他刚问完，就见苏裴沉一脸冷漠地扔下书，转身回了房。
　　少年卡在喉咙的气总算能吐出，他缓过劲，连忙捡起书，连着剩下九本一起，把书都搬去了书房。
　　——不是要把它们烧掉，而是准备挂网上卖掉。
　　反正自己已经被骗，那这笔巨款，也不能白白就这么丢了！
　　苏沐辞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将每本书的目录粗略浏览一遍，很快找到了这套书的隐藏卖点。
　　【全新绝版刘备，一共十册，附赠册是武林失传的非传统型三人艺术绝学，有兴趣的私。】
　　他也曾是个见识过各国特色风情的行为艺术鉴赏者，这套书中所罗列的各种姿势与手段，就连他，也不得不想要称赞一番。
　　若不是家里有小孩在，他其实也不怎么介意，把这套书好好珍藏起来，有时间就拿出来观摩一番。
　　——但以防以后再发生刚才那样的尬剧，还是把这些东西都卖了吧。
　　……
　　人活着，吃饭很重要。
　　两人都是在长身子的年纪，总不能天天叫外卖，苏沐辞只能开始学习做饭。
　　教程是在网上找的，都是些初学者必备的菜色。
　　酸辣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香辣豆腐……
　　苏裴沉难得没有窝在房里，也没有独自待在客厅，而是安静坐在餐桌前，用下巴枕着手臂的姿势盯着他。
　　苏沐辞先将番茄洗干净，他不喜欢吃皮，学着网上的番茄一秒剥皮法，用小刀在上面划出十字开口后，再将烧好的热水对着番茄浇下。
　　“小沉，你要不还是去看会儿电视吧。”
　　他虽然高兴小孩愿意陪着他，可毕竟是他第一次做饭，这样被人直勾勾看着，倒是有些紧张。
　　苏裴沉没回答。
　　苏沐辞扭头，见小孩依然静声坐着，只好作罢。
　　准备好待炒的番茄和鸡蛋，少年开始洗锅。
　　用凉水简单冲了一下，就把平底锅重新架回煤气灶上，开完火伸手去拿油瓶。
　　苏裴沉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边上，开口提醒道：“你该倒油了。”
　　苏沐辞下意识就把液体直接倒进去了。
　　锅里炸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
　　没烧干的水渍与油滴混合，少年躲避不及，拿着油瓶的手，瞬间被溅上来的油花烫到。
　　他的脸当即因为疼痛而抽搐起来，哆嗦着放下油，眼疾手快地拿过锅盖，将锅中剧烈的反应遮挡住后，才劫后余生般转头关心道：“小沉，油没有——”
　　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小孩的身影？
　　苏沐辞松了口气，看来是安全的。
　　……
　　苏沐辞弄了三菜一汤，一盘番茄炒蛋，一盘炒青菜，汤和荤菜都是超市里买的——一碗橘子罐头和一盘现切酱鸭肉。
　　两盘素菜的卖相不怎么样，他出锅前尝了口，味道还不错——至少吃不死人！
　　打完两碗饭，苏沐辞去敲门。
　　等了大半天也没有人来开，看来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苏沐辞一个人坐回餐桌前，才动筷子没多久，门铃被人按响。
　　少年听见，起身去开，从猫眼里看见突然出现的人，顿觉惊喜。
　　“叔，你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来！”
　　……
　　章来是特地来送饭的。
　　尽管苏沐辞保证说他能够照顾好自己和苏裴沉，但男人清楚，两人在S市时吃的就都是外卖，现在来B市，估计又是要靠外卖度日。
　　俩孩子都还是在长身体的年纪，总不能让两人成天吃这些。
　　跟着少年进到厨房，章来看见餐桌上摆放着的几道品相不是很好的菜，有些惊讶：“小辞，这些是你做的？”
　　苏沐辞看见男人手中的饭盒，明白了男人这个时间点还特意赶过来的原因。
　　他又一次因男人的温柔感动：“叔，我真的可以照顾好小沉的，你不用担心。”
　　章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饭盒，觉得这东西好像一下子变得很重。
　　他扯唇，心里涌上一股无形的失落。
　　小孩长大了，可能真的没那么需要他了。
　　一只手伸来，附在他的腕上。
　　少年眼眸明亮，里头微光闪烁，像是萤火，照亮夜间孤独前行的旅人。
　　“所以叔你下次过来，不用带饭了，我来做饭给你吃！”
　　……
　　私立学校离他们的新家很近，步行都只需要十分钟。
　　苏沐辞不知道这套房子需要多少钱，但肯定是不便宜的。
　　S市的那套房子已经卖掉，加上苏涵留下的钱和肇事司机的赔付款，除去买下这套新房子的钱，应该还能留下一些。
　　章来一直没提过房子钱的事，他不打算再等，正好对方在，干脆现在就在餐桌上当面将问题提出。
　　“这是你爸爸早就买好的，本来是打算等你以后结婚了，就拿来给你和你未来的伴侣做婚房。”提起自己的友人，男人温柔的声音，低哑很多。
　　苏沐辞胸口一窒，一种酸中带涩的滋味，在心间蔓延开。
　　——事情本会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如果没有那场车祸的话。
　　……
　　屏幕上细微的亮光在室内时时闪现，客厅里的安静，被一阵开门声打破。
　　苏沐辞几乎是在门打开的刹那便睁开了眼，他揉了下肩，缓缓地直起身。
　　转头看向小孩：“小沉你醒啦，是不是饿了？”
　　沙发就一张，苏裴沉走过来坐到离他较远的那侧，少年顺手把遥控递过去：“那你在这看会儿电视，哥哥去弄点吃的给你，你想吃什么，煮面可以吗？”
　　小孩没吱声，接过遥控结束了屏幕上的电视剧。
　　苏沐辞已经习惯他的沉默，也不需要对方回答。
　　起身刚要进厨房，才想起来自己手背的伤还没处理，转了方向打算回房：“哥哥先去拿个创可贴，中午煮饭时不小心被油溅到，手上冒了几颗泡。”
　　还好章来没看见，不然接下来的日子，男人肯定每天都要两头跑了。
　　少年说这话时，语气里一点埋怨或者委屈的意思也没有，原本端正坐着的苏裴沉，却突然起身走到了他面前。
　　“小沉？怎么了？”
　　苏裴沉的脑袋正好到他小腹过，他没抬头，平视着苏沐辞受伤的右手。
　　苏沐辞被他盯得很是莫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尽头是自己手背上冒出的几颗小泡。
　　他心里一暖：“没事，只是几个小泡而已，哥哥不痛。跟小沉没关系的，小沉也没做——”
　　苏裴沉无声伸手，第一次主动把他抓住。
　　苏沐辞不说话了，他简直想激动地哭出声，这他妈攻略进度前进了一大半好吗！
　　他开始思考，以后是不是索性使用苦肉计好了。
　　结果还没顺势把小孩抱住，脸瞬间因为疼痛而抽搐起来——
　　苏裴沉一个不小心，把他手背上的那几颗泡，挤破了。
　　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小孩顿时紧张地下意识把手松开。
　　疼痛只是一瞬，相比于这家伙前不久在他右肩上留下过的痕迹，现在的痛，只能算是在给他挠痒痒。
　　他好笑地看着小孩，见他垂着头一言不发，忍不住伸出食指在人后脑勺上轻戳一下：“哥哥没生气，这些泡破就破了，手没残废就行，小沉去看电视吧，哥哥去给你煮面。”
　　苏裴沉抬头，阴侧侧的视线紧盯着少年前往厨房的背影，突然，他抬起自己的胳膊，伸出左手在上面轻碰了下。
　　右手的手掌顺势无力垂下。
　　——就像被什么东西扭断了一样。
　　……
　　苏裴沉开始变得很黏少年。
　　这个“黏”，是苏沐辞自认为的。
　　之前小孩一吃完饭，要么就管自己回房待着，要么就去沙发上看电视，完全不会有和他待在一起的打算。
　　手被油溅到之后，小孩顿时就像变了个人，一改之前疏离的态度，会主动亲近他。
　　苏沐辞做饭的时候，他会安静在餐桌上等着。
　　吃完饭，会先把碗筷放进洗碗池，再坐回餐桌上陪着。
　　甚至是他要下楼去超市买食材，从不出门的小孩都愿意跟着。
　　尽管小家伙的金口依然难开，目前这些明显的改变，足够让苏沐辞兴奋到失眠。
　　他决定明天带苏裴沉去小区的公园里玩一会儿，那里有滑滑梯、跷跷板等娱乐设施，让小孩子动一动也好。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连早饭都还没吃到，就先被送进了医院。
　　——他的手，骨折了。
　　是去超市买完菜回来时弄到的。
　　上楼梯时小孩走在前方，也不知怎么的一下没踩稳，脚下一滑，直接压着他就从半空中摔了下去。
　　好在楼梯并不高，他没有什么大碍，唯一出了点事的是手。
　　医生说，需要一段时间静养。
　　章来去取药的时候，两个小孩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等。
　　苏裴沉从听到检查结果的时候开始，脸色就差得很。
　　巴掌大的一张脸，无端多出一股不合年龄的深沉。
　　苏沐辞被他这副样子逗笑，刚想抬手，反应过来自己的右手这段时间没法动弹，便扭过身子，用左手拍拍他。
　　“小沉不用这么紧张，哥哥没事，医生也说了，休养一阵子就能康复。”
　　苏裴沉扫一眼他的右手，自己垂在身侧的手，颇为懊恼地在长椅上重重捶了一下。
　　……
　　饭变成章来做。
　　苏沐辞的左手使不利索，拿着勺子舀了好一会儿，才将排骨弄进里头。
　　刚咬一口，肉就不小心从边缘滑落，掉在了餐桌上。
　　他又用勺子去捡，捞半天无果。
　　一旁的章来实在看不过去，拿着筷子把排骨夹进他勺子里，起身走到他边上：“小辞，还是叔叔来帮你吧。”
　　苏沐辞立刻答应：“好的，叔，你再剥只虾给我吧？”
　　章来喂了他一会儿，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你手这样，还能洗澡吗？”
　　他点点头：“我用左手就行了，现在这么热，我在浴室里待久一点，不会感冒的。”
　　“那你今晚试一试，不行的话，明天开始，我过来帮你。”
　　苏沐辞义正言辞道：“叔，我不小了，洗澡这种事，再让你来帮忙，就太羞耻了。”
　　章来无奈，但见他态度如此认真，只好作罢。
　　……
　　新房子依然只有一个浴室，设在走廊的最边上。
　　往日苏沐辞收拾完厨房，就会先去把澡洗了——小孩在他后面洗。
　　但今天，情况有变。
　　苏裴沉也不知道让对方先洗的话，会耽搁多久。
　　因而一吃完饭，就先回房收拾了衣服。
　　门是在这时候被推开的，少年单手抱着几件换洗的衣服，站在屋外冲他笑。
　　笑容干净，杂糅着冬日被寒雪切开的碎光。
　　“小沉啊，哥哥想了想，自己一个人还是没法洗，要不小沉来帮哥哥洗一下吧？”


第6章 六
　　苏裴沉冷脸走出来把门甩上。
　　苏沐辞眼疾手快地后退一步，才避免自己鼻子也受到对方的无情迫害。
　　他耸耸肩，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洗澡的时候，苏沐辞仔细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的身体。
　　右侧肩头留着一道没法消去的牙印，正如未干的水泥地上被调皮的小孩踩下了一个脚印，两者从视觉效果来看，都奇丑无比。
　　好在苏沐辞不是个在意外表的，反倒觉得这道被小孩咬出来的伤疤，是自己养娃道路上荣誉的证明。
　　……
　　小区花坛里有只流浪狗，长着一身黄色的毛，个子不大，但一双黑眼睛乌溜溜的，倒是挺讨人喜欢。
　　苏沐辞搬家那天就碰到它了，小家伙趴在花坛的草丛里，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食盆里的剩饭。
　　食盆太过可爱，导致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某户业主家里放养的狗。
　　后来接连看见它被不同人投喂食物，并被冠以不同名字时，才意识到这是只吃“百家饭”的野生犬。
　　苏沐辞一直都很喜欢狗这种衷心的动物。
　　没穿进书里前，他只是个为还房贷而早出晚归的打工人。
　　养狗的话又需要经常带它出门散步，所以就算朋友有狗崽想要送人，也一直没敢去跟人要。
　　现在看到这条小杂犬，他的心思再次活络起来。
　　苏沐辞也学其他人，开始给小狗送饭。
　　东西不是吃剩的，而是在煮完饭后，会特意把菜先分出一些，等自己吃完饭了再送下来。
　　第一天给狗送饭的时候，他特意吃得快了一些，当着苏裴沉的面，把备着的饭碗端着从小孩面前走过。
　　结果脚都踏出厨房门了，对方却依旧吝啬地连个眼神都没舍得给他。
　　少年觉得自己着实愚蠢，此后再也没有这样故意做出一些想要吸引小孩注意力的事。
　　手受伤的这几天，苏沐辞一直没下楼。
　　终于等纱布卸下，他连忙煮了一大盆肉去伺候他的小祖宗。
　　几天没来喂，小家伙居然还认得他。
　　苏沐辞刚靠近，对方就摇着尾巴过来，脑袋一呼噜，蹭到他的腿上。
　　少年将食物倒入它的碗里，像个变/态一样使劲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瓜。
　　小黄狗啊呜啊呜地大口吃饭，完全不介意对方的动手动脚，吃得开心了，还会扬起脑袋冲他汪两声。
　　苏沐辞被萌得整颗心都化了，这他妈才是猛男该看的东西！
　　……
　　养狗数日，苏沐辞决定把自己的爱宠介绍给苏裴沉——虽然这爱宠是自己和他人共有的。
　　吃过晚饭，他敲开小孩的门。
　　自从他手受伤后，苏裴沉又不主动陪他了，跟个把女孩子肚子搞大就消失的渣男一样。
　　苏沐辞已经看透这家伙冷漠无情的本质，暗自想着等以后把这家伙真正感化了，就要学他现在这样，晾一晾他！
　　自己可是一只有着伟大抱负的舔狗！
　　到时候把人舔到手，看他怎么将现在受到的委屈加倍还回去！
　　“小沉，今天月亮很圆，和哥哥去散散步吧？”
　　苏裴沉没动。
　　“哥哥想给你介绍个小伙伴，是哥哥最近认识的，小沉一定也会和哥哥一样，很喜欢它的。”
　　小孩闻言转过头，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莫测：“你喜欢的？”
　　“对，是个很可爱的小家伙，小沉和哥哥一起去找它玩一会儿，好不好？”
　　苏裴沉勾唇：“好啊。”
　　……
　　苏沐辞带着人到了花坛边。
　　这一片的路灯坏了，到现在都还没修好，他的夜视能力很差，眯着眼看了一圈没见到狗后，只好叫它的名字。
　　“小黄！你在吗？”
　　话音一落，清脆欢快的狗叫声从另一片花坛后面响起。
　　“汪！”
　　小黄狗摇着尾巴扑向他。
　　苏沐辞从口袋中掏出准备好的肉肠，拆掉包装后掰下一小段，扔到小狗面前。
　　小家伙张嘴一叼，快速咀嚼两口，就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吃完后不满足，冲着他又开始汪汪汪叫。
　　苏沐辞好笑，蹲下/身，又掰掉一小段肉肠喂过去：“小馋狗，我不是刚喂你吃过饭吗？”
　　小黄狗听不懂，目光焦灼地紧盯着他手里捏着的剩下的半段肠。
　　苏沐辞只好把肉肠从包装里全部取出来，刚递过去，原本还乖巧的小狗，身子猛然一颤，冲着他身后连声狂吠起来。
　　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一下子急得直跳脚。
　　苏沐辞疑惑扭头，只看见苏裴沉一个人的身影。
　　他才想起今天把人带来的目的：“小沉，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过来，这小黄狗就是我跟你说的小伙伴。”
　　苏裴沉没有动。
　　苏沐辞正想起身去把人拉过来，小狗的叫声却越发凄厉，激得他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本不信鬼邪之说，这一刻被吓得也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小狗看见了什么人类看不见的东西。
　　耳边突然有阵微风吹过，在这干燥的夜晚，实属诡异。
　　苏沐辞越想越怕，顿时不敢再待下去，快速将手里的肉肠往小狗脚边一放，起身就往外冲。
　　结果跑了几步发现苏裴沉还停在原地，他又慌忙赶回来，不由分说拽住正盯着小狗的小孩，一边把人拉走，一边强装镇定道：“小沉，今天太晚了，我们还是明早再来认识小黄好了。”
　　少年因为恐慌，力度忘了控制，手下攥着的细腕，隐隐被压出一道红痕。
　　苏裴沉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挣扎，他静静感受着对方不同寻常的颤抖频率，眸中的暗色微闪。
　　小孩似笑非笑地问：“苏沐辞，你怕鬼？”
　　略带嘲讽的话从小孩口中说出，像苏沐辞这般有着高度自尊心的人，必然会从中听出很多不存在的其他意味。
　　苏裴沉紧盯着少年，月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
　　这人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而面容扭曲的样子，一定会很有趣。
　　苏沐辞连连点头：“那当然了！谁能不怕鬼呢！”
　　苏裴沉的脸色瞬间有片刻的僵硬，很快，他又无声笑了起来。
　　“怕鬼啊……”
　　苏沐辞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他高兴地扯扯自己拉着小孩的手：“小沉是想安慰哥哥吗，果然拉着小沉的话，哥哥觉得鬼好像一点也不恐怖——”
　　苏裴沉毫不留情地抽回手，身子往边上退开一些，彻底将少年想要再次拉手的念头打破。
　　咸猪手又灰溜溜地收回身侧的某辞：让你多嘴！你个傻逼！
　　……
　　第二天一大早，苏沐辞去超市买了些排骨。
　　听说有些动物是能通人性的，自己昨晚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溜掉，不知道小黄狗会不会难过。
　　为了给小祖宗赔罪，他决定今天煮一顿狗狗最爱的大骨头。
　　厨艺在日复一日的尝试中逐渐精进，苏沐辞用筷子沾了点醇厚鲜美的骨头汤，满意地点点头。
　　自己这么会做饭，以后找的对象，有口福了！
　　他活了两辈子，到目前为止，一段恋爱都没谈过。
　　来到书里后，他想要抱大腿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以后让他弟给他介绍个对象！
　　能入得了苏裴沉眼的，必然也是优秀的人。
　　“小沉，可以吃饭了。”
　　苏沐辞冲着客厅喊了一句，没一会儿，小孩就过来了。
　　见他盯着自己手上的东西，苏沐辞解释：“骨头凉了不好吃，所以哥哥先把这个给小黄送下去。”
　　刚要越过对方，苏裴沉突然问：“明天还吃这个吗？”
　　苏沐辞惊讶，这还是这么久以来，小孩第一次对他提出请求。
　　他怕是自己想多，犹豫地又问一句：“你想吃？”
　　小孩没回答，去给自己打饭。
　　苏沐辞明白过来，连忙说：“哥哥明天还做，如果小沉还喜欢，咱接下来一周都吃骨头也没事！”
　　“……”
　　苏裴沉傍晚的时候出了趟门，那会儿苏沐辞正在沙发上看剧，见他已经走去玄关，不由得问了句：“小沉，你是要去买东西吗？”
　　小孩当没听见，换好鞋就想走。
　　“哥哥没想陪你去，就是想问你，你带钱了吗？”
　　沉默两秒，对方脱下鞋走了回来。
　　苏沐辞被他绷着脸，在自己看来十分臭屁的模样逗乐，一边在心里憋笑，一边给人拿钱。
　　……
　　因为苏裴沉喜欢，苏沐辞第二天早上又出门，打算再去买点骨头回来。
　　经过花坛的时候，反常得没看见小黄狗的身影。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在四周找了会儿，依然没找到小家伙。
　　“你也是来找黄仔仔的？”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她舔了舔手里拿着的棒棒糖：“黄仔仔进医院了，你这两天看不到它的。”
　　苏沐辞眉头一跳：“医院？”
　　“对，医院。昨晚不知道什么人给黄仔仔下了药，黄仔仔上吐下泻的，是林婆婆正好看见，连夜把它送到医院去的。”
　　苏沐辞连骨头都忘了买，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苏裴沉出来倒水，看见他这副模样，破天荒地主动给他倒了杯水。
　　少年没憋住，委屈巴巴地跟他倾诉了一番小黄狗的可怜遭遇。
　　苏裴沉安静听完，神色莫测地回了房。
　　他打开抽屉，将里头一包无任何标识的白色粉末，丢进垃圾桶中。
　　——不知道是谁，倒是省了他的力气。


第7章 七
　　#少年嚣张的声音在脑袋上方响起：“小贱狗，喜欢吗？今天刚给你买的。以后你就用这只碗吃饭好了，给你和阿黄一样的优待，是不是很高兴？”
　　砰的一声，狗食盆被扔在地上，滚到了小孩脚边。
　　苏裴沉木着脸不说一句话。
　　“汪！汪！汪！”
　　令人耳间感到烦躁的狗叫声响起，下一秒，一道矫健的身影从他身边一晃而过，紧接着，一条纯种贵族犬出现在了视线里。
　　“砰——”
　　被娇养的狗满脸傲慢地抬脚一踢，登时将不属于自己的狗碗踹翻。
　　苏裴沉麻木的目光挪向那只让人讨厌的畜生，原本还洋洋得意想要得到主人夸奖的小犬，登时被他没有生气的瞳孔盯得脊背一阵发麻。
　　它汪汪汪地狂吠起来，突然发疯的样子让主人吓了一跳，随即便被人小心抱起，向来在小孩面前没给过好脸色的少年，却对着一只低劣的恶犬摆出极致温柔的神色：“阿黄，怎么了？”
　　小狗并没有因他的安抚而冷静，反而用一种狐假虎威的姿态，越发激烈地冲着苏裴沉狂吠。
　　砰——
　　本就瘦弱的孩子，被身强力壮的少年毫不怜惜地狠踹一脚，脚底一软，生生跪趴在了那只畜生面前。
　　“贱狗，给阿黄道歉，你吓到它了。”
　　……
　　它面容扭曲地在地上翻滚折腾，向来被主人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细毛，此刻早已混乱不堪、难看得要命。
　　口中汩汩地吐着白沫，小狗可怜兮兮地想要求救，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一道阴影盖在它的脑袋上方，它艰难地瞪大眼，只看见对方向来绷着的脸上，此时却罕见地露出欢快的笑。
　　那双蒙着一层霾的眼，闪着耀眼明亮的光。#
　　★★★
　　小黄没有再回到小区里。
　　苏沐辞从小女孩那得知，它有了主人。
　　老人担心又有人在食盆里下药，这样折腾几次，小狗的命肯定就没了。
　　反正小狗本来就是流浪狗，索性就带回家，自己养了起来。
　　因为小黄狗的事，苏沐辞和小女孩熟络起来。
　　对方和苏裴沉完全是两种性格，开朗并且外向。
　　苏沐辞体内装着的灵魂是二十几岁的，倒是不介意利用这具只有十四岁的身体，去接触一些和苏裴沉年纪相仿的小孩。
　　就当是多养一个小孩了。
　　同人相处不到一周，苏沐辞才发现自家不爱说话的苏裴沉，有多让人省心。
　　刚要上小学的孩子，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化成的妖精。
　　他跟人接触几天，实在不敢再出门。
　　苏裴沉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不像前几日一样去找最近结识的伙伴，问了一句。
　　“你怎么没有出门？”
　　苏沐辞觉得自己能从中听出一股莫名的委屈，想起最近自己有了“新欢”忘了关注“旧爱”的行径，脸一下被烧得有些疼。
　　“小沉，是哥哥的错！哥哥答应你，从今天开始，一定会把小辞看得最重要！”说完，他还极其认真地伸手摆出发誓的姿势。
　　苏裴沉根本没在意他的举动，从他面前走过时，低低说了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可惜了。”
　　“可惜？”苏沐辞挠挠头，可惜啥？
　　但小孩没打算再理他，端着水杯又回了房。
　　少年耸耸肩，也罢，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
　　章来有了女朋友。
　　这是周末他过来吃饭时，在餐桌上主动提起的。
　　苏沐辞知道他后来又被迫参加了几场相亲，结果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但他母亲还是不肯放弃，每隔一段时间，又要逼他去。
　　这次知道他总算脱单，苏沐辞替他松了口气的同时，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叔，恭喜你！为了庆祝你给我们找到了婶婶，我就——”他打了一小碗汤，冲着章来举起，“以汤代酒，祝你们的感情长长久久，顺顺利利！”
　　章来没有同他碰碗，稍作犹豫，还是道出真相：“是假的。她和我一样，也参加了好几次相亲。”
　　苏沐辞沉默两秒，笑着再次做出要碰碗的姿势：“那就以汤代酒，庆祝叔你再也不用被逼着去相亲了！”
　　男人哑然失笑，这回没再拒绝，学着他那样，端碗同他碰了下。
　　一顿饭吃得很开心，章来走的时候，留下一个糟糕的消息。
　　再过一个星期，学校的初中部就要开学了。
　　——小学部稍晚一个星期。
　　苏沐辞这段时间生活得极其滋润，完全忘了自己虽然不再是个社畜，却还要继续学习的事。
　　他含泪收下男人倾情赠送的数套小升初练习册。
　　还有机会穿书的话，让他穿成一个简单的靠收租为生的平凡成年人好吗？
　　……
　　尚行的初中部是有入学考试的，新生会进入哪个班级，会根据这次考试成绩的排名来分配。
　　他在S市的家里翻到过原主的奖状，获奖时间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小学毕业，纸张满满一大摞，塞满了抽屉。
　　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班考，苏沐辞就感到头大。
　　他是个数学基础极差的人，时隔多年让他再捡起数学，显然是件无异于一步登天的难事。
　　如果这次考试的结果很差，别的不说，光是章来那里，就会觉得奇怪吧？
　　他还挺不想看见男人失望的眼神的。
　　就算是为了章来，自己也应该临时抱一下佛脚！
　　苏沐辞准备先做一套综合卷，好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数学水平，再根据评卷的结果，来针对性地学习遗忘的知识。
　　他打开书。
　　目光坚定地看向第一道选择题。
　　然后骂一句：“草。”
　　这他妈能是初一生该会的题目？
　　苏沐辞把卷子放到一边，拿着手机搜了下电子课本，看到第一章 的标题时，整个人傻了。
　　还真他妈是初三的？
　　他不信邪，又去看了眼初三的。
　　这回彻底心如死灰地关上了手机。
　　为什么初三的内容是他曾经上高中时才会学的！
　　这本小说他妈的有毛病吧！
　　苏沐辞绝望地熬到了凌晨两点。
　　他向来作息正常，这会儿实在坚持不住，起身钻进被窝，困得连灯都顾不上关，眼睛刚闭，就做起了梦。
　　熬夜的后果，就是不可避免地睡过了头。
　　他把门一拉开，就和端着水打算回房的苏裴沉撞上了视线。
　　苏沐辞扒拉了下自己挺翘的刘海，难得有些心虚：“小辞，早上好啊。”
　　苏裴沉幽幽地看向他的身后，少年跟着扭头，看见桌上摆着的闹钟，指针正好走到十二点。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
　　苏沐辞摩拳擦掌，准备用一顿丰盛的午饭来向小孩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
　　走进厨房，震惊地看见了里头打过仗一般的狼藉之迹。
　　一股未散去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闻了下，是蛋炒饭——还加了香肠。
　　苏沐辞想起自己第一次做的炒饭，厨房里的焦味隔了半天才彻底散掉。
　　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谁让人家是作者的亲儿子，烹饪这项基础技能，肯定早就帮他点亮了。
　　苏沐辞去敲了敲苏裴沉的门。
　　小孩把门拉开一小道缝，从苏沐辞的角度看进去，只能瞧见他的一只眼睛，虽然像颗黄宝石般闪着点点微光，但不知怎么的，莫名让他有种后背发麻的紧张感。
　　他曾经看过一部恐怖电影，主角就是这样在门缝里看见了一只眼，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因为他猜到接下来必然会有可怕的镜头，所以预见性地先一步把眼睛给闭上了。
　　下一秒，手机里便传出了刺耳凄厉的惨叫声。
　　“怎么了。”
　　小孩纯粹的嗓音将他从原来世界的回忆中拉回来，苏沐辞咧嘴笑：“小沉刚才自己做饭了吗？”
　　苏裴沉眸色泛冷。
　　“我就做了我的。”
　　小孩的声音原本就低，现在隔着一道门，更是显得沉闷。
　　那双被苏沐辞赞誉过的好看眼眸，在说完这句话时，隐隐绰绰地罩上了一层又薄又密的阴影。
　　他听出一丝委屈，慌忙道歉：“是哥哥的错，本来应该是哥哥做给小沉吃的，结果昨晚忘了定闹钟，哥哥跟你保证，下一次，哥哥一定不会起晚了，以后哥哥都会做饭给小沉吃的！”
　　记忆中骤然变得恐怖狰狞的脸与少年此刻脸上的笑意截然不同，苏裴沉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没再等待苏沐辞继续说些什么，又是一声砰，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苏沐辞暗骂了句小混蛋，走回厨房，噼里啪啦地也给自己做了份蛋炒饭。
　　关完火，他用力吸吸鼻子。
　　草，为什么闻起来没有苏裴沉弄的那份香！
　　……
　　吃过午饭，苏沐辞开始验收昨晚熬夜看书的成果。
　　然后悲催地发现，自己脑子里的知识点居然忘得差不多了。
　　他咬着牙坚持做完一张试卷，拿着红笔参照标准答案打完分后，彻底绝望。
　　苏沐辞起身上了趟卫生间，回来后重新收拾好心态，连做数个深呼吸后，又拿过一张试卷。
　　看着右上角打出来的比刚才更低的分数，苏沐辞放弃挣扎，给章来打去电话。
　　“叔，你给我买的试卷我做了，你觉得——”我数学考二十分正常吗？
　　章来在那头温和一笑：“小沉肯定能进一班的，叔叔相信你。”
　　“……”
　　“叔叔这边要开会了，小沉还有什么事的话，晚点再打给我，好吗？”
　　苏沐辞默默放下手机，含泪拿起第三张试卷。
　　……
　　苏裴沉出门去厨房接水，路过苏沐辞的房间，连个斜眼瞥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一阵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成功让他停下脚步。
　　他扭头看去一眼，瞥见那道从书桌前摔到地上的狼狈身影时，眼里的情绪倒是没什么变化。
　　视线无意间扫过地上散落的纸张，几个通红的数字映入眼帘，苏裴沉这才有些难以置信地又往里走了一步。
　　这一回，把那几个数字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
　　25。
　　21。
　　18。
　　苏沐辞是摔完后一会儿，才被这有些难受的姿势弄醒的。
　　感觉到腰侧转瞬蔓延开来的疼痛，他夸张地痛呼了声，睁眼瞧见面前站着个人，仰头一看：“小沉？”
　　苏沐辞开口的同时，视线上挪，发现对方手里正拿着自己某张不及格的试卷，略显尴尬地朝他咧嘴：“小沉，你怎么在这里啊？”
　　说着，遮掩般伸手想去抽回试卷，只听啪唧一声，微抬起的上半身，因为平衡度不够，再一次重重栽到了地上。
　　往后躲过一步的苏裴沉，一手拿着试卷，微低着头，用一种轻视的目光，望着再次抬头、敬仰一般看向自己的少年。
　　他嗤笑：“苏沐辞，这是你的成绩？”
　　苏沐辞羞愧万分，不敢再看对方：“嗯……那个，哥哥……”
　　“呵，这种题，我都会。”
　　这种无形中像是被人踩在了脚下的滋味，必然不好受。
　　而他想看到的，正是这人所骄傲的一切东西，被自己毫不留情践踏的样子。
　　地上半趴着的人不敢相信地眨了下眼，苏裴沉一直盯着他，想要捕捉他脸色变化的所有痕迹——
　　少年惊讶过后，整个眼神都放光了。
　　说话的声音听起来都在哆嗦：“小、小、小沉，你确定，这些题目你都会？！！”
　　苏裴沉的神色变得难看，这副场景好像重生以来发生过挺多次，而每一回苏沐辞的反应，都会让他有种咬牙切齿的冲动。
　　这一次——
　　少年不再执着去抢夺小孩手中让自己羞耻度爆棚的试卷，而是一把抱住对方的小腿，用一种真诚又难掩激动的声音颤道：“不愧是我们家小辞，果然从小就是个全能天才！”
　　苏裴沉眉峰一抖，直觉苏沐辞接下来要说的话，又将会和自己所期待的很有出入。
　　苏沐辞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小孩，像只憨蠢的哈士奇般眨着黑黝黝的大眼睛，哀求地看着对方，不要脸道：“哥哥知道小辞最好了！算哥哥求你，给哥哥补一下初中数学，好不好？”
　　即将上小学一年级的苏裴沉：“……”


第8章 八
　　#准备给自己做晚饭之前，苏裴沉特意回了趟房。
　　残破的日历本上显示的数字，证实了今天真的是星期六。
　　他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重新回到厨房。
　　自从苏沐辞谈恋爱之后，星期六成了他每周唯一能喘口气的日子。
　　——青年会在这一天，跟他新交的女朋友出门约会。
　　苏裴沉给自己炒了份蛋炒饭，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样纯粹的只是给人吃的食物，犹豫片刻，还是大着胆子，垫脚打开柜子，将里头堆放着的十多根香肠，抽出一根来。
　　他并不喜欢烹饪，但是厨艺算得上精湛。
　　苏沐辞当初第一次把他赶去厨房，他煮得很难吃，少年才吃一口就扔下筷子出了门，回来时，手里多了碗沙。
　　他掐着小孩的下巴，笑着将碗里的黑白混杂之物，喂进人的嘴中：“配着把它给我吃下去。”
　　自那以后，他便逼着自己变成了一个，能够做好任何苏沐辞喜欢的菜色的烹饪能手。
　　苏裴沉吃得很慢，仿若一个信徒，将口腔中含着的每一口饭，都当成了是神明对自己的馈赠。
　　才吃下第三口，向来灵敏的耳朵就听见了屋内的一丝异动。
　　听见声音的第一秒，小孩已经慌忙地爬下了桌。
　　料理台早就清理完毕，但他的蛋炒饭还没吃完，如果被那个人知道——
　　苏裴沉惊恐地瞪大眼睛，心思越乱，动作越不稳定，啪的一声，盛着蛋炒饭的碗，摔碎了。
　　他连忙伸手去捡——
　　“唔。”
　　泪眼朦胧之间，那只脆弱的手，被人残忍地狠狠踩在了瓷碗的碎片上。
　　“小贱狗，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原来都是这么擅自动厨房的对吗？”
　　血色染红视线，青年残忍的话，刺破了耳膜，痛得他都快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疼了。#
　　★★★
　　苏裴沉没有拒绝苏沐辞。
　　他只是简单思考了下，就点点头表示答应。
　　苏沐辞感动得要命，并对自己一周后将要进行的分班考，重新充满了信心。
　　他决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章来。
　　电话拨过去，一直等到铃声自动断掉，男人都没有接起。
　　——显然正在忙。
　　苏沐辞想起对方不久前说的话，刚把手机放下，电话却又重新打过来了。
　　章来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小辞，怎么了？叔叔这边有点忙，如果事情不是很紧急的话，晚一点等叔叔空了再回给你好吗？”
　　他很是羞愧：“叔，对不起啊，我忘了你还在忙，光顾着想跟你说我的事了。”
　　男人在那头无奈一笑：“既然我都接了，那你说吧。”
　　苏沐辞大声且自信：“叔！你放心，这次分班考，我一定考进一班给你看！”
　　挂完电话，苏沐辞扭头发现苏裴沉正盯着自己，眼里复杂的神情，诡异十分。
　　他后知后觉：“小沉，哥哥一时有些激动，不小心把你忘了，你是不是也想和叔叔通个电话，那晚一些，等叔叔他忙完，我再给他打过去，让你们好好聊一下，可以吗？”
　　苏裴沉不答反问：“你想考进一班？”
　　听见这话，苏沐辞立刻板正身子：“本来哥哥也不是很有信心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有小沉帮我的话，不是哥哥吹，到时候哥哥就算闭着眼答题，也决定能冲进一班去！”
　　苏裴沉拿过苏沐辞手边的试卷册，迅速翻了几下，找到其中一道题，用红笔圈出后，放到苏沐辞面前：“这道题做一下。”
　　苏沐辞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他乖巧回答：“好的！苏老师！”
　　自学和有学霸帮忙，所得到的学习效果完全是不一样的。
　　苏沐辞不用再翻书，因为苏裴沉在利用试卷给他分析时，就顺便把这个题目所涵盖的知识都给他讲了。
　　虽然苏裴沉是第一次当老师，但很有当老师的潜力——他跟很多老师一样，毫不留情地就把答案撕了，为的就是不让学生养成抄答案的坏习惯。
　　明白苏裴沉的用心良苦，苏沐辞越发感动。
　　最让他感动的还在后头，到了该做饭的点，苏裴沉一把拦住起身想要做饭的苏沐辞，淡声道：“你继续做题，饭我来做。”
　　草，好霸道！好帅！
　　……
　　昨晚苏沐辞是一个人熬的夜，今天不一样，身边有个苏裴沉陪着。
　　小孩跟个机器人似的，就算给他讲了一天的题，也丝毫不嫌累，都这个点了，还在坚守岗位地给他讲题。
　　苏沐辞分神瞥了眼闹钟，本就冒出来的困意，看见时钟上显示的时间，登时再也压不下去。
　　本来还念着小孩如此认真，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千万不能拖后腿，可现在理智被困意打趴下，他一个没绷住，哐唧一声，下巴就磕在了桌子上。
　　苏沐辞没感到痛，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浑身上下，又酸又麻，疼得跟被卡车碾过一样。
　　苏沐辞黑着脸起身，昨天自己对苏裴沉有多感激，今天就有多痛恨。
　　这家伙居然就这么放任他在桌上睡了一夜！
　　就算对方可能是因为身子骨瘦弱，搬不动自己，他妈好歹拿条毯子给他盖一下吧！
　　炎夏已经过去了，他也可能感冒的好吗！
　　苏沐辞生了闷气，决定晾苏裴沉一天，除非这家伙道歉，不然自己一定不理他。
　　起身打算弄早饭，耳朵里不合时宜地响起自己昨天刚许下的承诺——“以后小沉的饭，哥哥一定都会做的。”
　　“……”
　　淦！大意了。
　　苏沐辞弄完早饭去叫人。
　　小孩也醒了，面对少年委屈巴巴的控诉脸，表情跟以往一样冷漠无情。
　　他吃完水饺，拿着纸巾擦了擦嘴巴。
　　苏沐辞一直用余光瞥他，见他停在厨房门口，以为小家伙是想要主动道歉，哼一声，故作冷淡地开口：“还有什么事？”
　　苏裴沉的声音比他还要冷静：“别忘了今天还要上课。”
　　苏沐辞：“……”
　　这没良心的臭小鬼！
　　……
　　开学前一晚，一对一的私人家教班，总算画下圆满的句点。
　　苏沐辞做完最后一张练习卷，看见小孩亲手打出的分数，着实感到意外。
　　他眼神炽热得几乎能把纸上两个相同的9盯出一个洞来。
　　“小沉，谢谢你！等哥哥进了一班，你想要什么，哥哥一定都会给你买！”
　　本来以为自己最多只能冲上及格线，结果现在这个夸张的分数，让他觉得自己无形中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
　　那人恨铁不成钢地骂他：傻逼，你他妈是天才！知道吗！
　　苏沐辞：“小沉，你觉得哥哥有可能拿诺贝尔数学奖吗？”
　　“哦，诺贝尔没有数学奖，可惜，它格局有点小了。”
　　“……”
　　……
　　分班考当天。
　　苏沐辞第二次问苏裴沉要不要一起出门。
　　“小沉，要不你还是和哥哥一起去吧，到时候哥哥给你找个空教室，你坐在那里等一会儿，等哥哥考完试来找你，就带你去吃东西。”
　　书桌前埋头看书的小孩头也没抬：“不了。”
　　苏沐辞表现得像个男妈妈一般，眉目之间满是挂念与不放心：“真的没有关系吗？哥哥要考三门试，回来也差不多快三点了，小沉自己在家里真的可以吗？”
　　“嗯。”
　　听出小孩声音里的不耐烦，苏沐辞终于放弃劝说：“好吧，那中午哥哥赶回来给你做饭，小沉想吃什么，中午煮鱼头汤好不好？”
　　苏裴沉：“我自己弄。”
　　心累的苏沐辞忧伤地背包出门。
　　章来早已在楼下候着，见他一脸惆怅，以为他是为接下来的测试忧虑，伸手鼓励地摸摸少年的脑袋：“小辞最棒了，叔叔相信小辞，一定会考出自己满意的成绩的。”
　　苏沐辞的心情噌的一下好转：“叔你放心，我这回保证拿个数学满分给你看！”
　　……
　　章来和苏沐辞说好，会站在离校门最近的一盏路灯下等他。
　　最后一门考的是英语，他提前交了卷，从人群中穿出来时，只在那里看见一个叼着烟的黄发青年。
　　对方一个人孤零零站着，单从胡子拉碴的面相来看，不像是个好惹的人。
　　苏沐辞踮着脚在人群中找了大半天，都没有看见应该出现的身影。
　　学生们陆陆续续从校门里走出来，周围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一点点地变少。
　　等待了近半个小时后，苏沐辞总算放弃。
　　他抬脚，朝着人群中最为耀眼的那颗黄头走去。
　　还没靠近，对方就先从手机屏幕前抬起了头。
　　他微微低下脑袋，以一种俯视的姿势，疑惑地看向少年。
　　青年的眉毛分外粗，脸上不知道擦了什么粉，看起来又黄又白，苏沐辞打量了会儿，很快在心里给他大概界定了一个年龄范围。
　　——这人至少有二十五岁。
　　他清清嗓子，问：“叔叔，你好，请问我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原本对他刻意缓着神色的青年，闻言登时拉下了脸，他戾声开口：“叔叔？”
　　苏沐辞有些奇怪，难不成还得叫哥哥？
　　行吧，毕竟是自己有求于对方。
　　“那哥——”
　　齐霈气急败坏地低吼：“你这小孩会讲话吗！我今年刚要上高一！你叫我叔叔？！！”
　　“……”气氛一时很是尴尬。
　　最后是对方先打破的僵局。
　　他恼着脸色将东西递过来：“呐，快点打，我正排位呢。”
　　苏沐辞闻言，下意识回他一句：“你女朋友应该从不跟你吵架吧？”
　　“啥？”
　　他连忙摇头：“没事，我跟你道谢呢。”
　　齐霈狐疑地看他一眼，对视上苏沐辞坦荡自然的眼神，没再说什么。
　　章来没接电话，连打了三个，都没有拨通。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苏沐辞心里冒出隐隐的不安，又觉得可能是男人自动屏蔽了陌生号码，放下手机正打算发条短信，电话回了过来。
　　他连忙先一步开口：“叔，是我，你在学校外面了吗？人有点多，我没找到你。”
　　章来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他听得面色一皱，那股不详感愈发浓烈。
　　然后，就应验了。
　　“小辞，我在医院。”


第9章 九
　　齐霈用手肘推推还完电话就侧对着自己、一言不发的少年：“喂，咋了，表情这么难看？”
　　苏沐辞摇头：“没事。”
　　“家里出事了？”
　　“嗯。”
　　齐霈问完就闭嘴了，苏沐辞也没去管他，电话挂完才几分钟，他却觉得这一刻已经过了快半个小时那么久。
　　一辆重型机车在他前方轰然停下，苏沐辞抬头，对方正好将头盔递过来：“看在我们挺有缘的份上，载你一程？”
　　他没拒绝。
　　苏沐辞又给章来打去电话，告诉男人不用再特意赶过来接他，自己现在正要搭一个朋友的顺风车前往医院。
　　齐霈安静等他跟人聊完，才出声调侃：“我可没你这样的朋友。长幼有序，你该叫我哥。”
　　“……”不想理人。
　　“喂，小孩，你就不怕我把你拐去卖了？”
　　苏沐辞往他背后又凑了凑，天暗下来，还真有点冷。
　　“没事，你长得就像个好人。”
　　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苏沐辞早已修练得出神入化。
　　齐霈翻了个白眼，听见身后的人跟着问：“你呢，这么大方借我手机，就不怕我把你手机抢了？”
　　他的回答和苏沐辞的如出一辙，都和对方心里设想的回答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长得好看，丑一点的话，我理都不理你。”
　　“……”
　　……
　　苏沐辞进到病房，看见床上躺着的面容虚弱的小孩，瞬间夸张地表演了一番因承受不住打击而气喘难匀的好哥哥模样。
　　少年呜哇一声，扑到床边将原本靠在床头的小孩一把抱进怀里：“呜呜，小沉，你没事吧？都是哥哥不好，哥哥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的，你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让哥哥怎么活啊！”
　　因煤气中毒而有些脱力的苏裴沉，咬着牙挣扎半天，愣是丝毫都没能将缠着自己的少年推开。
　　他被迫埋在少年怀里，听着苏沐辞夸张又难受的自责声，全程冷着一张脸。
　　直到另一阵男声在屋里响起：“小辞，你来了。”
　　苏裴沉这才开口：“哥哥，我没事的，你不用突然这么担心。你忘了吗，这不是小沉第一次做饭，可能是我太小，所以才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但是没关系的哥哥，小沉跟你保证，以后一定会再小心一些，不会让哥哥吃不上饭的。”
　　单纯又乖巧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周围几张病床旁本来在闲聊的大人，闻言纷纷安静下来。
　　章来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显然少了往日的柔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严肃了：“小沉，最近都是你做的饭吗？”
　　苏裴沉“嗯”了一声，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别人会因自己的话而琢磨出一点深意：“是啊，这几天哥哥忙着学习，所以饭都是我做的。”
　　苏沐辞没有反驳，因为苏裴沉说的就是事实。
　　这几天他算是被彻底锁在了房里，每天的日常，就是做题、改错、听题、做题……
　　饭是苏裴沉做的，菜是苏裴沉买的，除了卫生间苏裴沉不能帮他去之外，其他原本该由少年去做的事，全被苏裴沉包揽过去。
　　苏沐辞因此而羞愧了一天，第二天开始，就很不要脸地接受了这种被照顾的咸鱼生活。
　　如果早知道让小孩留下来做饭的后果会是这样，他今天一定不会让小孩做饭。
　　他被说得又有了点羞耻心，毕竟苏裴沉今年才八岁，就算是天选之子，也还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旁边围观的几个女人实在没忍住，也顾不上这算是人家的家事，插了嘴：“你家小的这个，看着应该是在上小学吧？他才这么小，你怎么能让他进厨房呢。”
　　“就是啊，身为家长，就算是工作忙没法照顾他们，也不至于狠心到让他们自己做饭吧。大的那个看着也不大，是上初中吧？现在正是他们小孩子长身体的年纪，要是这个时期累到了，以后想补回来都难。”
　　“对啊，这次没出什么大事情算是幸运的，但谁也说不准，下次是不是又会不小心出点什么事，所以啊，我觉得你还是花点钱雇个做饭的吧。”
　　面对女人们些许责怪的话，章来丝毫没辩解。
　　他安静站着，诚心接受外人带有一丝关心的批评。
　　而被抱着的苏裴沉，听着听着，发现结果和自己所预想的完全相反，沉下脸一把将收了点力气的少年推开。
　　苏沐辞又想去抱，小孩最近被养得身上有些肉了，抱起来软乎乎的，非常舒服。
　　对方直接往下一躺，掀开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副不打算再理会他的样子。
　　少年感到困惑地挠挠头，小家伙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
　　苏沐辞跟着章来去面馆吃面，等东西上来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叹了口气，开始聊起今天这件事。
　　“是叔叔的错，你们终究只是两个小孩，我不该就这么放心地让你们自力更生的。”
　　苏沐辞连忙摇头：“叔！我真的不是小孩了！今天这件事真的是意外，如果早知道会这样，我当时就是绑，一定也会把小沉带出门的。”
　　章来：“你和小沉现在这个阶段，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以后家里的饭，我来做。”
　　“叔，你工作那么忙，怎么能让你每天这样来回两头跑？你放心，我真的可以照顾好我和小沉的！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让他进厨房，像今天这样的意外，我跟你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
　　男人的神情丝毫没有松动：“这回，我不同意。”
　　苏沐辞曾经也是打工人，上班以后最期待的就是休息日，因为那两天自己可以什么也不管，就这么躺在床上睡它个昏天暗地。
　　章来虽然一天只需要工作八小时，但加班是常态，要人家这么两头跑，肯定不行。
　　可如何劝说心意已决的男人？
　　苏沐辞脑中灵光一闪，登时笑了：“叔，我们好像都忘了一件事。”
　　“我和小沉就要上学了，到时候饭在学校里吃，所以不管是谁，都不需要做饭的！”
　　这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就连男人也没法反驳。
　　沉默片刻，他退了一步：“那周末两天的饭，我来做。”
　　反正章来平时也会在这两天过来，他也不再继续跟人争执。
　　“好。”
　　……
　　明天是初中部正式报道的日子。
　　苏沐辞一直在医院待到了快十点，因为去学校要带的东西都没收拾，最后被章来态度强硬地送回了家。
　　他扒着车窗眼巴巴地问：“叔，我真不能留在医院吗？”
　　男人温声安抚：“小沉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守着的。你要做的，就是今晚睡个好觉，明天开始，什么也别想，好好上学。到时候，叔叔会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小沉的。”
　　苏沐辞只好放弃。
　　低落的情绪在洗完澡时彻底消失，他随意套了条短裤，一把打开门，朝着主卧狂奔而去。
　　他觊觎这张大床可太久了！
　　当初分配房间的时候，本着男主优先的原则，忍痛把它给了苏裴沉，后因心有不甘，明里暗里地跟人提过好几次。
　　岂料小孩是个薄情寡义的家伙，愣是没打算把房间分出来跟他一起睡。
　　次卧的床对他现在来说也不算小，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能睡又大又软的双人床，谁想去小房间！
　　今晚家里就他一个，除非傻了，才会继续窝在自己的那个小房间里。
　　苏沐辞非常满足现状，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才安静下来关灯睡觉。
　　……
　　开学报道从早上十点开始，一直进行到下午四点。
　　下午五点的时候各个班还会组织新生班会，因此走读生们大部分都会选择下午才来报道，这样等所需流程走完，便能直接坐在自己教室里等班主任来开班会。
　　住宿生们则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些，他们的宿舍已经分配好，报道完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回宿舍等到下午，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再回教室准备开班会。
　　宿舍的熄灯时间为十点整，住宿生们虽然没法出校门，但只要在熄灯之前回到宿舍，那这段时间里，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去处。
　　苏沐辞起得很早，他决定早点去学校。
　　没别的原因，纯粹只是想快点去看一下，自己的数学到底考了多少分。
　　——如果没有因为粗心而失分，多半就是满分了。
　　他们的房子就在二楼，下楼的话，从来都是走楼梯。
　　今天也不例外。
　　苏沐辞推着行李箱走到楼道口，看见独自站着明显在等他的男人，并不意外。
　　“叔，报道这种事，我完全可以自己去的。”
　　章来从他手上接过行李箱：“别的小朋友都有爸妈送，我们小辞也该有的。”
　　苏·体内灵魂年龄已超过二十岁·沐·一向脸皮厚得能抵挡住子/弹·辞：淦，这种话听着，还真让人感觉有些害臊。
　　“我请了一周的假，这几天会在医院里陪着小沉，所以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去学校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好好上课，好好和朋友们相处就行了。”
　　听着男人温和叮嘱的话，苏沐辞眼中微光闪烁，他仰头，心疼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叔，我妈嫁给我爸之前，不会肚子里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吧？”
　　一向以柔色待他的章来，第一次露出想打人的神情，他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冲着小孩的脑门就是一弹，咬牙道：“我和你爸妈都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也只是朋友！你的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能想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10章 十
　　苏沐辞去学校之前，先去了趟医院。
　　身为好哥哥，他自然要在上学之前，再去见一眼自己的宝贝弟弟。
　　苏裴沉平时六点多就会醒，他现在过去，对方肯定已经醒了。
　　等进到病房，苏沐辞才知道自己想得实在有点多。
　　周围的大人们起得早，正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熟睡的苏裴沉丝毫不受噪音的影响，闭着眼一脸安然。
　　苏沐辞见状，好气又好笑，伸手在对方细嫩的小脸蛋上轻轻一掐，低声笑骂：“小没良心的，哥哥今天就要去上学了，居然也没想着早点醒来见我一面！”
　　亏他还想着上学前要先来趟医院呢！
　　小家伙没醒，也就没必要再待在医院里，苏沐辞帮人把被子掖好，转身跟着章来离开。
　　床上的人面无表情地睁开眼，他伸手，抽了张干净的湿纸巾，仔细将苏沐辞碰过的地方，重重擦拭了一遍。
　　……
　　分班结果被张贴在公告栏上。
　　苏沐辞从人群中挤进去，大步且自信地直接走到一班的学生名单面前。
　　他看了下排在第一位的名字。
　　邵郁。
　　三门学科总分360，对方三科成绩加起来，一共只被扣了10分。
　　苏沐辞特地又扫了眼他的数学，118。
　　他在心里像模像样地评价了句，这小孩还是有点粗心。
　　从现在起，自己未来的竞争目标就从模糊的影子，变成了一个写着“邵郁”二字的模糊影子。
　　苏沐辞继续往下瞅，同时在心里猜测了下自己的大致排名——前十应该是稳的。
　　一个在他边上已经找好班级的自然卷男生，被他过分自信的神情打动，主动开口问：“同学，你应该考得不错吧，哪个班的？”
　　“一班，你呢？”苏沐辞头也没抬，发现自己并不在前十名后，暗自唏嘘一声，看来他这回粗心得有些过分，难不成数学多扣了几分？
　　齐思衡笑笑：“我比你差一点，可能这回运气比较好，被分到二班了。”
　　“那你成绩肯定也很不错，不然运气再好，肯定也考不进前六十的。反正以后咱俩就在隔壁班，你如果在数学上面遇到什么不会的，随时来找我，我免费给你补习。”
　　少年眼神一亮：“真的吗？那就先谢谢你了。我正好数学是最差的，这次才考了80……对了，我叫齐思衡，你叫什么？”
　　“苏沐辞。”苏沐辞总算把头从公告栏前抬起，他扭头问向边上的少年，“这纸是不是打印错了，我没找到我名字。”
　　“……”齐思衡很是无语，“苏同学，你确定你是一班的吗？我刚才好像看见你名字了。”
　　说完，他抬手指向某一处：“排名正好在我后面。”
　　苏沐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见几个数字中最惨不忍睹的一个——49。
　　他瞥了眼另外两门，分别是110和112。
　　自己这英语，高得有些离谱啊！
　　苏沐辞当即决定，下次考英语时，还得带个骰子进去。
　　齐思衡似乎怕伤到他的自尊，犹豫着问：“苏同学，你真的要给我补数学吗？”
　　苏沐辞伸手拍拍少年的肩，正色道：“你应该不知道，我在开学前一周的时候做过测试卷，你猜我那时候数学考了多少？”
　　不等人回答，他抬手比了个2:“才21分！可现在呢，才过七天，我就能考49，说明什么？”
　　少年骄傲地扬起下巴：“我是人才！你放心，下次考试，我至少超你十分！到那时候，你再来找我补习，放心，到时候也不收费。”
　　“……”
　　章来守着行李箱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少年从人群中挤出来，刚拉着东西走到人边上，就听对方激动地说：“叔，我进了二班！”
　　男人有点担心，小孩这几天可是一直认为自己能进一班的，现在只进了二班，不知道会不会被打击到。
　　“小辞——”
　　“叔！我是不是贼牛批！”苏沐辞好看的脸蛋笑成了花，“数学居然能比我第一次做测试卷的时候多考二十几分！”
　　章来微诧，随即又觉得，对方会有这个反应也不奇怪。
　　发生那件意外以后，他们小辞好像就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小孩从此会一蹶不振，现在看见这孩子能如此乐观，倒是松了口气。
　　——能够快乐地活着，比什么都好。
　　……
　　寝室是按学号顺序排的。
　　苏沐辞是六十号，自然和五十九号的齐思衡分在一个宿舍。
　　他跟着章来进门，一眼就看见正坐在床沿上玩手机的齐思衡。
　　苏沐辞凑过去问：“学校让带手机？”
　　“这我哥的，他去超市帮我买东西，等下就回来。”
　　少年指指章来：“这我叔，你可以叫他章叔。”
　　齐思衡颇有礼貌地冲男人打了声招呼，接着又埋头管自己玩手机。
　　苏沐辞走回章来身边，打算从他手上接过行李箱：“叔，送我到宿舍就可以了，床这些我自己会收拾的。”
　　“你会包被子吗？”
　　苏沐辞：OK，我闭嘴。
　　……
　　章来帮忙收拾完宿舍，苏沐辞又留他在屋里坐了会儿，见时间差不多，才起身送人去停车点。
　　目送完车子离开，他顺路去了趟超市。
　　想到宿舍里那个乖巧的室友，苏沐辞又心生一种养孩子的心情。
　　没怎么犹豫，他拿完零食，还特地提了箱奶。
　　扫码的时候遇到个土豪，声都没吱一句，直接抢先一步帮他把账结了。
　　苏沐辞上下打量对方许久，还是记不起这个人是谁。
　　他问：“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土豪闻言乐了：“哟，昨天还叫我叔呢，今天就和你同辈了？”
　　苏沐辞：？？？
　　眼前这个一头黑发，面容俊朗的纯良少年，是昨天那个黄毛胡渣大叔？
　　果真亚洲四大邪术不容小觑。
　　齐霈冲他示意了下自己手上的两大袋东西：“我身上东西挺多，就不逞能帮你拿了，你哪栋宿舍，一起过去？”
　　“B栋，你留级了？”
　　他笑着的脸又僵了：“我说你这人，样子长得挺好看，嘴怎么这么欠呢！我他妈陪我弟来的，你看我这样子，像学习不好的吗？”
　　苏沐辞：“不好说。”
　　“……”气冷抖。
　　……
　　“你怎么送人送了这么久？”齐思衡听到开门声，脑袋从手机屏幕前抬起，见到苏沐辞身后跟着进来的人，立马跳下床朝着对方跑去，“哥！你回来了？”
　　苏沐辞明显听出他前后两阵声音中的细微变化，后面那声，俨然有着面对亲密的长辈时那种止不住的依赖与亲密。
　　——这正是他家小孩跟他讲话时最缺的。
　　苏沐辞朝人摆出一副认真脸：“齐霈，我们商量件事。”
　　少年面露困惑：“啊？”
　　“你教我怎么养小孩吧！”
　　“……”傻逼。
　　……
　　苏沐辞把牛奶拿出一盒，递给没了手机正坐在床上看漫画的少年。
　　“刚才忘了把钱给你哥，这样吧，接下来一周，你的饭钱我包了，就当还你哥钱了。”
　　齐思衡头也没抬，兀自埋着脑袋，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苏沐辞见状，以为是自己说话的声音太轻，加重音量又说了一遍，还顺便在他眼前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牛奶。
　　“我买了纯牛奶，小孩子想要长得高，发育期内记得多喝牛奶、多吃蛋白质，这盒奶你拿去喝吧。”
　　齐思衡一声不吭，当着他的面又翻过一页漫画。
　　苏沐辞总算察觉出不对：“咋了？怎么突然不和我讲话了？”
　　自己应该没做错什么事啊？
　　苏沐辞回想了下，好像自从他和齐霈聊上天开始，情况就有些不对劲了。
　　齐思衡原本是在他哥边上待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管自己回的床边，最后齐霈走的时候，小家伙也没有去送。
　　结合自己所看过的各类影视小说的人物设定，苏沐辞犹豫着开口：“齐思衡，你不会……兄控吧。”
　　少年闻言猛地抬头，红着脸颊大声反驳：“我才没有！”
　　“……”得，还真他妈是兄控。
　　不过——
　　苏沐辞握拳往手心上一敲，他家小孩，也能变成兄控就好了！
　　……
　　要哄一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对苏沐辞来说再简单不过。
　　知道齐思衡的弱点是齐霈，他也没做其他什么，只是用自己毕生所学到的最能称赞人的词汇，把齐霈夸了个遍。
　　小孩的注意力逐渐被转移，苏沐辞见势话锋一转，将内容扯到自己和苏裴沉身上，通过自己和苏裴沉关系的不够融洽，反衬出齐家两兄弟关系的亲密，让人赞叹又羡慕。
　　末了，再漫不经心地把问题抛给已经完全看向他的小孩：“小衡，你和你哥关系这么好，是怎么做到的啊？我也想和我弟变得亲密一些，你能教教我吗？”
　　“所以你和我哥搞好关系，真的只是为了学习怎么拉近你和你弟的关系？”小孩脸上的戒备已经没得差不多了。
　　苏沐辞一脸真诚：“当然，你哥比我大三岁，我哪能和他玩得起来？”
　　“我哥大我们三岁怎么了！又不是年纪大了，就不能和小一点的人做朋友了！”
　　苏沐辞：“……”孩子，重度兄控是病，咱得去治！
　　……
　　第一次班会的内容主要是选班干部和排座位。
　　苏沐辞对竞选班干部没有任何想法，班主任在讲台上方鼓励同学们主动报名各种职位的时候，他在底下用草稿纸画动漫小人。
　　“好，接下来是体育委员的选拔，有主动想申请体育委员这一职位的同学吗？男生和女生各要一个。”
　　正在偷看漫画的齐思衡猛地合上书，高高地举起手：“老师，我想申请。”
　　全班闻声朝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过去，发现是个细皮嫩肉长得跟只绵羊一样的男生，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苏沐辞震惊：“你确定？”
　　发现老师已经把自己的名字写到黑板上，齐思衡翻开作文本打算写个即兴演讲草稿，写字期间抽空回他一句：“我哥说，男孩子出门在外，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
　　“所以从小到大，我在课外班里学的就是各种防身术。”
　　不牵扯到齐霈的情况下，齐思衡都会表现得很正常。
　　就像现在——
　　他朝着苏沐辞无辜一笑：“上个月，我拿了市青少年拳击比赛金奖，你想摸摸我的奖杯吗？”
　　“……”


第11章 十一
　　他们班的班主任是数学老师。
　　班会结束，苏沐辞单独被老师带去一楼办公室。
　　“这次分班考，你应该已经知道你自己的各科成绩了吧？”不待他回答，女人先从试卷堆中抽出其中一张，摊开放到两人面前，“我看过你语文和英语的分数，都考得很不错。”
　　苏沐辞瞥了下试卷，一眼望去，几乎全是大红叉。
　　“你小学毕业考的成绩我也了解过，数学当时只扣了一分。按道理来说，初一的难度并不算太大，像你这样聪明的学生，暑假这两个月如果有在家自学过的话，不应该只考这种分数。”
　　女人用笔尖点了点试卷上的其中一题。
　　继续温和道：“这道算是送分题，只要将相关公式套进去，就能算出答案，运算过程也不复杂，不粗心的话，肯定能写对。我们年段这道题只有五个人写错，你是其中一个。”
　　苏沐辞跟着看过去，暗自在心里验算了遍，得出的结果，和他选的答案一模一样。
　　“老师，这题我现在算了一遍，还是选C啊。”苏沐辞伸指按在其中一个数字上，“把3和9代入公式，得出来的结果，就是16啊。”
　　女人并不意外：“你把公式给我背一遍。”
　　苏沐辞字正腔圆地念了一遍，背完时，对方已经将桌角的数学书拿过来，准确地翻到其中一页：“你再看看。”
　　少年不在意地瞥过去，看清公式中的符号，视线一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怎么会是加？不是减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苏裴沉教他的公式里头，符号就是减号啊！
　　“所以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吗？”女人有些无奈，“我将你的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你的大部分丢分点，就是因为公式记错了。明天我会把试卷发下去，你到时候仔细看看，今晚有时间的话，可以先把正确的公式背一下，至于你现在脑子里的那些记错的，就别留着了。”
　　她又说了几句鼓励性的话，等人一走，她对面桌的另一个老师忙凑过来：“你们班这学生，把公式全背错了？”
　　“是啊，所有符号都背反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背的，我教书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学生。”
　　男人竖起大拇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孩子也算是个人才了。”
　　……
　　苏沐辞一回宿舍，就把脑子里和数学的东西全给丢了。
　　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给苏裴沉打电话。
　　学校严令禁止学生带手机，如果需要联系家里人，学生们可以去宿管阿姨那里借话机。
　　苏沐辞想着都是初中生了，应该没几个人会去打电话，也不急着去排队，不紧不慢地洗完澡，才踩着拖鞋去找阿姨。
　　结果刚把门推开，就被里头男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噪音当场劝退。
　　他黑着脸关上门，咋回事！
　　怎么现在的小孩都这么脆弱吗！才刚来学校第一天，就哭唧唧地要打电话找家长了？！！
　　齐思衡看他回来，以为他打完了，越过他就想出去。
　　刚到人边上，就被一把扯住：“别去了，都是人。”
　　他的脸色唰地抹上一层黑漆：“这些人怎么回事？都上初中了，还没断奶吗！”
　　一旁的室友看不下去两人这双标的模样，插了一句：“你俩要干嘛？”
　　苏沐辞跟另外的室友还没讲过话，闻言正要开口，不经意间从他口袋处瞥过，视线忽地顿住。
　　少年朝他靠近，亲昵地搭上人的肩，笑容无辜又单纯：“兄弟，手机借一下呗？”
　　……
　　苏沐辞拿着违/禁/物品蹲去阳台。
　　他只有十分钟的通话时间——后面的十分钟已经被齐思衡那个变态兄控预订。
　　铃声响了很久，一直到快要被系统自动挂断，才总算有人接受。
　　“你好。”小孩奶意未褪干净的声音里，透着不合年纪的疏离和冷意。
　　苏沐辞满腹委屈：“小沉，是哥哥！你怎么这么久——”
　　电话毫无预兆地被掐断。
　　苏沐辞：？？？
　　小孩的手机没电了？
　　肯定是手机没电了！
　　苏沐辞又开始按章来的号码，才按到第六位，新的通话申请进来。
　　——正是刚才无情挂断电话的苏裴沉。
　　小孩干巴巴开口：“我以为是诈骗电话。”
　　体内刚升起的委屈，立刻因他的解释而消失，苏沐辞毫不吝啬地夸奖：“难怪小沉要挂哥哥电话，不愧是小沉，打小就聪明，以后肯定不会被骗钱！”
　　苏裴沉的声音里听起来多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有事吗？”
　　他像模像样地呜呜两声：“小沉，哥哥想你了，你想哥哥没有？”
　　“……”
　　“小沉？你怎么不说话了？”
　　苏裴沉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你说你想我了？”
　　“嗯！”
　　“那你要不要现在回医院来找我？”
　　苏沐辞纠结：“哥哥已经在学校了，下周小沉就能看到哥哥了，如果小沉也想哥哥的话，以后哥哥天天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哦。”
　　“小沉不高兴了吗？”
　　苏沐辞等了半天没听到回答，他拿过手机一看，电话不知何时又被挂掉了。
　　天上明月皎皎，他半蹲着身子，跟小偷似的躲在阳台角落里，可怜得要命。
　　少年的目光落到地上被月光照亮的那一小片光圈，那里的颜色亮黄亮黄的，像什么呢？
　　——某只金大腿散发出来的光芒！
　　古有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今有苏沐辞撒谎离校找他弟。
　　为了能快一点抱上大腿，他冲了！
　　……
　　有些人本不会装病，宿舍里做过这种事情的室友教得够仔细了，就能成功骗过宿管阿姨。
　　夜风微凉。
　　苏沐辞捏着假条站在校门口。
　　男人的车子在他前方停下，开门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少年的面前，将人仔细瞧了一遍。
　　声调温和，里头藏着满满的焦急：“小辞，告诉叔叔，到底哪里不舒服啊？”
　　苏沐辞被对方关切的姿态弄得越发心虚，见他神色越发紧张，索性一闭眼，如壮士赴死般一口气道：“叔，对不起！我没生病，只是想小沉了，刚才和他打电话，实在没忍住，就装病想回医院看一看他。叔，你骂我吧，对不起！”
　　他不敢睁眼，屏着呼吸等待片刻，没听见章来的声音，刚不安地想把眼睛撑开一道缝，男人听不出情绪的叹息声响了起来。
　　苏沐辞立马慌了，眼皮一掀，正好看见车门被人重新关上。
　　他连忙靠到门边，扒拉着车窗，委屈巴巴地望着正在系安全带的人：“叔，你真不理我了啊？我错了嘛，我给你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你可以生我气，但你不能不理我啊。”
　　章来扭头看他，神情宠溺中又带着点无奈：“不是要去医院？还不上来。”
　　他欢呼一声，连忙跑去开了副驾驶的门。
　　“叔，你最好了！”
　　“下次再骗人，我就生气了，知道吗？”
　　“知道了！我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再装病了！”
　　……
　　从挂完电话开始，苏裴沉的体内就冒出了一股不详，这种预感像打鼓一样，不断在他心头咚咚咚地敲着。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辈子的这一晚，苏沐辞从外头抱回了那只肮脏的狗。
　　这辈子的轨迹和上辈子有了天南地北的差别，此刻苏沐辞在学校里，必不可能会再像上辈子一样带回来一条狗。
　　那这阵不妙的预感，是为何？
　　——马上，他就知道了原因。
　　苏沐辞急哄哄地冲了进来，没看见小孩脸上的错愕，直接扑到床边，将怔愣的小人一把抱进怀里。
　　他像个吸猫上头的瘾君子，把人抓住后，就不肯再放手了。
　　脑袋黏糊糊地不断往对方软乎乎的身子上蹭，嘴里念叨着：“小沉，哥哥来啦！哥哥来找你啦！”
　　苏沐辞反应过来，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当即沉到了地底。
　　——这个人，还真的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苏沐辞总算将人松开，他期待地问：“小沉，你猜哥哥这回数学考了多少？”
　　不等人回答，自己先骄傲地开口了：“我居然考了49分！小沉你太厉害了，要是没有你这么辛苦地给哥哥补习，我一定连四十分都考不上！”
　　少年脸上的神情和他计划中的模样零重复。
　　期待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苏裴沉没有想到，自己竟又一次错估了这人。
　　难不成重来一世，这人在乎的东西也会改变吗？
　　不！不会的！
　　他沉下眸，没有关系，还有别的，他一定会将这人脸上这种虚情假意的笑，彻底撕碎。
　　“小沉啊，虽然这些知识还不在你该学习的范围内，而且你目前能做到这种地步其实已经很厉害了，但哥哥觉得还是该告诉你一句，你之前告诉我的那些公式，实际上都背错了。没关系，反正你现在才上一年级，索性就先把那些内容忘掉吧，等到时候你上了初中，再把正确的知识重新吸收进脑子里就行。哥哥相信小沉，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的！”
　　苏裴沉躲开少年伸来想摸上自己脑袋的手，在心底暗嘲一声：蠢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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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外有张陪护床，若是屋里的病床没有空余，病人的家属又不想睡在伸缩椅上，可以花点钱，租用这张床。
　　章来昨晚守了一夜，今天就算有苏沐辞陪着，也不是很放心。
　　少年好说歹说，才算是把人送了回去。
　　医院的查房时间是十点，查房的时候，苏沐辞正好去了一楼。
　　——一楼有院内超市，出售各种适合当夜宵的热食。
　　他提着袋子回来，发现室内的灯已经暗了，苏裴沉的病床，被小孩自己用帘子紧紧围住。
　　苏沐辞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捏着帘子轻轻掀开一条缝，发现小孩已经睡了。
　　他看了眼自己手上两人份的夜宵，叹口气，放轻脚步转身离开。
　　——早知道小孩不吃，他就用同样的钱，买两个牛肉包了！
　　……
　　重生以来，苏裴沉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做过有关上辈子的梦。
　　今晚却又梦到了。
　　但这个梦和以往的都不同——它是未曾发生过的。
　　有条看不清样貌的狗突然朝他扑来，根本不给他一点挣扎的机会，就用滴着哈喇子的大舌头，在他颈间使劲舔。
　　苏裴沉生平最痛恨两种生物，苏沐辞是一样，狗是另一样。
　　他想反抗，却挣扎不得。
　　这只狗的体型很大，夸张到如果能站起来，高度甚至会比他的身高还高的程度。
　　他用尽各种所能使用的抵抗手段，最终还是只能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又舔又蹭。
　　很快，它感到不满足，开始放肆地用那只灰扑扑的大掌，扒拉上苏裴沉的脑袋。
　　——像人一样摸着他。
　　仿若受到了侮辱，本就目眦欲裂的小孩，因着心头极度的愤恨，猛地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的夜视能力很强，一睁眼，就看见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某人。
　　轰的一声爆/炸响，理智彻底消失。


第12章 十二
　　屋里的环境和昨晚一样吵。
　　有人磨牙，有人打呼，甚至还有人在说梦话。
　　但这一切，远比不上他身上的苏沐辞来得让人厌恶。
　　少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从鼻腔中发出小小的一阵哼唧声，紧接着无意识地在小孩脑袋边蹭了蹭。
　　——神态满足又安然。
　　病床本来就不大，平时一个成年人躺在上面就已经很难伸开手脚，现在变成两个小孩，两人的身子自然会重叠交叉在一起。
　　苏裴沉的脸色从未如此阴沉过，他强忍下一刀解决掉这人的念头，手脚并用，总算把压在自己腿上的另一条腿甩了下去。
　　黑暗中响起一阵重物落地响，紧接着，有人拉开帘子，缓步走出了病房。
　　医院里设有淋浴间，小孩没开热水，用冷水淋了一遍后，开始揉搓。
　　没一会儿，身上白皙的肌肤就被搓得通红，但他什么痛意也感觉不到，满眼恨意地盯着泛红的皮肤，直到它被搓得几乎就要褪下一层皮了，才冷着脸把水关上。
　　苏裴沉没再躺回病床，拿着医疗卡，去租用了一晚外头的陪护床。
　　……
　　苏沐辞很愧疚。
　　他没想到自己的睡相会这么差，不但把小孩弄得不敢再睡在床上，竟然还能把自己给睡到地上去。
　　面对苏裴沉难看的脸色，少年笑得越发心虚：“小沉，肚子饿了没有呀？哥哥去给你买早饭好不好？”
　　小孩冷声一呵：“不需要，你吃完早饭就别回来了。”
　　苏沐辞委屈巴巴：“小沉别生气嘛，哥哥也不知道自己睡相这么差的，要是我早点知道，我就、就……”
　　他就了半天就不出来，索性话音一转：“那哥哥去给你买早饭，昨天我吃了一楼超市的肉包子，特别香，小沉肯定也会喜欢的。”
　　顾不上得到小孩的回答，苏沐辞拔腿就跑。
　　这栋楼就一家超市，队伍排得老长，苏沐辞等了快二十分钟，才终于轮到。
　　付钱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章来。
　　“小辞，你在哪里？”
　　“我在楼下超市这里，叔你已经来了？”
　　“嗯，我现在下去，你在电梯口等我。”
　　“好。”
　　苏沐辞又让店员加了两个肉包和一杯豆浆。
　　新鲜出炉的包子很香，少年走到电梯口前，已经没忍住啃完了一个。
　　又喝了口豆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欸，反正自己现在也要上去，他叔没必要多跑一趟啊？
　　正这么想着，电梯门开了。
　　章来在人群最后面走出来，冲他温声道：“走吧，我该送你去学校了。”
　　苏沐辞指指电梯：“那我再上去看一眼小沉？”
　　“就是小沉提醒我该送你上学了，他说你想见他的话，到时候和他视频通话就行。”章来揉揉他的脑袋，欣慰道，“看来你们两个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呀。”
　　“……”
　　苏沐辞：好个屁，这家伙未来几天如果能接他的视频通话，他绝对当场表演个倒立拉稀给章来看！没良心的小屁孩！
　　……
　　苏沐辞一进校门，直接回了教室。
　　他是踩点进的班，好在班里同学都还不熟，也没人关注他。
　　一坐到位置上，旁边的齐思衡凑过来，好奇地问：“对了，昨晚班主任留你下来干嘛？”
　　他翻了个白眼：“你这脑回路也太慢了吧，昨晚的事，今天才问我？”
　　“昨晚着急打电话，哪有时间问你这些。”
　　“……”苏沐辞随手把抽屉里的试卷掏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大方道，“给你看学霸的数学试卷。”
　　前方的寸头闻声立马回头：“你借到邵郁的试卷了？”
　　男生叫赵子盏，就是昨晚借他手机的室友，还有一个室友叫刘羌，就坐在赵子盏边上。
　　一瞥到试卷上的分数，对方毫不客气地噗嗤一笑，乐疯了。
　　“苏沐辞你他妈牛逼啊！一个进二班的人，数学居然能考49分！”
　　每个年段都有15个班，前五个班被称为火箭班，能进火箭班的学生，成绩通常都是比较平均的，就算有些学生比较偏科，但好科和坏科之间，最多也可能只会差个20分来分。
　　像苏沐辞这样的奇葩，估计建校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现。
　　苏沐辞也不恼：“你要小心点，我下次数学肯定超过你。”他已经掌握了财富密码，成为年段第一，指日可待。
　　对方给面子地鼓鼓掌：“年轻人果然敢于挑战不可能，行，你要是下回真能考过我，我请你吃一星期的饭。”
　　苏沐辞拍拍齐思衡：“我还欠你一周的饭对吧？”
　　“不用——”还。
　　“晚几周还你，到时候，就准备刷爆这家伙的卡吧！”
　　……
　　苏沐辞周三的时候再次和赵子盏借了回手机。
　　事实证明，他之前猜的一点都不对。
　　苏裴沉那家伙完全不需要拒绝他的视频通话，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连微信都登不上！
　　他试探着又用电话打过去，毫不意外，被对方无情地拒绝了。
　　不过多打了两回，就被人拉进了黑名单。
　　夜风中瑟瑟发抖的苏沐辞打了个喷嚏。
　　草，他好可怜，像条没人要的舔狗，卑微可怜又无助。
　　拖着满身的疲惫，苏沐辞走进屋，还没感受一番室内的温暖，就被身后一把拉开阳台门的齐思衡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吧，不小心把手机搞没电了导致这小孩没法和他哥打电话，是他的错。
　　但是，一旦跟齐霈牵扯上关系就会变了个人似的兄控病，他觉得齐思衡还是该去挂个号看一看。
　　……
　　总算熬到了周五。
　　校门外挤满等待孩子放学的家长。
　　苏沐辞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气质尤为出众的男人。
　　“叔！”
　　章来拿过他背上的书包：“我们先回家，小沉在家里等着，把他接上我们再一起去商场吃饭。”
　　“好。”
　　数天没见，苏沐辞觉得自己还挺想这小没良心的。
　　一进屋，就看见小家伙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听见他回来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连歪头给他个眼神的心思都没有。
　　山不来就我，老子去就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苏沐辞不跟人计较，兴冲冲地朝着小孩跑过去，一把将人压在沙发靠背上，跟只哈巴狗一样，激动地在人软乎乎的脸蛋上贴了贴：“小沉！想哥哥了没？几天没见，小沉更可爱了呢！”
　　苏裴沉面色冷淡，不紧不慢地往旁边躲开一步，在人又想要凑过来时，直接抬起没穿袜子的脚，硬生生地挡在了少年胸前。
　　“……”
　　苏沐辞乖乖坐回沙发另一端：“小沉，我们要出门吃饭了，你去换套衣服吧。”
　　本以为小孩又要无视他，结果对方不但乖乖关了电视，甚至还起身回房换了套衣服。
　　苏沐辞想哭，他一个大活人，居然还比不上一顿饭？
　　……
　　吃完饭回来，苏裴沉继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苏沐辞则窝在另一端，跟齐霈发微信。
　　对方只用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就将他所有的打算都碾成了渣渣。
　　“我弟是兄控，你弟是吗？是的话，你也不用跟我学了吧？”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对方说完，还很欠揍地发来一张照片，是两人对着镜头分别比着剪刀手的合照。
　　“给你看一下，我和我亲爱的弟弟的合照。”
　　苏沐辞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坐在沙发另一边、和自己隔得老远的苏裴沉，黑着脸把齐霈拉进了黑名单。
　　他腆着脸朝苏裴沉靠近：“小沉，我们一起看电影好不好？”
　　小孩睨他一眼，微抿的唇，表达了无声的拒绝。
　　电话声响，苏沐辞看了眼备注，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
　　果然，刚一接通，齐思衡迁怒的声音就从里头传了出来：“快把我哥从黑名单里拉回去！”
　　他秒挂完，顺手把这兄控也拽进了黑名单。
　　……
　　十点多的时候，房间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章来已经回去了，这个时候能来敲门的，要么是鬼，要么是比鬼还无情的苏裴沉。
　　小孩冷冰冰地在外头问：“睡了吗？”
　　很有舔狗自觉的苏沐辞，早在听到敲门声的第一秒，便兴奋地爬下了床。
　　对方话音刚落，门哗地一下就开了。
　　“小沉，怎么了？”苏沐辞让开身子，“是不是因为明天要上学，所以紧张得睡不着？”
　　苏裴沉打量了一眼屋子的摆设，很快走到书桌前，抽出椅子放到床边，坐下去后示意少年回到床上去。
　　苏沐辞乖乖照做，身子平躺着，眨也不眨地看着对方。
　　小孩整张脸都很好看，尤其是眼睛。
　　像有颗纯粹的千年琥珀嵌在里头，盯着人看时，总有种能将人吸进去的魔力。
　　“我刚才看了一则故事，你要听吗？”
　　苏裴沉难得主动，因而这会儿就算他有些困了，肯定也要捧场。
　　“哥哥听！小沉讲好几则都可以！”
　　无视他殷勤的话，苏裴沉面无表情地开始讲。
　　“那是一个黑云密布的傍晚，苏辞一个人……”
　　苏沐辞越听越不对劲，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开始冒出了鸡皮疙瘩，终于忍不住，出口打断：“小沉，这真的是睡前故事吗？而且，主人公为什么叫苏辞啊？”
　　他怎么觉得更像是恐怖故事啊！
　　苏裴沉淡声问：“你不想听了？”
　　舔狗含泪摇头，顺手把被子又裹紧一些。
　　“他朝着窗边走去，那外头什么也没有。
　　“少年缓了口气，刚想将窗户关上，停在对面那棵百年老树上的一只乌鸦，突然凄厉地尖叫起来。
　　“苏辞颈后一寒，慌忙朝床上跑去，这回连衣服都顾不上脱，就已经抖着身子躲进了被中。
　　“不久前刚消失的声音，再一次重重地响了起来，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苏辞忐忑不安地将被子悄悄掀起一道缝，黑暗之中，对视上了一双黑黢黢的没有瞳仁的眼……”
　　“啊啊啊啊啊啊。”
　　目的达到，苏裴沉毫不留恋地起身：“故事讲完了，我也该去睡觉了。”
　　苏沐辞一把将人拽住，可怜巴巴地央求：“小沉，今晚和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你听到声音了吗？”
　　少年被吓得猛然缩回手，将整个身子埋进被中只露出一双眼后，才敢开口：“什、什么声音，你、你别吓我！”
　　门砰的一声响，苏裴沉丢下人回了房。
　　苏沐辞很快冷静下来，这会儿还不明白这家伙的目的，也算是白当了这么久的人。
　　少年恨恨咬牙，这仇他一定要报！
　　而且他妈今天就要报！
　　……
　　苏裴沉这一晚，睡得比在医院那次还要难受。
　　那只狗又出现了，这回不但会用舌头舔他，甚至身上还戏剧般地长出了藤蔓一般的长条，将自己和它紧紧地缠在了一起。
　　他就快要被箍得喘不过气时，两眼一睁，总算清醒过来。
　　待看清自己的现状，苏裴沉真的起了杀人的心思。
　　怎么会有人，荒唐到把自己和另一个人用绳子绑在一起睡觉的？
　　缠的还是个徒手无法打开的死结！


第13章 十三
　　苏沐辞这一觉睡得也不踏实。
　　但和苏裴沉不一样，他身体上不舒服，心理上却畅快得很。
　　天还没亮，少年便睁开了眼。
　　他淡定对上苏裴沉阴狠得想要杀人的眼神，笑着同人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啊小沉，昨晚睡得好吗？”
　　小孩的声音冷似腊月寒雪：“解、开。”
　　苏沐辞欣然点头，利用力量优势把人一起带到床沿边后，小心翻下床。
　　“剪刀被我丢到床底下了，我摸一下。”
　　费了不少时间，紧缠着两人的绳子，才被一一剪开。
　　苏裴沉忍着浑身的酸痛，冲去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苏沐辞还很困，眯着眼模模糊糊地走回自己房间，拿过床边的手机一看，现在才四点，自己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门在半个小时后被人打开，站在屋外的小孩，眼里满是隐忍着的疯狂。
　　黄色的眼眸深得，几乎快要发酵成黑色。
　　他重重握拳在门上敲了一下，才逼着自己转身离开。
　　……
　　初中部和小学部就隔着一条校内马路。
　　章来说今天会在午休时间和苏裴沉一起过来，这样也方便苏沐辞去找他们。
　　一下课，他就兴冲冲地跑去了校门口。
　　结果一直待到午休预备铃响，都没能从来往的人群中找到两人的身影。
　　没有请假就擅自逃避午休的话，是要被点名通报批评的。
　　迫于学校的政策，见弟心切的苏沐辞，只好按下心思先回宿舍。
　　他一个中午没睡，铃一打响，就跟鲤鱼打挺般，翻身跳下了床。
　　穿完鞋，刚醒的齐思衡出声问：“你现在要去找你弟？就十五分钟，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刚才没见到人，现在过去看看能不能碰到。”
　　“你傻啊。”赵子盏插进一句，“小学分班不是也会把表格贴在公告栏里吗，你下午上完课去找找，难道不比你这样跟只无头苍蝇一样来得快？”
　　苏沐辞叠被子的动作停滞两秒，当即一头栽了下去，懊恼道：“淦，早知道我中午就睡觉了，下午他妈还有数学课啊！”
　　“傻逼。”两人异口同声。
　　……
　　苏沐辞很快就在公告栏里找到了苏裴沉的名字。
　　一年三班。
　　他拜托完室友帮自己带个面包，就大摇大摆地去小学教室门口堵人了。
　　小学生们也有新生班会，不放心的家长们零零散散地守在走廊上，场面实为壮观。
　　苏沐辞找到班级后，先站在窗户外，探着脑袋往里看了一下，只一眼，就找到了自家小孩。
　　——孩子堆中唯一一个板着脸的家伙，他想认不出来都难。
　　但很快，少年就有些不高兴了。
　　怎么其他小孩都两个两个一起坐，就他家小孩自己一个人坐？
　　难不成是因为脸上的表情太严肃而被孤立了？！！
　　不能吧？他家小孩这么好看，这个年纪的孩子又大多都是视觉性动物，怎么可能不喜欢和漂亮的同伴一起玩！
　　苏沐辞决定等下要问一问小孩，为什么没有同桌？
　　直到他看见——
　　苏裴沉前面的丸子头小女孩羞着一张脸转过来，将手心里捏着的奶糖迅速往他桌上一放，便又害羞地转回身子。
　　小孩看也没看那颗糖，用手里捏着的铅笔随意在桌面上一扫，就将裹着小女孩心意的糖，挥进了身后的垃圾桶里。
　　苏沐辞：……终究是我错付了。
　　他怎么忘了，这他妈是本无cp小说啊！
　　瞬间，又有一个沉重的担子压在了他瘦弱的肩膀上。
　　看来以后还得给小孩物色一个合适的对象。
　　不然以后他谈恋爱了，苏裴沉还单着，老是三人行的话，就算他不介意，也得替他未来对象想想。
　　毕竟，那么大一个电灯泡呢！
　　……
　　听见周围小孩惊讶好奇的声音，苏裴沉眉头微拧，一种不详的预感再次袭来，而每次他有这种感觉——
　　小孩抬头，果然，恶心的东西又来了。
　　苏沐辞很欢快地和其他小朋友打完招呼，一屁股坐到苏裴沉身边的空椅上。
　　“小沉，你和叔叔今天几点钟过来的啊，哥哥下完课去校门口等你们了，结果一直没等到。”
　　苏裴沉还没回话，他斜前方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先转过身来，冲着苏沐辞甜甜地问：“苏裴沉，这是你哥哥吗？”
　　她朝少年咧嘴一笑：“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苏沐辞摸摸她的脑袋：“谢谢，你也很可爱。”
　　一阵椅子在地上划拉过的让人耳膜一颤的声音骤然响起，苏裴沉冷着一张脸，推完椅子后转头就走。
　　苏沐辞跟小女孩说了一声，连忙起身跟上：“小沉，你饿不饿，哥哥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没人理他。
　　少年毫不介意，发挥一贯的舔狗精神，跟在小孩身后。
　　这一舔，就是好几个星期。
　　一个月后——
　　进门的刘羌，敏锐察觉到屋里的不对劲。
　　他指指书桌前埋着头、周身似有阴影围绕的少年，问另外两人：“他咋了？”
　　赵子盏一脸淡定：“又在他弟那碰了钉子。”
　　齐思衡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你也该习惯了，这都一个月了，他哪次从小学部回来，不是这种萎靡状？”
　　刘羌投给苏沐辞一个怜惜的眼神，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打开，拿出其中一个炸鸡腿：“看你这么可怜，今天就把这只最大的给你吧。”
　　闻到香味，苏沐辞噌地一下坐直身。
　　少年一扫低落的情绪，夺过刘羌手中的袋子就往外冲：“我出去一下，鸡腿我先拿走了，等下重新买回来给你们！”
　　“他去哪儿？”
　　齐思衡翻开新的漫画：“这傻逼又去贴冷屁股了，他是受虐狂吗？怎么能如此坚持不懈地去讨好他弟？”
　　刘羌&赵子盏：兄控的你最没资格说这种话！
　　……
　　“苏哥，你又来找苏裴沉了？”
　　苏沐辞动作极其自然地在小男生肉肉的脸颊上轻掐了一把：“吃过饭了吗？”
　　男孩点点头：“刚吃过，苏哥你来晚了，苏裴沉刚才在食堂里吃过了。”
　　少年脸色一顿，欲哭无泪地心道，我当然知道他吃过了，当时我就在他对面吃的！
　　“我带了炸鸡腿，你要吃一个吗？”
　　“唔，好，谢谢苏哥！宿舍里现在就苏裴沉一个人，门没有锁，你可以直接去找他。”
　　“谢啦，下回给你带汉堡。”
　　苏沐辞先像模像样地敲了三下门，知道对方不会回应，跟往常一样，直接将门推开。
　　“小沉，哥哥又来找你了！”
　　苏裴沉的床在上铺，他每次过来，都直接坐的陈晓亮的椅子。
　　——陈晓亮就是刚才走廊上碰到的脸上有些婴儿肥的男孩。
　　小孩在书桌前写作业，苏沐辞拉开他边上的椅子，一边坐下，一边将包着的炸鸡腿从塑料袋中取出。
　　“这是现炸的鸡腿，闻起来是不是很香？哥哥特地给你拿过来的，小沉先吃一个吧？”
　　苏裴沉充耳不闻，拿着铅笔又在草稿本上写下一个数字。
　　少年没有继续劝。
　　他把纸袋子往下折了折，露出大半个鸡腿后，嘴巴一张，咔嚓一声脆响，外头的酥皮以两人都来不及挽救的速度，直直落在了摊开的草稿本上。
　　“……”
　　苏沐辞忙伸手把东西捡起，刚将它扔进垃圾桶，紧随着响起更重的一声——那本才用过一页的草稿本，被主人眼也不眨地也丢进了桶里。
　　少年继续咬鸡腿上鲜嫩的肉：“要哥哥再给你买一本吗？”
　　苏沐辞完全没因为对方伤人的举动感到失落或难过，这么久的相处，他早将苏裴沉的怪脾气摸得透透的。
　　难怪这家伙最后没对象，性子脾气这么古怪，除了自己，谁能受得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这家伙的心脏最多是块坚硬的冰，只要自己这颗太阳照射的时间足够长，终有一日能将它融化。
　　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才发现了本质——那哪是冰啊，他妈简直就是颗又硬又臭的石头，太阳照得再久，也只是让它被晒得越臭罢了。
　　想通之后，苏沐辞就把原来的目标改小了些。
　　主角的大腿什么的，谁爱抱谁抱，反正他是不抱了！
　　等苏裴沉他亲爸把人接回去，他拿到支票后，就跟这臭傻逼断掉联系，然后开启自己的人生新篇章！
　　反正只要自己最后不用死，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齐思衡他们所认为的自己是个受虐狂之类的错误事实，苏沐辞不打算解释什么。
　　这是他从恋爱大佬齐霈那儿学到的一种心态。
　　——只要你做的事情是自己喜欢的，那么不管有没有收到回报，对你来说，都应该是有意义的。
　　现在家里还有个小孩陪着他，就算不会跟他有太多交流，实际上也比他自己一个人单独待着要好很多——这大概也是很多人为什么要养宠物的原因。
　　所以，不管他以后和小孩的关系怎么样，就算一直是如今这样的相处氛围，他都不在乎了，反正自己现在每天活得都很高兴，这就行了！
　　人活着嘛，开心最重要！
　　苏沐辞自娱自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走后没多久，陈晓亮推开门。
　　他走到苏裴沉边上，将手里的其中一杯奶茶放到他手边。
　　对方淡眼看过来。
　　男孩解释：“我在奶茶店门口碰到苏哥，他让我帮忙给你带回来的。”
　　他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见苏裴沉又收回视线，才吸着液体底部的珍珠往床的位置走去。
　　还没坐下，屋内便响起熟悉的一阵声。
　　根本不用扭头看，就知道是苏裴沉又把奶茶丢进了垃圾桶里。
　　陈晓亮叹口气，却是什么话也不敢说。
　　……
　　苏沐辞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出乎宿舍另外三人的意料。
　　这家伙还真的冲上来了！
　　少年满脸骄傲，毫不客气地从赵子盏手中夺过饭卡。
　　“怎么样，说了数学能超你十分，就真的恰好超了你十分，哥哥牛逼不？”
　　赵子盏不可置信地把他的卷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终于愿意接受事实：“苏沐辞，你是变态吧？”
　　“不。”苏沐辞纠正他的措辞，“请叫我学霸。”
　　“对了，一班的邵郁你们仨认识吗？”
　　“你要干嘛？”
　　苏沐辞口出狂言：“老子下次绝对超过他！”
　　刘羌冷不丁开口：“邵郁和我是一个小学的，从一年级开始，他就从没掉出过第二名。”
　　“哦？这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少年拍拍胸，自豪的表情实在欠揍，“我弟也天天考第一，老牛逼了！”
　　“……”
　　三人翻白眼：傻逼弟控，一天不提你弟会死？


第14章 十四
　　大半个学期已经过去，最让人期待的元旦晚会终于到来。
　　小学部的元旦晚会是和初中部的分开举办的。
　　——两个阶段的学生的喜好和能力不一样，所以舞台的呈现效果肯定会不一样。
　　学校有规定，参加表演的人，可以提前退场。
　　苏沐辞因而报了个节目，打算和齐思衡他们组个临时乐队上台表演。
　　唱歌的是他和刘羌，齐思衡和赵子盏负责配乐。
　　一开始齐思衡坚决不打算参加，苏沐辞和刘羌轮番上阵，劝了好多天，都没能把人劝住。
　　轮到赵子盏出马，只是把人叫去阳台简单聊了几句，他便改口答应了。
　　苏沐辞好奇，悄悄问他用了什么办法，赵子盏看傻子一样地看他：“对付兄控的方法，不就是用他哥为饵吗？”
　　“……”真是损招。
　　——不过却非常管用。
　　赵子盏又说：“你知道怎么对付你吗？”
　　“谢谢，我不想知道。”
　　他直接无视，管自己说：“就是用苏裴沉为饵。”
　　苏沐辞翻了个白眼：“听你放屁。”
　　对方耸耸肩：“你开心就好。”
　　“……”
　　……
　　四人的表演非常成功。
　　尾音一结束，舞台底下就响起了连绵不绝的鼓掌声。
　　表演完下台，坐到位置上时，刘羌小声地嘀咕了句：“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我们这种层次的表演，居然都能有这么多人喜欢，太让人意外了。”
　　苏沐辞很冷静：“兄弟你太单纯了，观众耳朵又不聋，就他俩那锯木头一样的配乐声，能叫人觉得动听？”
　　“那大家也太给面子了，我记得我们前面那个跳街舞的男生表演的时候，底下的反应也不热烈啊？”
　　赵子盏反问他：“那个拉小提琴的学姐还记得吗？”
　　“哪个？”
　　“就那个长头发的，感情充沛到换套衣服就能直接参加送葬队表演的学姐。”
　　刘羌点头：“哦哦哦，我有印象，而且学姐表演的时候，底下的反应好像也很热烈。”
　　齐思衡无奈：“他俩都提示的这么明显了，你没发现什么吗？”
　　刘羌一脸懵逼。
　　苏沐辞叹气：“像我们这样长得好看的，才会有人喜欢啊。”
　　“……”
　　另外两人，难得一致地点了点头。
　　没看几分钟其他人的表演，苏沐辞就待不住了，伸手拍拍边上的赵子盏：“给我让一下，我弟应该还在看表演，我过去看看。”
　　他提前打探过消息，中午吃过饭后还特意去小学部那边踩过点。
　　舞台上灯光璀璨，光线时而闪烁，苏沐辞借着又一盏舞台灯照下来的光，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人群中的自家小孩。
　　他弯腰从椅子之间的空道钻过去，悄咪咪坐到对方身后空出的位置上。
　　少年伸手，出其不意地蒙住苏裴沉的眼睛，严实盖好后，掐尖嗓音问：“猜猜我是谁？”
　　身前的小孩想转头，他便又把手下的小孩往自己胸前按了按，阻止了对方想挣脱的念头：“不说出我的名字，我不会放手的哦。”
　　“苏沐辞。”
　　“小沉真棒！这么……欸？”
　　苏沐辞呆愣愣地转向右边——
　　小孩冷硬着脸，漠声道：“你在干嘛？”
　　苏裴沉在他右边，那他捂着的是谁……
　　被压制着的小孩，趁着身后人僵住的空隙，一把将人的手拉下，他转头，满脸困惑地盯着少年：“哥哥，你是谁啊？”
　　苏沐辞尴尬地笑笑，脑子一转，不慌不忙地从口袋中摸出一根棒棒糖来递给他，温声哄骗道：“其实我是老师派来给表现好的小朋友分发小礼物的工作人员，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就你表现得最好，所以这根唯一的糖，是给你的奖励。”
　　小男孩很单纯，脸上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糖，在另外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突地站起身，迅速在苏沐辞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小家伙眨着自己那又圆又大的杏眼，脸红道：“谢谢哥哥。”
　　苏沐辞：！！！
　　我都还没被我未来对象亲过呢！！！
　　我不干净了！！！
　　他僵着身子，脸上如遭雷击的神情夸张得像幅世界知名画作——《呐喊》。
　　半秒后，少年浑身脱了力，以一种分外萎靡的姿势，软瘫在身后椅子上。
　　亲完人的小男孩，已经害羞地转过身子。
　　一旁的苏裴沉围观了苏沐辞被亲脸的整个过程，他原本什么想法都没有，却因少年如此剧烈的反应，微眯起了眼。
　　眸中波光流转，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苏沐辞异样的状态持续了好久，一直到最后一个节目结束，他都还病怏怏地垂着头，一副被人勾了魂魄的模样。
　　小学生们纷纷退场，包括他前面的小男生。
　　小家伙转过身，见苏沐辞还在，咬咬唇，糯声同他打了个招呼：“哥哥，我叫谭林尚，你以后如果还过来玩的话，可以叫我尚尚。”
　　苏沐辞还沉浸在被小孩偷袭的情绪之中，听见他的话，脑子没什么反应，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苏裴沉那边靠了一些。
　　夜色很浓，对方并没有发现他无意识状态下的躲闪之举。
　　等人走掉，一直没出声的苏裴沉突然叫了他一句。
　　“苏沐辞。”
　　少年像个没被启动发条的人偶，僵着身子没有回应。
　　这种模样的苏沐辞，是他重生以来从未见过的。
　　——也是他一直想要看见却迟迟未能见到的。
　　苏裴沉下了决定。
　　起身、靠近、弯腰——
　　啾。
　　——碰到了。
　　接连被偷袭的苏沐辞终于有了反应，对方柔软的唇瓣还没从他脸上挪开，他已经躲闪着往后一歪，咚的一声，整个人直直栽到了地上。
　　脑袋不小心磕到旁边的椅子，疼得少年当场冒了泪。
　　苏裴沉抬手擦了擦唇，垂下的视线瞥见苏沐辞面如死灰的反应，一反常态地展了抹笑。
　　……
　　苏裴沉亲完就走，根本没想着拉地上的人一把。
　　片刻后，苏沐辞总算回过神，他回忆了下刚才的事，觉得自己就是个傻逼。
　　不过是被两个小屁孩亲了一下，紧张什么。
　　自己将来可是要跟对象来个法式深吻的人！
　　刚才的愣头青反应，简直丢尽了自己的老脸！
　　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夜色之中，收拾好情绪的少年，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宿舍。
　　屋里就刘羌和赵子盏两人在，他随口问：“那重度兄控呢？”
　　——齐思衡不在的时候，三人总爱拿这个外号称呼他，但这四个字不能让本人听见，后果会很可怕。
　　赵子盏将盖过头顶的被子拉下一些，露出半张脸：“哟，这不是弟控苏某吗？表演才刚结束，怎么就舍得回来了？今天天气挺热，您怎么不多在你弟屁股上贴一会儿，他那多凉快。”
　　苏沐辞白他一眼，想到什么，顿时骄傲挺胸，伸出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你知道我这里有什么吗！”
　　“无人能及的一张俊脸？”
　　“傻逼，我这刚被我弟亲了，羡慕了吧？”
　　赵子盏无语地把被子一拉：“脑子有病的深度弟控。”
　　……
　　次日。
　　苏沐辞买了一大袋零食，准备趁热打铁，将自己和小家伙昨晚突飞猛进的关系再拉近一些。
　　然后，灰溜溜地碰了一鼻子灰——苏裴沉像极了拔D无情的渣男，明明昨晚才亲过他，今天就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与嫌弃。
　　苏沐辞喀嚓喀嚓地在他边上嚼薯片：“晓亮去哪里了？反正我买的你都不肯吃，干脆就把东西全给晓亮好了。”
　　不经意间提起另一个人，从而达到让对方因关心被夺走而吃醋的目的，也是他从齐霈那学到的。
　　那家伙最近正在追求他们学校高二段的一个学长，撩了数周没有结果，索性转变策略，时不时在他面前提起另一个人，最后，果真达到了目的。
　　——办法虽土，但很有用。
　　苏沐辞和他闲聊时顺便就把这个方法记下了，一直没想着实施，刚才脑中灵感突闪而过，就将理论运用到了实践当中。
　　谁料苏裴沉非但没吃醋，还十分大方地把他给赶了出去。
　　“你真要送的话，就去教室找他。”
　　苏沐辞满心欢喜而来，被人泼了一头冷水后悲惨离去。
　　他把零食都给了陈晓亮，自己啃着留下的一根牛□□，回了宿舍。
　　一时无事，顺便给齐霈打了个电话。
　　开口就是一句吐槽：“你说的方法一点屁用没有，我弟根本不吃这套。”
　　“哥哥，我说的这种方法，有使用条件的啊！至少要保证对方心里有你，不然你再怎么扯另一个人，也是瞎折腾。”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被我弟嫌弃了，不说这糟心玩意儿了，你呢，和那个学长怎么样了？”苏沐辞咬了口肉，转换话题。
　　齐霈：“哦，分了，我最近在追我们年段的一个转学生，他长的贼像上个月热播的那部剧的男主角，等我追到了，带给你瞧瞧。”
　　苏沐辞对此见怪不怪：“说实话，有时候我还真挺佩服你。”
　　喜欢一个人就会去追，大方又坦荡。
　　对这家伙来说，结果倒不是最重要的，他享受的只是自己全心全意去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的过程。
　　“害，是我该敬佩你，能这么快就接受我这种人。”
　　“傻逼，喜欢男的又没错。”
　　“停，咱俩就不用再整这些煽情的玩意儿了，还有什么事？没有我先挂了。”
　　苏沐辞：“我想让你再扮一回流氓，就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展现出来的不羁模样。”
　　“流你妈，信不信我现在提刀过来杀了你。”
　　他嘿嘿一笑：“我听到一个词，吊桥效应，所以打算来一场自导自演版英雄救美。剧情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我们碰一面，我给你讲一下流程，然后你再照着剧本排练几天，我感觉差不多了，就正式开干！”
　　“苏沐辞你他妈有病吧，我就想不通了，你成天费这心思去搞你弟干嘛，像我和齐思衡这样，顺其自然它不香吗？”
　　“我弟要是能和齐思衡一样兄控，我现在需要这样？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如果像我一样，明明有个可爱的弟弟，却一点也不肯和我亲近……”
　　“行行行，你爱整啥整啥，我到时候要跟几个社团的朋友一起吃个饭，结束了就通知你。”
　　齐霈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他现在很后悔自己当初被美□□惑，才会结交苏沐辞这么个糟心货色。
　　等下——
　　英雄救美的话，他妈不都是玛丽苏偶像剧里男主角泡女主角的标准套路吗？
　　苏沐辞，那可是你弟！
　　你他妈路走歪了啊你个傻缺！


第15章 十五
　　寒假开始后的一周。
　　苏沐辞一反常态，不但没再时不时地骚/扰苏裴沉，甚至一天下来，有时候连面都跟他碰不上一回。
　　苏裴沉坐在书桌前，将课本堆中的日记本抽出，摊开夹着书签的那页，提笔在最下方的一行字后面，写了“失败”二字。
　　纸张上密密麻麻写着只有他看得懂的句子。
　　【手背烟痕——油溅出锅、将泡挤破。】
　　【后背鞭痕——右肩咬痕、（待）】
　　【……】
　　任何他记得的上辈子苏沐辞所在意的一切，他都通通毁掉了。
　　结果却丝毫没能让人满意——
　　那个人的心性比他想的要坚定，他从他脸上看到过类似绝望的神色，也就只有元旦那一次。
　　苏裴沉抿唇，那是他做过的最恶心的一件事，回去后他就擦了嘴，一直将自己碰过对方的地方擦破皮、渗出了血，残留在唇上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才算被真正抹去。
　　这样子的报复远远不够，他需要想一个，能够让那人彻底绝望的办法。
　　……
　　“今天你不用教我，你就看我和你哥给你演示一遍，要是过关了，以后你就不需要再来教我了。”
　　苏沐辞一脸跃跃欲试，他在齐思衡这跟人学了几天格斗术，虽然只是学了个皮毛，但已经足够了。
　　少年认真地叮嘱他：“你手脚注意一点，我哥伤到哪儿，我会让你也伤到哪儿。”
　　他瞪大眼：“我和你哥‘打架’的时候，肯定会有摩擦的吧，齐思衡，齐霈他快成年了，人家没有这么娇贵！”
　　“我不管，反正你不准碰到他，不然你就等着我给你出医药费吧。”
　　“那他碰到我呢！”
　　“算你倒霉。”
　　“……”草，恶心吧啦的兄控。
　　苏沐辞将齐思衡这段时间教他的动作和姿势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一遍，“小混混”齐霈很给面子，在他接连不断的攻击下，节节后退，最后极具表演天赋地扯着嗓子喊一声：“你给我等着，有本事别给我走！我马上就叫人来帮我！”
　　“啪啪啪。”
　　苏沐辞满意地鼓掌：“齐霈，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进军演艺圈，我愿意当你的站哥，为你打call为你尖叫，为你拍照为你骄傲！”
　　齐霈顺手接过他弟端来的一杯温水，喝了大半杯后喘着气道：“这种极度尴尬且表演痕迹如此明显的拙劣版英雄救美，我连十分都不想给。”
　　少年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我弟才多大，就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还相信奥特曼呢，肯定看不出来我们的打斗过程有表演痕迹在。”
　　齐思衡冷着脸一把将他按倒：“怎么，你不相信光吗？”
　　“？？？”你他妈已经上初一了啊大哥！美少女是假的！机器猫是假的！奥特曼也是假的好吗！
　　……
　　“今天要出去走走吗？”
　　苏沐辞正想着该用什么理由把小孩叫出门，结果人一旦想瞌睡，连老天爷也会给他送枕头。
　　“要啊要啊！小沉你也觉得一直待在家里太无聊了对吗，正好椒阳路那边新开了一家羊骨头店，我们中午去吃羊骨头怎么样？”
　　苏裴沉得到答案，没再吭声，转身回了房。
　　苏沐辞忙跟上去一把推开门：“小沉——”
　　对方投过来的冷冰眼神，让少年把自己未说完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他尴尬地重新将门关上，把里头正解完睡衣纽扣打算换套休闲装的小孩挡在了里头。
　　“那哥哥也去换套衣服，小沉要是收拾好了，就先在沙发上坐着等我一下。”
　　羊骨头店开得有点偏僻——是苏沐辞特意挑的一家。
　　新店前三天打八折，根据人头附赠啤酒，如果是学生来吃，可以把啤酒换成饮料。
　　苏沐辞大手一挥，一口气点了五斤羊骨头。
　　“我去上个卫生间。”
　　他绕到门外，给齐霈打电话。
　　“我现在到店里了，你半个小时后再出发，属于你的舞台在哪里，没忘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还没吃饭，吃完就过去。对了，羊骨头味道怎么样，等英雄救美结束，再请我吃一顿？”
　　苏沐辞格外好说话：“完全没问题！如果这回计划通，别说羊骨头，我连人均消费一千块以上的店都愿意带你去。”
　　齐霈在那头大喊：“齐思衡，准备一下，苏沐辞说要带我们去吃大餐，不点满三千块他会生气。”
　　“滚滚滚。”
　　……
　　这家店的羊骨头很香，苏沐辞预估错误，最后花了足足一小时，才跟苏裴沉把点的东西全部解决掉。
　　挺着肚子跟小孩走出门，少年拿出手机，打算悄悄问一下齐霈到哪里了。
　　一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苏沐辞就知道完蛋了。
　　少年最后一条微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我去另一条街上的太阳网咖先坐会儿，你吃完了直接给我打电话。”
　　苏裴沉就在边上看着，他显然没法照做。
　　只能装淡定地给人发了条微信，暗暗祈祷那家伙能马上看见并且赶紧过来。
　　“不走吗？”
　　苏沐辞扯唇假笑：“走的走的。”
　　手机一直没响，说明对方还没看到消息。
　　他本来计划要从左边的小巷子穿过去，现在的话，只能先带着小孩去附近商场里逛一圈，等齐霈发来消息说他准备好了，再扯个理由把苏裴沉带回来。
　　“小沉，哥哥吃得好饱，我们要不先去逛一逛，消化一下再回去好了？”
　　——如果小孩不同意，那他们就过两天再来一趟。
　　“嗯。”
　　小孩今天出乎意料地好说话。
　　苏沐辞松了口气，指指分叉口的右边：“好，那我们从这边过吧。”
　　“不，走这边。”
　　说完，苏裴沉已经率先往左边巷子走去。
　　苏沐辞只好跟上。
　　算了，计划晚几天再实施好了。
　　这家店羊骨头的味道很不错，他非常愿意再来吃一次。
　　……
　　细窄的小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垃圾成堆发酵出的、复杂又诡异的难闻气味。
　　苏沐辞稍稍落后苏裴沉一些，原因无他，这条巷子实在太窄了，两个人想要同排前行，着实有些困难。
　　一阵不羁的脚步声从巷子另一侧响起，皮鞋摩擦着地面，传出细石滚动的轻响。
　　苏沐辞似有所察，惊喜地往对面看去——
　　一个并不认识的吊眼壮汉，头发染成白色，嘴上叼着根烟，半截颈子从衣领下露出来，可以看见那上面遍布的形状怪异的黑色纹身。
　　男人周身若有似无地萦绕着一股煞气，单从视觉效果来看，显然比伪装成流氓的齐霈更加流氓。
　　苏沐辞脑门突突直跳，他不自觉地伸手拽住苏裴沉：“小沉，我们要不还是从另一巷子过吧？”
　　小孩被他拽得一下倒在他身上，苏沐辞还没把人拉起，对方就先自行移开了身子。
　　“为什么？”
　　为什么？
　　他总不能说，因为迎面朝我们走过来的人，长得有点可怕吧？
　　自己毕竟是个有威严的兄长，怎么能在八岁弟弟面前如此怂！
　　心理建设做完，苏沐辞坚定地摇头：“走，我们大步往前走！”
　　他刚跨出一步，就被一阵不大不小的力气猛地往一旁推去。
　　“喂，你走路不长眼的？”
　　苏沐辞：？？？这他妈是碰瓷吧？
　　他也顾不上这人面相凶残看着就跟刚从牢里出来的一样了，站直身，朝着对方回呛过去：“你他妈有病？我撞你还是你自己碰瓷，你心里没点AC数？”
　　说完，才记起还有个小孩在，忙弯腰把人耳朵堵上：“小沉刚才什么也没听到，对吧？”
　　壮汉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你有种再说一遍？”
　　后来的一切也算是水到渠成。
　　苏沐辞顾及不了苏裴沉，当场就抛弃一切和对方干上。
　　可惜齐思衡教过他的花招一点也没能用上，情急之下，只好下意识使了招最狠的——
　　屈膝朝着对方大张的双腿之间往上一顶。
　　知道这里多脆弱，他没用多少力，但男人哀嚎的惨叫声，还是不可避免地在空巷内骤然响起。
　　壮汉涨红脸，怒瞪着他的眼神简直想将他吃了。
　　苏沐辞拽着苏裴沉往后退开几步，见对方捂着裆部丝毫不敢继续动弹，顿时小人得志般朝他比了个鬼脸。
　　一只手突然握上他为了方便打架而从衣服袖子中释放出来的手臂，苏沐辞痛得直抽气，低头一看，才发现手臂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条细缝。
　　数颗血珠顺着裂缝往外渗——难怪小孩轻轻一碰就疼。
　　苏裴沉皱眉盯着他那道伤口，苏沐辞被他幽深的眼神看得心里暖乎乎的，忙把袖子扯下，安抚道：“小沉，哥哥没事，你不用担心。”
　　小孩抬头打量他一阵，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神情骤然变冷。
　　苏沐辞已经转头重新看向对面的男人。
　　壮汉缓过劲，正用一种大腿紧夹的诡异姿势朝他们走来。
　　少年完全没有恋战的念头，瞧对方这架势，看来今天是不把他打残，不肯罢休啊。
　　虽然两人刚才交手时，壮汉的招式都不致命，甚至可以说是给他留了反应时间，但自己那致命一脚，估计已经把正常状态的boss，逼成了暴怒形态。
　　苏沐辞迅速弯腰，把面前的小孩一把扛起，慌乱地就想转身往后跑。
　　却忘了巷子口这里的路有点崎岖，脚尖不受控制地被地上突出的一小块绊住，他完全来不及反应，转瞬之间，已经压着小孩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
　　最无辜的大概是苏裴沉，啥也没干，就被猪队友当成垫背砸晕了过去。
　　苏沐辞当场被吓哭。
　　“小沉！你他妈可千万别死啊！”


第16章 十六
　　苏沐辞哭得毫无形象，眼泪哗哗往下流，很快便糊满整张脸。
　　正如同电视里常放的，心爱之人死在主人公怀里，主人公颤抖着手想要触碰一下对方的脸蛋，却又像得了帕金森般手死活放不上去最后只能跪在大雨里悲恸大哭。
　　少年颤抖着想伸手去探一下小孩的鼻息，耳尖地听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他当即将孩子往怀中一揽，仰头怒瞪着对方：“你他妈还想干什么！”
　　壮汉脸上的神情比他还可怜，一扫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整张脸皱在一起，有种形容不出的憨厚：“兄弟，你别哭了，咱打个120不行吗？”
　　苏沐辞这才记起这件事，他掏了半天没掏出来，索性指使一旁傻呆呆站着的白发男人：“你没手机吗？不会帮我打一个啊！”
　　壮汉乖乖去打电话，苏沐辞稳下心神，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小孩鼻子底下。
　　感觉到微弱的呼吸，松了口气。
　　还好，活的。
　　瞥见壮汉打完电话回来，一脸嫌弃：“你怎么还不走，咱们算扯平了吧，要是没有你一开始的碰瓷，我弟现在也不会就这么躺在这里！”
　　两人之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小孩被意外牵连之后，就彻底往另一种诡异的方向展开。
　　壮汉比他还委屈，挠挠头小声说：“我钱还没拿。”
　　“钱？”苏沐辞当即瞪眼，“你不会还要讹我钱吧！”
　　“不是。”他犹豫片刻，还是指了指少年怀中的苏裴沉，“我是他雇来找你麻烦的，他说事成后给我五百块，现在事情也办了……”
　　苏沐辞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气得忘了小孩还晕着，一巴掌拍在对方的屁股上：“这家伙花钱雇你来打我？”
　　壮汉也很莫名，他本以为小孩是要他教训一下欺负了他的人，结果没想到那个人是小孩他哥。
　　如果他哥对他不好就罢了，但很显然，他哥很关心这孩子嘛。
　　他脑子笨，弄不清这小孩是怎么想的，又看见少年一副遭到打击很是受伤的样子，笨拙地开口，打算安慰一番：“你弟可能——”
　　“我去工地搬砖才三百块一天，这臭小鬼雇你这么点时间就他妈给你五百块！真不知道我是怎么养出来的这败家玩意！”苏沐辞咬牙怒道。
　　“……”壮汉觉得自己错付了。
　　苏沐辞的视线从男人的面部开始，一直往下挪，最后停在某个部位上。
　　他摸出手机：“算了，你拿这些钱去趟医院吧，害，你要早说你也是个跑龙套的，我肯定也不会用这招。钱我扫码给你，支付宝可以吧？”
　　壮汉收下钱，一脸困惑地走了。
　　怎么感觉少年知道了真相，不但没生气，反而还很高兴？
　　久久没有回消息的齐霈，很巧地也从网咖赶过来了。
　　他的样子和前脚刚走的壮汉一比，简直称得上优雅。
　　“你坐在地上干嘛，欸，你弟睡了？大冷天的在这里睡觉，你俩有病吧？”
　　苏沐辞把小孩抱紧，泪痕糊满的脸上布满感动之色：“齐霈，我真傻，真的，我居然今天才知道，我弟原来这么喜欢我！”
　　苏裴沉这傻孩子，想和他亲近就直说嘛，还非得学他，花钱找个人来假扮炮灰。
　　别的不说，就小家伙这个体型，扮“英雄”的话实在太让人出戏了！
　　齐霈：？？？
　　……
　　清醒过来的苏裴沉，从苏沐辞口中知道了壮汉暴/露的事。
　　他不在意这个，没弄懂的是，为何苏沐辞知道了一切，依然没有露出他想看到的神情。
　　苏沐辞见小孩沉默，以为他是被自己戳中隐秘的心事感到害羞，想了想，从过往看过的书籍中扒拉出一句煽情得有些腻歪的话。
　　“小沉啊，除了章叔以外，哥哥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就是你了。所以，不管小沉之前是不是愿意亲近我，对哥哥来说，只要能和小沉在一起，就很满足了！”
　　苏沐辞说完，险些吐出来。
　　但这种恶心的话，该说时就得说，反正自己说完就忘，如果能让苏裴沉因此感动、从而同他更亲近，那就最好不过了。
　　——他是不打算继续抱大腿，但离小孩成年还有好长时间，在那之前，能拉近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怎么样？”
　　苏裴沉面无表情地问出这句话。
　　苏沐辞心里激动得要命，这是开始在意他了吧！
　　面对这种无异于“我和你妈掉进水里，你要救谁？”的死亡话题，苏沐辞决定接受挑战。
　　他一脸深情，认真说：“如果小沉走了，那哥哥也不想活了，没有小沉的世界，哥哥一个人待着，哪里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在我打包完东西离开以前，你可千万别被其他的炮灰乙炮灰丁拐跑啊！
　　隔了很久，苏裴沉终于回答他。
　　“我知道了。”
　　——从今以后。
　　——以我为饵。
　　——引你入狱。
　　……
　　检查结果显示，小孩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苏沐辞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不愧是有主角光环的人，再怎么折腾，这一回应该都能平安活到老了。
　　苏裴沉受伤进医院的事，他瞒着没敢让章来知道。
　　男人这两周去临市出差，如果自己告诉对方这件事，他肯定马上就会请假赶回来。
　　下楼买东西的齐霈终于回来，苏沐辞扭头一看，他身后多了个人。
　　少年指指捧着奶茶在喝的齐思衡：“我弟知道你进了医院，说要过来探望一下你。”
　　被点到的人，闻言脸色微变，立刻踩着步子走到苏沐辞身边，低下头凑到他耳朵边小声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来找我哥。”
　　“……”老子早就预判了，还用得着你说！
　　齐思衡看了眼病床上又睡过去的人。
　　“这就是你弟吗？”
　　在这之前，宿舍三人都没见过苏裴沉的真面目。
　　苏沐辞：“对。”
　　他有点怀疑：“真是你弟吗？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少年冷呵一声：“你瞎吗？没看见我们都有一张英俊的脸吗？”
　　“……”傻逼。
　　齐家两兄弟一直陪他待到了下午，直到家里人打来电话，才离开。
　　八点多的时候，苏裴沉醒了过来。
　　苏沐辞那会儿正戴着耳机和齐霈两兄弟在开黑，恍惚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紧盯着手机屏幕，刻意压低声音问了句：“你们俩刚才有人叫我了？”
　　齐霈凭着高超的操作技术，一波带走对面残血的三个英雄，一边往对方的水晶塔跑，一边抽空回他一句：“没有，你幻听了。”
　　“哦，可能真幻听了。”
　　苏沐辞很快将这阵声音抛至脑后，由于齐霈和齐思衡两兄弟的默契度非常高，这把晋级赛，他直接躺赢。
　　齐思衡问：“还来吗？”
　　他紧张的情绪终于平缓下来，刚要回一句继续，猛地感觉到有道怨气浓重的视线，正从自己的左侧射来。
　　苏沐辞扭头，被小孩阴森的注视盯得手下一抖，手机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少年手疾眼快地捡起手机，三两下把游戏退出，很是心虚地冲对方咧嘴：“小沉，你什么时候醒的啊？你可以叫一下哥哥的，哥哥刚才在学习，听得有些入神了。”
　　苏裴沉面无表情地拆穿：“学习怎么推水晶吗？”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他坐直身子，轻咳一声：“哥哥今天教你一个成语，劳逸结合。指的就是当你像哥哥一样学了很久的时候，可以适当打十分钟左右的游戏休息一下。”
　　“二十分钟前我就叫你了。”
　　苏沐辞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小沉饿了吧？想吃什么，哥哥去给你买。”
　　“我要回家。”
　　“噢，要回家啊，好，我去给你买——”
　　话音一顿，苏沐辞不敢相信地眨眨眼，咋回事儿？他跟这家伙进了这么多次医院，从来没有哪一次，小孩一醒来就说要回家的。
　　苏裴沉抿唇：“不能走？”
　　“不是！医生说你醒了后还要再检查一遍，确定身体没问题了才能走。”
　　“那让他来吧。”苏裴沉又问一次，“检查完没问题，就能回家了？”
　　苏沐辞连忙点头，生怕晚一秒小孩就要改变态度：“那哥哥现在去叫医生，小沉在这里等一下。”
　　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一直盯着他的苏裴沉，置于被子底下的手，狠狠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现在开始。
　　——我要把你变成我的私有品。
　　……
　　苏沐辞提前把车叫好，但路况有点堵，他们在门口等了快五分钟，对方还没到。
　　少年揉揉扁平的小腹，出声询问：“小沉等下到家了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速冻汤圆和速冻水饺，哥哥弄蒸饺给你吃好吗？”
　　“嗯。”
　　“家里好像没有醋了，那我们等下顺便去超市带瓶醋回去吧，蒸饺就该蘸醋吃。”
　　“嗯。”
　　连续听到小孩的回应，苏沐辞非但没觉得惊喜，反而跟撞鬼似的猛地往边上退开一步，他颤着手轻轻戳向小孩的脸颊：“小沉，你没事吧？头痛不痛？”
　　平时他在苏裴沉面前扯七扯八，口水都说干了，可能还得不到对方的一句回应。
　　现在小孩竟然愿意理他，就算只是一个简单的“嗯”，也足够让人感到惊悚了好吧？
　　苏裴沉握拳，刚长出的指甲掐进肉里，他被疼意刺激到，才隐忍着没有将对方抵着自己脸的手拍开。
　　“如果我现在说想要和你好好相处，会不会晚？”
　　苏沐辞的反应不在苏裴沉的预料范围内。
　　他既不惊喜，也不感动。
　　而是猛一弯腰，将刘海底下的额头，紧紧地贴到小孩未被黑发遮挡的额头上。
　　好看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小沉你没发烧啊，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再让医生检查一下吧？你这样很不正常你知道吗？”
　　苏裴沉黑下脸，气得说了个从来不屑说出口的字。
　　“滚！”


第17章 十七
　　苏沐辞跟个抖/M一样，被小孩骂了，神情反倒轻松许多：“小沉，你这样才比较正常。”
　　“……”
　　面色僵硬的小孩，不是很适应地缓了缓自己的脸色。
　　像是童话里手握毒苹果、明明一脸反派像却要装成无辜路人甲的巫婆皇后，他艰难地扯了扯唇，把同样意思的话，换种方式重新说了一遍。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是我醒悟得太晚了，我很后悔以前那样对你，从今天开始，我们好好相处，行吗？哥哥。”
　　少年惊得几乎快合不上嘴。
　　他抖着手指向太过反常的人，唇瓣微颤：“你、你、你……”真他妈中邪了吧？
　　小孩主动伸手，轻轻把人的指尖握住一小点。
　　他仰头看向苏沐辞，一贯没什么情绪的眼眸里，此刻却汇聚了一点点的微光。
　　“哥哥，你不愿意吗？”
　　接连数次的询问，苏沐辞再觉得他这样有些可怕，也暂时能确定，这家伙，好像真的转了性。
　　“哥哥？”
　　苏裴沉的声音低了些，少年从中捕捉到一丝失落，顾及不上其他，连声道：“愿意的愿意的！”
　　怕小孩不相信，继续解释：“哥哥是太高兴了，才会一时没反应过来，小沉别多想。”
　　“嗯。”
　　苏沐辞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并没有完全把小孩说的话当真。
　　但对方如此坚持，他又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先静观其变。
　　如果小孩只是暂时的失常，等时候一到，又恢复成以前那种人设，他倒是无所谓——毕竟已经习惯了。
　　反之，若小家伙真的撞完脑袋就“想通”了，对他来说，有利无害。
　　苏沐辞很快做出了确认小孩现在真正状态的第一步——
　　他朝小孩伸出手，不动声色地问：“小沉，拉个手吗？”
　　车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他刚说完，便慢悠悠地开来了。
　　苏裴沉无视自己面前的爪：“车来了。”
　　没听出对方是在刻意转移话题，跟着坐上车后，苏沐辞继续去勾小孩的手：“小沉，让哥哥牵个手吧？”
　　齐霈那家伙之前老是刺激他，无外乎是“弟弟的手真好牵”“弟弟的脸蛋好软”“弟弟的身体好香”之类恶心的话。
　　苏沐辞听得多了，自然能听出来这些都是对方捏造出来刺激他的。
　　但他其实无形中还是受到了影响，现在小孩主动给了他表示亲近的机会，不妨顺便利用一下。
　　苏裴沉知道，饶是再不甘，从现在开始，肯定会有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学着去适应。
　　他敛眸，将里头的厌恶掩饰得干净：“嗯。”
　　苏沐辞不敢置信：“真的？”
　　“嗯。”
　　少年立刻忘了自己上一秒是想试探什么，完全不客气地把人稚嫩的小手一拽，用自己的咸猪手，将它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捏了个透。
　　“小沉，你手上怎么一点肉也没有？”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肉乎乎的手感！
　　一旁的小孩没说话，绷成直线的唇，几乎快被牙齿咬出一道口来。
　　……
　　苏沐辞从厨房出来，一屁股坐到苏裴沉旁边。
　　手里端着的水饺和醋碟，一并被放到了茶几上。
　　原本安静看着电视的小孩，在人坐下来的时候，细眉一拧，下意识就要往边上挪去。
　　起身到一半，应该是想起了什么，硬是停下躲避的动作，僵硬着脊背又重新坐了回去。
　　苏沐辞清楚地看完了他从抗拒到妥协的过程，璀璨的烟花不断在心头绽放，一时间心情美得不行。
　　看来，他家小孩是真的愿意接受他了！
　　吃过饭，苏沐辞照例去清理厨房。
　　整理完回到客厅，苏裴沉还坐在沙发上。
　　他脑子一抽，不由得开口提议：“小沉，要跟哥哥一起洗澡吗？哥哥可以给你搓背哦。”
　　苏裴沉黑下脸：“不用，我手没断。”
　　少年做出惋惜状：“那真是太可惜了，像我们这样关系亲密的兄弟，就是该互相帮忙搓澡，增进彼此感情的啊。”
　　……
　　某专治跌打损伤的私人诊所。
　　苏沐辞一脸无辜地看着椅子上的小孩：“小沉，哥哥发誓，我绝对没有偷偷在心里诅咒你摔断手！”
　　苏裴沉理也不理他，冷眼看着医生将纱布小心缠上自己的右臂。
　　老医生也没在意苏沐辞说了什么，他弄完一切，才推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字一句道：“这只手千万不能沾水，这几天尽量不要动它，等下周来换纱布，再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苏沐辞连连点头：“好的好的，谢谢医生，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回家路上，苏裴沉全程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若是在以前，这很正常。
　　可两兄弟昨晚算是交了心，现在苏裴沉越是沉默，苏沐辞就越感到心慌。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毕竟澡是苏裴沉自己洗的，会不小心滑倒摔到地上，的确和他没有关系。
　　但是优秀的人，总是善于从细微处寻找、甚至是创造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都怪哥哥。”苏沐辞瞥了眼小孩，自责万分，“哥哥洗完澡以后，应该先把地擦过一遍再让小沉进去洗的，要是早知道小沉会不小心摔着，昨晚就是要让哥哥用嘴把水都给喝了，哥哥也绝对不会拒绝的！”
　　苏裴沉脸色更差，总算开口：“苏沐辞，闭嘴。”
　　他像被主人叉着腰训斥过的哈士奇，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才委屈地关闭了嘴上的开关。
　　……
　　苏沐辞端着切好的水果进了小孩房间。
　　苏裴沉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余光见他要坐下，冷着脸开口：“有事吗？”
　　——态度和伤到头之前的几乎一模一样。
　　苏沐辞用水果叉弄了块苹果，凑到人嘴边，被毫不留情地偏头躲过。
　　他只好把东西吃了下去，咽进肚子里后，才回答他：“哥哥是来提醒你一句，快九点了。”
　　苏裴沉拧眉：“所以？”
　　少年佯装淡定：“医生说你的手这几天不能碰水，哥哥想着你洗澡的时候可能会不方便，为了不让昨晚的惨案再次发生，哥哥觉得，有些事情让哥哥来帮忙的话，肯定会好一些。”
　　“不需要，我今天不洗澡。”
　　苏沐辞看他的眼神里登时多出一点嫌弃，他凉凉道：“也是，现在天气冷，两天洗一次澡也没事。那后天呢，大后天呢，没事，反正家里就我们俩，小沉一个星期不洗澡的事，哥哥一定会把它烂在肚子里，死的时候一起带进坟墓的。”
　　小孩咬牙：“苏沐辞！”
　　“哎呀，反正迟早得洗，小沉你别挣扎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从今天开始吧？哥哥可是为了帮你，忍到现在都还没洗澡的。唔，这屋里现在好像有点味道啊，是不是谁一天没洗澡从他身上传出来的，小沉你闻到了吗？”
　　“……”
　　……
　　苏沐辞不是变/态。
　　他没有帮小屁孩洗澡的癖好。
　　纯粹只是喜欢这种逗弄小孩、对方无可奈何却只能被迫接受的感觉。
　　看见苏裴沉一脸屈辱地点头的画面，他便已经满足了。
　　“眼罩戴上，手套也戴上，不准用你的手碰到我。”
　　——这是小孩落入魔爪前的最后一番挣扎。
　　苏沐辞一边照做，一边忍不住吐槽了句：“别人给猪洗澡的时候，猪都没你这么讲究——”
　　苏裴沉冷不丁地打开开关，少年的眼睛被遮着，根本看不见对方做了什么，浑身瞬间被凉水浇了个彻底。
　　他连忙求饶：“快关上快关上，我撤回我撤回。”
　　在双眼看不见的情况下给人洗澡，是件绝不简单的事。
　　苏沐辞摸索半天，总算成功拿下喷头。
　　他有模有样地先试了试水温，自己觉得差不多了，才朝小孩所站的位置喷去。
　　“这个温度可以吗？”
　　苏沐辞没听到回答，兀自点点头：“看来温度正好。”
　　被塑料手套抚摸着的感觉，很诡异，也很不舒服。
　　与其让恶心的人亲手上阵，他倒宁愿是隔着一层薄膜。
　　苏裴沉忍着那股不适感，冷脸抿唇，一字不发。
　　当意识到再不阻止就会发生什么时，小孩第一次感到慌乱地伸手想要去拦——
　　很不幸地摸到了一手空气。
　　面色之黑，瞬间比矿洞里刚挖出的煤炭还要纯正。
　　比他更震惊的是苏沐辞，少年不敢置信地又掐了掐，顺便在脑子里回忆了下自己这具身体的构造。
　　草，这才是能成为男主的奥义吗？金鸡异禀？！！
　　屋子陷入了死寂。
　　打破僵局的是苏沐辞。
　　他松开手，尽管看不见，却能很准确地搭上小孩的肩，拍了拍。
　　感叹道：“小沉，对不起，哥哥以前小看你了。”
　　“……”
　　……
　　苏沐辞被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巴掌。
　　因为他的口无遮拦，也因为他那双不干净的手。
　　苏裴沉已经换好睡衣，坐在了书桌前。
　　少年委屈巴巴地摘下眼罩：“你又没跟哥哥说那里不能洗，谁洗澡不洗全身的？而且哥哥和你都是男生，你有的我也有，你害羞什么！”
　　小孩把书翻到下一页。
　　苏沐辞：“你要真不高兴，我给你摸回来就是了。”


第18章 十八
　　苏裴沉还没给反应，苏沐辞自己先小声地埋怨一句：“又不是真的金鸡，哪儿那么娇贵！”
　　书被捏皱掉一大半，小孩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苏沐辞，趁我现在还有理智，马上离开我的房间。”
　　苏沐辞郁闷地去厨房喝了一大杯水，冷水下肚，脑子也冷静了下来。
　　将刚才的事情往脑后一甩，回屋给某兄控打了个电话。
　　“你在干嘛呢？”
　　齐思衡正在准备夜宵，一边按下免提，一边将面条下进沸水翻腾的锅里。
　　“煮面呢，什么事。”
　　“啧啧啧，真是齐霈的好弟弟，你哥呢？”
　　“在看电视，你有事吗？”
　　苏沐辞甩掉拖鞋躺进被子里：“问你个问题。”
　　“没空，我要和我哥吃夜宵了。”
　　“……”苏沐辞在心里暗骂了句死兄控，“就是和你哥有关的事。”
　　齐思衡要挂电话的手停住，他往厨房外瞥了眼，才关掉免提将手机凑到耳朵边：“问什么？”
　　“你小的时候，你哥帮你洗过澡吗？”
　　“没有，干嘛？你想让我哥给你洗澡？”
　　“傻逼，你脑子有病？”
　　齐思衡也气：“那你问这干嘛？”
　　苏沐辞贱兮兮地炫耀：“我刚帮我弟洗完澡，你好可怜哦，居然都没和你哥一起洗过澡。唉，太可怜了，真的太可怜了。”
　　齐思衡一把掐断电话，顺便把苏沐辞拉进了黑名单。
　　他转身朝客厅走去。
　　齐霈正抱着枕头窝在沙发上看综艺，余光扫到自家弟弟过来，边直起身边问：“面煮好了？”
　　齐思衡一脸认真：“哥，今晚你帮我洗一次澡吗？”
　　啪唧。
　　齐霈一把将手里的枕头朝他扔过去：“傻逼，你脑子有病？”
　　少年在心里又将苏沐辞分尸了一遍。
　　★★★
　　#苏沐辞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早上，他终于从屋里走出来。
　　少年眼底有着深深的青痕，在外人面前向来温煦的眼，只剩下憔悴的血丝。
　　他没有打理自己，只是在脑袋上戴了顶棒球帽，顺便用一只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少年满是哀伤地抱着狗的尸体出了门。
　　苏裴沉身后被人用带刺的荆棘抽出的伤口总算结了痂，他趔趄着走到当时那条狗死前躺过的角落，盯着被少年清理干净的地板，狠狠地、大声地朝着那里，淬了口唾沫。
　　只有畜生，才会和畜生共情。#
　　★★★
　　苏裴沉睁眼，他安静地盯着头顶上方掩于夜色之中的天花板，神情一阵恍惚，仿佛又看见了上辈子的事。
　　只不过这回苏沐辞丢掉的不是那只狗，而是他。
　　狼狈不堪、胡渣密布的男人从一室的脏乱中抬起头，视线触及眼前突然出现的青年，顿时跟个痴呆的傻子般，冲着对方又哭又笑。
　　男人可怜兮兮地朝着青年走去，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一脚狠踹到地上。
　　——你最在意的人。
　　——是要杀死你的人。
　　苏裴沉满意地闭上眼，这一次，再也没有做梦。
　　……
　　章来从邻市出差回来。
　　他买了那边的特产，满满两大袋。
　　“这几个星期我不在，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苏沐辞心虚地瞥了眼苏裴沉已经拆完纱布的手，展眉笑：“叔！当然没有了，我和小沉一向乖巧，怎么可能出什么事。”
　　章来信了：“那就好，你们还没吃饭吧，中午我们一起出去吃？”
　　他问的是苏沐辞，本以为对方会想往常那样要么接受要么拒绝，未料少年却先转头问向沙发上坐着的小孩：“小沉，一起出去吃，可以吧？”
　　更让人惊讶的还在后面，向来不怎么理睬他的苏裴沉，竟破天荒地点点头，甚至还回应了一个“好”字。
　　看出男人的困惑，苏沐辞亲自用动作为他解答。
　　他亲密地环住小孩的肩，冲着男人笑：“叔，我和小沉现在的关系，变得可好了！”
　　章来虽不明白这段时间具体发生过什么，但看到两人现在能相处得如此融洽，疑惑变为欣喜：“你们兄弟两个能相处得这么好，叔叔很高兴。”
　　……
　　新的学期到来。
　　意味着，不少东西有了变化。
　　比如在食堂吃饭这种事。
　　苏沐辞终于不用再可怜催地一个人用一张饭桌。
　　周围小学生们说话的声音十分嘈杂，就算他特地挑了个角落的位置，还是能听到旁人的讲话声。
　　“小沉，明天跟哥哥去初中部吃吧，你这边太吵了。”
　　初中生也会讲话，但和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一张小嘴成天叭叭停不下来的小学生相比，完全匹配得上“哑巴”二字。
　　“不要，麻烦。”
　　苏沐辞哀怨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就算两人关系近了，自己依然很没有兄长尊严！
　　“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吃饭？”
　　脆生生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苏沐辞鼓着腮帮子扭头，是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一双杏眼又大又圆，长相乖巧而可爱。
　　他迅速咀嚼两下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问：“你认识我？”
　　谭林尚惊喜的脸上瞬间露出让人心疼的委屈：“哥哥，你不认得我了？”
　　苏沐辞最见不得小孩子露出这种神情，连忙放下筷子不是很熟练地安抚：“那个，可能，或许，我们见过？”
　　男孩点点头：“哥哥，上次——”
　　“苏沐辞，你吃不吃饭？”
　　一直安静的苏裴沉突然开口。
　　苏沐辞颈后一寒，骤然感到一阵做了错事被抓包的慌乱。
　　他扭头，看见小孩紧捏着筷子，正用一种再冷漠不过的眼神盯着他。
　　——自从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亲近，他几乎没再在苏裴沉脸上看见过这副神色。
　　——除了当初苏裴沉摔到手、不得不由他帮忙洗澡的那几天。
　　完蛋，小孩生气了。


第19章 十九
　　苏沐辞还没想到怎么让暴怒的狮子冷静下来，一旁单纯无辜的小孩，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裴沉，你也在这儿啊。”
　　谭林尚招呼人的声音依旧软，但仔细一听，就能察觉出来，他对待苏裴沉时的态度，和面对苏沐辞时的一对比，明显疏离许多。
　　两个小孩虽然是同班同学，实则上个学期以来，两人从没讲过一句话。
　　谭林尚的成绩吊车尾，苏裴沉的成绩异常拔尖，单从这一点看，二者通常就是不会待在一起玩的两类人。
　　更何况，班里几十个小孩，跟苏裴沉称得上是朋友的，用手指去掰，完全掰不出一根来。
　　苏裴沉根本没打算理他，眼神依旧直直地盯着少年。
　　苏沐辞已经看回他，发现小家伙在外人面前竟也如此冷情，不免开启了好哥哥模式，认真又语重心长地同他道：“小沉，你同学和你打招呼呢，你怎么不回应他？”
　　小孩琥珀般的眼眸染上一层暗色的薄影，他冷呵一声，端起自己才动两口的饭菜，起身兀自离开。
　　苏沐辞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明白，小说的确和现实是有很大差距的。
　　苏裴沉这样漠视一切的行为放在小说里，可能会让读者觉得主角好高傲好不羁好让人心动。
　　可在现实里真的遇到，他只觉得自己脑门上咚一声压下了三个大字：熊、孩、子。
　　还他妈是个非常不讲礼貌的熊孩子！
　　苏沐辞扭头看向谭林尚，男孩并没有因为苏裴沉的行为而不满，他见苏沐辞又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开口糯声解释：“哥哥，我们之前在元旦晚会上见过的，你还给了我糖，你不记得了吗？”
　　小孩帮他这么一回忆，苏沐辞一下便想起来了。
　　他恍然大悟：“噢，原来你是那天那个被我认错的小孩啊，不好意思啊，当时太暗了，我没看清，就不小心把你给捂住了。”
　　谭林尚摇摇头：“没关系的，那哥哥，你这次记住我了吗？”
　　苏沐辞在心里泪唧唧，这他喵的才该是正常的小学生啊，懵懂单纯，天真可爱，有话直说，哪像他家苏裴沉——
　　草，自己把生气的男主忘了！
　　“尚尚啊，我替苏裴沉给你道个歉，刚才他正和我生气呢，所以不小心把小脾气波及到你了……”
　　谭林尚因他的称呼欣喜地亮了眸，甜甜地笑出脸颊两边可爱的酒窝：“哥哥，没关系的，我们班的同学都习惯了。”
　　“习惯？”苏沐辞了然地点点头，“也是，我弟这怪性子，估计在外人面前也差不多。你应该没什么事了吧？那我先不和你说了……”
　　小家伙理解地点点头：“哥哥，那下次我们再碰到的话，你要认得我哦。”
　　苏沐辞全然不敢对这么乖巧的小孩说太大声的话，讲话时刻意轻言细语了些：“好，下次我会主动和你打招呼的，可以吧？”
　　得到满意的回答，谭林尚笑得越发甜软。
　　“好！那哥哥你去吧，我也要走了。”
　　“去？”苏沐辞用筷子将扎实的狮子头分出一小块，“去哪儿？”
　　谭林尚不解：“哥哥你不是要去追苏裴沉吗？”
　　“追小沉？”他啊一口将肉塞进嘴里，配着米饭咀嚼数口，喉结一动咽完，又去夹盘里的西兰花，“没有啊。”
　　“那你刚才说——”
　　苏沐辞淡定解释：“菜快凉了，我想吃饭，如果继续和你讲话，我没法两头兼顾。”
　　谭林尚幼小稚嫩的心灵，第一次受到了亿点伤害。
　　这就是别人家的哥哥吗？？？
　　……
　　苏沐辞还没太丧尽天良，想起苏裴沉走的时候一口菜都还没吃，去宿舍找人之前，绕路先去超市买了两个包子。
　　付钱的时候碰到陈晓亮，他正要顺手帮人把钱付掉，却被对方反手一拦——
　　小家伙颇有土豪风范地从衣领里掏出饭卡，啪一下拍到付款机器上，神气得不行：“他的钱，跟我的一起刷了。”
　　苏沐辞从小孩手上接过口香糖，边拆边问：“咋回事儿？你家被拆了？”
　　陈晓亮嘿嘿一笑：“苏哥，我现在老有钱了。”
　　“嗯？”
　　他甩甩胸前挂着的饭卡带：“是我后桌，他家里很有钱，他说谁愿意帮他做抄写作业的话，每次都会给那人五十。”
　　苏沐辞震惊：“这小孩脑子有毛病吧？”
　　“不是，他很聪明，就是懒。”
　　见少年的神情变得严肃，陈晓亮有点慌：“苏哥，我知道这样不好，但就是抄写作业而已，其他的作业，我肯定——”
　　苏沐辞打断他：“你们班还有这种傻大款不？这样，你下次把这种活介绍给我，我抽一成的利润给你。”
　　“……”
　　……
　　苏沐辞连宿舍门都没能进去，就被苏裴沉阴着脸赶了出去。
　　他让陈晓亮帮忙把包子带进去，自己嚼着小家伙给的口香糖，不慌不忙地回了宿舍。
　　第二天中午，掐准时间继续到食堂堵人。
　　期间苏裴沉一句话也没和他说，对他的态度，一夜回到了解放之前。
　　苏沐辞对此不急不躁。
　　自己都能腆着脸跟之前那样的苏裴沉相处大半年了，现在已经被破防又自我塑封的小孩，怎么可能比之前的难搞？
　　他像以前那样，每天都踩着点去食堂陪小孩一起吃饭。
　　吃完就跟在苏裴沉身后，像个骑士般护送小家伙回宿舍，一直待到初中部的午休预备铃响，才拔腿冲回自己寝室。
　　苏沐辞观察得很仔细，苏裴沉冷硬的态度逐渐因他这种契而不舍的精神软化，就当他预估再这样舔个一天，小孩就能又和自己亲亲热热地重新做回好兄弟时，出了个意外。
　　他在走廊上意外碰到了谭林尚。
　　于是满心放在苏裴沉身上的注意力，一不小心，就被小绵羊分去了大半部分。
　　他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谁让尚尚这小家伙实在太讨喜了，不但会哥哥、哥哥地叫，还会大方懂事地将自己的东西分给他吃。
　　——乖巧的小孩，总是更讨喜的。
　　在又一次从谭林尚那里拿到一包薯片后，苏沐辞轻车熟路地出门前往苏裴沉宿舍。
　　“小沉，哥哥来找你玩啦。”
　　小孩坐在书桌前，苏沐辞拿着薯片凑过去，拆完递到他面前：“尚尚给的薯片，你要——”
　　啪的一声，可怜的薯片被无情地拍进了垃圾桶中。
　　苏沐辞刚想张口，衣领被人用力往下一拽。
　　小孩坐在椅子上，捏着少年的衣领将人拉到自己面前，阴沉着脸，戾声说。
　　“苏沐辞，这么喜欢别人，还来找我干嘛？”


第20章 二十
　　苏裴沉的动作太过用力，掐在少年衣领上的手，手背上的青筋早已根根暴起。
　　他阴测测地说完，嗤笑一声松开了手中的人。
　　还没转过身，就被扑过来的少年猛地环住了肩。
　　对方柔软的脸颊亲昵地贴上小孩的耳朵，蹭蹭一会儿后，诚挚而温情地开口：“哥哥怎么会喜欢别人呢，哥哥最喜欢小沉了。”
　　苏裴沉的耳垂不受控制地微颤起，他从没被人这样碰过，一时忘了挣脱，等反应过来，大势已去。
　　少年得寸进尺地把人带进怀里，听见小孩干巴巴地开口，想要阻止他放肆的动作。
　　“松开。”
　　苏沐辞知道自己这招有效果，也不敢做得太过火，生怕突然跟人太过亲近，最终会适得其反，马上就听话地放开了手。
　　弯腰想去捡垃圾桶里侥幸没从包装袋里掉出来的薯片，手刚伸出去，就被身边的小孩一把拽住。
　　他扭头看去。
　　苏裴沉的脸色说不上有多好，但明显不再是几分钟前的疏远冷漠。
　　“苏沐辞，你是乞丐吗？”
　　少年眨巴眨巴眼，毫不客气地朝人伸出手：“哥哥这周的生活费用完了，小沉拿钱给哥哥买叭。”
　　……
　　苏沐辞还是有那么一些情商在的。
　　那天之后，安分了很多。
　　知道苏裴沉会吃醋，后来每回去找他，都不会再提到“谭林尚”三字。
　　他又不蠢，哪可能傻愣愣地主动往枪/口上撞。
　　某天。
　　苏沐辞跟苏裴沉请了吃饭的假：“小沉，哥哥的室友中午说要请客，哥哥想着有免费的午饭，肯定不能浪费，所以等会儿下完课，就不去食堂找你了。不过你放心，等哥哥蹭完饭，马上就去宿舍找你。”
　　说完，他主动邀请：“小沉要跟哥哥一起去蹭饭吗？哥哥可以顺便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不用了，我要上课了。”
　　少年是趁着大课间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特意从初中部赶过来的。
　　要传达的话已经说完，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他便起身打算走。
　　跟小孩道了声再见，苏沐辞从后门过，刚走到门边，就跟去完卫生间的谭林尚碰上了。
　　“哥哥，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我弟，欸，你上节课做什么运动去了？怎么留了这么多汗。”
　　身为一个国家分配的好哥哥，他自然早就将小孩的课表背得滚瓜烂熟。
　　苏裴沉上节是体育课，可苏沐辞一点也没从他身上找到运动过的痕迹，很明显，这家伙多半是躲到大树底下看出去了。
　　谭林尚则和他家小书呆子完全不一样。
　　小孩白洁干净的额头上贴着几缕被细汗打湿的碎发，校服衬衫被汗浸湿，几乎完全贴在了后背上，他离对方比较近，能闻到一点汗味，很显然，小家伙刚剧烈运动过。
　　“是啊，我上节课打篮球去了。”谭林尚满不在意地抬手在自个儿脑门上一擦，“哥哥你会打球吗，我们下次一起打球吧？”
　　苏沐辞好笑地捏捏他的鼻子：“你能投进吗？”
　　“嗯……目前还不行，但我还在长身体，等我长得和哥哥一样高了，肯定就能投进。”
　　苏沐辞对打篮球没什么兴趣，岔开话题：“行啦，快上课了，你回去冷静冷静，我先走了，拜拜。”
　　谭林尚同少年摆摆手，目送他离开。
　　一阵森冷的视线从远处射来，他疑惑地循着源头找去，只看见苏裴沉埋头写着作业的身影。
　　……
　　自己一个人吃饭，苏裴沉的表现与往常并无不同。
　　排队打菜、盛饭舀汤、再端回角落的餐桌上，一个人安静地开始用餐。
　　平时苏沐辞在的时候，总会不懂“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嘴巴不但喜欢用来吃饭，还爱跟他扯些没什么营养的无意义话题。
　　坐他对面的苏裴沉，吃饭的时候很少讲话，所以每次他已经吃完了，少年碗里的东西都还会有一大半。
　　每到这种时候，苏沐辞都爱耍赖地冲他撒娇，央求着他继续坐着再等自己一会儿。
　　最初，苏裴沉会毫不留情地抽身就走。
　　再后来，他有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只能隐忍着，干坐在少年对面等。
　　直到最后，他也不需要再等。
　　反正不管他再怎么摆脸色，少年的愚蠢习惯也不会改，索性强迫自己放慢进食速度，以达到和少年一同吃完不需要再等的效果。
　　今天苏沐辞不在，苏裴沉的用餐速度恢复，几分钟就结束了午饭。
　　他回来得比较早，宿舍楼这时候没有多少人。
　　从楼梯口穿过走廊走回宿舍，还能听见鞋子踩在光滑地板上发出的轻响。
　　苏裴沉的宿舍偏里面，他还没走到，先停在了一间宿舍门外。
　　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里头传出来的两阵不同的讲话声，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其中一道，正属于这时候本该在初中部食堂跟室友吃饭的苏沐辞。
　　里面欢快聊天的两人，浑然不知谁站在了外头。
　　苏沐辞咬下一大口炸得酥脆的鸡腿，咔嚓咔嚓嚼了两下，砰的一声，虚掩着的房门被人用力踹开。
　　他被这阵爆/炸似的声响吓到，嘴里的半截肉往下溜，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几乎能要了他的命。
　　少年翻着白眼，连忙拿过一旁的可乐猛吸两口，呼吸畅通后，忿懑地扭头打算看一眼屋外是谁。
　　视线对上苏裴沉震怒的眼神，苏沐辞牙根一酸，嘴里的鸡腿，顿时就不香了。
　　谭林尚的情商可能不太高，他不但没察觉到此刻屋里氛围的不对劲，居然还大方地冲人举起自己手中刚要拆掉包装的汉堡：“苏裴沉，你吃过饭了吗？没吃过的话，要不要进来一起吃一点？”
　　苏沐辞想把人的嘴堵上，我滴乖乖啊，你不觉得，现在给我弟一把刀，他当场就能把咱俩给剁成肉泥嘛！
　　苏裴沉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看他一眼，便管自己转身离开。
　　屋里的温度，早就在他出现的同时，骤降到了零下。
　　苏沐辞忍痛放弃手中的大鸡腿，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屋。
　　他这回追得够及时，赶在小孩把门锁上之前，一把将只剩一道缝的门撞开，成功将身子挤了进去。
　　像无数撩妹翻车的渣男一样，苏沐辞表现得极为沉痛和懊悔：“小沉，你相信哥哥，哥哥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哥哥知道你不喜欢尚尚，所以这次尚尚邀请我吃炸鸡，我就没敢告诉你。”
　　他故作通情达理地叹息一声：“哥哥是怕你知道我和尚尚吃炸鸡会不高兴，所以这次才忍着一句话都不告诉你的。我本来是打算，自己偷偷地把鸡吃了，这样小沉不会因此而生气，我也因为吃了炸鸡而高兴，怎么想都是双赢的结果，对不对？”
　　胡诌完，苏沐辞讨好地戳戳小孩的肩膀：“小沉，哥哥错了，以后尚尚再请我吃东西，我一定会跟小沉说的。”
　　苏裴沉嘲笑：“还打算吃下一次？”
　　他心虚地收回手：“尚尚请我吃，我又不用出钱嘛，那肯定要吃一下的……”
　　“滚。”
　　苏沐辞从背后一把将人抱住，不要脸地埋下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小沉，别生气嘛，哥哥实在是好久没吃炸鸡了，所以尚尚一说，我就馋了。人是铁饭是钢，哥哥不吃，难受得慌。小沉～哥哥错了嘛～”
　　哄人的手段，苏沐辞一向是有一套的。
　　最后。
　　苏裴沉嘴上还是说着让他滚的话，脸色相比于刚才，还是缓和了不少。
　　苏沐辞看见书桌上的闹钟显示的时间，很清楚，午休铃要响了。
　　他冲人道别：“小沉，哥哥先走了，晚上再来找你。就当是赔罪，晚上哥哥给小沉买大鸡腿好不好？”
　　苏裴沉咬牙：“别再给我提那三个字。”
　　苏沐辞乖巧点头，转身要走。
　　小孩又一次将人拽住，这回不再揪他衣领，而是一把将少年推到墙边，抵住。
　　苏沐辞不小心被绊到，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正要撑着地面站起，被对方以一种宣誓所有权般的姿势，禁锢在了苏裴沉瘦小的手臂间。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眼神无辜的人，声音里是只有自己能听出的警告：“苏沐辞，这辈子除了我之外，你别想亲近任何人，知道吗？”


第21章 二十一
　　不管是两人现在的姿势，还是苏裴沉这句带有浓烈占有欲意味的话，都让苏沐辞觉得，目前这个画面非常诡异。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他并不打算去深究，因为小孩现在盯着他的眼神里头，明显有很多自己看不懂的深意在。
　　——而他最怕的就是麻烦。
　　为表自己的决心，少年非常快速地回答：“小沉别担心，哥哥知道了，哥哥跟你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至于苏裴沉说的，他有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害，得了吧，就算没有其他人，还有章来呢，他怎么可能就把苏裴沉看作唯一。
　　而且自己以后可是要打包走人的。
　　俗话说得好，出门在外，靠的都是朋友。
　　他怎么能让自己一点交友圈都没有呢？
　　小孩子嘛，就是单纯。
　　随口骗骗就行啦！
　　……
　　苏沐辞从苏裴沉宿舍出来，转头就跑回去找了谭林尚。
　　小家伙还坐在地上，手里拿着剩下的半个鸡肉卷。
　　听见声音，偏头。
　　看见来人是苏沐辞，神情一喜：“哥哥，你回来啦？”
　　少年冲到他边上，气都没喘匀，连忙问：“我刚才没啃完的那只大鸡腿呢！”
　　一说完，自己就看见了。
　　他把东西揣进口袋里，毫不留情地跟人摆摆手：“哥哥先走了！下次我请你吃！”
　　像阵风一样来得快跑得也快的人，咻的一下，很快没了踪影。
　　谭林尚愣愣，咧嘴笑开。
　　他三两下把手里的东西吃完，开始收拾残局。
　　没动过的东西就只剩下几个汉堡，室友们也快回来了，小孩索性把干净的东西放到一边，打算等大家回来了再一起分。
　　刚被掩上的门，被人轻声推开。
　　谭林尚耳朵很灵，尽管这阵声音低得近似于无，他也捕捉得清楚，以为是苏沐辞又走回来，连忙抬头：“哥哥，你——苏裴沉？”
　　小孩面无表情地朝他靠近。
　　脚步声轻缓绵长，没几步，便停在了谭林尚面前。
　　他不屑同人贴太近，隔着一定的距离，微微向前倾了倾身。
　　谭林尚好客地拿起其中一个汉堡，想要递给对方：“你要——”
　　东西被人一巴掌拍到地上，包装受力敞开，里头鲜红的番茄酱汁和组成汉堡的各个部分，全数洒了出来。
　　造就了一副没有美感、凌乱异常的随手画。
　　察觉到来人态度的不善，谭林尚不由自主想往后躲：“苏——唔。”
　　下巴被人一把扣住，面容精致的小孩，脸上恐怖的神情，堪比夺命的修罗。
　　他满面沉郁，盯着谭林尚的眼睛，阴狠得活像淬了剧毒。
　　“下一次再让我看见你接近他。”
　　苏裴沉的手握上小孩细瘦的脖颈。
　　他缓缓加重力气，享受般看着对方眼中不断加深的惊恐与畏惧，勾唇笑问：“信不信我就这么把你的脖子扭断？”
　　……
　　苏沐辞最近很郁闷。
　　小绵羊不理他了。
　　跟人吃完炸鸡的第二天，他照例去找苏裴沉。
　　陪小孩一直待到离午休铃响还剩十分钟的时候，少年随意编了个要回宿舍看书的理由，提前跟人道别。
　　前脚刚从小孩宿舍出来，后脚就去了谭林尚宿舍。
　　房门紧锁着，无法直接推开。
　　他怕苏裴沉发现，轻轻敲了好几声，一直都没人回应。
　　少年不敢加大力度，要是不小心被另一边的苏裴沉听见，别说追弟火葬场，估计自己的骨灰当场就能被人给扬了。
　　没见到小绵羊的苏沐辞，第二天离开苏裴沉宿舍的时间，比昨天还早五分钟。
　　很可惜，谭林尚宿舍的门依旧锁着。
　　又没见到人的少年，有点懵。
　　下午上体育课的时候，苏沐辞偷溜到小学部，躲在窗户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
　　发现小绵羊正乖乖巧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才算放下心。
　　——他还以为小孩转学了呢。
　　苏沐辞转身要走，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扭头看向了窗户这边。
　　少年连忙冲他笑。
　　谭林尚的表情却很怪，他仿佛也想笑，可无形中好像又有什么东西逼迫着他，使得小孩还未勾起的唇，生硬地又抿成了一条线。
　　接着，他无视了少年的招呼，冷漠地扭回头。
　　苏沐辞：他家小绵羊变异了？？？
　　接下来几天，谭林尚用自己的疏离态度无声告诉少年，他猜得没有错。
　　两人开始能在宿舍走廊上碰到，但不管身边有没有人，小孩都跟瞎了一样，完全把他当成透明人，眼也不斜地直接从他身边越过。
　　苏沐辞叫他的名字，他又得了耳聋的病，完全不会给少年任何反应。
　　小家伙前后态度变化得如此大，让人根本没法将他和之前的那个“小绵羊”联系在一起。
　　如果这是其他人，苏沐辞铁定就随他去了。
　　但这是谭林尚。
　　是他的小绵羊。
　　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认的第二个亲弟弟！
　　苏沐辞不打算再任由事态恶化下去，他又跟苏裴沉撒了次谎，连饭也顾不上吃，就先去小学部宿舍楼下堵人。
　　果然，下课没多久，谭林尚就一个人回来了。
　　苏沐辞看得清楚，对方瞧见自己的时候，神情明显一愣，虽然很快复原，但他微僵的步伐，还是让人能够确定，这只小羊还没完全变异。
　　等人靠近，苏沐辞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打声招呼，而是蹲下/身，将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奶团，一把抱进怀里：“尚尚，你真不理我了？”
　　听到这句话，小孩连日来一直憋着的委屈和难过，再也掩藏不住，他紧紧捏住少年的衣角，用力地在苏沐辞怀里哭了出来。
　　等小孩发泄完，苏沐辞才关心地问：“你是不是被什么人欺负了？”
　　谭林尚红着眼眶，模样可怜得跟只兔子一样，他咬咬唇，万般纠结之下，嗫嚅着开口：“苏裴沉，不让我和哥哥你玩。”
　　OK，破案了。
　　少年完全不用思考，直接淡定道：“没事，以后咱俩偷偷玩。”
　　别问他是要男主还是要小绵羊。
　　笑死，小孩子才做选择，他——
　　肯定全都要！
　　远在食堂独自吃饭的苏裴沉，并不知道苏沐辞又背着自己作了什么死。
　　很久以后，为此而受到“惩罚”的苏沐辞，终于知道了孟子先生，为何能写下那么一篇脍炙人口的文章。
　　——因为，要鱼又要熊掌的人。
　　——是会被逼着学猫喵喵叫的。


第22章 二十二
　　这是苏沐辞穿书的第三年。
　　这几年里，每隔半年，他就会拉着苏裴沉一起，郑重其事地前往小区超市。
　　利用收银台后边的电子体重秤，测量一下自己今年又长高了多少。
　　今年也不例外。
　　他兴冲冲地从苏裴沉口中摸出一枚硬币，放进投币口后，登时挺直了身，头顶的横杠轻碰了下脑袋，紧接着，纸条就从机器的嘴里吐出来。
　　苏沐辞拿过来一看，身高那行，写着175。
　　——对一个才初三的学生来说，已经很厉害了。
　　他在原来世界的时候很悲催，发育完全的时候，恰好长到了179。
　　一个跟大学期末考刚好得了59分一样的数字。
　　但现在不一样了，照这个长势发展下去，净身高超越180，绝对是铁板上钉钉子的事。
　　少年满意地将手中的纸叠好，心情颇好地拍拍身边比自己矮一个脑袋的小孩：“中午想吃什么，哥哥都给你做。”
　　苏裴沉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句：“不用了。”
　　他的神情蓦地一变，委屈巴巴地跟在小孩身后走进购物区：“哎呀，今天哥哥真的会做饭的，小沉你相信我！哥哥想吃鱼，咱们先去杀条鱼吧？”
　　出门前只剩下三枚土鸡蛋的冰箱，最终被苏裴沉提回来的两大袋东西重新填满。
　　苏沐辞弯腰拿出两杯冰淇淋，顺手往后递：“我记得我拿了两个哈密瓜口味的啊，怎么就一个了，这次你先吃草莓的，可以吧？”
　　小孩没接，戴上围裙准备做饭：“放回去。”
　　少年闻言，立刻把手往后一缩，冲着淡眼瞥过来的苏裴沉摇摇头：“哥哥现在很热，就吃一点，反正你做饭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
　　反抗的声音在对方越来越冷的视线下逐渐消失。
　　苏沐辞叹了口气，不舍地将东西缓缓递向对方。
　　苏裴沉刚说一个字：“自己放——”
　　原本蹲在冰箱前的少年，陡然成了只蚂蚱，动作灵活地从缝隙中跳了出去，他一边抓着冰淇淋往外冲，一边贱兮兮地回头做了个鬼脸：“我才不放回——唔。”
　　咚的一下，乐极生悲的苏沐辞狠狠撞上坚硬的门框。
　　少年手忙脚乱地想要站稳脚，未料脚底一滑，啪唧一声，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彻底摔在了地上。
　　冰淇淋呈抛物线状被甩出，最后啪地一下，掉在了苏裴沉脚边。
　　“小沉！救命！”苏沐辞疼得整张脸都在抽搐。
　　苏裴沉不紧不慢地抬脚过去，停在他边上，俯身凝望：“高兴了？继续跑啊。”
　　少年清朗俊秀的脸上满是委屈，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扯扯小孩的衣角：“快送我去医院，我腰扭了！你快去给120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好担架把我抬过去。”
　　苏裴沉打完电话回来，苏沐辞还跟块扭曲的破布一样，四仰八叉地歪倒在地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气。
　　听见脚步声，他费劲地转过头，泛红的眼眶里，隐隐有眼泪的痕迹。
　　“小沉……呜呜呜，帮帮我……”
　　苏裴沉预估了下自己现在的力气，不是很确定能不能把人扶起，犹豫间，少年悲戚的惨叫声不停歇地继续在响。
　　甚至有愈演愈烈的兆头。
　　“小沉……呜呜呜，哥哥好难受……呜呜呜……”
　　小孩实在被吵得心烦，弯下腰，抓着对方的手臂正要将人拽起——
　　“不是拉我，是冰淇淋！它要化光了，你拿过来，让我舔——”
　　苏裴沉不打招呼地松开手，咔嚓一声响，少年脆弱的腰，受到了二次伤害。
　　他这回，是真的疼哭了。
　　“卧槽，苏裴沉，你他妈有病啊！”
　　……
　　苏沐辞好比一条无法翻身的咸鱼，满脸绝望地孤身躺在床上。
　　医生说得很清楚，如果没有二次受伤，他本来还是能站起来的。
　　现在嘛，伤势严重到了只能被迫躺着、连歪个身都困难的地步。
　　他怨恨地瞪向边上的小孩。
　　察觉到视线，苏裴沉轻飘飘睨过一眼：“怎么？想上卫生间？”
　　“我呸！”苏沐辞现在恨不得把这人掐死，“叔呢！他刚才不是打电话说要过来吗？”
　　“今天不过来了，临时有事。”
　　“嗯？”他担忧，“出什么事了？”
　　苏裴沉起身放下手机：“我怎么会知道？”
　　苏沐辞是真的想杀人，但就自己一个人被留在屋里，也是不想的。
　　眼见苏裴沉打算扔下自己，忙问：“你去哪儿？你别丢下我自己一个人啊！”
　　小孩顿住脚，声音骤沉：“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呢？”
　　身后的少年委屈兮兮：“我手机在客厅，你至少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啊，欸，你记得把我手机拿过来啊！”
　　苏沐辞满心期待半天，都没听见苏裴沉重新回来的脚步声，便知道这家伙是真的抛下自己不管了。
　　一时闲得冒泡，只好没事找事做。
　　视线从窗户移向课桌，从课桌移向没关上的门，再是衣柜，又回到门，门口有苏裴沉……
　　“小沉！呜呜呜，哥哥好爱你，手机带了吗？”
　　苏裴沉端着饭碗进来，浓郁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开，引得人胃口大增。
　　苏沐辞从中午开始就没吃过饭，原本还不觉得饿，现在一闻到这股味道，肚子顿时表达抗议地打起了鼓。
　　“是蛋炒饭吧！你放香肠了吗？没煮鱼吗？我今天本来想吃鱼的。”
　　少年一连串的问，小孩全当没听到。
　　他端着碗坐到床边放着的椅子上，在对方眼巴巴的注视下，挖了口炒得金黄的米饭：“是蛋炒饭。”
　　把它们全塞进嘴里后，小孩问：“香吗？”
　　苏沐辞拼命点头，朝他张嘴：“香！我好饿，这样躺着不是很方便吃，你小口一点喂我。”
　　“我只做了我自己的。”苏裴沉说着，又吞下一口。
　　苏沐辞气得连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苏裴沉，你有本事别被我逮到机会！等你下次摔断腰，我他妈连口水都不给你喝！”
　　三年的相处，早将他温和的假象消磨干净，苏裴沉显然很习惯苏沐辞恼怒时会这样讲话，闻言未改神色，当着少年的面，把一大碗炒饭，吃了个精光。
　　端着空碗出去前，他留下一句。
　　“这是你说错话的惩罚，明天我会做鱼。”
　　不需要他想明白，因为这一回，苏裴沉不打算再回来陪他。
　　苏沐辞一没手机，二还饿着肚子，连一个小时都没熬到，实在硬撑不下去。
　　只好仔细回想自己说过什么。
　　自打他初一那次偷偷躲在谭尚林宿舍跟小家伙一起吃炸鸡开始，苏裴沉就不知道有了什么毛病。
　　不但开始限制他的交友，还把原本和他关系不错的小孩子们，一个个弄得再也不敢跟他来往。
　　之前他去苏裴沉班里，还能有一堆小朋友围过来哥哥、哥哥地叫，苏沐辞身在福中不知福，不但不觉得欣喜，反而认为他们吵得不行。
　　等他再也听不到那些童音，甚至小家伙们一个个都把他看成是洪水猛兽一样了，又打脸地觉得，这堆小孩子其实也不算太吵。
　　这些都是他从陈晓亮那了解到的，除了谭林尚，受到苏裴沉的威胁后还愿意和他接触的小孩，也就这家伙了。
　　苏沐辞对这些小孩是否愿意理他并没有多少想法，后来小孩把手伸到了他的同学身上，少年便不再无动于衷。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苏裴沉冷战——他是发动战争的那一方。
　　两人最后是怎么和好的，苏沐辞已经忘了，只知道小孩的目的差不多算是达到——除了宿舍那三个，其他同班认识的或者其他班认识的朋友，的确同他疏远了。
　　——他也不知道苏裴沉具体对这些人做了什么，只能把这当成是男主光环的“功劳”。
　　苏沐辞和谭尚林的来往，在他升上初二的时候，越发变得光明正大。
　　原因很简单——苏裴沉跳级了。
　　在其他小孩纷纷搬进二年级的新教室里时，苏裴沉直接去了三年级。
　　少年因此有了合理的养鱼时间。
　　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去找谭林尚的时候，会被小孩无意间碰上，从而再次开启修罗场。
　　男主不愧是男主，三年级结束，又一下蹿去了六年级。
　　现实中听起来很夸张的事，在小说中就变得很正常。
　　苏沐辞最初还担心小孩会因为年龄太小而被其他新同学排挤——这种事在现实里可不止发生过一起。
　　新学期开学当天，他死拉硬拽上刘羌三人，准备去给苏裴沉“撑撑场面”。
　　才到门口，就碰到了小孩班里的数个女生。
　　女孩们拉着手从教室出来，兴奋地议论着班里新来的同学。
　　全是类似“可爱”“小学霸”“吉祥物”之类的褒奖之词。
　　四人脚步一顿。
　　齐思衡转头骂他一句傻逼，率先转身走掉。
　　赵子盏两人分别送他一记白眼，也不再管他，扭头离开。
　　苏沐辞摸摸鼻子，没敢再大摇大摆地从前门进去，而是装出只是路过地样子，尴尬又迅速地穿过走廊。
　　经过后门时没忍住，好奇地往里头瞥了一眼。
　　意外地和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苏裴沉对视上。
　　苏沐辞：“……”
　　他怎么感觉他弟脸上写着“傻逼”两个字？
　　……
　　回忆完毕。
　　苏沐辞嘿嘿傻笑两声，一不小心，牵扯到了受伤的腰。
　　他咬牙隐忍片刻，等那阵痛意过去，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该干什么。
　　回想了一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苏裴沉口中的“说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苏沐辞嘴角一阵抽搐，难不成他还要特地把那家伙叫回来，腻歪歪地同人说一句，你不能丢下我，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类似的话都说了快两年了，这小子咋还没听腻呢！
　　当初他有多希望苏裴沉是个兄控，现在就有多想回到当初，狠狠扇那个傻逼的自己一巴掌。
　　——人在腰伤时，不得不低头。
　　苏沐辞清清嗓子，冲着外头大声表达了自己想喝水的想法后没几秒，总算把人盼了回来。
　　苏裴沉两手空空，倚靠在门边，淡声说：“你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好，不然今晚渴死的话，我没那么好心帮你收尸。”
　　少年本来就没打算喝水，把人叫过来才是最终目的。
　　“小沉，你是哥哥最重要的人了，如果连你都丢下哥哥，那哥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说着，苏沐辞迅速换上一副哀伤的神色，黑亮的眼眸里，满是对小孩的信任与依赖。
　　苏裴沉清晰捕捉到这抹情绪，深邃的眼眸中，遽然掀起一阵狂风。
　　他缓步走向少年。
　　“苏沐辞。”
　　微颤的手，按上少年白净的细颈。
　　他试探着收紧一分，在对方面露难受之色的刹那，下意识松开。
　　“千万别骗我。”


第23章 二十三
　　苏沐辞最后不但喝到了水，还吃到了饭。
　　真不是他想吹，苏裴沉做出来的东西，就算身体处于这般残破的状态，他都愿意忍着咀嚼时腰上隐隐的疼痛，把那一碗香喷喷的炒饭给吃得一口不剩。
　　被人伺候着吃饱喝足后，苏沐辞挺着微鼓的小肚子，瘫在床上，开始美滋滋地刷起玛丽苏偶像剧。
　　至于苏裴沉刚才捏着他脖子时说过的话，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
　　那家伙若真想要对他做些什么，依对方的性子，肯定直接就动手了。
　　完全没必要这么傻逼地先在言语上威胁他一番，等发现这样做并没啥用时，才再找个机会对自己下手。
　　电视剧才看了不到十分钟，苏沐辞就深切体会到了腰部受伤对自己个人生活质量的影响。
　　刚才水喝得太多，导致他现在非常想要上厕所。
　　苏裴沉不久前才去洗的澡，少年估摸了下时间，小孩应该已经收拾完回房了。
　　他不敢像之前一样直接大喊一声把人叫来，生怕自己一个没控制住，床上就会多出一张崭新的地图来。
　　好在苏裴沉把手机给了他，苏沐辞连忙关掉电视，给对方打电话。
　　“什么事？”
　　“哥哥有事想拜托你。”
　　小孩很无情：“电话里说，我就不需要多走几步再拒绝你。”
　　“……”
　　“你不过来我就要死了！”
　　这算是他观察这么多年，摸索出来的大概率情况下能叫得动苏裴沉的手段。
　　——果不其然，这次依然很有效。
　　苏沐辞冲进屋的人张开手：“我要去洗手间，你把我弄过去。”
　　苏裴沉皱眉：“你忍着点，自己扶着墙慢慢走过去。”
　　苏沐辞：？？？
　　“你他妈信不信我直接尿床上给你看！”
　　小孩倒退一步：“那我会把你的房门牢牢锁住，以防味道散出来。”
　　“苏裴沉！”苏沐辞瞪圆眼，“我没在开玩笑！你再不扶我一把，我真要流出来了！”
　　屋里有片刻的沉默。
　　苏裴沉被迫妥协：“你再忍一下。”
　　他走去厨房，过了短暂的几分钟，小孩全副武装地走回来。
　　苏沐辞看见他手上刚戴上的一次性手套，气得差点当场昏过去：“你他妈有病啊！”
　　苏裴沉死活不肯把东西脱下，搀扶着他的动作里，满是抗拒和嫌弃。
　　少年额头突突狂跳，深深吐完两口气，总算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只要再忍几年，这个一辈子要打光棍的傻逼就跟他彻底没关系了！
　　亏他曾经还想过要帮小孩挑个对象，现在的话，他不诅咒这家伙单身到老就算是好人了！
　　有时候，苏沐辞会很怀念最初那个直接把拒绝写在脸上的苏裴沉。
　　撞完脑袋的苏裴沉，嘴上说着要和他好好相处，话是念得很好听，可实际上呢，还不是不肯让他抱、不肯跟他一起睡、连跟他一起喝一杯奶茶也不肯。
　　这和当初的关系，根本没有区别！
　　偏偏他一开始还真对这家伙所说的有所期待！
　　——简直是笨得离谱！
　　“你出问题了？”
　　小孩微嘲的话，将苏沐辞的思绪扯回来。
　　他低声咒骂一句，小心翼翼地想要伸手去扶。
　　刚才从房间一路走过来，小孩根本没帮忙出多少力，他几乎全凭自己的坚定意志，才能咬牙走到这里。
　　现在目的地到了，大脑便不自觉松懈了些，他不过是稍微一动，重新侵入神经的痛意，激烈得就跟有几万只蚂蚁在那上面啃咬过一样。
　　苏沐辞扯了扯背对着、被迫用单手扶着自己的人：“小沉QAQ”
　　苏裴沉眉头一跳。
　　“你帮我扶一下好不好？”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可以直接帮你剁掉，让你免去今日之苦，再无后顾之忧。”
　　“……”
　　……
　　初三这一年，苏沐辞丢尽了两辈子的脸。
　　尿裤子这种事，他只在自己还穿着开裆裤时骄傲地干过。
　　小孩的脸色黑得几乎能挤出墨汁来作画，他阴测测地看着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扒拉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松开。”
　　苏沐辞不但没松，反而更加死命地揪住手中的衣服，奋力想往对方怀里钻。
　　“不行，我还能不懂你啊！只要我一放手，你肯定就不管我了，呜呜呜，你别丢下我，现在真的只有你能帮我了！”
　　“苏沐辞，你再不放开，我今天就弄死你。”实在是被现在的变故弄得气急，一不小心，便将心底最深的秘密脱口而出。
　　苏裴沉皱眉，思考着要不要在话语上回旋一番，还没做出决定，苏沐辞已经把脸彻底贴在了他的胸前。
　　“那你弄死我之前，先帮我把裤子换了，我不想骨灰盒沾上我的——”
　　“闭嘴！”
　　苏裴沉重重吐了两口浊气，伸手，放到少年后衣领上：“趁我现在还有理智，立刻从我身上滚下去。”
　　苏沐辞咬咬牙，索性破罐子破摔，忍着平常难以忍受的剧痛，硬是将自己沾了水的裤子，往对方身上一怼。
　　小孩便跟他拥有了一件同款兄弟装。
　　“现在你也不干净了，要么你就帮我一起把澡给洗了，要么我们就一起在这里，发烂！发臭！”
　　“……”
　　……
　　在今晚之前，苏沐辞一直都对自己这个身体很满意。
　　可惜，所有的自信与骄傲，都在这个可怕的夜晚，被残忍无情的苏裴沉同学，简单地用一句话彻底扼杀掉。
　　被对方不要脸的行径气炸的小孩，满脸憋屈地去取了眼罩，不甘不愿地帮苏沐辞用毛巾擦了一遍身子。
　　期间，少年不安分的嘴巴一直念叨个不停。
　　——若是平时，这很正常。
　　——但今晚，注定会是两人的不眠夜。
　　苏裴沉隐忍许久，理智终究还是被胸腔内一直未能发泄的愤怒压垮，崩塌的瞬间，他啪一声甩下眼罩，如炬带怒的目光在苏沐辞身上扫视一圈，最后停在某一点上。
　　他勾唇，嘲笑道。
　　“呵，比我两年前还小。”


第24章 二十四（入v通知）
　　苏沐辞不知道苏裴沉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话。
　　但不得不承认，此话不但伤害性很大，侮辱性还非常强。
　　嘴巴一直没停过的少年，一直到洗完澡，都没再开过一句口。
　　梅花般的烙红，从耳根处一直爬遍整片锁骨。
　　……
　　苏沐辞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
　　章来从电话里知道了他隐瞒腰部受伤的消息，向来没凶过他的男人，第一次因为心疼，恼怒地当场就在电话里臭骂了他一顿。
　　他乖巧地任由男人教育，末了，没什么承诺性地发誓：“叔，我知道错了！我跟你保证，下次真的不会再瞒着你了。我这不也是怕你担心嘛，而且我只是不小心伤到腰，一点也不严重的，医生说我在家里静养几天就好了……”
　　苏沐辞跟人有条有理地解释了一大堆，叭叭讲了半天后，总算意识到了一件事，电话那头，好像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他拿下电话一看，瞬间慌了——这还是男人第一次连声招呼也没打，就直接把他的电话挂掉。
　　少年连忙重新打过去，听到的是告知他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机械女音提示。
　　他不敢松懈，一个接着一个，接连不断地继续给人打。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苏裴沉背着书包停在外面，冲他道：“我上学去了，你这几天叫外卖吧。”
　　苏沐辞忙着联系男人，闻言头也没抬，回答他的话，敷衍至极：“知道了知道了，再见。”
　　小孩还想说什么，听见少年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同时，对方迅速地按下接听键。
　　漂亮的脸蛋上，满是藏不住的紧张与委屈。
　　他软声朝手机那头的男人撒娇：“叔，你不会真生我气了吧，我跟你道歉，我真的错了，下次真的不敢了……”
　　苏裴沉因他截然不同的态度而攥起拳，他冷冷地盯着神情温软的少年看了许久，最后才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苏沐辞的注意力完全在章来身上，根本没意识到小孩走了，听完男人在那头的解释，感动得泪眼汪汪：“叔，你再请假的话，要扣多少全勤奖啊。”
　　章来好笑又好气：“钱没你重要，小沉呢，已经上学去了吗？我现在收拾一下就过去，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他分神看了眼门，满不在意地点点头：“对，他刚走，叔，我想喝奶茶，大杯的！你知道我爱喝哪款的。”
　　“行，那你好好躺着休息。”
　　他其实真的不想麻烦章来，可自己现下的状态，俨然和植物人没两样。
　　苏裴沉得去上学，单靠他自己一个人的话，估计连一天都没法撑过去，就会被邻居发现惨死在家中。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接受了男人又一次的善意。
　　……
　　章来关心道：“好端端的，怎么就摔了？”
　　苏沐辞眼神不自在地微闪：“就是很意外地摔了，叔你别问了，我不想再回忆起自己当时的蠢样。”
　　男人觉得好笑，也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章来是他接触过的所有人中，同自己相处起来最舒服的。
　　两个人就算只是在一个屋子里面对面坐着不说话，也能让他觉得很安心。
　　至于和苏裴沉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状态又是另一种极端——嘴巴根本没法安静。
　　做咸鱼的日子很快乐，时间也会过得特别快。
　　一个不察，就到晚上了。
　　这也意味着，苏沐辞该洗澡了。
　　他昨晚刚在小孩那受到过刺激，今天的话，绝对不会让别人帮自己洗。
　　——就算是对他很好的章来也不行！
　　男人先主动去阳台收了衣服，回到房间后，一边把等下要给人换上的干净衣服叠好，一边温声告诉床上的少年：“小辞，该洗澡了，洗完早点睡。”
　　苏沐辞放下手机，眼里满是抗拒：“叔，我昨天洗过了，今天不想洗。”
　　男人表示不赞同：“今天天气挺热的，屋里不是没开冷气嘛，小辞你躺了一天，多少会点出汗的。乖，洗个澡人会舒服一点。”
　　“我不能动。”少年垂死挣扎。
　　章来温柔一笑：“没事，这几天我先帮你洗，你完全不需要出力。好了，衣服已经收拾完了，我先扶你过去吧。”
　　苏沐辞欲哭无泪，可又没法跟章来解释昨晚自己遭受过怎样的侮/辱，见男人打定主意想让他洗澡，只好咬咬牙，认了。
　　这个世界上，只会存在苏裴沉一个变/态！
　　门外响起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两人都听见了，下意识纷纷扭头去看。
　　瞧见是已经走进屋子的苏裴沉，均是一脸好奇。
　　苏沐辞先问：“小沉，你怎么回来了？”
　　话音一落，原本在床边站着的章来，马上担忧地走到小孩身边。
　　他想得比少年深：“这个点，小沉你不是应该在宿舍里吗，怎么会回来？是不是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了？”
　　苏裴沉没看他，从进门的那一刻起，视线便一直放在了少年身上，再也没挪开过。
　　他淡声开口。
　　“请假了。”
　　“啊？”
　　苏裴沉：“回来帮他洗澡。”
　　苏沐辞：？？？


第25章 二十五
　　不知道两人现在有什么深仇大恨的章来，十分乐意看到两兄弟关系如此亲密的样子。
　　他从屋里退出去，准备给懂事的小孩和受伤的小孩弄点夜宵。
　　屋里的氛围在男人离开的下一秒，变得剑拔弩张。
　　苏沐辞紧揪着被子，恶狠狠瞪着不断朝自己走来的小孩，脸上写满死也不会屈服的悲壮：“滚！你今天别想碰我！我呸！从今往后，你都别他妈想碰我！”
　　鬼知道因为苏裴沉的那句话，他昨晚做了一整夜什么样的噩梦。
　　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理解！
　　那是他被击得粉碎的男性自尊！
　　苏裴沉宛然是个战绩累累的补蛇人，轻轻松松便捏住了名为“苏沐辞”的这条蛇的七寸。
　　“我不介意跟章叔描述一下，昨晚我在浴室里看见了什么。”
　　苏沐辞：《我是傻逼》
　　……
　　苏沐辞远比苏裴沉想的要强大。
　　昨晚因何而死，今晚就能因何而重生。
　　他想了个极其阴险的招数——一个一旦被当事人知道，绝对会将他大卸八块的损招。
　　苏沐辞注册了个微信小号，把头像换成网上刚找的美女网图，在搜索栏里输入赵子盏的手机号后，等人一通过，便同不知情的无辜少年开启了一段有预谋的艳/遇。
　　话题从单纯走向浑浊，两人原本在路上走着，很快，苏沐辞就勾/引着把人带进车里，最后一踩油门，狂野地飙到了两百四十码。
　　看完聊天框中对方发来的数字，拔D无情的少年毫不留情地删了对方，并将这个账号彻底从手机里删除。
　　做完这一切，苏沐辞给隔壁主卧里的苏裴沉打电话。
　　“你数学一直都是满分对吧？”
　　“干什么？”
　　“那你目测能力怎么样？”
　　苏裴沉心生一种该将这通电话挂掉的直觉，往往这种感觉冒出来，必定意味着苏沐辞是要作点什么妖了。
　　可惜他每次的决定都赶不上少年说话的速度，这次也不例外——
　　“你昨晚看见我有多长？我要具体点的数字。”
　　“嘟——”
　　电话无情地被挂断。
　　苏沐辞并不意外，自个儿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下，很快得出一个让人高兴的结论。
　　苏裴沉绝对只是bug。
　　自己还是同龄人之中比较突出的！
　　心事彻底了结，苏沐辞不再做噩梦，这晚睡得贼香。
　　后面几天，苏裴沉还是会从学校请假回来。
　　少年也不再抗拒有关洗澡的事，相反，他甚至又主动挑衅对方。
　　“你是血的还是肉的？别是中看不中用吧？”
　　苏裴沉听不懂，帮人洗完澡，回屋用手机搜了下，明白是什么意思后，很想拿着毛巾直接将人捂死在屋子里。
　　同时也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苏沐辞这个人，根本没有脸。
　　……
　　夏天领着它的毒辣太阳激/情到来。
　　苏裴沉成绩优异，破格被免去升学考，直接升入学校的初中部继续就读。
　　苏沐辞不一样。
　　他将面临人生道路上第一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自己未来前途的考试。
　　章来对他很放心，他对自己很不放心，苏裴沉对他——根本没这方面的心思。
　　在原来世界里，他一直被数学拉着后腿，最后高考的成绩，普普通通。
　　现在这本小说所设定的知识框架，远比他想的还要可怕。
　　——中考涉及的内容，跟高考的一模一样。
　　他曾在初一刚入学时大言不惭地放过话，要让那个从没掉下过神坛的邵郁，体会一次考第二名是什么滋味。
　　谁料第二次月考开始，数学的难度直线上升，他差点连前六十都保不住，哪敢再提要超过邵郁的事。
　　至于那个生来就似乎是个学习机器的邵郁，苏沐辞一直没和对方接触过。
　　那人坐在一班教室讲台桌旁边的黄金单人位，苏沐辞没见过他的正脸，每次从他们班教室外经过，看见的都是他埋着头在刷题的身影。
　　他觉得这孩子挺可怜，现在才初中，就得这么拼命了。
　　直到初三的一模，苏沐辞终于有幸见到少年的正脸。
　　——邵郁的一寸大头照，被张贴在学校的光荣榜上。
　　苏沐辞和刘羌他们凑热闹去瞧，看见第一名的照片，惊得差点说不出话。
　　男生长着一张过分令人惊艳的脸，黛眉似画，眼波如烟，皮肤又白又嫩，巴掌大的面容精致昳丽，简直比女孩子还要好看。
　　几人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一个男生能有的样貌，连擦数遍眼，确认了照片的主人就是邵郁时，赵子盏震惊开口：“邵学霸如果头发再长点，校花的位置就该让人了吧？”
　　其他三人忙点头。
　　“难怪之前总有人说邵郁被好多男的追求，要不是我是直的，我铁定也去追。”
　　苏沐辞耸肩：“没事，你也可以去追，至于能不能得手，实在不好说。”
　　“滚！”
　　……
　　中考的日子到来。
　　校门口。
　　章来温和鼓励着面前的少年：“小辞，别紧张，叔叔相信你可以的，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有我和小沉陪着你呢。”
　　苏沐辞点点头，转身看向被迫拉出门、脸色难看的苏裴沉：“哥哥要去考试了，你难道没有什么加油的话要跟我说吗？”
　　小孩无情开口：“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这些早已注定，不是你现在多听几句好话就能改变的。”
　　“……”苏沐辞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怎么又忘了，这家伙的狗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
　　可当他坐到位置上，拿到试卷准备开始答题时，耳边乍然响起苏裴沉刚才说的话，很神奇的，整个人顿时便冷静下来了。
　　心头上压了数天的紧张情绪，在象征着这场战斗终于能划下句号的号角响起时，全数被清空。
　　苏沐辞打算约宿舍另外三人出去喝点酒，放松庆祝一下。
　　未料齐思衡他们一个比一个弱，区区中考，就将少年们打击得暂时都不敢出门了。
　　可自己一个人去喝，又少了点该有的味道。
　　——好在还是有人和他一样没心没肺。
　　时隔三年，齐霈的重型机车再度出现。
　　苏沐辞戴好头盔，边爬上车，边冲着他大声问了句：“你这车不是被你爸拉去车场报废了吗？你把它的零件拉回来，又自个儿组装好了？”
　　青年拍拍摩托：“这是拉尔法二号。”
　　“啥玩意儿？”
　　“同款同色，新买的，我爸给我的大学礼物。”
　　苏沐辞因他的话起了心思：“先陪我去一趟商场吧。”
　　“咋了，还约了人吗？”
　　“被你提醒了，我也该给我弟准备个升学礼物。”
　　“……”脑子有毛病的弟控。
　　……
　　苏沐辞最后决定送只皮卡丘给苏裴沉。
　　实际上这玩意儿是他在游戏城玩疯了，用最后残留的三个游戏币，让齐霈帮忙夹上来的。
　　——皮卡丘一看就很劣质，眼睛缝歪了不说，嘴巴还是紫色的。
　　面对齐霈富有深意的视线，他既没慌乱，也不心虚：“我弟会喜欢的，古人说的好，礼轻情意重。”
　　青年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你弟，绝对从收到这个玩偶开始，就和你断绝兄弟关系。”
　　苏沐辞啧啧两声：“有你这种没良心的哥哥，齐思衡都能被养成兄控，我弟会喜欢这玩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两人互呛几句，出门转换阵地——KTV。
　　酒是齐霈藏在包里偷偷带进来的，一共装了九罐，苏沐辞分到了三分之一。
　　“咳，我还没和你说过吧，最近，嗝，我在软件上碰到一个男的，嗝，虽然比我们大了好几岁，嗝，但的确是我的菜。”
　　苏沐辞不知道这个身体的酒量怎么样，试探着先喝了半罐，就感觉到脑子开始变得晕乎乎的。
　　少年很无语，这身体的酒量也太差了！
　　这时候他还有理智尚存，整个人处于清醒与醉酒的边界，闻言，大力拍拍青年的肩：“上！泡他妈的！性别都不是问题了，年龄更加不是！”
　　齐霈拿着罐子同他手上的撞去，罐子相撞，在屋内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青年没来得及喝，就一头栽到了沙发上。
　　他讲起话来醉醺醺的：“说得好！不愧是我的好兄弟！行！那我就泡！嗝，让我找找，我记得我存了他的号码来着……”
　　苏沐辞把剩下的大半罐啤酒一饮而尽，脑神经受到酒精的刺激，显然快醉了。
　　少年趔趄起身，歪七扭八地朝门口晃去，齐霈眯着眼看见，打出一阵酒嗝：“你去哪儿！”
　　他头也没回地甩甩手：“老子，才，才不当电灯泡。我觉得，我要醉、醉了，先走了，你自、自己能回去吧。”
　　齐霈满不在意地傻笑：“傻逼，嗝，我叫齐思衡来接我，你怎么回去！”
　　“嘿，我叫我叔来。你不叫你未来男朋友了？”
　　青年扎进软垫中，声音被垫子挤压得有些变形：“算了，等我清醒了再泡，不然酒后乱，嗝，乱/性怎么办！你管自己走吧，我，嗝，我再躺会儿。”
　　苏沐辞叽里咕噜地说了句谁也听不懂的话，一把甩上了门。
　　他伸进口袋里去掏手机，后背缓缓贴到墙上，眼神有些迷离，拼命眯缝着眼，去翻章来的号码。
　　找到后抖着手按下，同时脚底一软，干脆顺势坐到了铺着软毯的地上。
　　铃声响了很久才通，他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声音绵软得让人不舍拒绝。
　　“叔，你过来接我好不好鸭～我在XX这里，你现在过来好不好～”
　　男人没回应。
　　苏沐辞打了个嗝，继续同人撒娇：“你不要骂我，我跟你保证，这是我在成年之前，最后一次喝酒！叔，我回不去辣，你来接我嘛～”
　　章来在那头说了句什么，苏沐辞晃晃脑袋，呆呆地回答：“叔，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清！叔，那我先挂了，我感觉我要醉过去了，我在，嗝，在三楼，你记得过来接我噢～等下见！”
　　手机啪的一声砸到地上，因为有毯子护着，屏幕并没有裂掉。
　　还处于拨通状态的屏幕，上头显示着三个字的联系人备注，过了两秒，电话被挂断。
　　……
　　苏裴沉找到苏沐辞时，少年已经以地为床，毫无顾忌地躺着睡着了。
　　整个人软绵无骨的，像一滩融化的棉花糖。
　　他很嫌弃这种被不知道脚底沾有什么的人踩过的地面，很显然，对方身上已经沾有那些肮脏的痕迹。
　　苏裴沉冷着脸朝人靠近。
　　原本闭着眼似乎已经睡过去的少年，听见声音时耳朵忽地动了动。
　　小孩刚靠近，他就睁开了眼。
　　样子迷迷糊糊的，显然还醉着。
　　“小沉？”少年蹭了蹭脑袋下方贴着的地毯，咧嘴傻笑，“已经到家了吗？这么快！”
　　苏裴沉本就难看的脸色，因他的动作又阴沉一分。
　　“小沉，叔呢？”苏沐辞转过脑袋，眼睛被头顶的灯晃得有些难受，慌忙闭上，毫不客气地命令道，“小沉，把灯关了！它亮得我眼睛好难受！”
　　他的神智只恢复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弱，说完难受二字，又彻底地睡了过去。
　　苏裴沉站着等了一会儿，最后阴着脸，去找前台的人买了一条干净的毯子。
　　将人用薄毯裹紧了，并确保他身上的味道和灰尘不会碰到自己后，小孩才拽着把人捆住的长绳，一路无视众人惊讶的眼神，将少年拖出了KTV。
　　出租车司机险些被吓到，再三确认苏裴沉不是人贩子后，才敢发动车子。
　　……
　　苏裴沉面无表情地戴上手套，彻头彻尾地帮人清洗了一遍。
　　确认对方身上没再有其他味道，才将少年收拾干净弄回了房。
　　这个身体还很弱小，一连串的折腾，几乎耗费了他所有力气。
　　苏裴沉迅速洗了个澡，顾不上将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回房一头栽进被子中，很快便睡了过去。
　　今晚，他做了个很好的梦。
　　——是他目的完成，终于手刃仇人的梦。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忍耐多久，才能去完成最后一步，但这么久都已经等过来了，再等上几年，倒也无妨。
　　毕竟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要看那个人彻底绝望，再去死。
　　美梦的后面开始变得离奇。
　　被狼一口咬断脖子的人，猛地睁开了眼。
　　苏裴沉就算再淡定，也不由因这变故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从梦中惊醒，察觉到屋里无端多出的另一道视线后，知道了梦会这样发展的原因。
　　苏沐辞跟个鬼魅一样，幽幽地站在他的床边。
　　少年眼神很软，但他这样无声盯着自己，还是让人不免觉得有些可怕。
　　“我的皮卡丘呢？”
　　苏裴沉的睡意彻底被驱散，脾气这会儿很差：“不知道。”
　　“我的皮卡丘呢？”
　　“扔了！”
　　“我的皮卡丘呢？”
　　苏沐辞不依不挠地连问十几遍，苏裴沉不堪其扰，只能告诉他：“丢在KTV了，你要干嘛！”
　　少年歪歪脑袋，似乎在思考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见对方总算愿意安静，苏裴沉背过身，准备继续睡。
　　苏沐辞朝他快速走来，等小孩意识到时，少年沉重的身子已经扑到了自己身上，像只树懒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住了他的后背。
　　迷糊的酒鬼把脑袋贴着他，不满地要求：“带我去捡回来！”
　　苏裴沉抬脚就要往后踹，却被有预见性地躲开，很快，没受伤的家伙又动作灵活地抱了上来。
　　“带我去捡回来！这是我给小沉的礼物，带我去捡回来！”
　　他愣了片刻，很快冷静下来，正想转身把人踹下床，却被对方突然松开。
　　苏沐辞并没有走，而是找准机会，跟条泥鳅似的，迅速钻进了小孩怀中。
　　苏裴沉眼皮一颤，感觉到有一片湿热，覆在了自己的下巴处。
　　——少年仰头亲在了那上面。
　　苏裴沉这辈子只做过一次这样的事。
　　——那次是自己主动的。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他再也不想去用。
　　今晚，主动的人变成了少年。
　　泛着湿意的唇瓣很软，吻在他下巴上的感觉，让人觉得仿若是被一片薄云擦过。
　　有什么东西想要扒开他心头外的层层坚硬屏障，刺进心底灌入属于另一个人的沸腾热意。
　　可是很快，微变的气氛被对方打破。
　　——吻变成了啃。
　　苏沐辞重重咬住他的下巴，嘴中含糊不清道：“带我去找皮卡丘！不然我咬死你！”
　　苏裴沉冷着脸一脚将少年踹下床，苏沐辞嘤/咛一声，侧趴着用半边脸颊蹭蹭身下的地毯。
　　跟受冻的猫咪碰上了暖炉般，窝在地毯上便不再出声了。
　　苏裴沉去卫生间洗了好几遍下巴，将另一个人的痕迹抹干净后，才走回来躺下去。
　　没过几秒。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身后悄然响起，他刚察觉，就被人戳了戳后肩。
　　小孩怒视回头，少年跪坐在他身后，张着迷糊的大眼睛，朝着他比了个大大的圆，末了，委屈地问：“你看到我的皮卡丘了吗？那么大一个皮卡丘呢！”
　　“苏沐辞！你有完没完？”
　　苏沐辞歪歪脑袋，呆呆地咧嘴一笑：“我不是苏沐辞，我是皮卡丘！我的皮卡丘呢！带我去找皮卡丘！”
　　笑完他就呜呜地哭了：“这是要送给我们小沉的，呜呜呜，小沉很可怜的，一个朋友也没有，呜呜呜，小沉太可怜了，怎么能做人做得这么失败呢，呜呜呜，皮卡丘，小沉的皮卡丘……”
　　苏裴沉爬下床，他要是能在屋里找到一把刀，现在就把这蠢货给杀了！
　　……
　　半个小时后。
　　苏沐辞待过的ktv里。
　　很庆幸，掉落的皮卡丘被其他包厢的客人捡到，送到了前台。
　　苏裴沉冷着脸把拿到皮卡丘后笑得跟个智障儿童一样的苏沐辞拽走，身后值夜班的小姐姐投来的满是怜惜的眼神，让他再次对身边人起了杀心。
　　司机从后视镜中看了好一会儿痴傻憨态的少年，摇摇头叹息道：“小朋友，你哥哥这样的病，以后还是不要让他乱跑好一些，不然哪天跑丢了，真的不好找啊。”
　　“……”
　　折腾半天，两人总算平安到家。
　　苏裴沉把少年拽回床上，连被子也没打算帮忙盖，转身就要走。
　　一道重物腾空飞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砰，苏裴沉被人当场扑倒在地。
　　膝盖咔嚓一声撞到地上，疼得要命。
　　苏裴沉彻底崩溃，一把将人推倒，起身就想去拿刀，他不管了，今天一定要把这人杀了！
　　一只手伸来，像藤蔓般紧紧将人的腿扒住：“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我——”
　　苏沐辞嘿嘿一笑，将怀中的皮卡丘一巴掌呼在因他的话而低下/身来的小孩脑袋上。
　　“其实我这娃娃只花了三块钱！但是我要告诉我家小沉，这是我花了三百块钱买的！我是不是很聪明！”
　　啪。
　　苏沐辞被一巴掌扇晕过去。
　　这一回，屋里总算彻底安静下来。
　　……
　　第二天醒来，初尝酒精的苏沐辞以为自己要痛死在床上了。
　　结果除了脸颊有被人拍过的疼意外，脑袋倒是一点也不痛。
　　他睁开眼，懵逼两秒，猜想自己多半是酒醉后误闯进了苏裴沉的房间。
　　昨晚打完电话后具体发生过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连一点片段的残影都找不出来。
　　苏沐辞并没在这上面纠结太久，他扒拉了下乱蓬蓬的头发，抓着脚边的皮卡丘玩偶走出房间。
　　苏裴沉正在沙发上看狼捕食幼鹿的纪录片，画面血腥，声音凄厉。
　　——这是他重生以来，每次压抑不住想要提前动手时，都会坐下来看一遍的东西。
　　——总能让他冷静下来。
　　一走出门，苏沐辞便耳尖地听到了客厅里头的熟悉响声。
　　几年下来，他差不多也习惯了小孩的奇葩癖/好。
　　一开始，自己是真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得，现在的话，只要不看见画面，就能够保持镇定。
　　少年熟练干脆地闭眼摸索过去，直到靠近沙发，才半蹲下/身子，打算把遥控抢过来。
　　苏裴沉悄声将腿边的遥控器拿起，冷眼看着身边的人，跟个瞎子一样在他边上一寸寸地摸过来。
　　那只手缓缓爬上大腿，小孩刚要抬脚踹过去，身上的唯一软肋却被人冷不丁按到。
　　苏沐辞疑惑：遥控变软了？
　　他伸手想把东西拿过来，还没动作，就被人黑着脸一把拽住了衣领：“苏沐辞，你想死吗？”
　　少年下意识睁眼，视线往刚才手放过的地方一扫——
　　“……”这他妈就很尴尬了。
　　他轻咳一声，慌忙把脚边掉落的皮卡丘捡起，讨好地提着尾巴将玩偶放到小孩面前，逗弄哭闹的婴儿般晃了晃：“小沉，看！这是哥哥专门给你买的升学礼物，花了我三百块钱，可贵了！”
　　苏沐辞的紫嘴性/感皮卡丘，没能熬过那个早上。
　　小孩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你是想我把这东西用在你身上，还是把手给我松开？”
　　面对眼前银光闪闪的尖锐剪刀，苏沐辞咽了口唾沫，默默将手中的玩偶递给脸色煞如恶鬼般的小孩。
　　“这花了我三——”苏裴沉冷冷一眼，他终于闭嘴。
　　然后得到了一堆劣质的破布和棉花。
　　苏沐辞捏着这些残渣，心里在泣血。
　　他的三块钱啊！本来可以拿这钱去打一局太鼓达人的！！！
　　……
　　苏沐辞疯玩了两个月。
　　开学前一周的周末，他把刘羌约了出来。
　　“你自己的书呢？”
　　“和赵子盏他们的一起烧光了，听说这是种流传于民间的秘术，只要将最差的那门学科的书本在成绩发布当天烧掉，正常情况下，能比预估的多十分。”
　　刘羌很无语，索性把书包整个丢给他：“算了，反正我开学就买新的了，这个旧的你直接一起拿走吧。”
　　苏沐辞也不跟他客气，打开确认了下，发现需要的几本书都有，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果汁，起身往外走：“我出门太急，忘带钱了，账单你结一下，谢了兄弟。”
　　“……”这种厚脸皮的人怎么还没被人打死？
　　拿着东西回到家，苏沐辞换完鞋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去客厅，把包里从刘羌那要过来的书，拿出来摆在茶几上：“小沉，接下来这个星期，就让你亲爱的哥哥，先给你恶补一下你曾记错的所有初一数学的公式吧。”
　　他不但准备了书，还特地买了新的草稿本、自动笔、黑色签字笔……
　　“因为你基础不行，哥哥就不让你先做卷子了，直接先教你课内知识……”
　　苏裴沉打断他：“我难道没有告诉你，我测试的初一数学综合卷成绩是满分？”
　　“……”苏沐辞干笑着把课本收好放回包里，“那没事了，你继续看电视，哥哥去做饭。”
　　他现在就去把这堆东西给烧了！
　　“等下。”
　　小孩偏头看他：“你昨天做的初升高测试卷，38分？”
　　“……”草，他明明都扔了，这家伙怎么会知道！
　　“一个数学才考38分的人，是谁给你的自信，来教我这个考满分的？”
　　苏沐辞毫无底气地反驳：“我这是高中的卷子，你这种简单的初中水平能和我比吗！”
　　“简单？”苏裴沉嗤声一笑，“的确，你那卷子我看了下，很、简、单。”
　　啪唧一声。
　　三年前的情景再次重现。
　　苏沐辞可怜巴巴地抱住少年的大腿，像条哈巴狗般讨好地贴贴：“亲爱的好哥哥，给我补个课好不好？”
　　等着少年露出被羞/辱之色的小孩：“……”
　　这人不要脸的本事，倒是比他的智商要高出不少。
　　……
　　市一高离尚行很近，走路的话，只需要十来分钟。
　　苏沐辞想见苏裴沉的话，来回大概要耗费一个小时的公交路程——谁让他考不上市一高。
　　宿舍四个人，他和齐思衡去了二高，刘羌和赵子盏则一起去了所私立高中。
　　二高的开学时间较晚，只比苏裴沉这个初中生早一天。
　　报道那天有雨，苏沐辞知道苏裴沉最讨厌雨天，并没想过小孩也会一起送他，因而打开副驾驶的门看见苏裴沉就在后头坐着时，很是惊讶。
　　“小沉，你也要去吗？”
　　苏裴沉拉下脸：“怎么，章叔能去，我不能去吗？”
　　安静坐在驾驶座上，总觉得自己背了一口莫名锅的章来：？？？
　　苏沐辞也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阴阳怪气地讲话，要是每次都会被气到的话，这儿自己的灵魂估计已经飞出太阳系了。
　　他无视对方，系好安全带后冲身边的章来笑笑：“叔，咱们可以出发了！”
　　男人把一袋早餐递给他：“趁着东西还热，先把早饭吃了，现在雨有点大，我们等一会儿再走。”
　　“好。”
　　苏沐辞刚插上吸管，后头蓦地响起一阵诡异的叫唤。
　　“哥哥。”
　　他吓得双手一哆嗦，牛奶登时洒了一半到裤子上。
　　少年顾不上拿纸，惊恐回头：“怎么了？”
　　苏裴沉后来很少叫他哥哥，就算有，也都是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时候才叫。
　　他曾经有多想让这家伙叫他哥，现在就有多害怕他这么叫。
　　就跟听见有人用尖锐的指甲在黑板上划出声一样，苏裴沉每回叫他哥，都会给少年同样的感觉——耳朵渗得慌。
　　“坐后面来。”
　　苏沐辞扭头看了眼窗外，豆大的雨珠正一颗颗地往窗玻璃上砸。
　　他在心里骂了句傻逼，掏掏耳朵，顺手扯了张纸去擦裤子上的奶渍。
　　“哥哥。”
　　苏沐辞瞥向后视镜，瞧见对方一副如果自己不照做、就要这么恶心地一直喊下去的架势，悲愤地将手中的纸攥成一团，啪一声打开了门。
　　章来看了眼后方并排坐着的两兄弟，再次在心里感叹一句，如果苏涵他们在天上看见两人的关系这么好，一定也会高兴的。
　　苏沐辞咬了口包子，脸蛋瞬间皱成一朵菊花。
　　他垂眸一看，包子皮沾到雨水，变得软塌塌的，很难吃。
　　伸手戳戳身边的人：“小沉还没吃吧？哥哥这里还有一个包子，小沉陪哥哥一起吃了吧？”
　　苏裴沉扭头看向窗外，无声地表示拒绝。
　　苏沐辞把脑袋凑过去，用黏腻又恶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喊：“弟弟～弟弟～弟弟～一起吃吧～弟弟～”
　　这招对小孩也有用。
　　对方愤愤地从少年手中夺过包子。
　　苏沐辞盯着他，见他咬了一口，立刻计谋得逞地笑出了声。
　　苏裴沉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看了眼手中湿软的包子，抬手，将东西准确无误地反塞回苏沐辞口中。
　　“……”淦！
　　……
　　苏沐辞在超市里撞见了齐霈。
　　青年正在排队，轮到他时，笑着将排在自己后头的男生的账也顺便结了。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男生就先离开了。
　　对方一消失，齐霈瞬间摘下脸上温柔的面具，抬手伸个懒腰，朝饮料柜这边走来。
　　看见正在拿东西的苏沐辞，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了呢。”
　　苏沐辞和齐思衡不在一个班，他们能意外碰见的可能性不大。
　　少年扔给他一瓶水，走过去勾上他的肩，问：“人家可是正要茁壮成长的花骨朵，你这家伙没那么丧心病狂吧？”
　　齐霈伸指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下：“你想啥呢，我也是有道德观的人好不好？那小孩跟你一样大，我哪下得去手，万一到时候影响了人高考，我可不成千古罪人了？”
　　“那你刚才是干嘛？我可不信你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青年低低一笑：“你觉得养成系怎么样？是不是挺有成就感的？不过那孩子应该挺单纯，要最后真没什么想法，也就算了。”
　　苏沐辞翻白眼：“真不知道你这种人，到最后能被哪座五指山压得翻不了身。”
　　齐霈附耳调侃一句，被耳根骤红的少年抬脚猛踹了下。
　　——不好意思，哥哥是上面的。
　　……
　　高中宿舍比初中宿舍要好，别的不说，至少每个宿舍，学校都帮忙装了话机。
　　学生们每学期开学都能收到一张电话卡，如果只是用来和父母交流，卡里的通话时间绝对足够学生使用一学期。
　　——除非是小情侣们利用它来煲电话粥。
　　卡里的时间用尽，就意味着这张卡是报废了，如果想去再要一张，得让家长去找相关工作人员登记，才能花钱买张新的。
　　有了电话卡，苏沐辞再也不用像之前一样，偷偷躲去阳台给苏裴沉打电话。
　　号码按到一半，他一拍脑袋，害，打啥啊！那家伙根本没带手机上学啊！
　　本来要拨给小孩的电话，最后通向B市某所私立高中。
　　同赵子盏两人聊完，离熄灯时间还有十几分钟，苏沐辞一时没什么事做，索性上楼去找齐思衡。
　　门是虚掩着的，他刚站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的压抑哭声。
　　以及伴着抽噎的呢喃。
　　“哥，你明天再请、呜、请假来找我好不好？”
　　苏沐辞默默拐方向下楼，这个兄控怎么还跟初中刚开学时一样，一给齐霈打电话就要哭。
　　等他变有钱了，还是先带这家伙去医院看一看吧。
　　……
　　高中生的周末分大小周。
　　大周放假两天，周五就能回家。
　　小周放假一天，除了出校门，学校里的任何地方都能去——也是家长们唯一能进校探望的一天。
　　苏沐辞前一晚跟章来通了电话，嘴馋地报了一大堆明天想吃的东西。
　　第二天，男人不止带来他要的东西，还把苏裴沉也带了过来。
　　苏沐辞冲过去一把抱住小孩：“小沉！哥哥好想你啊！你是不是也很想我！”
　　原本想要推开他的人，动作一顿，凝声问：“想章叔还是想我？”
　　苏沐辞完全没听到，急哄哄管自己说完，马上又朝男人扑过去。
　　他也将人抱住，甚至还亲昵地在对方怀里蹭蹭：“叔！我好想你啊！”
　　苏裴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
　　……
　　章来在照顾人方面，向来是优秀的。
　　但他的厨艺一般，做出来的东西，只能算是可以吃。
　　连着吃了两周学校里寡淡重复的菜色，这会儿终于能够吃到男人自制的无骨鸡爪、炸小酥肉、奥利奥糯米糍等东西，少年也顾不上味道如何了。
　　扫荡完，他挺着鼓起的小腹往床上一躺，满足地舔舔唇角：“叔，你下次还来看我吗？”
　　章来正弯腰收拾他留下的垃圾，闻言温声一笑：“好。”
　　苏沐辞拽拽站在床边的人：“小沉，你下次和叔一起来看哥哥吗？”
　　绷着一张臭脸的小孩，一把抽回自己的袖子，往前站了一步。
　　“……”
　　冷漠无情的家伙！
　　……
　　一周后。
　　“叔呢？怎么就你一个？”
　　苏沐辞往外头看了看，章来的身影一直都没有出现。
　　他只好继续问小孩：“你不是说这回不来了吗，难道是叔有事，让你代他过来？我让叔炸的小黄鱼你带了吗？”
　　苏裴沉绷着脸不说话。
　　苏沐辞吸吸鼻子，闻到熟悉的香味后，眼神一亮，连忙夺过小孩手中的袋子：“这也太香了，叔的厨艺怎么突飞猛进这么多，我记得之前他炸的，好像不会这么香啊。”
　　刚想打开袋子拿出一条尝尝味，一只手猛地伸来，抢回他手中的袋子，哗啦一下，东西被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苏裴沉！你干嘛？”
　　苏沐辞简直要气哭，他等了两个星期才等来这么一小袋美食，这熊孩子居然就这么把它给扔了！
　　苏裴沉冷笑：“让你的章叔炸给你吃。”
　　小孩转身就走。
　　少年琢磨了下他话里的意思，明白过来后，连忙追上前去。
　　“小沉，鱼是你炸的啊？”他讨好地拽拽小孩的手，软声道，“哥哥不知道是你炸的嘛，都是哥哥的错，其实光是闻一闻，就能闻出来，你弄的比叔弄的，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叔啊，我有罪，对不起了！
　　……
　　“叔，你今天怎么没来啊？”
　　男人在那边轻笑：“小沉说要和你过二人世界，我不想当你们两个小家伙的电灯泡，就没去了。”
　　想也知道，二人世界这种词，也就章来说得出口了。
　　“那你下次过来，一定要给我带小黄鱼！”
　　“小黄鱼？我让小沉带过去了，小沉忘记给你拿了吗？”
　　苏沐辞：“你在家里弄了？”
　　在吃这方面，苏沐辞自认还是有点分辨能力的。
　　今天的小黄鱼，显然不会出自章来之手。
　　那小孩是自己把章来的吃了，觉得愧疚又给他重新炸了一份？
　　“嗯，你昨天说要吃，我早上就去菜市场买了。你想吃的话，周末回来我就弄给你。”
　　“好！”
　　次日晚，苏沐辞又接到打给自己的电话。
　　他没看号码，从室友手中接过话筒，喂了一声：“叔？”
　　生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是我。”


第26章 二十六
　　“小沉？”苏沐辞看了眼显示屏上的号码，十一位数字他背得烂熟，的确是苏裴沉的手机号。
　　“今天不是周一吗？你请假回家了？”
　　“没有，手机在宿舍。”
　　偷带违/禁/品的事情，被小孩用再自然不过的声音说出来。
　　苏沐辞听得又惊喜又忧虑：“小沉，你不会是被校园霸凌了吧？是有坏孩子说你年纪太小欺负你，逼你把手机带去学校给他们私用吗！”
　　眼前出现了那个画面，苏沐辞在想象中看完，拳头立刻in了！
　　原著里的黑化男主，报复恶人时的手段要多干脆有多干脆。
　　现在小孩被他乖乖养大，难不成是因为他改变了前面的剧情，才会使剧情崩坏到男主现在都能被路人甲肆意欺负了吗！
　　苏裴沉冷静打断他飞出天际的脑洞：“把你脑子里那些愚蠢的想法扔掉，我有话问你。”
　　“嗯？”
　　“你每天都会和章叔打电话？”
　　“啥？也没有每天吧，我有时候也会和刘羌他们打，反正学校每个学期都会送电话卡，不用白不用，怎么了？”
　　小孩命令道：“从今天开始，你如果要打电话，只能打给我。”
　　苏沐辞无力吐槽，得，专属于苏裴沉的傻逼非主流霸道语录又来了。
　　“好好好，以后就打给你，只打给你！没别的事了吧？没有哥哥挂了，我该去洗澡了。”
　　“你的卡里还有多少时间？”
　　他想了下：“应该还有三百分钟。”
　　“我记住了。”
　　“……”神经病。
　　苏沐辞洗完澡出来，发现屋里多了个不认识的男生。
　　对方一边接过电话卡，一边掏钱递给苏沐辞的室友。
　　“合作愉快。”
　　苏沐辞边擦头发边走过去，好奇地问：“你们在交易什么？”
　　男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小眼睛里闪着睿智的光：“同学，卖电话卡吗，按通话时长计价，剩余时间越多越值钱。”
　　他眼神一亮：“卖卖卖！三百分钟的卡，能换多少钱？”
　　……
　　苏沐辞用这笔意外之财，滋润地度过了接下来的一周。
　　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小孩房里，委屈懊恼地主动解释：“小沉，哥哥对不起你，本来我第二天就想给你打电话的，结果上完厕所提裤子的时候，口袋里的电话卡一不小心掉了出来，然后……”
　　小孩对他的话表示怀疑。
　　于是周末这两天，苏沐辞表现得要多乖有多乖，诚然一副都是由于自己的失误，才导致自己不能给他亲爱的弟弟打电话的赔罪模样。
　　周日返校，苏裴沉往他手里塞了几张毛爷爷。
　　“嗯？”
　　“今晚给我打过来。”
　　“嗷。”
　　苏沐辞捧着奶茶刚打开门，话机就响了。
　　他漫不经心地走去看了眼，连忙接起：“小沉？”
　　苏裴沉的声音已经在暴怒边缘：“苏沐辞，你走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
　　少年吸了口杯里的东西：“卖卡的人说，要买卡得家长一起去，我说是我弟让买的，他非但不信，还觉得我是因为跟女朋友谈恋爱打电话，才把电话卡这么快就打爆的，哥哥长这么大，还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那头的人一声不吭地挂了电话，苏沐辞施施然放下话筒，出门串寝去了。
　　来之前苏裴沉给的那笔钱，被他丝毫不客气地放进了自己的小金库里。
　　第二天，章来突然来学校找他，并领着他前往校内营业厅，重新买了一张电话卡。
　　苏沐辞：？？？苏裴沉的脑子真的有病吧？哪有人逼着别人给自己打电话的！
　　……
　　每个学年结束，苏沐辞都会把账本拿出来，清点一下还剩多少钱，好规划未来一年，家里财务该如何支出。
　　有些家长会根据孩子年龄的差别，给他不同层次的零花钱或生活费。
　　苏沐辞身为家里能支配钱财的大家长，在这方面就很公平。
　　每周给自己多少，同样就会给苏裴沉多少。
　　——虽然他经常不要脸地央着他弟拿自己的零花钱给他买吃的。
　　这种状况在高一暑假这年被打破。
　　苏沐辞苦恼地看着本子上算好的余额，挠挠头，试探地叫了下小孩：“小沉啊，咱爸留下的存款，我们快花完了。”
　　——说花光其实有点夸张，卡里的余钱，完全足够支撑两人衣食无忧到大学毕业。
　　穿书以前，苏沐辞每个月最开心的日子，就是发工资那天。
　　现在两人暂时没有工作，唯一称得上是收入的，就是苏裴沉每年凭自己优异的成绩拿到的各类奖学金。
　　每回从小孩那里拿过这笔钱，少年总会觉得脸颊很痛。
　　——他居然被小他六岁的弟弟变相包/养了！
　　之前是因为年龄真的还小，现在自己上了高中，苏沐辞便冒出了点其他的心思。
　　而对苏裴沉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他上辈子从不需要考虑资金问题，成年之前是苏沐辞养，花在他身上的钱，一年加起来，都没有养那条畜生一个月所需要的钱多。
　　后来他被接回苏家，更是不需要再顾虑钱这方面的问题。
　　这辈子的苏沐辞没有养狗，每个月给他的钱，名面上是相同的数量，实质上最后总会被对方以各种理由要走，好满足少年他自己的口舌之欲。
　　苏裴沉对此倒没有什么想法，上辈子自己需要的、不需要的，最后都能轻松就得到。
　　重来一世，他早已对大部分的事物没了欲/望。
　　——唯一想做的事正在做着，那便足够了。
　　甚至是，如果用点身外之物就能把这人套牢，反倒更合他意。
　　因而苏沐辞接下来就算说出类似“小沉还小，以后生活费的话，哥哥就少给你一点”的话，他都不意外。
　　苏沐辞见小孩不说话，管自己继续开口：“所以哥哥想去找个暑假工，可能也赚不了多少，但相比于存款一直减少，还是让它先短暂起伏再下降会比较好，你觉得对不对？”
　　苏裴沉脸上的神情僵硬住，他一字一句道：“不、准、去。”
　　“小沉不用担心哥哥的身体，我肯定会找个不累的活，不会累到自己的。”
　　小孩眼底蕴着一层瘴气，他咬牙又说了一遍：“我不准你去。”
　　苏沐辞感动：“小沉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哥哥真高兴。但哥哥已经决定了，这次不管怎么样，哥哥都会去的。”
　　“你是怕自己以后的生活费要减少对吧？”苏裴沉似能看透一切，目光锐利地朝他射来。
　　“哥哥这次……”还真没这么想！
　　“以后我的生活费，可以全部给你。”
　　苏沐辞哇地一声，惊讶得不行：“你说真的？”
　　这家伙这次怎么对他这么好？
　　苏裴沉凝眉：“所以，你答应了，是吧？”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少年立刻点头：“哥哥怎么可能不答应呢，小沉放心，以后小沉想买什么，只要别太贵，哥哥都买给你！”
　　芜湖！他拥有双份生活费了！他要变成有钱的高中生了！
　　“那哥哥去做饭，中午我们吃炒饭好吗？哥哥昨天从网上买了黄桃罐头，销量很高，应该很好吃。”
　　“嗯。”
　　……
　　厨房里。
　　苏沐辞一边打蛋，一边跟人打电话：“行，那我吃完饭过去看看，你确定包饭吧？”
　　“确定确定，抠不死你。你弟不是说把生活费给你吗，你还去打工干嘛？我说你真的挺不要脸的，你弟给你，你还真就拿了？”
　　筷子敲击碗璧的声音清脆作响，伴着少年嚣张至极的回答：“我弟的就是我的，我们关系好，不分彼此，尤其是钱这方面！你这个只知道从齐思衡那索取不懂得付出的家伙，怎么可能懂！”
　　齐霈呵呵两声：“三块钱夹的皮卡丘也好意思送出手的人，真好意思讲这种话。”
　　两人小学鸡一样又吵了几句，少年才挂掉电话专心准备午饭。
　　……
　　“那哥哥先走了，小沉中午帮哥哥洗一下碗可以吗？”
　　“你去哪儿？”
　　苏沐辞奇怪：“我跟你说了啊，要找暑假工，我朋友帮我找了个工作，收银的，很轻松，小沉你不用担心。”
　　“你骗我？”
　　小孩的眼眶倏地泛起红晕，恍若受到了莫大委屈，单听声音，又只能从中感受到他体内蕴藏着的滔天怒火。
　　少年懵逼：“骗你啥啊骗你，哥哥没骗你啊！真的就是个收银的工作，不是搬砖！”
　　苏裴沉眼神骤冷：“你刚才答应了，现在又想反悔？”
　　他明白过来小孩的意思，解释说：“我是答应帮你花你的生活费，没答应你不去打工啊！这两者不冲突吧？”
　　这年头想要自食其力赚点钱，已经变得这么难了？
　　“我说了，不准你去。”
　　“我也跟你说过了，这份工作不累，伤不到我！你担心我，我很高兴，但是我现在有能力了，可以利用空余时间来挣点钱补贴家用，反正这次不管你怎么说，今天我一定要去！”
　　苏沐辞跟着沉下脸，他不再理会周身围绕着黑气的小孩，啪啦一声放下碗，干巴巴地留下一句：“碗你爱洗不洗，我出门了，跟老板谈妥了就回来。”
　　少年回屋换了套方便运动的衣服，走过厨房时余光一瞥，见小孩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显然还没从情绪中缓过来。
　　他的状态则截然相反，坏情绪一如既往，消散得非常快。
　　苏沐辞叹口气，走到厨房门口，无奈道：“如果你是不喜欢以后自己一个人在家，那我今天去问问老板，看能不能把你一起带过去。老板自己有个小孩，年纪和你一样大，你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也不一定，这样总行了吧？”
　　几分钟过去，小孩还是没给反应。
　　苏沐辞彻底放弃，准备回来后再哄一哄。
　　这家伙秉性向来就怪，光从打电话那件事上就能看出来，他刚才也是糊涂了，才会和这执拗起来听不懂人话的家伙争论。
　　查了下地图，坐公交过去的话，路程差不多二十分钟。
　　苏沐辞顶着烈日等了五分钟，他那班公交才缓缓驶来。
　　少年掏出准备好的硬币，抬脚就想跨上去——
　　一股薄荷清香味传入鼻间，小小的身体，紧紧贴上他的后背。
　　小孩细瘦的手臂环在他腰前，委屈难受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哥哥，不要去。”
　　苏沐辞被吓得差点当场表演了一出摔跤大戏。
　　他僵硬扭头。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苏裴沉，微仰着脑袋，薄唇可怜巴巴地抿着，漂亮的眼睛像鹿眸般紧紧盯着他。
　　这是他认识苏裴沉这么久，第一次看见小家伙露出这副神情。
　　又娇又嫩，可爱到让人恨不得能把一切都掏给他。
　　苏沐辞：兄弟！你他妈崩人设了啊！！！
　　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苏裴沉，的确让他感到了片刻的心疼。
　　于是，少年温柔地替小孩擦去眼角噙着的泪，揉揉小孩的脑袋，紧紧拉住小孩的手，最后毫不客气地把人一起拐上了车。
　　后知后觉自己被领上车的苏裴沉：？？？
　　见小孩的脸色突变，苏沐辞也很无奈。
　　他捏捏小家伙的脸蛋：“我的小祖宗啊，哥哥都决定带你一起去了，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啊。”
　　苏裴沉猛地往后躲，想避开他的手。
　　却忘了自己正坐在公交椅上，哐当一声，后脑勺一下便撞在了椅背上。
　　声音又响又清脆，是个好头！
　　苏裴沉呆愣了下，一直想哭却憋着的情绪，顿时全部发泄了出来。
　　小孩似乎也觉得自己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出来很丢脸，表情一下变得很奇怪。
　　一边是受伤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崩溃痛哭，一边是内心有所坚持而抗拒自己哭出来，两种矛盾的情绪交织，导致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苏裴沉的身子颤抖着，止不住的哭泣声一阵比一阵响，原本就惹人怜的小脸蛋上，不断有两串泉涌般的细泪往下滑落。
　　意识到自己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小孩拼命咬着唇，呜咽着尽最大程度地埋下脑袋。
　　——像只在自我舔舐的可怜小狗。
　　苏沐辞叹了口气，正好车子到达下一站，他将人揽进怀中，虚抱着将小孩带下了车。
　　此时公交站台上空无一人，苏沐辞拉着小孩坐下，什么也没说。
　　安静地等他哭完，摸摸口袋，发现自己不像女孩子那样会随身携带纸巾后，拿手背在小孩哭得微肿的眼睛上擦了擦：“不哭了？”
　　小孩不说话，分外别扭地把头又往下埋了埋。
　　“那走吧。”
　　苏裴沉难得没抽回手，任苏沐辞拉着，把自己带上刚叫好的车。
　　等下，刚叫好的车？？？
　　面对孩子震惊又满含控诉的眼神，苏沐辞安慰地揉揉他的脑袋。
　　“小沉，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哥哥吗？”
　　——他没有心！赚钱最重要！
　　……
　　工作地点是一家小面馆，店是老板娘自己开的。
　　女人画着淡妆，染着一头长至腰间的奶咖色长发，苏沐辞进店时，她恰好转过头，一双泛着柔意的桃花眼，有着别样的风情。
　　“徐姐，我是齐霈跟你说的来应聘收银员的。”
　　徐恬闻言乐呵一笑：“瞧你说的，我这小破面馆，哪扯得上应聘，反正是小齐朋友，你就说你什么时候能开始来帮忙吧？”
　　苏沐辞扫视屋里一圈，好奇：“你们最近会很忙吗？”
　　“暑假是会忙一点，呐，对面正好有补习班，有些学生中午补完习，会直接在我这里吃点东西。”
　　女人很善谈，两人聊得很愉快。
　　苏沐辞跟人商量好明天就来工作，谈妥以后，拉着小孩离开。
　　徐恬盯着苏裴沉的背影看了会儿，顺手抓了把花生米，坐到角落桌子前写作业的小孩对面，敲敲桌：“我记得你们学校有两个娃娃很聪明，都跳级了，有一个今年好像都去上初中了，是不是就是这个小的？”
　　徐弥之：“你想干嘛？”
　　徐恬瞥了眼小孩的作业，头疼地用指尖点点其中一题：“这么简单的题目你都能做错，你到底有没有遗传到一点你娘我的智商！本来我还在犹豫，现在看来，是不得不这么做了。”
　　说着，她拿出手机，给刚加上的微信好友发去一段语音。
　　“小辞啊，姐给你加点钱，你让你弟给我们家之之补个习，可以吗？”
　　苏沐辞的语音是外放的，音量不小，身边的小孩肯定也能听到。
　　自打哭完后就拉着一张脸没说话的苏裴沉，这会儿的脸色要多臭有多臭。
　　苏沐辞知道依小孩的脾气，绝对不会答应，想了想，给女人也发去一条语音。
　　“徐姐，我弟的情况有些不一样，他比较忙，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小之以后在学习上有哪里不懂，可以来问我的。”
　　女人很快回复。
　　“小辞愿意帮忙，姐姐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嫌弃？那姐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儿子语文和数学两门课的基础都不行，平时店里要是没人来，你就帮我给他补补，价钱的话，就按照一般补习的费用给你结，可以吧？”
　　苏沐辞笑了笑：“不用那么多，我反正也不是正规地给他补，你就给我一半的价钱就行。”
　　几句话功夫，他的存款又要多上一笔。
　　苏沐辞只觉神清气爽，放下手机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身边的小孩上，他习惯性戳戳对方的脸蛋：“还气呢？哥哥还真不清楚了，你到底气啥呢？如果是担心我累，你也看到了，徐姐人很好，这份工作肯定不会累。如果是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那我也跟徐姐说过了，她很乐意我把你一起带过去。所以，你到底生啥气？”
　　苏裴沉垂着脑袋沉默良久。
　　最后，他缓缓开口问：“苏沐辞，你要怎么样，才能只在乎我一个人？”
　　这是他的症结所在，两辈子都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做，才能让一个人只会在意另一个人，只会为那个人产生情绪变化。
　　当初他决定用这种方法彻底报复苏沐辞时，其实也在一定程度上，使自己陷入了困境之中。
　　现在，他不希望再这么被动，只能让这人自己告诉他。
　　等他真正做到，并将这人印上只属于苏裴沉的烙印的时候，他再用最残忍的方式，让这人彻底陷入绝望。
　　苏沐辞随口胡诌：“害，你就在想这事啊？那太简单了，哥哥这三年对你够好了吧？我是怎么对你的，你以后也怎么对我，等我发现所有事情都是你为我做的，自然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了。不过嘛，我觉得你做不到，连睡觉都不肯和我一起，还怎么培养我们的兄弟情？”
　　最后一句话，苏沐辞是抱了调侃的心思的。
　　小孩对他一直有着似占有又不太像占有的心态，因而每次小家伙提这种话，苏沐辞都会直接顺着他喜欢的讲。
　　熟能生巧。
　　渣男泡过的女孩子多了，随口就是一句能感动人的情话。
　　这次和以往又不太一样。
　　因为小孩连着问了下一个问题：“我若是做到了，以后你还会这么在乎章来吗？”
　　苏沐辞眉头一皱：“没礼貌，叫叔叔。”
　　他执拗地说：“回答我。”
　　少年无奈：“是是是，以后不管是章叔还是其他什么叔，都不会比小沉重要，就小沉最重要，没了小沉我会死，行不行？”
　　苏裴沉抬头，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底，像是要把自己眼神中的什么东西，也刻入他的身体之中：“我记住了，你也记住现在的话。”
　　——总有一天，我会让它成真的。
　　苏沐辞：笑死，自己随口扯的话都能编成一本书了，根本记不住。
　　……
　　苏裴沉在心里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终于决定迈出第一步。
　　苏沐辞正在跟齐霈聊工作的事，听见敲门声，喊了一句：“没有锁，自己进来。”
　　苏裴沉一脸严肃地走进屋。
　　“怎么了？”
　　小孩走到床边：“我要在你房间里睡一会儿。”
　　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苏沐辞诧异脱口而出：“你在自己床上尿了？”
　　苏裴沉的脸，登时难看得跟便秘一样。
　　……
　　枕头上有苏沐辞的味道。
　　被子里有苏沐辞的味道。
　　爬上床后，每呼吸一次，他都能感觉到，属于苏沐辞的味道，正顺着空气钻进自己的鼻腔里。
　　最后似乎就连血液，也沾染上了这股让人恶心的味道。
　　但是他得忍，如果达成目的的途径只有一条，那么就算再厌恶，也需要去试一试。
　　——毕竟再也没有什么，能比上辈子他遭遇过的还要痛苦了。
　　这么快去习惯另一个人的味道，是件并不容易的事。
　　就像遭受过虐待的人，想要摒除过往选择与伤害他的人握手言和，就算脑子愿意，身体上所留下的隐忍记忆，大概率还是会控制着让他忍不住逃避。
　　苏裴沉闭上眼，开始去回忆那部纪录片。
　　那只狼身下无法抵抗的幼鹿变成了苏沐辞，鲜血溅落在草地上，他与这人牵扯了两辈子的恩怨，也随之消失在了漫天血色之中。
　　苏裴沉渐渐冷静下来，身体上的不适，在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催眠下，缓缓消失。
　　最后，他终于感觉到了一点困意。
　　意识变得模糊，身体也由僵硬变得开始能够接受这张陌生的床。
　　就要睡过去前，罩着他的被子，被人哗一声猛地拉开。
　　打完电话的苏沐辞，一脸认真地看着侧躺在他床上的苏裴沉，用尽量不伤害小孩自尊的语气说：“小沉，尿床真的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没关系的，虽然你这个年纪还做出这种事是有些夸张，但人无完人，哥哥肯定不会因此而嫌弃你的。”
　　他温柔地揉揉小孩的脑袋：“哥哥这就去买尿布，小沉等会儿再睡好不好？不然我这张床也被你画了地图的话，我们两个晚上真的就得一起打地铺了。”
　　“……”他等不了了，现在就把这蠢货杀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推一下我姐妹雁鸣月的文文～马上要开文辣～《我在妖怪窝里当咸鱼》
　　贺戚大学毕业就被通知回家继承老一辈留下的一个小店。
　　小店白天凄冷，夜晚热闹，只不过那些欢声笑语的都是些小妖怪。
　　他不仅要维持妖怪屋的秩序，还要一边教他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吹风机精说话漏着气：“我要吃掉人类的脑袋！”
　　贺戚教诲：“志不可无，傲不可有，你要坚定你吹头发的信念。”
　　-
　　玩偶熊开始黑化：“我要一拳一个人类，来证明我的能力！”
　　贺戚教诲：“人生价值的大小是看你对社会的贡献，妖也一样。”
　　-
　　台灯精拒绝发光：“我要让人类看看我有多么重要！”
　　贺戚教诲：“傻孩子，除了你还有路灯、电灯，好好学习，学无止境。”
　　后来——
　　吹风机精真心悔过，一个激动之下，撵着人和动物三条街，只为吹头发。
　　玩偶熊真心悔过，发掘出了歌唱的能力，嘹亮的歌喉被大家称为“公鸡熊”。
　　台灯精真心悔过，不眠不休地抬起头亮着，整整五天街道没有黑夜。
　　人们都高兴坏了:)
　　……
　　妖怪们在贺戚的劝说下都洗心革面，立志当个好妖。
　　某天，妖怪屋里来了一个陌生的面庞，一个长角的龙牵着贺戚的手，声音软软道：“小戚，我是一条守法的龙，可以给我个奖励吗？”
　　贺戚微笑：“你说。”
　　“给我生龙宝宝吧。”
　　“……”


第27章 二十七
　　苏沐辞很习惯现在这样的状况。
　　他的口无遮拦，毕竟不是第一次把小孩气到。
　　这回哄了大半天，估计是真的伤到了小孩的自尊，对方的脸板着，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
　　估摸着自己一时之间肯定哄不好，苏沐辞选择暂时回避一下。
　　他把房间留给小孩，拿着手机独自出门。
　　——去见一个好久没见的小可爱。
　　……
　　跟谭林尚见完面，苏沐辞顺路去了趟章来家。
　　章来的同事分了他几只饱满精美的大闸蟹，男人今晚要加班，就让苏沐辞自己来拿。
　　少年不是很喜欢海鲜，但小孩挺喜欢，也就没拒绝。
　　下楼的时候，他在电梯里偶然撞见一个女生。
　　女生未施粉黛，一头黑亮的长发温柔地被扎成一个马尾，整个人干净得就像一副色彩淡雅的风景画。
　　苏沐辞明显感觉到心神一颤，仿佛有人这时候直直往他胸口处插入了一把箭，并告诉他，嘿，你等的人来了。
　　可他这时候的感觉很奇怪，明明心动这种东西，应该是通过灵魂感受到的，可自己此时的触动，却更像只是这个身体本身产生的悸动。
　　要将灵魂和□□分开去感受一件事物，听起来是件非常玄幻的事，苏沐辞当下却很肯定，他真的有这种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站到离对方较远的角落，安静地等那阵感觉过去。
　　可惜，凡事都有意外。
　　袋子里的螃蟹没被绑牢，狡猾的家伙利用尖锐的钳子直接扎破袋子，一只跟着一只，很快从狭窄的空间里窜逃出来。
　　电梯地板上，多出几只螃蟹和数道水痕。
　　苏沐辞慌忙蹲下/身去抓，谁知螃蟹们手脚灵活得很，爬着爬着，就爬到了女孩脚边。
　　苏沐辞阻止的动作慢它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把张开钳子，将女生干净的小白鞋，夹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若是别人，估计已经在心里暗自欢喜着了。
　　好耶！艳/遇来了！
　　但对方面对的是苏沐辞，少年嘴角一抽，心疼得直抽气：草！我要赔钱了！
　　……
　　两人互相推辞半天，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苏沐辞请女生喝一杯奶茶，就算是赔罪了。
　　奶茶店有开业活动，任意款买一送一，苏沐辞付完钱，等在一旁什么话也没继续跟人说。
　　或许第一眼的心悸的确能被称作是心动，但这阵情绪，在螃蟹把人鞋子夹坏的片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沐辞，一个真正让人敬佩的金钱主义者。
　　女生礼貌地同他道了声谢，两人便在奶茶店门口道别。
　　苏沐辞提着附赠的奶茶和螃蟹走上公交，两秒不到，就被司机厉声赶下了车。
　　他在心里咒骂一声，谁他妈会在车上生啃螃蟹，我这奶茶也是冰的啊，怎么烫螃蟹都没法烫熟吧！
　　……
　　苏裴沉和苏沐辞这种学渣不一样。
　　后者的作业都是挤在假期最后几晚连夜加班补的，前者这种学神型人物，则每天都会很自觉地完成一定量的暑期作业。
　　苏沐辞愿称之为，身为男主的自我修养。
　　他提着奶茶进屋，发现小孩已经回自己房间了。
　　苏沐辞找过去，见他一个人闷在书桌前看书，拿遥控打开空调：“小沉，还生气呢？”
　　“哥哥特地给你买了奶茶。”少年把东西放到他手边，谄笑道，“现在还冰着，小沉把它喝了吧。”
　　苏裴沉当他是空气。
　　苏沐辞便伸手，试探着要拿回奶茶：“小沉真不喝？那哥哥帮你喝了？”
　　他做出要喝的动作，见小孩依旧维持那副高冷的姿态，脸蛋一垮：“前不久刚说要让我只在乎你呢，这才多久啊，又对我摆这副臭脸，你说如果你是我，能做到你希望的那样吗？”
　　对方的神情果然因他的话有所松动，苏沐辞顺势而为，熟练地抱上小孩，软声撒娇：“哥哥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乱说话！”
　　见小孩的怒意有软化的趋势，少年继续喃喃：“哥哥刚才出门去叔那里拿螃蟹了，小沉应该知道哥哥不喜欢吃螃蟹的吧，那我为什么还要在这么热的天，费这么大劲去叔叔家呢！还不是为了给小沉拿螃蟹嘛。哥哥晚上给你弄螃蟹吃，小沉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去章叔家并不需要花这么久的时间，所以你还瞒了我什么？”
　　苏沐辞心里暗骂这家伙怎么这会儿知道抓细节了，眼珠子咕噜一转，很快就把自己碰见那个女生的事说了——只不过把相遇过程拉长了一些。
　　比如他没说两人是在电梯里无意间碰到的，而是把见面地点改成了章来所住小区的公园。
　　至于其他的，少年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改编出一段时长至少一小时的新故事。
　　小孩听完他的解释，总算伸手拿走奶茶。
　　苏沐辞松了口气。
　　他怎么感觉，自己穿书后的任务不是养好孩子，而是要学会如何更好地哄小孩啊！
　　“小沉，螃蟹你自己弄好不好？”
　　知道苏裴沉已经消气，苏沐辞又不要脸地顺着杆子往上爬。
　　“你也知道，哥哥做的东西没你自己弄的好吃，螃蟹又是你爱吃的，哥哥怕弄得不好，把它们浪费了。”
　　苏裴沉不为所动：“就算没熟，我也吃下去。”
　　得，这就是非要他来动手的意思了。
　　……
　　苏沐辞得先帮螃蟹们彻底洗个澡。
　　之前弄螃蟹的时候，不管是清洗还是烹饪，都是苏裴沉自己来做的。
　　苏沐辞一点经验没有，一个不注意，手指便被螃蟹锋利的钳子夹出了血。
　　少年痛得直跳脚。
　　叫声也很凄惨，宛若被宰的猪。
　　他手忙脚乱地抄起架子上的刀，啪的一声，硬是敲碎了螃蟹的外壳。
　　下一秒，苏沐辞抬着流血的手冲回小孩房间，委屈巴巴地把自己受伤的部位展示在对方面前。
　　“小沉，哥哥受伤了。”
　　苏裴沉：“哦。”
　　苏沐辞：？？？
　　他咬牙切齿地主动教导：“你该帮我包扎！”
　　苏裴沉先是用他是否疯了的神情看他一眼，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现阶段的目的，只好松开笔，问：“创可贴呢。”
　　苏沐辞大爷一样地坐到小孩床上，后背往床头一靠，下巴紧接着朝自己房间的位置一抬，神气道：“在我房间的柜子里，你去找一下。”
　　苏裴沉很快提着家用医药箱回来。
　　他明显是没照顾过人的，打开箱子找到创可贴，撕完后就要往苏沐辞受伤的部位上贴——
　　苏沐辞连忙把手往回一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上面还有血呢！你没用过创可贴？”
　　小孩抬头看他一眼，苏裴沉被他那极富深意的一眼盯得有些莫名。
　　正想着要说句什么，见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马上又闭了嘴。
　　小孩试探性地拿出酒精瓶，停顿几秒，没听到少年反驳的声音，才打开盖子。
　　苏沐辞被酒精刺激得生理性往后一缩，被小孩一把将手拽回，冷硬的声音里多了点不耐烦：“别动。”
　　他委屈：“你吹一下，痛！”
　　苏裴沉僵硬片刻，最后妥协地凑过嘴，动作极其不自然地帮他轻轻吹了几口气。
　　苏沐辞垂头盯着小孩后脑勺上的发旋，好像能理解齐霈口中的养成系，究竟有什么乐趣了。
　　齐霈：不好意思，我他妈养的是男朋友！
　　……
　　收银的工作并不忙。
　　只有中午和下午的时候店里会挤一些。
　　徐弥之的性子温软，很快和苏沐辞熟络起来。
　　小家伙剃着个板寸头，遇到不会的题，就会去找苏沐辞。
　　他也不起身，直接坐在原地喊人。
　　“辞哥！我遇到不会的了。”
　　苏沐辞一开始都是坐在收银台后面摸鱼，他一喊，就不得不放下手机走过去。
　　没干几天，也不躲着摸鱼了，开始光明正大地拿着手机坐在小孩边上，遇到不会的，直接就教。
　　苏沐辞和他开玩笑：“合着我这是打了份补习的工，顺便再帮你妈收个钱啊。”
　　徐弥之露出大白牙，甜甜一笑：“辞哥，你要是把收银的工作给辞了，我更高兴呢。”
　　“那不行，我不帮你妈收银，她不还得招人吗？”
　　男孩摇摇头：“我妈本来就不需要收银的，是齐哥跟他提了一句，我妈才说让你过来的。”
　　苏沐辞一时有些说不出话，下班当天，就给齐霈打去电话。
　　道谢的话言简意赅：“谢了。”
　　对方很快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揶揄道：“那就把你这个月的工资拿出来请我吃顿饭吧，人均五百起的那种。”
　　“害，就冲咱俩这关系，说谢也太见外了，你说对吧？”
　　齐霈早有所料，在那头笑骂一句：“又抠又贼的家伙。”
　　……
　　苏裴沉几天后也跟着来了。
　　他不跟徐弥之一桌，自己带了作业在另一桌学习。
　　有时候店里人实在多，就只能跟徐弥之一起挤在收银台后头。
　　小家伙想跟他交朋友，热脸贴了几次冷屁股，就不敢再主动了。
　　苏裴沉并不在意他怎么想，一直管自己安静坐在桌子前，只有苏沐辞跟他说话的时候，才会回应几句。
　　徐弥之悄悄跟苏沐辞说：“辞哥，你和你弟关系真好。”
　　苏沐辞揉揉他的脑袋：“那是自然。”
　　小家伙满是期待地望着他，眼巴巴地问：“那我呢？那我呢？”
　　苏沐辞再次感受到了养鱼的乐趣。
　　他正要回答，被人一把拽住了手。
　　虽是同龄，苏裴沉却整整高出徐弥之一个头，他挡住小孩盯着苏沐辞的视线，冷冷地向他宣誓自己的所有权：“他是我的。”
　　徐弥之被他骇然可怕的面孔吓到，整个人登时可怜得跟只兔子似的，眼眶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泪水开始在眶中凝结，却想着自己还是个男孩子，又硬生生憋着不敢落下来。
　　这副被欺负得委屈极了的模样，看在苏沐辞眼里，一下子让他心疼得不行。
　　他毫不犹豫地缩回苏裴沉拽着自己的手，像个温柔的大哥哥般一下将小孩揽入怀，本来还硬撑的徐弥之，因他安抚的动作，顿时没忍住地大哭出了声。
　　真要算起来，这是被苏裴沉弄哭的第二个同龄人。
　　替他擦屁股的，只能是鱼塘的拥有者——苏塘主了。
　　苏沐辞哄了徐弥之好半天，总算让人冷静下来。
　　他把小家伙从怀里松开，手心还在对方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不哭了？”
　　徐弥之软嫩的脸蛋通红一片，他哽咽着摇摇头。
　　苏沐辞其实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因为什么哭的，只知道是苏裴沉冲他说了句自己没听清的话，小家伙的胆子就被吓破了。
　　少年抓住对方的手，拿小孩的手背给他自己擦了擦泪后，笑问：“怎么胆子这么小，小沉一句话就能把你吓到？”
　　徐弥之哭太狠了，一时说不出话，他想摇头，告诉他自己胆子没有这么小，实在是因为苏裴沉当时的表情太吓人了，才会不小心哭出来的。
　　刚要张嘴，就先后怕地扭过头，想观察一下苏裴沉现在的状态。
　　少年的视线随他看过去，发现身边一个人影也没有后，意识过来，他家小崽子又吃醋跑了。
　　小孩用过的桌子干干净净，显然离开的时候，也没忘记把自己的东西带上。
　　苏沐辞看回徐弥之，小家伙脸上写满慌张，他忐忑地望着少年，脸上清楚地表露出自己内心不安的情绪。
　　——辞哥会不会觉得是他把苏裴沉赶跑的？
　　一只手伸来，轻轻捏了捏小孩的鼻子。
　　“那接下来，就过一下我们难得的二人世界吧。”
　　徐弥之又惊又喜地被拉到桌子前，看着在自己身边坐下的少年，片刻挣扎后，还是不舍地开口：“辞、辞哥，你，你不去把苏裴沉，追、追回来吗？”
　　——这话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苏沐辞掏掏耳朵，一脸淡定：“钥匙还在我这，他等下会回来的。”
　　“……”
　　苏沐辞最后没等来返回店里拿钥匙的苏裴沉，而是先等来了一场难得的暴雨。
　　徐恬回来得巧，前脚踏进屋，大雨后脚就哗啦哗啦地砸了下来。
　　女人问：“小沉呢？”
　　苏沐辞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终于决定离开：“恬姐，我今天能请半天假吗？”
　　他再不回去，估计就再也回不去了。
　　——自家小孩，铁定已经气炸了。
　　……
　　雨下得比直树要偷电瓶车养湘琴那天还要大。
　　徐恬给他一把伞，出门没走两步，伞骨不堪重击，折断了。
　　苏沐辞：“……”
　　他艰难地淋着雨前进，咚一声，路边原本就被大雨砸得哐当作响的垃圾桶，终于承受不住地彻底阵亡在了大雨中。
　　苏沐辞被这声重响震得浑身一颤，他捏着破伞走到路边，顺手拦下一辆雨雾中打着远光灯急速驶来的出租。
　　“今天雨大，你浑身都湿了，等下肯定要把我车子弄脏，得加一百。”
　　司机冷冰冰地说完，苏沐辞砰一声就把门甩上了。
　　我他妈打车都只要十几块呢！
　　……
　　看到远处孤零零在门前站着的小孩，苏沐辞差点哭出来。
　　他委屈巴巴地喊了下对方的名字。
　　苏裴沉闻声微微扭过头，少年远远望过去，根本看不清小孩现在的神情。
　　他的双眼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朦胧，走在路上的时候，一开始还有心思擦一下，后来发现雨根本停不下来，擦了也白擦，索性放弃。
　　这会儿发现视线很模糊，又抬手，把脸仔仔细细擦过一遍后，冲着小孩可怜兮兮地张开手：“小沉，哥哥走不动了，你来抱我过去嘛。”
　　——全然忘了不久之前自己刚为了新的小鱼把面前的小孩无情抛下的事。
　　苏裴沉冷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阴森得找不出一丝生气。
　　他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就算少年像只可怜的小狗一样朝他撒娇，也不为所动，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轻睨过一瞥，便偏回了头。
　　“小沉～”苏沐辞不死心地又叫他一声。
　　见小孩始终拿后脑勺对着自己，被雨敲打得有些晕乎的脑袋，总算清醒片刻。
　　——对哦，他是要回来哄人的。
　　认错道歉这种事，自己做的难道还少吗！
　　整件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湿答答地黏在身上，给人的身体增加了一点有形的重量。
　　苏沐辞忍着想将湿物当场脱掉的冲动，跺着步子慢吞吞地朝小孩走去。
　　一靠近，就潜意识地低下脑袋，想像往常那样贴上苏裴沉的肩。
　　没等人拒绝，他自己先顿了一瞬，下巴落到一半又堪堪停住，稍作犹豫之后，少年默默往后退开一步。
　　——要是把小孩的衣服也弄湿，自己应该真的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雨滴因他躲闪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缓缓滴入苏裴沉的短袖中。
　　白色布料被染成深色的刹那，苏裴沉一把扣住少年的手腕，他微仰着头，眼中浓郁的阴鸷之色，毫不掩藏地刺入对方眸中。
　　苏沐辞本来还不觉得冷，此时受到他周身冰冷气息的压迫，脚底顿生一股令人畏惧的寒意。
　　“苏沐辞。”
　　攥着他的手，紧得几乎能掐进肉里去。
　　苏裴沉无视少年因难受而蹙起的眉，凝声警告：“你信不信，我会弄死他。”
　　同屋相处这么久，除了知道苏裴沉的本性有些怪后，苏沐辞觉得这家伙或许真的有病。
　　具体是什么病他不清楚，如果非要搭配一个专业术语来形容，那大概就是重度兄控了。
　　但这和兄控又有本质上的区别。
　　齐思衡恨不得整个人能黏在他哥身上，苏裴沉的话，却是一直很抗拒他的接触——尽管前不久说了类似要让苏沐辞只在乎他的话，后面也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苏沐辞这会儿脑袋实在发蒙，就算清醒着，估计也会像以往那样不把对方的话当回事。
　　少年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讨好地戳了戳苏裴沉还掐在他腕上的手：“话讲完了吧？能松开哥哥了吗？”
　　手缓缓松开，苏沐辞低头，自己被碰过的地方，果真红了一圈。
　　——可见小孩刚才施了多大力气。
　　此时身体状态不允许，苏沐辞没法像往常那样蹭蹭对方，撒娇的话语，因为少了亲昵的动作，听起来有些生涩。
　　“小沉，哥哥不是故意不回来找你的，恬姐不是出门了吗，就之之一个小孩子在，我当然不能就这么扔下他一个人看店，对不对？”
　　苏沐辞觉得自己脑袋发晕的感觉逐渐加重，他晃了下头，软着嗓音继续哄：“而且，哥哥知道小沉没带钥匙，走到半路肯定就会回来的，哥哥都想好了，小沉回来的时候，一定会好好跟小沉道个歉，结果左等右等，没等来小沉，就只等到了雨。”
　　“哥哥生怕小沉着凉，因此就算是淋雨也要赶回来，能让哥哥做这种事的，就只有我们小沉了，所以。”苏沐辞用手戳戳对方，“小沉，你就别生气了嘛。”
　　生气的小孩就跟发脾气的女朋友一样不讲道理，真要算起来，错的还是苏裴沉。
　　谁让他无缘无故地把徐弥之吓到，不然的话，也就不会发生后面那堆事了。
　　往常苏沐辞这么说，苏裴沉再怎么发小脾气，也差不多能被哄好，就算没成功，他埋下脑袋在小家伙肩上蹭一蹭，对方冰着的脸也会渐渐解冻。
　　今天却异常麻烦，他叭啦叭啦扯完一堆狗屁不通的甜言蜜语，试探着朝对方看过去。
　　顿时被小孩嘲讽的笑刺激得一下住了嘴。
　　苏裴沉阴森森开口：“苏沐辞，头没用的话，帮你砍了吧。”
　　苏沐辞：？？？
　　咋回事，这孩子的画风咋突然崩成这样，居然连着冒出两句显然是黑化的男主才会说的话？
　　黑化二字让苏沐辞紧张地抖了抖身子，他慌忙集中注意力去思考这句话的深意，紧接着，按照自己的理解，迟疑着将湿漉漉的脑袋，朝对方僵硬的身子贴上去。
　　少年不安地闭上眼，本以为对方会厌恶地将他拍开，结果，小孩不但没把他推开，瘦弱的后背，反倒还因他的动作而软化了些。
　　苏沐辞恍然大悟，不再顾虑其他，顺势一把将人抱住，像只奶猫般软乎乎地在对方肩上蹭了蹭。
　　——这家伙的属性里，难不成还有傲娇这一项吗？
　　少年被苏裴沉拖回了家。
　　小孩先把人拽进卫生间，熟练地解开对方身上的束缚，没有理会苏沐辞因为受寒而满是控诉的眼神，目光幽深地盯着少年肩上那一块再也消不去的牙痕，伸手，仔仔细细地在上头摩挲了一番。
　　“阿嚏。”
　　苏沐辞觉得自己肯定要感冒了，他委屈巴巴地望着眼前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小孩，哀声说：“小沉，摸够没有啊，哥哥也不是不让你摸，你能让我先洗个澡吗？”


第28章 二十八
　　苏裴沉眼神一凛，温软的唇瓣朝那处凑去，缓缓覆盖住那块丑陋的疤痕。
　　少年刚想把人推开，当即痛得连尖叫声都变了形。
　　“苏裴沉你他妈属狗的吧，又咬我？！！”
　　苏裴沉在少年身上再一次印下属于自己的烙印，他满意地擦去唇角的血珠，琥珀色的瞳孔中，隐隐约约闪着一丝血色。
　　他紧紧盯着苏沐辞受伤的肩头，道：“苏沐辞，下次别再惹我生气了。”
　　苏沐辞实在被咬怕了，连声说：“哥！我叫你哥！我保证，我给你保证，绝对不再惹你生气了！”
　　这他妈是疯狗成精了吧？
　　还说什么要让自己只在乎他，我呸！
　　我他妈除非有病，不然哪可能变成那种傻缺！
　　但打不过苏裴沉的自己又能些做什么呢？
　　他除了默默忍着，还能拿疯狗男主怎么办呢？！！
　　哗啦啦的水流声在室内响起，苏沐辞顺着声音的来源扭过头，看见侧对着自己的苏裴沉，正在盥洗池前漱口。
　　明白自己又被嫌弃的苏沐辞，彻底怒了。
　　“你嫌弃我的血，还非得把我咬出血？苏裴沉你他妈有病吧！”
　　水流声继续，小孩缓缓侧过脑袋，漂亮的眼眸里头没有一丝光亮，给人带来一种无言的窒息感：“我有没有病，你还不清楚吗？”
　　苏沐辞被他盯得直发忖，眨完眼，对方已经转回头。
　　苏裴沉清洗完，不再理会一旁光/溜/溜站着的人，抬脚就要走出卫生间。
　　少年顿时把刚才的事抛在了脑后，他黑着脸问：“你不帮我洗？”
　　回答他的，是小孩大步离开并把门关上的声音。
　　“……”
　　敢情这家伙送他进浴室，就是为了咬这一口？
　　苏沐辞被气得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三两下捯饬完自己后窝回房，他决定了，从现在开始，一定要和苏裴沉冷战，斗不过就罢了，难不成还躲不过吗？
　　明天他就收拾东西去找徐恬，恳求女人收留一段时间的话，对方应该不会拒绝。
　　他可不想再被发疯的苏裴沉咬了。
　　而且，他有种直觉，这还不是真正发疯的苏裴沉，等那家伙真的变成疯狗，自己离死估计真的就不远了。
　　苏沐辞离家出走的坚持，连十分钟都没到，就被迫放弃。
　　他怨恨地瞪着餐桌对面、神色平常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小孩，伸筷子夹了片最大的鱼肉，一脸愤愤地表示自己的决心：“别以为你给我做了顿鱼，我就会忘记刚才你咬我的事情了。”
　　苏沐辞喝了口味道醇厚的鲜鱼汤，继续说：“苏裴沉，我这段时间绝对不会再跟你讲话，你别以为我成天好声好气地哄着你，我他妈也是有脾气的！”
　　苏裴沉淡定开口：“明天做羊骨头，要放辣吗？”
　　“肯定要的！”苏沐辞说完，瞥见小孩类似揶揄的眼神，面上一赧，闭嘴安静吃饭。
　　少年狼吞虎咽的模样，被苏裴沉完全看在眼里。
　　他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
　　就是这样。
　　你要做的，就是没法离开我。
　　……
　　苏沐辞添完第二碗饭，回来刚要喝口鱼汤，听见小孩冷不丁开口。
　　“今天这种事，你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吧？”
　　少年这会儿被鱼伺候得什么恩怨都忘了，又恢复成往日习惯性无条件附和小孩的散漫态度，连连点头：“嗯嗯嗯。”
　　“你只有一个弟弟，知道吗？”
　　“嗯嗯嗯。”
　　“除了章来，你在乎的人，只能是我，知道吗？”
　　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继续毫无底线地答应：“嗯嗯嗯。”
　　苏裴沉不再说话。
　　——再等等，就连章来，我也要把他剔除了。
　　……
　　苏裴沉难得的耐心，只停留在了煮鱼上。
　　苏沐辞吃饱喝足，刚想溜回房，就被小孩拦在了厨房门口。
　　“去洗碗。”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我还要洗碗？！！”
　　这他妈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
　　对方没再开口，不容商量地继续挡着路。
　　苏沐辞心思一动，把不知道有没有用的金句重新搬出来：“小沉之前怎么说的？还说要让哥哥只在乎你一个，现在连洗碗这种小事都要哥哥来，哥哥真的是一点也没看出来小沉有想对哥哥好的念头呢。”
　　他哀怨地叹了口气：“哥哥这几年又是怎么对小沉的？饭我洗，碗我刷，地我拖，什么该干的不该干的，哥哥都干了……”
　　苏裴沉不耐烦地打断：“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已经答应我了，除了章来，以后会在乎的人，只会是我。”
　　淦。
　　所以这家伙就擅自作主地把进度直接拉到这一步了？！！
　　苏沐辞愤懑地从他手中夺过百洁布，见少年听话地开始洗碗，小孩不再停留，转身回房。
　　偷偷用余光观察的苏沐辞：“……”
　　淦！还真他妈走了？！！
　　这家伙绝对和傲娇扯不上一点关系！
　　……
　　苏裴沉不让苏沐辞好过，苏沐辞也不想让他好过。
　　能威胁到对方的，只有自己了。
　　趁着人还在浴室里洗澡，少年抱着枕头去了小孩房间。
　　苏裴沉有多嫌弃他，苏沐辞再清楚不过。
　　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小孩洗完澡看见床被自己躺了，肯定会厌恶得露出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光是这么想想，他就激动得不行！
　　苏沐辞盖好被子，舒舒服服地躺在被子里玩起了手机。
　　没一会儿，苏裴沉回屋。
　　生怕对方第一眼没看见自己，一听见脚步声，苏沐辞便非常热情地主动跟人打招呼。
　　“小沉，洗完了？”
　　苏裴沉的脸色正如他所想，变得极为难看。
　　面对小孩如此吓人的表情，苏沐辞丝毫不显惊慌或畏惧。
　　他甚至还在对方想杀人的目光中，得寸进尺地从现在躺着的这头，骨碌碌地滚到床的另一头，然后再滚回来。
　　接着朝小孩得意洋洋地笑：“哥哥想和小沉一起睡，所以就搬过来了。”
　　苏裴沉踩着沉重的步伐朝他走来，身上的寒气使得屋内的气温低了好几度。
　　苏沐辞面色坦然，实际上早已绷直身子做好了准备——等下被扔下床的时候，他还能保证自己只是趔趄一下，而不会因此而摔断腿。
　　苏裴沉静静盯了他很久，面上笼罩着的阴森之气一点点消散，最后，变回了往日的面无表情。
　　他问了个让苏沐辞有点懵逼的问题：“你和章来一起睡过吗？”
　　苏沐辞已经放弃去纠正小孩对章来的称呼，反正在男人面前，小孩的称呼还是“章叔”二字，也就不管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对方是怎么叫的了。
　　他下意识摇摇头：“没啊，咋了？”
　　苏裴沉：“那就别想和他睡了。”
　　苏沐辞：？？？我没想啊！
　　小孩收回视线，从床的这侧绕到另一边，拉开被子跟着躺上床。
　　“以后只能和我睡。”
　　苏沐辞愣了两秒，意识过来对方的反应和自己设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猛地坐起身，不敢置信地瞪着床另一边的小孩：“你不赶我？”
　　苏裴沉侧过身，把后背朝向他：“只要你做的事不触及我的底线，在那之前，这些事情，我能接受。”
　　简单一句话，里头却藏着各种深意。
　　也不知道苏沐辞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苏裴沉说完，他认真地思考一番，掀开被子下床，去厨房端了杯温开水回来。
　　苏沐辞走到苏裴沉面前，蹲下/身子朝人靠近，当着小孩的面，喝了一口杯里的水。
　　随即将杯子转个方向，将自己碰过的那部分朝向对方，把水杯递到小孩面前，说：“那你把这水喝掉，我就信你说的了。”
　　苏裴沉具体在哪些方面有洁癖，苏沐辞从没仔细观察过。
　　但他很清楚一点，这家伙是绝不可能和他同喝一杯奶茶的。
　　这种在兄弟之间做起来再正常不过的事，放到他和苏裴沉身上，怎么想怎么怪。
　　苏裴沉平静地盯着杯中透明的液体，被子里的手却紧攥成了拳，未修的指甲陷进肉里，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意，一直捏着。
　　半响之后。
　　小孩的手触碰到杯子，在少年惊讶的眼神中，夺过被子，将里头剩余的水，一饮而尽。
　　“我没有骗你，苏沐辞，你也别想着骗我。”
　　苏沐辞这次是真信了。
　　他不清楚苏裴沉是受了什么刺激，但就从小孩刚才的表现来看——
　　只要不触及对方底线，自己好像就算是把金大腿抱住了！
　　少年发誓，他后来真的没再想抱大腿的。
　　可苏裴沉现在非要把腿伸过来给他，自己除了接受，还能咋滴！
　　苏沐辞美滋滋地睡了过去。
　　卫生间里没开灯，一阵响亮的呕吐声在黑暗中响起，那人咳得极为费力，似乎要将胆汁都给吐出来才作罢。
　　听得人心脏一抽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被水流的冲刷声掩盖。
　　……
　　苏沐辞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
　　凌晨的时候，他就被冻醒了。
　　脑袋比刚回来时还要晕，要不是有股不想死的信念撑着，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跟个傻子一样，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少年费力地钻到另一边，伸手拽住小孩的衣角，虚弱又难受地想要把人叫醒：“小沉，哥哥要死了。”
　　几乎是在他出声的第一秒，苏裴沉就醒了。
　　他的神情从未如此失常，像是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般，眼神慌乱不安，全无往日的镇定：“苏沐辞，你不准死。”
　　苏沐辞还撑着最后一丝理智，此时听到小孩说的话，很是意外。
　　他没想到，苏裴沉居然会这么在乎他。
　　刚这么想完，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因而错过了崩溃的小孩后面的一句话——
　　“就算要死，你这辈子，最后也只能死在我手上。”
　　……
　　诊断结果根本没有两人表现出来得那么夸张。
　　——少年只是感冒加发烧了。
　　一回想起昨晚苏裴沉说过的话，苏沐辞就想连夜逃离这个星球。
　　——这种多年前人人为之疯狂的玛丽苏语句，现在已经不流行了。
　　好在，小孩并不懂这些，那句回忆起来就能让人脚扣出三室一厅的古早语句，也只有苏沐辞自己知道罢了。
　　昨晚他把情况说得太夸张，反倒被小孩当了真，对方是真的怕他死，寸步不离地陪他待在房间里。
　　下午的时候，章来打来电话，男人才跟少年聊了一句，就听出了他声音里头的不对。
　　忙关心地问他是怎么了。
　　苏沐辞觉得自己的病并不严重，正想回答，连一个字都没说出口，手机被旁边的小孩先一步夺走。
　　苏裴沉三两句打发掉对方，有关苏沐辞生病的事，绝口不再提。
　　面对苏沐辞的疑惑，他简单解释：“你生病的事情，我知道就行了。”
　　苏沐辞并没打算让男人过来照顾他，见小孩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逗弄了句：“你一个小孩子，能照顾好我吗？我现在可是尊贵的病人，马虎不得的。”
　　“可以。”
　　他试探地问：“我想吃什么，叔都能给我买，你能吗？”
　　“可以。”
　　“叔他讲话不像你这么冷冰冰的，可温柔了，你这样讲话我听着不舒服，你能像叔那样说话吗？”
　　小孩刻意放得轻柔的声音听起来很诡异：“可以。”
　　苏沐辞又随口胡诌了些要求，无一例外，全都被同意。
　　他感到片刻的诧异，转念一想，这家伙昨晚都能和自己同喝一杯水了，现在在自己感冒期间答应这些要求，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苏裴沉说到做到，苏沐辞咸鱼躺了三天，这三天里，小孩把他照顾得细微不至。
　　人一旦过得□□逸，那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会被遗忘。
　　——例如，苏裴沉正式说过的，少年能得到这些“殊荣”的前提。
　　病一好，苏沐辞继续去帮忙收银。
　　苏裴沉没再像之前那样跟着：“我已经表示了我的诚意，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
　　——他要的是苏沐辞主动把其他人抛弃，而不是像曾经那样，需要自己插手，才能将其他人赶走。
　　正是因为想透了这点，这段时间，他才会这么纵容地答应苏沐辞的各种要求。
　　——要给私有物一点自我决定空间，万一将人逼得太紧，依对方的性子，他有种预感，或许这辈子，他都等不到自己期待的那一天。
　　……
　　苏沐辞没见到徐弥之。
　　短短几天，小孩家里就遭遇了一些变故。
　　——徐恬的前夫领着人来，把面馆直接砸了。
　　女人报了警，尽管事情处理得妥善，但这里定然已经没法继续再待下去。
　　徐恬毫不犹豫地收拾好东西，带着徐弥之一起，当天就搬离了这座城市。
　　这些事是隔壁快餐店的人跟苏沐辞说的，对方显然跟徐恬是旧识，讲完她现在的情况，又说起女人独自开店之前的事。
　　徐恬上头有个亲哥，之前谈了个女朋友，女方家里要三十万彩礼，徐恬父母拿不出来，就把主意打到了徐恬身上。
　　毫不知情的徐恬，被父母安排了所谓的相亲，男方给她的印象还不错，再加上自己父母怂恿般的劝说，以为这只是一场单纯的姻缘结合的女人，耳根子一软，就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给嫁了。
　　婚后夫妻二人相处得不错，直到半年后，徐恬怀了孕。
　　那是她怀孕的第三个月，毫无征兆地遭遇了第一次家暴。
　　男女在体能上有着先天性的差异，女人再想反抗，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喝醉的男人，挥着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朝自己迎面砸来。
　　次日丈夫清醒过来，满脸悔恨地边扇自己巴掌，边下跪向女人道歉。
　　两人去了医院，检查完一切，徐恬等到丈夫上班后，立刻收拾好行李搬回了娘家。
　　于是，意外地知道了这场婚姻的真相。
　　心寒之下，徐恬被冷漠的娘家人送回了丈夫那。
　　平和的状态这次只持续了一周，丈夫第二次打算实施/暴/行时，徐恬已有预感，冷静地冲去厨房拿了把菜刀。
　　锐利的刀锋指着男人身上最脆弱的部分，光滑的刀面映出女人狠戾决绝的眼神：“只要你没弄死我，我一定就会把你那东西给剁了。”
　　举动震慑住险些发疯的男人，他突然清醒过来，再次扑通一声跪下，哭嚎着祈求女人的原谅。
　　这次之后，男人再也不敢动手，两人相安无事地度过孕期，直到肚子里的徐弥之成功被生下。
　　男人当时在外地出差，收到消息时匆匆赶回去，结果连小孩的面都没见到，只收到了女人留下的一封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
　　这本小说关于离婚的设定和苏沐辞穿书前所待的世界里的不太一样。
　　在书里，提出离婚的那一方，如果在向法院递交完离婚申请后的一个月内都没有改变意愿，那么不管另一方是否同意，这段婚姻都将不再做数。
　　这一回，徐恬连娘家人也不屑要了，一个人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小婴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座城市。
　　女人在B市一待就是数年，徐弥之被她安全拉扯大，在这之间，她还从至交好友那听到了一些事。
　　前夫去她娘家闹过，娘家人不堪其扰，忍痛还回了三十万，听说因为这个，当着所有邻居的面，把徐恬骂了个狗血淋头，难听的怒骂之语中，满是对女人的恨意。
　　男人则故伎重演，花钱去娶了另一个和徐恬有着相同家境的可怜女人。
　　女人不像徐恬一样勇敢，遭受家暴之后，迫于多方压力，选择了继续隐忍。
　　如果前夫没有突然出现在这里，大概当事人徐恬自己，都应该已经忘了人生的上半辈子，发生过这些恶心肮脏的事。
　　听到这里，故事便结束了。
　　苏沐辞却还有一丝顾虑：“那个渣男是怎么找到徐姐的？万一徐姐搬走，又被找到了怎么办？”
　　女人闻言发出一阵无奈又佩服的轻笑：“不会的，那男的不可能再去找她了。”
　　“徐恬这一回，真的把那东西给切了。”
　　血淋淋的画面，震慑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女人持着沾满鲜血的刀，逆着光站于人群之中，她最喜欢的那套白裙染上了恶心的红，整个人周围却似有一层微光笼罩。
　　——那是每一个敢于抗争的女性，都值得拥有的东西。
　　她冷然地低下头，盯着那个面容扭曲、痛苦得几乎就要晕厥过去的男人，哂笑道：“你可以告我，但是在那之前，我不介意先弄死你。”
　　徐恬甩刀离开，回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去图书馆接回了对此事毫不知情的徐弥之。
　　回来时喧闹已经消失，徒留下一地已经泛黑的血迹。
　　“妈，门口怎么有血？”
　　女人温和一笑：“刚才有朋友送了只鸡过来，我嫌它叫得恶心，直接给杀了。”
　　小孩不赞同地皱眉：“那也不能在这杀啊，很脏的。”
　　她点头：“对，很脏。”
　　作者有话要说：　　卧槽，哪个富婆给我的289颗月石QAQ贼缺月石的我可太感动了QAQ（不是打负分的月石！是网页版空投月石的月石，审题不注意一边发“大大我喜欢你”之类然后来个打-2分的姐妹，我会把你关进xhw里rua得喵喵叫的！！！）


第29章 二十九
　　回去路上，苏沐辞给徐恬打了个电话。
　　他还没措辞好该怎么问，女人就先了然地主动说：“岚因那个大嘴巴，是不是把事情都告诉你了？”
　　“嗯。徐姐，你真厉害！”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跟对方说，结果真的到了这一刻，又反倒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徐恬不觉好笑：“不，我其实一点也不厉害。”
　　“啊？”
　　“那种流/氓人渣，怎么可能放过我这种没背景没地位的人。”
　　苏沐辞顿时心紧，听见女人继续道：“所以，我给我哥打了个电话。”
　　“你哥？你哥不是——”
　　徐恬笑着打断：“当然不是我亲哥，是我开店之后认识的，简单来说，是个比那流氓还要流氓的家伙，所以你也不用再替我们担心，我们会好好的。这两天我跟之之会暂时住在朋友家，新住处确定下来就马上告诉你。到时候记得带小沉过来，才几天没见，徐弥之那小子就已经哭着喊着要找你了。”
　　苏沐辞读过的网络小说种类繁多，那些深受部分女性喜爱的娇妻带球跑、霸道总裁爱上我之类的小说，也是读过不下百本的。
　　女人轻飘飘一句话，少年就摸出了所谓的“哥”和她之间的不寻常气氛。
　　但他没多问，和徐恬又聊了会儿别的，发现远处公交车正在靠近，要挂断电话前，认真又郑重地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一遍。
　　“徐姐，你真的很棒。”
　　听懂他话中隐含的深意，女人沉默半响，笑了。
　　“是，我很棒。”
　　……
　　上车刷完公交码，苏沐辞顺便看了眼余额，才发现徐恬早就给他转了钱。
　　他没干满一个月，却收到了对方转来的收银和替徐弥之补习的双份工资。
　　这回没再给人打电话，只是发微信消息过去。
　　女人隔了十分钟才回复，是一条语音。
　　他点开，是徐弥之的声音。
　　“辞哥，钱是我转的！你不用还回来，我问过我妈了，她说这是你应得的。辞哥，你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呀！我现在在A市，地址我等下发给你，你明天能来吗，我好想你呀！”
　　苏沐辞和小孩聊了一会儿，下车时，顺路买了杯奶茶。
　　推开门，险些被玄关处像尊瘟神一样坐着的喜欢吓破胆。
　　他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好好的沙发不坐，你坐这里装鬼吓人呢？”
　　苏裴沉站起身，淡眼盯着少年换鞋。
　　苏沐辞提着奶茶就要越过他往里走，被对方伸手拦住。
　　小孩微微垫起脚，突然摸了摸他的头。
　　——像摸狗一样。
　　“苏沐辞，你做的很好。”
　　苏沐辞：？？？
　　他很是莫名，一时忘了把脑袋上的爪子撇开。
　　苏裴沉的目光下移，停在他手中冒着冷气的饮料上，问：“不是给我的？”
　　苏沐辞闻言慌忙后退一步，狗崽子护食一样将袋子藏到背后，急道：“你不是不喜欢喝这些东西吗，之前给你买的，哪次最后不是让我喝掉的！反正这杯是我给自己买的，你要喝自己买去！”
　　苏裴沉的脸色骤变。
　　苏沐辞本来并不怕他露出这副神情，可肩头处隐隐泛起一阵无形的痛意，小疯子咬他肩膀的画面如烟花般在脑中乍然出现，少年牙根一酸，生怕这家伙又会扑过来把他咬出第四次伤。
　　可要他把这唯一的奶茶给拿出去，也不行！
　　没有犹豫，苏沐辞当着对方的面，干脆利落地把奶茶拆开，然后凑过去吸了满满一大口。
　　少年一脸得意：“我喝过了！”
　　完全忘了自己感冒第一晚，小孩还喝过他端来的水的事。
　　苏裴沉的动作一气呵成，他捏住对方的细腕，低头就着少年碰过的地方，也跟着吸了一口。
　　苏沐辞被对方的举动惊得手心一松，奶茶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脚背很快沾上一层冰凉的黏腻感。
　　他总算记起前几天生病时发生过的事。
　　对哦，自己已经抱上男主大腿了！
　　苏沐辞变脸的技术又上了一层楼。
　　他瞬间改变态度，可怜又无辜地一把抱住小孩，眨巴着眼，软着声央求：“小沉，哥哥好渴啊，你下楼再帮哥哥买一杯好不好？”
　　——自己上一秒如何对待小孩的，被他毫不心虚地直接掩盖过去。
　　苏裴沉静默片刻，还真的出门给他买了。
　　苏沐辞这回彻底有了自己已经抱上大腿、接下来将会过上被男主宠着度过余生的自觉，简单将地面的残局收拾完，乐悠悠地回了屋。
　　——到时候苏裴沉被接回苏家了，他还是一起过去吧。
　　——反正这家伙宠他，自己安安分分地当条小咸鱼就行。
　　……
　　徐恬安定下来后，马上向他和苏裴沉发出邀请——让两个小孩去A市玩几天。
　　苏沐辞跟人通完电话，连拖鞋也顾不上踩，直接赤脚跑回两人房间。
　　苏裴沉正在书桌前看书，旁边放着张空椅——是属于苏沐辞的。
　　少年一屁股坐到上面，见对方看过来，笑道：“徐姐让我们去A市玩几天，你把衣服什么的收拾一下，明早我们就出发。”
　　苏裴沉的神色变得颇为深沉：“你还和徐弥之有联系？”
　　苏沐辞奇怪：“当然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那我先去洗澡了，你等下看完书，记得赶紧把行李收拾一下，我还没去A市玩过，到时候我们带上之之一起，多玩几天。”
　　屋内没打冷气，四周的温度却在他念出“之之”二字时，骤然降低了几度。
　　苏沐辞丝毫没有察觉到这阵变化，他兴冲冲地去阳台收了干净衣物，洗完澡回来，发现苏裴沉破天荒地不在屋里。
　　不仅如此，这会儿竟连客厅和厨房都没看到人。
　　他一边给人打电话，一边走去玄关。
　　——看见了小孩换下来的拖鞋。
　　这家伙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电话一直没人接，苏沐辞也就不再管。
　　回到次卧把行李箱拿出来，装好接下来几天需要用到的衣服后，才又掏出手机，刚要按下号码，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他扭头，是苏裴沉。
　　苏沐辞打了个哈欠，没看出小孩此时神情中的异样，冲他指指自己摆放在书桌旁还没合上的行李箱：“你等下把衣服和我的一起放就行了，我有点困，就先睡了，你千万别忘记收拾啊。”
　　苏裴沉站在原地，盯着闭眼入睡的少年看了许久，直到眼睛终于熬不住生理性地眨了一下，才有了动作。
　　……
　　苏沐辞是被噩梦吓醒的。
　　具体做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
　　只记得自己好像是独自闯入了一片丛林中，林子尽头有棵活了几百年的苍天巨树，苏沐辞被不知名的东西吸引着，直愣愣地走到老树的面前。
　　他还没开口，地面产生了异动。
　　根根破土而出的粗长异蔓，从他的脚踝处开始捆，一直绑至少年的上/身，最后无声猛地收紧，痛得苏沐辞大骂出了声。
　　他当场惊醒，劫后余生般刚要喘口气，就发现了一件比做那样的噩梦更可怕的事。
　　——自己还真的被绑住了！
　　头顶乍然发出亮光，苏沐辞被刺激得眼睛一酸，下意识闭眼适应了会儿。
　　重新睁开时，看见了神色布满阴霾，姿态却很是安然的坐在床边的人。
　　对方像个审判犯人的法官，端端正正在椅子上坐着，目光幽沉无波，像鬼魅般静静盯着他。
　　深入骨髓的恐慌无声覆盖住少年，片刻茫然过后，他黑着脸出声：“你干嘛？”
　　小孩仿若一尊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雕像，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只不过时不时眨眼的行为，表明了他的确是个活生生的人。
　　苏沐辞试探地动了动身子，发现根本没法挣扎后，无语了。
　　很久之前的一个画面浮现在脑海中，他顿时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他妈这都几年了，你还记得我当时绑你的事啊？不说其他的，我今天没得罪你吧！你就算要报复回来，至少也该提前通知我一声吧！”
　　回答他的，依然是一阵沉默。
　　不对！
　　体内多次闯祸形成的自我防御机制，此刻哔哔哔地响起了警/铃。
　　自己肯定又在无形中惹怒了这家伙。
　　不然连日来一直能够纵容他的苏裴沉，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又这样对他。
　　苏沐辞被绑了近一个小时，血液循环的不流畅，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思考能力，这回不管他再怎么想集中精神去思考，也实在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苏沐辞放弃动脑，改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回应苏裴沉冷飕飕的注视：“哥哥错了，但错在哪儿我真的不知道，要不你提醒我一下？”
　　苏裴沉没理他。
　　被人这样一直盯着，头皮都开始变得有些发麻，再加上小孩不理他，就算是苏沐辞，情绪也逐渐崩溃：“你说话啊！要么你就把我松开，要么你就跟我说句话，就算是死，你也得让我死的明白点吧！”
　　小孩因他的话微变了神色：“你现在死不了。”
　　少年眼睛一亮，巴巴地期待他多说几句。
　　结果对方又抿住了唇。
　　苏沐辞彻底绝望，忍着浑身的酸痛想要扭一下身，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率先察觉的苏裴沉伸手一把按了回去。
　　“……”
　　苏沐辞深呼吸一口，决定闭眼让自己睡过去。
　　刚合上眼，脖上触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寒意。
　　少年睁眼一看，青筋暴起。
　　“苏裴沉你他妈有病啊！”
　　小孩收回握着刀的手，淡声威胁：“要是再想睡过去，我就用力了。”
　　刀子一离身，苏沐辞的身子又放松下来。
　　他向来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许是知道小孩刚才的行为虽然出格，但也必不会伤了自己，很快就把那阵心悸撇了开。
　　“我错了，沉啊，哥真的错了，你别再这么折磨我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做同样的事惹你生气了，你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先原谅我，好不好？”
　　苏沐辞眼珠子一转，又变了副脸色。
　　表现得像个迷途知返的罪人，神情显得可怜又委屈。
　　“哥哥跟你保证，以后真的不会再犯了，现在也不早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至于他做错了什么？
　　他哪里知道！
　　苏裴沉的神色因他姿态放低的连声道歉而逐渐松动，不经意间瞥见少年眼眶中的红意，瞳孔骤然一紧，下一秒，起身靠至床边。
　　没在少年脖子上划出一道痕的小刀，最终被用来割掉了他身上的绳索。
　　缠着脚踝的最后一点紧缚物被解开，苏沐辞总算敢大口喘气，他稍微活动了下僵硬发麻的手脚，冷不丁地起身，迎面便将小孩一把按到床上。
　　他什么话也没说，迅速张大嘴，报复性地一口咬在了苏裴沉右肩上。
　　小孩眼神一凛，握着刀子的手眼看就要控制不住地从背后刺入少年的皮肉中，啪嗒一声，细密透明的泪珠落在了深色的床单上。
　　苏沐辞红着眼松开嘴，模样跟只急了的兔子一样可怜，嘴里却蹦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草，这他妈都能哭。”他这身体也太弱了。
　　小孩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他紧盯着上方红着眼眶、一双明亮的眼眸此刻蓄满了晶莹、莫名让人从心头冒出一股凌虐感的少年，不自觉地把持刀的手，放回了身侧。
　　苏沐辞粗略地擦了把在他看来根本不属于自己的眼泪，视线落在小孩被自己咬出一道牙痕但完全没破皮的肩上，有些可惜地磨了磨牙。
　　他还是太善良了！
　　不然非得把这小兔崽子啃出跟他身上一模一样的丑陋牙痕来！
　　被绑了这么久的怨气，在自己这一咬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苏沐辞满意地站直身，想要穿过床从另一侧爬上去。
　　脚刚迈出半步，被小孩一把扣住了手。
　　苏裴沉缓缓从床上坐起，琥珀色的眼眸发着暗光，他盯着少年的唇，左手将人往下狠狠一拉，右手顺着少年低下的身子一把按上他还没完全恢复血色的唇瓣。
　　“苏沐辞，下次再咬我，信不信我把你的牙一颗颗打掉。”
　　话语残忍狠戾，听起来十分可怕。
　　被威胁的家伙，会因此而受到惊吓吗？
　　完全不会。
　　苏沐辞啪一声拍开苏裴沉的手，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一声：“是是是，到时候你记得通知我一声，我不但能给你递工具，还会乖乖张开嘴让你动手。”
　　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把这小兔崽子咬出血呢！
　　再有下次，他一定也要把人啃到见红为止！
　　躺进被子里后，苏沐辞问身边的小孩：“所以，你是为啥突然绑我？”
　　他可不想因为同样的理由再被绑一次。
　　当然，如果自己下次不小心又惹怒了这小崽子，而再次被绑起来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苏裴沉答非所问：“行李箱我扔了，明天跟我去买新的衣服。”
　　外人听来完全不理解的回答，苏沐辞却懂了。
　　他把穿书以来自己将苏裴沉惹怒的各种情况综合分析了下，很快得出答案。
　　罪魁祸首是无辜的徐弥之。
　　同样的事，在养上一条鱼的时候发生过，尽管惩罚方式不同，但他很清楚，二者的性质是一样的。
　　苏沐辞转身去拿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一向强，根本不用费心去想，一打开微信聊天框，啪啪敲了几下手机屏幕，明天爽约的理由就给女人发了过去。
　　再次躺回被子里没两秒，他猛地又睁开眼。
　　震怒的声音在夜色中尤为响亮：“你这绳子是刚才特意出去买的？”
　　苏裴沉默认。
　　少年痛心怒吼：“那超市卖的绳子是天价你知不知道！苏裴沉，你下次有什么需要，能不能先问我一声！我之前绑你的绳子，还留着一条呢！你要是想用，用那条旧的不行吗！”
　　苏沐辞这辈子太过抠门，饶是苏裴沉已经习惯，此刻听到他的话，还是没忍住黑了脸。
　　见对方没有闭嘴的想法，他被耳边扰人的噪音吵得实在心烦，索性一把扯住被子，将那张叽喳乱叫的嘴用力捂住。
　　小孩咬牙切齿：“以后我的钱，都给你用。”
　　——只要你能活到那一天。
　　苏沐辞瞬间安静如鸡，等人松开手躺回去，得寸进尺地又问出一句。
　　“那你成年后的钱，我也都能用？”
　　“嗯。”
　　苏沐辞感动落泪。
　　——原来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
　　——草，爽翻了！
　　……
　　那晚之后，苏沐辞的确安分了几天。
　　后来跟苏裴沉撒了个谎，偷偷去A市跟徐弥之碰了一面。
　　——当然，没被人发现。
　　少年的心态再一次变化。
　　既然男主的钱他未来都能共同享用，那就算是为了这些钱，自己也该顺着苏裴沉一些。
　　——他本来也是有底线的！
　　——谁让这家伙给的实在太多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裴沉和齐思衡真的很像。
　　只要不扯到齐霈，齐思衡就是个正常人。
　　至于苏裴沉，苏沐辞别在他面前提起其他人，他也能很正常，甚至在大部分的事情上，都能顺着苏裴沉。
　　苏沐辞多聪明啊，透过现象看到事情的本质后，就不再同这家伙的占有欲对着干了。
　　——和其他人的联系，通通都是瞒着苏裴沉的。
　　小孩的时间几乎都用在提升自己身上，并不会真的跟个偏执狂一样时刻盯着他。
　　平日里除开睡觉和吃饭，苏沐辞还是有充足的时间去和朋友们维持联系的。
　　几个朋友中，他和齐霈约出去玩的时候，花费的时间会比较久。
　　每到这种日子，他都会装模作样地背上书包，告诉苏裴沉，自己要去图书馆学习了。
　　苏裴沉抗拒人群密集的场所，像图书馆这种地方，万万是不会去的。
　　少年深谙这点，一大早就背着书包出去，直到傍晚了才会回来。
　　苏裴沉跟个不允许女儿随便出门的刻板老父亲一样，总会要求他把书包当面打开，好检查他今天的学习情况。
　　苏沐辞第一次撒谎之前，就已经预判了对方的行为，他淡定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练习本，指着上面齐思衡模仿出的字迹大大方方地给他看。
　　之后的每一回，都是如此。
　　很幸运，从没被小孩抓包。
　　暑假一过，苏沐辞升上高二。
　　现实世界中的高考，已经采取多选三的新政策，这本书里的设定倒是没改革，还是要学生选择文理科。
　　择科表格早在暑假前就要求学生们上交过，苏沐辞选的是理科。
　　自从他高一开始学习历史和地理后，就知道自己将彻底和文科无缘。
　　没办法，这本小说的作者有病，居然把两门学科设定的和他现实世界中的完全不一样。
　　暑假两个月，苏沐辞浪过了头。
　　完全忘了两件重要的大事——假期作业和开学前的分班考。
　　此时离上学还有十天，苏沐辞决定先把暑假作业补完。
　　他去问齐思衡，发现两人是一路货色后，恬不知耻地把手伸向了一无所知的小孩。
　　“小沉，你暑假作业做完了吗？”
　　苏裴沉翻阅着杂志，头也没抬：“暑假第一周就完成了。”
　　淦，这就是男主吗！
　　自律得让人害怕。
　　他抱着一堆作业坐到小孩旁边，讨好地戳戳对方放在桌上的手：“小沉，哥哥想请你帮个忙。”
　　苏裴沉侧目，瞧见他手里的东西，凝声反问：“这些天你去图书馆，没想着还有暑假作业？”
　　苏沐辞毫不脸红，大言不惭地说：“图书馆是哥哥用来进行自我提升的地方，我去那里是要学习高年级知识的，不是浪费时间写作业的。”
　　小孩哂笑一声：“呵。”
　　“……”淦，小崽子怎么笑得这么欠揍。
　　苏沐辞撒娇着将脑袋贴到小孩手边，侧过一半冲着他软乎乎一笑，伸手捏住他的衣角轻轻晃，样子无辜得像只纯良的小奶狗。
　　“小沉，哥哥错了，我下次放假，一定和你一样，头一个星期就先把作业写完，你最后再帮哥哥写一次，好不好？”
　　苏裴沉不为所动，冷声反问：“苏沐辞，我今年才几岁？”
　　少年眨眨眼，有模有样地惊叹：“哇，小沉今年都12岁了耶！时间过得好快呢！所以小沉，看在你再过几年就要变成大人的份上，帮哥哥写一下吧QAQ”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对方，苏裴沉眸中迅速闪过一丝对方没看清的变化，安静片刻，他答应了：“放下。”
　　苏沐辞感动地险些落泪，他呜呜假哭两声，放下作业本就想出门：“那哥哥去图书馆了，下午见！”
　　齐霈说今天要带新男友给他见见，听说是个女装大佬，他第一次能在现实里见到这种家伙，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去瞅瞅了。
　　“再往外走一步，我把你腿打断。”
　　“……”
　　作者有话要说：　　苏裴沉：敢背着我去见别的野男人？
　　又要我跪下来求你评论？呵，鸭头，吸引我去翻评论区的小把戏罢了。
　　我太菜了，接下来开启日常不定量加更（二合一）！！！加速完结！！！别再养肥哇QAQ都已经这么扑了，再养肥我小锤锤锤你胸口！！！嘤嘤嘤！


第30章 三十
　　明知“把你腿打断”这种话根本不会有什么实践可能的苏沐辞，还是默默坐回了小孩身边。
　　希望齐霈这回不要那么快分手！！！
　　他真的对女装大佬很感兴趣！！！
　　可惜，少年的祈祷没有被上天听见。
　　齐霈这一段恋情，连一周都没持续，就早夭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苏沐辞早没了最开始的那点兴趣。
　　因为在这几天里，他已经被小孩折磨得快失去了活着的欲/望。
　　少年觉得自己之前实在太单纯了，他原本以为，这么多的暑假作业，要凭自己的力量在十天内把它们赶完，会是一件痛苦的事。
　　事实证明，还有比这更让人痛不欲生的。
　　——就是被逼着坐在苏裴沉身边，看对方不紧不慢地帮他在本子上写下正确答案。
　　苏裴沉的身上似乎装着隐形雷达，苏沐辞一有开小差的心思，就会很惊悚地被对方提前捕捉，紧接着小孩就会停下笔，用一种无声威胁的冷淡眼神看向他。
　　苏沐辞本身心里就没多少底气，被他这样一觑，登即乖得跟只鹌鹑一样，不敢再有片刻的分神。
　　最后，连一个小时都没能坚持到，少年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舒服，睁开眼的时候，夕阳已经在天边作画了。
　　苏沐辞缓了缓自己麻掉的手和脚，看向桌面角落摆着的闹钟。
　　他第一次觉得做饭是件堪比上天堂的事：“小沉，你辛苦辣！写了一下午作业，肯定饿坏了吧？放心，哥哥这就去给你做饭！”
　　苏裴沉：“不需要。”
　　他冷呵：“在你睡得跟头猪一样的时候，我已经把晚饭做完了，现在把你的口水给我擦擦，起来跟我去吃饭。”
　　说完，又补充一句：“只给你十分钟时间，超出一分钟，今晚多熬十分钟。”
　　“……”
　　苏裴沉——一个比高中时的地中海教导主任还让苏沐辞害怕的家伙。
　　……
　　夜幕彻底降临。
　　小小的屋子里很安静。
　　除了唰唰间断响起的书写声外，只有闹钟指针摆动的声音，在室内滴答作响。
　　苏沐辞坐得整个屁股都麻了，却不敢动。
　　他幽怨的目光悄咪咪地在四周扫荡一圈，最后落在时钟的钟面上时，里头的情绪全数化作一种名为欣喜的东西。
　　激动的大喊声脱口而出：“小沉，今天好晚了，睡觉时间已经超过了，今天就别再写了吧，哥哥困了，睡觉好不好！”
　　小孩翻到下一页，一边在空白处写下一个解字，一边说：“你下午睡了两个小时零四分钟，所以今晚延迟一个小时两分钟睡觉。”
　　“……”
　　这他妈是魔鬼吧！
　　这种可怕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作业补完当天。
　　苏沐辞眨也不眨地看着小孩将最后一个字写完，差点就想哭出来。
　　苏裴沉问他：“下次作业还要留到最后写吗？”
　　总算从炼狱中脱身的少年，闻言跟个陀螺一样地拼命摇头：“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下次一定乖乖先把作业写完，绝对不会再让你帮我写了！”
　　当年他身边要是有个苏裴沉这样的督促者，清华北大估计都该熬夜在楼下排队请他去上了。
　　“那我今天可以去图书馆了吧？”
　　他一定要和齐霈好好吐槽一下苏裴沉这几天的恶行，顺便再坑对方一顿饭，来慰藉一番自己受伤的心灵。
　　苏裴沉捏着笔，在桌面上轻声一敲，那声音仿似来自地狱，可怕至极。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去图书馆了。”
　　小孩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张卷子，整整齐齐摊开来摆在少年面前，淡声道：“我出了张综合卷，内容均来源于你这段时间在图书馆里学习过的内容，给你两个小时，如果你的成绩不能达到120分以上，今天开始，就给我留在家里补课。”
　　苏沐辞哭了。
　　这他妈不是大男主无CP爽文吗？
　　怎么歪成男主要拉扯他的废物哥哥双双步入清华的成长逆袭向励志小说了？！！
　　为期数天、朝七晚十的免费补课活动终于结束。
　　苏沐辞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是比上学更快乐的了。
　　章来被他委屈中包含着解放的怪异表情逗笑：“小辞，怎么了？很喜欢上学？”
　　少年哭唧唧地点头，刚想开口，被一道灼热的视线逼得硬生生改了想说的话。
　　“没有！我还是更喜欢待在家里。”他忍辱负重地加上一句，“我最喜欢单独和小沉两个人一起待在家里了。”
　　察觉到视线消失，苏沐辞狠狠地在心里臭骂了句，随之神色一变，充满了激动与欣喜。
　　学校！
　　天堂！
　　自己终于回来了！
　　……
　　开学考同样安排在开学第一天，老师们当天加急改完试卷，分班结果最迟当晚就能出来。
　　高二段有十五个班，文科五个，理科十个。
　　成绩排名越高的学生，班级号码的数字越大。
　　三个室友成绩相近，一起进了九班。
　　苏裴沉这阵子有低龄高人相助，硬生生闯入了十二班。
　　他没想到会在新班级看见之前的那个女生，对方显然也很意外。
　　“原来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吗？”
　　苏沐辞非常淡定地在对方边上的唯一一个空位上坐下。
　　“是啊，真巧。”
　　……
　　第一个周末是大周。
　　章来原本说这周要来接他，昨晚临时打电话过来，有个项目出了点差错，他作为负责人，不得不赶过去处理，便没办法再来接他。
　　苏沐辞的周末作业已经提前写完，什么也没带，独自坐着公交回到家，发现室内冷冷清清的，才记起来苏裴沉已经上初二的事。
　　尚行允许学生们周末住校，如果真有学生喜欢待在学校里学习，那他们连着在宿舍里待上一学期不回家也没关系。
　　学校食堂是不会在周末开放的，学生想要填饱肚子，要么由家长送去，要么自己去校内超市买点面包什么的。
　　苏沐辞算了下时间，那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在宿舍了，他当下没什么事，顺手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猜的没错，小孩很快就接了。
　　苏沐辞没和人寒暄，开门见山问：“你吃饭了吗？”
　　苏裴沉不答反问：“你这几天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
　　苏沐辞没好气地开口：“我刚开学，这个星期太忙了，哪有时间给你打电话。”
　　实际上，他这几天的睡前十分钟通话对象，早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
　　周一是章来。
　　周二是谭林尚。
　　周三是徐弥之。
　　周四是赵子盏和刘羌。
　　周五本来是要打给齐霈的，结果学校临时通知这周是大周，计划便搁置了。
　　小孩在那头沉默数秒，才说：“下周开始，给我打电话。”
　　两人一个星期没见，苏沐辞上一秒刚觉得自己还挺想这家伙，下一刻就被气得什么心思也没了。
　　他可没忘记开学前一周发生的事！
　　哪有人会从七点钟开始就给人补习的！还他妈得逼着人一直学到十点钟才肯放过！
　　怨气回归的少年当即冷下态度：“知道知道，我挂电话了。”
　　“你在哪儿？”
　　苏沐辞秒答：“在家啊，喔，我忘了说，学校临时通知，这周算大周。”
　　苏裴沉又没说话了。
　　安静片刻，少年还是没忍住，用自己仅剩的恻隐之心再次慰问了句：“你自己在学校能吃好吧？”
　　“……”
　　苏沐辞喂了两声，低头一看，通话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对方挂掉了。
　　没有心的家伙！
　　还让他每天打电话？
　　苏裴沉你他妈想屁吃吧！
　　……
　　苏沐辞本来只打算简单做个炒饭，现在情况有变，他决定给自己做顿丰盛的晚饭。
　　一方面是被苏裴沉气的，另一方面，则是准备等下再打一个电话过去，好跟人炫耀一番，自己今晚吃得有多好！
　　锅里的米饭还没煮好，原本要用来随米饭一起炒的鸡蛋，临时被少年换成厚蛋烧。
　　他准备弄蟹肉煲，家里没有材料，要做的话，还得出趟门。
　　半个月前苏沐辞求着苏裴沉给自己弄过一次，味道太香，他没忍住连干三碗饭，吃得太狠的结果，就是连路都走不动，最后还是硬生生被苏裴沉黑着脸扶回房的。
　　那股迷人的滋味他现在还想得起来，苏沐辞决定了，下楼就下楼，这才是身为干饭人的修养！
　　少年换好鞋，准备推门出去。
　　蓦地响起一阵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他有所察觉，手下动作一顿，没出两秒，门果真被人打开。
　　苏裴沉背着书包站在门外，走廊顶的灯光打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无形动人的光。
　　几秒的沉默后，小孩先开的口：“要出门？”
　　苏沐辞的反应很迟钝，直到对方把包放到地板上，才像被火烧了脚一样，噌地往后一蹿，惊声问：“你咋回来了？！！”
　　苏裴沉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神情盯着他，少年后知后觉，指指自己：“我回来所以你就回来了？”
　　小孩默认，朝他伸出手：“牵手。”
　　——跟命令宠物似的。
　　某人型巨犬丝毫没听出其中的深意，乖乖把手凑过去，将小孩拉住后，心念一动，可怜兮兮地凑到对方脑袋边，眼巴巴地央求：“小沉，哥哥想吃蟹肉煲。”
　　苏裴沉眼皮抬也没抬：“嗯。”
　　苏沐辞体内的憋屈和郁闷早因小孩的出现跑没了影，他更用力地贴贴，撒娇说：“那小沉给哥哥做好不好？”
　　“嗯。”
　　某人得寸进尺：“哥哥没钱了，小沉买好不好？”
　　“嗯。”
　　苏沐辞泪汪汪：“小沉，哥哥最喜欢你了！”
　　苏裴沉侧目，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沉声重复：“只能喜欢我。”
　　“是是是，只喜欢你！”
　　……
　　苏裴沉一把掀开被子，里头的人当即皱眉：“你干嘛！”
　　“你的作业呢？”
　　“都在学校里。”苏沐辞打了个哈欠，在小孩打算继续问出下一句之前，先声夺人道，“我提前写完了，所以没带回来。”
　　他没有躲避对方带着审视意味的打量，等苏裴沉偏开视线，才暗自松了口气。
　　“第一次月考，你的成绩要是没有进步，我会给你补习。”
　　“沉啊，哥哥真的不想考清华，你放过哥哥，就让我平平静静过完高中剩下两年行不行啊！”
　　“清华是什么？”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哥哥就只想当个学渣，考重点什么的，哥哥真的不在意。”苏沐辞泪唧唧，“哥哥有小沉就够了，其他年级前十、重点大学什么的，哥哥都不在意的。”
　　所以你他妈摇了我吧！！！
　　别再逼我学习了啊！！！
　　苏裴沉：“我跳级了，明年上高一。”
　　苏沐辞：！！！
　　小孩似笑非笑地觑他一眼：“苏沐辞，不想补习没关系，明年我就和学校申请，搬到你宿舍去，到时候再好好给你补一补。”
　　“我他妈学还不行吗！”苏沐辞崩溃，“但你能不能别再跳了，这样被别人知道了，你要我的老脸往哪儿搁！”
　　“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跳了。”
　　苏沐辞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比学习更过分的要求了，他病怏怏地垂眼，困意继续袭来：“什么？”
　　“和章来断掉联系——”
　　“苏裴沉你他妈有病吧！”苏沐辞瞬间暴怒，猛地坐直身，第一次用近似冷然的神情看着对方，“你下次再敢说一句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不把你屁股打肿，我他妈叫你哥！”
　　苏沐辞来到这个世界后，除苏裴沉以外，接触最久、对他最好的人就是章来了。
　　之前苏裴沉抗拒徐弥之他们，他倒也能理解，毕竟小孩没怎么和他们接触过，不想和几人做朋友也正常。
　　现在把章来也扯进来，他是万不可能再像往常那样，为了哄小孩开心，而假装答应。
　　——因为那是章来。
　　少年的态度证实了一些事，苏裴沉眸色微闪，缓缓露出一副单纯无害的神情，凑到他面前，望着他浅笑软声说：“我错啦，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再这么说了。”
　　态度如此温顺的小孩，苏裴沉看见的次数屈指可数。
　　就像被美人诱惑的昏聩君王，他当即被迷得晕乎乎的，不但忘了生气，还顺势揽住面前人，揉了揉他软乎乎的脑袋，温声教导：“哥哥知道小沉在想什么，但是哥哥也很清楚地告诉你，除了章叔，其他什么事，哥哥都能答应。所以小沉以后，千万不能在哥哥面前再说这种话了，知道吗？”
　　苏裴沉的脑袋被他按在胸前，他丝毫没有挣扎，反而乖巧地应了声好。
　　——眼中却是一片渗人的冰凉。


第31章 三十一
　　自那之后，苏裴沉的确没再拿章来为威胁，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苏沐辞的学业压力开始变重，那晚短暂的不愉快，早就被遗忘在了记忆深处。
　　时间是一种能比指间攥紧的沙子溜得更快的东西。
　　很快，苏沐辞升上了高三。
　　相应的，苏裴沉也成为了一名高一生。
　　更巧的是。
　　他变成了苏沐辞的校友。
　　炎炎烈日底下，模样清秀的少年哭丧着脸，被迫守在校门口，等待即将前来学校报道的人。
　　今天是周日，高三生有半天的时间休息，别人都在宿舍里吹着空调睡午觉，只有悲催的他，要顶着大太阳来迎接即将成为自己校友的苏裴沉。
　　他妈这小崽子今年才13岁啊！
　　一道身影拖着行李箱缓缓朝他走来。
　　精致的面容在阳光的照射下，耀眼而夺目。
　　来人不急不缓地走到苏沐辞面前，视线捕捉到对方偷偷想后退一步的动作，薄唇轻勾，伸手不容拒绝地扣住少年白瘦的手腕，将人一把揽入怀中。
　　“别挣扎了。”
　　少年微沉的嗓音介于少年和孩童之间，听得人耳根莫名一阵发痒。
　　“你就是比我矮了。”
　　苏沐辞：淦！他现在连唯一的优势都没有了！
　　连着在太阳底下暴晒十来分钟，苏沐辞的额角早就沁出了细汗。
　　现在被苏裴沉往怀里一带，索性跟只落水狗一样，呼啦着脑袋就要往对方肩上蹭去。
　　少年登时把人推开，神情微恙之中，还有着根本不打算掩藏的嫌弃。
　　苏沐辞满意地转身，先行一步招呼人跟上：“我就负责带你回宿舍，床啊柜子啊什么的，你自己收拾，我等下还要回去睡个午觉。”
　　说着，他像模像样地打了声哈欠：“明天我有四节数学课，今天要是没睡好，明天课上肯定会撑不过去。”
　　苏裴沉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道路上，单从画面来看，倒是和谐得很。
　　苏沐辞丝毫没有兄长自觉，怡然自得地将双手虚搭于身后，完全不打算帮后面的人拉一下行李箱。
　　走到一半，他猛地停下步子，转身朝少年伸出手，摊开了，冲他眨眨眼。
　　苏裴沉皱眉，思索两秒，还是纵容地把手放了上去。
　　刚要握住，被对方一巴掌拍开：“大热天的，你不嫌热啊？我是要你拿钱给我！快点！我去买瓶饮料，把手机给我。”
　　少年神情僵硬，抿着唇没有动作。
　　苏沐辞等得实在不耐烦，索性自己伸手去掏，摸到后顾不上说话，迫不及待地朝超市直冲过去。
　　——苏裴沉的手机录了他的指纹，他完全不需要央求对方陪自己一起去。
　　没一会儿，少年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苏裴沉跟个电线杆似的杵在原地，等人靠近，沉默着伸出手，苏沐辞下意识递出手机：“饮料四块，雪——”
　　手腕被人攥住，苏沐辞捏着手机偏头看他一眼，瞥见他眼底熟悉的一层阴霾，默默把第二支手机也放进了自己口袋中，完全不敢挣扎：“雪糕三块，一共花了七块。”
　　由于一只手被人拉着，另一只手上又同时拿着饮料和雪糕，苏沐辞只好请求少年：“帮我把饮料拿着。”
　　紧接着自己手口并用，总算将包装拆开。
　　苏沐辞张嘴正想咬下雪糕外层的第一口脆皮，猝然被少年不打一声招呼就凑过来的脑袋吓到。
　　两人的距离一时近得离谱，他几乎都能看清对方眼睛的睫毛是以何种弯曲的程度生长的。
　　心跳骤停只在一瞬之间，下一秒，少年满眼心疼地臭骂过去：“你嘴怎么那么欠啊！你他妈不是不吃巧克力口味的吗！还给我咬掉这么一大口！”
　　“你的第一口东西，都是我的。”
　　苏沐辞：脑子不知道被驴踹了多少遍的傻逼！
　　……
　　苏裴沉的宿舍一共四个人，提前来报道的，只有他一个。
　　两人到了宿舍门口，走在前面的苏沐辞连门都不准备进：“好了，任务成功完成，我就先回去了。”
　　少年根本没打算让他走，一把拽住他的校服衬衫后领，将人拉到床边。
　　“你来铺床。”
　　“我很累的，你自己搞行不行！我现在可是即将面临高考的准高三生，每天都要挤出时间学习，和你这种什么都不懂的高一生可不一样。”
　　苏沐辞说话的时候，苏裴沉正从书包里抽出一张A4纸，少年眼皮一跳，就听见对方冷声说：“我现在出一道高考范围内的题，你要是拿了满分，我不会再拦你。”
　　“……”
　　“我错了。”少年秒怂，“帮小沉铺床是哥哥该做的，小沉快把纸收起来，和哥哥一起快乐地收拾吧。”
　　苏沐辞最后是在苏裴沉床上睡的午觉。
　　屋里打着空调，俊秀的少年安然入睡，床尾之处，苏裴沉静坐着，眉目冷淡，定定地盯着沉睡之人毫无戒备的脸。
　　……
　　下了晚自习，苏沐辞跟室友们一起回到宿舍。
　　一打开门，就被屋里沉重的惊喜压得再也不想前进。
　　宿舍本来有四张床，其中一个室友因为身体原因，高三选择了走读，再加上没有其他人搬进来，屋子里便一直空着一张床。
　　现在，那里被一个新来的室友给占了。
　　“苏沐辞，进去啊，杵在门口干嘛？”
　　身后的男生推了他一下，越过他走进屋，看见室内多出的高挑少年，愣了一下，很快笑着同人打招呼：“同学，你是哪个班新转来的吗？我之前好像从没见过你。”
　　——长相如此完美，他如果见过，肯定不会忘。
　　苏沐辞生无可恋地拍拍他的肩。
　　“这是高一的。”
　　室友：嗯？
　　“我弟，名叫苏裴沉。”
　　室友：嗯？？
　　“今年十三岁。”
　　室友：嗯？！！
　　……
　　宿舍里突然多出一个人，对另外两个室友来说，一点影响也没有。
　　谁让少年的眼里，只看得见一个苏沐辞。
　　两人一开始确实有些不习惯，后来接触得久，发现苏裴沉是真的完全不把他们当回事后，也就看淡了。
　　只不过还有一点——
　　少年的兄控属性有些过分。
　　本来他们还能和苏沐辞勾个肩、搭个背什么的，不料有一次回来时不小心被少年撞见，对方那恶狼一样凶残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能扑过来把他们的手给咬成碎屑，两个室友被吓得再也不敢跟苏沐辞有亲密行为，甚至到最后，就连话都不敢跟苏沐辞讲了。
　　等主角苏某人察觉到不对时，不止是室友，班里其他原本跟他关系不错的人，也都只肯跟他维持普通朋友的关系了。
　　……
　　食堂二楼。
　　听完苏沐辞的控诉，坐他对面吃饭的齐思衡，淡定地吞下口中的鱼肉，施施然问：“所以呢，你又被孤立了？”
　　“不是孤立！”苏沐辞咬牙，“就是都不和我讲话了！”
　　“哦。”齐思衡毫不客气地吐槽，“那就是被孤立了，和初中那会儿一模一样。”
　　“……”
　　“不过你向来没皮没脸的，怎么可能受这种事影响？要是你的抗挫能力不强，初中那时候，你早就崩溃了吧？”
　　苏沐辞白他一眼：“傻逼，你咒我呢。”
　　“所以咯，你烦什么？”
　　少年委屈巴巴地戳戳碗里的肉丸子：“我前桌是数学学霸，他现在不跟我讲话，我作业都没处抄了。还有我们班物理课代表，现在上课老师叫到我，他也不会再偷偷给我报正确答案了。”
　　齐思衡：“……”
　　他还以为这家伙至少会有那么一点的难过，结果——
　　《小丑一直都是我自己》
　　……
　　四人间硬生生变成了双人间。
　　两个室友主动搬去其他宿舍，房间彻底沦为苏裴沉的殖民地。
　　——苏沐辞过上了生不如死的日子。
　　白天在教室里上学，晚上自习课结束了，回来还要被迫忍受苏裴沉的私教折磨。
　　一个月下来，具体学到了多少知识他不知道，可自己身上的肉，他十分肯定，绝对少了一层！
　　受到长期压迫的可怜百姓，终于决定同恶势力反抗。
　　——他要离家出走！
　　周五下课铃声一响，苏沐辞早有准备地直接夺门而出。
　　他先回了趟家，拿到手机后重新出门。
　　目的地很明确——
　　离家十公里以外的一家网咖。
　　齐霈带他来过这里，装修很好，平时也很安静。
　　最重要的，如果顾客包夜，他们还免费附赠淋浴服务。
　　苏沐辞抵达没多久，接到了齐霈的电话。
　　“人在哪儿呢？”
　　“星星网咖，长更路这里的，你要来吗？”
　　“不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这通问候电话来得莫名其妙，苏沐辞没细想，随手放下手机，戴上耳机继续刷图。
　　另一边——
　　齐霈将得到的地址发给他面前站着的阴森少年。
　　两人上一次见，已经是好多年之前的事。
　　但每隔一段时间，他倒是都能从苏沐辞那家伙口中听到他对自家弟弟的吐槽。
　　少年今天突然找上门来，齐霈是有些意外的。
　　所有的情绪，都在对方接下来狠戾的举动中，化作对苏沐辞的同情。
　　——惹上这种家伙，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苏裴沉垂眸，记下对方发来的地址后，一脸嫌恶地松开手，冷着脸转身离开。
　　小男友终于承受不住，可怜戚戚地呜咽出声。
　　嗓子眼因少年刚才残忍的按压而麻得生疼，他哆嗦着身子，整个人瑟缩在齐霈怀里，断断续续地开口：“他……他真的……他真的想杀了我……”
　　……
　　苏沐辞完全不知道另一边发生了什么事。
　　他正沉浸在网络游戏中，像个无药可医的网瘾少年，一眼都舍不得离开电脑屏幕。
　　砰的一声巨响，玻璃制作的门，被人硬生生地从外头踹开。
　　来人的力气大得过分，玻璃门被撞得支离破碎，碎块落在地上的噼啪响声，不止让戴着耳机的少年吓了一跳，也把其他人给吸引了过来。
　　少年只是冷冷地回头望了一眼，本来想凑来吃一下瓜的热心众人，被吓得纷纷走回自己的包厢。
　　——老板在一楼，暂时还不知道二楼发生了什么。
　　苏沐辞看见来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少年朝他步步逼近，眼中一片赤红，扭曲的面容实在可怕。
　　他慌忙摘下耳机，开口之间，对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小沉，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苏裴沉勾唇，弯起一道残忍的弧度。
　　“苏沐辞，你想跑？”
　　少年细白的手腕上绽着数根青筋，紧紧地扣住了对方脆弱的脖颈。
　　他一寸寸地收紧手，暗红的眼眸中，杀意尽显。
　　啪哒。
　　湿意落在苏裴沉手上的同时，苏沐辞哇一声丢脸地哭了出来。
　　自从苏裴沉搬进宿舍以后，苏沐辞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连续几周不断积压的恼怒，以及睡眠质量不佳引发的心理层面的异常，都在无形中不断刺激着他的负面情绪。
　　此刻冷着脸出现还对他动手的苏裴沉，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他妈，呜呜，我他妈都说了，不，呜呜，不考清华，你，呜呜，你还逼我学习！”
　　苏沐辞本来想憋回去，结果眼泪真冒出来的时候，就怎么也止不住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苏裴沉面前这么丢脸，顿时也不管了，继续抱怨着少年这段时间做过的丧尽天良的事：“我好久没，呜呜，没睡过一次好觉了，都是，呜呜，都是你这缺心眼的兔崽子，呜呜，每天非要逼着我读书，呜呜，我爸妈当年，呜呜，当年都没这么逼过我，呜呜，苏裴沉，你他妈是不是，呜呜，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苏沐辞絮絮叨叨念了半天，鹿眸早就红成了兔眼，他没什么震慑力地瞪向面前的少年，停下来吸了吸鼻子。
　　发现少年居然还把手放在自己脖子上，原本已经快止住的泪，登时又跟泉涌一样，拼命往外流。
　　“你居然还掐着我！呜呜，你他妈还掐着我！苏裴沉，明明就是你自己做错事，呜呜，你居然还要掐我！”
　　少年哭得泪唧唧的，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他说完这句，苏裴沉就下意识松开了手，还没收回身侧，先被呜咽痛哭的苏沐辞一把抓住——
　　擤鼻涕的声音在室内重重响起，苏沐辞报复地连擤数下，这才满足地甩开对方。
　　若是平时，苏裴沉估计已经忍不住揍过去了。
　　但此刻——
　　少年整张脸涨红着，泪水冲刷过的眼尾，被桃花染成艳丽的红色，凝神去看时，能捕捉到一点勾人的风情。
　　苏裴沉动了动喉结，突然有种想在这张可怜又充满凌/虐/感的脸蛋上，彻底印下什么磨灭不掉的痕迹的冲动。
　　“回家。”
　　他硬邦邦地开口。
　　苏沐辞缓过哭劲，啪一声拍开对方再次伸过来的手：“不回！我现在一看到你的脸，就会记起之前被你逼着补习的恐惧。苏裴沉，我要离家出走！”
　　少年敛眸：“我会去A大，你也得去。”
　　小说里的A大，相当于现实中的清华。
　　苏沐辞怒了，这人怎么跟臭水沟里的石头一样，脾气又臭又硬还完全听不懂人话呢！
　　“我说了我不考清华！我考不上！我也不想考！”
　　苏裴沉：“你得和我在一起。”
　　苏沐辞翻了个白眼，话没过脑子，气得直接冒了出来：“为什么非得我为了你去上A大！你就不能为了我不去A大啊！如果只是要在一起，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有存稿任性，所以双更！
　　非常凑不要脸地表示，大家有不要的月石可以进网页版空投【书名底下】给我（一个封面框要400个月石，QAQ我好穷好缺）投了的姐妹记得署名，不然我怎么列名单感谢你呢！！！（前面都是谁投的啊！评论区留言啊！！！感动得哭唧唧555）


第32章 三十二
　　话音刚落，苏裴沉还没给反应，苏沐辞就先懊恼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他是傻逼吧，怎么能说出这种渣男才会说的话！
　　如果自己是苏裴沉亲爸，听到有个学渣对他学霸儿子说出这种话，绝对要把教唆的那家伙打得崩出屎来。
　　他刚想找一下补：“那个，我说着玩——”
　　“可以。”苏裴沉已经做完决定，目光深沉地望着他，“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管到哪里，你都得跟着我。”
　　淦。
　　这发展怎么回事？！！
　　男主的设定绝对不是兄弟脑啊！！！
　　现在的剧情，除了和原剧情一点也不一样外，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一模一样。
　　苏裴沉拉他出门：“下次再偷跑，我把你的腿打断。”
　　苏沐辞默默吐槽，大哥，这种威胁你说好几回了，下次换句新鲜点的成不？
　　想到什么，他连忙抽回自己被握住的手，少年重新去拉，被人二次拒绝。
　　苏裴沉刚拉下脸，边上的苏沐辞已经满脸嫌弃地同他拉开一些距离：“你袖子上还沾着我的鼻涕呢，别碰我，脏得要死！”
　　“……”
　　……
　　赔完玻璃门的钱，苏沐辞看苏裴沉跟看杀父仇人一样。
　　他拒绝再和苏裴沉交流，难得耍起性子，到家后直接回了房间，关门的声音还特别响。
　　半小时后，苏裴沉拿备用钥匙开了锁。
　　“出来吃饭。”
　　没人理他。
　　少年耐着性子又说一句：“今天做了鱼。”
　　苏沐辞少有的几次发脾气，一顿鱼就能把人哄好。
　　这回苏裴沉弄了他最喜欢的鱼，得到的却是苏沐辞甩过来的一记眼刀：“今天刚花出去多少钱你不知道？还敢拿钱给我去买鱼！接下来几天，你自己喝西北风去吧你！”
　　——有种婚后女人恨铁不成钢怒骂犯错丈夫的直视感。
　　苏裴沉：“不吃我倒了。”
　　“……”
　　“3——”
　　“闭嘴！我吃！”
　　苏沐辞灰溜溜地走去厨房，含泪干了两碗饭。
　　他后仰着脑袋靠在餐桌椅背上，眼眸半敛着，一时慵懒得像只被顺完毛的猫。
　　少年打了个饱嗝，边揉着自己的肚子，边教育不远处正挽着袖子在洗碗的另一个少年：“下次你再把别人东西打破，我就把你押给老板，让你留下来给他当男丫鬟！给他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苏裴沉不置可否，继续有条不紊地冲洗沾满洗洁精的碗。
　　清理完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
　　他解下围裙，回头朝着难得安静的少年看去。
　　苏沐辞不知何时已经趴在餐桌上睡着了，头顶的发旋正对着他的视线，让人觉得有种莫名的呆萌感。
　　苏裴沉向他靠近，从他这个角度去看，正好能看清苏沐辞熟睡时的神态。
　　他伸手，不由自主地在对方白嫩的脸颊上戳了一下。
　　沉睡的少年皱着眉嘟囔一声，无意识抬起手，想挥开在自己脸上作乱的东西。
　　手抬到半空，被人一把握住。
　　苏裴沉垂眸，盯着他手背上那处多年前留下的微小伤疤看了许久，用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一遍又一遍。
　　……
　　苏沐辞趴在桌上睡了近半个小时，醒来时，没开灯的厨房，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为之照明。
　　他揉了揉酸麻的手臂，起身喝了杯水，走回房里问了下正在书桌前安静看书的苏裴沉：“我这回睡了多久？”
　　“三十二分钟。”
　　少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显然，这种事已经不止发生过一次。
　　……
　　不用再补习的苏沐辞，愉快地度过了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段时光。
　　一模的日子和原定的期末考时间就差一周，学校便不再组织期末考，直接将一模的总成绩认定为这学期的期末成绩。
　　苏沐辞的分数中规中矩，只比去年的二本线高了十来分。
　　苏裴沉对此并不意外：“你就算告诉我你考不上大学，我也觉得很正常。”
　　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赤/裸/裸的嘲笑，少年一把甩掉手上的成绩单，朝人扑过去就想跟人干上一架。
　　结果连衣服都没能碰到，先被对方伸来的手无情地挡在了胸前。
　　苏裴沉放下左手捏着的杂志，缓缓起身。
　　比少年高出半个头的身形，瞬间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苏沐辞：淦，他好弱小，好无助。
　　“苏沐辞，你已经长不高了。”
　　无视他羞恼的神色，少年轻飘飘吐出一句，嗤嗤一笑：“矮子。”
　　恼羞成怒的苏沐辞，突然发了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让他成功将人扑倒。
　　少年张嘴，想将人的脸颊咬出一道丢脸的牙印。
　　苏裴沉挣扎了下，对方大张的两排牙，毫无预兆地嗑在了自己唇角上。
　　“……”
　　“……”
　　自知又犯了错的少年，低眉顺眼地提着小药箱站在一旁。
　　苏裴沉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处理着自己破皮的伤口。
　　期间，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边上的人。
　　苏沐辞实在憋不住，吐出一句：“要不是你说我矮，我也不会咬你，真要算的话，还是你的错。”
　　“呵。”沾着血丝的湿巾被丢进垃圾桶中，少年嘲弄道，“你矮是事实，我有说错？”
　　其实在同龄人中，苏沐辞正好一米八的身高已经很突出了——如果他的身边没有苏裴沉这种逆天人物出现的话。
　　苏沐辞被说得又怒又臊，憋屈得要命，脑子一时短路，情不自禁喊了一句：“我虽然比你矮，但你不一定有我大！”
　　话一说完，少年恨不得拿卷胶带把自己这要命的嘴给缠上。
　　——矮小二字，不管是合起来，还是分开，用来形容男人的话，绝对都是最侮辱人的话。
　　上辈子没人和苏裴沉说过这些，一直到死前最后一秒，他就连接吻是可以伸舌头的这种事，都还不清楚。
　　这辈子的话，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早就在苏沐辞这个毫无长辈意识的兄长的带领下，了解得差不多了。
　　周围的温度明显降低。
　　苏沐辞觉得自己又该死上一回，慌忙扔下医药箱，刚想往房间方向跑，被人扯着后领往后一拽——
　　天旋地转间，短暂失焦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明，少年难看的脸，离他不过半臂距离。
　　苏沐辞咽了口口水，刚要讨好地笑一笑，嘴角刚弯起，就被对方的动作惊得惨叫出声。
　　“苏裴沉你他妈想干嘛！”
　　苏裴沉面色冷淡，手中的动作却是干脆利落。
　　一分钟后，苏沐辞赤红着脸、委屈巴巴地蜷缩在了沙发角。
　　少年没再钳制着他，而是把手伸向自己的腰。
　　他微嘲道：“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该让你眼见为实一下。”
　　自从苏裴沉长得比自己高开始，在力量方面，苏沐辞就再也没能强过对方。
　　他只能忍辱负重地欣赏了一番——男主角赐予他的羞辱。
　　……
　　事后。
　　苏裴沉像个强/弄完黄花少女的恶霸，一边穿上裤子，一边用一种能气死人的冷淡语气说：“又矮又小，真可怜。”
　　苏沐辞气得当晚直接搬回了客卧。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主卧。
　　苏裴沉已经醒了，正在桌前翻阅英语杂志，听见声音，开口：“再回去一次，床也不用再留着了。”
　　熟知对方神经病属性的苏沐辞见怪不怪地冲他比了个鬼脸，下床走进卫生间准备放水，脑子里闪过一个能让人长针眼的画面，于是很悲哀地发现。
　　自己的兄弟瞬间蔫了。
　　草。
　　从现在开始，他和苏裴沉有不共戴天之仇！
　　苏沐辞一直没找到能在这方面让少年吃一次憋的机会。
　　连着郁闷了几天，最后很没有底线的，把魔爪伸向了又一个无辜的好友——刘羌。
　　他效仿曾经假扮美女的做法，很快得到数据，回屋拿上直尺走进卫生间。
　　半分钟后，苏沐辞心情舒畅地走出来。
　　苏裴沉拦住他，满脸嫌恶地要求他把尺子扔了，苏沐辞炸毛：“我他妈又没碰到，你嫌弃什么！而且这他妈是我的尺子，我又没让你用，你管我的文具干什么！”
　　少年轻蔑一笑：“怕你以后看见这东西一次，就会自卑一次。”
　　“……”很好，他的心态又崩了。
　　……
　　寒假一过，所有人都变了个样。
　　原本教室里还充斥着同学们闲聊打闹的声音，在班主任将“距离高考只剩XXX天”的粉笔字写到黑板角落里时，所有与努力不相关的声音，都默契地消失了。
　　苏沐辞也受到了环境的影响，这回不再需要苏裴沉逼迫，也能自觉地在宿舍里利用课余时间背诵知识点、重刷做过的错题。
　　可惜有些人生来就吃不干净学习这碗饭——苏沐辞正是其中一个。
　　二模的成绩比一模还要差，上次至少能比二本线高出几分，这回恰恰相反，差几分才能够到。
　　和他一样发挥失常的人有很多，但像少年一样很快就淡定的人，偌大的班里，除了他以外，却数不出一个。
　　脆弱的女孩子们已经互相抱着哭了起来，包括坐在苏沐辞前排的项绡绡，也忍不住红了眼。
　　项绡绡是他在这个班里，最后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两人因为一只螃蟹结缘，后来在这个班里意外碰到，一直以一种普通朋友以上、知心好友以下的关系相处着。
　　见状，苏沐辞难得有了一丝恻隐之心，顺手从抽屉中抽了张纸巾，递给前方的少女。
　　女孩哑着嗓音道了声谢，又趴回桌前继续无声地淌泪。
　　苏沐辞实在受不了屋里这氛围，拿着饭卡去了趟超市。
　　刚拿完饮料，肩被人拍了下。
　　齐思衡嘴里咬着颗糖，含糊不清地问：“你二模考得怎么样？”
　　苏沐辞白他一眼：“你情商这么低，为什么还没被人打死？”
　　少年越过他，取了罐旺仔，不客气地塞进他怀里：“我比上次退步了二十名，请你安慰安慰我。”
　　一模的时候，苏沐辞只比他高了一分，闻言一乐，立刻将怀里的东西塞回他怀里，遗憾地耸耸肩：“可惜了，我这回正好在你后面一名，谢谢齐老板请客。”
　　“……”齐思衡骂他，“你他妈用屁股去考试的吗？”
　　“是啊，我不像你，带了个装满浆糊的脑袋去考的试。”
　　两人来回制地对骂到了教学楼，要分开时，齐思衡收住笑，认真说：“苏沐辞，离高考没几天了，你该努力了。”
　　苏沐辞腆着脸说：“不好意思，我有我弟养我，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小可怜虫。”
　　齐思衡也傲慢地扬起下巴：“不好意思，我哥说他会养我，不需要你来操心。”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开。
　　——年少不知软饭香。
　　——现在嘛，真他妈香！
　　……
　　盛夏来临。
　　六月悄然而至。
　　和三年前一样，章来叮嘱了一大堆，最后以一句温柔的“小辞只要尽力就行了，不管结果怎么样，小辞都是最棒的”作为结尾。
　　说完，伸手抱了抱少年以示鼓励。
　　苏沐辞心态很好，反倒安慰地拍拍男人的后背：“叔，你放心，我肯定能考上大学！”
　　松开后，他看向边上的苏裴沉。
　　苏沐辞可没忘记，中考那时候，对方那张好看的嘴里，吐出过什么样的无情之语。
　　这回不打算再问苏裴沉有什么要交代的，同人对视一眼，自以为这样就够了，转身就想跟其他人一起走进校门，熟料被人猛地拽住手往后一扯，便毫无间隙地被对方揽进了怀里。
　　少年附耳问：“章来有抱这么紧吗？”
　　苏沐辞想骂人，今天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你就算没想着鼓励几句，也他妈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吃这种无脑醋吧？！！
　　攥着他的手，警告似地在人手腕处摩挲了下：“下次再让我看到他抱你，我把你的手剁了。”
　　苏沐辞：！！！
　　为什么剁他的？！！
　　不应该剁章叔的吗？！！
　　啊呸！
　　剁个屁！
　　苏沐辞被气得都忘了跟章来道一声别，留下一个愤怒的背影，怒气冲冲地大步进门。
　　章来笑着看他走远，显然是为他们能变得如此亲近而高兴。
　　苏裴沉琥珀色的眼眸落在男人的双手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
　　比起自己的高考成绩，苏沐辞更在意一件事。
　　他一把按住少年正在翻阅的外文名著，盯着对方正色道：“苏裴沉，你九月份上高几？”
　　“高三。”
　　苏沐辞想把人弄死，咬牙切齿的模样，因他过分清秀好看的脸，硬是多出一种奶萌的小动物龇牙咧嘴的萌感。
　　“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再跳级了吗！”
　　苏裴沉如果是他生的，他会恨不得买上九九八十一响的大礼炮，告知所有人自己儿子这么小就跳级上了高三的伟大事迹。
　　现在这家伙只是他弟，身为天才的废柴兄长，苏沐辞觉得很委屈。
　　——他大概知道，大男主文里那些反派们为何要处心积虑地除掉主角了。
　　因为他喵的，这种金手指真的很伤害他这种卑微的小人物好不好！
　　“是你拒绝了。”
　　苏沐辞没懂话中的意思，怒意被困惑取代，他有点懵：“我拒绝？我拒绝你啥了？你也没让我做什么事吧？”
　　他想要回忆一下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拒绝过对方，但记忆像是出现了断层，丝毫让人想不起来，到底发生过什么。
　　至于自己刚才说的“苏裴沉曾答应他不要跳级的事”，实际上纯粹只是他睁眼说瞎话胡诌的。
　　苏裴沉拿开他的手，不打算再理他。
　　少年安静片刻，软着/身子蹭到对方肩上，这种小动物做起来很能打动人的动作，被他做起来，却也丝毫不觉违和。
　　他熟练地贴贴对方：“小沉，要不你再说个条件？只要你不跳级，哥哥什么都答应你！”
　　“不需要。”
　　苏沐辞委屈巴巴：“小沉，算哥哥求你了，而且你不觉得，你这样一直跳级，一个朋友都交不到，还不能正经地体会学生生活，很无趣吗？”
　　“不会。”
　　“那接下来两个月，不管是做饭还是打扫房子，哥哥都包了，小沉看在哥哥这么有诚心的份上，就答应哥哥嘛～小沉～”
　　苏裴沉毫无预兆地起身，砰一声，苏沐辞的下巴重重嗑在了书桌上。
　　“……”淦，痛死他了。
　　……
　　苏沐辞放软态度求了苏裴沉数天，都没能让对方松口。
　　他决定放弃——既然改变不了别人，那就只能改变自己了。
　　调整好心态，苏沐辞很快恢复往日的朝气。
　　他下午要去章来家搬西瓜。
　　男人上午的时候打电话过来，告诉他有亲戚送了箱无籽西瓜，他这几天比较忙，只好让苏沐辞自己去他家里搬。
　　换好衣服，看见苏裴沉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随口问了句：“叔让我去搬西瓜，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他和章来认识这么久，去男人家的次数，倒是少得可怜。
　　主要是因为通常都是男人来找他们，除非像今天这样，章来有东西要给他们，人又比较忙，才会让苏沐辞过去。
　　话音刚落，苏裴沉便放下了书。
　　两人坐的是公交车，苏沐辞死拉硬拽，才把人带上车。
　　他无视苏裴沉的黑脸，全程淡定地看着窗外。
　　没有特殊情况，他才不会浪费那钱去打车。
　　至于男主这种娇贵命，等他被苏家的人带回去再说吧！
　　很巧，苏沐辞再一次碰到了项绡绡。
　　这回不是在电梯里，而是在那家奶茶店门口。
　　苏沐辞十分大方地帮对方一起付了，两人闲聊了几句，便一前一后地离开。
　　少年提着奶茶走向路边等着的苏裴沉，发现他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少女远去的身影。
　　眼睛里居然还破天荒地出现了多种复杂的情绪。
　　苏沐辞是什么人啊，一看到这场面，当即惊得两眼能从眶中飞出。
　　“沉啊，你不会对她一见钟情了吧！”
　　“兄弟快醒醒，你才14岁，这他妈是妥妥的早恋啊！”


第33章 三十三
　　#一只白皙的手伸来，来人温柔地捏着一张湿纸巾，小心翼翼地想要按在他破血的脑门上。
　　小孩瑟缩着往后躲，看着少女的眼神里，满是戒备与不信任。
　　对方被他如此破碎的眼神吓到，但很快，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柔和的神色。
　　少女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馨香，和她的人一样，恬静、温和。
　　“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你可以叫我绡绡姐，你叫什么呀，今年多大了？”
　　对方柔和的声音里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魔力，她温声说着，试探性地朝他再次伸出手。
　　小孩又一次躲开，看着对方的眼神里，依然是满满的防备和冷漠。
　　对方没再被他的态度伤到，脸上的柔色更浓，想了想，从口袋中摸出一颗糖，浅笑着递给他：“要吃糖吗？很甜的。”
　　房门被打开，原本温柔看着他的少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她将糖直接放到小孩手中，起身朝着门外进来的人迎了过去。
　　“沐辞，我来啦。”
　　少年对她展开一抹宠溺的笑，亲昵地低下头，贴了贴她的额：“怎么没告诉我，下次来的话，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身后，小孩攥着那颗糖，迟迟没有放开。
　　……
　　项绡绡开始频繁地来家里，少女用她的真诚打动了已经封闭自己的小孩，他开始同她讲话，会软软地叫她绡绡姐，她是除了苏涵以外，唯一一个给了他真正温柔的人。
　　亦是他腐烂如泥的人生里，出现过的最后一点温柔的光。
　　可惜后来，这道光，被苏沐辞毁掉了。#
　　★★★
　　苏裴沉收回视线，看向苏沐辞时，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冷然。
　　他的声音泛着冷意，含着浓浓的警告：“苏沐辞，你别再给我接近她。”
　　苏沐辞连忙摆手：“兄弟你放心，朋友妻不可欺，你还是我弟，这极有可能是我未来弟媳，我绝对绝对不会夺人之美的。”
　　好家伙，剧情居然又开始变了！
　　主角这是要有cp线了吗！
　　苏沐辞虽然很期待看到这条线，但毕竟养了男主这么多年，想了想，很快摆出一副老父亲般的慈祥脸，道：“沉啊，哥哥也不是那种思想封建的人，感情这种事呢，主要还是看感觉，虽然你们相差六岁，但只要你喜欢，哥哥一定支持。”
　　“可是啊，哥哥觉得呢，你现在还小，虽然那些类似你现阶段的任务是学习的这种话，哥哥也没脸说，但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恋爱咱能谈！但是嘛，等你再长大一点，再找人家，你觉得怎么样？”
　　苏裴沉审视般地盯着他，苏沐辞被他看得极其不自在，咬咬牙：“行吧，哥不管你了，谁让你最大。”
　　毕竟整个世界都能围着你转呢！
　　少年嘲讽一笑：“苏沐辞，你不用装。”
　　苏沐辞：？？？
　　啥玩意儿？？？
　　他装啥？？？
　　“你不是让我找一个条件，跟你交换跳级的事？”苏裴沉冷静道，“你只要答应我，以后别再接触她，那我下半年，会去念高二。”
　　苏沐辞被这突然到来的惊喜砸得瞬间忘了两人刚才在聊什么，他连连点头：“我跟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和她有接触！”
　　少年抿唇，没再开口。
　　——上辈子没能偿还的恩情，现在，还清了。
　　……
　　炎热的傍晚。
　　苏沐辞抱着半个冰西瓜，坐到沙发另一侧。
　　他挑了部喜剧电影，身子懒散地往后一靠，捏着勺子刚挖了一块，还没往嘴里送，就听见身侧少年念了下他的名字。
　　“苏沐辞。”
　　苏沐辞委屈得要命，却迫于少年周身释放的威压，只好不甘愿地捏着勺，将最甜的第一口瓜，送到对方嘴前。
　　苏裴沉坦然地将东西含入嘴中，咽下去的时候，侧眼无意识地扫向边上的人。
　　面带不满的少年，在吃到冰凉的甜西瓜后，体内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他连着挖了好几块，每尝一口，嘴角的笑意就越来越深。
　　有一块挖得太大，鲜红的汁液不小心沿着少年的唇角滑落，他下意识伸舌舔了舔，捕捉到他无心的动作，苏裴沉目光一顿，未作迟疑，顺从内心地起身坐到少年身边，命令道：“喂我。”
　　苏沐辞听话地挖了口给他。
　　东西很快入腹，汁水的确很甜，但比起自己刚才无意瞥见的那一眼，似乎又少了点什么。
　　一只手主动伸来，伴着对方懒洋洋的声音：“还要吗？”
　　等半天发现对方没张口接，苏沐辞不再喂他，捧着剩下的一半西瓜，吃得都快见到白底了，才算作罢。
　　他揉揉肚子，满意地发出一阵饱嗝。
　　困意随之袭来，少年餍足地将瓜皮和勺子往地板上一放，躺下身子，顺势枕上对方的大腿，见他没躲，很快安然地睡了过去。
　　苏裴沉的视线在他唇角遗留的那抹汁痕处停留许久，试探着伸手，用指腹轻轻一拭。
　　他盯着手上的湿痕看了许久，最后，将它凑回唇前，小心翼翼地轻舔了下。
　　……
　　苏沐辞的第一志愿，被迫填了B市的大学。
　　实际上，他本来想去的是T市。
　　T市在北方，每年冬天，都会下雪。
　　苏沐辞是南方人，现实世界里没见过雪，来书里这么多年了，也一次都没见过。
　　没填志愿之前，他就想好了到时候一定要去T市，结果现在该做决定了，又被苏裴沉逼着硬是改填了B市的学校。
　　仿佛是那些听从父母的要求安分了十多年的孩子，在决定人生方向这条路上终于决定要硬气一回一样，苏沐辞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隐忍着狠狠一巴掌用力拍在桌上。
　　痛不痛另说，至少当时给人的震慑力应该是有的。
　　他说了一大通自己一定要去T市的理由，包括但不限于没见过雪、要去见识一下异域风情等等。
　　苏裴沉只用两句话就终结了他。
　　“T市的快递不包邮。”
　　“你买十块钱的东西，快递费要二十块。”
　　说完满不在意地起身：“你填吧，不是要去看雪吗，去看吧，多看点。”
　　苏沐辞泪汪汪地把第一志愿改成了B市的大学，他扯着少年的衣角，委屈巴巴地拽了拽：“沉啊，哥哥对你不坏吧，等你到时候发达了，记得带哥哥去看一场雪啊。”
　　“要去今年就去。”
　　他立马摇头：“那不行，今年去太早了。”
　　苏裴沉侧目。
　　苏沐辞难得露出纯/情的神色：“第一次去看雪，还是该带你嫂子一起去的，所以到时候你帮哥哥出旅游的钱就行，至于看雪嘛，我和你嫂子自己去看就行了。”
　　“嫂、子？”
　　少年骄傲地抬起下巴：“你哥我现在不是高中生了！这就意味着，你哥可以给你找个嫂子了！”
　　他本来还想着等苏沐辞长大了，就让这家伙给他介绍一个。
　　后来想想，苏沐辞差了他六岁，到时候真给他介绍对象了，估计也是和苏裴沉差不多年纪的。
　　他倒不是介意年龄差，只是想着如果真要等苏裴沉帮忙，可能到时候齐思衡他们都当爹了，自己多半还是只单身狗。
　　多方面权衡之下，他决定还是自己去找好了。
　　苏沐辞还没得意几秒，就被人一把攥住了衣领。
　　他来不及反应，突然震怒的少年，已经将他狠狠按在了沙发上。
　　对方把脸凑下来：“苏沐辞，你谈恋爱了，我呢？”
　　苏沐辞早就被压习惯了，完全没有反抗意识，甚至也没想着从这诡异的姿势中挣脱：“我谈恋爱，你还是我弟啊，你想啥呢，哥哥都答应你了，绝对不会跟你抢项绡绡的。”
　　琥珀色的眼眸染上深沉的赤色，对方绷着一张脸，像只处于崩溃边缘的野兽，若是脑中最后一根弦断裂，理智就能彻底坍塌。
　　“说好只在乎我，你就是这么做的？”
　　苏沐辞叹了口气，真是奇了怪了，他这几年明明很正常地在养孩子，怎么最后养出了这么个糟心玩意儿？
　　“苏裴沉，你是不是小学语文没学好啊？”
　　“爱情、亲情这俩玩意是不一样的，我说的只在乎你，是指在亲情范围内，而我说的要给你找嫂子，又是爱情这一范畴里的东西了。如果你还分不清，要不我去拿本字典，给你找出这俩词，再仔仔细细给你解释一遍？”
　　苏裴沉冷笑：“那章来呢？”
　　“……”苏沐辞：擦，怎么忘了章叔。
　　他眨眨眼：“嗯……章叔是友情。”
　　叔对不起！
　　是我大逆不道了！
　　“所以，你一直都是在骗我的，对吧？”
　　听出少年声音里的不对劲，几乎已经消失的求生欲在这一刻又冒了出来，苏沐辞急忙道：“其实！这三者也是可以转化和共存的！有些人，他对象一开始是他朋友，后来两人结婚了成为伴侣，最后变成老夫老妻了，爱情就又变成了亲情，所以，我说的我只在乎你，没有骗你。”
　　苏沐辞说完才觉得自己话里的逻辑好像哪里有问题。
　　不对啊，他刚才应该分配得很好啊！
　　爱情——苏裴沉他未来嫂子。
　　亲情——苏裴沉。
　　友情——嗯……章来。
　　那苏裴沉说什么骗他？
　　苏沐辞刚想跟人讨论一下，就听见少年用一种从未听过的、诡异感十足的声音问他。
　　“在你心里，爱情的地位，是大于亲情的，对吧？”
　　苏沐辞怎么敢说是，他真诚地摇头：“怎么会呢，哥哥肯定最在乎小沉了。”
　　苏裴沉像是想起了什么，嗤嗤一笑，毫不客气地拆穿他：“苏沐辞，你不用骗我。”
　　——既然如此，那就把亲情变成爱情吧。
　　——最后，再挤走所谓的友情，如何呢？
　　苏沐辞一脸懵逼，怎么还说他骗人呢？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人格方面的侮辱，气得想要矫正一番少年对他的错误认知：“我哪里——欸！你走啥！我还没说完呢！”
　　不打声招呼就松开他的少年，砰的一声，当着他的面无情地关上了门。
　　苏沐辞：？？？
　　你这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被人误会还被人无视的苏沐辞异常憋屈，连拆三包薯片，体内的愤懑才算被压下。
　　他决定和苏裴沉冷战。
　　念头刚起，室内响起渐近的脚步声。
　　来人停在他身后，声调低沉：“饿不饿？”
　　少年立刻忘了前一秒的打算，匆匆咽下嘴里的薯片，正要回答——
　　对方已经瞥见茶几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包装袋，淡淡道：“哦，看来是不饿了。”
　　说完转身兀自回房。
　　苏沐辞：你他妈在演我？！！
　　……
　　那天之后苏裴沉变得有些怪。
　　他又重新拾起了能打发时间的电视。
　　苏沐辞看见他独自坐在沙发上刷剧的时候，惊得眼睛差点都要飞出去。
　　距离这家伙上一次看电视，该有好几年了吧！
　　但他毕竟是见过各种大场面的人，很快冷静下来，坐到人边上打算陪他一起看，脑袋扭向前方，发现屏幕里放的是某部狗血玛丽苏偶像剧时，彻底没法再淡定。
　　手背捂上少年的前额，体温很正常。
　　苏沐辞自言自语了句：“这也没发烧啊，难不成是内部结构坏掉了？”
　　手被人拿下，他刚要收回，却被对方冷着脸抓住。
　　这个动作本来是很正常的——如果苏裴沉没有效仿电视里男女主角正在做的那样，把手抻开同他十指相扣的话。
　　苏沐辞寒毛直竖，一把缩回手，看神经病一样地盯着对方：“你有病？电视里的人吃屎，你也吃吗？”
　　苏裴沉面色不改，不管不顾地又把他的手抓回，重复完刚才那个动作后，冷着脸抬起两人相握的手，放到两人中间，问：“这个动作，你不喜欢？”
　　要不是眼前人好看得过分，表情也丝毫不显油腻，苏沐辞差点就要以为微博上的热梗照进了现实。
　　——头像是我，你不满意？
　　——鸭头，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鸭头，真想狠狠地把你办了。
　　他放弃跟智障少年交涉，任由自己的手被人握住，顺势坐到对方身边，边掏出手机，边淡定地回答：“呵呵，你开心就好。”
　　转而单手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一行字。
　　【一直有病的小孩，突然又发神经了怎么办？】
　　……
　　苏裴沉对十指相扣的动作上了瘾。
　　但凡两人要做的动作不需要用到两只手，总要抽出一只，以十指相扣的姿势握住少年。
　　苏沐辞知道生活总是在强弄自己，既然反抗不了，索性从了它。
　　谁知苏裴沉越来越过分，不但在白天的时候要这样扣着，最后得寸进尺到就算是晚上，两人都躺在被窝里了，也要这么黏了吧唧地缠着他。
　　他第一次怀疑自己这些年的教育出现了问题，难不成是小孩之前跳级跳得太狠了，因此用脑过度，导致行为出现了偏差？
　　但脑子这种东西，不都是越用越灵活的吗？
　　左右想不出原因，苏沐辞烦得怎么也睡不着了。
　　手被对方缠得又热又麻，他索性一把将手抽回，几乎是同一秒，原本已经安然入睡的少年，突然醒了过来。
　　苏沐辞：？！！
　　您他妈是没断奶的小孩吗？
　　而且我的手也不是奶嘴吧？
　　黑暗之中，刚解脱没多久的手，被对方准确无误地再次找到，又被迫变为了另一人的私有物。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任其发展下去。
　　“苏裴沉，我得和你聊聊。”
　　苏裴沉没应他。
　　苏沐辞知道他没睡着，索性再度抽回手，这回苏裴沉给了反应，手又伸过来，少年眼疾手快地翻身而起，啪一声，打开了室内灯的开关。
　　骤亮的灯光一时阻止了苏裴沉的动作，等他适应完，少年已经下床拖着椅子坐到了床边。
　　“小沉啊，你老实告诉哥哥，你这几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裴沉脸上还有一丝倦意，神情比往日的冷淡多了一点人情味，他看得一阵心软，声音也不由得放柔了一些：“你不管哪里不舒服，有多不舒服，都可以和哥哥讲的，哥哥是小沉最亲的人，一定会帮助小沉的。”
　　少年审视地看了他一眼，似是想探寻出他的神情中是否存在说谎的迹象。
　　苏沐辞在接受对方神情检查时的表现，向来是无懈可击的。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苏裴沉的面色终于松动。
　　他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原本觉得自己占据着主动地位的苏沐辞，因为少年姿势的改变，觉得自己在气势上瞬间矮了好几截。
　　他决定起身，甚至为了想要高过少年，都做好了踩到椅子上的准备。
　　少年不给他机会，按着椅背，不容拒绝地朝他欺下/身。
　　精致的脸上困意不再，淡眼看着他的模样，又给人带来一股无形的威压感。
　　他缓缓低头，视线从少年的眼睛开始，一直挪到他微张的唇上。
　　喉结微微一动。
　　“什么都能帮我，什么都能答应我，嗯？”
　　苏沐辞被他盯得头皮阵阵发麻，刚想扭头躲开他逼人的视线，就被擒住下巴重新掰了回去。
　　“回答我。”
　　觉得自家孩子又犯病的苏沐辞，只好点点头：“是是是，都答应你。”
　　少年朝他埋下头来，家里的牙膏是薄荷味的，一股淡淡的清香，横冲直撞地涌入苏沐辞鼻间。
　　闻到这股属于别人的味道，脑中警报声震天响，他刚觉得哪有不对，就被一口咬住了耳根。
　　“苏沐辞，跟我谈恋爱。”
　　苏沐辞：？？？卧槽！！！
　　少年松开他被咬出一小道浅痕的耳朵，温热的唇瓣朝左偏去，眼看着就要吻上——
　　苏沐辞费尽全身力气把头一扭，唇瓣落到唇角，重重地碾在上头。
　　他又惊又慌：“沉啊，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趁着对方没再有动作，跟只耗子似的，一溜烟的功夫，就从他的禁锢里溜了开。
　　跑是跑不掉的，但孩子任由其再这么歪下去了。
　　往后退到和苏裴沉大概有一米的距离后，苏沐辞很快换上一张老父亲慈祥的脸：“沉啊，哥哥说了，你要真喜欢项绡绡，等你长大一点了，就去追，哥哥绝对支持你。”
　　眼见苏裴沉的脸色变差，他咬咬牙：“行吧，你也十四岁了，哥哥也不是没见过十四岁就躲着家长早恋的小孩，你要真喜欢得不行，哥哥也能答应。”
　　不知道到时候被苏裴沉他亲爸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打出屎来。
　　少年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眯，里头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后，点头，承认了：“是喜欢得不行，所以，能谈？”
　　淦！
　　现在的小孩，都她妈这么早熟了吗？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苏沐辞念着自己的好哥哥人设，无奈同意：“如果人家能答应你，那就谈吧。”
　　虽说他弟是男主，未来也是个妥妥的高富帅，但两人年龄差摆在那里，也不知道项绡绡能不能同意。
　　“你前面说什么事情都肯答应我。”
　　苏沐辞完全没意识到，两人此刻的脑电波并不在一条线上，赶忙应和：“对。所以现在你说想谈恋爱，哥哥不就同意了吗？”
　　苏裴沉早恋的事，他目前并不打算告诉章来。
　　到时候他们两人的感情稳妥一些了，再去跟男人说好了。
　　“那怎么不让我亲？”
　　“亲？！！”苏沐辞瞳孔爆炸，我擦，现在的小孩子已经玩这么大了吗？
　　又想到自己曾看过的初中生开/房被抓的新闻，这么一对比，他家孩子只是想接个吻，好像还蛮乖的。
　　瞥着对方面露不满的神色，苏沐辞决定还是告诉他一些客观事实：“沉啊，虽然你长得好看，但接吻这种事，也得循序渐进嘛，再说你们连手都没拉，怎么能直接跳到亲上面呢？”
　　“牵手了就能亲？”
　　苏沐辞开始抓狂，为什么他一个单身狗，现在要坐这儿给他弟科普怎么谈恋爱啊！
　　可又生怕自己哪里说得不对，最后是没把男主养黑化，却把人养成变态被送进看守所，只能耐着性子解释：“话也不是这么说，其实不管你想做什么，条件就一个，对方同意就行。无论是牵手还是接吻，如果她愿意，就可以了。”
　　他家这傻孩子，应该不会真的愚蠢到去问对方女孩子能不能接个吻吧？
　　背后冒了层不存在的虚汗，他发誓，自己绝对不能生一个智商太高的小孩，不然要是再养出一个苏裴沉这样的，他和他对象肯定会被活活气死。
　　不过自己都说了这么一通，孩子的错误观念应该能被纠正一些。
　　听完他话的苏裴沉，思忖半响后，抬脚走向少年。
　　苏沐辞见他神情恢复，放下心来也朝着对方走去，面色越发慈祥，几乎是含泪开口：“沉啊，你能听懂——”
　　等下，这家伙为什么又拉他的手？
　　苏沐辞眼皮一抖，刚想把手抽回，又被少年扣着手指，拽进了怀里。
　　低沉微哑的声音在人耳畔轻喃。
　　“苏沐辞，现在能吻吗？”
　　作者有话要说：　　姐妹们告诉我，能吗！！！！！


第34章 三十四
　　苏沐辞再迟钝，被连着这么对待两次，也知道哪里出了差错。
　　他非常迅速地摇头，生怕拒绝得太慢，自己的清白就会被人毁在这个可怕的夜晚。
　　少年因他的拒绝蹙眉：“你说过，什么都答应我。”
　　苏沐辞心态彻底爆炸：“我他妈就说过一次，刚才已经答应过你一次了，你别再拿这句话压我了！”
　　苏裴沉垂眸，随后冷静地颔首。
　　“行。那你现在再说一遍。”
　　“……”
　　苏沐辞一巴掌把人呼开：“你他妈脑子有病？”
　　没打到人，挥到一半的时候，便被人轻松拦住。
　　少年大口喘起气：“苏裴沉，我觉得我现在脑子好像有点懵，你就直接点告诉我，你是想和项、绡、绡恋爱的，对吧？”
　　项绡绡三个字，他拉得又重又长。
　　苏沐辞心里打着鼓，对方今晚一连串的举动，真正的答案其实很明显——苏裴沉看上的是他！
　　但他没到黄河，心还不想死。
　　孩子养歪就罢了，但歪到这份上，真的就日了狗了。
　　“你在瞎想什么？”
　　淦。
　　《小丑竟是我自己》。
　　“和你。”苏裴沉用一种丝毫不热衷的态度，冷淡地陈述自己的决定，“和你谈恋爱。”
　　“我他妈是你哥！”
　　少年哦一声：“假的。”
　　草，敢情他养这么多年最后成功养了头白眼狼？
　　还他妈是想头觊觎他的白眼狼！
　　“我比你大了六岁。”
　　苏裴沉好心地提醒他：“你前面说年龄不是问题。”
　　“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
　　对方似笑非笑：“齐霈不也是这样？”
　　苏沐辞一时忘了还有齐霈这号人，他也不知道苏裴沉当时是怎么找到的齐霈家，后来听齐霈聊起当天发生的事，心里只觉得一阵后怕，这疯子当时在网咖里掐他，很可能真的想neng死他！
　　现在被提醒，顿时想起当时的事，后颈一僵，立刻不敢再说什么。
　　他咋忘了，他弟有病啊！
　　“还有理由？”
　　苏裴沉的视线又盯上少年那张薄厚适中的唇：“没有的话，就从现在开始谈了。”
　　他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脑子飞快转动，眼前一亮，连忙道：“等下！我刚才也说了，你还小，所以咱们现在不能谈！”
　　苏裴沉闻言崩紧脸，苏沐辞丝毫不敢动弹，紧张得像个等候审判的人。
　　直到少年的神色变缓：“那就让你再享受几年，苏沐辞，十八岁够了吧？”
　　“要不，再晚点？”
　　苏裴沉冷笑：“我没问你。”
　　“……”淦。
　　……
　　苏沐辞第二天把齐霈约了出来。
　　他用叉子戳了戳蛋糕最上方的草莓：“跟你说件事。”
　　齐霈没怎么在意，半垂着脑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打着字：“嗯，什么。”
　　“我弟想泡我。”
　　咚一声。
　　新买的手机砸到地上，响声剧烈，显然钢化膜已经碎了。
　　他没去管，一脸惊恐地看向对面的人：“他妈，你们玩这么野？”
　　苏沐辞白他一眼：“老子没答应！”
　　“那你可到死都别给我答应，苏沐辞，你牛逼啊，这是乱/伦你知不知道？”
　　苏沐辞：？？？
　　“你怕不是有什么大病！我和苏裴沉又不是一个妈生的，他是我爸从孤儿院领回来的，等下，这事儿我没告诉过你吗？”
　　齐霈凉凉道：“你他妈还真没告诉过我。”
　　少年心虚地摸摸鼻子：“行吧，这算是我的疏忽，现在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苏裴沉他想泡我！”
　　齐霈不咸不淡地冲他一笑，没说话，弯腰去捡手机。
　　看见屏幕上的裂痕，嘴角一抽，顺嘴问了句：“你弟对你挺好的，怎么，你不喜欢？”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你自己觉得好不好笑？”
　　“至少他对你挺好。”青年面不改色地补充完，颇有远见地加上一句，“像你弟这种祸害，特容易误伤无辜，正好，现在你得道升仙的机会来了，上吧苏大善人，牺牲小我，拯救众生，你们这段旷古绝恋，一定能流芳百世的。”
　　“滚你丫的，老子是来找你要解决办法，不是让你怂恿我答应的！”
　　齐霈淡定反问：“你扪心自问，除了答应，你能有什么办法？”
　　“……”
　　“我没猜错的话，你能拒绝得掉，用的是类似现在年纪还小，等晚点再说的破理由对吧？”
　　心口中了一箭的苏沐辞：“……”
　　“那看来你自己也很清楚，你最后肯定是躲不过的。既然如此，不妨换个角度想想，你弟就是性子古怪了点，其他方面的话，我跟你说，放我们圈里，绝对是众人争着抢着要的天菜，所以真要算，你不亏，绝对是赚的。”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齐霈直接忽视：“提前恭喜你脱单，万万没想到，基佬竟在我身边。”
　　他喝完最后一口饮料，弯唇笑着将手机推到少年面前，“膜碎了，麻烦转个账让我去换一张，谢谢。”
　　……
　　苏沐辞一脸萎靡地回了家。
　　刚把门打开，听见里头随之响起一阵脚步声，他知道是谁，完全没打算理会。
　　少年眼也不抬，安静管自己换完鞋，对方此刻已经到了他身边，抬手轻松一拽，就将本想越过自己进屋的人，一把扣住手腕、压在了身侧的鞋柜上。
　　软弱的兔子抵挡不过野兽的侵袭，挣扎未果，被人一口亲在一侧脸颊上。
　　恼羞成怒的少年涨红脸，色厉内荏地低骂：“你他妈有病？”
　　苏裴沉回味般用手指在自己碰过的地方揉了揉，淡声道：“我现在在追你。”
　　“……”
　　“暧/昧期多亲脸，这样能拉近我们的关系。”
　　苏沐辞无能狂怒：“你从哪儿看的这些破玩意儿？还有，谁跟你说我们现在是暧/昧期？！！”
　　“暧/昧期还是直接恋爱？”
　　“……”
　　被人逼着选择了前者的苏沐辞，卑微又无助地关上房门，砰的一声重响，是他唯一能表达内心愤懑的可怜方式。
　　片刻之后，门被人敲响。
　　“卤了牛肉。”
　　“昨天不是说想吃？”
　　“数三下，不出来我倒了，3——”
　　苏沐辞泪汪汪地干了两碗饭。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啪的一下，筷子被放下。
　　“行，我到时候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得和我约好，在那天到来之前，我们必须还和以前一样相处，你不准再做出刚才那样的举动，成不？”
　　“拒绝。”
　　苏沐辞早有预料，神情一转，脸上的委屈浓得都快溢出来：“还说喜欢我呢，哪有人是这么喜欢的，连我这么一点要求都不肯答应，我根本没看出来你哪里喜欢我！强扭的瓜不甜你知不知道！”
　　少年沉默。
　　苏沐辞在赌。
　　然后，赌赢了。
　　苏裴沉松口答应，自己成年之前，双方还是维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兄弟情，等他成年了，苏沐辞不但要同他恋爱，还要把章来在他心里的位置，剔除干净，只剩下苏裴沉一人。
　　这种奇葩的条件，放在今天之前，苏沐辞绝对连口头方面的保证都不肯。
　　可惜现在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除了先哄着，丝毫没有办法。
　　“我再提醒你一遍，以后亲脸和拉手这种行为，成年之前都不准再做了，知道吗？”
　　“嗯。”
　　知道对方难得的优点就是言而有信，苏沐辞的心才彻底安下来。
　　原著里，苏裴沉成年当天，就被苏家派人接了回去。
　　他计划好了，到时候提前收拾好东西，苏裴沉一走，他也马上跑。
　　至于这小子曾经说过的长大了钱会随便给他花的事，笑死，现在菊花都要保不住了，谁还会想要钱。
　　——苏裴沉要是肯当0，他脑袋剁下来给齐霈当板凳坐！
　　……
　　暑假匆匆而过。
　　苏沐辞正式成为一名大学生。
　　他当时填志愿瞎填的，四个B市的学校之间，随手插了个A市的，他完全没想着能上，结果谁也没料到，偏偏就上了中间的。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时候，苏裴沉差点把单子给撕了，他哄了好几天，说尽各种好话，才算让人冷静下来。
　　他们学校开学比较晚，在九月中旬——苏裴沉比他早了两周。
　　等这家伙下下周回来，自己已经去学校了。
　　念着接下来两人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苏沐辞难得提出要自己做饭。
　　吃饭的时候，他记起一件事，不放心地开口问对方：“你是去上高二吧？”
　　“嗯。”
　　“明年我上大二，你得上高三知不知道？”
　　“嗯。”
　　“我下下周出发，之前告诉过你了，还记得吧？”
　　“嗯。”
　　“国庆我要是没抢到票，肯定就不回来了，你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苏裴沉这回没应他，苏沐辞只当他是默认，想想好像也没什么话要交代了，跟着安静下来。
　　……
　　吃完饭，苏沐辞送他出门。
　　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苏裴沉全程闷着嘴，一句话也没说。
　　“行了，那我就送你到这了，你自己进去吧。”
　　苏沐辞说完，见少年直接就要往里走，嘴角笑意一僵，骂道：“我他妈就要去上学了，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的！”
　　亏他还顶着大太阳陪这家伙走了这一趟，真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气鼓鼓的人转身就走，鞋子重重踩在地面上，引起唰唰的声响。
　　“苏沐辞。”
　　少年嗓音低沉，里头的缱绻深意，藏于烈日的暴晒下。
　　他故作平静地转头。
　　“记得乖一点。”
　　“就算我不在，也别想着喜欢其他人。”
　　苏沐辞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淦。
　　他怎么忘了，这家伙是个觊觎他菊花的变态！
　　……
　　苏沐辞去A市上学之前，先去章来家吃了顿饭。
　　男人提出到时候开车送他去，被他当场拒绝：“叔，我和同学约好了，到时候一起坐动车去。”
　　“那就让他一起坐车过去。”
　　苏沐辞眼也不眨，淡定道：“叔，我们好几个人，你的车子坐不下。”
　　章来还想再说，被他连哄带骗地劝了几句，这才放弃。
　　“那我晚两天再去看你，你东西不用带太多，到时候我送过去给你。”
　　他看了眼男人略显疲惫的神色，心疼又无奈：“叔，你最近正是升职的关键阶段，先把自己工作上的事解决了，我这里你随时都能来，不急的。”
　　紧接着像哄小孩一样，温声继续道：“等我到了学校以后，每周都会给你打电话的。”
　　三年前，和章来达成协议的“假女友”遇到了真爱，他便同人“和平分手”，结束了这段“有名无实”的恋情。
　　恢复单身的第二天，男人去了趟医院，拿着检查报告去找了他妈。
　　从此，女人彻底打消了为他安排相亲的念头。
　　苏沐辞当时听到这事，很是好奇，什么样的一张纸，能有那么大的魔力？
　　章来也不瞒着他，正好纸还没丢，回房取了，递给他看。
　　检查结果总结下来就四个字——男人不行。
　　苏沐辞吓了一跳：“叔，能治不？”
　　章来：“假的。”
　　“……”
　　叔，您可真是个机智的狼灭！
　　……
　　出发之前，苏沐辞还去和谭林尚见了一面。
　　最近几年，他和小孩都是通过电话或者微信打字联系的。
　　两人上次在现实里见到，还是苏沐辞初三时候的事。
　　倒不是关系淡了，纯粹是因为，小家伙学渣属性太强，强到就连二年级的数学，都能考不及格。
　　看见自家孩子差得让人不忍直视的成绩，一直没怎么担心的谭爸谭妈，总算有了点危机感。
　　从三年级开始，就给他报了各种补习班。
　　转眼就沦为学习机器的谭林尚，瞬间没了娱乐时间。
　　苏沐辞虽然觉得他可怜，可毕竟不是自家孩子，他也没法管。
　　好在谭林尚这孩子心态一直很好，性子也没什么变化，每次两人聊天，苏沐辞总能被逗得乐出声来。
　　青年买了两杯奶茶，等在路边。
　　他已经能想象出，等下见到可爱的小家伙的时候，自己将人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的画面，会有多么温馨多么美好！
　　“哥哥，我来啦。”
　　绵软的男音在他身后响起。
　　苏沐辞忙扭头，看见来人，整个人当场石化。
　　兄弟你谁？！！
　　我那么可爱那么迷你的一个弟弟呢！
　　他妈怎么变成眼前这个一米八的高个大汉了？！！
　　……
　　苏沐辞悲痛地接受了小绵羊长成大奶狗的事实。
　　尽管现在的谭林尚也很可爱，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小酒窝又软又甜。
　　但他想要的是那个只到他腰间、自己随手一搂就能软趴趴窝进自己怀里的尚尚，而不是现在这个，自己想要把人揽进怀里，还他妈需要特意垫一下脚的谭林尚！
　　少年一点也没看出他的惆怅，热情地搭上苏沐辞的肩，声音里还有没褪干净的一股奶意：“哥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呀！”
　　苏沐辞抓狂：“你别叫我哥哥！”
　　奶狗委屈：“我昨天还叫你哥哥呢，怎么今天就不让叫了？哥哥。”
　　昨天我他妈还以为你依然是那个没长大的小奶崽好吗！
　　苏沐辞领着人去看了场电影，结束的时候，大家伙哭得连鼻子都红了。
　　奶巴巴的脸蛋皱在一起，又软又萌，分外惹人怜爱。
　　苏沐辞觉得这个样子的少年又和之前那个尚尚重合在了一起，这才终于伸手，在对方脑袋上温柔地揉了揉。
　　“你可千万别给我长成虎背熊腰的粗大汉啊，不然我理都不理你。”
　　奶狗委屈，原本已经止住的泪，登时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是哥哥你说过的吗，等我长大了，就能和你一起打篮球。现在我长大了，你怎么反而不高兴了？要是你不喜欢，下次我们见面，你偷偷垫增高鞋垫，我就穿平底鞋，好不好？”
　　“……”
　　苏沐辞想杀人。
　　……
　　见完谭林尚，很忙的苏沐辞又去和齐霈碰了一面。
　　他买了份烤冷面和水果捞做晚饭，靠在沙发上吃到一半，屋里响起脚步声。
　　声音夹杂在电视的综艺声里，他一开始没听见，直到人都走到他边上了，余光才瞥见，愣愣扭头，惊道：“今天不是周三吗？你怎么回来了！”
　　少年没说话，狭长的眼眸盯着他足足三秒，苏裴沉刚要开口，就感觉自己的唇角被什么动作碰了下，定眼一瞧，是对方伸来的手。
　　白皙修长的指节，沾上一点酱汁的颜色，有那么点不和谐的感觉。
　　“我也买了票。”
　　苏裴沉弯身抽了张纸，边擦拭着自己的手，边补充说：“去A市的。”
　　苏沐辞下意识问：“你们学校明天不上课？”
　　少年单手按上他的肩，眸色沉沉，捏着纸巾干净的另一边，覆盖到苏沐辞的唇角上。
　　他用力擦了两下，第一次帮人做这种事，力气没能控制住，马上引来对方发出哀痛的叫。
　　“你他妈轻点，当自己是在刷墙吗？”
　　纸巾被扔掉的同时，苏裴沉低头朝他凑过去，苏沐辞的注意力因疼意没太集中，刚察觉到对方的想法，唇瓣已经落在了被擦拭干净的嘴角上。
　　作者有话要说：　　冲不了的赶紧给我跑！
　　现在孩子可早熟了，我弟之前初二的时候就一米八了！（躺平）
　　所以未完全开荤的狼崽子尝到肉香，肯定后面相似举动就多了！
　　冲不了并且觉得这种情况有点快的姐妹，再说一次！赶紧跑！这文真不能带脑子看！！！


第35章 三十五
　　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一触即分。
　　苏沐辞黑下脸：“你他妈之前不是答应过不碰我啊！”
　　“你没骗过我？”
　　“……”
　　他一把推开面前人，跟打不死的蟑螂似的，瞬间就从人眼皮底下窜逃去了次卧。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重重甩上。
　　苏裴沉不紧不慢地跟过去，伸手按了下把手，果然被对方锁上。
　　里头的人明显听到他试图开门的声音，声音里满是得意：“今晚你丫自己睡吧！”
　　外头的脚步声渐远，苏沐辞竖耳听见，松了口气。
　　手机里被暂停的视频重新继续播放，他没看满一分钟，敲门声又响起。
　　“出来，不会再动你了。”
　　“你放屁！”苏沐辞气得牙痒痒，“你以为现在开始我还会信你？滚！”
　　少年的声音反而因他的怒骂放柔了些：“开门，今天真的不再动你。”
　　“滚！今天不动我？跟我玩文字游戏呢！反正你别想了，他妈今晚我一个人睡！”
　　苏裴沉没再回应，紧随响起的，是一阵门锁被人用钥匙打开的声音。
　　苏沐辞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将门推了开。
　　少年没有进门，远远地站在屋外，气势上就已经压倒了床上的人一大截。
　　“要我抗你出去，还是你自己跟我走？”
　　淦，他竟然忘记了反锁这么重要的事！
　　……
　　苏裴沉给人做了夜宵。
　　苏沐辞还憋着气，打定主意一口也不吃，结果一闻到味道，肚子里的馋虫立刻叛变。
　　最后三分钟都没坚持到，脸就被打肿了。
　　吃饱喝足的人，早已忘掉发生过的糟心事，身子往被窝里一塞，很快便睡过去。
　　黑夜中有人伸过手来，将背对着自己的青年，小心翼翼地转个方向，将他抱住。
　　熟睡的小猫在藏了獠牙的野兽怀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换来野兽照着脑袋的一阵轻揉。
　　苏裴沉朝他凑过唇，温热的吻落在青年的眉心，不含缱绻及暧昧，只余占有与侵略。
　　蕴着冷意的声音在夜色中低低响起。
　　“苏沐辞，快点爱上我。”
　　——然后，让我杀死你。
　　……
　　B市离A市不算远，坐动车也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两人十点多从家里出发，到学校时，已经快一点。
　　苏沐辞一进宿舍门，直接身子一软瘫坐在书桌前。
　　浑然像个被娇纵惯的大小姐，颐指气使地命令后头拉着行李箱进屋的少年：“我累了，帮我把床铺一下，行李什么该整理的都整理一下！”
　　苏裴沉松开拉手，扫了眼房间的摆设，道：“自己起来把床铺了，其他的我帮你收拾。”
　　苏沐辞把脸朝向他，委屈巴巴地冲人撒娇：“沉啊，哥哥好累，你还年轻，该多运动运动，你就帮哥哥收拾一下嘛，我真的不想动。”
　　少年不为所动：“去铺床，不然柜子也让你自己收拾。”
　　他跟吸了毒一样，沾上椅子后屁股就不舍得再挪动一分，依然维持着这副软绵绵的姿势，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对方。
　　苏裴沉神情微变，视线不由自主往下挪，最后停在那片红唇上。
　　青年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像是能穿透对方幽深的视线摸清他脑子里那堆可怕的想法一样，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一秒钟时间就坐直了身：“还是我自己来吧！”
　　野兽一把按住猎物，眸子危险地敛起，旋即不容拒绝地低头吻在对方柔软的脸颊上。
　　“你可以不铺床了。”
　　“……”苏沐辞怒，“你他妈真把你自己说过的话当放屁？”
　　苏裴沉：“你介意的话，我现在就把它收回来。”
　　“滚！你再敢碰我一下，到时候就算你成年了，我也绝对不和你恋爱！”
　　“你同不同意，和我有什么关系？”
　　“……”淦。
　　你是男主你最他妈牛逼！
　　老子到时候要是不跑，苏沐辞这三个字以后绝对倒过来叫！
　　也不是第一次被亲，生活嘛，忍着忍着也就过去了！
　　又被狗亲了一口的苏沐辞，很快淡定下来，伸手在被碰过的地方擦了擦，倒是又趴了回去。
　　第二个室友是半个小时后来的。
　　苏裴沉动作很利索，褐发青年进门的时候，他正好把最后一点东西收拾好。
　　苏沐辞见有人来，一改刚才的虚弱，热情地朝着来人打了个招呼。
　　对方跟他问候完，好奇的眼神落到一直没开口的少年身上。
　　苏沐辞知道这家伙肯定不会主动开口，只好承担起这个介绍的责任。
　　“这我弟。”
　　室友点点头，刚想真心诚意夸一句你弟长得真高，就听见苏裴沉沉声开口：“我是他男朋友。”
　　苏沐辞：？？？
　　室友：？？？
　　苏沐辞反应过来，顾不上解释一句，当场先把人拽出了门。
　　他今天一定要把这家伙打出屎来！
　　这种话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说说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敢在外人面前讲，是嫌他大学生活太平淡了要好心地帮他添点惊心动魄吗！
　　先不说室友能不能接受同性恋，就算接受了，上一秒他刚介绍对方是自己弟弟，下一秒两人的身份就变成了恋人，室友不认为他们有病都算是善良的了！
　　苏沐辞随手将人带进一间空宿舍，将人抵在墙前，转头看着对方，黑下脸毫不客气地骂过去。
　　“你他妈别是真的有什么大病吧？”
　　苏裴沉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我拿不出手？”
　　“他妈你成年了吗！我说了，你要我答应的事，等你成年了再说，现在我们两个，就只是单纯的兄、弟、关、系，你刚才这么做，是真的想气死我？”
　　苏沐辞整个人都在抖，没忍住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句重复的话：“苏裴沉你他妈真的有病吧？”
　　这句不知道从他嘴里说过几次的话，这次却似乎触到了什么违禁的开关，少年本就阴沉的脸上，瞬间刮起一股骇人的骤风，漂亮的眸中染上猩红的赤色，被激怒的野兽露出凶残的獠牙，狠狠地咬在了青年另一侧完整的肩肉上。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苏沐辞痛得几乎叫不出声，受到刺激的神经一时麻痹了听觉，恍惚之间，少年沙哑的声音里，似乎含着无尽的嘲讽与恨意。
　　“苏沐辞，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
　　两人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苏沐辞听不懂苏裴沉在说什么，少年则是因为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中，扭曲着神色一把将人推开，头也不回地甩门离开。
　　走后没两秒，门被人推开。
　　来人先是扫视屋里一圈，才好奇地看着屋里人，问：“同学，你没带行李过来吗？”
　　苏沐辞冲人歉意一笑，按着明显有血丝渗出来的肩膀回了宿舍。
　　屋里没人，新室友的床只铺了一半，估计是临时有什么重要的事，才会扔下手头的事先出门了。
　　苏沐辞去卫生间冲洗了下伤处，鲜红色的液体在盥洗池中逐渐变得透明，他关完水，露出左肩对着镜子仔细看了会儿，心里暗骂了句狗崽子。
　　这次咬得居然比之前的加起来还要狠！
　　苏沐辞觉得自己真他妈可怜，辛辛苦苦养那糟心玩意儿这么多年，到头来那家伙不但会顶撞他、看上了他的菊花，现在居然还能因为爱而不得而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
　　好在现在自己上大学了，以后也不用再和那家伙日夕相处，管他丫的是男主还是什么，他绝对不伺候了！
　　心态稍微放平后，苏沐辞拉上衣服，将卫生间的门一拉开，差点被外头无声无息站着的人吓出心脏病。
　　他缓过劲，像是什么也没看见，冷着脸就想越过对方走出去。
　　少年伸手把人拽住，气恼的青年毫不客气地直接扇过去一巴掌。
　　啪。
　　手掌结结实实拍在人脸上，苏沐辞愣住，承受了这一击的少年，丝毫没感觉到痛，转而将人往墙上一压——
　　薄唇温柔地吻上青年又渗出些许血丝的伤口。
　　像受伤的动物总会用舌头舔舐自己一样，苏裴沉小心翼翼地伸舌，将那裹着淡淡腥味的液体舔走。
　　苏沐辞回过神，转手将人推开。
　　笑意未达眼底，面上满是寒意：“怎么，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对方执拗地再度把人制住，像刚才一样，帮他舔舐着肩上的伤口。
　　“滚。”
　　苏裴沉抬手，搭上青年细瘦的腰，埋头讨好地在他肩上蹭了蹭——就如苏沐辞每次惹恼少年时会做的那样。
　　声音软得不像话：“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别生我气。”
　　苏沐辞脸上的怒容有一丝松动。
　　“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所以一听到你那么说，才没有忍住，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别不理我。”
　　他说着，抱得越发紧。
　　少年的不安感沿着苏沐辞的手，钻入他的皮肤底下，渗透进滚烫的血液中。
　　啪嗒。
　　肩头淋上一阵湿意。
　　——是眼泪。
　　苏沐辞恨自己一直被苏裴沉吃得死死的，对方一求软一哭，就怎么也生不起气了。
　　他不死心地又警告了一遍：“以后不准再碰我！你他妈要是再敢骗我，我真的不会再理你了！”
　　——毫无威胁力的话。
　　抱着他的人，安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后伸手，擦去眼角余留的虚假的鳄鱼泪。
　　……
　　一切发生得很凑巧。
　　室友推门进来的时候，苏裴沉正黏黏糊糊地赖在苏沐辞怀中。
　　苏沐辞眼尖地看见人回来，赶忙将少年毫不留情地推开。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室友神色一变，脚底一抹油，拉开门迅速又离开了宿舍。
　　苏沐辞疑惑转头，瞥见边上人未收的阴沉神色，知道了青年突然离开的原因。
　　“……”
　　得，这回老子就是跳进黄河，估计都洗不清了！
　　把这尊瘟神成功送走的时候，苏沐辞彻底松了口气。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
　　掏出来一看，是刚离开的苏裴沉发来的微信消息。
　　“要是喜欢上别人，我就杀了你。”
　　明明上公交之前还是难得的温软模样，现在一分开，那股疯劲又冒了出来。
　　苏沐辞在心里默默为他鼓掌，不愧是能以变脸这门手艺为生的老演员了。
　　他啥也没回，手机往兜里一揣，决定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再和姓苏的有联系了。
　　……
　　误会苏沐辞是gay的室友，姓蒋名直，是个人如其名的直男。
　　也是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坚决不肯再去纠正的一根筋的家伙。
　　苏沐辞回宿舍后特意跟他解释了一遍：“他真的只是我弟，刚才说的那句话纯粹是说着好玩的，兄弟，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蒋直一连三问，形象正直如光明的审判长，将人批判得无力反驳。
　　“他和你是一个爸妈生的吗？”
　　“他碰你了吗？”
　　“最后，他向你表白了吗？”
　　苏沐辞无言辩驳，早已看透一切的蒋同学，用满含悲痛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痛斥道：“你这个玩弄无辜少年的渣男！”
　　“……”
　　简单几句，苏沐辞在新室友心中的形象，从纯gay变成了渣gay。
　　但蒋直也是个直爽又热情的人。
　　他是外省的，一个人带着两大箱行李，一箱装的是衣服，另一箱里面放着的，全是家乡的特产。
　　苏沐辞见他不要钱一样地将东西往自己桌上放，连忙制止：“够了够了，就算这些是给我们三个人分，也吃不完吧？”
　　对方脸上顿时写满你是智障四个字，啪一声，又将一袋东西拍到桌上。
　　“这些都是给你的，他们的还在箱子里没拿，等人到了再给。”
　　“……”土豪年年有，他身边突然特别多。
　　苏沐辞的第二个室友姗姗来迟，相比于蒋直的直言豪爽，对方则显得内向许多。
　　两人跟他打招呼，他连回视也不敢，躲闪着小声回应。
　　蒋直给他递东西，瘦小的青年慌得连忙摇头，身子颤抖得异常剧烈。
　　苏沐辞直觉这个室友可能心理上有些问题，果不其然，开学不到一周，对方就退了学。
　　原本就不挤的屋子，登时又空出一间床。
　　迟迟没来上学的最后一个室友，是在开学第二个星期，周五的时候才来的。
　　那会儿他正和蒋直挤在桌前看电影，听见开门声，纷纷扭头。
　　从屋外进来个推着行李箱的冷艳美女，盘靓条顺，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隐性诱/惑。
　　女生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男式短发，发型虽很凌厉，却因为容貌过分精致昳丽，从而弱化了发型对气质的影响。
　　——是惊艳到让人绝对能一见钟情的程度。
　　蒋直嘴巴快，话不经过脑子，直接说：“同学，你走错宿舍楼了，这里是男寝。”
　　苏沐辞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蒋直这么一说，他顿时把这想法甩出了脑子，跟着附和：“我们这里只有两条单身狗，同学你如果是来找你对象的，应该是走错房间了。”
　　能如此大剌剌地提着行李箱进来，难不成宿管阿姨也是个颜控的？
　　原本脸色就不好的素颜美人，闻言，一双明眸几乎能喷出火来：“睁开你们两个的狗眼，没看见我脖子上这么大一颗喉结？”
　　美人长相气质绝佳。
　　说话的声音也好听。
　　就是脾气暴躁了点。
　　好声好气提醒对方的两人，无缘无故遭到一顿骂，原本要冒出的怒火，被对方的美目一瞪，登时就泄了。
　　——果然，颜狗没有尊严。
　　……
　　美人姓邵，单名一个郁。
　　那股熟悉感越发强烈，趁着对方正埋头铺床，苏沐辞给齐思衡发了消息。
　　对方很快回过来。
　　“我养的金鱼的脑子都比你好。邵郁啊，就跟咱同一个初中的那个学霸，长得比人家女孩子还好看的，咋了，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突然提起他？”
　　有人提醒，苏沐辞很快就想起了这么一号人物。
　　他没记错的话，初中那时候，邵郁好像是个书呆子吧？
　　怎么几年不见，脾气就变得这么暴躁了？
　　谭林尚那张奶狗脸在脑海中浮现。
　　苏沐辞当即释然。
　　小绵羊都能长成小奶狗，青年变成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可能。
　　有这一层校友关系在，苏沐辞对邵郁的态度自发变得熟络起来。
　　美人十分毒舌，因为第一天对他性别的误会，后来接触的时候，总是会明里暗里地刺着苏沐辞。
　　若是平常人，估计早就受不住，和人直接掰了。
　　可惜苏沐辞天生缺心眼，再加上有苏裴沉这样一个更难搞定的家伙在，因而对方不善的言辞表达，听在他耳朵里，完全跟搔/痒一样，根本没法给他带来伤害。
　　人心都是肉长的，邵郁也不是真的坏性子，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因为一方的隐忍，关系总算迎来破冰的一天。
　　大学的生活也正式步入正轨。
　　苏沐辞和苏裴沉的联系往来，只停留在微信文字消息层面。
　　少年每晚都要给他打电话，苏沐辞总会以室友已经睡了为理由，无情地拒绝掉对方的视频请求。
　　接着在聊天框里发几个卖萌撒娇的表情包，再打上几串讨好意味十足的解释性文字，就能将人哄好。
　　实际上这时候屋内灯光明亮，根本不像他所形容的已是万籁俱寂的景象。
　　这种理由仅限于工作日使用，周末的话是行不通的。
　　苏裴沉小周只上半天课，下课铃一响，会直接回宿舍打给苏沐辞。
　　至于大周，他就更不敢不接了。
　　因为少年会笑着给他选择——要么现在买票来A市找他，要么乖乖跟他视频。
　　一个月下来，青年就像巴普洛夫养的那条狗，一到某个时间点，就会率先拿好手机候着，直到视频通知声如约而至，绷紧的神经才敢放松下来。
　　邵郁一开始还不清楚其中的勾勾绕绕，等人挂完电话，没忍住怒其不争道：“你是欠人钱了吗？怎么这么窝囊？不想接就拉黑删微信，何必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
　　从阳台收完衣服进来的蒋直，闻言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的确欠了债。”
　　“嗯？”
　　“这家伙欠了一屁股的感情债。”
　　屁股二字，被他用抑扬顿挫的声音，重重强调了一遍。
　　苏沐辞：“……”
　　……
　　大一的军训为期两周。
　　在所有学生都哀嚎着教官们惨无人道的手段时，唯有苏沐辞一人，真正感觉到了喜悦与自由。
　　他有了正当理由，终于不需要再跟少年保持联系。
　　每天回宿舍洗完澡，第一件事就是躺下睡觉。
　　第二天醒来，收拾完就跟着大部队赶去操场排队。
　　微信置顶的消息从99+变为999+，他完全没打算点进去看。
　　军训结束当天正好是周末，他终于舍得点开聊天框，并主动拨语音电话过去。
　　苏裴沉正好回到宿舍，几乎是秒接。
　　森冷的寒气隔着手机渗过来，苏沐辞恍似未察，先发制人地呜呜诉苦：“沉啊，哥哥这两个星期好苦啊，学校临时通知要军训，我连说都来不及跟你说一句，手机就被无情夺走了，呜呜呜，你不知道，哥哥有多想你，这几天……”
　　身后，两个室友一脸冷漠地看着他在那假哭装嚎。
　　邵郁：“我现在看这傻逼好不爽，他那一屁股债还完了吗？”
　　蒋直：“显然没有。”
　　邵郁：“今晚去唱歌，我要给他点一首《菊花台》。”
　　蒋直：“好巧，我也正有此意。”
　　作者有话要说：　　新来的读者请看文案第一句！
　　被养肥养得心碎，不看晋江了，感谢名单番外第一章 一起放！


第36章 三十六
　　苏沐辞委屈巴巴地诉了将近十分钟的苦，什么话都让他一个人吧哒吧哒地给说完了。
　　苏裴沉一声不吭，青年呜咽着说完，没忍住打出一个哭嗝，那头才传来少年冷静的声音：“哭了？”
　　脸上什么哭痕都没有、甚至因为数天脱离魔爪而精神异常焕发的苏沐辞：“嗯，哥哥哭得眼睛都红了。”
　　“我看看。”
　　苏沐辞：？？？
　　话音刚落，语音通话被挂断，紧接着变成视频请求。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手往屏幕上一戳，拒绝完压压嗓子，给人发了条哭腔满满的语音：“哥哥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哭得惨兮兮的，实在太丢脸了，还是等哥哥缓过劲来，再跟小沉视频吧。”
　　苏裴沉没再回消息。
　　他安静等待片刻，没那么傻逼地主动凑上去，顺手将手机一甩，转头问：“去吃烧烤吗？”
　　吃瓜二人：“……”看不下去了，这蠢货真的好贱！
　　最后因为没人想出门，三人便意见一致地点了烧烤外卖。
　　他们学校的宿舍管理不像一些学校那么严格，周末的时候若有学生想出门，只要提前找辅导员签一下名，就可以走了。
　　邵郁的高中室友这两天来找他，烧烤才吃一半，接到对方已经到校门外的电话，就起身匆匆出门了。
　　蒋直也和人有约，前两分钟刚走。
　　苏沐辞收拾完残局，想着今晚自己也没什么事要做，索性洗个澡就直接上床。
　　进到卫生间里，用温水把身体打湿过一遍，正要开始往身上抹沐浴露，宿舍的门被人连敲三下。
　　他啧了一声，冲着外头的人喊：“你都落几回钥匙了！我在洗澡，等我几分钟？”
　　忘带钥匙的人没说话，用敲门声表明了自己的拒绝。
　　苏沐辞随手套了条刚脱下来的裤子，骂骂咧咧地出来给人开门：“蒋直你个鳖孙！以后我绝对把钥匙绑你裤腰带上！上次老子他妈屎拉到一半，还得先提上帮你开——”
　　怒骂地声音戛然而止，赤着膀子的青年，神情由愤意转为诧异，他怔怔望着门外正穿着灰白色高中校服的人，惊得连“您”字都冒了出来：“您咋来了？”
　　苏裴沉的视线从他脸上落到未着外衣的肌肤上，平静的面容骤然一沉，等苏沐辞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人推进了卫生间。
　　砰的一声响，房门被人大力甩上。
　　“你干嘛！”
　　他挣扎着想躲开，在力量上有着绝对优势的少年，轻而易举地就将他压在了盥洗池边。
　　熟悉的禁锢姿势唤醒苏沐辞脑海中很多不好的回忆，淦，他弟好像又犯病了？！！
　　知道反抗无意义，被欺压得已经快习惯的青年，没再浪费力气反抗，而是交叉抬手，一左一右地捂住自己两侧肩膀，委屈地警告：“你他妈不准再咬我了！”
　　少年显然没这打算，他只是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将人的脑袋微微抬起一些。
　　苏沐辞清秀漂亮的脸上干干净净，哪里有他在电话里哭诉过的惨烈痕迹？
　　苏裴沉气笑：“哭了，嗯？”
　　冰凉地指腹压上青年脆弱的眼尾，重重摩挲几下，浅色的肌肤很快便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并不满足，沉声继续问：“哭得眼睛都肿了，嗯？”
　　苏沐辞哪敢说话，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看他。
　　少年因他这般紧张不安的神色而暗了眸，随即勾唇一笑，音色却是冷到极致。
　　“苏沐辞，你又骗我。”
　　炽热的唇瓣落在青年身上，毫无温存之意。
　　触上的瞬间，主人就用一种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之势，用力地在对方白皙的脖子上来一点的位置，印下数道暂难消失的红痕。
　　痒意混杂着麻意蔓延进血液中，青年未来得及修剪的指甲，深深陷进对方的皮肉之中。
　　苏裴沉恍似未觉，嘴下疯狂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歇之意。
　　苏沐辞这下真的感到了慌张，哇地一声，半真半假地呜咽出声。
　　少年骨节分明的右手顺着对方的后背往上爬，覆到那根细瘦的脖颈后面，缓缓收紧。
　　胸腔中的空气点点被抽离，残忍的私语在耳畔沉沉响起。
　　“不够，再哭大点声。”
　　苏沐辞被人放开时，眼睛是真的肿了。
　　他哭得太起劲，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抽噎着去看镜子。
　　脖子那一块，细密的痕迹遍布着，并未出现想象中的“血流成河”的画面。
　　苏沐辞松了口气，毫不迟疑地抬手，朝着少年一巴掌扇过去。
　　动作太过突然，快得连少年都没拦住，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卫生间中回荡。
　　面对苏裴沉想杀人的视线，苏沐辞哭肿的眼睛瞪得比他还要大：“你还想打回来？我都被你咬成这样了，你他妈还敢打回来！”
　　少年阴鸷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一把扣着对方细瘦的腰，以吻代掌，重重地咬在了青年泪痕未干的脸颊上。
　　苏沐辞憋屈得要命，却是不敢再动手了。
　　……
　　苏沐辞这会儿彻底失去洗澡的欲望，整个人凄惨得像朵在风中飘荡过的脆弱小花，红着眼尾打着止不住的哭嗝，哆嗦着身子想爬上床。
　　脚心刚踩上□□，被人环着后腰一把带回地上，苏裴沉埋头在他身上轻嗅了口，闻到那阵不是错觉的熏烟味后，皱眉把人又带回卫生间：“重新洗，把味道给我洗干净。”
　　“关你屁事，老子不洗！”
　　“我不喜欢被子里有这种味道。”苏裴沉敛眸，淡声威胁：“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洗？”
　　苏沐辞哭唧唧地把自己洗干净，送到了床上。
　　在他衣柜里摸索一阵的苏裴沉，脸色难看地转头问他：“你就没有新的衣服？这些上面全是你的味道。”
　　苏沐辞气得扯过枕头就往人脑袋上砸：“滚你丫的，睡都睡过几千回了，还他妈敢嫌弃我身上的味道？！！滚！你他妈现在就给我滚回家去！”
　　没找到衣服的苏裴沉，最后只能拿了件在他看来味道最淡的衣服走进卫生间。
　　苏沐辞体内藏了座随时能爆发的活火山，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察觉到洗完澡的苏沐辞也爬上了床，知道挣扎纯粹只是浪费自己的力气，也不再跟人动手，而是卷过被子往里侧缩了缩。
　　宿舍的床很小，就算他再想躲，最后由于硬件条件的限制，只能被迫和另一个人贴在一起。
　　察觉到不对，苏沐辞有点僵硬：“你他妈衣服呢！”
　　苏裴沉：“扔了。”
　　苏沐辞眼皮直跳：“你他妈可别告诉我，你身上什么也没有！”
　　少年没说话——是默认的表现。
　　苏沐辞在心里骂了句神经病，噌的一下坐起身，黑着脸警告对方：“我现在去给你买衣服，你给我安分躺着别乱动，你他妈要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果/奔被热心群众举报了，明天我绝对不会去JC局保你！”
　　学校里没有服装店，苏沐辞还特地出了趟校门，寒风中一个人提着衣服走在马路上，差点就想顺路买把菜刀顺手把人砍了。
　　苏裴沉不紧不慢地瞥了眼他递上来的袋子，淡声道：“没洗，不干净。”
　　苏沐辞当场拿剪刀就把衣服裁了，也没再往上爬，臭着一张脸，直接躺进了底下蒋直的床。
　　“苏沐辞，你是要我把他的床拆了？”
　　毫无兄长威严的苏沐辞，灰溜溜地又滚回少年身边。
　　苏裴沉将他摁在怀里，仔细地在人身上闻过一遍，发现没沾上其他人的味道后，才松开手。
　　青年从他怀里挣脱开，面朝着墙壁，带着未消的怒意睡去。
　　……
　　苏沐辞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翻回了身，整个人埋在苏裴沉怀中，差点被捂得透不过气来。
　　对方半侧着身，一手搭在他侧腰上，正安稳地睡着。
　　苏沐辞知道男人最容易在清早起床的时候发生什么。
　　以往两人一起睡时，少年和他之间远得足以睡下第三个人，现在两人靠得如此近，苏沐辞光是想到那个画面，脚趾就已经提前在扣别墅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腰上的手拿下，将腿往后缩，刚将被子拉起一点，就被半睡半醒的少年一把又揽了回去。
　　有些事情，从没碰过，因而真正遇到了，饶是一贯冷静的苏裴沉，也不免有些困惑。
　　他一下清醒，下意识伸出手——
　　青年神色一滞，当即涨红脸：“苏裴沉你他妈有病？！！”
　　脸上异样的神情比起往日的纯粹愤意，多了一丝羞人的恼怒。
　　苏裴沉第一次见他露出这般神色，一时似是受到无名的蛊惑，原本想要松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青年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低哼声，眼尾刹那间像山花漫布了荒野般，艳丽一片。
　　他根本发不出太多声音，嗓音沙哑，低骂了一句谁也没听到的话。
　　苏裴沉松开手，瞧见他紧蹙的眉头骤然一松，两滴晶莹的细泪挤出眼眶，绷直的身子骤然脱力，不由得又缩回少年怀中。
　　少年缓缓抽回手，上头被小动物舔舐过似的粘腻感，尚存未消。
　　他看着窝在自己怀里、像只刺猬般不肯再动弹的青年，能感觉到对方的窘迫，下意识把人又搂紧一分，刚睡醒的嗓音伴着一丝沙哑：“苏沐辞，这是什么？”
　　现实世界中的初中科学，将这个阶段的少年少女们该了解的有关生理方面的知识阐述得非常仔细。
　　可在这本书里，有关那一章节的内容，被作者全部抹去了。
　　苏沐辞之前学习时还奇怪怎么唯独少了那一章，后来想起这是一本男主无感情线的无CP文，也差不多能够理解。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倒是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自作主张地帮助对方开展一次生理课程。
　　不然这会儿的苏裴沉，大概不会如此困惑地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反而会用嘲弄的语气轻鄙他：“苏沐辞，没想到你这么快。”
　　联想到的画面让苏沐辞忘了尴尬，他一把将人推开，决定将这个想象的画面彻底扼杀在摇篮中。
　　他冷呵一声，用一种无比自信的声音告诉对方。
　　“这是你不行的东西。”
　　男人最忌讳“不行”二字，苏裴沉还不是男人，他也不懂“不行”有何羞辱意义，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要求道：“那你教我。”
　　苏沐辞坐起身：“这种东西行不行是看天赋的，哥哥在你很小的时候其实就帮你看过了，你不行。”
　　少年还想说什么，被他一脸正色地打断：“沉啊，哥哥知道你智商高，但老天爷是公平的，他给了人一些东西，必然就要拿走另一些东西。你生来就不行的东西，不管你怎么努力，终究都是不行的，所以你以后就别想这玩意儿了，行不？”
　　“……”
　　难得让这家伙吃瘪一次，苏沐辞神清气爽地下了床。
　　两天时间眨眼就过，周日的时候，苏沐辞把人送去动车站，进站之前，仍旧不放心地叮嘱了句路上说了好几遍的话：“弟啊，咱没啥钱，以后有什么事，电话里联系就行了，你真的不用再特意赶过来，知道吗？”
　　苏裴沉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前行，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苏沐辞说的话放在心上。
　　……
　　日子这么一天天地过去，很快，冬天便降临了。
　　蒋直在宿舍里买了个小煮锅，平时也不拿来做菜，就用来煮泡面。
　　现在天气一冷，小煮锅的真正作用就发挥出来了。
　　苏沐辞在外卖软件上挑了一些火锅材料，顺手把手机递给一旁的邵郁：“我选完了，你看看还有什么想点的。”
　　蒋直打断两人：“先别选，群里发通知了。”
　　两人疑惑扭头，听见他解释：“是社团的群，就是之前我们为了加学分随便进的、进群后一直没人讲话的那个群”
　　苏沐辞拿回手机，边点开微信边问：“通知什么了？”
　　“周日团建，地点是沙金湾的那家网红火锅店。”
　　沙金湾？
　　他没记错的话，那里人均一顿饭，至少顶他一周的饭钱。
　　苏沐辞顾不上去看群消息，连忙先加了副社长，申请一通过，就把问题抛了过去：“学姐，团建那天，我能请假吗？家里有点事。”
　　委婉的拒绝，只要对方有点情商，铁定就能懂。
　　他是不想去团建吗？
　　肯定不是。
　　纯粹是心疼这顿饭钱。
　　火锅在哪吃不是吃？他们三个在宿舍里买点食材煮一顿，两百块就能吃到撑。
　　何必花这一笔巨款！
　　副社长几乎是秒回：“放心，吃火锅不花咱的钱。”
　　“？”
　　“社长有钱。”
　　“他名下十几套房子，每两天就得收一次租，所以到时候，你们什么也不用管，管自己敞开肚皮吃就行。”
　　苏沐辞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听见蒋直在一旁嚷了一句：“社长发红包了，快抢！”
　　两百块钱五个包，苏沐辞幸运地抢到最后一个，他盯着屏幕上显示的“122.3”，再一次觉得自己人品还不错。
　　和他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蒋直。
　　“两百块五个包，我他妈就抢到三毛？！！”
　　……
　　苏沐辞有告诉苏裴沉自己要去团建的事，跟着其他人一入座，就把手机放在了一旁。
　　谁知道才吃没几口，倒扣在边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拒绝掉，顺手打开微信解释了下现状——他们已经开始吃饭了，等自己吃完了就给他打回去。
　　苏裴沉没回复，青年等了快一分钟，这才重新将手机扣回去。
　　结果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
　　他干脆利落地摁掉，这回把静音给开了。
　　刚放下手机，就瞥见对面的副社长正一脸揶揄地看着自己。
　　“沐辞啊，你这对象还挺黏人的呀，今天怎么不把人领过来，反正社长出钱，不蹭白不蹭啊。”
　　苏沐辞下意识扭去看边上的蒋直，连着灌下三罐酒的青年，酒量显然没那么好，红着大半张脸，闻言乐呵一笑。
　　他暗道一声不好，刚想制止，就听见他说：“他家那对象，醋劲可大，一般人，承受不住的。”
　　没听他说出什么可怕的胡话，苏沐辞这才放下心。
　　两人已经聊了开，副社长问蒋直：“听你这意思，你是已经见过他对象了？怎么样，长得好看不？我们学校的吗？”
　　是人都爱八卦，话题往这上面一转，立马就停不下来了。
　　苏沐辞生怕再聊下去，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会不小心被扯出来，慌忙制止：“社长怎么还没来啊，都快二十分钟了。”
　　话音一落，副社长的手机响了，正是苏沐辞口中的社长。
　　“这路痴又给我走到另一边去了，你们先吃，我去找人。”
　　苏沐辞松了口气，等人回来，话题已经聊到了别的地方。
　　一顿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除了苏沐辞这个一罐倒的，在场其他男生，或多或少都喝了点酒。
　　他们宿舍的那两个最猛，喝酒跟喝水一样，一罐接着一罐不要命地往胃里灌。
　　苏沐辞没能制止住，最后结束的时候，邵郁两人虽然还活着，但已经醉成了鬼。
　　他跟着社团的人一起把两人扶回宿舍楼下，因为对方有喝酒，苏沐辞也就没再叫人继续帮忙。
　　要一次性把两个酒鬼都带上去，并不实际。
　　他让相对比较清醒的邵郁坐在椅子上等，把醉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蒋直先扶了上去，三层楼梯而已，愣是折腾了十多分钟。
　　苏沐辞没有立马下楼，半软着身子倚在床栏边打算稍作休息，掏出手机准备看一下时间，正好接到了苏裴沉打过来的电话。
　　不敢犹豫，他连忙接起，未等人开口，直接道歉。
　　“小沉，哥哥错了。”
　　青年每说一个字，就会忍不住轻喘一声，略显急促的喘息声透过手机屏幕传入另一人的耳腔中，带着点主人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低哑诱/惑。
　　少年的某片心弦被人无意间拨动，本来不会存在的一些东西，彻底被勾引了出来。
　　没听到苏裴沉开口，苏沐辞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真诚的态度感化，连忙继续哄着人道：“我其实一开始也不想去的，但今天社长请大家吃火锅，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没上大学的时候，总会在冬天的时候和小沉一起吃火锅，每一回……”
　　——话语中不经意间穿插一些两人过去的共同温馨回忆，可以一定程度上抚平对方的怒气。
　　苏沐辞听着那头的呼吸声越来越沉，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一时又弄不清这阵感觉因何而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解释：“后来他们喝酒，我知道——”
　　“别喘了。”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可怕，“苏沐辞，我现在行了，然后呢，要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球球了QAQ，我改六次了QAQ放我一条生路好不好QAQ


第37章 三十七
　　苏沐辞：“……”
　　这他妈是能播的内容吗？
　　而且，怎么突然就行了，这家伙是被精/虫入侵大脑了吗？！！
　　“告诉我。”
　　苏裴沉的声音里带上了不耐，里头满是隐忍。
　　苏沐辞咬咬牙，开始说服自己。
　　这是他弟，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生理教育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每个家长都该正确教导自家孩子的。
　　深呼吸好几下，青年总算冷静下来。
　　“我等下给你发个网址，你照着上面学就行了。”
　　苏裴沉拒绝：“不需要，我现在很不舒服，你上次不是一分钟不到就好了，你是怎么做的，就这么教我，我也想早点结束。”
　　——一分钟不到。
　　苏沐辞顿觉自己的男性尊严被对方狠狠地踩在了脚下，偏偏说这话的人，还他妈一点侮辱了人的自觉都没有。
　　他登时被刺激到，无情地随口建议：“那就掐，掐疼了你就成功了。”
　　说完这话，他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很快，火气就因此而消失了。
　　他何必跟一个啥也不懂的蠢货置气？
　　安慰完自己，苏沐辞开始思考怎么正确进行教育，那头没了声响的少年，沉默片刻后，冷静道：“嗯，好了。”
　　“……”
　　苏沐辞穿进书里这么久，第一次，真正地对苏裴沉感到了愧疚。
　　他在心里非常诚恳地对苏裴沉道了句歉，莫名觉得这家伙好可怜，忍不住温声道：“小沉啊，下回碰到这种事，你也可以等它自然冷静下来的。”
　　“不需要，这样更快。”
　　“……”
　　苏沐辞：《我忏悔，我有罪》
　　……
　　因为那晚的性/教育出现了错误教导，使得接下来几天，苏沐辞在微信上回复苏裴沉的频率，高了很多。
　　周四的时候，少年告诉他自己明天要来A市。
　　苏沐辞心里愧疚未消，非但没找理由拒绝，甚至还主动提议：“那我等下在附近订一间酒店给你？”
　　“嗯。”
　　他想到之前的情况，连忙补充一句：“你这回别忘了带衣服，不然到时候真被人当成变/态抓起来！”
　　跟人打完电话，身后早就等候多时的蒋直扑过来，迫不及待地八卦道：“我追的连载完结了？你们终于在一起了？苏沐辞你出息了，还真勾引未成年早恋？”
　　苏沐辞知道自己解释没用，言简意赅地用一个字回答：“滚！”
　　他原本给人定的是单人间，想了想这毕竟是男主，又忍痛添了点钱，帮人升级成大床房。
　　苏裴沉和上次一样，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这回没进学校，而是在校门口等他。
　　他先和人去了趟酒店把东西放好，再带人去学校周围逛了逛。
　　别的不说，他们学校附近的夜景还是挺好看的。
　　两人吃完饭回到住处，已经快十点。
　　苏沐辞在路上买了几样小吃，少年去洗澡的时候，他自个儿就把东西全吃完了。
　　等人结束，青年正好收拾完垃圾，起身就想往外走：“那你晚上自己在这睡，我明早过来找你。”
　　少年沉眸：“去哪。”
　　“回宿舍啊，难不成你是想让我也睡这儿？”
　　苏裴沉没说话，冷淡的神色，将他的回答写得清清楚楚。
　　苏沐辞委婉拒绝：“我没带衣服。”
　　少年随手将包里剩余的衣服拿出，扔到他怀里：“我带了。”
　　“我不穿！”苏沐辞还记着上次少年恶劣的态度，“我他妈也嫌弃你衣服上面有你的味道。”
　　对方扔了包，东西落在地上发出沉闷一阵响的同时，苏沐辞被人按进怀里。
　　少年冰凉的手，摩挲着他裸露在外的后颈，微眯的眼眸里，闪着嗜血的狠光。
　　“习惯我的味道。”
　　“然后，喜欢它。”
　　……
　　苏沐辞只套了少年的衬衫和长裤，真空的感觉十分别扭，每走一步，就会让人产生一种□□漏风的不适感。
　　从卫生间里出来，他便一骨碌地爬上了床。
　　苏裴沉坐在床的另一侧，正迎着头顶的灯翻看带过来的书。
　　听见动静，也只是瞥过一眼，没有说什么。
　　脑袋上方的灯光太刺眼，苏沐辞躺了半天，根本睡不着。
　　青年气闷地睁开眼，故意发出很大动静地侧过身子，抬脚不满地朝旁边静坐着的少年踹去一脚：“苏裴沉，我困了！”
　　对方扭过头来，澄黄的眼眸里蕴着一片深海。
　　苏沐辞瞪大眼看他，两人对视片刻，坐着的人神情微微一松，放下书的动作，带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无奈。
　　他也躺了下来，伸手，将发着小脾气的人揽进里，安抚的声音，跟机器人一样，毫无波动：“行了，睡吧。”
　　“我他妈要睡觉！”
　　少年眉头微蹙，按住胸前想要挣扎的人，低沉的声音里头，隐隐带上一点不耐烦：“不会还要我给你读睡前故事吧？”
　　苏沐辞的拳头已经硬了，刚想骂他一声，额头就被人亲了一口。
　　苏裴沉的面色变得难看：“这还不够？”
　　生怕对方做出更可怕的动作，青年连忙擦了下自己碰过的地方，黑着脸把人推开：“我他妈是让你关灯，不关灯我怎么睡？”
　　“下次直接讲。”
　　少年略带嫌弃地说了一句，抬手关好灯。
　　房间陷入黑暗，本有些睡意的苏沐辞被他的态度刺激到，当即坐起身，像个泼妇般怒骂道：“你都亲我几回了？现在倒是嫌弃上了！你他妈有种别再碰我！再碰我一下你就是狗！”
　　骂完刚躺下，危险的气息朝他逼近，苏沐辞喉结一颤，就感觉耳垂被人一口咬住了。
　　“谁是狗？”
　　说话间，炽热的气息沿着耳根往上，眼看就要覆盖上唇瓣，他慌忙喊了一声：“汪！”
　　吻落至唇角，重重地啃下了一道浅印。
　　“以后说话注意点，知道吗？”
　　苏沐辞连连点头，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
　　上了大二之后，邵郁在宿舍里待的时间直线下降。
　　——他开始经常性往图书馆跑。
　　苏沐辞之前问过他，就他那样的成绩，怎么会考到他们学校来。
　　生怕刺激到他身为学霸的自尊心，他问这问题时，语气要多委婉有多委婉。
　　相较于他的小心翼翼，邵郁倒是很坦然。
　　“我高三那年瞒着家里人谈了个对象，当时纯粹是恋爱脑，一门心思花在恋爱上，也就没怎么学习，最后高考没考好，就来了这儿。”
　　如果当时他没谈对象，肯定已经保送到A大了。
　　苏沐辞着实替他惋惜，顺嘴问：“那你女朋友呢，她也来这里了吗？”
　　邵郁呵呵一笑：“她高考前送了我一顶绿帽。”
　　“……”苏沐辞无言，“你高考没发挥好，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吧？”
　　“算是吧，毕竟谈了快一年，也是有些感情的。”邵郁拿好最后一本书，难得心平气和地说，“我现在心情还不错，你还想问什么，赶紧问。”
　　苏沐辞嘴一抽，下意识问：“那啥，你还喜欢人家不？”
　　上一秒自称心情还不错的美人，这一秒就崩回了原来的人设。
　　“你问的是什么傻逼问题？别人喂你吃了一次屎，你还要上赶着去求人家再拉一堆热乎的给你？狗都没你这么能舔。”
　　“……”
　　苏沐辞默默闭嘴，瞧见他收拾好了要出门，不免也有了心思，忙道：“我今天想和你一起去图书馆。”
　　“干嘛？”
　　他自信满满：“学习让人快乐。”
　　邵郁嘲讽一笑，但也没拒绝。
　　苏沐辞兴冲冲地快速拿上书，跟在邵郁屁股后面，一起去了图书馆。
　　一个小时都没待成，就被邵郁黑着脸赶了出来。
　　“你他妈下次直接带枕头去吧，我就算抱只猪进去，至少还能给我看两眼再睡，你他妈比猪还猪。”
　　苏沐辞嘟嘟囔囔地一个人走回宿舍，补完午觉后，意外接到了谭林尚的电话。
　　“哥！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你现在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
　　小奶狗还没吃晚饭，正好苏沐辞刚睡醒，便带着人去了趟美食街。
　　最后找了家韩式拌饭店，跟少年边吃边聊。
　　谭林尚特地过来，是想请他帮自己补习的。
　　少年今年上初二，因为小升初时成绩不太好，最后还是花钱进的市里最差的十五中。
　　那里头混日子的人很多，刺头学生一抓一大把，偏偏都是些家里有钱或者有权的二世祖，老师们不敢管，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不良的风气。
　　谭林尚进到里头，俨然就跟绵羊进了狼堆里一样。
　　苏沐辞当初知道少年进了十五中后，连着半年天天找人聊天，生怕哪天没注意，自家孩子就被带歪了。
　　——苏裴沉已经彻底被养歪，再怎么掰也掰不正了，他可不想再失去一个可爱的弟弟。
　　好在谭林尚这孩子打小就乖巧，就算进了十五中，也没和人学坏。
　　甚至因为人长得讨喜，就连身边的同学也都喜欢得很。
　　苏沐辞每回和人打电话，总会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男孩子们青春朝气的招呼声。
　　“苏哥好！”
　　就这么过了半年，苏沐辞总算放心下来。
　　也逐渐将看守模式调回了放养模式。
　　现在谭林尚突然提出要让自己帮他补习，苏沐辞有点惊讶：“你确定要我给你补初中内容？”
　　小奶狗懂事地将碗里的肉往他碗里放：“对，哥你初中成绩不是很好吗，所以我就跟我妈说了，让你给我补习，一周就补周末两天，每次四个小时，一天给你一千。哥，可以不？还是你觉得钱少了，那我让我妈再给你加点。”
　　拒绝的话瞬间咽了回去，青年盲目自信地点点头：“能补！我保证把你拉扯进年级前一百！对了，这补习的钱，咱是月结还是日结？”
　　……
　　有了兼职，苏沐辞的精气神彻底改变。
　　他去网上买了相应的课本和习题，回到宿舍后，不再跟咸鱼似的直接往床上躺，而是端正坐在书桌前开始刷题、回顾知识点。
　　认真的样子坚持了好几天，弄得并不看好他的邵郁也不由得开始有些怀疑：“你最近怎么回事？受什么刺激了？”
　　苏沐辞头也不抬：“别跟我讲话，学习呢！”
　　青年好奇地走过来看了眼他手中的卷子，登时乐了：“我他妈还以为你在学什么呢，初二数学？看这玩意儿干嘛？”
　　“找了个兼职，给初中生补习。”
　　邵郁看了眼他刚做的题，毒舌劲又冒出来：“哪个小傻逼的钱这么好挣？也带带我呗。”
　　苏沐辞直觉他还有话没说，果不其然，青年伸指随意往某道选择题上点去：“这种送分题你都能选错，九年义务教育，你忙着排脑袋里的水了吧？别说初中生了，我看现在叫个小学生过来，人家闭着眼睛随便蒙一个，正确率都能比你高。”
　　苏沐辞涨红脸，嘴硬道：“我是一时看花眼了，其实知道答案的。”
　　邵郁赏他一记美丽的白眼，拿着书离开了。
　　他独自坐着刷完题，脸上的自信，很快被击成了碎片。
　　苏沐辞不敢置信地把配套答案对着题目来回翻了几遍，发现就算答案明晃晃地摆着，自己也看不懂时，终于感到绝望。
　　视频通话提示正好响起，他顺手接了，不等对方讲话，就将摄像头对准了那道题。
　　“沉啊，这题你会不？”
　　对方简单将题目扫过一遍，马上报出了答案。
　　苏沐辞问：“过程呢？”
　　少年脸上微露不屑：“这种拿给初中生做都觉得侮辱智商的题，还需要仔细写过程？”
　　“……”
　　“你做这个干什么？”
　　苏沐辞怏怏道：“你别说话了，我现在一想到自己将因为智商不够而丢失一笔巨款就十分难受。”
　　苏裴沉丝毫没想着安慰他：“把摄像头切回去，我要看你。”
　　“……”
　　真他妈直男！
　　就不会顺着安慰他几句吗！
　　心情很不好的苏沐辞，完全不打算正经搭理对方，苏裴沉实在看不惯他这副病怏怏的样子，眼不见心为净地直接掐断通话。
　　——这倒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少年反常的举动，没让苏沐辞心情变好，反倒越发沮丧。
　　他发消息给谭林尚，解释了下自己现在面对初中知识已经感到吃力的情况。
　　对方对此并不在意，执意想让他给自己补习。
　　苏沐辞虽然一向没什么良心，但也做不来这种赚亏心钱的事，态度强硬地把人回绝掉后，丧着脸进浴室洗了个澡。
　　蒋直追到了其他学院的一个学妹，这会儿正是热恋期，小两口每周末都要去校外宾馆住上两夜。
　　周末图书馆关门比较晚，现在连七点都不到，邵郁自然还不会回来。
　　他爬上床，窝在被子里刷了会儿微博，一个不注意，两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大V博主们总喜欢在这个点放些勾人胃口的九宫格，苏沐辞刷新了下首页，被一张张烧烤、火锅等美食的图片刺激得胃酸直冒。
　　他早就忘了两个小时前自己因为什么而心情低落，这会儿见到图片，立刻兴冲冲地给邵郁发微信消息。
　　“你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了吗！等下回来的时候顺道经过一下东门，带点夜宵投喂我一下呗？”
　　邵郁几乎是秒回。
　　“除了你这傻逼，还有其他蠢货能认为图书馆去东门是顺路的话，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板凳坐。今天没空，我婶叫我晚上去他们家，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好夜宵等我了，还得麻烦你再等一会儿，我到家的时候，立刻发图片给你解解馋。”
　　苏沐辞差点把人拉黑。
　　求人不如求己，他决定自己去买。
　　此时的A市已经降温，苏沐辞只在外头披了件薄厚适中的外套，连脱鞋都没打算换，就拿上手机钥匙走下楼。
　　这个点，校园里的人并不少。
　　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之中，迎着月色缓缓朝他走来的、连校服都来不及换的少年。
　　B市通往A市的动车，准确的说，需要两个小时零八分钟。
　　加上其他交通工具一共要花的时间，大约要三个小时。
　　现在是八点四十二分。
　　两人不久前的视频通话结束时间——
　　恰好停在五点四十。
　　作者有话要说：　　发出要评论的嘤嘤叫！


第38章 三十八
　　苏沐辞有那么点感动，不等这阵情绪强烈化，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诡异声响，将它立刻敲碎。
　　他拉着苏裴沉去了趟东门。
　　刚才在微博首页刷到了哪些夜宵，能买的通通买了一份。
　　——花的自然是苏裴沉的钱。
　　吃饱喝足的苏沐辞，一脸满足地窝在被子里，揉揉肚子，响亮地打了个饱嗝。
　　介于苏裴沉之前在宿舍遛鸟的疯狂举动，大一寒假一结束，苏沐辞就很有先见之明地将少年的衣服也带了两套过来放在衣柜里。
　　今天果真被用上。
　　苏裴沉关完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干脆利落地爬上床。
　　苏沐辞这会儿已经有些困，被子被掀开时带进一阵凉风，他不满地嘟囔一声，扭过身子面朝着墙，顺便把被子又裹紧了点。
　　背后很快多出一具带着热意的身体，紧靠着他，苏沐辞下意识往对方怀里贴了贴，毫不意外被人一把捏着肩头转过身，塞进了怀里。
　　青年发出一阵猫咪撒娇般浅声的喟叹，微微调了个让自己更舒服的姿势，放松下来打算睡去。
　　苏裴沉却毫无睡意，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夜色中响起：“我今年十五了。”
　　苏沐辞含糊地应：“嗯。”
　　“可以先碰点别的了吗？”
　　他没察觉危险靠近：“嗯？”
　　身体被人放开，下一秒，对方微抬起他的下巴，眼眸在黑夜中准确无误地捕捉到那片微张的唇，埋头朝其缓缓凑过去。
　　冷风直往敞开的衣领里钻，苏沐辞被寒意刺得浑身一哆嗦，迟钝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
　　明白对方想做什么，下意识伸手要将人挡住，少年夜色中缓步朝自己走来的身影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脑海中，不久前短暂出现的感动，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反抗的动作一顿，抵在对方胸前的手，微微往回缩了缩。
　　暧/昧的气息在凉夜中发酵，越来越近的两片唇瓣，就在即将碰到的刹那，被主动的那方硬生生刹了车。
　　苏裴沉的脸色黑得跟夜色彻底融为一体，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你下次再敢吃臭豆腐，我直接杀了你。”
　　苏沐辞脑内的不正常情绪因他这句彻底消失，在心里唾弃了一番自己刚才鬼上身一般的反应后，气冲冲地下床又去刷了遍牙。
　　他不肯再上去，僵着身子直挺挺站在地上。
　　苏裴沉没好气地开口：“滚上来。”
　　“不要，你又想动我怎么办？”
　　少年额头青筋爆起：“我还没有神智不清到去碰屎的程度。”
　　“……”
　　苏沐辞最后还是爬上了床，背对着躺在人边上，这一回，倒是没人再把他抱进怀里。
　　青年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人没了意识，身体开始做出无自觉的生理反应——
　　朝后方另一具滚烫的身躯靠去。
　　少年无情地将人一挡，他还对刚才那阵味道心有余悸。
　　可熟睡的青年俨然和清醒时不一样，他此刻向往冬夜被窝里的温暖，发现自己触不到热源，当即不满地扭过身，主动伸手扒拉住对方。
　　苏裴沉闻到他呼吸时吐出的气息，带着点淡淡的薄荷清香，手上的动作一变，将人牢牢地揽回胸前。
　　然后，一口亲在了少年的唇角上。
　　……
　　寒假真正到来前，苏沐辞遇到了一点问题。
　　——小奶狗早恋了。
　　这是他无意间发现的。
　　那时候他跟往常一样，同少年打视频电话。
　　两人聊着聊着，谭林尚说他有点渴，起身去厨房端了杯水。
　　回来时一个不注意，被地上的毯子绊了一脚。
　　虽说马上就稳住了身子，可玻璃杯里的温水还是因惯性而洒了一些在少年的衣领上。
　　谭林尚从没把青年当成是外人，干脆利落地当着对方的面解开了衬衫扣子，偏偏就是这么狗血又凑巧，视频这边的苏沐辞，一眼就看见了他脖子末端的那道吻痕。
　　后知后觉的少年总算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一些事，擦衣服的动作顿住，紧张地抬眼去看摄像头。
　　果不其然，屏幕里的青年，满脸震惊。
　　“哥……”
　　苏沐辞被他叫得回过神，一时心急，没忍住爆了粗口：“谭林尚，你他妈今年才几岁啊！居然跟人早恋！还他妈跟人——”
　　“哥我没有！”谭林尚慌忙打断，他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没跟她那个。”
　　青年丝毫没消气，漂亮的面容上，写着大大的哀痛：“那就是早恋了？”
　　谭林尚稍作犹豫，最后还是不愿骗他，点点头承认：“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就是知道你会生气，所以打算等我再长大一点，再告诉你。”
　　“接吻了？”
　　小奶狗脸色涨红，乖乖回答：“还、还没有，我们才谈了一个星期。”
　　一想到自家小白菜被猪拱了，苏沐辞就想砍人：“那你脖子上那玩意儿怎么弄上的！你他妈不要跟我说是蚊子咬的！”
　　“她、她弄的，哥，我们啥事也没做，我就、就只让她碰了下这里，连手都还没拉过。”
　　苏沐辞无语。
　　他妈吻痕都搞上了，结果两人还能纯/情得连手都没牵过？
　　他和苏裴沉好歹是先牵了手，后头才——
　　啊呸，他被这糟心娃儿气得都开始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见苏沐辞的状态有些神游，谭林尚知道他多半气疯了，忐忑地将事情的始末一一同人坦白：“哥，她是我补课老师，我当时不是找你给我补习吗，你没答应，我妈就又给我找了个大学生……”
　　苏沐辞越听越觉得这娃脑子糊涂了。
　　你他妈才初二啊！人家比你大了六岁，就算抱了两块金砖，你也不能现在就抱吧！
　　显然，第一次尝试恋爱这玩意儿的单纯少年，已经变成恋爱脑了。
　　紧接着，谭林尚又说起自己前两天刚用存款给女朋友买了个两万块的包时，苏沐辞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这些人的钱都他妈是大风刮来的吗！
　　“哥，我是真的喜欢她。”
　　小奶狗眼眸明亮，里头洒满诚挚的碎光。
　　苏沐辞毕竟也不是真的要拆散鸳鸯的王母，只能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行吧，其他的哥也不说了，就问你，你跟她这么偷偷地谈，你爸妈发现了咋整？”
　　谭林尚害羞一笑：“我妈已经知道了，她还打算下周正式请她吃个饭，算是表达她对我们的态度。”
　　苏沐辞：OK，fine。你们过得开心就好，细节不需要同我分享。
　　人家自己家里人都同意，他这个外人自然没法再说什么。
　　跟人挂完电话，苏沐辞点开谭林尚发来的图片，看清照片中的女孩子长什么样后，又觉得这家伙能被迷成这样，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谭林尚女朋友长得只比女装的邵郁差那么一丢丢。
　　——当然，邵郁本人没有女装过。
　　是他和蒋直某日心血来潮，背着邵郁把人的照片用PS美化了下，然后放到了某交友软件上。
　　一小时不到，私信就被挤爆了。
　　——简单干脆地证明了邵郁的颜值魅力。
　　苏沐辞还没把手机放下，门先开了。
　　邵郁手里拿着书，随口问了句：“看什么呢？”
　　苏沐辞需要跟人吐槽一下这件事，主动把手机递给他：“我另一个弟弟，今年才初二，结果刚才打电话告诉我，他早恋了，谈的还是个比他大六岁的，你觉得离谱不？”
　　邵郁还没去看照片，先阴阳怪气地揶揄一声：“又有弟弟了？也不知道这是真弟弟，还是新/情/趣呢？一个苏裴沉你都应付不过来，还敢再收一个？不怕两人争起宠来，把你的后宫搅得天翻地覆？”
　　“滚滚滚，我他妈和你说正经的呢。”
　　苏沐辞十分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告诉这俩货苏裴沉的真实年龄，不然被知道的话，估计他的脊梁骨早就被戳弯了。
　　邵郁捏着已经暗掉的手机：“解锁。”
　　他拿手指按了一下，屏幕刚亮起来，啪的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
　　“邵郁你他妈有病啊？”
　　苏沐辞骂骂咧咧地去捡手机，听见对方低了嗓音，意味不明地问：“你刚才说，你弟女朋友比他大了几岁？”
　　“六岁！”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疼地检查手机有没有哪里出了故障。
　　邵郁冷声一笑：“这是我前女友。”
　　哐当一声。
　　手机的钢化膜，这回彻底碎了。
　　……
　　这是谭林尚的初恋。
　　为了不让小奶狗单纯的少男心因为遇到渣女而破碎，苏沐辞含泪地答应了邵郁提出的无理要求——等明年开学，要请他吃一个月的饭。
　　对方要完成的任务就一个，主动去联系一下前女友，在不让谭林尚知道的情况下，解救一下在这段感情里遭受欺骗的单纯小奶狗。
　　邵郁虽然嘴毒，做起事来还是很稳重的。
　　现在有他愿意帮忙，苏沐辞彻底安心。
　　但看到余额显示的数字，整个人又萎了。
　　——邵郁怕他到时候不认账，让他必须先把钱给转了。
　　放假回到家，他愣是一个星期都没敢出门，足足啃了数天的面包饼干。
　　嘴里快淡出鸟味的时候，终于等到苏裴沉也放假。
　　苏沐辞恢复了活力，热情主动地去迎接能改善一下他目前处境的金主。
　　他帮人把书包摘下，站在一旁谄笑着问：“饿了吗，我煮好饭了，还是你觉得身体不干净，想先洗个澡再吃饭？这样也行，菜凉掉的话，哥哥到时候再去热一下。”
　　苏裴沉拆穿他殷勤态度下的小心思：“有什么事直接说。”
　　青年哈哈两声：“哪有什么事，哥哥就是太久没见小沉，想你了而已。时间过得好慢啊，小沉要是能早点成年就好了。”
　　苏裴沉他爸那么有钱，到时候随手给他一张几百万的支票，应该是可能的吧？
　　距离暴富只剩三年了，苏沐辞，你要坚强！
　　“成年？”苏裴沉将这两字说得又重又缓，狭长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说着朝人靠近，掐住青年细瘦的腰后，一把将人按在了墙上，“你确定？”
　　苏沐辞脑子一时没转开，不知道成年这俩字有什么特殊意义，但直觉这姿势非常危险，便顺从心里的想法，想要躲开少年的禁锢：“菜要凉了，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少年的额头贴上他的，两人鼻端紧紧相触，裹着凉意的唇，缓缓朝他压了下去。
　　“在吃饭前，不如就听你的，先做点成年了才能做的事吧。”
　　毫不犹豫，屋里响起一阵清脆巴掌声。
　　苏裴沉的脸被扇到另一边，琥珀色的眼眸，刹那间飓满了风暴。
　　“苏沐辞”三个字，都是从紧咬着的牙间挤出来的。
　　青年的肩被攥住，力道之大，似是想将他的肩徒手卸下。
　　苏沐辞难得有骨气地瞪着对方，色厉内荏地骂道：“我他妈说了，成年之前别再给我做这种事。”
　　箍着他的手陡然松开，苏沐辞瘫软着身子往前一栽，直直倒进少年怀中，他顾不上躲开，枕着对方的前胸，费劲地想将喉间的那股不适感咳掉。
　　在他看来，同这家伙接吻，可比被掐着肩膀威胁可怕多了。
　　苏裴沉冷着脸将人推开，咚的一声，青年的后脑勺清脆地撞上身后的墙。
　　他吃痛地嗷出一声，看见面前的人已经毫不留情地扔下自己进了房。
　　没良心的家伙！
　　苏沐辞在心里把人骂了一通，揉着磕到的地方缓过劲，独自去了厨房。
　　菜还热着，是他忙活半天，特意准备的穷鬼专用的“清淡晚饭”。
　　闻着一点也没有肉香的几盘素菜，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傻逼。
　　味同嚼蜡地吃掉一大半，苏沐辞打包完剩下的，拿到楼下准备去喂野狗。
　　这是小区里出现的第二只流浪狗，跟之前的黄狗一样，也是吃百家饭度日的。
　　早就被其他业主养刁了胃的小灰犬，凑过来闻闻味道，随即不屑地汪一声，啪一下，不掩半点嫌弃地将盘子当场掀翻。
　　“……”
　　狗都不吃的东西，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吃下去的！
　　……
　　苏沐辞惨兮兮地回了家。
　　厨房乱成一团，碗筷摆在料理台上未收拾，番茄汁混杂着深色的蚝油，散发着诡异的味道。
　　他打开水，半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往常这个时候，自己只需要挺着被喂饱的肚子，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就好。
　　现在苏裴沉被他气回了房，接下来估计会有好几天不理他。
　　两人上一次战况如此激烈的冷战，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他放弃继续回忆过去的事，当务之急，是把这残局给收拾好。
　　至于苏裴沉——
　　随便他，气就气呗，这样也好，短期内自己也不用再担心那家伙什么时候又要凑上来啃他一口。
　　这么一想，青年的心情又好起来。
　　他加快手上的动作，将碗迅速洗过一遍擦干后，捏着正要往橱柜里放，刚低下腰，余光瞥见身边似乎有个人影，下意识扭过身——
　　啪。
　　手中的碗坠落在地，眨眼间碎成了数块。
　　苏沐辞一时忘了去捡，怔怔地望着门边无声无息站着的少年。
　　他那双漂亮得胜似琥珀的眼眸，此刻却像极了毒蛇的眼，微微眯着，让被盯上的猎物，破天荒地感觉到了一点惊骇之意。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裴沉紧抿着唇，缓缓向他靠近。
　　苏沐辞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脚跟触到实地，整个人又登时有了股无名底气。
　　他想起来了！
　　这家伙刚才可还大逆不道地推了他一下，脑袋虽然不疼了，可他这心还拔凉拔凉的呢！
　　于是他也不怕少年那阵诡异的眼神了，随手捡起地上的碎块，全数丢进垃圾桶里后，顺手打开头顶的柜子，拿了包黄瓜味薯片就想越过人往外走。
　　毫不意外，走不掉。
　　苏裴沉修长的手臂横在他腰前，微垂着脑袋，似笑非笑地问他：“很高兴？”
　　苏沐辞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挑眉：“当然，你现在别在我面前出现，我更高兴。”
　　他很少说这种气话，因为有过类似的经验，最后得到的结果，必然不是什么让人想回忆起第二次的。
　　这回也算是真的气疯了，谁叫少年连着惹怒他两次。
　　苏沐辞也想好了，这回苏裴沉要是因此发疯，就算是鱼死网破，自己也绝不会再让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老虎不发威，还真他是病猫啊！
　　少年难得的没有因他的话而动怒，而是又往下低了低脑袋，薄唇贴上青年颈间脆弱的动脉。
　　他没有咬，只是虚贴着，感受着那处因他无声的动作而开始打颤的频率。
　　横在腰前的手，逐渐往上，最后掌心覆在对方的后颈处，就不动了。
　　苏裴沉笑，眼中冰冷一片。
　　“刚才我帮你接了个电话。”
　　苏沐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了。
　　“那个叫尚尚的，怎么也叫你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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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铺就的大床上，被绳子束缚着一个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的青年。
　　屋里没打暖气，在这种寒冷的冬月，凉风顺着没关紧的窗缝漏进来，沿着被子的缝隙爬进去，引得睡梦中的青年，不自觉侧了侧身。
　　身上盖着的薄被因他的动作沿着肩侧往下滑去，原本藏于底下的狼藉之迹，彻底暴露于空气中。
　　细密的红色深痕从脖颈处一直往下爬，途径精致完美的锁骨，最后隐匿于被子底下。
　　青年的两截腿腕被细绳缠着，勒得太紧，白皙的肌肤已经印上了一圈红痕，瘦白的小腿处也有着艳丽的红，蔓延往上，隐于被子之底。
　　苏沐辞悠悠转醒，察觉到四肢被什么东西缠着无法移动，才想起来昏睡之前，苏裴沉做了什么。
　　这他妈就是个疯子。
　　一想起对方的唇曾在各处流连过的画面，苏沐辞顿觉后怕。
　　当时他要是没求软，估计这会儿，全身上下已经没一处是干净的了。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发现也被对方缠绕得丝毫动弹不得时，只好放弃自我求救，哑着嗓子去喊人。
　　脚步声从无到有，最后停在耳侧。
　　苏沐辞微微扭头，对视上少年阴郁的视线。
　　他手里端着个玻璃杯，朝着青年半弯下腰。
　　“把我松开！”
　　苏裴沉恍似未闻，将水杯贴到苏沐辞唇边，倾斜了些，里头的水便沿着对方的唇角缓缓流到了身下的床单上。
　　苏沐辞怒道：“你不把我解开，我他妈怎么喝？”
　　少年的唇重重覆在他的脸颊上，将半淌着的水痕吻干后，沉声问他：“现在能喝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愿审核完并放我一条生路的小姐姐们一生无病永世无忧！一夜暴富！在这给您跪下了（发出啪唧膝盖触地的声音.jpg）


第39章 三十九
　　就跟被蛇冰冷的舌信舔过一样，苏沐辞感觉到了苏裴沉动作中的无声威胁，只好不甘不愿地点了头。
　　满满的一杯水，半杯进了苏沐辞的肚子，另外一半，要么被床单吸收，要么就是滑落在脸庞上被苏裴沉吻走。
　　少年低头看他，伸手轻揉青年凌乱的黑发。
　　“你背着我和他联系多久了？”
　　苏沐辞闭着嘴不吭声。
　　那只手沿着脸颊往下，停在青年的锁骨上，轻轻按了按上头潜藏在大片红晕中的一抹肌肤白。
　　“你不说，我也能知道，我再问你一次，多久了？”
　　苏沐辞实在被折腾得怕了，在少年逼迫的眼神中，吐了个数：“应、应该有五六年了。”
　　“五六年？”苏裴沉扯了扯嘴角，“原来当初你就骗了我啊。”
　　少年手下的动作加重了力道，原本呈琥珀色的眼眸，早在不知何时已经蜕变成了极致的暗黄，像蛇眼般渗着毒光，紧紧地注视着下方因他的动作而皱了眉的人。
　　“让我算算，就当五年吧，一天一次的话——”苏裴沉松开手，“苏沐辞，你还欠我1700下，我不急，你慢慢还，好吧？”
　　苏沐辞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脑中灵光一闪，突然记起昨晚少年咬上他时，嘴中含糊不清的数数声。
　　他妈所谓的1700下指的是这个？！！
　　苏沐辞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苏裴沉，我他妈会死的！”
　　少年冷笑：“怎么会呢？”
　　——要是现在想弄死你。
　　——那我昨晚就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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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裴沉这回是真的气过了头，中间不管苏沐辞怎么求饶，怎么说软话，愣是一点用也没有。
　　第一晚的时候，青年虚着身子提出要洗澡，被少年抱入浴室中，仔仔细细地揉洗了一遍。
　　本以为回来就能睡了，毕竟今天的一百下，苏裴沉已经盖完章了。
　　结果他这个想法刚冒出，正要帮他穿上衣服的少年，似乎从他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他的想法，冷着脸重新将衣服拽下，把人按在浴缸里，一数不漏地又从一数到了一百。
　　苏沐辞还敢不怕死地问，这多出来的一百，能算第二天的不？
　　苏裴沉原本将息的声音，音调变沉：“101，还想让我继续数下去吗？”
　　他慌忙摇头，才算结束今天的这场“酷刑”。
　　第二天开始，苏沐辞再也不敢提洗澡。
　　他不提，不代表少年就不洗了。
　　再一次借着“洗过澡，痕迹已经消得差不多”的理由，浴室里又响起少年低沉的数数声。
　　连着几天下来，苏沐辞早从一开始的负隅顽抗，变为现在的躺平认命。
　　他的心态向来好得超乎常人，接受了每天下午和晚上洗澡时准时会响起的数数声后，就开始想着等这些天过去，剩下的十来天寒假，自己能做什么。
　　于是就想起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自己还不知道邵郁帮忙帮得怎么样了呢。
　　他这几天没法问到人，谁让苏裴沉把他全身上下所有东西都收走了——包括他的底裤。
　　苏沐辞曾经一度想尝试一下裸/睡是什么滋味，这次苏裴沉结结实实让他体会了一遍，他很清楚，短期内自己是不会再有这个想法了。
　　第七天的时候，苏沐辞觉得不能再这样任人宰割下去了。
　　他在苏裴沉准备数数之前，一脸严肃地将人制止住：“等下，我有话要说。”
　　因为这几天苏沐辞难得配合的态度，苏裴沉这回倒是给了他说话的机会。
　　苏沐辞抬了抬依然被绳子束缚着的手，上面的勒痕深得几乎像是长在了手腕上。
　　——苏裴沉在他边上的时候，倒是会帮他把绳子解开。
　　“我不喜欢这玩意儿，你帮我拆了吧。”
　　简单的要求，听在苏裴沉耳中，顿时多了想要逃离的意味。
　　少年原本还算缓和的神色，瞬间又变得阴沉可怕。
　　苏沐辞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变化，继续用一种命令式的语气，冲着主宰他生死的人道：“你就算要绑着我，也应该用点手环啊、镣/铐啊这种不会硌着我的东西好吧？天天被这破绳子勒着，我迟早会因为血液循环不畅直接在这床上嗝屁，所以你赶快的！给我把这劣质货换掉！”
　　说最冲的话，讲最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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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裴沉不但给人换掉了绳索，还特意买了带有小绒毛的手/铐。
　　苏沐辞被戴上这东西的时候，直觉哪里不对劲。
　　“你在哪里买的？”
　　“网上。”
　　“手机拿来给我看看。”见少年一副戒备之色，苏沐辞怒道，“我他妈谁也不联系，一个星期都过来了，剩下十天，我还跑啥，我有病啊？”
　　苏裴沉静默片刻，把手机递给他。
　　新的禁制工具自带伸缩功能，苏沐辞不再需要像前几日一样只能呈大字型瘫在床上，他甚至能盘着腿坐在床头，双手灵活地摆弄手机。
　　他打开某购物软件，点进订单列表，看清最新订单的商品名称，登时有种想敲开身边人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浆糊的冲动。
　　“你没看见情/趣这俩字？”
　　“看见了，所以呢？”
　　苏沐辞本想脱口而出的话，在意识到这人是个连“打/飞/机”是啥都不懂的某方面纯情得要命的家伙后，默默把话咽回了嘴里。
　　“没事，我饿了，你昨天是不是买牛肉了？”
　　丝毫没有阶下囚自觉的某人，眼巴巴地恳求：“我想吃牛肉面，要牛肉为主角、面为装饰的那种牛肉面。”
　　等人离开，苏沐辞赶紧在搜索框里输入各种正常的关键词，等首页的相关推荐从各种情/趣/用品变回适合少年的衣服、文具等东西后，他才松口气。
　　现在苏裴沉还没回来，手机也在自己手里，他登时起了心思。
　　身子懒洋洋往床上一躺，轻车熟路地打开某个视频软件，便刷起了好久没看的一部国产玛丽苏偶像剧。
　　——真如他所说，自己一点也没有要找人求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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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裴沉端着两碗面进到屋里。
　　苏沐辞闻见香味，立刻暂停了电视，冲着少年热情道：“沉啊，哥哥等你好久了！”
　　说完，一脸期待地等着苏裴沉把面递过来。
　　“去桌上吃。”
　　苏沐辞晃了晃手腕上的东西：“那你得把这玩意儿给我解开啊。”
　　手/铐很快被解开，没了束缚的青年登时像只脱缰的野马，刚冲到桌前要拿过牛肉份量十足的那碗面，手被身后跟过来的人攥住。
　　“去洗手。”
　　苏沐辞振振有词：“我现在是囚/犯，没有哪个囚/犯吃饭前需要洗手的。”
　　“那正好，直接帮你砍了吧。”
　　“……”
　　苏沐辞迅速跑去洗了下手，回来时，苏裴沉已经拿着其中一个碗在吃了。
　　他期待万分地走过去，看见剩下的那碗面，脸登时就垮了。
　　“我碗里的牛肉呢，怎么就两片了！”
　　视线往边上人的碗里一扫，眼睛里差点能喷出火来：“你把我那碗吃了？！！”
　　苏裴沉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下嘴，问：“想吃这碗？”
　　苏沐辞愤怒：“不然呢？不吃牛肉我让你弄牛肉面干嘛！”
　　“也不是不行。”少年扔了纸，冷淡的视线从他火光闪烁的眼睛挪到下方，最后停在那片微微泛红的薄唇上，“亲我一口，面给你。”
　　两人之间的接触，从来都是苏裴沉主动的。
　　青年从没做过、也从没想过去做。
　　现在的话——
　　被狗咬了几百回的苏沐辞，不是很在意地回咬了恶犬一口。
　　湿意还在对方脸颊上残留，苏沐辞没再去管对方的表情，一把夺过面，拿着新筷子夹起一大片牛肉就往嘴里塞。
　　被香得险些落下泪来。
　　——苏裴沉这个疯子，厨艺怎么又往上走了！
　　苏裴沉伸出手，在自己被碰过的部位摩挲了下，很快抽了张纸，重重地将青年留下的痕迹擦拭干净。
　　苏沐辞将他前后矛盾的动作看在眼里，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趁着人没注意，连忙伸筷子把另一个碗里的两片牛肉也扒拉进了自己碗里。
　　少年余光瞥见，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等人将东西塞入嘴里后，不明意味地在他微鼓的双颊上按了按。
　　——动作之中，藏着自己也未发觉的亲昵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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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时间很快过去。
　　苏裴沉把人解开松开的时候，警告了一句。
　　“如果我再发现你骗我，下一次，我会用更能折磨你的办法来对付你。”
　　被“折磨”了十七天的苏沐辞，闻言掏掏耳朵，丝毫没将少年的话放在心上。
　　但他面上的态度还是表现得很好：“小沉放心，哥哥跟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骗你了！”
　　少年也摸透了他的性子，目光幽深地在他身上扫视一圈，最后停在苏沐辞最在意的地方上。
　　他用指腹在对方温软的唇瓣上压了压，威胁道：“下一次，我就在这里数数了。”
　　原本还一副事不关己态度的苏沐辞，闻言登时绷直身子，心口如一地真诚保证：“哥哥跟你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再骗你！”
　　苏裴沉并没有因为摸准了对方的命门而高兴，反而问他：“你这么不听话，等我成年了，又该用什么威胁你呢，嗯？”
　　苏沐辞笑着装听不懂，手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往某朵花的方向捂了捂。
　　——希望这傻逼一直这么单纯下去吧，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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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沐辞不敢再联系谭林尚。
　　——这仅限于寒假在家的这段时间里。
　　一回到学校，他就迫不及待地给近一个月没法联系的小奶狗打去电话。
　　谭林尚的声音没了之前的朝气，像是在这短短一个月内遭受过什么重大打击一般：“哥，我和她分手了。”
　　分手是好事！
　　苏沐辞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他摆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态度想要安慰：“尚啊，你还小，以后——”
　　“等我找到那个绿了我的男小三，我一定要他好看！”少年的声音里，有着一丝从未在苏沐辞面前暴/露过的狠意。
　　话音一落，那头的人似乎才反应过来跟自己通话的人是苏沐辞，发现青年不再说话，立刻慌了：“哥，我刚才——”
　　“不好意思啊，刚才隔壁宿舍的来找我借东西，你说什么了，我没听到，要不你再说一遍？”
　　谭林尚松了口气：“哥我刚才没说话，在等你说呢，你想要说什么？”
　　苏沐辞喉咙里一堆想好的话被打断，顿时也没了安慰的心思，想着少年的喜欢估计来得快去得也快，便温声说了一句：“没事，我就是想说，你要是难过的话，不用憋着，随时可以找我。”
　　小奶狗在那头甜甜一笑：“知道了哥，谢谢你。我这里还有点事，晚点再给你打行吗？”
　　“行，那你挂了吧。”
　　挂完电话的少年，脸上陡然阴狠下来的神情，哪有面对青年时那般温软？
　　他冷着脸一脚踹到前方跪着的黄发少年脸上，砰的一阵响，对方惊恐着脸栽到地上。
　　“听说你哥前两天带人打了我兄弟？”
　　——在苏沐辞毫不知情的角落。
　　——他心心念念的小绵羊，不是变成了小奶狗，而是成了十五中行事作风最吓人的冷脸校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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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沐辞没有问邵郁具体是怎么做的。
　　反正他已经成功让谭林尚和渣女分手了，其中的细节，一个寒假过去，也没有必要再询问。
　　开学一段时间后，邵郁突然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那弟弟，是十五中的吧？还有挺多好朋友的？
　　“好朋友”三个字，被邵郁特地强调了下。
　　苏沐辞点头：“对啊，怎么了？”
　　邵郁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自那以后，苏沐辞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邵郁这人，向来是不依赖手机的。
　　有时候他和蒋直要找人，消息发了几百条，最后事情都解决了，邵郁才可能会回复过来一句——没看手机，还需要吗？
　　可现在，邵郁一天内玩手机的时间，已经超出了之前一周加起来的总时长。
　　苏沐辞好奇得不行，终于没忍住问他是不是网恋了。
　　邵郁富有深意地看他一眼。
　　“我没猜错的话，这人应该是有勾引我往这方向发展的打算。”
　　“勾引？”
　　邵郁：“是啊，一个不怎么乖的小家伙，跟咬了吕洞宾的那条狗一样。”
　　苏沐辞觉得邵郁今天说话特别难懂：“啥意思，他误会你了？什么人啊，不会对你做点什么不好的事吧？”
　　两人平日里互骂归互骂，在关键时刻，还是有着那么一点未泯灭的兄弟情在的。
　　“无碍，我抓着他的把柄呢。”
　　“把柄？”
　　邵郁轻笑，却是不肯继续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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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裴沉高考那几天，苏沐辞被迫跟院里请了假，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其他中年家长中间，等着自家小疯子走出考场。
　　两人之间的对话在周围家长关切询问自家孩子考试情况的声音中显得十分突兀。
　　“中午要吃什么？”
　　“我想吃油焖大虾，还想来碗酸汤饺子，你做好不好？”
　　“嗯。”
　　——刚从考场上走下来的苏裴沉，回家了还得给他不争气的哥哥做午饭。
　　考试很快结束。
　　这也意味着，他跟小疯子再次成为校友的时间，更近了。
　　一想到未来的自己又要被看得紧紧的，苏沐辞就觉得头大。
　　常言道，机会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为了能让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好过些，苏沐辞决定去跟苏裴沉商量些事。
　　“我没和人谈过恋爱。”
　　他不准备开门见山地直接道出目的，而是打算先说点关联的，再扯回正题上。
　　苏裴沉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我也是。”
　　苏沐辞没去管他回答了什么，他说这句话的目的，只是为了要引出后面的话。
　　结果酝酿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对方先打断。
　　“不仅如此，除了你以外，我谁也没亲过。”
　　画风一不小心就被对方带跑偏，苏沐辞霎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恼羞成怒地冲人吼：“他妈搞得好像我亲过别人一样！”
　　少年点点头：“所以呢，你现在提这个，是想让我亲你？”
　　作者有话要说：　　苏裴沉：我该亲吗？


第40章 四十
　　苏沐辞翻了个白眼：“并没有，我是想说，因为我没和人谈过恋爱，所以我希望自己的第一段恋爱，是轻松的。”
　　苏裴沉纠正：“是唯一一段。”
　　青年并不打算在这方面和他争辩：“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不知道。”
　　“……”苏沐辞缓了口气，问，“如果我现在和你谈恋爱，等九月份我们一起去了学校，你看见我和其他朋友玩得很好，你会怎么样？”
　　苏裴沉反问：“你觉得呢？”
　　“……”他知道自己又被威胁了！！！
　　“你如果再有这种危险的思想，我宁愿死也不会和你谈恋爱！”
　　少年轻飘飘看他一眼：“那你去死吧。”
　　“……”
　　苏沐辞：“我们打个商量，从现在开始，你别跟个偏执狂一样限制我的交友圈，我就会像你之前所希望的那样，最喜欢你，可不可以？”
　　苏裴沉：“你最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和别人好？”
　　他下意识道：“喜欢你和跟别人交朋友又不矛盾，你难不成喜欢我，就只跟我接触了？”
　　“我现在没有这么做？”
　　怪他，怎么忘了这家伙是个和正常人不一样的疯子了。
　　“那是你，我不行！苏裴沉，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了，你要么答应我，要么——”苏沐辞起身冲进厨房，随手捏着把水果刀跑回来。
　　他当着少年的面，将刀尖抵上自己的脖子。
　　——这手段是他从章来他妈那学来的。
　　——当时女人这么一比划，章叔可是马上就缴械投降了，这小疯子说喜欢他，总不至于看他真对自己动手吧！
　　“我今天就死在你前面，让你这辈子都得不到！”苏沐辞抻着脖子说完，视死如归般瞪着面前的人。
　　苏裴沉的表情根本没有变化，正当苏沐辞以为自己高估了自身对他的重要性时，他终于开口：“你现在很喜欢我了吗？”
　　他刚想回答，苏裴沉就先扯扯嘴角，眼神泛凉地笑了：“也是，还能想着别人，怎么会喜欢。”
　　这句话听着有些怪，讲这话的人，语气也很怪。
　　——听起来不但没让人觉得很哀伤，反而给了人一种脊背发寒的不适感。
　　“如果我答应你刚才说的，你就要很喜欢我了吗？”
　　苏沐辞眼神一亮：“当然！”
　　“好。”苏裴沉报了一个时间，“我再给你两年。”
　　“如果两年后，你还是不肯为了我放弃其他人，那我就当你是在骗我的。”
　　发现话题又扯回这上头的苏沐辞，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骗了，到时候苏家一把人接回去，他拿了支票就远走高飞，哪还管的上现在承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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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苏裴沉答应了自己，但苏沐辞清楚，所谓的维持交友圈，并不包括一些人。
　　好比谭林尚。
　　苏裴沉厌恶这些和他一样年纪的同龄人，这种想法苏沐辞早就清楚，现在对方肯适当放松对他的禁/锢，他自然不会明知是死路，还傻逼一样地往前冲。
　　因此和谭林尚的交流，也就暂时变少了些。
　　而让苏裴沉讨厌的，还有一个人。
　　徐弥之。
　　因为是在A市念的大学，周末一有空，苏沐辞就会跑去徐恬店里找人。
　　徐弥之的变化是青年看在眼里的，小孩一直到初二了，才长到一米五多。
　　苏沐辞却很高兴。
　　还好，三个弟弟里，至少还有一个是没有长歪的！
　　九月份的时候，比开学通知来得更早的，是徐恬要结婚的消息。
　　结婚对象就是当初女人口中的“我哥”，苏沐辞是在朋友圈刷到的，他点开文字下面的照片看了眼，是个看着很和善的男人，丝毫没有女人曾经形容的“比流氓还流氓”的样子。
　　他在评论里打了个99，点回聊天框，正好看见女人发来的消息。
　　——邀请他和苏裴沉去参加婚礼。
　　苏沐辞想着反正也没事，就答应了。
　　吃饭的时候，和苏裴沉提了一下。
　　苏沐辞不知道苏裴沉会不会去，他无所谓，反正自己是肯定要去的。
　　苏裴沉却答应了，青年有些诧异，顺嘴问出一句：“你不是不爱参加这种人多的聚会吗？”
　　少年冷嘲一声：“我得看着你。”
　　苏沐辞心虚地闭上嘴，他差点忘了，这小疯子还不知道自己和徐弥之也保持着频繁的联系呢。
　　为了避免到时候露出马脚，饭一吃完，他就先冲回了房。
　　仔细把门锁好后，苏沐辞给小家伙发去微信消息。
　　本以为少年会委屈地问为什么，结果隔了一会儿回复他的少年，竟乖乖地应了声好。
　　苏沐辞有些惊讶，这不像平日很黏人的徐弥之啊，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情绪的不对，他连忙又打字过去。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徐弥之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想着苏裴沉还要一会儿才能洗好碗，苏沐辞毫不犹豫地接了。
　　看见屏幕里头一脸委屈的少年，青年顿时心疼得一塌糊涂。
　　这可是他养的鱼里，最后一条比他矮的独苗了，可不得多多关注嘛！
　　“怎么了，是不是你后爸欺负你了？还是你觉得，妈妈要结婚，以后可能注意力就不会放太多在你身上，害怕了？”
　　这是短时间内，苏沐辞能想到的少年如此委屈的一些理由。
　　徐弥之摇摇头：“不是，裴叔叔对我很好，我妈在结婚之前也跟我说过了，以后她和裴叔叔不会生小孩，只会有我一个亲生儿子。”
　　“那就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徐弥之本来就有些低迷的情绪，在苏沐辞如此温声的询问下，瞬间绷不住了。
　　小家伙本身面相就比较软，这会儿哭起来，更是分外惹人怜惜。
　　他抽抽噎噎地在那头说：“裴、裴叔，裴叔叔带了个哥哥，家、呜呜、家里没房间了，我只能、只能和新哥哥睡。他、他睡觉打呼、磨牙，呜呜，还喜欢把腿翘到我身上，我，我已经快一个，一个星期没睡好觉了。”
　　“……”苏沐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的确容易让人崩溃。
　　徐弥之还在那头哭诉：“他、他不喜欢吃葱，我、我也不喜欢的，但，但是我动作没他快，呜呜，每次吃饭，他，他都要把葱扔我碗里，呜呜，我妈，我妈不准我浪费粮食……”
　　听对方断断续续列举了数条新哥哥的罪状，苏沐辞已经在脑海里想象出了那个新哥哥的形象。
　　——是那种小时候为了引起女生注意，调皮地要往对方铅笔盒里放虫子的孩子。
　　——甚至可能在形象的整洁方面，给人的观感也不是很好。
　　小家伙抱怨完，情绪已经缓和下来，他抬手擦了擦眼泪，红着眼不好意思地跟苏沐辞笑笑：“辞哥，我这样跟你说他的坏话，是不是不太好啊。”
　　苏沐辞想说没关系，毕竟他早就不知道跟别人骂过苏裴沉几回了。
　　不等他回答，正对着摄像头的门开了。
　　徐弥之身后走进一人，因为手机角度的局限，苏沐辞只能看见对方的下半身。
　　他目测了下对方腿的长度，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怪。
　　卧槽，好像比自己的长？！！
　　一想起徐弥之刚才说的，又安下心来。
　　没事，长得再高，也不过是个邋里邋遢的脏鬼！
　　清润动听的声音在屏幕那头响起，含着深不可测的宠溺之意：“之之，跟谁聊天呢，哥哥叫你好多声，怎么都不理我？”
　　苏沐辞的拳头硬了，他用力地吐了口气，没事，声音好听不代表什么，万一是个满脸青春痘的小鬼呢？
　　一张脸凑到少年面前，看清镜头里对方干净到连一丝毛孔都找不到的精致侧脸后，苏沐辞瞬间崩溃。
　　完蛋，他最后一棵独苗弟弟，肯定要没了！
　　裴温言擦了擦少年布满脸痕的脸，轻轻捏着他的鼻子，温声道：“哥哥错了，今天哥哥就不看书了，我跟恬姨说好，等下就带你去玩，好不好？”
　　徐弥之委屈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我今天不想看书，你也不能再逼我看！”
　　“好好好，今天就不看了，但是明天就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
　　小家伙软了身子，依赖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裴温言轻抚着少年的后背，转过头，看向屏幕里的苏沐辞。
　　脸上的温柔神情刹那间消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抿着唇直接挂断了电话。
　　本想打声招呼的苏沐辞：？？？这家伙他妈的是变脸学院优秀毕业生吧！
　　随后他反应过来更可怕的一件事。
　　他的小太阳，他妈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前面说的打呼磨牙坏脾气什么的，纯粹只是因为你哥不带你出去玩、逼你写作业而临时编的吧！！！
　　受到沉重打击的苏沐辞，一下瘫倒在床上。
　　没了，呜呜呜，他的可爱弟弟，又他妈没了！
　　门外响起重重的敲门声，伴着来人已经沉到地底的声音。
　　“苏沐辞，你在做什么？”
　　苏沐辞猛地坐起身，惨了，现在好像有比弟弟没了更可怕的事情。
　　他完全不知道苏裴沉是什么时候来的，要是被苏裴沉知道自己刚才是在和徐弥之打电话，自己肯定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苏沐辞，开门。”
　　魔鬼的叫唤再次响起。
　　苏沐辞急得要命，视线无意间瞥见床头的那个纸巾盒，神情一松，立刻有了主意。
　　我的小鸡崽啊，爸爸能不能活过今天，全靠你了！
　　门外的苏裴沉彻底没了耐心，刚去取完钥匙回来，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青年脸蛋通红，双手略显不自然地置于某处，装作没好气地瞪了外头的人一眼，声音里含着做过一些特定之事后才会引起的沙哑。
　　“叫魂啊你！我差点被你吓出病了你知道吗！大白天的，正常情况下谁会锁门，你不会用脑子想一想吗！”
　　因为心虚，苏沐辞根本不敢看对方，骂人的话也没平时有底气。
　　听在少年耳朵里，就是因为正在做的一些隐秘之事被突然打断，才会忍不住将火气转移给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人。
　　他的脸色在看见床边地上散落的东西时变得缓和，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嫌弃：“你下次把东西扔进垃圾桶里。”
　　苏沐辞迅速弯腰捡起那堆东西，刚想越过少年把东西扔掉，却被一把攥住了手。
　　他心里很慌，面上不显：“干嘛？难不成我用完的，你还想用？”
　　这句话说出来，倒是一点愧疚心也没有。
　　——男主不愧是男主，托苏沐辞的福，后面再遇到同样情况，向来都是同第一回 一样，毫不犹豫地直接掐灭掉所有火苗。
　　苏裴沉有一次起床时正好看见，视觉冲击之下，觉得自己也不由得跟着开始痛了。
　　他用最后一丝未泯的良心询问了一下苏裴沉，要不要告诉他另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
　　苏裴沉偏过头，面色平静，丝毫没有刚解决了问题的畅快：“不需要。”
　　相比于苏裴沉的坦然，在这种事上，苏沐辞的脸皮难得薄了许多。
　　他通常都是自己躲进卫生间里解决的，时间大约在十分钟左右。
　　有一次忘了锁门，进来想要洗一下手的苏裴沉撞见，神色一愣，忘了离开。
　　苏沐辞涨红着脸赶他，沙哑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刺激得人耳膜一颤。
　　等苏沐辞反应过来，苏裴沉已经面对着他做了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十分熟练的，冷着脸掐落不听话的东西。
　　苏沐辞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完全程，被震慑得当场没绷住。
　　为了怕这种情况多来几次自己真的会不行，苏沐辞跟他立下约定，卫生间里有人在的话，他妈一定要先敲门！
　　自那之后，的确没再发生过同样的意外，一直到今天——
　　少年探究的眼神停在苏沐辞手中的数团纸上，他做了个吸鼻子的动作，质疑地看向青年，说：“没有味道。”
　　苏沐辞丝毫不慌：“这不刚要施法吗，连手势都还没开始摆呢，就被你给打断了。你这行为要是放在卡通片里，是没有成为反派资格的你知道吗！”
　　“那纸是怎么回事？”
　　苏沐辞淡定：“未雨绸缪。”
　　安静两秒，苏裴沉放开他。
　　然后朝外走去：“给你十分钟。”
　　苏沐辞瞪大眼：“谁他妈现在还有那心思！全他妈被你搅黄了！”
　　“哦，抱歉。”
　　“……”我他妈完全听不出你的声音里有歉疚的成分在！
　　成功把人糊弄过去的苏沐辞，紧绷的情绪这才放松下来。
　　又逃过一劫，他可真牛逼！
　　就冲这机智的应对手段，他觉得自己以后适合当公关。
　　说到这个，对哦，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呢？
　　苏沐辞很快有了主意，下床走去客厅，一屁股坐到安静看书的少年身边。
　　拍拍他：“沉啊，哥一直相信你未来一定是能有大作为的人，你一定会赚好多钱养我的对不对？”
　　“嗯。”
　　“哥其实也是很有抱负的，毕竟我是个四肢健全的人，也不好就这么让你养，这样吧，你以后如果买房了，咱往牛逼点的方向想，以后你如果买了十套房，你送哥四五套，就当买断了这些年我对你的养育之恩，然后你就再也不需要管我了，你觉得怎么样？”
　　男主未来所拥有的房子，肯定不止十套，他就要个四五套，应该不过分。
　　苏裴沉合上书：“不怎么样。”
　　苏沐辞咬咬牙：“那就三套，哥只要三套。”
　　苏裴沉：“你觉得可能吗？”
　　苏沐辞想哭，果然男人的话不可信，之前还说什么以后的钱都给他用，现在小气到连套房子都不肯给了，果然他到时候准备离开的决定是对的！
　　“房子都给你。”少年满不在意地说完，伸手拉下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用很久没做过的十指相扣的姿势，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手中。
　　“你要什么都给你，但是，你别想走。”
　　苏沐辞感动得忘了挣脱，等他到时候房子到手，直接转手就卖掉，再去小城镇买几套房子，未来就能靠着收房租度日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成为了自己年少时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让人痛恨的有钱人！
　　……
　　徐恬的婚礼隆重又盛大。
　　苏沐辞感慨：“这得花多少钱啊，一套房子的首付有了吧？”
　　身边的少年沉思着看向台上早就哭花了妆的女人，他扭头，用只有彼此之间才能听到的声音，凝声问：“两个人结婚的话，会更喜欢对方吗？”
　　“都肯跟人结婚，肯定是喜欢得要命了。你没看见恬姐现在啥样子，要不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哪可能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出来？”
　　“我什么时候能结婚？”
　　苏沐辞吓了一跳，转头见他一副认真的神情，皱着眉想了想：“改动没有太大的话，男的22岁才能结婚。”
　　“真慢。”还有六年。
　　——但是，他等不了六年了。
　　……
　　婚礼结束，宾客们纷纷散场。
　　苏沐辞也想走，到门口的时候，被身后赶来的徐弥之叫住。
　　少年激动地喊了他一声，喊完才想起不久前苏沐辞叮嘱的话，感觉到青年身边的人已经冷着脸看了过来，正感到不知所措时，听见苏沐辞略带疏离的声音响起：“是弥之啊，这么多年没见，已经长这么高了吗？”
　　他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同样彬彬有礼地回答：“辞哥，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客气又诡异。
　　跟在两人边上身形相仿的两个少年，像是不经意般，抬眼跟对方对视了眼。
　　一双眼眸温煦平和，另一双冷淡无波。
　　视线很快分开，两人没有开口，却在心中肚明。
　　——是一类人。
　　察觉到牵着自己的手开始用力，苏沐辞面色不改，笑着止住没营养的寒暄话题。
　　徐弥之眼巴巴地看着两人走掉，然后委屈地往边上人怀里一钻：“虽然我知道辞哥是不想让苏裴沉不高兴，但是我也是辞哥的弟弟啊，为什么我不能跟苏裴沉一样，也拉一拉辞哥的手，然后抱抱他呢。”
　　少年周身温和的气息在无形中参杂了什么，他笑着勾唇，冲着还没走远的苏沐辞叫了一声：“苏哥。”
　　苏沐辞下意识停住步子，他转头，不远处正逆光站着的少年，脸上温柔的笑被光线割裂成破碎的两半。
　　“下次找我们之之的话，就不用再给他打视频电话了，反正你也经常来找他，有什么事的话，以后直接来我们家就好。”
　　苏沐辞：“……”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为什么这个裴温言，嘴巴这么欠呢！
　　等下，裴温言？
　　苏沐辞觉得这世界还真他妈小。
　　他就说当时听到裴温言三个字的时候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而这股不对劲，在看到对方真实的脸时越发浓烈。
　　他妈原来两人好多年前就见过了！
　　当初他帮陈晓亮代抄的时候，那个给钱给得痛快的傻逼土豪居然嫌弃他写的字丑，一毛钱都不肯给。
　　他当时气得冲去教室想把人揍一顿，结果被对方温和有礼的态度弄得反倒道上了歉。
　　现在看来，这货从小就是个面善心黑的主！
　　……
　　苏裴沉这回没在苏沐辞身上数数。
　　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他去店里买回来两套西装，逼着人穿上，然后照着婚礼上徐恬他们做过的那样，将流程一步不差地走了个遍。
　　只有一步不一样。
　　戒指只有一枚，最后被强硬地戴在了苏沐辞的无名指上。
　　“还有没有其他人了？”
　　苏沐辞一脸认真地摇头：“没有了，这回真的没有了！”
　　少年箍着他的腰，重重地吻在青年雪色的脖颈上。
　　“下一次，我会把这里咬破。”
　　苏沐辞丝毫不敢反抗，默默地承受了苏裴沉覆在颈间的、由浅至深的吻。
　　他很庆幸，还好最后两位新人去房间里干了什么，苏裴沉不知道。
　　不然的话——
　　苏沐辞不敢想象。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苏裴沉眼尖地看见青年手上的戒指被摘了下来。
　　苏沐辞在他发怒前连忙把东西从自己衣领里拿出来。
　　“这里离心脏比较近，所以我觉得，还是挂在脖子上比较好。”
　　少年的神色缓和，苏沐辞在心里松了口气。
　　——人啊，果然还是得会说话。
　　……
　　苏沐辞很快迎来第四个室友。
　　他对新室友的身份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苏裴沉，反倒会让人感到奇怪。
　　——苏沐辞将这称作是，他对小疯子的PTSD。
　　大一报道那天正好是周日，苏沐辞放弃休息，被迫去帮苏裴沉搬东西。
　　实际上他帮忙拿的，就是一杯奶茶——还是他自己喝了一半的。
　　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人聊着，苏裴沉拉着行李箱跟在他边上，余光定定地看着青年白皙的脖颈处，那根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微光的银链。
　　一个长发女生突然挡在两人面前，苏沐辞以为这是要办卡的，刚想拒绝，就见对方冲着苏裴沉大胆说：“同学，如果你没有女朋友的话，介意加个微信吗？”
　　苏沐辞：哦哟！少女你很大胆哦！
　　苏裴沉扣住青年的腰，一把按进自己怀里，面无表情道：“这是我男朋友。”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苏沐辞：？？？
　　他妈老子还没答应你啊草！！！
　　作者有话要说：　　QAQ这真的啥也没有啊！！！球球放我一马叭！！！给审核大大您跪下了！！


第41章 四十一
　　其他偷偷观望着想等女生成功换到联系方式也效仿的女生，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她们崩溃地发现，边上那个略微矮—点的帅哥，好像还真的比自己更配这个小哥哥！
　　被迫脱单的苏沐辞黑着脸想解释，苏裴沉附耳低声问了句：“是想让我现在亲你？”
　　“……”淦！不要脸的疯子果然可怕！
　　……
　　看见跟在苏沐辞身后的苏裴沉，已经见过他不止—次的蒋直同人打招呼：“裴沉今天又来找你哥啊，今天怎么还搬了行李箱过来？”
　　苏沐辞：“来欢迎—下你的新室友，我们专业的大—学弟，苏裴沉。”
　　蒋直：？？？
　　直到苏裴沉把自己的东西摆放好，蒋直才算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认真地提醒：“咱宿舍的床质量不是很好，你们以后憋不住的话，还是尽量悠着点。”
　　苏沐辞：“……”
　　这他妈还是个未成年，你讲话给我注意点啊喂！！！
　　但他—直到现在都还没和蒋直他们解释过苏裴沉的情况，因而在两人的自我印象里，苏裴沉只比他们少了两岁。
　　——是早就可以开车的年纪了。
　　——甚至可能在两人眼里，他和苏裴沉，早就在高速上横冲直撞过几百回了。
　　对于这些美丽的误会，苏沐辞决定还是任其继续下去好了。
　　总比知道他的“绯闻男友”还是个未成年的好。
　　“邵郁呢？”
　　书还堆在书桌上，显然不是去图书馆了。
　　“刚才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他最近有点奇怪，是不是有情况？”
　　“……”人家上学期就开始奇怪了，你现在才发现，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也要走了，今天要去约会，等下先去看个电影。”
　　屋里很快又只剩下他和苏裴沉。
　　等少年收拾完，他打算爬上床睡个午觉。
　　—直没开口的苏裴沉突然问：“他刚才说的憋不住是什么意思？这和床的质量不好有什么关系？”
　　苏沐辞差点握不住扶梯，他稳了稳身子，爬上床了才作认真状：“我们的床之前塌过—次，就是因为我半夜上卫生间上得太急了，所以蒋直刚才是提醒我，以后半夜起床要悠着点。”
　　“他说的是你们。”
　　苏沐辞：“你听错了，他说的是你。”
　　苏裴沉没在这上面和他争论，他拿出手机摆弄了—会儿，问已经阖上眼准备睡过去的人：“你要看五点的还是五点半的？”
　　青年根本没心思去听他说了什么，不耐烦地随口回答—句：“随便你，别再吵我，我要睡觉了。”
　　对方真就安静了下来。
　　……
　　醒来已经是—个小时后的事。
　　苏沐辞是被热醒的，屋里没打空调，就天花板上—台风扇吱哇吱哇地转着，他像被火炉抱着，后背已经被热汗涸湿了—大片。
　　青年毫不留情地踹了边上人—脚：“苏裴沉你他妈有病啊，自己床不会躺？大热天的，空调也不知道开。”
　　苏沐辞骂骂咧咧地翻身下床，身子被汗渗透的衣服黏得实在不舒服，索性进卫生间洗了个澡。
　　结束出来，屋里的空调已经被打开了。
　　苏沐辞的火气早降了下来，他朝着书桌前看书的少年走去，凑过脑袋在对方肩上嗅了嗅。
　　闻见淡淡的味道，立刻嫌弃地往后躲开—步：“你身上也都是汗味，赶紧去洗个澡。”
　　苏裴沉擦干身体出来，发现椅子被苏沐辞搬到了两张床中间。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微仰着脑袋，—手捏着手机在玩，另—只手则扯着自己的短袖下摆，时不时地往上翻—翻，好让空调吹出的凉风能钻进衣服底下。
　　苏沐辞的皮肤很白，跟玉瓷—样光滑，苏裴沉曾近距离感受过那上面的触感有多细腻，这会儿看见这幅画面，喉结没忍住滚了滚，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走到了青年面前。
　　被挡住空调风的苏沐辞抬眼不满地瞪他：“走开，你挡着我风了，要是热的话，你再让我吹—会儿，等会儿我这就给你坐。”
　　苏裴沉闻到青年身上浅淡的沐浴露味，这个味道他感受了好多年，也厌恶了好多年，这次闻到，却发现，那股厌恶感，好像淡了不少。
　　他—向随心，在青年抗拒的眼神中，—把伸手，按在了那片光莹剔透的白瓷上。
　　苏沐辞直觉不对，连空调也不敢吹了，慌忙坐直身就想把对方不安分的手推开——
　　苏裴沉不怎么费力地将青年按回去，—边代替对方的手捏上单薄的衣摆，—边咬上他微微发抖的耳垂，低声道。
　　“苏沐辞，你说个数，我来数。”
　　……
　　因为苏沐辞报了零的不配合，苏裴沉不容拒绝地在它前面添了1和0。
　　浑身发软的青年被放在属于苏裴沉的床上，他刚才激烈地挣扎过，尽管没什么用，但泛红的眼尾，能证明他的确为反抗野兽的恶行做过努力。
　　苏沐辞两手颤抖地攥着被子，身上的衣服完整无缺，但两个人都再清楚不过，刚才究竟发生过什么。
　　餍足的少年站在床边，脸上带着少见的柔色：“你可以再睡—会儿，等下醒了，我们去看电影。”
　　他哑着嗓子臭骂：“滚！你他妈自己去看吧！”
　　苏裴沉这会儿脾气还很好，闻言安抚着揉揉对方些许凌乱的碎发：“看完电影就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我现在想把你剁成碎肉吃了！”
　　小狗露出自以为足够锋利的獠牙，殊不知在猎人看来，—切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苏裴沉又说了几句好话，轻缓的脸色在对方不肯停歇的骂声中逐渐破碎，最后抿了唇，面无表情地说：“你再说—句，我这回要从1数到200了。”
　　吃硬不吃软的苏沐辞，委屈巴巴地歪歪身子，怨恨满满地闭上了眼。
　　……
　　苏沐辞还从没和苏裴沉—起看过电影。
　　他出门前仔仔细细地在镜子前瞅过—遍，发现小疯子这次没有丧心病狂地在他脖子这—块也印上痕迹后，才敢放心地穿着短袖出门。
　　苏裴沉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特地买了最后—排的情侣座，苏沐辞看见座位信息的时候，整张脸都黑了。
　　他很想把票据撕了塞进人嘴里，想了想只能作罢，谁让他打不过！
　　买了同—排座的还有—对小情侣，两人跟连体婴似的，—坐到位置上就分不开了。
　　苏沐辞让自己淡定下来，伸手去抓桶里的爆米花，结果东西没抓到，手却被人缠住了。
　　他咬牙低声命令对方把手放开，苏裴沉当什么也没听见，勾着人的手，放到自己腿上。
　　然后学邻座的小情侣那样，也把脑袋贴到苏沐辞肩上，冷静的声音和他黏腻的行为极为不符。
　　“我们也要亲吗？”
　　亲你妈！
　　……
　　两人看完电影，又去餐厅吃了顿饭。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点。
　　尽管出门前刚洗过澡，现在这么—连串的运动下来，身上早就多了—层薄汗。
　　苏沐辞又进卫生间洗了—次，出来时看见苏裴沉正好将他的枕头往底下那张床上放，忙走过去制止：“你拿我枕头干嘛？”
　　青年无视他横在自己身前的手，将两个枕头平铺到床头上后，不答反问：“床不是坏过？”
　　“什么时候——”苏沐辞才说几个字，立刻想起自己前不久刚撒过的谎，不动声色地转变语气道，“是啊，坏过，这和你拿我枕头有什么联系？”
　　“从今晚开始，你和我睡。”
　　苏沐辞看傻逼—样地看他：“这他妈—个人睡都伸不开腿的地方，你让我和你挤？”
　　苏裴沉：“之前没—起睡过？”
　　“……”
　　“之前—起睡是因为没有多余的床，现在有床了！”
　　苏裴沉不理会他的反驳：“要是半夜你又走得太匆忙，床塌掉的话，受伤的是我。”
　　苏沐辞—把夺过自己的枕头：“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让这床塌第二次！不管你说什么，跟你睡—张床这种事，我绝对不会答应！”
　　青年沉眸想了想，说：“那就和我搬出去。”
　　“滚！我他妈脑子有病？放着学校好好的宿舍不住，花这冤枉钱和你搬出去？”苏沐辞觉得现在能和苏裴沉争论这么久的自己也是有病。
　　他随手把枕头往上—抛，扔进床的里侧后，甩下拖鞋就想往上爬。
　　—双手伸来，将人揽着腰—把扔到床上，因为动作有些大，竟真的震得床微微晃了晃。
　　“床动了。”
　　苏裴沉冷静地开口。
　　说完伸手将想要爬起的青年重新按回去，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丝不耐：“就这么想死？”
　　苏沐辞彻底崩溃：“苏裴沉，算我求你了，放过我行不行，这床真他妈躺不下两个人！”
　　他跟着躺上床，—把将抗拒的青年揽进怀中，凑过脑袋贴在对方肩侧，缓缓道：“苏沐辞，你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
　　“你他妈不是昨天刚骂过我身上臭？苏裴沉你是不是有毛病！”
　　青年没再开口，而是将他又抱紧了—分。
　　没抱几秒，就黑着脸把人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推了开。
　　刚决定放弃挣扎、闭眼想睡的苏沐辞：？？？
　　很快，他就知道了这小疯子为何突然要推开他。
　　看着对方铁青的神情，青年幸灾乐祸地问：“你说你是不是找虐？还敢和我睡吗？”
　　苏裴沉扔下他离开，去卫生间迅速冲了个澡后，又爬上床抱住了昏昏欲睡的青年。
　　苏沐辞双眼迷离，含糊道：“你去我床上睡吧，我不想动了。”
　　苏裴沉刚想说话，鼻间闻到青年身上淡淡的味道，脸色—沉。
　　跟着他—起变了脸色的，是本来已经快要睡着的苏沐辞。
　　“苏裴沉，你他妈吃C药了？”
　　苏裴沉把苏沐辞赶回了他自己的床。
　　脆弱的部位连受两次重创，饶是男主角，也没法很快缓和过来。
　　醒来以后，脸上—直有层阴霾蒙着。
　　约完会回来的蒋直看见，偷偷问了苏沐辞—声：“他怎么—脸欲/求不满的表情？”
　　说完，怀疑的目光往下扫了扫：“你昨晚拒绝他了？”
　　苏沐辞—巴掌拍了过去：“滚，把你脑子里这些肮脏的东西给我全部清干净！”
　　—直到晚上，苏裴沉的脸色都没有好转。
　　蒋直受不了房间里过分压抑的气氛，下午就离开了宿舍，显然今天是不打算再回来了。
　　邵郁这两天都不在宿舍，屋里便又只剩下苏沐辞两人。
　　昨晚的事情发生过后，苏裴沉没再跟他讲过话，也没和他近距离接触过。
　　苏沐辞拿着手机走到人身边问：“我要点外卖了，你要吃什么？”
　　苏裴沉—整天都没吃东西，也不知道是真的不吃，还是因为其他原因不肯吃。
　　毕竟是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娃，虽然现在被养歪了，也不能抹去这些发生过的事实。
　　问完，青年把手机递过去想让他选：“新开了—家水煮鱼——”
　　苏裴沉直接无视他，起身走向床铺，俨然是副不愿搭理他的模样。
　　苏沐辞怒了，扔下手机气冲冲地走过去，直接开口骂：“你闹什么别扭？昨晚要让我和你睡的是你，后来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把我赶走的也是你，现在好声好气叫你吃饭结果给我甩脸色的他妈还是你！算了，你爱吃不吃，老子自己吃！”
　　说完转身就要走，结果连—步都没迈出去，就被对方挡住了路。
　　苏裴沉的神情异常复杂，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才下定决心—般，伸手抓着苏沐辞的手往自己生病的地方按。
　　“苏沐辞，现在你—靠近我，它就会这样。”
　　要不是知道苏裴沉是什么性子，苏沐辞会以为自己碰上了性/骚扰的变态。
　　他被火苗烫到—般想抽回手，躲了他—天的少年，看来已经决定破罐子破摔，又恢复了平日强硬的模样。
　　苏沐辞像只被野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幼兔，被对方压在床上，再难动弹。
　　青年冷静地要求：“苏沐辞，帮我。”
　　“你他妈不能跟以前—样吗？”
　　苏裴沉冷冷地看他：“就是听了你的话，它现在才会不受控制，你如果不帮我解决好，我看你的也别想留了。”
　　又被威胁的苏沐辞抖了抖身子，负隅顽抗半天无果，最后满是屈辱地把脑袋往对方怀里—钻，声音羞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我他妈之前就说要教你第二种办法了，你自己说不需要，现在出了问题又来怪我！肯定是你把它憋坏了，现在才会这样，咳，我就教你—次，下次再出现问题，你他妈的自己来！”
　　苏裴沉的眸色逐渐变深，最后轻咬着青年半露出的雪色细颈，发出了—阵诱人沙哑的喘/息声。
　　就像是被伊甸园的毒蛇咬了—口。
　　他知道了另—层次的畅快是什么。
　　这种类似的滋味他曾感受过——在上辈子看见苏沐辞露出极致恐慌的神情之时。
　　这辈子他迟迟未能等到苏沐辞露出那样的神情，却在这个意外的夜晚，再—次感受到了同样的快感。
　　但这种主动权被对方掌握着的畅快，他绝不允许再出现第二次。
　　苏沐辞本来还有点害怕，第—次尝试这种方式的苏裴沉，会不会食髓知味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逼着他继续——毕竟他也不是第—次被威胁。
　　他知道自己是反抗不了的，但要帮另—个人做这种事，估计就是圣人也无法冷静做到。
　　惊心胆战好几天，苏沐辞发现自己想多了。
　　苏裴沉这回反常地听话，自己那晚说这是最后—次，那家伙还真的就没再逼过他了。
　　知道自己的右手彻底安全，苏沐辞松了口气。
　　……
　　邵郁生日那天，几人在宿舍里弄了火锅。
　　——他们三人的生日都在冬天，—开始就说好了，到谁生日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出钱，三人—起在宿舍吃顿火锅，这个生日就算过去了。
　　虽然今年多了个苏裴沉，但对蒋直两人来说，他在不在的意义并不大。
　　毕竟饱受折磨的是苏沐辞。
　　——他不但得给自己弄吃的，还得时不时帮边上坐着的大爷夹菜。
　　邵郁拿着漏勺往锅里捞了捞，捞出两块煮得烂熟的白萝卜后，不满道：“肉又没了？这都补第几回了，你们刚才买的时候，不知道多买点肉吗！”
　　蒋直嘴里含着刚夹出来的最后—块里脊，含糊不清道：“那就再买呗，刚才我去的，这回该苏沐辞你去了。”
　　苏沐辞没啥意见，问清楚两人想吃什么后，踩着拖鞋直接出门。
　　身后响起门又被人拉开的声音。
　　他回头，—点也不意外地看着跟出来的少年，毫不客气地问：“要不你去吧？我还饿着呢。”
　　苏裴沉理都没理，走过来牵住他的手，将人拉下了楼。
　　……
　　两人最后不只买了肉，还带了两打啤酒回来。
　　酒是邵郁他们要的，往年的时候，都是苏沐辞—个人喝饮料，另外两个人喝酒。
　　——他很清楚自己酒量不行，除了之前和齐霈—起喝过—次，就再也没喝过了。
　　但今晚注定会有些不—样。
　　苏裴沉去阳台接完电话回来，屋里清醒的人，就只剩下两个了。
　　红着脸的青年不安分地从地上晃悠悠地爬起来，半眯着迷离的眼，朝着离自己最近的蒋直摇摇晃晃地扑过去。
　　还没碰到人，就被身后沉着脸大步走来的青年—把揽住腰，用力地锁在了自己怀里。
　　苏沐辞不满地想要从他怀里退出，嘴里嘟囔着：“滚开，我找皮卡丘呢！皮卡丘——”
　　话都没说完，被人—把扛起扔上了床。
　　苏裴沉面无表情地回头，阴鸷的眼神吓得另外两个尚有—丝醉意的人彻底清醒。
　　“没吃饱的话，去外面继续，钱我等会儿转给你们。”
　　蒋直慌忙摇头：“啊，饱了饱了，邵郁，你也饱了对吧？”
　　就连暴躁美人邵郁，也不敢直视这样的苏裴沉，他跟着起身，两人连残局都顾不上收拾，匆忙换了鞋直接离开。
　　——今晚铁定是不会回来了。
　　——祝苏沐辞明早菊花仍在。
　　闲杂人等被清除，苏裴沉这才回头，去看早已没了神志、嘴里—直喃喃着皮卡丘的人。
　　青年身上只套了—件低领毛衣，在床上不安扭动时，毛衣下摆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往上缩，苏裴沉看过去时，毛衣已经遮不住那片白得过分的玉瓷了。
　　无声的寂静中，有人的喉结动了动。
　　不知道自己此刻很危险的青年，像是清醒般猛然睁开了眼，然后冲着缓缓朝自己靠来的人咧嘴—笑。
　　他—把环住对方的脖子，往上—凑，多年前的动作重现。
　　——薄唇亲在了少年的下巴上。
　　苏沐辞嫌弃地想松开手躺回去，嘴里含糊念着：“这是只劣质的！—点也不毛绒绒，我呸！”
　　眼眸彻底暗沉下来的苏裴沉根本没去听他说了什么，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早在对方亲上来时就已断裂，他—把扣住对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地—口亲在了对方的喉结上。
　　感到不舒服，醉着的人开始挣扎。
　　“什么东西，拿走！拿走！”
　　代替青年回答的，是他蠢蠢欲动的手，沿着对方的腰线往上，最后攥住那只抵在自己身前的手，丝毫不容许对方拒绝地往下—拽。
　　沙哑难耐的声音在猎物耳边低喃。
　　“苏沐辞，要不要玩—玩，皮卡丘的尾巴？”
　　……
　　苏沐辞还是记不起来昨晚醉了之后发生过什么。
　　只是觉得自己的右手有种难言的痛，它表面没伤，但应该做过什么重复性机械动作，让人很不适应。
　　他的想法很快得到了验证。
　　中午吃饭的时候，右手刚碰上筷子，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了。
　　苏沐辞尝试好几回，最后啪—声摔下筷子。
　　“我昨晚醉倒之后干嘛了？手为什么这么酸？”
　　坐他边上的苏裴沉没回答他的困惑，难得好心地用勺子挖了口打包回来的炒饭，递到他面前，淡声问：“要我喂你吗？”
　　苏沐辞又惊又喜，身子往后—倒，咸鱼般朝人张嘴：“啊——”
　　被喂饱后，苏沐辞揉揉肚子，微微歪过身子，好奇地瞅着开始解决自己的饱腹问题的苏裴沉，问：“你今天咋回事啊，怎么这么懂事？”
　　居然能主动提出来喂他饭吃。
　　体内升起—种不好的预感：“我手现在这么酸，不会是你昨天趁我醉着脑子不清醒，报复性地锤了我—晚上吧！”
　　青年瞥他—眼，微嘲道：“我有必要等你醉着才这样做？”
　　“……”好吧，“家暴”这种事，就两人在力气上的差距来看，的确不需要暗着来。
　　除此之外，他还真想不出苏裴沉突然会这么听话的理由了。
　　“你不记得自己昨晚醉后做了什么？”
　　—听苏裴沉有主动讲起那段缺失记忆的念头，苏沐辞登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道：“完全不记得！快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啥了？”
　　“哦。”苏裴沉冷淡地回答。
　　苏沐辞脸上的笑意僵住，刚想把人臭骂—遍，就听少年用从未有过的词汇夸了他—句。
　　“苏沐辞，你昨晚很乖。”
　　作者有话要说：　　皮卡丘：他很乖，那我走？？？
　　ps：现实里碰到这种事，他妈立刻给我报J！！！


第42章 四十二
　　这句话听得苏沐辞一时心情复杂得要命。
　　你丫夸人就夸人，但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娘们唧唧的词来形容他啊！
　　可又想到这是这么久以来，苏裴沉第一次夸他。
　　尽管手上鸡皮疙瘩已经冒出来了，青年还是强装镇定地表示自己接受了这声夸赞。
　　“哥哥没给你添麻烦就行。”
　　苏裴沉：“以后还喝酒吗？”
　　苏沐辞犹豫地看了看对方的神色。
　　然后，没看出来。
　　他小心地反问：“那就不喝了？”
　　难不成他昨晚还是把人折腾到了？
　　苏裴沉替他决定：“喝吧。”
　　“哎？”
　　少年不说话了，收回视线管自己继续吃饭。
　　苏沐辞挠挠头，啥玩意儿啊这是？
　　……
　　苏沐辞想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在微信上分别问了下蒋直和邵郁。
　　两人的回答如出一辙。
　　“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昨晚我连火锅都没吃完，就被你男人赶出去了。”
　　简单的文字里，透着浓浓的怨气。
　　为防两人在微信上跟他要钱，苏沐辞决定还是把话题暂时停在这里就好。
　　因而关于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苏裴沉，没人知道。
　　后来每次苏沐辞惹苏裴沉生气，少年都不会再在他身上数数，而是等天一黑，就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回来的啤酒，逼着苏沐辞喝下去。
　　然后第二天醒来，心情变好的苏裴沉，又会难得温顺地投喂他并满足他的小需求。
　　——当然，这种态度顶多持续一天。
　　一年下来，苏沐辞在今年喝过的酒，比他现实世界里加起来喝过的还要多。
　　酒量没有增加多少，反而是自己腕上的肌肉好像变结实了不少。
　　……
　　苏沐辞自小为了省钱，从不费心思操办两兄弟的生日，就连送的礼物，也最多是一个能增进兄弟之间感情的拥抱。
　　但在青年十七岁生日这年，他还是咬咬牙斥巨资给对方买了一双鞋。
　　如果价钱方面不是太昂贵的话，这其实是一件很平常的礼物。
　　苏裴沉问他怎么突然给他送礼物，而且送的还是一双鞋。
　　苏沐辞的歪理说得很动人。
　　“鞋是你必不可少的东西，哥哥送你鞋，就是希望你看见鞋的时候，马上能想起哥哥。”
　　苏裴沉似是第一次收到礼物，盯着鞋盒看了许久，最后接受了他的说辞，当天又把青年灌得烂醉。
　　正如苏沐辞不知道醉后会发生什么，苏裴沉也不知道苏沐辞送鞋的真正目的。
　　——他希望自己在一年后，能像这双鞋一样，跑得越远越好！
　　……
　　升入大四，就意味着要开始实习。
　　学校对学生的实习要求不是很严厉，不用找和专业相关的工作，只需要在实习单位做满三个月，到时候上交一张盖过章的实习单就行。
　　邵郁是三人中唯一不需要考虑这件事的人——考研的学生如果成功上岸，那就不需要实习。
　　这个世界里没有保研的设定，如果想成为研究生，唯一的途径，就是考上去。
　　因而为了考研，邵郁直接在外头租了套房，不再回来。
　　蒋直也搬了出去，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终于能和自己的女朋友同居了！
　　宿舍里就剩下两人。
　　苏沐辞决定去各大招聘APP上看看，在那之前，先和苏裴沉去吃了顿烧烤。
　　——到时候等他正式上班，肯定就忙起来了。
　　青年的唇瓣被辣椒刺激得一片通红，安静坐他对面的人，视线无意间停在那上面，就不动了。
　　苏沐辞递了根羊肉串给他，边吸气散去辣味，边道：“吃啊，买都买了，别浪费钱啊！”
　　苏裴沉很少吃这类东西，此刻见状，只是凑过去小口咬了一小块，就不肯再张嘴了。
　　苏沐辞愤愤地将剩下的肉吞下去，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刚才问你吃什么，自己不说，早知道你不吃，我点这么多干嘛。”
　　然后被辣椒呛了一下，眼泪瞬间就崩出来了。
　　他费力地咳着，伸手无助地想去够桌上喝了一半的椰汁，还没碰到，面前凑过来一罐味道熟悉的东西。
　　苏裴沉盯着他的唇瓣，低声解释：“啤酒解辣。”
　　苏沐辞下意识喝了一口，然后在心里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妈哪里看到的假知识！啤酒能解个屁的辣！
　　……
　　苏沐辞的工作最后是苏裴沉帮他找到的。
　　他自己在招聘软件上找了半天，都没碰到合适的。
　　要么是工作地点周边的房子太贵，要么就是工作时间太夸张。
　　他给几个看中的公司先后投了简历，结果都不怎么样。
　　直到苏裴沉给他推了一家公司，苏沐辞一看，惊了。
　　这家公司的福利待遇也太好了！
　　实习期工资就高达八千，上班时间为早九晚五，中间还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除此之外，年假、双休等福利，一应俱全。
　　苏沐辞给人发简历的手都是抖的：“它怎么没写学历限制，就它这条件，至少得重点出来的研究生吧？你确定它们人事会看我的简历？”
　　苏裴沉正在手机上打字，头也没抬地回答：“会。”
　　他知道这家伙一向自信，但自信这玩意儿，在苏裴沉身上好使，在他身上，可完全没必要。
　　还想说什么，通知音一响，他低头一看，差点尖叫出声。
　　“这就通过了？还通知我明天就能上班？这么草率的公司，是骗子公司吧？”
　　苏裴沉放下手机，替他做了决定：“明天我陪你去。”
　　有他这么一说，苏沐辞的心一下就安了。
　　谁让这是男主呢！
　　……
　　要不是知道苏裴沉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苏沐辞都快怀疑，自己才是男主本主了。
　　他看着手里盖完章的合同，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原来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还真他妈存在，而且，自己好像还不止接过一回了！
　　青年被惊喜砸得晕乎乎的，他原本还想着，一个月工资八千的话，租房子花掉一千多，剩下的除去基本开销，每个月还能攒不少钱。
　　现在的话——
　　公司地点就在学校附近的写字楼，楼层数还特别吉利——第八层。
　　每天通勤时间最多十分钟，真的是罕见的如此优秀的实习岗位。
　　落实了接下来的工作，苏沐辞彻底安下心。
　　明天才开始正式上班，他一个人待得无聊，刷了会儿剧后，想了想随手发了条“打工人即将就业”的朋友圈。
　　没出五分钟，班里一个男同学私聊过来，问了他一番有关实习单位的事。
　　苏沐辞平日里和他关系不错，是那种离开校园了，也还能在微信上继续维持联系的关系。
　　也就没有隐瞒地同人说了，末了见对方也感兴趣，索性就把链接转发给了他。
　　三分钟后，男生发来一张截图，是他和人事小姐姐的聊天。
　　小姐姐的回复很是冷淡，跟当时苏沐辞给她投简历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苏沐辞安慰了他一番，再点开软件去看，公司已经不再招人了。
　　他顿时觉得，自己也太幸运了。
　　转念一想，要是没有苏裴沉的火眼金睛，他肯定也发现不了这么难得的岗位，正好离下课还有十多分钟，便随手披了件外套，接他家小疯子去了。
　　……
　　苏沐辞走到教室外的时候，下课铃正好响起。
　　他等在门外好一会儿，一直没见到人出来。
　　原本嘈杂的走廊已经安静下来，青年往里看了眼，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见了正埋着头在摆弄手机的少年。
　　他刻意放轻脚步，想要扑到对方面前吓他一跳。
　　——苏裴沉向来沉稳，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才往里走一步，埋着头的青年像是和他有心电感应似的，直接抬起头。
　　苏沐辞：“……”
　　他很是挫败地朝人靠近：“你是头上长眼睛了吗？我明明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本来还想说吓你一下，看你有什么反应的。”
　　“幼稚。”
　　苏沐辞冲他比了个鬼脸，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你跟谁聊天呢，都下课了，不饿吗？”
　　他倒是不在意苏裴沉和谁聊天，纯粹是饿了，才会催人。
　　说着，有些好奇地凑过脑袋。
　　只隐约看到页面是微信的对话框，屏幕就被对方按掉了。
　　苏裴沉动作自然地把手机收回兜里，转头问：“不是饿了？吃饭去吧。”
　　苏沐辞登时就觉得没那么饿了。
　　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苏裴沉手机上。
　　如果对方没有遮遮掩掩地锁上手机，而是像平常一样毫不在意、坦坦荡荡地给他看，自己反倒不会在意。
　　现在对方这么藏着掖着，顿时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
　　苏沐辞向来心大，苏裴沉的交际圈除了他几乎为零，因而两人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倒是没有一个人有意识到“隐私权”这个东西。
　　这会儿苏裴沉做出这么反常的举动，苏沐辞因为不满，下意识就把手伸了过去：“你藏啥呢？”
　　刚触到手机裸/露在口袋外头的底部，手就被苏裴沉按住了。
　　苏沐辞心中顿生一股无名的恼怒：“有什么东西还要躲着我？平时你拿我手机，我躲过吗！”
　　如此双标的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青年闻言松开手。
　　苏沐辞神色一松，刚想把手机掏出来，就听见对方压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可以让你看。”
　　“但在那之前。”
　　泛着凉意的薄唇贴上他因受到痒意而微微发颤的耳垂——
　　“让我亲一口。”
　　苏沐辞又羞又恼，涨红着脸，捂住耳朵想往后躲。
　　被人再熟练不过地轻松捞回怀里，眼看对方的唇就要落下，他猛地伸手一挡，将对方的嘴堵了个干净。
　　“我不看了！”
　　贴着唇的手被少年紧攥着往上一压，颜色渐深的眼眸里倒映出青年恼羞成怒的模样：“晚了。”
　　“这他妈有监控！”
　　苏裴沉停下动作，扭头看了眼墙角正对着自己这个方向的东西，想了想，把人松开。
　　苏沐辞刚以为自己成功从虎口里逃脱了，未料连站都没能站起来，就被少年脱下的风衣外套罩住了脑袋。
　　黑暗之中，独属于对方的清淡味道在鼻间蔓延，低沉的声音越来越近：“现在没有了。”
　　“……”
　　他妈这是掩耳盗铃你知道吗！！！
　　险些虚脱的苏沐辞被少年扶着带去了食堂。
　　苏沐辞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年这疯子的生日一到，自己绝对马上就跑！
　　现在嘴都没亲到就已经这么可怕了，到时候时间界限一消失，他怀疑自己会被吞得一干二净！
　　……
　　苏沐辞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的，就已经过上了养老般的悠闲日子。
　　他每天工作的内容很简单，只要把上级指派的任务完成，剩下的时间，都可以拿来带薪摸鱼。
　　苏沐辞的上级就是在软件上发布招聘信息的小姐姐，一个人揽了好几样活。
　　两人成为朋友后，苏沐辞问她，像这样身兼数职，老板会不会给她多倍工资？
　　小姐姐神秘兮兮地笑了下：“我觉得，还是当老板娘赚得比较多。”
　　苏沐辞来这上班快一个月了都没见过老板，闻言，好奇地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为啥我来这里这么久，都没见过我们老板啊？照你这意思，他是个黄金单身汉？那还挺牛逼的。”
　　年纪轻轻就能自己开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已经算很不错了。
　　“牛逼是挺牛逼的，可惜也是真可惜。”
　　“嗯？”
　　小姐姐拍拍他的肩，起身去接水：“老板娘估计很快就有了，就是不知道老板娘自己什么时候能发现他捡了个大便宜了。”
　　聊了半天，苏沐辞倒是一点有用信息也没了解到。
　　好在他不八卦，也没再继续纠结所谓的老板和老板娘的问题。
　　这种跟咸鱼无异的日子很舒服。
　　每天按时上下班，周末的话，他也会经常抽时间和朋友们聚一聚。
　　三个月实习期一过，苏沐辞跟公司签了正式合同，工资瞬间涨到1w+。
　　听小姐姐的意思，工资跟入职时间成正比，待得越久，收入就越高。
　　这份工作真的好得让人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但苏沐辞也很清楚，自己最终还是要含泪放弃的。
　　——谁让他再过几个月，就得离开这座城市了呢。
　　……
　　寒假的时候，苏沐辞和苏裴沉去了一趟T市。
　　去北方看雪的事情是苏裴沉主动提的。
　　当时苏沐辞在看电影，里头正放到男女主角两人在雪地里悲情吻别，没情/趣的苏沐辞不但没有落泪的冲动，还十分破坏气氛地评价了句：“这电影应该是在北方拍的，我们南方哪有这么大的雪。看着还挺逼真的，应该不是人工雪。”
　　在他身旁安静看书的苏裴沉，闻言抬头看了会儿屏幕里的画面，然后问：“要去T市吗？”
　　“T市？”苏沐辞眼睛一亮，“去看雪吗！”
　　他激动得不行，刚跳下沙发，就记起自己之前无意中对苏裴沉说过的一句话。
　　——第一次去看雪，还是该带你嫂子一起去的。
　　《嫂子竟是我自己？！！》
　　苏沐辞默默又坐回沙发上，随手抓了把瓜子，咔嚓咬开一颗后，犹豫开口：“要不还是再等两年？”
　　“就这次。”
　　话音刚落，少年已经放下书拿出了手机。
　　苏沐辞诧异：“你不会在买票吧？”
　　苏裴沉没回答，片刻后，他站起身：“明早八点多出发，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收拾一下行李，我定了一周的民宿。”
　　“……”
　　“你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吗？没听到我说今年不想去啊！”
　　少年回头，平静的眼眸里，迅速划过一丝暗光。
　　他说：“今年不去，你以后就没机会了。”
　　“欸？不会吧，我每年都有几天年假的啊……”
　　苏沐辞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对哦，明年这个时间，自己早就不知道在哪个小城镇潇洒度过余生了，和苏裴沉看雪这种事，的确也就今年有可能了。
　　不过，为什么苏裴沉会这么说？
　　他困惑又紧张地打量了下对方的神情，难不成自己想跑的事情在哪次醉后吐出来了？
　　“今年是T市几十年来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下一次想看见，你应该已经死了。”
　　“……”是他想多了。
　　“不去的话我退了。”
　　苏沐辞连忙改口：“我去！我现在马上就收拾衣服！”
　　脚步声渐渐消失，苏裴沉缓缓扭头。
　　房间的门敞开着，里头收拾行李的青年，眼神里满是掩藏不住的开心。
　　他微微眯了眼。
　　——到时候，希望你的表情也能这么鲜活。
　　……
　　苏沐辞万万没想到，他第一次去看雪，最终看到的不是雪，而是血。
　　漫天的雪色中，瘦弱无骨的男人，扭曲着身子倒在血泊中的惊悚画面，成了大部分围观人这辈子的噩梦。
　　苏裴沉是离男人最近的。
　　对方坠落的时候，他正好就在边上等苏沐辞。
　　伴着旁人的惊慌尖叫，少年下意识抬头，意外地对视上了那张临死前万念俱灰、枯败绝望的脸。
　　砰的一声响，血液溅开一朵朵荼/靡的暗色之花。
　　苏裴沉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他定定看着面前这幅血腥的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诡异地勾了勾唇。
　　苏沐辞拿着雪糕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纷乱之中，少年孤独地站着，像个透明人，被周遭的一切，忽视得彻底。
　　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一点心疼。
　　青年很快回过神来，迅速冲到对方身边，抬手温柔地捂住了那双空洞的眼。
　　冰凉的掌心刺得少年的眼皮轻颤了下，他像是被吓傻了，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苏沐辞温声唤他：“小沉，哥哥来了，跟哥哥回去，好不好？”
　　苏裴沉没有说话，静静拿下对方挡着自己的手，紧紧攥住后，主动带着人从四周的慌乱中离开。
　　刚一进屋，苏沐辞就被人面对面地用力抱住。
　　反抗的念头只在一瞬，转眼就消散掉。
　　苏沐辞安静地任他抱着。
　　良久，少年开口。
　　“你知道他是为什么死的吗？”
　　青年直觉对方并不是真的要问自己。
　　果不其然，苏裴沉马上就接着说了。
　　“他喜欢的人，嫁给了另一个男人，他承受不了，就跳了下来。”
　　“听说他已经在这住了快半年，精神是一点点变得不正常的，如果下午没有接到前女友发来的消息，应该还能撑上一段时间。”
　　苏裴沉缓缓将人松开，平淡到令人有些恐慌的视线在青年脸上扫了一圈。
　　最后，凑过去的脑袋偏了偏方向，吻在了那片冰凉的唇角上。
　　“苏沐辞，你什么时候能这么喜欢我？”
　　……
　　春节一过，苏沐辞开始变得有些忙。
　　倒不是忙工作，而是需要开始计划，哪个地方适合自己养老，而且不会那么容易让人找到。
　　他有想过，到时候自己跑了，苏裴沉或许会去找他。
　　估摸着也就一段时间，等这股热劲儿过去，两人肯定就彻底分道扬镳了。
　　至于苏裴沉一直在说的“喜欢”，他从一开始就没当真过。
　　——绝对只是那疯子的占有欲在作祟罢了。
　　可谁让人家是男主呢，自己除了哄着答应着，还能怎么办！
　　就算两人最后真的意外重逢，那会儿自己多半也早就已经结婚了。
　　而苏裴沉——
　　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这本书崩到现在，依然是一本无CP大男主文——只是没了复仇部分而已。
　　说到复仇，自打他穿进书里，除了“苏沐辞”外，还真的一个原文的炮灰都没碰见过。
　　看来，这本书的剧情线，一开始就没救了。
　　……
　　说到逃跑的计划，就不得不牵扯到一个人。
　　——齐霈。
　　苏沐辞和齐霈的联系一直没断过。
　　这家伙毕业后去做了个十八线的小演员，凭着一张花瓶脸，也参演过几部低成本网剧。
　　这些剧水花都不大，连热搜都没上过。
　　因而他进演艺圈几年了，大眼仔上面的粉丝才十万多。
　　——其中六万还是他自己买的僵尸粉。
　　这几年，齐霈没拍戏的时候，就会跑去全国各地浪。
　　这家伙钱赚得不多，但每天都能过得很开心。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总能在那儿交到一个新类型的对象。
　　仔细算来，齐霈这些年交过的对象数量，可能比苏沐辞手动解决生理问题的次数还要多。
　　前两天，齐霈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他和新男友的合照，背景看起来是在一个小镇上。
　　苏沐辞就是看到他的朋友圈，才想起来可以找这个家伙帮忙的。
　　他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真正目的，只是说照片拍得很好，他也想去玩一玩。
　　齐霈没多想，很快把定位发过来，苏沐辞记下以后，继续去准备其他东西了。
　　这份逃跑计划，前前后后花了他近三个月的时间，才算准备妥当。
　　同时，暑假来了。
　　这意味着，苏裴沉十八岁的生日，总算被他等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卷，开启！！！


第43章 四十三
　　苏沐辞当初刚穿进书里的时候，做过一件事——把原著中属于“苏沐辞”的戏份用本子完完整整地记了下来。
　　原主在书中一共只出现过两章。


第三章 的时候，作者着重描写了一下他是如何被主角报复弄死的。


正文后面则还有一篇番外，写了男主被黑化的原主带回家，从而遭受了数十年之久的虐/待的事，虐/待部分原著并没有细写，而是用留白的手法来让读者自己想象。
　　番外的末尾部分，是这么描述的。
　　「18：23。
　　门铃被按响。
　　侧躺在沙发上假寐的青年，半阂着眼，使唤狗一般命令苏裴沉去开门。
　　蜷缩在角落的少年，气息奄奄，听见叫唤，逼迫自己站了起来。
　　每往前走一步，就有血珠沿着脚踝滴落，在地上勾出一条细长的血痕来。
　　他颤抖着手打开门。
　　外头站着个面色严肃、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看见他，刚毅的脸上多了一丝尊敬：“请问，您是苏裴沉先生吗？”」
　　这和正文第一章 主角出场时，对着镜子细看后背磨灭不去的鞭痕的画面，前后呼应了。
　　苏沐辞当时着重记了下18:23这个时间点，现在看来，自己当时的决定还是挺有预见性的。
　　一个普通的时间，对他们三个人来说，却分别有着不同的意义。
　　对苏裴沉来说，这是改变他后半生命运的转点。
　　对原主来说，这是标志着他即将悲惨下线的节点。
　　而对苏沐辞来说，则是自己要收拾东西跑路的重点。
　　今天以前，苏沐辞还认真考虑过逃跑那天，自己要带哪些东西走。
　　结果这一刻真的到了，他备着的最重的一样东西，反倒只是个充电宝。
　　将只剩25格电量的手机在房间里插上电，苏沐辞去客厅里找人。
　　现在才十点多，离下午六点还有好几个小时，他不需要这么早就把人支出去。
　　苏裴沉又在沙发上看书。
　　青年坐到他边上，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再次在心里感叹了句。
　　不愧是主角，长得还真的挺好看。
　　苏裴沉侧目：“有什么事？”
　　苏沐辞指指厨房，笑里带有讨好的意味：“哥哥饿了，小沉给哥哥煮点吃的好不好？”
　　——生日当天让寿星下厨的，估计也就他一个人了。
　　“要吃什么？”
　　想着这是自己能吃到的最后一顿亲手由苏裴沉煮的饭，他不由得狮子大开口道：“要不你给我弄个满汉全席吧！”
　　苏裴沉：“说人话。”
　　“……”苏沐辞委屈，“那就来碗面。”
　　……
　　吃饱喝足的苏沐辞，一脸餍足地躺在沙发上。
　　但他不安分，没一会儿，便跟只软骨虫子一样，往边上人的腿边靠。
　　成功枕上对方的大腿后，就乖乖不再动了。
　　苏沐辞盯着对方弧线完美的下颌，暗自可惜地叹了口气。
　　以后再也吃不到这家伙弄的食物了，还真挺让人难过的。
　　两人若是一直能维持曾经的兄弟情，像所有的真兄弟那样，互相扶持直到死去，估计他也不会一直想着跑。
　　可这家伙虽然没像原剧情一样黑化，却被养成了一个会间接性发作的疯子。
　　最致命的是，这丫居然还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简直是道德败坏！放古代肯定是要被浸猪笼的！
　　苏沐辞越想越郁闷，索性闭眼放空心思，就着这个姿势，很快睡了过去。
　　许久过后。
　　苏裴沉放下书，他低头，凝视着毫无戒备心、在他腿上睡得安稳的青年。
　　指腹搭上对方隐藏在皮肉之下的血管，他轻按了下，接着往上，抚摸到对方温热的唇，重重碾了碾。
　　……
　　苏沐辞醒来的时候，两点刚过五分钟。
　　他慌忙坐起身，刚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又被对方一把按了回去。
　　“腿麻了。”
　　始作俑者不甘不愿地坐好，没什么经验地给人锤起了大腿。
　　约莫伺候了十分钟，他试探性地收回手，见对方神情未变，这才放心离去。
　　苏沐辞把自己从头到尾都洗了一遍，措辞也在清洗时就想好，他换好衣服出来，笑着冲对方神秘兮兮道：“沉啊，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吧？”
　　少年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刚洗过澡的青年，身上带着一种让人想亲手弄脏的干净感。
　　衣领微敞着，底下没掩藏好的半截锁骨暴/露在外，不带刻意的诱惑，却还是勾得人不自觉地动了动喉结。
　　沐浴露的香味使空气里多出一点旖/旎之意，少年暗了暗眸，边启唇回了个嗯，边握住对方的手，往自己怀中一拉。
　　苏沐辞趔趄了下，一条腿被迫跪在苏裴沉身子一侧，另一条腿则微屈地踩在地上——是一种有着无名暧/昧的姿势。
　　他未察觉，也没挣扎。
　　自己马上就要跑了，走之前再给这家伙抱一下，也算是他留给这人最后的回忆了。
　　苏裴沉的神情因对方难得的温顺而带上一丝软意，他埋下脑袋，贴到苏沐辞肩上，鼻子翕动片刻，问：“现在洗澡干什么？”
　　苏沐辞这才记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一下从对方怀里退出。
　　没发现对方瞬间变化的脸色，说：“我这不是想着，哥都养你这么多年了，一直也没给你办过生日。往年都是随便吃顿饭就应付过去了，但今年这个日子意义不太一样，所以我打算，给你过一个这辈子再也忘不掉的生日！”
　　反正不是第一次骗人，苏沐辞讲这话时，倒是一点也不心虚。
　　苏裴沉凝重的呼吸因他的话平缓下来，他没马上回答，而是又伸手，将人揽进怀中，这才开口：“知道了。”
　　苏沐辞拍拍他的后背：“知道了就把我放开，再不开始准备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
　　某人脸不红心不跳：“哥哥要准备的东西有很多，肯定需要不少时间。现在都两点多了，我还想着六点之前能吃上饭呢，你别在家里待着了，不然我要做什么都被你知道，岂不是就没有惊喜了？”
　　少年上瘾了般，在他颈间继续嗅：“所以才洗的澡？”
　　苏沐辞不知道自己洗澡和惊喜有什么联系，但这会儿的主要任务是把人弄走，随口应道：“对对对，所以你快走吧，不到六点钟，你敢给我回来你就死定了！”
　　苏裴沉被他哄出了屋子，苏沐辞站在门边，见对方的身影一点点走远，想了想还是把人叫住。
　　他朝人走去，在对方转过身来时，主动张开手，扑进对方怀里，将人抱了个彻底。
　　“小沉，生日快乐。”
　　苏沐辞想了想，补充一句：“以后的每一天，都祝你快乐！”
　　和未来的我一样，每天都快乐！
　　……
　　苏沐辞没打算今天就跑新城市去。
　　现在出发的话，在时间上会很赶。
　　如果苏裴沉今晚就开始找他的话，凭他的能力，一查他的出行记录，估计就能知道他往哪里跑了。
　　因而他早就计划好，今晚先在B市停留一晚，明天再坐大巴去新的家。
　　他定的酒店就在B市，只不过在另一个区，乘公交过去，需要转三趟，总时长需要两个半小时。
　　苏沐辞出门前，仔仔细细把屋子逛了一遍。
　　两人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要说一点感情也没有，那肯定是假的。
　　但就算有再多的感情，对苏沐辞来说，自己也只是把苏裴沉当成了弟弟。
　　不管苏裴沉是真的有些喜欢他还是纯粹如他所想只是占有欲作祟，他都无所谓了。
　　毕竟从穿进这本书开始，他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
　　现在，目的达到了，未免再生变节，离开苏裴沉——是最简单的办法。
　　……
　　苏沐辞办事很仔细。
　　他还记得把手机卡扔了，换成新的。
　　然后手动把其他朋友的联系号码，一个个保存在联系人列表里。
　　目前自己是不可能联系他们了，等彻底稳定下来，再联系也不迟。
　　唯一和苏裴沉还能扯上联系的东西，是他摘下来放在口袋里的那枚银戒。
　　——不是念旧，只是打算到时候就转手卖掉。
　　两个半小时后。
　　苏沐辞成功抵达酒店。
　　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外卖。
　　结果才吃一口，就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回家这段时间，他的肠胃又被苏裴沉的饭菜养刁了。
　　要想真正解决这个问题，苏沐辞觉得，自己到时候一定要去找个能做好吃的饭菜的对象。
　　难得没吃晚饭，他艰难地熬到快十点，实在撑不住，只能起身去把置物柜里放着的泡面拿出来。
　　柜子里头还有其他待出售的东西，情/趣/内衣、避/孕/套、就连飞机/杯都有。
　　苏沐辞闲来无事瞥了一眼，嗬，好家伙，居然还是螺旋式的。
　　一桶泡面下肚，肚子就饱了。
　　往常这个点，青年已经在家里的大床上睡着了，今天情况特殊，一想到明天就要开始新生活，他整个人就激动得根本睡不着。
　　——当然，其实是有那么一点是想苏裴沉的。
　　苏沐辞扇了自己一巴掌，呸，大好的日子，不能想这些东西！
　　屋里留着一盏床头灯，苏沐辞用一种非常不健康的姿势，歪在被窝里。
　　他一手拿着正在播放综艺的手机，时不时发出两阵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刷完最新一期，上班迟到的困意总算打了卡。
　　他要按灭屏幕前看了眼时间，是个挺特别的数字。
　　——23:59。
　　一眨眼，数字变成了00:00。
　　同一时刻，门外响起沉闷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连着三下。
　　似乎是阴间索魂的恶鬼，来寻仇了。
　　苏沐辞踩着拖鞋走去门边，他满身倦意，每走一步，几乎就能打出一阵困哈。
　　门被打开，青年半阖着眼，懒声开口：“谁啊？有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苏沐辞僵在原地，立刻就不困了。
　　眼前近在咫尺的人，脸色阴沉得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亮黄色的眼眸烧红一片，他盯着苏沐辞的眼神，恐怖得像是要将他身上的肉，一口一口啃咬下来。
　　阴郁可怕的青年咧起嘴，声音沙哑而森寒。
　　“苏沐辞，你又骗我。”
　　……
　　苏裴沉将人禁锢在了床上，他赤红着眼，作势就要吻下去。
　　底下被压着的人，第一次没有反抗，表现得像只任宰的羔羊，安分得不行。
　　苏沐辞知道自己今晚躲不过了，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疯子能手下留情，别把他给弄死就行。
　　吻没有刻意落在唇角，而是彻彻底底地压在了另一人的唇上。
　　细瘦白皙的手骤然抓紧了底下的床单，青年还是有点紧张，他不敢睁眼，眼皮轻颤，却很快就因对方一口啃咬住唇瓣的动作，痛得瞬间瞪大了眼。
　　视线触及苏裴沉恶狼一般兽性又凶残的眼神，吓得不自觉松了松紧闭的唇，外头蛰伏已久的长舌，顿时长驱直入，将他口中的温热，搅了个天翻地覆。
　　有细碎的呻/吟声从两人相触的唇间传出，伴着唇角缓缓滑下的银线，在略显沉寂的房间中，不断地暧/昧回响。
　　这是苏裴沉两辈子以来的第一个吻。
　　没人教他该怎么做。
　　他像是这方面天生的能者，很快就如同耀武扬威的将军般趁胜追击，将本就该沦为俘虏的青年，击打得节节败退。
　　痛恨这人的心情有多深，他的吻就有多激烈。
　　压抑了数年的欲/望，仿佛在这一刻，终于释放了出来。
　　但他知道，不够，这样子的发泄，还不够。
　　底下被吻得已经一丝声音都再难发出来的青年，总算有了一丝反抗之意。
　　他所做的，就是暂时将猎物松了开，等人大口喘着气逐渐恢复过来时，再次朝人埋下头，强硬掠夺走他刚吸进口中的所有空气。
　　苏沐辞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溺水的人，还是被人抓着头发一下一下往水里按的那种状态。
　　呼吸刚顺畅没一会儿，对方的唇又压了下来。
　　来回不知道几遍，唇瓣已经变得红肿，唇上也有了又麻又痛的感觉，可这疯子还是没有放开他的打算。
　　生怕自己今晚会因为接吻而被送走，他终于决定挣扎一番。
　　生理上其实早被刺激得有些崩溃，理智刚才一直抵抗着，现在他稍微放松了一些，眼眶便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在对方又要吻下来时，青年身子一抖，没怎么隐忍地呜咽出了声。
　　以为这招受用的苏沐辞，忘了曾经也有过一次相同的经历，最后换来的，是苏裴沉神经质一样的话——再哭大点声。
　　这回的苏裴沉，不但让他知道了自己哭的话，会被人更发狠地亲吻之外，还会用更直观的表现告诉他，再哭一下，自己会怎么样。
　　苏沐辞的脸瞬间变得又青又红，他躲闪着想要避开那阵膈应感，结果非但没躲开，还使得青年的变化更加明显。
　　苏沐辞：“……”心里有句妈卖批不知道该不该讲。
　　等苏裴沉终于肯放开他的唇，苏沐辞已经快只剩一口气了。
　　他连合上嘴唇都不敢，生怕上下唇一碰到，自己就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两片唇肿得肥大，是被对方硬生生啃吻成这样的。
　　发疯的家伙没有把人松开，他眼底的赤色不淡反深，掐着男人的手，哑声道。
　　“你来。”
　　苏沐辞原本的确是有些愧疚的，结果指甲盖那么大点的歉意，早在青年把他啃成这样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他发泄般地想狠狠一掐，念头刚起，被察觉到的青年一把捏住后颈哑声威胁：“安分些，不然我不敢保证，还能不能维持最后一丝理智。”
　　苏沐辞不甘不愿地换了动作，感受着青年把头埋在他肩窝里时，一声沉过一声的鼻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裴沉闭上眼咬住他泛红的耳垂，才算终止了这场在苏沐辞看来纯粹是酷/刑的命令。
　　屋里弥漫开来的浓郁味道，无形中为空气增添了一点暧/昧的气息。
　　等苏沐辞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又一次被压在了床上。
　　他终于熬不住地崩溃出声：“够了吧！我他妈嘴都肿了！”
　　苏裴沉的目光缓缓下挪，最后停在男人因为紧张而上下不安滚动的喉结上，他咬了上去，嘴里念着：“不够，苏沐辞，根本不够。”
　　——我本来想杀了你。
　　——但是现在，我好像更想做点其他的东西。
　　隔音极差的屋子里响起一阵怪异的声音。
　　苏裴沉的耳朵比苏沐辞的尖，一下就捕捉到，仿佛有什么深埋于底的欲/望将要破土而出，他松开对方，压抑着体内还未消除干净的负面情绪，问：“这是什么声音？”
　　苏沐辞闻言，忘了前一秒两人还处于有些敌对的状态，竖起耳朵一听，脸色霎变。
　　一直观察着他神情的苏裴沉，从他的小表情中很快意识到什么，他追问：“回答我。”
　　苏沐辞强装淡定地主动要求：“要不你还是继续咬我吧。”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要是隔壁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事情被苏裴沉弄清楚，自己多半活不过今晚。
　　——不是被人杀死的，而是被人……
　　对方越是反抗，苏裴沉就越显躁动不安，尤其是当隔壁隐晦的女声变得愈发黏腻时，他直觉，事情的真相，一定很重要。
　　青年此时又闭上了眼，他微仰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这样的苏沐辞，太不正常了。
　　等了片刻，苏沐辞没等来对方的吻，而是听见屋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心里升起一阵不详之意，他忙睁眼，发现苏裴沉已经到了门边，作势就要开门。
　　“你要去干嘛！”
　　对方头也没回：“你不说，总有人会说。”
　　苏沐辞吓得连拖鞋都顾不上去穿，慌里慌张冲下床，在人真正按下门把前，手疾眼快地将人拽住，脸色又羞又恼：“你他妈有病啊？这种事你敢去问，人家就算脾气再好，估计也想当场拿把刀把你给解决了。”
　　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苏裴沉偏头，冰冷的视线刺得苏沐辞打了个寒颤：“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青年的手搅了搅自己的衣角，镇定道：“他俩在玩游戏。”
　　苏裴沉勾唇一笑，眼里满是嘲讽。
　　“只不过是情侣间才能做的游戏。”苏沐辞想了想，还是把后话补充完了。
　　话音一落，便被人一把扛起，扔回了床上。
　　“我们也玩。”
　　苏沐辞：？？？玩你妈！
　　他像个气球一样猛地弹起：“没听到我说啥？情侣之间才能玩的游戏，情侣！情侣！”
　　“苏沐辞，我成年了。”
　　苏裴沉朝他低下头来，逼得人被迫性地往后倒回床上时，嗤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点敲门。”
　　苏沐辞不安地咽了口口水，犹豫道：“你……该不会早就在门口了吧？”
　　苏裴沉没回答他的话，拧眉问：“所以游戏，怎么玩？”
　　他这下是真的感觉到了害怕，掌心支撑着身体，小心翼翼地就想往床的另一侧躲：“游戏不好玩，时间不早了，要不我们就道个晚安吧？”
　　半露在裤脚外的白瘦脚腕被人环住往后一拉，青年在同一刻压了下来，炽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两人鼻贴着鼻，只差有人再往前进一小寸，薄唇就能再次碰上对方。
　　“苏沐辞，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就像被狮子的利爪扣住喉咙的鹿，他一点挣扎的余地也没有，两种不一样的死法在天平两端摇摆，还不等他决定好该往哪边加点重量，青年替他做了决定——
　　一把锋利的刀，抵在了青年腰侧。
　　苏沐辞吓得差点哭出来，他哆嗦着握住对方的手，见对方没躲开，才敢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手往相反方向拉去。
　　苏裴沉任由他动作，等到刀子被挪动了大概一拳的距离，才面无表情地开口：“做好决定了吗？”
　　没想到青年真的是有备而来的苏沐辞，这会儿是真的怂了。
　　他抖着声让苏裴沉把刀扔掉，当啷一声响，刀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抛在了后方的地上。
　　苏沐辞脸皮再厚，也不可能主动将这种事告诉对方，只好掏出手机，打开收藏夹里某个各种类型混杂的网站后，将东西递出。
　　——考虑到青年的性取向，他还特地挑了部“男人之间的战斗”给对方。
　　苏裴沉冷着脸看完时长只有十几分钟的视频，放下手机时，看见男人已经躺进了被窝中。
　　——还拿后背朝着他。
　　青年拍了拍妄想变成只有七秒记忆的金鱼的某人。
　　苏沐辞没回身，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冷静：“哥哥困了，小沉也要睡了吗，晚安！”
　　“我记起来，你曾经教过我一个游戏。”
　　他说着，起身去捡刚才被自己扔掉的小刀。
　　“什、什么。”
　　青年爬上了床。
　　“一种我从没吃过的便当。”
　　便当？
　　苏沐辞脸色一赧，忘了自己在躲什么，扭过头就朝着人破口大骂：“你去死吧！谁他妈第一次就搞这么高难度的动作！”
　　说完，恨不得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
　　淦，他说了什么！
　　“刚才我顺便查了下这究竟是什么，结果我没猜错，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苏沐辞的身子抖得跟只筛子一样：“沉啊，哥不是故意的，那时候你还小……”
　　苏裴沉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你讲话。”
　　泛着寒光的刀子再次抵在了男人的腰侧，这回不等他反抗，就先传来一阵布料被硬生生割开的声音。
　　“它最终还是用在了你身上。”
　　青年眼里沉郁得透不出一点光。
　　“苏沐辞，你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们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下面的内容，开了VIP也没法看。


第44章 四十四
　　苏沐辞差点重蹈原著的覆辙，死在苏裴沉真正变成大人的第二天。
　　事实证明，饿了多年的狼，一旦真实尝到肉的美味，就如何都放不开了。
　　苏沐辞穿进书里这么多年，第一次对床这个字感到恐慌。
　　他哭哑了嗓子，眼泪涂满整张脸，痛哭求饶到最后，恨不得自己能直接就这么昏过去。
　　可狼崽子已经“杀”红了眼，完全不顾及他能否承受得住，宰割的动作又狠又戾。
　　苏沐辞很快便湿得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咬着牙攀附上青年的脖颈，颤着声道出一句不知道能不能扯回这疯子理智的话。
　　“我跟你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像是一切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苏裴沉真的停了下来。
　　他把虚软的人揽进怀中，一边咬上他泣血似的耳垂，一边喃喃：“不够，苏沐辞，现在开始，你得学着爱我，只爱我。”
　　听到这话的苏沐辞，眼前一黑，终于如愿昏了过去。
　　爱你妈！老子又没得斯德哥尔摩！
　　……
　　苏沐辞纯粹是被尿憋醒的。
　　像是上班快要迟到的打工人，在最后一分钟疯了似的朝打卡机跑去时引起的轰动一样，身体各部分拆开的痛，在脑子清醒的这一刻，全部一起涌过来了。
　　可他现在除了眼珠子还能转一下外，愣是连抬个手的力气都没了。
　　在心里把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骂过一遍后，苏沐辞的心情好了些，毕竟昨晚被人威逼着要解释“游戏”究竟是什么时，他就已经对结果有预感了。
　　——只要最后没死，就行了！
　　情绪刚调整好，马上就被更可怕的事给占据了思绪。
　　——完蛋，他要憋不住了！！！
　　眼珠子转了一圈，发现屋里的确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存在后，苏沐辞开始绝望。
　　被苏裴沉这样那样时他的心态都没崩掉，这会儿难不成会因为——
　　门毫无预兆地被人推开。
　　手里拿着药的青年走了进来。
　　他的动作刻意放得有些轻，刚把门关上，身后响起另一人委屈又沙哑的声音：“苏裴沉！”
　　——像电视剧里受尽侮/辱后想要与奸人同归于尽的可怜人一般。
　　苏裴沉朝对方看去，想要看一看那人脸上，是否会露出他所期待的绝望之色。
　　如他所想，像只被折了所有骨头无法动弹的猫一样，男人面露绝望，却在对上他的视线时，眼中又诡异地绽放出了一点光芒。
　　苏裴沉觉得苏沐辞这样的反应有些怪，完全不像是一个遭受了屈/辱的人会露出的神情。
　　不等他细想，对方又可怜巴巴地喊他：“抱我！”
　　指尖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男人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
　　对方难得如此温软地窝在他怀中，这般态度使得苏裴沉的神情不自觉松了松，他不由得想凑过去吻一吻那人的唇，才刚低下脑袋，就听见男人在他怀中急切地喊：“快他妈抱我去上厕所！我他妈要憋不住了！”
　　苏裴沉：“……”
　　解决完生理问题，苏沐辞又被青年按着亲自上了药。
　　他倒是一点也不变扭，更可怕的家伙都见过，还怕区区一根手指吗？
　　只不过，在听到对方越来越沉的呼吸声时，苏沐辞开始有点慌。
　　自己现在完全动不了，活生生一条砧板上的鱼，如果屠夫心生歹念——
　　他决定挣扎一下：“沉啊，你要是这种时候还想对我做点什么，我觉得这是比家暴还让人觉得不齿的事，你是不是也这么想？”
　　苏裴沉隐忍道：“闭嘴，我还没变/态到这种程度。”
　　他登时松了口气，威胁不再，心思又活络起来。
　　“你怎么没买饭，我饿了。”
　　“等下去买。”
　　“那我要吃点——”
　　“闭嘴，再说一句，我收回刚才的话。”
　　苏沐辞乖乖闭嘴。
　　总算将冲动压下去的苏裴沉，终于给人上好了药。
　　他看向对方，发现男人又睡了过去。
　　神色安稳，全然没有昨夜意乱情/迷时的绯红。
　　苏裴沉去收拾了下地上散落的衣物，捡起裤子时，看见了被压在底下的那条从口袋里甩出来的银链。
　　他心念一动，鬼使神差的，走回青年边上，温柔吻了下对方紧闭的眼。
　　……
　　苏沐辞再次醒来时，人已经不在酒店里。
　　四周的摆设很陌生，又给人一种眼熟感。
　　他莫名想到曾经看过的某些包含XHW内容的小说，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周围，越看越不对劲，好像还真让他琢磨出了囚/禁那味道。
　　心里有点慌，他刚抚上胸口，手被一个东西硌到。
　　低头一看，戒指什么时候又戴回来了？！！
　　这时，门被打开了，苏裴沉端着杯温开水进来。
　　苏沐辞登时忘了戒指的事，他清清嗓子，决定提醒一下对方：“你知道这种行为，被人发现并且举报的话，你是要被请进橘子里头喝茶吃饭的吗？”
　　就算是男主角，犯了非/法/拘/禁/罪的话，应该也得判上几年吧？
　　苏裴沉看他的眼神登时就变了。
　　苏沐辞没看懂，以为自己说对了，连忙继续劝阻：“沉啊，我跟你保证，真不走了，你不是说要谈恋爱吗，谈！我们谈！你想谈多久，我都答应你，但前提是，你不能关着我啊！”
　　青年皱眉：“你在说什么？”
　　苏沐辞直觉哪里不对，就听他补充道：“只不过几年没待过，你就忘了这里是哪儿？”
　　几年没待过？
　　苏沐辞仔仔细细地把房间又看了一遍，脚秒抠出一套三室二厅。
　　“你好端端的，把我放到次卧来干嘛？”
　　苏裴沉淡声道：“回来没找到你，那间房被我毁得差不多了，你想回去吗？”
　　苏沐辞连连摇头。
　　青年将他扶起，一边让人靠在自己怀里，一边将水喂给他，说：“你刚才的建议不错，下次再跑的话，倒是可以这样做。”
　　“咳、咳。”苏沐辞吓得被水呛到，“我错了，你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我一定一定不会再跑了！”
　　再跑的话，他妈也肯定不会再被你抓到了！
　　“我不信你了。”苏裴沉看他一眼，苏沐辞被盯得后颈一凉，原本已经止住的咳嗽，因他这一眼，化成了停不住的浅嗝。
　　刚打出一个，青年的唇朝着他凑来。
　　唇角滑落的水液被含走，苏沐辞被吓得浑身僵住，感觉到温热的吻沿着水痕开始往上。
　　眼见就要碰上微颤的唇瓣，他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将人推开。
　　却忘了自己这会儿比二级残废还要残废，手刚施力，根本连碰都还没碰到对方，咚的一声，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直直往另一侧栽去。
　　这一回，连反应力向来迅速的苏裴沉，也没能及时把人拽回。
　　二次受创痛得整张脸快跟菊花似的苏沐辞：“……”
　　苏裴沉重新把他抱回怀里，苏沐辞安分窝着，再也不敢反抗。
　　他痛苦地抽着气，每呼吸一口，就跟有人拿把刀在他身上割下一道口似的。
　　没亲到人的青年又凑过唇，这一回，把人结结实实地吻了个彻底。
　　末了，安抚般揉揉对方的黑发，声音因一时的餍足而显得有些软：“以后我会轻点。”
　　苏沐辞的唇瓣动了动，瞪着他无声地吐出一字。
　　——滚！
　　……
　　在家静养了一周，苏沐辞总算恢复过来。
　　他早早地起了床，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刷牙是件感人的事。
　　闻见厨房里的味道，苏沐辞走进去，凑到边上嗅了两口，问：“不是白粥吧？”
　　接连数日的清淡饮食，他现在一听到白粥这两个字就想吐。
　　“嗯，皮蛋粥，中午要吃什么？”
　　苏沐辞丝毫不客气：“油爆虾，糖醋肉，拍黄瓜——”
　　“身体完全好了？”苏裴沉冷不丁打断他。
　　没察觉出其话中深意的苏沐辞，一脸骄傲地拍拍胸脯：“我身体素质老好了，刚才醒的时候，就发现哪里都不痛了，今天中午，我能干它三碗饭！所以你中午多弄点好吃的，知道吗！”
　　说完，他绕过苏裴沉去接了杯水，喝完一杯想倒第二杯，被边上的人拍了拍肩。
　　——多年前被数学支配的恐惧再次袭来。
　　青年冷静地告诉他一件能让他当场崩溃的事。
　　“既然如此，今晚就开始复习之前学过的东西吧。”
　　苏沐辞小腿一颤，手里拿着的水杯摇晃了下，杯中的水不小心洒出一些，落在了他只穿着单薄衬衫的胸前。
　　衣料被晕湿，底下的美景若隐若现，苏沐辞察觉到凉意，刚要低头去看——
　　被人先一步用手覆住，凉意被对方压上肌肤，虽是夏季，却也刺得他不由得往后退缩了下。
　　空气中开始有暧/昧/迷/乱的气息在发酵。
　　等苏沐辞意识到青年伸手的举动是为何时，衬衫衣领的第一颗扣子已经被人解开了。
　　苏裴沉嗓音渐哑：“复习之前，我们先学点新的吧？”
　　苏沐辞啪的一声就将人的手拍开了，他顾不上怒骂一番，转身就往房里逃。
　　匆匆把湿掉的衣服换好，刚想拿上钥匙和手机出门躲上半天，紧闭的门，被人拧开了。
　　食髓知味、隐忍数天的青年停在外头。
　　神情惬意得像匹把控一切的狼。
　　他冲着里头的小猫勾唇——
　　“苏沐辞，接下来你能否正常吃饭，取决于你现在是否要乖一些。”
　　……
　　苏沐辞最后不但没吃到早饭，就连午饭都没能吃到。
　　说好他乖一些就会“温柔”一些的青年，的确没像之前那么狠，只不过这一回太过满意，便在人红着眼尾发出不满的怨怒声时，温温和和地解释一句。
　　“你这么乖，当然要奖励你几套加练，对不对？”
　　“……”
　　苏沐辞白眼一翻，当场被气晕过去。
　　醒来时，夕阳已经快要落下。
　　他试探着抬手，这回青年控制得很好，的确只是有些酸麻，缓过劲后，倒是又能跟早上一样，生龙活虎地翻身下床。
　　客厅里开着灯，苏裴沉像个入定的僧人一般，静静地坐着在看书。
　　苏沐辞没刻意放轻脚步，才走出门一步，对方就抬起了头。
　　迎着灯光，苏沐辞能清楚看见对方脸上难得的柔色，知晓他会如此温柔的原因，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他无视青年询问的视线，绷着脸穿过客厅，兀自走进厨房。
　　里面什么香味也没有，估计是因为他一直没醒，苏裴沉才没有准备。
　　苏沐辞取出两颗鸡蛋，刚打入碗中，身边多出一只手，作势要接过他的活。
　　青年问：“想吃蛋炒饭？没有剩饭了。”
　　苏沐辞偏了偏身子躲过，没打算搭理他，面无表情地开始用筷子打蛋。
　　“不是要吃油爆虾？我刚才去买了，现在给你做？”
　　青年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察觉到生理上不自觉的反应，脸更黑了。
　　他还是憋着一句话也不说，耷拉着眼皮继续搅弄。
　　苏裴沉未开口询问第三句，转身去拿虾。
　　苏沐辞没再继续打蛋，愤愤地将碗往餐桌上一放，转身大步出了厨房。
　　他饿得很，坐到沙发上时，几乎快虚弱得晕过去。
　　厨房里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出来，他受了刺激，哗的一下又站起身。
　　青年戴着围裙在炒菜，苏沐辞倚在门边，顿时后悔自己的行为。
　　——刚才只听声音的话，估计还能忍一忍，现在闻见味道，馋虫就再也回不到胃里了。
　　在苏裴沉面前，苏沐辞一向是个没什么底线的人，如果非要说有，也就是一周前这家伙对他做过的事了。
　　那次他认了——谁让他自己没逃掉。
　　现在苏裴沉又对自己做同样的事，他怎么可能再认命一回？
　　所以这次，就算苏裴沉做个满汉全席，他也一定不会原谅他！
　　苏沐辞心理建设好，馋虫无形中爬了回去，他坚定转身，还没走出两步，被人一把从身后抱住。
　　“苏沐辞。”
　　他几乎可以猜到对方下一句要说什么。
　　但这一次，就算苏裴沉给他跪下来道歉，他也绝不会轻易原谅！
　　“是你说过的，等我成年了，就和我谈恋爱。”
　　耳畔的温声低语，刹那间变得暗沉危险——
　　“还是说，你是骗我的？”
　　“骗”这个字跟刻在了苏沐辞的生理否认机制上一样，几乎对方一说完，他就条件性地摇了摇头。
　　青年满意地抱紧他一分：“既然已经恋爱了，那我想对你做这种事，再正常不过，对吧？”
　　对吗？
　　好像还真他妈无法反驳。
　　“所以，还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淦，他好像又被自己坑了！
　　……
　　被迫由单身升级成有一个年下男友的苏沐辞，不甘不愿地又被投喂了一顿。
　　他委屈巴巴地揉着撑到的肚子滚回房，捏着手机滑了一圈联系人列表，可悲地发现，居然连一个可以抱怨的人都没有！
　　目前所接触的人中，除了齐霈，全是直的！
　　他和齐霈型号也不一样，估计问对方的话，还会被嘲笑自己竟然不是大猛1。
　　越想越气的苏沐辞猛地坐直身，一定不能任由事态继续这样发展下去！
　　他可没忘记自己当初的目的——从苏裴沉身边逃走！
　　等下！
　　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沐辞登时肚子也不撑了，踩上拖鞋冲去厨房。
　　“你还记得自己当初答应过我什么吗？”
　　正在洗碗的青年偏头看他一眼，收回视线淡声开口：“什么？”
　　苏沐辞：“你当初说，等你成年了，钱都给我花！”
　　他也是刚想起来，这时候的苏裴沉，已经被他爸找到了才对。
　　虽然不清楚这家伙现在还窝在这个小房子的理由是什么，但这种事情和他无关，他现在在意的，就是那一笔巨款！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现在值多少钱，但他敢肯定，绝对足够支撑他安享余生。
　　苏裴沉面色未变，不紧不慢地将剩下的脏碗收拾干净，才走过去拉住已经等得不耐烦的男人。
　　苏沐辞一脸嫌弃：“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他没回答，而是把人带回次卧，从毫不起眼的抽屉里拿出一堆东西，递到对方面前。
　　“这些都给你，够了吗？”
　　苏沐辞狐疑地扫他一眼，夺过他手中的东西，翻开一看，险些叫出声来。
　　他不敢置信地又将后面的几份文件翻开，越看心跳得越快，最后合上文件，颤着声问：“这些真的都给我？”
　　“不喜欢？”
　　苏沐辞连忙摇头。
　　“都给我了，你呢？”
　　他装不在意地问了一句，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地将文件往屁股后面藏了藏。
　　将对方的小动作捕捉得一干二净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自己也未察觉到的笑意，他道：“我的就是你的。”
　　苏沐辞难得有些感动，他呜呜假哭两声：“你的就是我的，我的……”
　　还是我的！
　　苏裴沉没听见他刻意省略掉的话，同样的，他也没让人知道自己未说完的话。
　　——等你死了，就又是我的了。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些房子是哪里来的？”
　　虽是明知故问，但他装，自然也得装得像一些。
　　苏裴沉眼中闪过一丝嘲意：“我父亲给我的。”
　　“你爸？你亲爸吗？他什么时候来找你的？”
　　青年面上露出好奇，表现得要多真实有多真实。
　　苏裴沉心内冷笑一番，面上却是平静地解释：“我生日那天，他派人把我接了回去……”
　　苏沐辞根本没仔细听对方说了什么，因为苏裴沉说的这些内容，他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有一句没一句地搭完话，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你怎么不回你亲爸那里，留在这里干嘛？”
　　苏裴沉的神色变得深沉莫测，他定定地盯着男人，视线从他干净的脸上挪到那截脆弱的白颈上。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
　　苏沐辞登时来了精神，照这意思，是这人把最后的愿望完成了，就愿意放他走了？
　　“什么事！”
　　青年的手抚上他的脖颈，在那青色的血管上轻轻按了按。
　　“让你爱上我。”
　　“……”苏沐辞眨眼，毫不犹豫开口，“我爱你！”
　　苏裴沉冷嘲一笑：“你觉得我会信？”
　　“苏沐辞，我给你一年时间。”
　　“一年内，你要让你自己，真的爱上我。”
　　……
　　一年内爱上苏裴沉？
　　是件荒唐又离奇的事。
　　但苏沐辞向来不正经的主意多，苏裴沉不是要自己爱上他吗，对方又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只要自己表现出了爱，真到让苏裴沉能相信，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虽然他不太清楚，苏沐辞爱上苏裴沉，跟苏裴沉放苏沐辞走有什么必要联系。
　　他没打算深究，因为现在急需解决的，是如何真的爱一个人。
　　苏沐辞没见过猪跑，但吃过猪肉，他没爱过谁，却有个“爱”过好多人的朋友——齐霈。
　　“啥？你问我怎么算爱一个人？妈耶，别给我扯这些虚的，等会儿！我给你看个东西。”
　　齐霈发了张照片过来，苏沐辞点开一看，是他晒成古铜色的手臂。
　　“看见了吗？我这刚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都是被你刚才那个字眼给吓的。以后你就算和我借钱，也别他妈给我说那个字，反胃！”
　　“……”
　　苏沐辞把那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好吧，的确有点恶心。
　　——也不知道苏裴沉当时是怎么一脸淡定地说出这句话的。
　　“我挂了，以后这方面的事你就不用找我了，我跟人处对象，从不谈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有感觉了就处，感觉没了就分，何必扯这些费劲的玩意儿，浪费时间。”
　　齐霈的爱情观，一向和苏沐辞不同。
　　前者从不信感情，对象换得勤，免了失恋的痛苦，潇洒又自在。
　　后者虽没经历过，但愿意相信。
　　苏沐辞又给齐思衡打电话。
　　最后跟人解释了半天，这是“爱情”的爱，不是你“爱”你哥的那个“爱”！
　　没用，对方还是执拗地认为，没有比他“爱”他哥更深沉的“爱”！
　　苏沐辞放弃再跟人交涉，挂完电话的时候，觉得自己脑子有坑。
　　他管这“爱”具体是什么，反正在那疯子看来，“爱”就是只在乎他，只关心他，只喜欢他。
　　就一年嘛，他装它个一年就是了！
　　马上，苏沐辞就因自己这时候的信誓旦旦打脸了。
　　洗好澡的青年，面上已经有了熟悉的欲/念之色。
　　他缓步朝着苏沐辞靠近，问：“时间不早了，今天学过的知识，可以和之前的一起复习了吗？”
　　苏沐辞不敢置信：“你他妈节制点行不行？你这种家伙，在我们村，都他妈是要被拉去帮忙生小马的！”
　　被明贬为“种/马”的苏裴沉完全不懂他的意思，他也没多余心思去理解其他东西，再次好脾气地开口：“不是要学会爱我吗？连这么小的要求都不答应，哪里是爱？”
　　“……”他绝对被这疯子道德绑架了！！！
　　“那么，现在可以复习了吗？”
　　自知逃不过的苏沐辞最后挣扎了一句：“我明天要吃重油重辣的！”
　　“你知道的，这将取决于你接下来对待学习的态度。”
　　“放屁！你他妈上午还给我扯加练呢！我他妈不加练，死也不加练！”
　　苏裴沉把暴怒的小猫按进怀里，安抚道：“行，那今晚就复习。”
　　抗争胜利的苏沐辞满足地收起示威的猫爪，然后就被恶狼按着，将了然于心的知识点，复习了一遍又一遍。
　　发现自己又被骗的苏沐辞：“……”
　　我他妈诅咒你从今天开始立刻羊尾！！！
　　作者有话要说：　　每有一个姐妹评论，苏裴沉羊尾的可能性就减1%（0/100。）


第45章 四十五
　　谈了恋爱的苏沐辞，身体每况愈下。
　　正满十八的年轻人，正是求知欲旺盛的年纪，苏沐辞在力气上不敌他，在言论上也争不过他，每回想要拒绝，都会被青年用一个“爱”字堵回来。
　　等他回过神，往往青年已经摊开白卷，又一次毫不客气地在上头印下自己认真学习的痕迹。
　　一想到接下来一年时间，自己每晚都会被迫进行复习，甚至有时候天还没黑，就会被青年强硬要求学习新的知识，苏沐辞的头就大得很。
　　男人再次决定改变现状。
　　这段时间的持续性复习，他的身体已经对一些事逐渐开始适应，原本连一个知识点都无法清醒着复习完的身体，现在已经能坚持到复习结束了。
　　苏沐辞熟练地伸手去够床头摆放着的水杯，里面的水本来是滚烫的，静置太久，早就凉得与室温无异。
　　他润了润沙哑的嗓子，半阖着的眼缓缓睁开，扭头去看边上的人。
　　窗帘掩盖住外头的月光，苏沐辞看不清对方此刻的模样。
　　“你知道真正的恋爱是怎么谈的吗？”
　　青年平稳的呼吸慢了一瞬，苏沐辞知道，这是愿意听他继续说的反应。
　　“其他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一点，恋爱的双方，在这段关系里，应该是要处于平等地位的，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这么多年过来，苏沐辞还是第一次用这么正经又严肃的态度跟他讨论某个话题。
　　不止他自己不适应，那头未置声的人似乎也不太喜欢。
　　夜色中，青年的神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下一秒，他朝着对方靠近，在苏沐辞又想吐出这种让人不舒服的言辞时，一把将人揽进怀中。
　　“闭嘴。”
　　苏沐辞在他怀里挣扎：“别他妈碰我！我现在有很严肃的事情要和你说！”
　　苏裴沉耳垂一颤，倒是听话地松了些力道——他还是抱着对方，却控制着让人没法逃离自己的怀抱。
　　苏沐辞也没有执拗地要逃开，他的脑袋从苏裴沉胸前埋起，明明看不到青年此刻的神情，此时的姿势，仿佛两人已经在黑夜中对视了一样。
　　“现在这样不平等的关系我不喜欢。”
　　青年的呼吸凝滞。
　　苏沐辞冷静道：“再这样下去，别说爱你，就连喜欢你，我可能也很难再坚持下去。”
　　他没有再开口，而是静静地等着对方的回答。
　　——换言之，他是在赌。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在黑暗中听到另一阵低沉的嗓音。
　　——巨兽还是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
　　“你要么？”苏裴沉补充道，“除了离开我。”
　　“无论我说么，你都会答应的对吧？”
　　青年默认。
　　苏沐辞绷紧了半天的身子，总算放松下来。
　　他下意识回抱住对方，在人温暖的怀里委屈地蹭蹭，开口道：“以后不准再天天逼着我做这种事了！我很不喜欢！最多、最多一周一次！”
　　苏裴沉并不是很意外他会说这个，但是，就算说了，那又怎么样呢？
　　——只有这样完整地占有对方，他才能暂时性地压制住想让这人绝望而死的欲/望。
　　他并不打算跟人解释，而是冷静地反问了对方一句。
　　“你以往补作业时，是每天补一点比较轻松，还是最后一晚通宵补完比较轻松？”
　　“……”
　　听出言外之意的苏沐辞，脸上的喜色刹那间苍如雪色，他颤着声恨恨：“这他妈能一样吗！人家作业至少总量一样，你的容量他妈是没有上限的好吗！反正你答应我了，你爱咋说咋说，以后每周就一次！多了没有了！”
　　发现没有把人骗到的苏裴沉，难得生出一点郁闷的情绪。
　　……
　　不用再每天复习的苏沐辞，接下来的六天过得无比痛快。
　　相反，苏裴沉每天周身的气息，则是越压越低，最后甚至夸张到，似乎用肉眼就能看见那层黑雾的地步。
　　一切在周日零点的时候彻底改变。
　　睡得安稳的苏沐辞，被人毫无预兆地叫醒。
　　青年没开灯，他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
　　兽爪按上他的肩头，闪着红光的眼眸将黑暗点亮，憋了数天的饿狼，张着嘴不再隐忍地啃上对方的唇。
　　“该复习了，知识点很多，你注意一下。”
　　——空白的卷子，被人翻来覆去地写了数遍。
　　……
　　暑假结束，苏裴沉也开始实习。
　　本以为解放的日子终于来临，谁料第二天醒来，苏沐辞就在家里看见了自己的前任上司。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对方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恰好和苏裴沉也聊完了，起身恭敬地同人道了个别。
　　等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苏沐辞这才反应过来，忙问：“她怎么会来我们家？”
　　想了想又自己先回答：“噢，你也去他们公司实习了？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自打本职工作变成房东后，苏沐辞就把原来的工作辞了。
　　他不知道公司后来有没有再招人，现在看来，估计是再次打算招人的时候，很凑巧的，又被苏裴沉撞上了。
　　“公司是我的。”
　　拿着洗好的苹果想咬上一口的苏沐辞：“……”
　　安静两秒，喀嚓一声脆响，苹果香弥漫在空中。
　　苏沐辞一脸淡定：“说吧，你爸还给你么了？”
　　……
　　不用实习的苏裴沉，成了苏沐辞平静生活的最大威胁。
　　他明里暗里示意过数次，这种咸鱼的人生，是没有前途的，你现在正是青春之时，就该去拼、去搏，就算是富二代，也不能做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一番动情之语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要不是他是说话本人，估计听了，都很难不连夜抗火车离开这里去新的城市打拼。
　　听众苏裴沉脸上的神色的确有了变化，他点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深邃的眼眸盯得苏沐辞后颈一麻，就听青年继续道：“我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让你——”
　　“我知道了！”苏沐辞不想再体会一次鸡皮疙瘩蔓延胳膊的感觉，打断他就要出口的那个字眼后，示意他继续。
　　苏裴沉也不在意，将后面的半句补充完整：“很巧，我昨天看书，学到一句话。”
　　他放下手中的英文名著，起身朝沙发另一角坐着的青年走去，在人下意识起身想逃走前，一把勾住人的膝盖，将人扛在肩上带回了房。
　　“那句话说，‘爱’这种东西，有时候是要用行动表示出来的。”
　　“已经这么久了，我都没感觉到你对我感情的变化，不如试试另一种办法，是吧？”
　　趴在他肩上瞬间哭嚎得跟死了双亲一样的男人，一边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一边控诉：“他妈今天才周二！你之前答应我的！你他妈又说话不算话！”
　　苏裴沉没理会他的挣扎，将人放到床上后，缓欺下/身，抚摸着对方白皙的脸颊，深沉道：“我是为你好。”
　　——毕竟相比于其他一切，你最怕死了，不是吗？
　　……
　　当人一旦成为咸鱼，就会发现，时间过得还真快。
　　这是“苏沐辞”这个身份，脱离原著的轨迹安然活在这本书里度过的第一个春节。
　　他知道这不算真正的新生，只有彻底逃离苏裴沉身边，生活才算是重新开始。
　　这和他依然想为这个日子庆祝一回的想法，并不矛盾。
　　苏裴沉已经成年，苏沐辞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兴冲冲地买了酒。
　　他的本意不是真的要喝多少酒，只是想要借此逃避一回，今晚折磨人的复习。
　　吃过年夜饭，苏沐辞拉着人去客厅里看春晚，今年春晚的内容分外无聊，他看了十来分钟，便甚觉无趣地关了电视。
　　扭头一看，向来会在自己看电视时心无旁骛看书的人，此刻正眼神微妙地盯着自己。
　　他下意识抬手擦了把脸：“我脸上有么？”
　　青年的喉结颤动：“该去复习的题。”
　　“……”
　　淦！他差点忘了这回事！
　　苏沐辞连忙伸手挡住对方就要压下来的身子，尽量维持冷静地开口：“在那之前，不如我们先喝点酒？”
　　对方面露疑惑。
　　苏沐辞咬咬牙，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随口瞎编的理由：“酒能CQ。”
　　果不其然，一提到这种理由，苏裴沉便答应下来。
　　苏沐辞心里暗骂一句LSP，赶紧起身去厨房拿酒。
　　他计划得很好，自己别喝太多，到时候先把苏裴沉灌醉，接下来复习啥的，就能躲过了。
　　……
　　一杯参了清水的酒下肚，苏沐辞就醉了。
　　他打着酒嗝，不满地催促对面的青年：“快喝！快喝！我都喝了好多了！”
　　苏裴沉眸色颇深地看着他，他被盯得升起一股计谋败漏的错觉，正想着多说些酒鬼语录，听见对方若有所思地问：“苏沐辞，你醉了？”
　　——真正的酒鬼这种时候该说么？
　　苏沐辞一脸恼怒地将酒罐子砰一声砸在桌上，里头的液体震出来些许，他两颊通红，大着舌头反驳：“你、你放屁！我才、我才没有醉！”
　　青年眼中的探究消息，他盯着眼神逐渐迷离的男人，淡声道：“苏沐辞，你醉了。”
　　苏沐辞心里有多高兴，面上就装得有多昏沉：“放，放屁！我、我、我他妈！他妈没醉！拿、拿上你的、你的酒！给我、继续、继续喝！”
　　他颤着手去够茶几上刚被自己放下的酒，还没碰到，就被另一只手按在了玻璃面上。
　　“既然醉了，那有些事，看来就没法做了。”
　　苏沐辞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咳嗽两下，掩去自己想要笑上一笑的冲动。
　　青年环住他，扶着人走回房间。
　　苏沐辞毫无挣扎之情地假意反抗：“我不睡觉！我还要喝！我没醉！我不睡觉！”
　　半推半就之下，卧室的门被人紧紧关上。
　　屋里酒精的味道开始发酵，伴着男人微微沙哑的抗拒之声：“我不睡！我还要喝！给我酒！我没醉！”
　　苏沐辞被人塞进被子里，若是以往，他肯定要起床先去洗个澡，但现在嘛——
　　他像模像样地发出几句含糊不清的嘟囔，转过身闭上了眼。
　　熟悉的气息在身后逼近，青年泛着凉意的手握住了他。
　　不妙的预感袭来，不待他摸透，身子被人一把扭过，下一秒，他就被禁锢在了对方怀里。
　　苏裴沉的嗓音又低又沉，沙哑性感中，透着无尽的危险。
　　“苏沐辞，你不知道，每次你喝醉的时候，都是直接埋头就睡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周四要换榜，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榜（跪求编编给我一个扶贫好榜，有的话我送大家一顿恶狼爆炒小喵咪！无马赛克版本的那种！）
　　大家也都知道，这文最近经常波折连连，秃作者为了让它出现，头发已经快没了。所以，为了怕明天还要头秃导致无法上榜，所以，原定于0点更新的两章。一章现在更，另一章换完榜（晚上六点）更新，也就是说，明天零点不睡的姐妹，一共可以看三章！爱我请举手！


第46章 四十六
　　这时候还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那苏沐辞绝对是脑子短路了。
　　他神情慌张，还来不及想出好的解释，耳朵被人轻轻咬住。
　　青年低喃：“你不是想弄清楚，为何每次醉醒以后，手都会很酸吗？”
　　“现在，我告诉你，是为什么。”
　　直觉话里头有可怕的东西在，苏沐辞什么想法都没了，连声求饶：“我不想！呜呜呜，我错了，我不是故意——”
　　“晚了。”
　　无情打断对方，他握住那只细瘦的手，熟练又强硬地带着一起往之前每一次它所要停留的地方伸去。
　　“你他妈是变/态吗！”涨红脸的苏沐辞，愤愤骂出一句，发现以自己的力量全然无法反抗后，一脸生无可恋，放弃了挣扎。
　　等第一波结束，手抖得根本使不上力气。
　　他以为安全了，刚想收回手——
　　扣子被直接拧掉。
　　青年不敢置信地瞪着眸中欲/望未褪反而愈发浓烈的人，咒骂的声音几乎哑得让人听不清：“你他妈不会还想做那档子破事儿吧！”
　　苏裴沉浅浅地吻他一口，动作亲昵，言辞平静：“我说了，你醉的话，就不需要了，但现在很明显，你没醉。”
　　今年的除夕，烟花不只在窗外轰然响起，在某个自作聪明的人脑中，也绽放过多次。
　　被欺负到最后连眼泪都实在流不出来的人，总算被放过。
　　青年将软得一丝力气都没有的人捞进怀里，问：“还要骗我吗？”
　　苏沐辞怕得直哆嗦，他刚才叫过了头，这会儿张着嘴，嗓子干得像被沙子狠狠摩擦过，艰难得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苏裴沉却是听懂了他未出口的话，安抚般凑过来吻了吻他，口中呢喃着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很快，你就能彻底离开我了。”
　　……
　　腰酸腿软的苏沐辞，在床上又休息了好几天。
　　如果章来没过来，他觉得自己还能就这么一直躺下去。
　　对着镜子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发现真的没有类似吻痕的东西出现在肉眼可见的地方了，苏沐辞才敢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客厅。
　　男人和青年分别坐在沙发一端，关心的话都是从章来口中出来的，一旁的苏裴沉，神色淡漠，吝啬得就连一个“嗯”字，也是隔了好久才能听到一次。
　　章来早已习惯，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余光瞥见苏沐辞的身影，扭头冲他温柔一笑：“小辞。”
　　苏沐辞下意识往章来这边走来，落座的同时，明显感觉到另一人周身的气息一冷，他面上表现自然，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另一边挪了挪。
　　“叔，你今天要来，怎么不提早跟我说？”
　　男人这两年工作相对较忙，经常十天半个月碰不到一面。
　　别说其他的，就连今年春节，章来都还在邻省加班，苏沐辞那天只匆匆和人打了个新年祝福电话，就被男人无奈地先挂了。
　　“我凌晨刚到家，因为回来得晚，就没有跟你说了。”
　　两人这次足有数月没见，现在见到了，自然有一堆话要聊。
　　等苏沐辞察觉到自己肚子的异样，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
　　“叔，我早饭还没吃呢。”
　　正在聊的话题被打断，男人倒是习惯了，温声笑问：“好久没给你们弄吃的了，我来做？”
　　“好。”他扭头，“你——”
　　身边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苏裴沉的影子。
　　“小沉刚才回房了，你和他等一会儿，我弄完叫你们。”
　　苏沐辞直接起身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不用，他都多大的人了，哪还需要我时刻盯着。叔，你给我做饺子吧，我想蘸醋吃，前两天吃年夜饭的时候，忘了弄饺子。”
　　“好，那我现在去买，到时候多包一点，剩余的放冰箱，你们想吃的时候再拿出来。”
　　“好！”
　　男人弄的东西，这么多年来，味道依然不曾变过，还是很一般。
　　但胜在外形精巧，很有欺骗性。
　　苏沐辞没跟着人一起出门，去厨房洗了个苹果先填填胃。
　　他悠悠然走回房，刚踏进门，敏锐地察觉到屋里的气压有些低。
　　扭过头来的青年，面色冷然，眼里寒光凛凛，刺得苏沐辞牙根一酸，嘴里的苹果瞬间不香了。
　　“过来。”
　　他停住步伐，眼珠子咕噜一转，立刻转过身子就要往外冲：“叔一个人提东西太累了，我还是下去帮一下他吧。”
　　“过、来。”
　　声音比刚才低沉几分。
　　苏沐辞权衡了下利弊，最后很有眼力见地把门喀嚓一声给锁上。
　　猎物主动把自己送上前——
　　“今天不是周日，你不准动我！”
　　……
　　苏裴沉的确没真的动他，只是把怒气全都化成红痕，在他身上印了个遍。
　　末了把人圈在怀里，一边替人把毛衣套上，一边不带情绪地问：“章来和我，谁重要？”
　　苏沐辞心里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疯子又在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了。
　　“你重要你重要！”
　　“我不信。”
　　“那你问屁？爱信不信！”苏沐辞现在的精神有点紧绷，若是平常，他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但现在章来随时可能会回来，要是被不小心听见了什么……
　　“你还是更在意他。”苏裴沉喃喃一句，突然抬头，冲着低头瞪着自己的青年勾唇一笑。
　　苏沐辞被他难得的笑惊艳到，愣得一时回不过神。
　　“如果我把他杀了，你是不是就更在意我了？”
　　“啪。”
　　苏沐辞一巴掌甩了过去。
　　将人打了个结实。
　　“你他妈一大早上的，别给我发疯！”
　　受了这巴掌的人，眼底阴鸷之色更浓。
　　苏沐辞被他盯得心头怒意更盛，一改往日受到威胁就要求软的卑微态度，双手叉上腰，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炽热的火光。
　　“你有病往我身上撒，别给我动别人！”
　　屋内紧张的气氛在敲门声响起的那刻瞬间消失。
　　“小辞，你们在屋里吗？”
　　苏沐辞的声音变了调：“叔你回来了？我在换衣服，等下就出去。”
　　“没事，我去厨房弄，等下好了你再和小沉出来吧。”
　　脚步声变轻，直到彻底消失了，苏沐辞才没好气地将青年还放在自己毛衣摆上的手挥开：“这是你第二次讲这种话。”
　　他垂眸，透亮的眼眸里，难得又出现认真的情绪：“还有下一次的话，就算你什么也没做，苏裴沉，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
　　苏沐辞坐到餐桌前，用手支着下巴，乖巧地盯着正在弄馅料的男人。
　　“叔啊，我要是个女的，一定哭着喊着要嫁给你。”
　　章来被逗乐：“好端端的，说什么傻话。”
　　他八卦道：“叔啊，这么多年了，你难不成真的没碰上什么喜欢的？”
　　“不好意思。”男人笑，“还真没有。”
　　“你呢？”
　　苏沐辞下意识往外头看了眼，发现没有第三个人的身影后，大方回应：“当然也没有，谈恋爱哪有赚钱香，叔你说是不？”
　　他名下有数套房产的事，还没有告诉章来。
　　不是因为心存芥蒂，而是他十分清楚，这些东西暂时是他的，等到了将来某一天，肯定又会回到苏裴沉手中了。
　　章来和苏裴沉的联系本就因为他而建立，到时候他一走，估计这两人也不会再有交流。
　　既然这样，那么有些只是短暂存在的东西，也不需要刻意去提。
　　“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如果碰上喜欢的，的确可以试一试。”
　　苏沐辞还没开口，余光瞥见青年的身影突然出现，登时话音一转：“对了叔，我还没问你，你打算弄什么陷的饺子啊？”
　　章来十分自然地接下他的话，也没再主动提回上一个话题。
　　苏沐辞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见苏裴沉管自己走回客厅，才算松了口气。
　　他和这家伙现在的关系，可不敢告诉章来。
　　男人连相亲这种事都这么抗拒，要是知道自己现在和苏裴沉在谈恋爱……
　　苏沐辞不敢细想下去。
　　……
　　吃过午饭，章来就准备回去了。
　　本来男人还想帮忙收拾一下厨房，苏沐辞看见他眼底明显是睡眠不足留下的青痕，连忙把人赶出了屋。
　　走之前，章来才想起今天会来找两人的原因。
　　“我们公司在W市开了分公司，上级的意思，是让我先去那边帮忙管理一段时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可能以后我就定居在那边了。”
　　苏沐辞眼神一亮：“这是好事啊！叔你太棒了！”
　　男人被他夸得面色一赧，随即唇角的弧度淡了淡：“但如果搬过去了，以后我们想再见面的话，就更难了。”
　　“有啥难的，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想去见你的话，一张机票就能解决的事。哎呀，升职加薪这种事，高兴还来不及，叔你怎么还在这里担心别的！”
　　知道男人是不放心他俩，苏沐辞又扯了一堆，总算让人下了决定。
　　“那我和苏裴沉到时候去送你。”
　　“嗯。”
　　送完人回来，苏沐辞有些意外地看见了洗碗池前正挽起袖子打算收拾的人。
　　——两人在房里闹了不快后，目前还一直没讲过话。
　　他主动问：“你要洗碗？”
　　青年打开水，哗啦的水流声，代替了他的回答。
　　苏沐辞不再前进，身子一转，走去客厅当起了咸鱼。
　　电视剧看了半集，苏裴沉才出来。
　　余光瞥见对方坐下，苏沐辞下意识把视频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刚要拿过茶几上摆着的薯片，听见对方道。
　　“我到时候，有礼物要送他。”
　　——礼物二字，特意加重了点音量。
　　“嗯？什么礼物？”
　　苏裴沉没再开口。
　　苏沐辞直觉这家伙口中的“礼物”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惜不管怎么软磨硬泡，对方愣是一个字也不肯透露。
　　他暗自担忧了数天，总算等到了章来出发的日子。
　　苏沐辞生怕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血腥或者可怕的事，前一晚特意定了闹钟，第二天起得比以往都要早，蹑手蹑脚地走下床，连牙都顾不上刷，就先去了厨房等地，把藏有尖锐利器的地方搜了个遍。
　　能伤人的东西都还在。
　　他稍微松了口气，回房打算换下睡衣，恰好苏裴沉也清醒过来，见他从进屋，用眼神询问了下。
　　苏沐辞淡定地跟人打了声招呼：“早上好，今天要去送叔，我就醒得早了一些，你也别躺着了，快点起来。”
　　苏裴沉并不恋床，闻言很干脆地坐起身。
　　青年的视线跟雷达一样，一瞬不停地往他身上扫。
　　盯着他穿衣、下床、进卫生间、脱——
　　苏沐辞默默把门关上，避免了自己一大早就长针眼的可能。
　　里头的水声停了近一分钟后，他才跟个偷/窥/狂一样重新把门打开。
　　苏裴沉已经站在了洗脸池前，听见动静，也没在意，任由青年继续自己有如“监视”一般的行为。
　　苏沐辞紧绷着的神经，一直到两人打算出门了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刻意放慢动作，等苏裴沉换完鞋把门都开了，才准备脱掉拖鞋。
　　刚弯下腰，神色一变，动作快得连苏裴沉都没反应过来，砰的一阵闷响，比他高了近一个头的青年，就被他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压在了身后的墙上。
　　苏裴沉微敛眸，纵容了对方此刻有些神经质的行为。
　　——那只灵活的手，毫不客气地将青年身上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里里外外、彻彻底底摸了一遍。
　　什么利器都没找到，苏沐辞彻底放下心，却在同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对，身子一僵，正想收回环在对方腰上的手——
　　苏裴沉轻而易举地把想要逃走的人掌控住，他揉了揉对方后颈上的肉，好整以暇地提议：“这就好了？再里面一点，不检查一下？”
　　亲手把自己送入狼口的苏沐辞：“……”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给“市民”小朋友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没有了！不管其他小朋友是生日，就算是生小孩！也没有了！一天四更！生产队的驴也该休息了！！！）
　　明天六点双更（因为卡点比较关键，就一起放了）晚上的时候改为单更（说好三更就三更！夸我！）


第47章 四十七
　　苏沐辞多日来的困惑，总算得到解答。
　　苏裴沉根本没打算用刀具伤人。
　　他只是当着章来的面，再自然不过地扣住他的手，然后冷静向对方坦白：“我们恋爱了。”
　　苏沐辞的腰顿时就不酸了，本来就有些难看的脸色，更是有如菜色。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都凝滞了。
　　他挣脱不开，也心知这个柜门今天是开定了。
　　心里把苏裴沉骂了个彻底，但除了恼怒之外，心里涌上来的更多的是不安。
　　他这一刻甚至不敢去看章来，生怕会从对方眼中看见一些让自己害怕的情绪。
　　——男人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可以称作是亲人的了。
　　章来稍愣片刻，温和的目光转向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把视线又放回了苏沐辞身上，认真问：“是因为喜欢吗？”
　　苏沐辞很想告知章来真相是什么，但理智压下了他这阵不成熟的情绪。
　　承认——章来还有几分可能会接受。
　　否认——绝对会没法活着再走出机场。
　　几乎不去比较，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苏沐辞面露紧张，发颤的声音里，却又含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是，叔，我们在一起了。”
　　章来温声一笑：“那就好。”
　　苏沐辞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同意的意思？？？
　　现在出个柜，已经跟吃顿饭一样简单了吗？？？
　　比他更快一步提出疑问的是苏裴沉：“你不会觉得恶心？我们都是男的，当然，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有违伦理，想这辈子都不再和我们有牵扯，我们也不会拦着你。”
　　苏沐辞：？？？你他妈在说啥？
　　男人面上的柔色不改，他认真说：“既然是喜欢，何来违背伦理一说？只是我希望，你们如果真的决定好要走上这条路，那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就不要轻易放弃了。”
　　恋情得到家长的支持，两个人都没感觉到高兴。
　　苏沐辞是因为还有些不敢置信，他没想到章来竟然这么开明，居然能这么快就接受自己养大的两个小孩谈恋爱的事。
　　不过，倒也不是很意外。
　　——男人很爱他们。
　　——或许这才是他能无芥蒂接受的原因。
　　另一个不高兴的家伙，非但没觉得开心，甚至是感到了不满。
　　本以为这么做能将章来彻底踢走，谁料阴差阳错之下，反倒让苏沐辞对章来的信任感，又加深了一层。
　　这不是什么好结果。
　　很快，他又调整了情绪。
　　那人再依赖章来又如何，男人已经搬去了W市，在最后一天到来之前，根本不会再威胁到什么。
　　他要做的，就是在剩下这半年不到的时间里，让那人对他的爱，再加深一些。
　　……
　　时间如指间沙，总是溜得很快。
　　苏沐辞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背。
　　果然摸到大片的汗液。
　　夏天来了。
　　这也意味着，距离苏裴沉当初说的“一年内你要让自己爱上我”的日子，只剩下了一个月。
　　他这段时间，一直有在兢兢业业扮演“自己已经爱上苏裴沉”的人设。
　　可结果十分强差人意，不说其他，光从甲方表现出的态度来看，他的表演并不过关。
　　——这样可不行。
　　如果到时候规定日期到了，自己的表现还没让苏裴沉满意，最终会发生什么，他虽不清楚，却有种莫名的直觉，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可如何让苏裴沉相信自己的确爱上他，又是件让人头疼的事。
　　刚好齐霈约了他见面，苏沐辞知道，这家伙肯定又是要来找自己诉苦，索性到时候问问对方有没有什么好主意好了。
　　说到齐霈，就不得不提一下他最近新交的男朋友。
　　对方是某所一流大学的大三生，和齐霈偶然相遇在大学城的美食街里。
　　只不过是在人群中那么一对视，就很狗血地看对了眼。
　　两人光速恋爱，结果谈了不到一个月，小奶狗就暴露出了菟丝花的本性，脆弱得不行。
　　这已经是齐霈第三次找他出来喝酒，这也意味着，他家里那朵菟丝花，又一次自杀了。
　　男人哐当一声，将手里的空罐摔到桌上，悔恨道：“早知道他现在会这么疯，我当初就不该招惹他！这次是我回去的及时，把人给救回来了，下回要真差了那么一两分钟，我他妈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苏沐辞一口酒没喝，闻言抿了口橙汁，安慰说：“你家那个，说句实话，我感觉各方面的条件，比你之前交过的对象都要强。要不，你还是别挣扎了？”
　　“说的什么狗屁话，我要是妥协了，还打得着和你在这扯？”
　　齐霈动作熟练地又打开下一罐，仰头喝掉一大半后，微红着脸，打出一阵酒嗝。
　　“你说我是倒了几辈子的霉，才碰见这么个玩意儿？提分手不行，要分居不行，现在连我自己一个人想去酒吧都得先征求他的同意！当初在一起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两人都是玩玩，等过段时间热劲过了，就一拍两散，结果呢，现在拿自杀威胁我，操了！”
　　郁闷的男人将剩下的啤酒咕咚咕咚灌下，厉声道：“老子他妈要是真狠起来，管他割腕还是吞安眠药，死死掉算了！”
　　苏沐辞总觉得事实可能并没有齐霈嘴上吐槽的这么简单，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你要不真狠一个？”
　　“滚！我他妈良好公民，能干这种事儿？”
　　“那你雇个人，让他把感情转移到别人身上，你就能松口气了。”
　　齐霈的眼神不自然地闪了闪：“要花钱，太麻烦了。”
　　苏沐辞明白了，不打算再劝。
　　男人却不高兴了，熏红着脸瞪他：“咋不说话了，我找你来，就是让你给我想办法的啊，你继续说！”
　　他翻了个白眼，刚想说一句，桌上齐霈的手机响了。
　　苏沐辞瞥了眼屏幕，是那朵菟丝花。
　　齐霈抖着手去按，不小心多按了一下，把免提也开了。
　　青年温软黏糯的声音在那头响起：“霈霈，你在哪里呀，我肚子难受，你回来帮我揉揉好不好？”
　　苏沐辞听出一身鸡皮疙瘩，连忙起身去隔壁超市买了根雪糕。
　　吃完回来，屋里已经没了齐霈的身影。
　　老板叫他过去，笑道：“你朋友刚走，他说单你买。”
　　“……”
　　真尼玛狠，狗粮逼我吃，现在他妈还要我买单！
　　……
　　放在平时，苏沐辞是不敢这么晚了还出门的。
　　今天情况特殊——苏裴沉回学校答辩去了，没人看着他。
　　他损失了一顿饭钱，但也收获了非常宝贵的经验。
　　——真正爱一个人，是愿意为他去死的。
　　正好，苏裴沉答应他，一旦“爱”上，就让他离开。
　　那这一次，自己就真的离开好了。
　　他所想好的做法，操作起来并不简单，但同样的，一旦成功了，必定是一劳永逸。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在“死”之前，他得先循序渐进地表现出，已经很“爱”苏裴沉了才行。
　　苏沐辞看了眼时间，正好凌晨一点。
　　苏裴沉下午的时候给他发过消息，告诉他自己答辩结束了。
　　那时候苏沐辞正沉迷于“一刀升十级”的劣质手游中，回复的态度十分敷衍。
　　现在回想起当时，顿时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忙坐起来，不由得打了电话过去，希望还来得及弥补一下。
　　电话响了一声，苏沐辞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点，那家伙应该已经睡了才对，正想挂掉，电话通了。
　　他顿时忘了电话是自己给人打的：“你不是明早六点就要起来吗？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对方未答反问：“你呢？”
　　你哥我刚吃完烧烤回来呢！
　　苏沐辞淡定回答：“哦，想你了，想得睡不着。其实昨晚我就没怎么睡，但是因为今天你要答辩，我就没敢给你打电话。”
　　反正人不在，他说得再肉麻也没事。
　　青年的声音温缓了些：“真的想我了？”
　　苏沐辞在这头翻了个白眼，嘴里吐出的情话，却是与自己的神情截然相反：“当然了，不过两天没见到你，我就很想你了，你为什么明天才回来啊，我现在就想见你！”
　　——如果对方说那现在视频，他就随便扯个理由拒绝掉。
　　结果苏裴沉丝毫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咚咚两声，房门被敲响。
　　两阵同样的声音在屋外和手机话筒里同时响起：“那便如你所愿。”
　　口出狂言的下场，苏沐辞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
　　这一晚的复习比以往更让人害怕，以前他还能在言语和行为上挣扎一下，这次却因为上一秒刚说了那些恶心吧啦的话，最后只能维持自己营造出来的“娇”人设，丝毫不敢反抗地被青年咬着耳朵，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让人面红耳赤的私语。
　　“怎么想我的？”
　　“就脑子想，还是其他的地方也想？”
　　“不是很想我吗，那今晚你自己来，嗯？”
　　……
　　为了能让苏裴沉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爱”上他了。
　　苏沐辞开始作出改变。
　　他不再逃避青年的亲吻。
　　不管是吻哪里，尽管身子还有些生理性的不适应，都能被理智很好地压下。
　　苏裴沉是能从细节处发现东西的人。
　　这些事情不需要他主动说，潜移默化中，已经能让人感知到。
　　而苏沐辞的“爱”不止体现在这方面。
　　他变得更主动地去黏苏裴沉，以往两人坐在沙发上时，总是一左一右地分开坐着，自青年答辩完回来那天开始，苏沐辞每回坐上沙发，总会往他身边凑。
　　整个人像只喜欢卖萌撒娇的猫，会在他肩上调皮地蹭，直到折腾得主人实在看不下书了，才转变脸色，很是无辜地冲他眨眨眼，继续将身子往他怀里贴。
　　这样子的苏沐辞很奇怪，苏裴沉说不清楚怪异在哪儿，只知道每当男人这样乖巧窝在他怀里时，自己心脏那一块，就会跟病了一样，跳得又快又剧烈。
　　他曾试过压下这阵不同寻常的心跳，无果。
　　直到某次低头，不小心同赖在自己怀中的男人对视上时，脑中那根拉紧的弦，毫无预兆地便崩断了。
　　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吻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他不是没吻过男人，这一次的吻，却好像和往常或热烈或疯狂的吻，都不一样。
　　苏沐辞很乖，不挣不扎，任他亲着。
　　接下来的话，根据以往的经验，他要么就会直接压着人在沙发上复习，要么就是把人带回房里。
　　可这一回，他却什么也没做。
　　把男人松开后，青年盯着对方定定地看了约有半分钟那么久，才将人再次揽回怀中。
　　——到这里就行了。
　　……
　　离一年之期，还剩下最后一天。
　　苏沐辞等这一天可等了太久了。
　　这一个月，他完全压下了自己的脾气，要多乖有多乖，要多温顺有多温顺。
　　如此大的牺牲，可不就是为了最后一天做准备吗！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不是苏裴沉肚子里的蛔虫，并不知道最近几周，自己的表现能让那家伙相信多少。
　　但为了能让自己的“爱”通过行动真正传达给苏裴沉，他决定彻底舍弃尊严一次。
　　洗完澡出来，青年毫不意外地又坐在沙发上看书。
　　以往的话，苏沐辞铁定转身就管自己回房了，今天嘛——
　　他好脾气地叫人：“沉啊，很晚了，去洗个澡睡觉吧。”
　　对方还真的被他叫了起来。
　　然后如他所愿，前去卫生间。
　　没一会儿，屋里响起脚步声。
　　床上玩手机的人，不由得偏头看了下。
　　青年半敞着睡衣领，发尾的水渍未干，颗颗往下落，沿着精致的锁骨往下，滚入一片无名之境中。
　　配上他此刻冷漠淡然的表情，倒是有股禁/欲的气质在。
　　苏沐辞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别的不说，这家伙的脸和身材，真的还挺能打。
　　他下床朝人走过去，凑到对方身边，像小狗一样仔仔细细地在他身上嗅了嗅。
　　“洗干净了？”
　　苏裴沉没回答。
　　闻到淡淡的沐浴露香，男人心下一松，同时，另一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紧张感，猝然升了起来。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他咬咬牙，从紧闭的唇间憋出一句。
　　“今晚我们不复习了。”
　　话才说到一半，男人白皙的面色已经先一步染上桃红。
　　一言一行间，无端透着股诱/惑的妖艳之色。
　　他视死如归般闭上眼，哆嗦着将青年往床上一压——
　　“今天我教你，做口算。”
　　……
　　卫生间的水流声持续了近十分钟，总算从洗脸池前抬起头来的男人，脸上的燥意还未褪尽。
　　唇瓣微微红肿着，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不到一秒，就跟看见了什么令人后怕的画面般刹那挪开。
　　“还没好？”
　　敲门声响，跟着响起青年沙哑的询问。
　　苏沐辞关完水，对着镜子里的人深深吐了口气，才将门拉开。
　　苏裴沉的神色很复杂，尤其是在看见男人唇角未擦干净的水痕时，不知在脑中想到了何种画面，面色一滞，原本就暗沉的眸，越发深沉。
　　“快十二点了，睡吧。”
　　苏沐辞悄无声息地握紧了拳。
　　——很快，他就能彻底解脱了。
　　……
　　苏裴沉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做这个梦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很多年之前了。
　　今晚，他难得又做起了同样的梦。
　　是自己两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一个画面。
　　——苏沐辞死之前，那血腥满满又美到极致的一幕。
　　但这次的后续发展有了变化。
　　那个即将葬身狼腹的男人，突然冲他所在的位置笑了笑。
　　这一刻，他心里闪过一种荒唐的想法。
　　——现在这个苏沐辞，是这辈子的苏沐辞，不是上辈子的。
　　他知道这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都是苏沐辞，都是那个让他恨了两辈子的人。
　　可这阵感觉不消反深，逼得他第一次没去等期待的画面出现，就先从梦里退了过来。
　　许是梦境的后遗症，隐隐约约的，他似乎闻到了和梦里一样的味道。
　　苏裴沉翻了个身，他知道，今天是最后的日期了，不能再等下去了。
　　睁着的眼缓缓闭上。
　　一切马上就要彻底结束了。
　　不对——
　　苏裴沉猛地睁眼，床的另一侧空空荡荡，哪里有苏沐辞的身影。
　　似是要让他感知到某种事物正在流逝，那阵刺鼻的血腥味道，无形中又浓了一些。
　　他几乎是狂奔去阳台的。
　　被月光照耀着的男人，脸色苍白得一丝血色也没有。
　　他累极了，听见声音，颤了颤眼皮，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白皙的手腕上，触目惊心地淌着一条血痕。
　　——不知道流了多久的血，似乎都要流干了。
　　迷糊之中，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小心翼翼地抱起，男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眼睛睁开，看见青年脸上从未出现过的失控神色，轻勾起唇，笑了。
　　“如果我能活下去，你愿不愿意相信，我现在真的很爱你了？”
　　没能等到青年的回答，他就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他没有求生意识，抱歉，请您节哀。”
　　走廊昏暗的灯光，为病房前失魂落魄的人增添了一丝悲凉色彩。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显然已经看透这种生离死别之事，惋惜地叹了口气，抬脚离开。
　　青年像具雕像，僵硬着身子定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像是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该做什么，破裂的神色一点点恢复，最后复原成满面刺骨的冷然。
　　青年没再留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背影颀长，拉出一道孤寂的长影。
　　三分钟后，早已离去的医生又走回了病房。
　　他面色温和，说话的声音，却是冷得要命。
　　“我帮了你，也麻烦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被宣判死亡的“尸体”一把拉开盖着自己的白布，冲他咧嘴一笑：“放心，我过段时间就离开B市了，以后也绝对不会再去A市，我保证离之之远远的。”
　　裴温言：“记住你现在说的话，不然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哪一天不小心跟家属说漏了嘴。”
　　苏沐辞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门外头的身影，动作灵活地跳下手术台：“后会无期，谢啦！”
　　看见门口停着的摩托，苏沐辞嫌弃地撇撇嘴：“我现在是割过腕的重症病人，你就不能开辆四个轮的来接我？”
　　齐霈白他一眼：“骗骗苏裴沉那傻逼还行，不需要在我面前装可怜。快点，上不上来，不上来你自己滚吧。”
　　苏沐辞有求于人，不敢再说什么。
　　车子开出一段后，齐霈和他聊。
　　他很好奇：“你是怎么算出他一定会在你‘割腕’没多久醒的？”
　　苏沐辞打了个哈欠：“我又不是神仙，哪里算得出来。”
　　“那？”
　　他满不在意地解释：“等血流干了，我就再割啊，没记错的话，我都割三回了，这家伙才醒过来。你不知道，我他妈在阳台坐得屁股都痛死了。”
　　“……”齐霈庆幸自己没对这家伙抱有什么同情心，“他如果仔细查看呢？”
　　“不可能。”他可记得几年前自己发烧的事，这回比那次情况还严重，苏裴沉肯定没有心思去检查一番。
　　事实证明，他还是足够了解这家伙的。
　　“最后，你就不怕他原路返回，或者在医院的时候出点什么意外？还有，你的‘尸体’谁帮你收？”
　　“完全不担心，谁让我医院有人。”
　　果然，弟控这种生物，还是比较好对付的。
　　……
　　苏裴沉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有关苏沐辞的东西全都理了出来，然后亲手，将它们一件件烧成了灰。
　　做完这些，他洗了个彻彻底底的澡。
　　沾着泡沫的水流往地下淌去，无形中，另一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似乎也被抹去了。
　　屋里的灯被人按灭，青年什么也没带，迎着月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从今往后，他只是苏裴沉。
　　——和苏沐辞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苏裴沉。
　　……
　　数天未住过人的屋子，门被人从外头打开。
　　青年的神情隐在一室的漆黑之中，看不清。
　　他没有换鞋，直接进屋。
　　似乎落了灰的地面，因他沉缓的脚步，印下一个个未成形的脚印。
　　他停在卧室的门外，房门是敞着的，里头空空荡荡，另一个人曾经使用过的痕迹，也早被人刻意抹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
　　他盯着那处原本放着一张床的位置看了许久，直到眼睛承受不住酸意，生理性地眨了一下，才恍然回神，抬脚进去。
　　青年去了阳台，当时流过血的地方，血色早已化成硬斑，刻在了瓷砖地板上。
　　他模仿着男人当时的姿势，缓缓坐到了地上。
　　然后，闭上了眼。
　　——这是苏沐辞离开正好一个月的日子。
　　——亦是苏裴沉失眠正好一个月的日子。
　　有微风从耳侧拂过，静谧之间，被一只不知名的手挖走一块的心脏，突然平静下来。
　　思绪在这一刻逐渐飘远，等他察觉到时，已经毫无预兆地入了梦。
　　这是他从未梦到过的画面。
　　又一次受到折磨的小孩，被人狠狠踹倒在地上。
　　头皮上刚结了痂的伤处，再一次破裂开，血液沿着发尾往下落，颗颗滴在地上，砸出一小朵一小朵糜/烂的红花。
　　他费力地睁着眼，苍白的薄唇颤抖着，念叨着无人听见的话。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最后一个无声字吐出的瞬间，体力不支的小孩，眼前一黑，再一次昏迷了过去。
　　少年拿脚尖抬了抬小孩的下巴，发现他是真的没了神智后，恶意一笑，满不在意地回了房。
　　几乎是在房门关上的同一刻，小孩身上冒出了无人看见的一束细微的光，微光变为一小颗光点，缓缓升至空中，突地便消失不见了。
　　紧随着画面一转，梦的主人公变为了一个戴着眼镜面容清秀的青年。
　　他结束了一天的繁忙，终于能够有娱乐的时间，躺在家里那张小床上，舒缓一下这天的压力。
　　青年挑好了一本在排行榜上排名第一的无CP男性向爽文，还没点开，就先放下手机走出了房门。
　　那颗相同的光点就是在这时出现的，它钻进了手机，晕开一层光圈，最后消失不见。
　　青年端着温开水走回来，他轻抿一口，重新按亮手机，便饶有兴趣地点进了第一章 。
　　却没有发现，书的封面上原本写着的《XXX》，无形之中，变为了《XXX·衍生本》。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和排雷：
　　1.关于复仇脑的攻为何这辈子迟迟没有真正对受下血手的解释。想必大家也看出来了，原作本变成了衍生本，冥冥之中，有股神秘力量从一开始就在无形中督促着攻不要做蠢事，不然依他本来的性子，这辈子肯定是讨不到老婆的。至于神秘力量是啥，就姑且称它为“上辈子未黑化的攻的信念”叭！（本来想写一篇番外来描述黑化重生攻没了这股神秘力量会怎么对待这辈子的反派原主以及具体解释一下这辈子的攻为什么没有真的伤到受，想想算辣，一章下来好几个币呢，让你们能省省点。）
　　2.接下来无追妻火葬场。受的角度，他本身就是心比天大的设定，所以在攻不知道真相这段时间所对他做出的“复仇”的事，在受自己看来，并没有真的伤害到他什么，所以他不需要攻参加火葬场。攻的角度，他已经准备去受的坟墓前自杀了（下一章有关这段内容的描述很简单，怕姐妹们看不出来，所以直接讲了），所以想要追妻火葬场的姐妹，后续很简单：攻去受的坟墓祭拜，顺手拿出自己买好的水果刀，自杀殉情，over。
　　3.本文即将完结。蠢作者自认为攻受两人在这之前的互动已经和婚后生活无异，只除了包括“攻没发现换人”“两人没有正式表白”等比较重要的剧情还没出现，现在攻发现了，所以再甜个几章，就可以和我说再见辣～


第48章 四十八
　　苏沐辞被电话吵醒的时候，正好是凌晨。
　　他拿过手机一看，是徐弥之。
　　升起的起床气硬生生被压下，苏沐辞温着声问：“之之，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是我。”
　　青年泛冷的声线从屏幕那端传来，刺得他尚存的困意，刹那间消失。
　　“这三更半夜的，你打给我干嘛？”苏沐辞的语气登时差了许多。
　　裴温言也没什么好态度，简单说明了下打这通电话的来意，直截了当地便挂了。
　　——通知你一下，苏裴沉回医院要尸体了。
　　苏沐辞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刚想给章来打个电话，对方就先打过来了。
　　知道男人已经将“假墓地”的位置告诉了苏裴沉，他这才放下心来。
　　当初计划假死的时候，他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包括如何劝动章来一起圆谎。
　　他把自己并不喜欢苏裴沉的真相告诉了章来，并希望男人能帮他这一回。
　　男人无法理解，但愿意帮他。
　　“叔叔还是那句话，小辞已经长大了，该做什么，一定都有你的道理。”
　　这句话他曾经听过一回，但这一次，男人除了这一句，还加了一句——“只要最后小辞不要后悔，那你想做什么，都去做吧。”
　　苏沐辞没把男人说的话放在心上，他是脑子瓦特了，才会后悔。
　　距离他“死”已经过了一个月，“苏裴沉”这三个字也已经消失了一个月。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需要再和对方有联系，现在看来，倒是庆幸当初还留了个心眼，才没有让所有计划崩盘。
　　接连打完两个电话的后果，就是彻底睡不着了。
　　苏沐辞刷了会儿微博，想了想，决定去骚/扰一下应该正在进行夜/生活的齐霈。
　　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在哪儿？”
　　“我在长鸣路这边喝酒，咋了，失眠了？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你来接我，我今天也想喝点酒！”
　　他当初“死”后并没有搬去其他城市，而是先在临镇上随意租了个房子，暂时住下来。
　　章来希望他能搬去W市，他也答应了，但不是现在。
　　——他怕苏裴沉会去W市，万一碰上，铁定完蛋。
　　今晚一过，就能彻底放心了。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苏沐辞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能闻到车里弥漫着的淡淡酒味。
　　他后知后觉：“我都忘记你喝过酒了，还是你聪明，没忘了找个代驾。”
　　“代驾”神色未明地从后视镜里觑他一眼，态度傲慢：“不好意思纠正一下，是私人代驾。”
　　青年嗓音清润，不是一般的好听。
　　苏沐辞琢磨了下这句话的深意，抬头盯着人仔细看了几眼，恍然大悟：“噢！你不是那菟——”
　　“咳咳。”
　　他再自然不过地变换话音：“你是小潭吧，齐霈总在我面前提起你，今天见到，果真和他说的一样。”
　　林枫潭的神色缓和一分：“哦？他怎么跟你说我的？”
　　“说你又帅又体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优质对象。”
　　说完，他明显感觉车里的氛围平缓了些。
　　——青年对他的无形敌意，消退了不少。
　　苏沐辞觉得好笑，看来这朵菟丝花，也是拿醋浇灌大的。
　　等下，为什么是也？
　　男人脸色一滞，扭头看向窗外，将不该继续的思绪全都甩了开。
　　……
　　从他住的地方开到酒吧需要二十分钟。
　　行至一半，苏沐辞让人停下车。
　　他晚饭没吃多少，睡醒的时候肚子已经空了，等会儿要喝酒的话，还是该先买点吃的垫垫胃。
　　便利店里只有一个打着哈欠的男店员在值班，苏沐辞随手挑了个三明治，打开软件扫码时让人加了根烤肠，期间总感觉身后有人在看着自己，扭头去寻，又什么也没看见。
　　“还要什么吗？”
　　他没再去管，咬着肉肠离了店。
　　门关上的同时，最后一排货架上正在选着水果刀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已经将嘴唇咬出了血，却还感觉不到疼痛般，继续抿着唇。
　　——再差一点，就要失控了。
　　……
　　知道苏沐辞酒量很差，齐霈亲自去吧台给他调了杯酒。
　　趁着人不在，苏沐辞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八卦地问了林枫潭一句：“你和齐霈，谁是1啊？”
　　就他所知，齐霈历任交往的对象，全都是0。
　　在今天见到真人以前，他也以为林枫潭是0，现在嘛，又没法那么肯定了。
　　简单来说，他觉得林枫潭身上，给人一种与0相斥的感觉。
　　“他是。”
　　苏沐辞很诧异，没想到自己的直觉也有不准的一天。
　　“我这样回答，他比较有面子。”
　　“……”我他妈就说！！！
　　“你们聊啥呢？”端着酒回来的齐霈，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顺手将酒杯递给一旁的小菜鸡，“试试。”
　　该问的已经问清楚，该懂的深意也都明白，苏沐辞没再去思考其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齐霈专门给他调的酒上。
　　他闻了一口。
　　获得满鼻橙香。
　　“这他妈是橙汁吧？”
　　齐霈：“不是。是99%的橙汁，配上1%的酒，知道你酒量不好，怕你醉了乱撒酒疯，特意给你调的。”
　　“……”我还真是谢谢你嘞！
　　……
　　苏沐辞万万没有想到，就算喝了只含1%酒精的酒，自己也能半醉过去。
　　他最后是被齐霈扶出酒吧的。
　　停车的地方有点远，林枫潭一个人去开车，留下两人在路边等。
　　第一次来酒吧，到了这里却只喝了一杯酒的人非常不爽，半软着身子，嘟囔着命令对方：“我要喝酒！我还要喝！”
　　齐霈的酒量和他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好。
　　他虽也红着脸，眼神却清明得很，闻言翻了个白眼：“喝个屁，连刚才那玩意儿喝下去都能变成这样，你还真是我见过最奇葩的。”
　　“给我酒！我还要喝！”
　　逐渐神智不清的人，不满地想要从他身上起来，歪扭着身子往后一倒，齐霈连忙伸手想去抓，被不知道从哪儿来了力气的男人狠狠往外一推——
　　“咚”的清脆一声，齐霈的身形纹丝不动，苏沐辞的后脑勺，反倒撞上了后头的电线杆。
　　他茫然地睁大眼，委屈巴巴地摸了摸泛起痛意的地方，看见眼前人又想拉他，顿时顾不上脑后隐隐的疼，拼命拍开他的手：“给我酒！我要喝酒！”
　　这是齐霈跟这家伙认识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真正意义上的撒酒疯。
　　被折腾得实在没办法，只好哄道：“行行行，给你买，给你买，那你在这里等着，别给我乱跑，我马上就回来！”
　　醉鬼顿时老实下来，双手抱上电线杆，脸蛋贴着杆子蹭了蹭，乖巧地回他：“好！”
　　齐霈被他这副模样逗弄得有些想笑，无奈地叹了口气。
　　往前走时不放心，连着扭头看了好几眼，一直盯着他的酒鬼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冲着他嘻嘻一笑，嘟囔着：“我很乖的！你不要担心！”
　　见他真不乱跑，齐霈这才彻底放下心，不再回头，加快步子赶往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苏沐辞就是在这时候被人拐上车的。
　　他的脑子已经非常迟钝，直到对方把他塞进了副驾驶座，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
　　冲给自己系安全带的人软绵绵地问了一声：“谁啊？”
　　来人没有回答，继续手上的动作。
　　酒鬼晕晕乎乎地往人颈边凑去，闻到青年身上的味道，原本就软的身子，更是一点支撑的力道都没有了。
　　他无意识地往对方怀里贴去，态度亲昵，含着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信赖。
　　苏沐辞软乎乎地开口：“你个傻逼！”
　　“……”
　　酒鬼说完，自己嘿嘿地傻笑起来。
　　消停没一会儿，继续开口：“我都是骗你的！我根本不爱你，你个傻逼，还真的信了！”
　　青年没置声，帮他把安全带扣完后，伸手想将自己肩上的脑袋拿开。
　　苏沐辞却不肯了，垂着的双手顺势缠上他的脖颈，把人牢牢圈住后，啊呜一口，重重咬上了青年的下巴。
　　苏裴沉的喉结滚了滚，原本就被数种情绪积压着的眼眸，这一刻更是深沉得可怕。
　　但他还是什么也没做，安静地感受着对方在自己的下巴处印下一道浅浅的咬痕的动作。
　　然后，克制又温柔地揉了揉男人的黑发。
　　折腾高兴的酒鬼，松开手乖乖坐了回去。
　　他激动地抬手，毫无被“绑架”的自觉：“出发！”
　　提着几罐RIO走回来的齐霈，没看见电线杆边等着的人，登时就慌了。
　　找寻一圈无果，稍微冷静一些的脑子，终于想起来还有个叫电话的东西。
　　铃声响了几秒才被接起。
　　齐霈担心又生气，正想开口，就听见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磁性的男音。
　　“人我带走了。”
　　电话被挂断的同时，车子停在了他面前。
　　驾驶座上的青年奇怪地看了眼四周，问他：“苏沐辞呢？”
　　齐霈默默在心里画了个十字：“把音乐换成《菊花台》，送给我的好兄弟吧。”
　　……
　　苏沐辞被带回了苏裴沉的新住所。
　　鞋子是青年亲手换的。
　　进房间是青年亲自抱进去的。
　　就连想要喝口水，也是青年端了杯子过来扶着人一口口喂进去的。
　　总算安分下来的人，一被放到床上，便卷过被子，毫无顾忌地闭上了眼。
　　几秒后又睁开，不满地要求屋里另一个人：“关灯！关灯！”
　　灯没被关掉，青年欺过来的身子替他挡住了刺目的光。
　　苏沐辞的眉头舒缓开，歪歪脑袋，彻底睡了过去。
　　青年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缓缓地凑过去，唇瓣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时又停住，顿了半瞬，往后退开。
　　低沉的声音里，覆盖着极致的温柔。
　　“你好，我是苏裴沉。”
　　“对不起，我才知道，我已经等了你两辈子了。”
　　——
　　苏沐辞醒来的时候，一点宿醉头痛的感觉也没有。
　　揉揉眼，睁开时，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家里。
　　他没多想，瞥见手机就在床头柜上，顺手拿过来给齐霈打了个电话。
　　“你有病吧？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在哪儿，干嘛浪费这钱，把我特意送到酒店来？还是说，你们两个就在我隔壁？”
　　那头的人沉默两秒，不答反问：“你身体没有不舒服吗？”
　　苏沐辞下床走去洗手间：“没有啊，你自己不是说了，就放了那么一点的酒精？欸，你带我来的这是什么酒店？怎么东西都不是一次性的，明显是被人用过的？”
　　“……”齐霈觉得这家伙有一天真被人卖了，百分百还能倒过来帮人数钱。
　　“算了先不说了，我等下自己坐公交回去了。”
　　因为没有一次性洗漱用品，他只好以手为杯，简单漱完口后，又用湿纸巾擦了下脸。
　　一走出房间，苏沐辞愣住。
　　这他妈真的是酒店吗？
　　门恰好被推开，两手都提着东西的青年，视线毫无预兆地和他撞上。
　　大脑空白了两秒，苏沐辞下意识同人说出口的第一句话，是连当事人都觉得不符合语境的程度。
　　“你给我买新牙刷了吗？”
　　……
　　苏沐辞回屋重新把自己捯饬了一遍。
　　他一边盯着镜子里的人，一边在心里自言自语。
　　等下出去跟人对峙的时候，自己在气势上一定不能输！
　　不管对方问什么，都要坚定地告诉他，自己立刻、马上、现在就要走！
　　假设了数种语境的苏沐辞，吐完嘴中的牙膏沫，仔仔细细漱了好几遍口后，拿过一旁的新毛巾，沾了水就想往脸上放。
　　苏裴沉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我买了羊骨头，想要中午吃还是晚上吃？”
　　“中午！”
　　话音一落，苏沐辞脸上的笑登时僵住。
　　淦！
　　他这张该死的破嘴！
　　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煮了皮蛋瘦肉粥，还要下去给你买两根油条吗？”
　　苏沐辞决定装耳聋，忍着什么话都不再说。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是一错再错，那就是傻逼了！
　　他的小心思被对方透过表情摸得清清楚楚，青年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威胁，而是温声继续开口：“对于你我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可以和你道歉。如果你觉得只是口头上的道歉太过简单，那从现在开始，你希望我怎么样，我都答应你。这样子的话，你可以跟我说话了吗？”
　　苏沐辞狐疑地扭头看他，见人脸上含着的不似往常的真实的浅笑，有种这人原是一具尘封许久的暗黄雕像，突然被刮开了最外面的那层薄灰，露出里头珍贵的内核的错觉。
　　“你有病？这样跟我讲话干嘛？”
　　就算才过了一个月，突然变化这么大，很让人难以适应的好吗？
　　苏裴沉认真地盯着他：“现在没有了。”
　　苏沐辞默默回头，将手里的毛巾又一次往脸盆里浸去。
　　他得好好冷静一下！
　　对方显然不准备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原本抵在门边的身子，往里走进一步，贴到男人身边。
　　“真的不要油条？”
　　空气静滞片刻，面容微赧的男人，一边将脸塞入毛巾中，一边闷声应了一句。
　　“要。”
　　……
　　苏沐辞认为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对方。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很不符合所谓的‘久别重逢’？”
　　就算没有像影视剧或者小说里那样时隔多年再见，但是就算这么快就重逢了，第一次见面的对话，也不该这么诡异平常吧？
　　“你会在意之前发生的？包括我曾经说过的类似满足了条件，就会放你离开这种话？”
　　苏裴沉显然足够了解他，不需要等到他开口，就替他回答了：“你不会。你也不会在意为何我要说出那些条件，你在意的，只是‘放你离开’这四个字。所以你为了让我相信，甚至花了很多心思，去筹划如何‘死’在我面前，好让我真的再也找不到你。”
　　苏沐辞被他平静的视线盯得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
　　如果他没记错，这好像是他和苏裴沉认识这么久以来，青年第一次在他面前一次性说这么大一段话。
　　这家伙，不会被鬼上身了吧？
　　但对方似乎打定主意这次就要把该说的话说透，根本不给他反驳或者承认的机会，继续道：“这样也好，那就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四个字似乎含着深意，苏沐辞自以为理解透了，连忙开口：“重新开始个屁！我才不跟你谈恋爱！”
　　以前他这样一拒绝，苏裴沉铁定就会通过行动或者言语，威胁逼迫他收回自己的话。
　　但这次青年仿佛真的改了性，闻言神情一丝变化都没有，就认同了他。
　　“我知道。”
　　苏沐辞觉得这样的苏裴沉更吓人，没忍住蹦出一句：“你该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一直以柔色对他的青年，终于收敛了笑意，换上苏沐辞所熟悉的那副神色后，冷然道：“看来你是嘴痒了？要不我来帮你止止痒？”
　　受到威胁的男人，闻声反倒松了口气：“对嘛，你这样就正常多了。”
　　意识到曾经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想改变一下人设却明显被鄙视了的苏裴沉：“……”
　　他知道追妻这条路会挺难，但真正的“难”，好像和他想象中的，意义不太一样。
　　……
　　隔了将近一个月又吃到青年做的食物，苏沐辞很打脸地连下三碗饭，直到肚子被撑得鼓鼓的了，才脸色难看地窝去沙发，等着肠胃消化好。
　　苏裴沉熟练又自然地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苏沐辞反抗不得，刚才的报复性饮食，让他现在只要剧烈地动一下，肠胃里就会涌起一股想呕吐的冲动。
　　青年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微涨的腹部，轻柔又生疏地自上而下帮人揉着，苏沐辞被他反常的动作刺激到，苦于自己的作死，现在完全跟条囿于戈壁滩的咸鱼一样，连翻个身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他妈把你的手给我放开！”
　　青年置若罔闻：“我一般五点多回来。”
　　听出这是在报备他的下班时间，苏沐辞翻了白眼：“关我屁事。”
　　“我不在家的时候，如果你有事情需要出门，回来的话，直接用食指的指纹解锁就可以。”
　　苏沐辞不小心又被他的话带偏，下意识反问：“又没我的指纹，解什么锁？”
　　苏裴沉轻笑：“昨晚带你回来的时候，已经顺便帮你录入了。”
　　“……”
　　他怎么觉得，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跳进了另一个更可怕的坑？
　　“之前的房子已经交代给中介了，快的话，这两天就能卖掉，你不用再回去了，房子那里也没有什么东西是你能带走的。”
　　“你有病？那他妈是我爸给我留的房子，你连问都没问我一句，就打算给我卖了？！！”
　　苏沐辞气得要吐血，一时忘了身体的不适，噌地一下便坐了起来。
　　肚子里头瞬间有如翻江倒海，他察觉到什么，脸色一僵，却根本克制不住，哇的一声，让他难受了半天的东西，全数被吐了出来。
　　“……”
　　“……”
　　……
　　苏沐辞没有被弄死在沙发上，向来有着洁癖的青年，只是皱了下眉，就忍着生理性上的不适，把吐完后瘫倒回沙发的人，领进了卫生间。
　　先将男人清洗干净后，才脱下自己身上被弄脏的衣服，把自己也收拾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又任劳任怨地回到客厅，继续把沙发上的残局弄干净。
　　苏沐辞颇为心虚，后背紧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冲人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不小心，就吃太饱了。”
　　苏裴沉忙着清理沙发，直到将它洗得彻底没了其他味道，才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人。
　　“接下来一个月，你不准再吃羊骨头。”
　　“不行！”
　　原本还低眉顺眼的苏沐辞，闻言登时把胸膛一挺，不甘愿地怒瞪着对方。
　　啪的一声，沾上秽物已经报废的抹布，被扔进了垃圾桶。
　　声音有点大，震得苏沐辞不自觉哆嗦了下。
　　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顿时削弱几分。
　　“要吃也行。”
　　苏沐辞眼神一亮。
　　苏裴沉勾唇：“吃一次，沙发上我们来一次。”
　　“……”
　　受到威胁的苏沐辞愤恨地回了房，刚往被窝里一躺，才想起更重要的事——房子！
　　正好苏裴沉跟着进来，他坐起身，认真又严肃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
　　青年神情稍变，微涩的话音里，多了一点让人琢磨不透的深意：“那是他留给苏沐辞的。”
　　“你说的啥话？我不就是苏沐辞！”
　　苏裴沉没有继续回答，而是半弯下腰，欺身到离男人只有咫尺的距离后才停下。
　　苏沐辞登时忘了自己想要同人争论什么，生理上的习惯记忆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很快，他就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脸色一黑，瞬间把眼睛睁开。
　　青年一脸复杂，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蕴藏了无数秘密。
　　“我不亲你。”
　　作者有话要说：　　苏裴沉：不亲！
　　然后——真疼！


第49章 四十九
　　苏沐辞差点就能拥有一套梦幻芭比套房。
　　还好面对的是从小到大自己不知道在对方面前丢过多少次脸的苏裴沉，他马上调整好心态，一脸淡定地往后退开一步。
　　才从虎口脱险，又毫不迟疑地顺着对方给的杆子往上爬：“以后都不会碰我了对吧？”
　　苏裴沉没回答，而是扯回上一个话题：“房子的钱，到账了都转给你。”
　　“我所拥有的一切，只要你想，我都给你。”
　　苏沐辞做事一向没什么原则，但在苏涵留下的这套房子这件事上，态度却很坚持。
　　“那我也跟你说清楚，你什么都能卖，只有那套房子不行。”
　　——那是苏涵给原主的，尽管两人都已不在这个世界了，但对苏沐辞来说，这套房子的意义还是比较深的。
　　——它代表了那些小说中留白处曾经出现过的小人物之间的轨迹。
　　苏裴沉看了他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我可以不卖，但是从现在起，你不能再踏进那里一步。”
　　“没问题。”
　　……
　　苏沐辞在房间里一直睡到了午后，醒来后又去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再次被投喂了一顿晚饭后，继续像条咸鱼一样窝在沙发上，将电影的后半截也看完。
　　他歪着身子，打算挑选下一部电影。
　　等下！
　　不对啊！
　　我怎么这么自然地就在这里待了下来！
　　苏沐辞懊恼地关好电视，小心瞥了眼书房里头正在办公的青年，见对方正在专心地跟下属开视频会议，放下心来。
　　没踩拖鞋，直接赤脚走出门。
　　期间倒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苏沐辞搜了下地图，发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公交站，走过去都要好一段时间。
　　权衡了下利弊，他决定打车。
　　结果等了将近五分钟，都没有司机接他的单。
　　他不敢再等下去，万一苏裴沉发现了，他绝对跑不掉。
　　男人继续前行，边走边在心里骂人。
　　身后驶来一辆私家车，苏沐辞下意识看过去，发现车子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男人都爱车，他也不例外。
　　视线扫了眼车标，嗯，不吃不喝的话，自己赚个两百年估计就能买一辆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驾驶座的车门被车主人推开。
　　一瞧见对方的侧脸，脚步一软，整张脸顿时就垮了。
　　青年没靠近他，停在车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温柔地同他商量：“你是要自己走过来，还是我去抱你过来？”
　　被迫坐上车的苏沐辞，为表愤怒，将气撒在了无辜的车门上。
　　苏裴沉笑问：“这么晚了，要吃点夜宵吗？”
　　“……”不想说话.jpg。
　　“那就直接回去吧。”
　　“烧烤！”
　　苏裴沉低笑出声，余光瞥见男人又羞又恼的神色，眸中溺色更深。
　　……
　　苏裴沉停完车，把苏沐辞送到烧烤店后，自己步行去了另一条街。
　　苏沐辞没打算再跑，反正逃不掉，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还不如留点力气多吃点烧烤。
　　青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袋子。
　　苏沐辞瞥了一眼，袋子是纯黑色的，看不出里头装了什么。
　　他没询问，从老板那接过打包袋，也不等人付完钱，就先管自己上了车。
　　刚拿出里脊咬下一口，才想起来喝的还没买，便毫不客气地指使刚把安全带扣上的人：“没买饮料，你去买。”
　　苏裴沉的手已经捏住了车钥匙，闻言直接松开，解开安全带重新下车。
　　男人后知后觉。
　　淦，他们两人这样的相处模式也太诡异了吧！
　　这家伙再这么纵容自己，他会被养成一个废物的好吗！
　　……
　　苏裴沉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枕头、拖鞋、毛巾等日常生活用品，他都买了配套的。
　　甚至衣柜里，都在自己的衣服旁边挂上了符合苏沐辞尺寸的衣物。
　　苏沐辞意识到自己是走不掉了，原本还有些郁闷，澡一洗完，情绪就又调整了过来。
　　两人现在这样相处，和以前好像也没差。
　　他今天跟苏沐辞说过了，绝不谈恋爱，而且苏裴沉也说了，不会亲他。
　　既然这些超出兄弟情外的行为都不会再出现，那两人就重新再做一对好兄弟，继续相安无事地处着好了。
　　真要算的话，现在的房子反倒比原来的好得多。
　　别的方面不说，至少主卧里面，是有卫生间的。
　　接受完现状，苏沐辞在心里给自己竖起大拇指，果然心态好的人，一辈子都能活得通透又顺遂！
　　……
　　苏沐辞把欢乐豆输光后，退出软件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该睡觉了。
　　大部分人睡觉之前，都会躺到被窝里，侧着身子刷一下关注的博主们发的新微博，将它们全都浏览过一遍后，再放下手机睡觉。
　　——苏沐辞就会这样。
　　他关注了好几个宠物博主，一打开首页，就看见其中一个博主发了条九宫格微博。
　　九张图片都是一只小柴犬的照片，光是看小图，就能把人萌出一脸血。
　　苏沐辞一一点开大图看了眼，刚想给人点个赞，脸色一变，挺尸般瞬间从床上坐起。
　　青年推开门，撞见的就是他着急地想要冲出屋的画面。
　　柔缓的神色不自觉暗下些许，他隐忍着收了回去，嗓音因为压抑了情绪而显得格外低沉：“这么晚了，还想跑？”
　　苏沐辞顿时松了口气，他一把扯住对方往外拉：“快开车去我租的房子那里，我落东西了！”
　　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某些事，青年的脸色很快恢复过来：“好，我换个衣服。”
　　“换啥啊，大半夜的，谁看你！”
　　丝毫没有穿衣自由的人被硬拽出了门，他垂眸看了眼自己被对方主动拉住的手，不动声色地反握住，并攥得更紧了一些。
　　……
　　半小时后。
　　客厅。
　　苏裴沉黑着脸同男人怀中的四腿生物大眼瞪小眼。
　　他咬牙：“这就是你落的东西？”
　　苏沐辞揉着小狗崽软乎乎的脑袋：“刚才情急，不小心说错了，这是我儿子，可爱吧？这小家伙是我一个星期前在路边捡到的，我记得很清楚，那天……”
　　一提到自己儿子，苏沐辞眼里的光都柔了。
　　他絮絮叨叨讲了一通自己与小狗崽相遇的过程，一旁完全插不上嘴的苏裴沉，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没数错的话，自己把人拐回家都快一天了，男人在他面前说过的话加起来，都没有现在讲这畜生的话多。
　　“然后，我就有了儿子了。欸，你别一直盯着它啊，它现在还小，比较怕生，上次我抱它去公园，别人想抱它，它根本不敢给别人抱，一直缩在我怀里不肯让我松开。”
　　像是要证明苏沐辞所说的话是事实，原本还和青年互瞪的小狗崽，突然受到惊吓似的呜呜两声，抖着身子拼命往苏沐辞怀里钻。
　　苏裴沉敢肯定，自己刚才盯着这畜生时，这家伙可是毫不怕生地回瞪过来的。
　　一眨眼功夫，就能转了性子？
　　他的怀疑，很快得到了验证。
　　小狗崽悄咪咪地扭过脑袋，冲着他人性化地吐了吐舌。
　　“……”这绝对是只绿茶狗。
　　男人温柔哄着怀里畜生的画面实在恼人，苏裴沉把气压了压：“今天很晚了，该睡觉了。”
　　苏沐辞头也没抬地继续关心儿子：“你管自己去睡吧，我得先把它哄睡，今天一整天没见到我，小家伙多半生气了，你不知道，它很有灵性的。”
　　“……”
　　苏沐辞不肯回房，苏裴沉就算心里气炸，也不敢表露出来，闷闷不乐陪在一旁坐了半天，瞧见小狗神情惬意，一时恶向胆心生，趁着男人的注意力全在狗崽身上，不动声色地伸手，在小生物肥嫩的翘臀上掐了一把。
　　“汪！”
　　小家伙立刻从苏沐辞怀里跳了出来，冲着做完坏事早把手缩回身侧的青年狂吠不止。
　　苏沐辞被它激烈的反应吓到，连忙安抚：“咋了我的宝？”
　　小狗崽依旧不停地冲着青年叫。
　　苏沐辞察觉到它在针对苏裴沉，视线狐疑地往对方脸上扫去：“你碰我儿子了？”
　　苏裴沉十分真诚地反问：“你儿子不就是我儿子，好端端的，我动它干嘛？”
　　苏沐辞一想，好像说的没错。
　　见自己儿子叫得如此怨怒，苏沐辞心疼得不行，把小家伙软乎乎的脑袋往怀里一抱，更加温柔地哄着：“乖，不叫了昂，儿子乖。”
　　再次被忽视的苏裴沉，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
　　一点多的时候，小狗崽总算被哄睡。
　　苏沐辞放下心来，听见青年又在催他去睡觉，这次没拒绝，抱着自己儿子就想回房。
　　苏裴沉快他一步挡在门口：“你进来，把它留在这里。”
　　自从苏沐辞把狗捡回来以后，就没和它分开睡过，现在青年这么一说，当即毫不犹豫地转身：“那你自己回房去，我和我儿子一起睡客卧。”
　　“你非要逼我？”
　　隐忍到现在，苏裴沉的耐心终于有崩塌的迹象。
　　简单几个字，却是沙哑得不行。
　　苏沐辞回想起曾经被发疯的苏裴沉支配的恐惧，脸色微变，一时不敢再动身。
　　没让他再次感到后怕，青年很快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喃喃说。
　　“我不喜欢狗，真的一点也不喜欢。”
　　“因为你喜欢，我可以让它进这个房子，还可以给它一个属于它自己的房间，不管它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它任何它需要的东西。”
　　“但是要你的话，不行。”
　　……
　　苏沐辞连夜和苏裴沉一起收拾出了一间新的狗屋，把狗崽安置在了它的新家里。
　　这一晚他实在累得很，困意很快如山倒，没两分钟，就卷着被子睡了过去。
　　几乎是在男人睡着的同一刻，暗中一直在等待的青年，终于有了动作。
　　苏裴沉轻手轻脚地把人揽进怀里，闻着鼻间熟悉又让人想念的味道，跟着闭上眼。
　　半睡半醒间，屋外响起了一连串的犬吠声。
　　小家伙应该是被噩梦吓醒的，叫得凄厉又哀婉。
　　声音不大，但很挠人。
　　尤其是听在爱狗人士耳朵里，简直能心疼得抽过去。
　　苏沐辞不意外地被吵醒。
　　此刻就像是个半夜被孩子的哭声唤醒的母亲，一时间脑子里什么思绪也没有，只剩下了担忧与不安。
　　他匆忙掀开下床，还没来得及出门，便被人拦住。
　　“你继续睡，我去看看。”
　　苏沐辞没理会，越过人迅速往外冲。
　　青年只好跟在他身后，进到小狗的屋里时，正好看见小畜生可怜兮兮蜷缩在地毯上的画面。
　　听见脚步声，小狗崽抬头，看见是苏沐辞来了，立刻冲到他腿边，撒娇又不安地拼命在他身上蹭。
　　汪汪汪的叫声由凄厉变得低缓，一听就是十分委屈了。
　　苏沐辞像是能听出他在哭诉什么，忙将小家伙抱住，安抚道：“爸的错，你还小，不该让你自己睡的。”
　　苏裴沉眼皮一跳，听见男人冲着自己道：“你是要自己睡，还是让我儿子一起睡？”
　　“……”
　　苏裴沉恨得直咬牙，却只能无奈地看着小畜生窝在苏沐辞怀里撒欢。
　　好在男人还记得他不久前说过的讨厌狗的话，躺下来的时候，将姿势调成了背对着他的模样。
　　苏裴沉郁闷地按完灯，像刚才一样等了一会儿，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变得平缓，忙伸出手想再次揽住对方。
　　这回连男人的腰都还没碰到，就被一张嵌满嫩牙的狗嘴咬了一下。
　　手上沾满黏腻的唾沫，苏裴沉额角青筋崩张，起身去卫生间冲洗了好几遍，才算将那阵不适感甩掉。
　　出来的时候，黑暗中有两颗黄亮的眼珠子熠熠闪光。
　　青年看过去，发现原本安静窝在男人怀里的狗崽子，这会儿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定定地盯着自己。
　　一人一狗在黑夜中对上视线。
　　苏裴沉面色铁青，他绝对没看错，这畜生一定是在嘲笑他。
　　他没猜错，这家伙根本没做什么噩梦，就是故意叫的，果真是只心眼比窟窿眼还小的绿茶犬！
　　有狗儿子看着，这一整晚，苏裴沉都没能抱上男人。
　　一大清早，他的脸色就奇差无比。
　　进到厨房给人弄完早饭，苏沐辞也醒了。
　　见他怀里什么也没有，苏裴沉的心情好了很多。
　　“那小畜、那狗叫什么？”
　　苏沐辞夹虾饺的手一顿，想了想还是说实话：“苏裴沉。”
　　青年：？
　　“它也叫苏裴沉。”
　　“……”沉默两秒，苏裴沉开始主动找理由，“因为它和我一样聪明？”
　　有了这一层关系，他对那畜生的厌恶，莫名就少了一些。
　　苏沐辞淡定：“想多了，因为我觉得你很狗。”
　　“……”
　　苏裴沉：亲爱的要不咱们中午吃狗肉吧？
　　……
　　苏裴沉过起了和狗子争宠的日子。
　　过程很悲惨，结果更加恼人。
　　——他根本比不过这只绿茶。
　　一人一狗之间的关系日渐恶化，苏沐辞在的时候，两者还能表面平静地和平相处，男人一消失在视线里，二者之间的气氛瞬间就能变紧张。
　　苏裴沉一开始还会对其动手脚，后来发现狗崽子每次受完“虐/待”都会扑去男人怀里撒娇后，安分了，不敢再动它。
　　但吃到甜头的小绿茶无形中发现了规律，就算苏裴沉不动手，只要空间里只剩下自己和苏裴沉，等苏沐辞一回来，就会直接委屈巴巴地朝人怀里钻。
　　次数一多，苏沐辞总算察觉到了两者之间气场的不和。
　　于是，在跟狗儿子玩的时候，绝不肯再和青年同处一室。
　　苏裴沉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终于，想了个打破僵局的办法。
　　某天下班到家，他领回来一只可爱乖巧的小博美。
　　原本还窝在苏沐辞怀里撒娇的小绿茶，理智的天平在亲情和爱情之间摇摆两下，就毫不犹豫地奔向了自己未来的幸福。
　　苏裴沉很满意地看着黏在小博美身边的狗崽子，一扭头，看见男人冰冷控诉的眼神，收了收唇角的笑意，淡定道：“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儿子已经有了，当然还得再给你找个女儿。”
　　苏沐辞黑着脸，怒其不争地指着自家的痴/汉儿子，臭骂始作俑者：“那它俩这是要当着我的面上演一部乱/伦诱惑？”
　　“我说错了，是帮你找了个童养媳，咱儿子也不小了，的确该考虑一下它的婚姻大事了。”
　　苏沐辞翻了个白眼，不死心地冲着小狗崽吹了声口哨。
　　有了媳妇忘了娘的小绿茶，理都不理他，撅着屁股，继续跟个变/态一样往博美身上蹭。
　　——强迫人的样子，倒是和某人一模一样。
　　……
　　小畜生不再爱往苏沐辞怀里跑，过上了和内定女友如胶似漆的日子。
　　苏沐辞一天天的看得心烦，正想找点除了撸狗以外的事做，正好接到了章来的电话。
　　他早就将事情败露的结果告诉了章来，并告之男人，自己和苏裴沉现在又回到了以前的兄弟模式，他目前过得很不错，男人不用担心。
　　章来当时只是叹了口气，明面上虽未说，但苏沐辞却清楚，他肯定很低落。
　　——毕竟这样一来，自己就没法再搬去W市了。
　　苏沐辞为了安抚男人，和他约好，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去看他。
　　今天章来打电话过来，就是问他这两天有没有空，要不要去W市玩一玩。
　　男人有个W市认识的朋友要结婚，索性就把今年未请的几天年假请了，这样参加完婚礼，还能有几天空闲时间。
　　苏沐辞正愁没事干，立刻答应：“对了叔，W市下雪了吗？”
　　男人在那头温柔地笑：“我就是看天气预报，说过两天会下雪，才想叫你过来看看。”
　　本想第二天再出发的苏沐辞瞬间改变主意：“我现在就买票！叔，等我！”
　　收拾行李的时候，两只狗崽子你追我赶地冲进房间，一左一右地在他腿边绕圈。
　　苏沐辞停了手里的动作，蹲下来摸了摸俩崽子的毛。
　　苏裴沉还没下班，他在微信上跟人说了一声，门关上的时候，对方的电话恰好打过来。
　　男人拉着行李箱往前：“我这几天不在，记得把我儿子和儿媳妇照顾好。”
　　“大后天就回来？”
　　“嗯，回来的票已经定了，你继续忙，我挂了。”
　　和苏裴沉一对比，苏沐辞觉得，自己这种废物一样的日子实在太香了。
　　——感谢他弟，让他年纪轻轻的，就成了遭众人妒忌的坐拥数套房产的咸鱼房东。
　　……
　　苏沐辞原本只打算在W市待三晚，却在最后一天的时候，临时改了机票，原因很简单——说好两天前就要下的雪，延期了。
　　新闻报道说，W市部分地区已经开始下雪，章来这里，早一点的话，今晚就能下。
　　——再迟一些，明天肯定也会下。
　　苏沐辞就是为了等这场雪，看见微博的热搜，立刻就改了票。
　　章来明天得开始上班，所以很早就回房休息了。
　　进屋之前，他很认真地问了苏沐辞一句：“你和小沉，这样下去没关系吗？”
　　苏沐辞没听懂，啊了一声。
　　男人笑笑没解释，温和的眼里，似乎含着看透了什么的深意。
　　苏沐辞倒是因他的话，想起了被自己忽视的人。
　　他看了眼时间，如果自己没改票的话，现在正好是原计划里下飞机的时间。
　　打过去的电话被秒接，青年的问话融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你到了？”
　　苏沐辞的声音没了一向的底气：“那个，我改票了，明天回去。”
　　“……”
　　他等了快半分钟，迟迟未听到对方的回答，只好主动叫了下青年的名字：“苏裴沉？”
　　那头依然很安静。
　　直觉不对，男人放下手机一看，电话已经被挂了。
　　苏沐辞自知错在自己，也不太敢惹这时候估计怒火中烧的青年，没再回拨过去。
　　等这家伙明天气消掉再说好了。
　　苏沐辞撑着眼皮，一直等到了快十二点。
　　雪一直没落下来，他实在熬不住，一头扎进被窝里，沉沉睡过去。
　　这一觉只睡到了两点多，就被骤响的电话铃声吵醒。
　　男人恼怒地拿过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没敢发怒，接了电话后等那边的人开口。
　　“下来。”
　　以为对方是气糊涂了，他好心地提醒一句：“我没在家，你忘了？”
　　青年的声音里压抑着情绪：“我知道，我来找你了。”
　　……
　　苏沐辞出门得急，忘了披外套。
　　电梯门一开，冷风便毫不客气地顺着衣领灌进他的脖子里，刺得人直哆嗦。
　　男人嫌麻烦，没再回去穿衣服。
　　他匆匆跑出楼道门，一眼就看见了屹立于浓浓夜色中的高大身影。
　　从人出现的那一刻起，青年的视线就钉在了他身上，再也没能挪开。
　　苏沐辞朝他跑过去，停到人面前，脱口就是一句：“你大半夜的——”
　　话没说完，就被人紧紧地揽进了怀里。
　　口中吐出的冷气被对方温暖的气息融化，男人仅存的挣扎心思，瞬间消失。
　　他跺跺脚：“上去吧上去吧，我困死了。”
　　青年没说话，眼睛紧紧盯着他。
　　苏沐辞被他如此近距离的直视看得很不自在，刚想从人外套里钻出去，就被青年不容拒绝地搂住腰，按回了胸前。
　　“我有东西给你。”
　　“啊？”
　　“闭眼。”
　　苏沐辞下意识闭上眼。
　　下一秒，脑子恢复了转动。
　　不对啊！这个动作加这句话，和他在偶像剧里看见过的……
　　还没想完，苏裴沉已经将一样东西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这是——
　　青年偏了偏角度，一枚极致温柔的吻，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QAQ完结前我的营养液可以到一千吗！！！


第50章 五十
　　雪落到苏沐辞额头上的时候，他才清醒过来。
　　恼羞成怒地同力将人推开，骂得丝毫没有震慑力：“你他妈不是说过不碰我了？”
　　说完，一把将脸上那副无镜片眼镜摘下：“你有病？我又没近视，好端端的给我戴眼镜干嘛！”
　　青年认真地看着他，眼里的炽热，像是要烧进他的心里去。
　　“这样好看。”
　　苏沐辞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雪花大片大片落下，他被弄得早没了赏雪的心思，拔腿就走。
　　苏裴沉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朝人靠近，紧贴在他边上。
　　男人抗拒又嫌弃：“离我远点，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理你。”
　　青年低眉顺眼地没说话，身子却是不肯挪动一分。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
　　行至房门口，苏沐辞转过身，挡住路。
　　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浓浓的拒绝：“还有间客卧，你睡那里。”
　　苏裴沉盯着他，突然面色一变，迅速偏过头，重重地咳嗽了声。
　　咳完后没有消停，继续像模像样地打出几个喷嚏。
　　苏沐辞绷着的脸色有了点变化，狐疑地盯着眼前似乎着了凉的人，见他又开始咳嗽，皱着眉关心了句：“你感冒了？”
　　苏裴沉摇摇头：“没有。”
　　说完，又是一声重重的阿嚏响。
　　“……”
　　苏沐辞端了杯开水进屋，走到床边，拍拍闭着眼、皱着眉一脸难受的青年：“把药喝了再睡。”
　　苏裴沉温顺地睁开眼，想要起身，却又一点力气也使不出，很快缩回被子里，委屈地喃喃：“起不来。”
　　男人只好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将病患扶起，让人靠着自己，把泡好的感冒灵给人灌下去。
　　做好一切，他才脱鞋上床，刚躺下，暖炉一样的人朝他凑过来。
　　像只大型犬，黏乎乎地窝在他怀里，不肯再动。
　　想着这人是个病患，多半还是因为自己才生的病，苏沐辞暗暗叹了口气，终是没把人推开。
　　没一会儿。
　　男人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怀中虚弱无力的人，敏锐地捕捉到这阵变化，姿势刹那间转变，把毫无戒备的男人揽回自己怀里后，这才真正睡过去。
　　……
　　生病的苏裴沉分外黏人。
　　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苏沐辞根本离不了床。
　　一有离开的打算，青年就会用一种失望又隐忍的可怜眼神望着他，直把人盯得眼皮直抽搐，才会收回视线。
　　紧接着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委屈跟他哭诉：“如果我没来找你，应该不会感冒的，你说对吧？”
　　“……”我他妈也没让你过来啊！
　　跟生病的人没什么好争的，苏沐辞不再浪费口水，反正只是在床上赖一天而已，他也不是没这样做过。
　　半分钟后。
　　青年难耐地在他怀里蹭蹭，苏沐辞明显感觉到对方哪里有了明确的不对劲，差点就想去厨房拿把刀过来把这家伙杀了。
　　“你他妈大早上的有毛病？”
　　低沉的声线因为某些原因而变得沙哑，苏裴沉理不直气也壮地解释：“我刚醒，你也清楚的，这种事情，我怎么忍得住。”
　　“……  ”
　　苏沐辞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直接把眼前人剁了，残存的理智阻止了这种疯狂的行为：“行，我把床留给你，你不肯去卫生间，那就自己在床上解决！”
　　“不要。”
　　青年扯住他的衣角：“你身上的味道好闻，这样快一点。”
　　“……”
　　苏沐辞咬牙：“你给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还想着泡我？”
　　苏裴沉动作一顿，在他怀中抬起头来。
　　明亮漂亮的眼眸里，呈着男人缩小的脸，他认真又虔诚地说。
　　“不是泡。”
　　“这叫喜欢。”
　　嘴上说着最圣洁词汇的人，同时也在用最下/流的动作，身体力行地告诉他：很喜欢！
　　苏沐辞被对方直言不讳的话搞愣，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被对方抓住了。
　　得寸进尺的青年正想悄悄让他“帮个忙”，爪子刚招呼上，就因对方发力掐住脆弱之处的动作疼得直抽气。
　　男人冷眼看他：“还要我帮忙吗？”
　　苏裴沉的脸色因疼意显得分外扭曲，闻言，不肯死心地忍着疼痛，哑着嗓子说：“要。”
　　“……”淦，这家伙的脸皮怎么比他还厚？
　　趁着人的注意力有些松懈，苏裴沉顺势把人揽住，唇瓣凑到男人耳边，软声央求：“帮帮我，好不好？”
　　大脑刹那间变得空白，恢复神智时，一切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这时候才发现对方是在装病，已经晚了。
　　他被人禁锢在了床上，青年布满欲/念的眼神，紧紧锁在他身上。
　　空中的气息暧/昧绵长。
　　——箭在弦上，一切再也难回头。
　　苏沐辞颤着声阻止第一次想给他做口算题的青年：“滚，会弄脏！”
　　苏裴沉温柔地将一旁的眼镜给他带上，吻落下的同时，听见男人自喉间泻出的极致享受的破碎呻/吟。
　　然后他用行动告诉了对方，什么是“一滴也不会漏”。
　　真正战斗的场所是在浴室。
　　溃败的将军，被人一剑挑于马下，剑锋锐利，残忍地在人身上来回戳弄了数百下。
　　水流冲刷而过，将胜者与败者的战斗遗留之物，剔除得一干二净。
　　苏沐辞累得当场昏睡过去。
　　青年的指腹在人锁骨间留恋几番，将那上头印下的艳红色痕迹摩挲过数遍后，才满足地将人抱住。
　　……
　　苏裴沉很快就尝到了苦头。
　　——他被男人彻底当成了空气。
　　不管自己说什么，对方不但不会回答，就连眼神也不屑给一个。
　　苏裴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安安分分陪在男人身边，要多乖有多乖。
　　苏沐辞对青年低眉顺眼的模样嗤之以鼻，身上的酸痛还提醒着他，眼前这个乖兮兮得跟只哈巴狗一样的人，昨天曾做过多让人深恶痛绝的事。
　　他已经打算好，一从W市回去，就直接带着儿子和儿媳妇走人。
　　章来做了一桌子的菜来为两人送行，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或者说，是两个姓苏的人之间。
　　苏沐辞冷着脸将苏裴沉夹过来的肉直接扔到骨头堆中，转头冲着男人变脸似的一笑：“叔，你今天弄的虾很香。”
　　章来看了眼苏裴沉，又看回苏沐辞，默默把询问的话咽回了嘴里。
　　……
　　苏沐辞绷着脸回到家，刚打开门，就被热情扑上来的小奶崽弄得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蹲下/身子将小绿茶抱入怀里，狠狠地埋头吸了一阵后，软声问：“想爸爸没有？”
　　“汪！”
　　另一道身影飞速冲来，跟瞎子一样无视掉苏沐辞，汪唧唧地扑到了苏裴沉脚边。
　　相比于男人这边的温馨，那头的画面则惨淡许多。
　　苏裴沉冷漠地将小博美扒着自己的前脚拿开，看也不看它委屈撒娇的模样，甩开它无情地走进屋。
　　原本窝在男人怀中的小绿茶见状，当即不满地冲着青年的背影狂吠两声，见对方根本不理自己，只好去叫唤抱着自己的苏沐辞。
　　苏沐辞一反常态地没给他“出头”，顺势将儿子放下，对它道：“走了，爸带你回家。”
　　小狗崽没听懂，摇着尾巴一脸无辜。
　　苏沐辞什么也没拿，只牵着两只狗出门。
　　这几天苏沐辞不在，没人遛狗，现在能够“重见天日”，两个小家伙别提有多兴奋，一路上，尾巴摇得老欢。
　　苏沐辞先带着它俩像往常一样在附近遛了一圈，见崽子们的兴奋劲逐渐冷静下来，这才改变方向，牵着它们往容易打到车的地方走去。
　　第一个察觉到不对的是小博美，很快就发现行进路线偏离了记忆路线。
　　它瞬间停下来，疑惑地冲着苏沐辞发出一声绵长的“汪？”
　　“带你回我儿子的家。”
　　小家伙似乎听懂了，登时又急又闹地在原地打转，从它挪动的方向看，是打算让人再回去。
　　一旁很茫然的小绿茶反应过来，犹豫了下，再次选择了爱情。
　　两条狗不打声招呼，当即就在男人脚边发起了疯。
　　——疯劲跟家里那个疯子简直一模一样。
　　周围路过的人或好奇或诧异地看着他，苏沐辞被盯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索性一松手，淡定道：“想回去你俩自己回去。”
　　无情把儿子和儿媳妇丢下后，转身就管自己走。
　　没了绳索牵引的两只狗，着急地冲过来，一左一右咬住男人的裤管口，使出吃奶的劲，想将对方往过来的方向扯。
　　小狗的乳牙还没长到健全的程度，苏沐辞就是心下再恼，也不敢真的使劲去挣扎。
　　他弯下腰，一狗给了一颗轻轻的爆栗：“那家伙才养你们几天，就把你们收服了？小没良心的。”
　　小家伙们松开嘴，讨好地凑到他脚边，撒娇着蹭蹭。
　　苏沐辞被萌出一脸血，无奈又好气地选择了妥协。
　　回去的步伐比来时要缓慢许多。
　　小区门口，身形高大的青年，安静地等在路灯柱下。
　　头顶洒下的暖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苏沐辞对此目不斜视，眼看就要从他身边走过。
　　苏裴沉伸手，紧紧把人拽住，讨好着道歉：“对不起，是我没忍住。”
　　男人一听，登时涨红脸，挣扎着就想抽回手：“滚！”
　　青年怎么可能让他放开，顺势将人往怀里一揽，附耳呢喃，说着上不了台面的话。
　　“喜欢你这种事，除了嘴巴外，我的身体也想亲自告诉你。”
　　“这次是我不对，我纵容了它，我已经好好反省了，所以别生气了，好不好？”
　　苏沐辞听得又羞又恼，嘴里一堆话想说，却第一次卡了壳，最后只能毫无震慑力地瞪着青年，像只怄气的小猫，软着声调骂他一句：“苏裴沉你他妈要脸吗？”
　　察觉到男人态度的软化，对方更加放肆地将他抱紧：“不要。”
　　“我要你。”
　　“……”
　　草，好土。
　　……
　　入睡前，苏沐辞突然开口。
　　“我不喜欢你。”
　　青年对他拒绝的话丝毫没表露出伤心或不满的情绪，很冷静地回答：“嗯，我喜欢你就行了。”
　　男人剩下没说完的话，直接被人堵得透透的。
　　苏沐辞翻了个白眼，严令警告。
　　“不准再碰我！”
　　苏裴沉反问：“你喜欢我现在说些违心话让你高兴，还是喜欢我直接告诉你这不可能？”
　　“那他妈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有的。”
　　苏裴沉轻笑：“谈恋爱的话，是你我相互喜欢，现在的话，是我单方面喜欢你。”
　　苏沐辞：“哦，炮/友吗？”
　　青年有关此类知识的词库十分匮乏，闻言拧眉，直觉这不是什么好话。
　　“看来你不懂这意思。”苏沐辞不打算解释，“想知道的话自己去查。”
　　苏裴沉真的拿手机去查了，迅速浏览完，很快理解了这个词汇的含义。
　　他安静片刻，若有所思地开口：“当一辈子的话，也行。”
　　男人不敢置信：“你他妈脑子有病？你确定你看懂炮/友是什么意思了吗？”
　　苏沐辞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炮/灰”这种身份的，但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相处状态。
　　从一开始，他就认为没有感情的结合是不正确的。
　　后来现实啪啪啪打了他的脸，他和苏裴沉……
　　苏沐辞敢肯定，同人做那事时，自己的身体和情感绝对是分开的！
　　这么一想，他好像还挺渣？
　　有人在夜色中凑过唇来，压低的嗓音有着异常的磁性。
　　“是我心甘情愿。”
　　“如果你觉得有愧，不如让我再告诉你一次，我是怎么喜欢你的，好不好？”
　　……
　　苏沐辞再次晕乎乎地被人吃干抹净了。
　　次日醒来，他回想起昨晚，恨得直咬牙。
　　不对啊，他愧疚啥，又不是苏裴沉被压！
　　真正去算，自己才是吃亏的那个！
　　现在的情况太可怕了！
　　他真是愚蠢至极，时至今日才彻底弄明白一切。
　　这疯子嘴上说着会安分，可实际上，不管他喜不喜欢，这疯子该做该碰的，倒他妈一样也不落！
　　如何改变现状？
　　苏沐辞聪明的小脑瓜有了主意。
　　他换上睡衣，简单洗漱完，走出房间，坐到青年身边，一脸正色：“你喜欢我对吧？”
　　苏裴沉将书放下：“是想我再身体力行地告诉你一次？”
　　话题又被人往诡异的方向上带，苏沐辞黑下脸：“滚，我他妈和你说正经的。”
　　“你说。”
　　男人底气十足地扬起下巴：“你既然喜欢我，就不该做这些让我不高兴的事，不然我被你逼急了，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你！”
　　青年失笑：“那就不喜欢，没关系，我对现状很满意。”
　　“……”你他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怕人真的生气，苏裴沉不再逗弄，见好就收：“是，我的确害怕，所以你想说什么？”
　　苏沐辞被打断的好心情又因他的软话复原：“那以后你就别给我再做这种事了，这样的话，我可能会考虑一下未来对你的情感要不要改变，懂了吗？”
　　“我弄痛你了？”
　　“……”
　　“还是你觉得不舒服？”
　　“……”
　　“我后背上还留着你昨晚抓出的指甲痕，你要看看吗？”
　　恼羞成怒的苏沐辞抬脚就踹：“你他妈给我闭嘴！”
　　青年施施然捉住，好脾气地将人的脚重新放回后，循循善诱道：“从主观角度上来说，你也挺喜欢的。既然如此，为了让你能早点喜欢上我，我觉得，是应该在你喜欢的事情上，多花点心思才对。”
　　谈判失败的苏沐辞落荒而逃：“滚！”
　　女娲当初用泥土造人时，为什么要把做男人脑子的那块泥，分一点到底下那玩意儿上！
　　……
　　连日来下了好多天雨，跟苏沐辞的心情一样，遭得要命。
　　天放晴的时候，总算发生了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小博美怀孕了。
　　苏沐辞悉心照顾了一段时间，总算看着它平安生下几只小奶崽子。
　　奶团子们窝在一起的画面可爱得要命，苏沐辞随手一拍，就是张能让人萌出血的完美照片。
　　他发了条相关的朋友圈，第一个给他点赞的是谭林尚。
　　数个同龄孩子里，除了苏裴沉和裴温言这俩跳级跳习惯的奇葩，其他几个都是安安分分一个年级一个年级往上升的。
　　谭林尚就是其中一个。
　　他今年是高三生，目前正备战高考。
　　在成绩方面，少年和曾经的徐弥之一样，一直都是需要让人操心的主。
　　后者现在多了个学霸哥哥亲自帮忙辅导，考高分什么的，简直不要太easy。
　　苏沐辞还记得小的时候，他随口问过一次徐弥之未来的梦想，小家伙那时候还很单纯，睁着大大的眼睛告诉他：“苏哥，等我长大了，我要帮妈妈一起开面店，到时候你来我们家吃面，我不收你一分钱！”
　　后来小太阳跟着裴温言那变/态学坏了，一和他哥闹矛盾，就爱打给他编排一些有关裴温言的坏话。
　　苏沐辞最初还觉得小家伙可怜，后来发现了真相，才知道小丑一直都只是他自己。
　　好在小家伙除了这时候会捏造些无中生有的事，其他时候，倒是一直都挺单纯。
　　所以也不算彻底被养歪。
　　谭林尚的情况就比徐弥之严重很多了，自打发生他被渣女骗感情的事后，苏沐辞就不敢再过问他成绩有关的事情了。
　　学习差就差吧，只要活得开心，那就行了。
　　见对方给自己点赞，苏沐辞顺手点进人的头像和人私聊了会儿。
　　最后，谭林尚问他国庆有没有什么安排，没有的话，要不要碰一面。
　　苏沐辞立刻答应。
　　国庆节哪里都挤，好在谭林尚长得高，就算是在拥挤的人群中，也能拔尖得让人一眼就找到。
　　他已经接受了当初的软萌小可爱彻底变成健气小野狗的事实，察觉到对方很轻松地就能伸手搭在自己肩上，瞬间黑了脸。
　　“科学证明，男人三十岁之前还能长高，麻烦你把手给我乖乖放下，别打扰我长高！”
　　谭林尚长得浓眉大眼的，笑起来的时候，两边的酒窝会显露出来，样子很讨喜：“哥，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伪科学，都是骗人的，你长不高了。别怕，你这样刚刚好。”
　　“……”这死孩子一点也没有小时候可爱。
　　……
　　国庆节出来玩就是个错误的决定，一天下来，苏沐辞一点放松的感觉也没有，全程只有被人挤的无奈。
　　谭林尚却很高兴，最后跟他在公交站道别时，脸上的笑容跟阳光一样热烈：“哥再见，下次我再约你。”
　　他对苏沐辞的感觉从没变过，小时候有多喜欢，现在长大了，也还是有多喜欢。
　　要是没有苏裴沉那家伙，他绝对要把苏沐辞拐进他家户口里，让他变成自己法律上的亲哥！
　　目送男人上了公交，在人从窗里探出脑袋看过来时，他弯唇跟人挥手道了道别。
　　刻意开着静音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跟男人见到后就没再碰过手机的谭林尚，终于拿出来看了一眼。
　　满屏的微信消息，夹杂着视频和语音通话的通知。
　　他脸上的笑意刹那间收得一干二净。
　　——全然没有苏沐辞面前的温软模样。
　　……
　　苏沐辞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公交站碰到邵郁。
　　邵郁现在是B大的研究生，苏沐辞知道他一直很忙，毕业以后，宿舍四人聚会的日子，一年也没几次。
　　——主要还是邵郁没时间。
　　宿舍几个人里，就他和邵郁是在B市发展，因而两个人单独要见面的话，其实也不难。
　　然而实际上，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的事。
　　这时候在公交站意外碰到，苏沐辞非常惊讶。
　　“你昨天不是跟我说，国庆要留在实验室里，没法放假吗？”
　　邵郁嗯一声：“今天有点事。”
　　苏沐辞没多问，见他的目光正定定盯着自己手上的袋子，忍不住问：“你没吃饭？”
　　男人没回答，视线却是不曾挪开。
　　袋子里装着几个面包，是谭林尚走之前买了让他带回去的，见邵郁如此感兴趣，苏沐辞大方地把东西递过去：“那你拿去吧。”
　　“你买的？”
　　“不是，学弟买的，哦，就之前那个，和你关系狗血又复杂的那个谭林尚，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邵郁低低一笑，眸中却是一点笑意也没：“当然记得。”
　　苏沐辞又跟他闲聊了几句，等人走上公交，才给青年打去电话。
　　“你到家没有？把我儿子和儿媳妇牵出来，我早上走得急，没带他们散步，估计已经闹脾气了。”
　　苏裴沉的声音在身后和屏幕那端同时响起——
　　“怕它们生气，没想过我也会吃醋？”
　　苏沐辞淡定地挂掉电话，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的青年：“它们是狗，你也是吗？”
　　“是的话就能吃醋了？”
　　男人挑眉：“当然。”
　　苏裴沉面无表情：“汪。”
　　“……”
　　你他妈穿件衣服吧你！
　　……
　　苏沐辞没猜错，他一进门，被关了一整天的两只小崽子，毫不客气地冲他甩起脾气。
　　他自知理亏，满屋跑了好几圈，总算把两只崽子都抓到。
　　博美的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都被苏沐辞送了人。
　　两只狗他还能照顾得过来，再多几只，是真的分身乏术。
　　好在两只做父母的都是无情的货，对他把崽子送人的行为丝毫不恼怒。
　　甚至因为少了拖油瓶，那晚小房间里的响声，连绵了一整夜。
　　第二天，苏沐辞立刻带着狗去做了绝育。
　　要是小博美再怀上一次，这俩夫妻不辛苦，他这个主人可是累得够呛。
　　他缓完气，给俩家伙系上狗绳后，回头看了眼房间。
　　门紧闭着。
　　男人没叫里头的青年，独自牵着狗出门。
　　遛完狗回来，苏沐辞整个人累得不行。
　　门一打开，就被里头孤零零站在阴影里的苏裴沉吓了一跳。
　　对方委屈巴巴地盯着他，朝他靠近。
　　男人现在完全没心思搭理他，牵着狗就要越过他，青年一把扣住他的手，可怜兮兮地汪了一声。
　　苏沐辞：？？？
　　一段对话在耳中忽地响起，苏沐辞嘴角抽搐：“你还记着呢？”
　　对方不说话，直勾勾盯着他，像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又汪了一声。
　　苏裴沉长相精致，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以前的话，冷漠得像是荒废古堡中走出来的阴森血族，脸上总蒙着一层生人勿近的阴霾。
　　现在，那只血族毫无保留地朝着你露出他最脆弱的部位，甚至还把他从未在外人面前表现过的一面展露在你面前，无论是谁，大概都很容易被蛊/惑。
　　苏沐辞亦是。
　　因而就算自己此刻很疲倦，也不自觉收了点脾气，音调软下许多：“我今天很累，有什么话，等我睡醒再说。”
　　青年眸中微光闪烁，走过来扶住人的动作又急又快：“那我帮你洗澡，你今天辛苦了，这些琐碎的事情，我来就好。”
　　苏沐辞身体再累，脑子倒是很清醒，深知一旦答应，别说是睡觉了，他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能醒过来，就算是苏裴沉发了善心。
　　“不用，谢谢。”
　　青年贴贴他，软乎乎开口：“让我帮你嘛，这样我就不吃醋了，好不好？”
　　“滚！”
　　半只脚已经入了套的绵羊，被饿狼半哄半求的，带进了浴室。
　　搏斗结束。
　　苏沐辞翻着白眼瘫在床上，怨恨的声音差不多是从牙缝里泻出来的：“别让我找到机会，不然哪天我一定把你那破玩意儿剁了喂狗！”
　　苏裴沉一点脾气也没有地顺着他：“好好好，明天就剁，明天就剁。”
　　“……”
　　……
　　安逸的生活持续太久，苏沐辞都快忘了自己所处的世界是小说里的。
　　支撑原作的剧情线是各种打脸线。
　　可他来这都几年了，原著里叫的上名字的被打脸角色，愣是一个都没碰到过。
　　这天，苏沐辞照例出门遛狗。
　　然后，毫无预兆地碰上了原著里的某个人物。
　　——偏偏还是个BOSS级别的。
　　看着面前停下的并不低调的豪车，苏沐辞有点懵。
　　穿着西装的保镖开门见山地道出自己的来意：“是苏先生让我们请您去吃个便饭。”
　　苏先生？
　　男人的神色由茫然变为兴奋，很快又掩饰性地化为淡定。
　　来了！
　　送钱的人终于来了！
　　原著里有关苏裴沉亲爸的介绍，并不多。
　　甚至比原主的篇幅还少。
　　原因倒是简单。
　　男主被遗弃在孤儿院里时，亲爸没来找他；男主被苏沐辞虐/待时，亲爸也没来找他；最后男主彻底黑化了，亲爸终于来了。
　　这种情况下建立的亲情，比吹胀得拿根细针就能戳破的气球还脆弱。
　　苏裴沉一直没跟他细聊过他爸，苏沐辞也就没有多问。
　　现在苏父突然冒出来，如果没猜错的话，多半是想拿钱威胁他离开，好让自己儿子断了心思回家继承家产再找个门当户对的豪门闺秀结婚？
　　看过各种小说的苏沐辞觉得，自己应该是触摸到了真相。
　　这个剧情狗血又老土，但对他而言，可期待了！
　　……
　　“这里是一百万，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我很感谢你把他养大，但有些不该有的心思，到这里就可以了，你觉得对吗？”
　　苏沐辞丝毫没被男人不怒自威的神情吓到，反而笑着同他商量：“苏叔叔，你多给我十倍，我保证这辈子都不再出现在他身边，如何？”
　　男人横眉凛然：“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商量？”
　　“我自己的话是没资格，但如果我的身份是他的爱人，应该就有了吧？我向你保证，钱一到手，绝对把后续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都杜绝掉，还你一个只有事业心的苏裴沉。”
　　沉默许久，男人答应了：“好。”
　　得了笔横财的苏沐辞，待在位置上没有动。
　　苏父的耐性被磨光，泛冷的眼眸和苏裴沉如出一辙：“还有事？”
　　苏沐辞：“不是请我吃个便饭吗？我在等饭呢。”
　　“……”
　　……
　　负责传话的保镖木着脸警告他：“苏先生让您三天内就把一切都准备好，如果他知道您骗了他，您应该也很清楚，后果将会是您无法承担的。”
　　“知道嘞，你让他放心。”
　　苏沐辞送别对方，牵着两只狗回家。
　　苏家主厨煮的东西，还没有苏裴沉弄的好吃。
　　他连半饱的程度都没达到，就起身告辞了。
　　苏裴沉正围着围裙在炒菜，苏沐辞凑到餐桌前，看见盘子里色泽诱人的红烧排骨，爪子直接伸过去。
　　到半空时被人握住，苏裴沉领着他去洗碗池前仔细清洗了下，问：“今天怎么遛了这么久？”
　　苏沐辞没打算隐瞒：“遛到你爸家了。”
　　青年的眼神骤紧，音调也低沉下来：“他做什么了？”
　　“啥也没做，请我吃了顿饭就回来了。”苏沐辞补充，“不过你爸真可怕，态度冷冰冰的，我差点被吓坏。”
　　苏裴沉把他的话当真了，神色一滞，很快又缓和下来，伸手抱住面前的人，想要安抚一番。
　　苏沐辞手疾眼快地把人拦住，脸不红气不喘地把掌心往他面前一放：“往这儿放点钱，我所受到的创伤，马上就能好。”
　　苏裴沉盯着他认真地打量了会儿，真没从他脸上看出逞强的成分后，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按下对方挡在自己胸前的手，总算将人抱住。
　　“你没事就好，至于其他的东西，你忘了吗，我的都是你的。”
　　苏沐辞一拍脑门，对哦，他怎么老是忘记苏裴沉的钱就是自己的钱这回事！
　　难不成是因为这钱太多，拿着一时难以心安吗？
　　这种太不把自己的钱当钱的心态可不行，得改！
　　……
　　苏裴沉半夜时起了次床。
　　苏沐辞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没去管，很快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险些因眼前椅子上定坐着的人吓出嚎叫。
　　“你有毛病？大早上的，看魂呢！”
　　马上，他就发现了另一件不对劲的事——他妈我怎么又被这疯子戴上眼镜了？
　　眼镜和什么事情息息相关，没人能比苏沐辞清楚。
　　他惊得立刻想把眼镜取下，手刚抬起，被人强硬扣住往上一压，对方便将他压住了。
　　苏裴沉近日来的温柔神色消失不再，呈现在他脸上的，是让苏沐辞又心惊又后怕的每次要“惩罚”自己时会露出的神情。
　　他想挣脱，苦于刚醒身子没有力气——就算有，凭他的经验，也肯定逃不掉。
　　苏沐辞企图用言语打败敌人：“松开！”
　　苏裴沉勾唇轻笑：“我的爱人？”
　　苏沐辞眼皮一抽。
　　“保证这辈子不再出现在我身边？”
　　苏沐辞咽了口口水。
　　苏裴沉神情危险：“让你自己选，哪句是假话？”
　　横竖都是死，苏沐辞纠结片刻，哭丧着脸回答：“后、后面那句。”
　　“这样啊。”青年低沉的嗓音里带上一点缱/绻的味道，“那从今天起，你可得记住了，自己的身份是什么，嗯？”
　　被迫恋爱的苏沐辞垂死挣扎：“那你可以把我松开了吧？”
　　“既然是爱人，我们自然该做点相爱的事，对吗？”
　　“对屁！我撤回我撤回！前面那句话是假的！”
　　苏裴沉一口咬上他的唇，细细品尝一番后，将红肿的东西松开。
　　“好久没数数了，这一次，先数个五百下，你觉得怎么样？”
　　苏沐辞面色惨白，几乎要消失的记忆再次回笼，他连忙摇头：“滚！我不要！”
　　“那就乖乖的，你应该很清楚，我现在很生气，对吧？”
　　“想让我的气消得快一些，就要乖一点，知道吗？”
　　一向在这种时候只能任人宰割的苏沐辞，突然福至心灵，神色从抗拒变为哀求：“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从今天开始，我一定乖乖的，好不好？”
　　苏裴沉思考了下，像是在考虑着什么：“真的会乖？”
　　苏沐辞慌忙点头：“会！我跟你保证！一定会乖！卧槽，你他妈想干嘛！”
　　男人所处的位置被迫转换，他恼怒地瞪视着下方的人，听见对方温温和和笑着问：“那你这次乖给我看，我就相信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爆更，下午六点还有一章，凌晨爆更完结辣！提前说再见！


第51章 五十一
　　五月份的时候，苏沐辞收到了蒋直的结婚请帖。
　　日子定得很巧，六月八号——正好是高考的最后一天。
　　活了两个世界，苏沐辞还是第一次参加朋友的婚礼。
　　而他认识的这些朋友里，除了将要结婚的蒋直和弯成蚊香的齐霈外，其他人都还只是一条单身狗。
　　苏沐辞本来并不关心这种事，现在因为蒋直发来的消息，倒是有了八卦的心思。
　　——他和邵郁好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这家伙脱单了没有。
　　拨过去的电话响了几下，被接通。
　　“欸，我还以为你在忙呢。”
　　“哪天破产了记得把脑子拿去卖，毕竟这种没用过的东西能换不少钱。”
　　“……”苏沐辞清清嗓子，“蒋直给你发请帖了没有？”
　　“发了，干嘛？”
　　苏沐辞换了种包含陷阱的问话方式：“你到时候要带你对象去吗？”
　　邵郁在那头嗤笑一声：“傻逼，有话直问，这样很蠢。”
　　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再拐歪抹角，直截了当问：“你有对象了不？”
　　“那你先告诉我，你和苏裴沉谁在上面？”
　　“当然是——滚！我他妈还是单身贵族！不对，现在你可以尊称我为钻石王老五。”
　　“下次要问问题，记得像我这样问，懂吗？算了，以你的智商，跟你说了，你也没法理解。”
　　苏沐辞恼羞成怒地挂掉电话，两秒后反应过来，不对啊！他妈不是我要问问题吗！
　　这次再打回去，邵郁就不再接了。
　　好奇心这种东西，一旦冒出来，就跟猫拿着爪子挠了你一样，痒意怎么也止不住。
　　邵郁不肯说，还有蒋直呢。
　　结果打了好几通，对方都没接。
　　苏沐辞只好暂时放弃。
　　反正离婚礼也没多久了，到时候他和邵郁都会去，那家伙谈没谈对象，一看便知。
　　苏沐辞端着空的玻璃杯去倒水，经过书房，看见青年正在里头工作，他大剌剌走进去，停在书桌前，冲着人伸手：“手机给我。”
　　苏裴沉什么也没问，顺从地把东西放入他的掌心。
　　两人去年换了全面屏手机，指纹解锁没有了，只有人脸识别。
　　小说里的手机，设定了每台手机只能有一个人脸锁。
　　新手机一到手，苏裴沉刚把机子打开，就拿给了他。
　　“弄你的。”
　　“啥？”
　　“锁屏，用你的。”
　　苏沐辞困惑：“弄我的干嘛，你的手机啊。”
　　“这样你查手机方便。”
　　“……”查你妹！
　　苏沐辞再一次觉得两人的脑电波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决定不再理会这家伙，埋头继续摆弄自己的手机。
　　结果对方站在他面前不肯离开，视线灼热得几乎能把他的脸袋给烧出一个洞。
　　苏沐辞实在没办法，一把夺过手机，三两下设置好人脸后赶紧把东西还了回去。
　　“可以了吧！”
　　苏裴沉没说话，等他低下头，迅速凑过来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你他妈有病？”
　　青年振振有词：“我觉得我该为我的行为收获一点奖励。”
　　苏沐辞被他一连串的无厘头操作弄得实在没了脾气：“行行行，你可以走了吧？不是还要开会吗？”
　　至此，总算把人弄走。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事，苏沐辞又觉得有那么一点好笑，他迅速解开人脸锁，点进微信找了下，却怎么也找不到备注为“蒋直”的联系人。
　　“你把蒋直删了？”
　　“蒋直是谁？”
　　“……  ”人家存在感有这么低吗！
　　“算了，他八号结婚，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
　　没猜错的话，蒋直肯定也邀请了苏裴沉，就是不知道对方发了微信却收获了红色感叹号时，心情会不会很复杂。
　　苏沐辞看了眼青年，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自己能被这家伙看上，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
　　邵郁没谈恋爱。
　　他是一个人来的。
　　苏沐辞观察得很仔细。
　　婚礼期间，邵郁没怎么看过手机，俨然还是个单身狗。
　　知道了这个结果，苏沐辞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但具体要他说，又描述不出来。
　　——就是莫名有种，这家伙应该不像是单身狗的直觉。
　　婚礼结束，宾客们都纷纷离场。
　　苏沐辞也拉着苏裴沉往外走，行至一半，眼尖地发现前方的邵郁突然跟人流分开，往公共卫生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直觉雷达在这一刻响了起来，苏沐辞连忙说了句自己要上卫生间，不等青年回话，人已经匆匆跟了过去。
　　——跟做贼一样。
　　邵郁的确进了卫生间。
　　苏沐辞顿时感到失望，他还以为邵郁是要从这边的道路走下去见什么人，结果还真的只是来解决生理需求而已。
　　——看来自己的直觉这次真的出现了问题。
　　男人索然无味地洗了把手，关完水后刚要转身离开。
　　一阵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很明显，是有人的后背撞上了隔板。
　　他有点慌，不会是邵郁跟别人打架了吧？
　　这么一想，苏沐辞连忙冲进去。
　　小便池前没有人，隔间的门都敞开着，只有最后一间，门被里面的人关上了。
　　苏沐辞越发担心，邵郁这家伙细皮嫩肉的，不会已经被人按在隔间里狂揍了吧？
　　一想到对方遭受折磨后的惨状，男人的头皮登时有些发麻，走过去刚想敲敲隔间门，里头适时地传出了一阵微恼又沙哑的男声：“不要在这。”
　　这声音显然不是邵郁的，苏沐辞掏掏耳朵，他听着这声音，怎么感觉有些耳熟呢？
　　另一阵较为低沉的清冽嗓音跟着响起：“昨晚刚教过你，今天却没做出来？”
　　——是邵郁。
　　邵郁和另一个男的……
　　苏沐辞顿时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
　　他妈邵郁怎么也是弯的！
　　等下，也这个字是怎么冒出来的？！！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阵相对年轻一些的男声不甘地为自己辩解：“题型没有完全一样。”
　　邵郁低低笑：“是吗？那你知不知道，接吻也不是只有唇唇相碰这一种方式？”
　　后头发生的事，苏沐辞再熟悉不过。
　　他差点崩溃，邵郁是弯的也就算了，这家伙居然还他妈是1！！！
　　齐霈以前是1也就罢了，邵郁怎么能是1呢！！！
　　这家伙可比女的长得还要好看，美人攻什么的，一点也不香！！！
　　酸了吧唧的苏沐辞放轻脚步想要离开，一转身，就跟门外不知道等了多久的青年对上了眼。
　　隔间里压抑暧/昧的声音低低响着，苏沐辞很尴尬，这种情况，好像不管自己怎么解释，都没法解释清楚。
　　苏裴沉缓步向他走来，被他灼热逼人的视线盯着，男人怂得跟只鹌鹑似的，乖巧地被扯进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隔间。
　　“我在外面等你这么久，结果你给我在这里做这种事？”
　　“我没有！”
　　尽管知道那头的两人这会儿估计已经没有心思再去顾及其他，苏沐辞还是担心声音会被认出来，激动反驳的时候，刻意压低了音量。
　　苏裴沉充分利用此时难得的条件，把人也抵在隔间板上，狠狠欺负了一番。
　　末了，青年好整以暇地替人理好衬衫扣子，附耳道：“下次在家里试试。”
　　“滚！”
　　……
　　苏沐辞之前上初中的时候，曾不止一次地从班里爱八卦的女生口中听到过“邵学霸”被人表白的事。
　　那时候就有很多人前仆后继地想要摘下邵郁这朵高岭之花。
　　后来上了大学，毫不夸张地说，追求邵郁的人，当时能从他们宿舍楼底下，一直排到校图书馆。
　　邵郁的态度向来干脆，不管对方男的女的，美的丑的，直接拒绝。
　　现在万年和尚突然破了戒，那个勾了和尚魂的小狐狸究竟是谁，的确挺让人好奇。
　　人一旦有了想探寻一件事的想法，那再生锈的脑子都能转动起来。
　　苏沐辞记起两人当时在隔间里的对话，做题？
　　高考题！
　　这家伙也太牛逼了，居然找了个刚高考的做对象！
　　发现这点的苏沐辞急于同人分享这个信息，找了一圈，最后把倾听者的身份按在了苏裴沉身上。
　　他知道这家伙对这类八卦的事情没有兴趣，正好，自己也只是想找个人吐槽一下，并不需要对方回应什么。
　　苏裴沉正在看书，苏沐辞坐到他边上，激动地叭叭了一堆，最后感叹道：“都说高中生身上藏的是钻石，邵郁居然能压过对方做1，还挺牛逼。”
　　原本安静做个倾听者的青年闻言眸色染深，他放下书，开口问了句：“我今年几岁？”
　　苏沐辞脱口而出：“20啊，干嘛？”
　　“没跳级的话，我现在上几年级？”
　　他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那你也刚高考完，准备上大一啊，你问这个干嘛，不会年纪轻轻的，你的记忆力就已经退化到这个地步了吧？”
　　苏裴沉当着他的面，不紧不慢地解开睡衣领的第一颗扣子：“你好像对钻石挺感兴趣，正好，如你所说，我也本该是个高中生。”
　　苏沐辞多聪明啊，察觉到对方的动作时，就已经跳下沙发准备跑了。
　　但他逃得掉吗？
　　青年并不费力地把人拦住，顺手往肩上一带，便扛着人回了房。
　　“让你亲自检查一下，我身上藏着的到底是不是钻石，如何？”
　　……
　　苏沐辞彻夜感受了一番，高中生身上的“钻石”会有多硬。
　　第二天将近下午才醒来，他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一颗真正的钻石。
　　男人下意识摸向脖子，触到一手空。
　　这才想起来，自己“死”的那天，就已经把戒指和银链一起随手扔在医院门前的垃圾桶里了。
　　后来苏裴沉找到他，见他脖子上没挂着东西，也没说些什么。
　　苏沐辞还以为自己这辈子跟钻戒这种东西肯定没什么联系了，谁知道一醒来，就受到了这么大的惊吓。
　　他昨晚没喝酒啊！
　　苏裴沉昨晚也没求婚啊！
　　咋手上就多了这么个玩意儿？
　　苏沐辞彻底清醒，打算把手上这东西弄下来。
　　谁料这破玩意儿就跟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不管怎么搞，就是脱不掉。
　　费劲折腾了一番，钻戒没摘成功，肚子先叫了。
　　他只能暂且将这东西放到一边，起身去找始作俑者对峙。
　　苏裴沉解释：“周末民政局没开门，不然今天就能去办手续。”
　　苏沐辞：“同性恋可以结婚了？！！”
　　他穿进来之前的那个世界，国家根本没通过啊！
　　“一直都可以。”
　　苏沐辞觉得这本小说很魔幻，他妈原设定不是无cp小说吗，怎么还能考虑到同性之间的法律关系！
　　“等下，我啥时候说要结婚了？我他妈都还没说过喜欢你呢！”
　　苏裴沉笑：“你可以现在说。”
　　“……  ”说你妹！
　　苏沐辞把手伸过去，皱眉道：“把这玩意儿给我摘了，硌死人。”
　　青年没动，用商量的语气同他说：“摘下来可以，前提是，明天跟我去领证。”
　　男人怒而收手：“爱摘不摘，我他妈自己找人帮我摘！”
　　苏裴沉没拦着他，听到外头响起的重重关门声，眼里闪过一抹宠溺之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沐辞一把推开门。
　　“苏裴沉你他妈脑子有病啊，搞的这个什么破玩意儿！我问了好几家，全都给我说弄不下来，不会你都打过招呼了吧！”
　　青年依然笑：“还得养你，不敢这么浪费钱。”
　　苏沐辞翻了个白眼，凡尔赛都没你能赛。
　　他又把手朝人伸去：“给我弄下来！”
　　苏裴沉翻过下一页书。
　　“那你去换个没带钻石的，这也太硌手了，我做什么都不方便！”
　　“拿结婚证了给你换一个。”
　　“……”
　　苏沐辞黑着脸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一边以自己为威胁，一边厉声要求青年：“你要是不把它摘了，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苏裴沉依旧淡定：“那你记得过奈何桥前先等个几分钟，我随后就到。”
　　“我绝对不和你领证！老子这辈子都是尊贵的钻石王老五！”
　　“行的，我继续看书了，不是改主意的话，就不用跟我说了。”
　　苏沐辞不肯干：“早饭呢，我昨天说要吃春卷，没看到你弄啊？”
　　“我想了想，从现在开始，决定只给我的伴侣做饭了，请问你是？”
　　被逼急的苏沐辞直接离家出走。
　　大夏天的，男人跟个神经病一样地戴着只有冬天才会带的手套，就是为了防止被别人看见自己手上那枚闪闪发光的钻戒。
　　送他去动车站的司机看他的眼神要多怪有多怪，苏沐辞装没看见，脑袋往后一仰，闭上眼开始假寐。
　　一出站，就看见了人群之外等着的裴温言。
　　青年模样清俊，面色却不是那么好看。
　　苏沐辞丝毫没在意他的冷脸，冲他灿烂一笑：“是你来接我啊，看来之之已经告诉你了，接下来一段日子，要拜托你们照顾了哦。”
　　裴温言：“我出钱，你住酒店吧。”
　　“抱歉啊，酒店我自己住得起，只是跟之之这么久没见，所以才决定来找你们的。”
　　青年冷呵呵一笑，也不知道上个月来他们家的是哪个没有电灯泡自觉的蠢货。
　　饶是心里再不满，也只得万分嫌弃地把人领回家。
　　徐弥之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弄东西，听见声音，神色惊喜地跑出来：“辞哥，你来啦！”
　　三个弟弟里，苏沐辞最感动的就是徐家这个。
　　小时候是单纯善良的小太阳，现在长大了，是个单纯善良的大太阳。
　　重点是，比他矮！
　　他忽视身后那道冷厉的视线，将人迎面抱住后，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在做饭？”
　　徐弥之任他抱着，点点头：“因为你要来，所以我跟着菜谱学了点东西。啊，我得去加点水，不然要焦了！”
　　太阳一离开，室内的温度瞬间冷了几分。
　　苏沐辞没兴趣跟这变/态弟控独处，跟在徐弥之身后进了厨房。
　　……
　　这套房子是裴温言工作后买的，两室一厅，除了苏沐辞这个不会看人眼色的，没人来借宿过。
　　平时只有两兄弟在的话，裴温言睡主卧，徐弥之则睡他旁边的客卧。
　　之前苏沐辞过来，都没有在这过夜，这回因为家里多了个人，房间的规划，在徐弥之眼里就成了问题。
　　但另外两人都没把这当成一回事，睡觉时间一到，就将少年赶去了主卧。
　　进房间之前，苏沐辞调侃了句：“还要让我去住酒店不？”
　　裴温言神色看似平淡，实则早已掩藏不住喜意，他不吭一声，砰一下关上了门。
　　啧，死要面子的蠢弟控。
　　到时候徐弥之搬出去了，看你怎么办！
　　苏沐辞总算能把戴了大半天的手套摘下。
　　徐弥之刚才好奇地问他大热天的为什么戴手套，苏沐辞瞎编了个手上长了点东西，医生说得把紫外线挡住的理由，现在一看，还真长了点东西。
　　没有手套遮着，又痒又痛的感觉顿时冒了出来。
　　苏沐辞轻挠了几下，发现越挠越难受后，只能忍着痒意不去管它。
　　房子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也可能是四周太安静的缘故，隔壁房间的两人日常性聊天的声音穿过墙壁，一句一句清楚地传入了他的耳膜中。
　　苏沐辞听得没来由有些烦躁，索性把眼一闭，打算睡觉。
　　却怎么也睡不着。
　　电话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
　　苏沐辞几乎在听到的瞬间就睁开了眼，一看到屏幕上的备注，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神情在这一刻有多放松。
　　男人捏着手机等对方开口，那头的人也不端着，直接问：“在哪儿？”
　　“小之家，干嘛？”
　　“回来睡觉。”
　　苏沐辞：？？？
　　“你有病？大半夜的，我怎么回去。”
　　“我去接你。”
　　这家伙疯起来的时候，苏沐辞经常想不到他会做什么。
　　好比现在说的这件事。
　　“不需要，我说了，你不——”
　　“我需要。”青年应该在换衣服了，窸窣的声音作为背景音响着，“你不在，我睡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五十二章结束，正好520（没有0）
　　番外目录：
　　1.如果苏裴沉一开始遇见的就是现实世界的苏沐辞。
　　2.邵郁X谭林尚。
　　3.裴温言X徐弥之。


第52章 五十二
　　上午四点。
　　苏沐辞终于在楼下见到了开着夜车从B市赶过来的青年。
　　他坐上副驾驶没两秒，一直没袭来的困意，倏地冒了出来，不到一分钟，便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苏沐辞的皮肤很白，眼底的青痕再浅，也被人一眼就能捕捉到。
　　青年盯着那点暴/露了男人一晚没睡的痕迹，弯了弯唇。
　　余光瞥见对方手背上冒出的红点，笑意一顿，很快发动车子，往来的方向重新开了回去。
　　苏沐辞醒来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他睡在床上，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苏裴沉还在睡。
　　他放轻动作想要从对方怀里退出，身子才抽离一半，青年就幽幽转醒了。
　　他阂着眼重新把人拉回怀里，沙哑的嗓音里满是疲惫：“再让我睡一会。”
　　男人突然就忘了怎么挣扎。
　　……
　　苏沐辞坐在沙发上，可怜兮兮地向半弯着腰帮他擦药的苏裴沉央求：“大热天的，我不想再戴手套了，帮我摘下来嘛。”
　　苏裴沉冷淡的语气和他温柔的动作全然不符：“没事，我买了好几支，足够你用到夏天结束。”
　　“苏裴沉！”
　　药涂好了，青年一边关上盖子，一边提醒了句：“今天就别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咱们B市你随便去，如果你真想年纪轻轻就死于车祸，我也不是很介意。”
　　“……”
　　“我去做饭给自己吃了，当然，如果你已经饿了，厨房先让你用也没事。”
　　苏沐辞早忘了苏裴沉当时说过的“不再做饭”的话，现在听到，又气恼又委屈：“你真不给我做饭了！”
　　苏裴沉笑着反问：“你是我什么人呢，我又不是菩萨，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干嘛呢？”
　　满腹怨气的男人出门买了桶泡面，还配了根香肠。
　　他都快忘了自己上回吃泡面是什么时候，没记错的话，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
　　厨房的味道香得过分，苏沐辞苦着脸吃泡面，青年坐在他对面，品尝着男人一个月前就嚷着让他弄的东西。
　　吃了没两口，苏沐辞被气饱，扔下纸桶，沉着脸回了房。
　　苏裴沉没哄他，在书房一直坐到了下午。
　　苏沐辞饿到胃都有抽搐的感觉了，依然咬牙坚持着。
　　从明天开始，他就和那疯子错开时间吃饭！
　　可惜没等到第二天，苏沐辞又被气炸了。
　　苏裴沉从卫生间出来，提醒了句床上刷小视频刷得正欢的男人：“你的衣服别忘了洗，我把我的先洗了，等你洗完，再一起脱水。”
　　“他妈就一条内裤你跟我算这么清楚！”
　　苏沐辞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亲手洗过衣服了——这个记忆比吃泡面的还要远。
　　“亲兄弟还要明算帐，更何况，我们连血缘关系都没有，你说对吧？”
　　“对个屁！那之前的你怎么就洗了？”
　　苏裴沉：“不好意思，我双标。”
　　“……”牛逼死你！
　　……
　　接下来的日子，通过苏裴沉无情的双标行为，苏沐辞深刻领悟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青年宠成了什么咸鱼样。
　　但他心性很坚定，硬生生把心理上的不适感强压了下去。
　　本以为自己会和青年战斗到最后一刻，结果打脸的日子来得非常快。
　　蒋直某天给他发了微信，内容很劲爆。
　　“我前两天跟我老婆去B市玩，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邵郁和一个男生牵着手走在马路上，我敢肯定，他俩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正常！”
　　gay达比谁都准的蒋直，在性取向方面，却是跟他的名字一样，笔直得很。
　　苏沐辞对他的八卦内容不感兴趣，毕竟这些东西，他早就知道了。
　　下一秒，蒋直发来一张抓拍的图片。
　　苏沐辞没怎么在意地点开大图，看清另一个人的脸后，整个人登时就萎了。
　　他妈邵郁怎么和谭林尚勾搭上了？！！
　　……
　　苏沐辞把邵郁叫了出来。
　　他开门见山地问，对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承认。
　　“是，我们在谈。”
　　“什么时候的事？”
　　邵郁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嗤声一笑：“你放心，我没你那养成的恶趣味，成年了我才下手的。”
　　“滚！别又他妈把话题扯到我身上，我现在问的是你！”
　　“还要问什么？”
　　苏沐辞瞬间卡壳：“嗯……好像没了。”
　　“那我走了，晚上约了我对象吃饭，再见。”
　　邵郁毫不留情地丢下他走了。
　　苏沐辞一个人坐着喝完了果汁，想了想，又点了块彩虹千层。
　　他是在这时候看见齐霈和林枫潭的。
　　马路对面有家连锁的珠宝店，两人一前一后地进门，过了不知道多久，手勾着手走了出来。
　　苏沐辞视线极好，就算隔着一条马路，也能清楚看见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笑。
　　还有紧勾的两根手指那里，款式相同的两枚银戒。
　　阳光折射下来，照得上头的凹槽处熠熠闪光。
　　齐霈停下步子，将镜头对着两人的手，拍了张照。
　　又低头在手机上捣鼓一阵，才收回手机拉着人继续往前走去。
　　苏沐辞点开朋友圈一看，果然，最新刷出的一条，正是齐霈刚发的。
　　没有配字，只有一张照片。
　　但也足以证明，曾经的浪子，终究找到了能让他愿意停留的港湾。
　　苏沐辞给他点了个赞。
　　有些人生中意义非凡的重大决定，往往不是轰轰烈烈地计算好了才去做，而是在某个简单的时刻，突然的，就想那么做了。
　　他给那人发了消息。
　　——带我去摘戒指吧。
　　简单的几个字，他知道，那人能懂。
　　从单身一下跳过恋爱直奔婚姻，听起来就是个很疯狂的决定。
　　苏沐辞没穿进书里、没遇到苏裴沉以前，也这么以为。
　　现在的话，又觉得一切似乎早就在冥冥之中注定了。
　　他从进到这本书里，一直纠缠着没分开的就是这人，该做的不该做的，早已做了一遍。
　　这辈子，他和那人，注定是得继续纠缠下去的。
　　……
　　“不办婚礼。”
　　“好。”
　　“不戴戒指。”
　　“好。”
　　“我也不会说喜欢你。”
　　“好。”
　　男人瞬间有些无奈：“那你要这本证，做什么呢？”
　　“想证明你来过，我的确拥有过你。”
　　……
　　领完证当天，苏裴沉就把那副眼镜扔了。
　　苏沐辞之前被迫戴着时，不理解对方的行为，现在那玩意儿被扔掉，依旧没能弄懂。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对他来说完全是件好事。
　　毕竟谁在床上的时候，喜欢戴眼镜躺着啊。
　　而且这家伙有毛病，一旦东西被碰歪了，还会停下来刻意帮他扶正。
　　苏沐辞抱怨了好几次，无论是用语言还是动作，都不能让那人放弃。
　　现在东西没了，自然是高兴的。
　　虽然没有办婚礼，但该通知的人，苏沐辞也都一并通知了。
　　他还有些犹豫该怎么告诉章来，拿着手机一直没拨电话过去。
　　苏裴沉余光看了眼他的手机屏，看清上头显示的联系人详细名字，开口：“他已经知道了。”
　　“啊？”
　　“上次从他家回来，我就已经跟他说过了。”
　　“……你怎么说的？”
　　青年回想了下，道：“告诉他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希望他把你交给我。”
　　苏沐辞：？？？
　　苏裴沉指指电视屏幕：“你之前看的那部电视剧，男主角第一次去女主角家里时，就是这么跟他爸妈保证的。”
　　“……”
　　“还是说，他不够格成为你没有血缘的父亲？”
　　嗬！这话一说，顿时就把章来的身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苏沐辞还记得之前这人发疯时拿章来威胁的话，现在听人这么一说，倒是觉得好笑：“你不乱吃醋了？”
　　青年一脸淡定：“我从没吃过醋。”
　　“……”拉鸡儿倒吧。
　　苏沐辞不再犹豫地给男人打了电话，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先寒暄了几句。
　　最后还是章来笑着主动问：“是不是要跟我说，你们领证的事？”
　　“叔你咋知道？”
　　“小沉第一次发朋友圈，我怎么可能看不到？”
　　他没挂掉电话，切进微信点进朋友圈往下滑了会儿，果真看见了不久前青年刚发的朋友圈。
　　和齐霈发的类似，只不过后者是婚戒截图，他发的是两本摆在一起的打了码的结婚证。
　　——直男的浪漫。
　　苏沐辞笑着点了个赞，继续跟章来聊：“叔，他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
　　男人的回答和苏裴沉说的一模一样，苏沐辞瞥了眼身边人，想象不出这人当时会是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说的那种话。
　　不管是什么样子，都很怪。
　　挂完电话，苏沐辞又想起一人，他歪过身子抵上对方的肩：“你亲爸那边？”
　　苏裴沉自然地放低肩，好让男人能靠得舒服些：“我已经和他脱离关系了。”
　　苏沐辞：？？？
　　“你难道不奇怪，为什么自己最后什么也没做，却能白拿走他那么一笔钱？”
　　提到钱，苏沐辞脑中就闪过那天晚上被迫的“乖巧”，脸色一黑：“滚，别他妈再给我提那笔钱！”
　　他都快对钱ptsd了！
　　青年倒是顺着他没继续争执：“好，不提了。”
　　“不过，你爸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跟你脱离关系？”
　　是因为有男主光环吗？想做什么，全世界都必须为他让路？
　　“我把他流落在外的另一个私生子送上了门。”
　　“啊？”
　　原著里，根本没提过苏裴沉还有个弟弟啊？
　　难不成，现在无端冒出来这个新人物，是剧情之神要逼迫男主角往事业线方向努力了吗？
　　他表示很期待。
　　于是男主角亲口打破了他的期待。
　　“这些事情，我觉得没有什么需要提起的必要，你认为呢？”
　　“……”就没有哪个男主和他一样，也是爱八卦的吗？
　　“相比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我觉得你应该先考虑一下，接下来一个月，想去哪里？”
　　“去哪儿？”
　　青年看他的眼神里带上一点哀怨：“婚礼不让我办，婚戒不让我买，喜欢我也不肯说，连度蜜月这种事，不会也不肯吧？”
　　“这个可以。”苏沐辞笑，“我一直想去T国看一下人妖。”
　　“……”
　　……
　　最后度蜜月的地点定在了Q国。
　　至于苏沐辞说的人妖，苏裴沉保证，随时都能带他去，但是让这种事和度蜜月扯上关系，坚决不肯答应。
　　男人想想也对，也就没再坚持。
　　Q国有片海，一直是情侣们的打卡盛地。
　　据说海里有最神秘的美人鱼，会在夜晚时出现，情侣们如果有幸能看见，必定能和身边人白头偕老。
　　这是苏沐辞刷了数篇有关Q国的攻略，所有人都会提及的一个地方。
　　他浏览了一番有关那片海的打卡图片，别的不说，那里的景色还挺美的。
　　“你去Q国是因为什么？”
　　出发前，苏沐辞随口问了一句。
　　“带你去个地方。”
　　啧，原来就连小说男主角，也会相信美人鱼这种东西的存在。
　　苏沐辞有些意外地碰见了齐霈两人。
　　对方先看到了他：“哟，度蜜月啊，新婚小娇妻？”
　　“滚你妹的，还说我，你们自己呢，不是下个月要办婚礼，现在出来干嘛？”
　　“Q国的圣明庙不是很有名吗？打算去看看。”
　　苏沐辞刺他一句：“崇洋媚外。”
　　“害，那边不要钱，咱国内的，贵。”
　　“……”
　　苏沐辞想不通这家伙的脑回路，一来一回的机票，可比花这钱高出好几倍。
　　他又跟人闲聊了几句，期间，两人旁边坐着的人，都很好地充当了两尊不会说话的佛像。
　　苏沐辞戴上眼罩打算睡觉，青年突然凑到他耳边，亲了口他的耳垂。
　　男人刚要捂着被碰过的地方骂过去，听见他沉声道：“那庙我知道，很灵。”
　　苏沐辞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也是无神论者呢，你居然会信这种东西？”
　　——他自己穿进书里前，就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
　　青年眸中闪着动人的微光：“很久之前，就不是了。”
　　——我曾无意间参拜过它，后来，真的见到了你。
　　因为四人要去的地方一南一北，一出机场就分开了。
　　“我们去哪儿？”
　　“先去挲兰洛。”
　　——挲兰洛海，正是那片海的名字。
　　苏沐辞这下确定了，苏裴沉真的是要带他去找美人鱼的。
　　……
　　这是一片渺远辽阔的海域。
　　从空中往下望，整片海就像是用画笔勾勒的一副水彩画，美得耀眼。
　　苏沐辞头顶烈日，黑着脸问身边的人：“这是哪儿？”
　　他们所站的地方，十分偏僻。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难不成这家伙是收到了什么私人情报，被通知美人鱼将会在这种人迹罕至的角落出现？
　　苏裴沉的视线定定望着海的对面，从两人所站的位置看去，除了海水，什么也看不见。
　　“那里。”
　　男人闻言眯了眯眼，仔细找了一圈，发现连一点水花也找不到后，放弃了。
　　“没看到。”
　　“一般人，看不到。”
　　“那你是看到了？”美人鱼这玩意儿，还跟人品有关系？像他这种原著里的炮灰，难不成没有被点亮这个技能？
　　“我曾经看到过。”
　　“嗯？！！它长得好看吗？”难不成这真的不是一本普通的无CP文，实际上还掺杂了点超现实主义的东西在？
　　苏裴沉神色冷淡：“那是很多人的地狱。”
　　——一座充斥着暴/力与血腥的邪恶之地。
　　——他曾死在那里。
　　“啊？美人鱼还会吃人吗？”
　　苏沐辞有点意外。
　　但又想起来，他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美人鱼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好像也是种杀虐成性的可怕物种，甚至实质上，他们并不像人类所描述的那样，有着妙曼的歌声与动人精致的容貌。
　　相反，它们嘴里锋利的獠牙，细长又可怕。
　　一口能将人类的脖子直接咬断的那种。
　　“美人鱼？”
　　听出青年话中真实的疑惑，苏沐辞咬牙：“敢情在这瞎扯半天，您聊的和我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苏裴沉无奈：“你从哪里看到这里有美人鱼的？”
　　苏沐辞不想理他，为自己的自作多情生闷气。
　　“虽然不想打击你，但我还是觉得该告诉你一个事实，美人鱼这种生物，电影里有，童话里有，书本里有，但是这里，真的没有。”
　　“……”我他妈要你说？
　　“那你带我来这干什么？”隔了几秒，苏沐辞想起正事。
　　苏裴沉俯下脑袋，深情又温柔地将吻印在了他的眼睛上。
　　“我曾做过一个可怕的梦，梦里没有你。
　　“后来我被关进一座牢笼中，彻底解脱的那一刻，梦才醒了过来。
　　“然后我睁开眼，便看见了你。”
　　他直觉这个“梦”有什么地方让人有种眼熟的既视感，但根本分不出神去思考，因为青年缱/绻的轻吻，已经盖在了他的唇上。
　　苏沐辞没想到，苏裴沉只定好了第一站的计划，后面的，完全没想着去弄。
　　他只得连夜把接下来一个月的计划整理出来，弄完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苏裴沉适时从背后伸过手来，替他按起略感酸麻的手臂。
　　“困了吗？”
　　“还好。”
　　刚才有点饿，他叫了份酒店外卖，吃下去刚半个小时，现在倒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青年的爪子往中间移动，最后停在男人的锁骨上，暗示性地摩挲了下。
　　“好巧，我也不困。”
　　“滚！”
　　……
　　蜜月结束，苏沐辞又过起白天遛狗，晚上被狗骑的日子。
　　齐霈的婚礼很盛大，除了两个新郎长相太过吸人眼球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婚礼上播放的两人生活的纪录片，几乎能够媲美一部精美的短电影。
　　就连苏沐辞这种只爱狗血剧的人，也被流畅的剪辑和精美的画面吸引了去，要是没有最后一幕的话，估计他也会和在座大部分感性的人一样，偷偷为两人的动人爱情激/情抹泪。
　　一看见“齐霈唯一的弟弟贺制”几个字，男人险些喷出血来。
　　那蠢货兄控真是在最后一刻，都不会忘记维持一下他的人设。
　　齐思衡是个挺奇葩的家伙，当初为了要捧红齐霈，大学时特意报了编导专业，一毕业就进了演艺圈。
　　结果只跟他哥合作了一部，齐霈就无情地拍拍屁股退了圈。
　　最后，齐思衡反倒意外成为了被内娱评为天才的数个知名奖项傍身的新人导演。
　　婚礼结束，苏沐辞领着醉酒的青年回家。
　　他有些无语，向来不会醉酒的人，怎么今晚不过喝了几杯啤的，就醉得连路都走不直了？
　　从没醉过酒的人，第一次醉酒的后遗症很快表现出来。
　　苏裴沉呜呜叫着，像被掐着喉咙的小猫，嗓音低低，不但自己叫得费劲，让听的人也直觉耳根犯疼。
　　苏沐辞让他闭嘴，结果醉了的人根本听不见他说什么，执拗地把脑袋埋进他肩窝里，继续叫着。
　　苏沐辞没忍住，毫不留情地抬手，一巴掌拍在对方脑袋上。
　　青年痛得刹那间闭了嘴，没安静两秒，又委屈巴巴地在他脑袋边蹭得更欢，这回不再瞎叫了，而是嘟囔着：“疼！”
　　苏沐辞翻了个白眼，把人往边上一推，三两下脱完鞋，命令着眼巴巴望着自己又想贴上来的青年：“赶紧把鞋给我换了，不然你今晚就在这睡。”
　　对方困惑地眨眨眼，然后乖巧地伸手，把东西往下一拉——
　　“操，我他妈让你脱鞋！没让你脱裤子！”
　　被凶到的苏裴沉表情一皱，瘪了瘪嘴又要叫。
　　苏沐辞头疼地一把将人的嘴捂住，边把裤子给人拉上来，边在嘴里毫不客气地臭骂。
　　换完鞋，男人又把酒鬼带去浴室洗澡。
　　收拾完一切，苏沐辞长长吐了口气，总算闲了下来。
　　男人一躺进被窝，安分窝在另一边的人，很快朝他扑了过来。
　　像只黏人的狗，在他怀里不断蹭着。
　　苏沐辞早被折腾得没了脾气，无奈地问：“还有啥事儿？你能不能安静点睡觉了？”
　　小酒狗闻言停顿一下，然后软软地跟他表白：“我喜欢你！”
　　苏沐辞眼也不眨：“好好好，我知道了，是不是可以睡觉了？”
　　对方不满地哼唧一声：“你也得说喜欢我！”
　　讲这句话时，语气委屈得跟个讨糖的小孩一样。
　　苏沐辞曾经说过这种话，在两人的关系还很复杂的时候，后来嘛，就再也没说过。
　　现在——
　　没要到糖的小酒狗很不高兴，在他怀里不安分地闹：“你得说！你得说！”
　　苏沐辞眉头突突直跳，最后实在被折腾得没办法，妥协地说了一声：“好好好，我喜欢你。”
　　对方不满意，得寸进尺地控诉：“你在敷衍我！你别当我神志不清，我没醉！你在敷衍我！呜呜呜，你敷衍我！”
　　“你丫闭嘴！给你脸了是吧？”
　　“呜呜，你根本不喜欢我，你敷衍我，呜呜呜。”
　　十几年都没今天能折腾人的苏裴沉，在醉酒的这一晚，彻底把体内压抑的诡异本性释放了出来。
　　苏沐辞被他恼人的叫嚷弄得头大，最后只能一把拽住对方的后领，将人从自己怀前扯了出来。
　　青年又要闹，他万般无奈地主动吻过去，彻底将对方嘴中的杂音挡了个干净。
　　他松开唇，喃了一声。
　　“是喜欢你。”
　　酒狗不再折腾，这句话似乎成了安眠药，没一会儿，他就缓了呼吸睡了过去。
　　苏沐辞也困了，打了个哈欠，跟着闭上了眼。
　　两阵一前一后不断响起的呼吸声，平缓的频率逐渐重叠，最后，变为了一阵。
　　夜色中，有人睁开眼。
　　他温柔地望着那人，启唇呢喃。
　　“我知道。”
　　---尾声---
　　齐霈婚后第二年，跟林枫潭去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小女孩。
　　苏沐辞准备了一个大红包，带着苏裴沉一起去看他的干女儿。
　　小家伙很可爱，两个羊角辫是齐霈给她扎的，样子松松垮垮的，一看就是出自新手的作品。
　　苏沐辞跟人玩了一天，一直到太阳快下山，才同人告别。
　　小家伙也很喜欢他，非要拉着齐霈一起把人送到小区外，才跟人挥挥手：“干粑粑再见！”
　　苏沐辞一颗心被萌得不得了，恨不得今晚就在这睡下了。
　　依依不舍地跟人道完别，才被苏裴沉拉着，徒步走回家。
　　期间青年说话的兴致并不高，苏沐辞问他什么，也只是用简单的几个字来回答。
　　直到两人站在了家门口，苏裴沉才像下了什么决定般，一把将想要开门的人按住。
　　“我想了想，应该还是没法答应你。”
　　“？？？我什么话也没问你啊？”
　　苏裴沉凝眉：“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不管几岁，我都不想答应。”
　　“你到底在说啥？”
　　青年沉沉地吐了口气：“你就算再喜欢小孩，我也不会和林枫潭答应齐霈一样，陪你去领养一个。”
　　苏沐辞这回听懂了，一时好笑又好气。
　　却又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这人的软肋与偏执是为何。
　　男人按下指纹，门开的那一刻，两阵欢快的汪汪声由远及近。
　　最后啪唧两声，四脚兽们一左一右地扑到了两人腿上。
　　他温和地冲青年展笑。
　　【现在这样，一家四口，就足够了。】


第53章 变道的轨迹
　　苏裴沉拉开车门。
　　看见车里侧歪身子坐着、一脸病容的少年时，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艳。
　　少年的脸颊微微泛着红，因为身子不舒服，秀气的眉毛紧蹙着，他半阂着眼朝人扫过来，眸中的微光像把无形的剑，轻而易举地便插入了小孩沸腾狂跳的心脏中。
　　苏裴沉关好门，略显拘谨地坐到少年旁边大概相隔一拳的位置上，暗自在心里给自己打完气，小声地主动开口打招呼：“哥、哥哥好。”
　　说完，余光紧张地往少年那头看去。
　　苏沐辞冷淡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吝啬地连句回答都不肯给。
　　苏裴沉的眼眸黯了黯，本就小心翼翼的身子，更是不由自主地弓了弓，他咬着牙往车门那边贴了贴，最终形成一种极度缺乏的姿势，安静地坐着。
　　少年是这时候靠过来的。
　　他的身子微微发烫。
　　枕在小孩肩膀上的脑袋，对现在的苏裴沉来说，有点沉重。
　　但他暗自咬紧了牙，强撑着提了提身子。
　　——好让自己能将苏沐辞的脑袋接住。
　　“没礼貌的小屁孩。”
　　少年漂亮的嘴里吐出一句和形象完全不符的吐槽，说着不满地抬手，掐了掐小孩没有太多肉的脸蛋。
　　声音里含着股虚弱：“连句哥哥也不叫，看我病好了怎么收拾你。”
　　苏裴沉委屈又懵逼，他偏过头看了眼对方，正好同人对视上。
　　少年完全睁开的眼眸里，有星光闪烁，像能引人深入的漩涡，将人的神智彻底吸了进去。
　　他想要为自己辩驳的声音不由得变弱：“哥哥，我刚才叫你了的。”
　　苏沐辞近距离地看见对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他有些惊讶，脱口而出的话，倒是没有多少恶意：“我爸没跟我说，你是哑巴啊。”
　　说完，又喃喃自语：“难不成今天开始，我还得特意去报个手语班？”
　　苏裴沉这会儿总算察觉出了不对劲，还没发表自己的困惑，就看见少年突然抬起脑袋，将手伸入两只被碎发掩盖的耳朵中，取出了一直放着的蓝牙耳机。
　　“我说呢，怎么看你张半天嘴，一句话也没有。”
　　少年丝毫不觉尴尬，淡定地耳机放入耳机盒中，又朝着小家伙贴过来。
　　“再给我靠会儿，你在那里头被虐待了？怎么身上肉这么少，靠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嘴上嘟嘟囔囔抱怨着的人，却是丝毫没打算从“不舒服的枕头”上挪开。
　　苏裴沉的心情早在苏沐辞最初靠过来的那一秒无形中变好，现在听到人这么说，不自觉回答一句：“哥哥，我以后会多长点肉的。”
　　苏沐辞缓缓闭上眼，他含糊地应着：“唔，知道了。”
　　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库。
　　少年醒来，无情地把脑袋从他肩上挪开。
　　小孩被压得几乎没了知觉的肩膀，总算有机会活动一下。
　　苏沐辞等着小家伙也走下车，毫不客气地把人往自己胸前一拽，便像只树懒一样，又黏在了对方身上。
　　“回家！”
　　苏涵见小家伙被少年缠得似乎快要窒息，忍不住伸手阻止：“小辞，你这样靠着，让小沉太费力了。”
　　苏沐辞懒洋洋地抬抬眼皮，倒是没有再坚持，顺势往男人身上靠去：“爸，要不你直接背我上去吧，我还小，不怕丢人。”
　　男人无奈一笑，温柔地蹲下了身。
　　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苏沐辞毫不客气地爬上对方的后背，他不再有其他动作，像只乖巧的猫，窝在男人背上。
　　“小沉，我们上去吧。”
　　苏裴沉安静地跟在男人身后，目光直直盯着他后背上的少年，心情一下变得很失落。
　　……
　　家里的早饭都是男人弄的。
　　苏沐辞今年刚好小学毕业，又不像其他孩子一样要参加各种课外培训班，因而苏裴沉来之前，他的日常就是□□点起床，进厨房把男人放着的早饭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吃完后懒散地度过一天，次日再重复上一天的安排。
　　现在家里多了个小孩，苏沐辞油然而生一股兄长自觉，他是咸鱼也就罢了，可不能让小孩也成为咸鱼！
　　这家伙如果将来有所成就，自己身为小孩唯一的兄长，肯定是要抱大腿的。
　　吃早饭的时候，苏沐辞直言不讳地问对面人：“沉啊，你喜欢哥哥不？”
　　小孩脸色一赧，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红着脸点点头：“嗯。”
　　“那以后会对哥哥好不？”
　　小家伙：“嗯。”
　　“那你要好好学习，赚大钱，这样长大了，才能养好哥哥，知道不？”
　　“好。”
　　从小就有咸鱼自觉、并毫无底线地以抱自家幼弟大腿为己任的苏沐辞，收到了满意的答复。
　　他欣慰又深情地望着对方：“你这孩子，打小就懂事。不像咱小区刘姨他儿子，又皮又坏，总要顶撞他妈。记住了，以后就算是叛逆期，也不能顶撞你哥我，知道吗？”
　　小孩懵懂地眨了下眼，乖乖回答：“好。”
　　……
　　为了让苏裴沉最终能成为一个有所成就的人，苏沐辞惨无人道地给小家伙报了各种补习班。
　　——将自己本就没有承受的压力，毫不愧疚地加在了小孩身上。
　　当然，报班之前，他还是良心未泯地征求了小孩的意见。
　　苏裴沉只是问了他一句：“那以后我去上课，哥哥你能接送我吗？”
　　苏沐辞一口答应：“那当然！”
　　于是，小家伙就都答应了。
　　苏裴沉的课排得很满，一整天下来，除了晚上，白天几乎都要上课——完全和在学校里无异。
　　苏沐辞没法再做咸鱼，他早上七点钟就要起床，简单吃完早饭，就得带着小孩出门。
　　几个补习班不在一个地方，他通常回家休息个把小时后，又得再次出门，把小孩送到下一个地方。
　　一整天下来，实在累得够呛。
　　连续接送三天，苏沐辞后悔了。
　　他在餐桌上问小孩：“沉啊，要不咱还是别补习了吧？”
　　哥哥我都累坏了QAQ
　　“哥哥，怎么了？”
　　要让人补习是自己提出来的，一个星期还不到就突然想变卦的，又是自己。
　　苏沐辞可不敢告诉他真实理由，不然自己才建起来的兄长威严，肯定马上就倒坍了。
　　他一脸正色：“是哥哥不对，你还这么小，不该给你这么大的压力，咱把补习班退了吧，哥哥怕累到你。”
　　小家伙眼眸亮闪闪的，单纯得很：“我一点也不累！哥哥每天都陪我上下学，我很高兴的！而且补习班里的知识，我学得很快，所以哥哥不用担心我，我真的一点压力也没有！”
　　苏沐辞欲哭无泪，谁他妈担心你啊，我是在为我自己委屈。
　　苏裴沉把筷子一放，开心地朝他笑：“哥哥我吃完了，你快好了吗？我先去收拾书包，在客厅等你！”
　　“……”
　　自那之后，苏沐辞装起了病。
　　不是什么大病，而是在半路的时候，会猛地停下脚步，然后像东施效颦那样，装模作样地皱眉捂一下心脏的位置，在小孩一脸担忧地看过来时，冲他露出一副“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的神情。
　　小孩一开始就很紧张，也不继续前进，而是停下来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苏沐辞连声表示自己没事，拉着小孩继续往前走，期间小孩总会不时担忧看他，效果达到，苏沐辞也就不再装，一直陪人安然走到机构门口。
　　然后第二天，又重复一样的动作。
　　几天下来，小孩实在担心得不行，一吃完早饭，也不再说要去上补习班，而是拧着一张小脸蛋，严肃地告诉他：“哥哥，你不用再骗我了，你肯定有什么病，我们得去医院看看。”
　　苏沐辞这回没再逞强，一脸抱歉地告诉他，其实自己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虽没柔弱到林黛玉那种地步，但一天之内行动太久的话，会出现暂时性的心梗。
　　“这事我一直没让爸爸告诉你，所以小沉就当不知道，也不用去问爸爸，知道吗？”
　　小家伙精致的脸上满是忧虑：“那能治好吗？”
　　苏沐辞：“不用治，这是哥哥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病，医生也检查过，不会危及性命，只要日常生活时注意运动量，就没问题了。”
　　“所以小沉，不是哥哥不想再接送你去补习，我本来以为，每天就这么来来回回走个好几趟，没问题的。”
　　——来来回回、走个好几趟。
　　他刻意把这两个词拖长了点。
　　“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是哥哥对不起小沉，本来哥哥答应小沉以后每天都要接你的，现在看来，好像没办法了。”
　　“没有关系，我可以自己去，那哥哥以后要注意点，千万千万不能运动太剧烈。”
　　暖心的小棉袄又说了一堆体己话，苏沐辞面上感动得要命，等人背着书包出门没多久，也拿着手机和钥匙出门了。
　　——罗街那新开了一家游乐场，里面有好多大摆锤、跳楼机之类的刺激项目。
　　苏沐辞早就跃跃欲试，今天不用再送小孩去补习，自然要去感受一番。
　　将所有项目彻底玩过一遍，苏沐辞冒出了一身的热汗。
　　前方有辆卖冰淇淋的推车，他热得不行，上前跟老板要了个抹茶味的。
　　刚舔了一口，衣角被人扯了扯。
　　苏沐辞奇怪地扭头，看见沉着脸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孩，脸色一僵。
　　“小沉，你怎么会在这里？”
　　……
　　苏沐辞讨好地把自己舔过一口的冰淇淋递过去，小孩看也没看，转身就走。
　　少年连忙追上去，跟到人身边，心虚地问了声：“你是刚看到我的吗？”
　　小孩周身一直没消失的低气压，证明他肯定将苏裴沉的疯狂举动从头到尾看了个仔仔细细。
　　“小沉，别这样嘛，跟哥哥说句话好不好？”
　　苏沐辞哄了大半天，向来黏他、任他说东绝不会往西走的小孩，这回是真的被气到，铁了心似的不肯开口。
　　少年见状，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最后停下脚步，熟练地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叫。
　　苏裴沉瞬间顿住了脚，转回头盯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止不住的担忧。
　　苏沐辞冲他瘪瘪嘴，声音里头多了点央求的意味：“别生我气了嘛，哥哥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哥哥跟你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骗你！”
　　小家伙身子一抖，少年以为他是被自己的坦白从宽气到不行，刚想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就看见对方眼眶倏地一红，两行汪唧唧的水泪，瞬间夺眶而出。
　　苏裴沉虽还未完全长开，但面容已经能用精致形容，现在这么一哭，登时有种梨花带雨的味道。
　　至少是连苏沐辞这种没心没肺的人，看了也能产生那么一点心疼的程度。
　　他慌忙把人抱进怀里，安慰的话却突然说不出口了。
　　小家伙呜咽着在他怀里哭诉：“我以为你真的生病了，你以后不能再这样骗我了。”
　　苏沐辞连忙点头：“好好好，哥哥跟你保证，以后绝不再用这种理由骗你。”
　　“哥哥！”嗔怒的声音重重响起。
　　“好好好，我有罪，我保证，以后绝对不骗你。”
　　为了让人真的信服，苏沐辞还有模有样地伸手跟人拉了下勾。
　　“我说谎的话，就是小狗。”
　　汪汪汪！
　　苏沐辞领着眼眶还带余红的小孩往家的方向走，都走回小区了，才想起一件忘记的事。
　　“不对啊，这个点你不是应该还在上课吗？”
　　苏裴沉委屈巴巴地哼一声：“我不放心哥哥，所以就跟老师请了假。”
　　少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老师会在后期把这节课补回来吗？”
　　小孩摇摇头。
　　苏沐辞瞬间松开手，铁面无私道：“那小沉现在回去继续上课，这课可贵了，一节要好几百呢！”
　　“……”
　　……
　　暑假结束，苏沐辞成为一名正式的初中生。
　　苏裴沉也在苏涵的安排下，进了家附近的一所小学。
　　苏沐辞的学校离家也不远，坐公交的话，十分钟就能到。
　　初一初二是不需要晚自习的，没有选择住宿的学生，下午上完课就能回去。
　　上完第一天的课，苏沐辞跟着几个刚交的朋友刚走出校门，就眼尖地看见了不远处的矮树下站着的小孩。
　　他丢下兄弟朝小孩走去，刚到人边上，就被一把拉住了手。
　　“哥哥！”
　　苏沐辞顺手想把他背上沉重的书包接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裴沉坚持要自己背，两人无声争执一会儿，苏沐辞威胁：“要跟我牵手还是继续抓着书包不松手？”
　　书包马上就到了他手上。
　　——用自己来威胁这小鬼，百试百灵。
　　“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来这儿？”
　　苏裴沉紧紧拉着他，诚实道：“我来等哥哥！”
　　苏沐辞被他亮闪闪的眼睛萌到，伸手毫不客气地在人头发上揉了几下：“坐公交过来的？”
　　“嗯！哥哥，我还给你带了东西！”
　　小家伙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袋小零食，递给他：“爸爸早上给了我钱，让我买点零食带去教室吃，我没有什么想吃的，就把钱都拿来给哥哥买东西了！”
　　漂亮的小脸蛋上满是求夸奖的期待，要是他身后有条能根据心情摇晃的小尾巴，估计这会儿已经疯狂在摇了。
　　苏沐辞也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小沉真乖，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不过沉啊，下次直接把钱给哥哥就行了，比起吃的，哥哥还是比较喜欢钱。”
　　坑弟次数多得数不清的苏沐辞，又一次维持了他的人设。
　　小棉袄丝毫不觉得哪里有不对，乖巧地点点头：“那以后，我的钱都给哥哥！”
　　看看！这弟弟有多懂事！
　　……
　　初二那年，苏沐辞经历了人生中数个重要“第一次”中的一个。
　　他已经忘了自己做的是什么梦，被湿意唤醒的下一秒，人便清醒了过来。
　　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平日里私下进行兄弟之间的沟通时，早就将一些事情弄得透彻。
　　事先早就预习过这个知识的苏沐辞，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淡定地起床，找了条新内裤换上。
　　紧接着，苏裴沉的房门被打开。
　　简单洗了个澡的少年，边打着浅浅的哈欠，边毫不客气地掀开小孩的被子，躺了进去。
　　小家伙的身体热乎乎得像个暖炉，苏沐辞很喜欢，手脚并用地将侧躺着背对着自己的人，揽进了怀里。
　　没几秒，便又睡了过去。
　　被寒意猛然冻醒的小孩，惊慌地想躲开这个突然的怀抱，鼻子闻到对方身上独特又好闻的味道，挣扎之意刹那间消失，身子马上便安分下来。
　　少年泛着凉意的手掌还搭在他背上，他被冷得哆嗦了下，却还是小心翼翼地伸手，捏住对方的手掌，用自己的手捂了一会儿，等少年手掌的温度和自己身上的一样了，才轻轻地将对方的手掌放回自己背后，接着又往对方怀里贴了贴，闻着熟悉又让人上瘾的味道，跟着睡了过去。
　　除了夏天，苏沐辞从不在其他季节的晚上打空调。
　　但他天生手脚易凉，冬天的时候，就算被子再厚，也还是会睡得不是很舒坦。
　　这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意外地有了解决办法。
　　苏沐辞跟个蛮横的君王一般，直接将苏裴沉的东西搬进自己房间，然后把“暖床”这个任务，交给了无辜的小孩。
　　苏裴沉总是会在他把自己抱进怀里时被冷到，但从没埋怨过一句，甚至还会主动把少年的手掌捂住，用自己的小脚丫子去环住对方冰冷的脚，直到把它捂热，才会乖乖巧巧地钻进少年怀里，充当起人形暖炉的角色。
　　这个冬天，是苏沐辞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舒服的一个冬天。
　　后来天气转热，苏沐辞又一次被活生生热醒。
　　他伸手摸了把汗，松开怀里的小孩，下床去客厅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苏沐辞就把属于小孩的东西，全部放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苏裴沉很委屈：“哥哥，你不想跟我睡了吗？”
　　苏沐辞舔了口刚去超市买回来的冰棍：“你太热了，我已经被热醒好几次了，你也不希望哥哥每天睡不好，半夜就被热醒吧？”
　　小孩还想挣扎一下：“我们可以打空调。”
　　“才几月啊，现在就开空调的话，到时候真的夏天来了，我们还能活得下去吗？”
　　苏沐辞一脸无情地把对方的恳求堵了回去。
　　苏裴沉在他面前一向没有地位，只能被迫接受了这个决定。
　　一整天，小孩周身都被一股低气压笼罩着。
　　少年丝毫没在意他的状态，好吃好喝了一天，晚上一个人钻进被窝，难掩激动地连着滚了好几圈。
　　这一晚，一觉睡到了天明。
　　苏沐辞心情很好，出门碰到苏裴沉，笑着冲人打了个招呼：“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苏裴沉眼底罕见地出现两片青痕，他可怜巴巴地开口：“哥哥，我想搬回来。”
　　难得睡了回好觉的苏沐辞，自然不可能答应他的要求。
　　苏裴沉萎/靡了好几天，后来总算恢复过来。
　　好不容易花了数月时间习惯了又只剩下一个人的床，冬天又来了。
　　苏沐辞冲他眨眨眼：“小沉，要不要搬回来？”
　　苏裴沉委屈得要命：“那哥哥夏天的时候不能再赶我回来了。”
　　少年真诚地点点头：“明年咱就开空调！开它个三四个月！”
　　再次入了套的单纯小孩，又被拐回了苏沐辞房里。
　　后来，苏沐辞又食了言。
　　这回的理由很正当，他上初三了，必须要参加晚自习了。
　　最后一节晚课的下课时间是九点半，而他们家到学校的那趟公交，最晚一班正好是九点半。
　　苏沐辞索性办理了住宿，顺便把自己之前的承诺，忘得干干净净。
　　察觉到自己又被放了鸽子的苏裴沉，决定冷处理苏沐辞一段时间。
　　结果连一天都没坚持住，就满心想念地给少年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不是苏沐辞，而是他的室友。
　　“你找苏沐辞啊？他去串寝室去了，等下他回来了，我叫他回一个给你。”
　　苏裴沉连澡也不敢洗，拿着手机一直等到了十点半。
　　——学校的熄灯时间是十点半。
　　第二天，苏沐辞主动打了电话过来。
　　“沉啊，昨天哥回来时已经熄灯了，所以就没再给你打电话了。”
　　一整天情绪都不对劲的苏裴沉，瞬间又恢复了活力，甜甜地回他：“我知道啦！哥，你想我没有？我想你了！”
　　相比于小孩声音里头的激动，苏沐辞则淡定很多：“想你想你，几点钟了，你怎么还没睡呢？小孩子别睡太晚，行了，今天也聊够了，你先睡觉吧，晚安！”
　　苏裴沉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通话时间，正好两分钟。
　　小可怜狗很快收拾好了情绪，苏沐辞的没心没肺，没人比他更清楚。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见到苏沐辞第一眼，就喜欢上这个漂亮的哥哥了。
　　……
　　和苏沐辞关系铁的人，都知道这家伙这辈子走了大运，从孤儿院里带回来了一个万金难买的好弟弟。
　　苏沐辞的某个室友，和他一样也有个弟弟，更巧的是，他弟和苏裴沉的年龄一样大。
　　但两对兄弟的相处模式可谓天壤之别。
　　室友和他弟，从小打到大，相安无事的天数，毫不夸张地说，一根手指就能数得过来。
　　所以对方第一次苏裴沉时，险些要被小孩的乖巧吓出病。
　　现在居然能有弟弟专门给他哥洗好提子，还专门装在玻璃碗里带过来？！！
　　后来苏裴沉用行动向他证明了，柚子不一定是带皮的、西瓜不一定是一整块的、石榴不一定是全部挤在一起的、小龙虾不一定是长壳的之后，室友也淡定了。
　　神仙弟弟这种事，多半是苏沐辞那家伙拿脑子换的。
　　——他唯一能比过苏沐辞的，也就是学习成绩了。
　　马上，苏沐辞又用事实证明了一件事。
　　有些人虽然没脑子，但幸运指数却是逆天的。
　　谁他妈能告诉他，为什么一个上小学的家伙，居然能给一个上初三的家伙补数学？
　　室友表示，这世界太魔幻，他这双眼睛，已经看透太多东西了。
　　……
　　苏裴沉高三那年，苏裴沉也凭借一个带着色彩的梦，成为了真正的少年。
　　苏沐辞是第二天起床在沙发上看见小孩的时候，意识到的这件事。
　　为了验证一下自己猜的没错，他还特地绕去苏裴沉房间看了眼。
　　果不其然，床上空空荡荡的，外头的晾衣杆上，被洗过的床单正迎风招展。
　　他走去客厅，苏裴沉也正好醒来。
　　苏沐辞揶揄：“尿床了？”
　　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很快涨红脸，嗫嚅着解释：“不、不是，不是尿床。”
　　苏沐辞拍拍他的肩：“逗你的，哥哥是过来人，这种事，我几年前就经历了。梦到什么了，跟哥说说？”
　　苏裴沉迅速瞥了他一眼，羞赧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唰一下便消失在了客厅。
　　苏沐辞被他落荒而逃的动作逗得噗嗤一笑。
　　少年听见声音，一时没把握住方向，差点就要撞到门上。
　　滑稽的画面彻底将人逗笑，苏沐辞没憋住，响亮的笑声毫不客气地响起。
　　回应他的，是初为少年的小家伙，羞赧地将门一下关上的声音。
　　……
　　正所谓长兄如父，苏沐辞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少年上一趟生理健康课。
　　他找了部最适合初学者的教学片，一边逼着人面红耳赤地看完，一边时不时暂停一下画面，然后淡定地告诉他，这是啥，那是啥，他们在做啥。
　　看完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看的电影，苏裴沉的整张脸都红成了桃色，就连暴/露在外的脖子，也夸张地染上了红。
　　苏沐辞被他的反应惊到：“不是吧，你这么纯/情吗？”
　　苏裴沉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来血来，闻言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少年被逗笑，随口问了句：“刚才那个女的，是不是长得挺好看？”
　　毕竟是启蒙，他挑了好几页，才找了部脸蛋和身材都拔尖的。
　　苏裴沉闻言摇摇头，小声又认真地说。
　　“哥哥比她好看。”
　　“啥玩意儿？我是女的吗！你拿我跟她比？！！”
　　苏沐辞气得爆炸，直接摔门离开。
　　苏裴沉没有去追，眼神颇为茫然地往下瞥了眼。
　　刚才看视频时，明明什么变化也没有。
　　可当他不小心看见苏裴沉露在衣领外的锁骨时，身体瞬间的变化，却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就好像夜里那个梦。
　　——为什么会出现哥哥的脸？
　　……
　　高二的时候，苏沐辞宿舍的另外三个室友，纷纷瞒着家长和老师，谈起了地下恋情。
　　宿舍里用来打电话的话机，再也没被放下过。
　　第一个室友跟女友煲完粥，第二个就会立马接上，他一结束，下一个又会凑过来。
　　只有苏沐辞，在这些浑身沾满酸臭气味的男生中，坚定地散发着自己的单身狗清香。
　　“怎么，咱班女生这么多，没你喜欢的？”
　　室友甲良心未泯，某日和女友腻歪完，总算和他聊起了感情大事。
　　苏沐辞作出一副圣贤人的高尚之姿，不屑道：“只有读书，才能让我快乐。”
　　对方翻了个白眼，骂了他一句傻逼。
　　装逼结束的苏沐辞，在心里哭成了球。
　　他也想谈恋爱！！！
　　但是他喵的，为什么三年了，就他没人追！！！
　　他之前可是从小道消息得知，自己曾被评为最受欢迎的三大帅哥之一啊淦！！！
　　直到高考完的毕业酒会上，苏沐辞被他们年段最出名的一个gay堵在卫生间门口表白，他才惊恐地知道，哪里是最受欢迎的三大帅哥，他妈原来是三大帅gay，普通话不标准，他妈就不要瞎传八卦了好吗！！！
　　拒绝完对方的苏沐辞，郁闷地接过室友递过来的已经打开的啤酒，恶狠狠灌了一大半下去。
　　连个酒嗝都没打出，眼前一黑先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睡在苏裴沉怀里。
　　就算打了空调，身子也黏糊得不行。
　　苏沐辞下床洗了个澡，打开卫生间的门，苏裴沉站在外头。
　　他懒洋洋地冲人道了声早安，刚要从对方身边越过，就听见少年蔫巴巴地问：“哥哥，你谈恋爱了吗？”
　　苏沐辞这会儿最听不得这三个字，闻言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爆着脾气骂了他一句：“傻逼！滚！”
　　被臭骂的苏裴沉反倒笑起来，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我就知道，哥哥没有谈恋爱。”
　　好心情像个沙袋，被这家伙简单的两句话，击打得支离破碎。
　　苏沐辞骂骂咧咧地去了厨房，一杯冰水下肚，总算浇灭了心头的火气。
　　热早饭时余光瞥见跟着进来的苏裴沉，他随口问：“你恋爱了？”
　　苏裴沉连忙摇头：“哥我没有。”
　　苏沐辞的心情好了起来。
　　——单身的不是只有自己而已！
　　“你不准谈！”苏沐辞蛮横□□地说出这一声，想了想补充一句，“至少你哥我没脱单之前，你不准谈！”
　　少年很乖，完全不懂得反抗：“哥你什么时候谈，我就什么时候谈。”
　　苏沐辞满意了，神情缓和下来：“咱两的步调也不用这么统一，当然，哪天我们兄弟俩能同时脱单，也算是双喜临门。”
　　苏裴沉腼腆一笑，倒是没再回答。
　　……
　　苏沐辞的大学在A市。
　　苏涵这两天工作比较忙，正好处于关键时刻，没法请假。
　　最后送苏沐辞上学的事，被苏裴沉主动揽了过来。
　　苏沐辞乐于有人帮忙铺床和整理，一进宿舍，就跟个被伺候惯的少爷一样，怡然自得地坐到书桌前，兀自玩起了手机。
　　苏裴沉把他的床铺得干净而整齐，紧接着打开行李箱，把带过来的部分生活用品，一一帮着摆放好。
　　全部收拾完，他去叫对方：“哥，我弄好了，要不要去吃饭？”
　　苏沐辞闻言打了个哈欠，他样貌俊俏，如果不说话，活脱脱是个被娇养的美人。
　　“吃个屁，我困了，先睡觉  。”
　　苏裴沉点头答应，等人躺上床，也脱了鞋想爬上去。
　　半阂着眼的少年，从喉间发出一阵慵懒诱惑的浅斥：“这床这么小，睡我一个就够呛，你要是困，给我趴桌上睡去。”
　　说完，苏沐辞闭上眼，不再理会其他，安静地睡了过去。
　　向来听话的少年，这回也一样。
　　只不过还是和以往有些不同。
　　它发生在了熟睡的人所不知道的时刻。
　　少年的唇瓣颤抖着落在对方的眼睛上，很快就收回，像个做了坏事的贼，通红着脸，慌张地坐回了桌前。
　　——他真的亲到了。
　　——跟做梦一样。
　　……
　　苏沐辞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条咸鱼。
　　室友们埋头准备四级考试时，他窝在床上看电视。
　　但咸鱼也有着不一般的运气。
　　正式考试前三天，临时报了下佛脚的苏沐辞，幸运地以一分之余，通过了四级。
　　然后下半年，又以同样的运气，踩过了六级的线。
　　考了两年都正好考了424分的室友，羡慕又眼红。
　　第三次参加考试，不拜柯南了，改拜苏沐辞。
　　苏沐辞吃人嘴软，考试当天，像模像样地在室友诚挚的眼神下，念了句随意瞎诌的咒语。
　　“阿拉比咪玛没哄——”
　　“这次考试，你425分稳了！”
　　成绩出来当天，他接到了室友热泪盈眶的电话：“哥，还真他妈425，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觉得自己除了长得还行，啥本事也没有的苏沐辞，还以为自己一毕业就要失业，现在有了室友这事儿，他突然有了职业目标。
　　——老子注定要当一个普度众生的道士！
　　……
　　苏沐辞的职业追求很快扼杀在了牢笼里。
　　因为做道士不签合同，他毕业实习的章没法盖。
　　本已计划好未来的苏沐辞，含泪放弃了这门职业。
　　恰好苏裴沉给他发了张图片，点开一看，瞬间又一个鲤鱼打挺地从床上坐直了身。
　　害，做啥道士啊，有人养着做条咸鱼他不香吗！
　　他给对方发了个“真棒”的表情包。
　　不愧是他的好弟弟，打小就懂事，不但人长得好看，成绩也这么好，又考了第一！
　　苏裴沉今年已经高三了，再过几个月，能决定这孩子人生道路的最后一场考试就来了。
　　苏沐辞决定，这段时间一定要多多给人关怀。
　　于是，原本一周一次的微信视频，变成了一天一次，通话时间也由基础的三分钟，被大方地加到了五分钟。
　　下一次的月考，苏裴沉用实力跟他证明了，学霸也不是一直能第一的。
　　苏沐辞仔仔细细地把他发来的成绩看了一遍，摄像头那边的苏裴沉，满脸无措。
　　青年一点不慌：“没事，考差一次很正常，你也只是掉了五名而已，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下次继续努力。”
　　但小孩向来成绩名列前茅，苏沐辞担心自己光用话安慰不够，在行动上，也表示了安慰。
　　他特意放弃周末的休息时间，回了趟B市，拉着小孩出门玩了一天。
　　回来后，将两人的通话时间加到八分钟，次数也由每日一次，变为隔日增加一次。
　　觉得自己的兄长关怀应该足够让少年振作起来的苏沐辞，看见小孩又一次变差的成绩时，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苏裴沉会考的。
　　“你怎么退步得这么厉害？上次还考第六名，这次怎么就只考了五十？”
　　少年蔫哒哒的，根本不敢看他。
　　苏沐辞有些迟疑，自己刚才的言辞是不是太过犀利了？
　　但一想，这家伙都已经是个高三的学生了，抗挫能力可不能这么差。
　　正要板着脸仔细问一下原因，就被少年又软又奶的歉音弄得完全没了情绪。
　　“哥，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会再考这么差了。”
　　苏沐辞嘴里严厉的话瞬间变了味：“其实想想，考试成绩有波动起伏是正常的，毕竟你是个人，不是台学习机器嘛，你哥我当时考最好的时候，连前一百都没挤进去过呢，别难过了，知道吗？”
　　他温言软语地安慰了几句，想想还是不放心，又连夜买了票。
　　为了小孩在两个城市来回奔波的苏沐辞，很委屈，瞧他做的这些事，哪是人哥啊，苏裴沉都该叫他一声爸了！
　　苏裴沉考差后的每周末，苏沐辞都会买票回去，再在周日晚上回来。
　　细心呵护照顾的结果，就是小孩成绩单上的60，又夸张地变成了200。
　　苏沐辞当即请了假，去学校找了苏裴沉的班主任。
　　老师也很心痛自己得意门生的现状，蹙眉仔细想了一会儿，得出了一个不是很肯定的结论。
　　“裴沉他，很可能是谈对象了。”
　　“听他室友反应，这段时间他一回宿舍就什么也不干，搬着椅子就坐在话机旁边等，其他老师也有反映过，他上课时频繁会出神，应该是早恋了。但我们也拿不到实质性的证据，不好贸然去问，你是知道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最叛逆的时候，要是话说得不对，扎了他的耳，很可能会导致更差的结果。”
　　“那就谢谢老师了，我会跟他说的。”
　　苏沐辞表示理解，虽然他家小孩压根就没有过叛逆的青春期这回事。
　　“你跟他说的时候，也委婉一些，裴沉这孩子一向很乖，我实在不敢相信他会做这种事。”
　　“好，我会的。”
　　跟老师保证了绝对会委婉问话的苏沐辞，一把人从教室里叫出来，就是开门见山的一句：“你谈恋爱了？”
　　苏裴沉满脸的喜色愣了下，然后拼命摇头：“没有，哥我没有。”
　　他还补充了一句：“我答应过你的，你不恋爱，我就不恋爱。”
　　苏沐辞松了口气，他倒是能确定小孩不会骗他，可既然不是早恋，那这成绩呈直线下滑是怎么回事？
　　“那你是上课的时候没听懂？还是之前的知识点都忘掉了？”
　　这时候已经是总复习阶段，老师在课堂上讲解的内容，都是之前已经教过一遍的，难不成这家伙是因为脑子里储存的知识太多，现在到了关键阶段，才会不小心把之前的内容给忘掉？
　　但脑子这东西，不是越用越灵光的吗？
　　“没有，我都记得。”
　　苏沐辞皱眉：“那你这成绩是怎么回事？再往下落一落，你暑假收拾收拾，我就能帮你找个工地让你直接去搬砖了。”
　　少年抿着唇不回答。
　　青年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沉啊，虽说高考这玩意儿，不能真正决定你的未来，但这是最简单的一条路了，你只要考得好，学历比别人高，以后在择业这些方面，都是有优势的。哥也不想跟你讲这些，就问你，下次能不能考好？”
　　苏裴沉眸中的光微闪了闪，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认真又紧张地问：“哥，我如果以后都拿好成绩，等我生日的时候，你能送我件礼物吗？”
　　“当然，等下，你哪年生日的时候，我没给你礼物了？说的什么屁话。”
　　少年被轻捶了下脑袋，脸上却是笑着的：“那哥你答应我了哦，到时候不管我跟你要什么，你都得答应我。”
　　对方还是第一次用有些强硬的语气跟他说，苏沐辞没察觉出异样，随口答了句：“你要高考能拿个状元回来，你就算要天上的太阳，你哥我也能爬上去给你摘下来。”
　　……
　　“哥，成绩出来了。”
　　去房里查完成绩的少年，兴冲冲地跑出来，刚想告诉青年这个喜讯，就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苏裴沉眨了眨眼，总算看见对方正在打电话的动作。
　　他瞬间安静下来，乖乖坐到青年边上，等着他把电话挂断。
　　“是是是，麻烦老师特意打电话过来了，嗯嗯，好。”
　　青年挂了电话，好笑地望着边上的人问：“知道成绩了？”
　　苏裴沉激动点头：“哥，考得很好！”
　　他揉揉对方的脑袋：“我从老师那知道了，还有一个你不知道的。”
　　“嗯？”
　　“还真被你拿了状元的名号，不赖啊你，不愧是我弟。说吧，要什么？”
　　原本情绪高昂的少年，立刻冷静下来，耳朵从根部开始变热，最后整张脸都染上了一层粉意：“等我生日那天，我再向哥要。”
　　“行，你爱啥时候要就啥时候要，想好选什么专业和学校了吗？”
　　“哥你想让我念什么？哥喜欢的，我都喜欢！”
　　苏沐辞没好气地在人额前轻弹了下：“你能不能有点主见，我是你哥，自己想，想好了到时候自己把志愿填好，我就不参与了。”
　　苏裴沉委屈巴巴地应了声好。
　　……
　　进房间之前，苏沐辞想起还有件事没做，猛地扭头。
　　身后紧跟着他的少年，也跟着停下。
　　苏沐辞说：“行了，蛋糕也吃了，其他该做的事也都做了，再过一小时今天就要过去了，你再不说要什么，我可就当你什么都没说过，不会再答应你了。”
　　苏裴沉的呼吸声一下变得紧促异常，琥珀色的眼眸里，转动着迷人的流光。
　　他的喉结动了动。
　　“哥。”
　　苏沐辞应他一声。
　　“我想要太阳。”
　　青年脸色一臭，刚想骂一句这不识趣的死孩子，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太阳这玩意儿，能给弄来吗！
　　张嘴还没把话说出来，眼前一片阴影盖下，他眼皮一跳，就被人小心翼翼地吻住了唇。
　　“哥，你是太阳。”
　　“我想顶撞太阳。”


第54章 猎物与反捕
　　谭林尚的初恋，葬送在初二那年。
　　——因为一个叫邵郁的男小三。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寒假里的一天。
　　几个兄弟想聚一聚，便约了在市中心吃火锅。
　　吃完火锅出来，其他人又想去网吧打会儿团，在马路这头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个兄弟很是惊讶地叫了下他：“谭哥，那是嫂子吗？”
　　谭林尚闻言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瞧见远处咖啡厅里面对面坐着的一男一女，愣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回答，当即拿手机给备注为“宝贝”的人先拨了电话。
　　期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两个人。
　　“你在哪儿呀，我和兄弟们出来吃火锅，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对方在话筒里的声音慵懒含糊：“唔，不去了，我还没醒呢，你们自己吃吧。”
　　谭林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没怎么有情绪变化地像往常那般跟人聊了几句，很快挂了电话。
　　周围几个男生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纷纷不敢再说话。
　　“那个不要脸的，照片拍了吗？”
　　离他最近的少年困惑地啊一声，连忙掏出手机去拍照，拍完了颤着声问：“谭哥，是要叫人打他一顿吗？”
　　面容阴鸷的少年冷冷勾唇：“现在是文明社会，别老想着动手动脚。”
　　前两天刚跟人在校外打过一架的小弟：“……”
　　“把他的信息查一下，我自己解决。”
　　“那、那嫂子呢？”
　　谭林尚的视线轻飘飘睨了他一眼，男生后颈一凉，立刻改口：“那、那女的呢？”
　　少年呵了一声：“走吧，不是还要打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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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小三姓邵，单名一个郁字。
　　邵郁。
　　家住XX小区XX单元XX室，独生子，父母常年待在外国，从初中开始，就是自己独居……
　　和信息一起传过来的是一张证件照。
　　谭林尚看见照片的时候，视线一顿。
　　随即嘲讽地啧了一声。
　　一脸狐媚样。
　　他复制好对方的电话，点开微信好友搜索栏，将数字粘贴进去。
　　无法确定对方是否会添加，如果拒绝了，那明天就换个小号，再去添加。
　　大概只过了几分钟。
　　最近联系列表里，就多了一个新的头像。
　　对方发来一个问号。
　　谭林尚眼里缓缓露出一点兴味的光。
　　——很好，猎物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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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开门见山地表明自己的身份——苏沐辞的弟弟。
　　有了这一层身份，谭林尚开始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只要有事，就会以“请教”的名义，去找青年聊天。
　　他对邵郁有多痛恨，在微信给人发的消息就有多腻歪。
　　明里暗里的勾引，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得懂。
　　寒假结束当天，谭林尚把人约了出来。
　　正式和人面基。
　　谭林尚早早地到了约好的地方，大概等了十分钟，穿着风衣的青年总算姗姗来迟。
　　上次看见对方，是隔着一条马路。
　　他当时心存厌恶，并未认真去打量，现在心怀不轨，在人靠近的时候，不得不放了心思去仔细看。
　　青年冲着他淡淡弯眉：“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少年的脑中不可控制地响起了一声——
　　李琳会移情别恋，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
　　邵郁模样好看得不像话，就连跟各种人打过交道的他，也的的确确被惊艳了下。
　　他乖巧又有些羞涩地弯唇，像微信里营造出来的人设一样，冲着青年软声说：“其实我也才刚到。”
　　正式见过面后，谭林尚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一些。
　　之前都是他发一大堆话，邵郁再简单地回答一两句。
　　现在的话，两个人的聊天页面，对话框的颜色倒是分配得挺均匀。
　　——看来猎物又往陷阱里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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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的时候。
　　邵郁开始关心谭林尚的成绩。
　　谭林尚一开始并不打算跟青年聊这些，他只想谈风月，不想聊学习。
　　第一次全市统一的模拟考成绩出来后，他迫于压力，不得不在意起了成绩。
　　——因为实在差得离谱。
　　——就算自己家里有矿，一个连高中都考不上的人，估计也不好在众人的异样眼光中坐上管理者地位置。
　　风月与暧/昧被迫停下，两人的日常聊天重点，更多地放在了学习上。
　　邵郁讲话声音很轻柔，给他讲解知识点的时候，丝毫不像学校老师说得那般枯燥乏味。
　　不知不觉间，一个学期又过去。
　　谭林尚的成绩本来已经到了谷底，这一次的成绩，好得让人直呼离谱。
　　他爸妈高兴得不行，但也知道肯定不是自家这颗笨石头自动开的窍，连着追问数几天，终于将对方的身份探了出来。
　　邵郁就这样被邀请到了谭家。
　　谭父谭母俨然已经把他看成了亲儿子，为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后，硬是又把人留了下来。
　　谭林尚全程没说话，脸色又僵又硬。
　　直到父母把人带进他的房间，绷着的脸总算出现裂痕：“咱家房间那么多，干嘛住我这儿！”
　　两人直接无视他的反驳，跟着青年温和地道了句晚安，头也不回地出了屋。
　　谭林尚在学校里一向横着走，实际上家庭地位比他家的短腿小柯基还低。
　　知道今晚注定要跟第二个人同眠，笼罩在他脸上的阴霾，怎么也消散不掉。
　　邵郁笑问：“怎么，在微信上哥啊哥的叫得好听，结果到了现实，这么嫌弃我？”
　　谭林尚抿唇：“我只是不习惯房里有第二个人。”
　　青年脸色未变：“我听苏沐辞说，他来你家，你都是央着他多住几晚，还非得让人跟你睡一个房间的。”
　　少年心里嘲讽一笑，你算老几，也配和苏哥比？
　　面上却是收了抗拒的神色，又恢复成以往在他面前的乖巧模样：“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苏哥了，他就跟我亲哥一样，但你不一样。”
　　“嗯？”
　　少年意有所指地说了句暧/昧不清的话：“我没想一直叫你哥。”
　　说完，他很快主动揭过这个话题：“那你现在要洗澡吗？还是我先去？”
　　邵郁的神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将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后，弯唇：“你先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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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夜的，谭林尚活生生被热醒。
　　抱着他的青年，比他高出半个头。
　　人看起来细细瘦瘦的，谁知道缠在他身上的手，却是让他费了全身的力气都挣脱不开。
　　谭林尚下意识就想张嘴把人咬醒，念头刚起，就觉得自己多半是被气糊涂了。
　　少年折腾不开，困意又跟着袭来，最后只能脸色难看地维持着被人揽在怀里的姿势，不怎么舒服地又睡过去。
　　青年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睁开眼，他盯着睡得不是很安分的少年看了许久，勾起唇，在无人可知的深夜，光明正大地亲在了对方唇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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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父谭母很热情，不但留人吃了顿午饭，还想让人继续在家里把晚饭也解决了。
　　谭林尚的好心情被毁得彻底，他本来和兄弟几个约好去网咖的，现在却不得不被青年逼着，坐在桌前写作业。
　　“离中考没多久了，你还有很多知识点没了解透，趁我现在时间多，帮你多补补。”
　　谭母端着水果敲门进来，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
　　她实在感动，当即掏出手机想给人付点钱，被青年笑着拦下。
　　邵郁扫了眼一脸郁闷地写着作业的少年，认真道：“谭姨，这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您不用放在心上。如果真的要给我什么报酬，那也该等小尚长大后有能力了，自己给我，毕竟我帮的是他，对吗？”
　　谭母细想也没错，而且也看出来青年是真不打算收钱，心里对青年的印象分早就超过了一百，也不再坚持。
　　随即嗔恼地轻敲了下谭林尚的脑袋：“也不知道你这小孩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碰见小邵。”
　　少年委屈又哀怨：“妈！我才是你儿子！”
　　女人哼他一声，转头又问邵郁：“等下你回去的话，是你爸妈开车过来接你吗？”
　　“我爸妈在W国，今年没法回来，所以目前家里就我一个人。”
　　谭母登时又心疼又高兴：“那正好啊，等下我开车送你回去，你去收拾几套衣服过来，开学之前，就和这小子一起睡好了。”
　　“我不要！”
　　女人直接无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拜托他：“就是接下来这几天得麻烦小邵了，尚尚的情况你也知道，现在离中考也近了，本来我和他爸都已经放弃了，结果没想到，碰见你了。我们之前给他不知道找了多少老师，钱是花出去了，分数一分没给我赚回来。小邵啊，谭姨真的很谢谢你。”
　　青年温和地笑：“是我该谢您。”
　　“啊？”
　　他勾唇：“我也很喜欢小尚，要是没有谭姨您，我也碰不到这么有趣的小家伙。”
　　女人觉得这话听着怪怪的，一时又琢磨不出哪里不对，索性不再想：“我先去睡个午觉，等我醒了，就一起去你家。”
　　“那接下来几天，就打扰您了。”
　　邵郁看向生闷气的小家伙。
　　“这张卷子，你能拿八十分以上，我现在就让阿姨送我回去，接下来几天，也绝不会在你家出现。”
　　谭林尚闻言脸上一喜，视线唰地往他手下的试卷瞟了一眼，看见第一题，咬牙切齿道：“这题你都没教过我，我能写什么！”
　　邵郁冲他弯唇：“既然做不到，那接下来的几天，就打扰了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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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是允许初三学生提前返校的。
　　上半年拖到最后一天才去上学的谭林尚，这回学校通知一发，就急不可耐地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学校。
　　谭母一脸欣慰，把他作出反常举动的功劳，全数归在了邵郁身上。
　　少年想自己回去，被青年不由分说地夺过行李箱，顺带拉住他的手，不给人挣脱的机会，带着人直接上了公交。
　　谭林尚一脸不爽地坐在位置里侧，青年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看，被看得实在感到头皮发麻的少年，狠狠地瞪了过去。
　　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戾气。
　　“看屁啊？”
　　他在邵郁面前装了这么久的乖，这回实在憋不住，把另一面的自己，展露得干净。
　　青年没被吓到，反倒是用一种纵容又好笑的语气问：“不装乖了？谭哥。”
　　谭林尚愣住，有些不自然地别过眼：“装什么？”
　　邵郁笑而不语，被他看得心里豁然开了一大道口子的少年，恼怒地逼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青年不再回答，安然地闭上眼，开始假寐。
　　谭林尚的思绪千回百转，他不知道青年是否察觉了什么，但在一切没真正被点明之前，自己一定不能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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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林尚中考超常发挥，一脚跨进了普高大门。
　　当邵郁再一次被谭父谭母邀请回家时，少年开始觉得情况好像不太妙。
　　怎么这个男小三，和他的联系圈越来越紧密了？
　　眼看着他爸妈在餐桌上俨然已经把人当成了亲儿子的亲密态度，谭林尚思考了一晚，立刻决定把原本的计划直接遗弃掉。
　　当初他想用这种损招来报复这人，纯粹是因为他气不过自己的初恋被人撬了。
　　他是喜欢李琳，前提是，对方也只喜欢他。
　　知道自己被绿了后，他曾经对李琳有多喜欢，那之后就觉得对方有多恶心。
　　李琳他没有放过，横插进他们之间的邵郁，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但事到如今，显然计划不能再继续进行下去。
　　他可不想前脚刚因这个小三丢了女朋友，后面就又因为这家伙，连家都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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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谭林尚起了个大早，趁着邵郁正在卫生间里洗漱，赶紧跑出房，用难得强硬的态度告诉他妈，要是再把邵郁留下来，自己就离家出走。
　　女人再喜欢邵郁，终究也比不过对血缘至亲的在乎。
　　把人送走后，谭母敲开自家儿子的门，问他为何突然如此抗拒青年。
　　谭林尚早就编好了理由：“他给我补课的时候，总是动手动脚的。”
　　谭母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扬言就要去报警，被少年连忙拦下：“妈，我没事，那变/态就碰了我一次，我已经把他揍了一顿，这事就过去吧。但以后他如果再来找我，你千万不能放他进来了，知道吗？”
　　女人连连点头，满心愧疚：“是妈不好，要不是妈一直坚持让他住下，你也不会……”
　　谭林尚哄了几句，总算把女人的情绪安抚好，他又提出要去国外二舅那玩两个月，刚得知儿子遭到猥/亵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同意，当天就将人送到了机场，并嘱咐他接下来的日子什么也不用管，好好去散个心。
　　少年担心邵郁会来找，走之前又特意叮嘱一句，如果那变/态上门，千万别搭理他，直接把他关在门外就行。
　　——万一邵郁跟他妈对上，最后他的谎话被拆穿了，可就完蛋。
　　这个暑假，少年别提过得有多畅快。
　　他早把邵郁的联系方式删得干干净净，杜绝了任何能被人联系上的可能。
　　九月一到，谭林尚成了高中生。
　　他在外头浪了两个月，早将脑袋里存的知识，忘得一干二净。
　　开学的分班考，考的全是高一即将要上的新知识。
　　没了邵郁帮忙补习的谭林尚，毫不意外地进了最差的一个班。
　　谭父知道分班结果后，脸上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失望，他想了想，建议道：“实在不行，我们再拜托一下小邵吧？”
　　女人并没有把当初那件不光彩的事告诉他，闻言神色微变，淡声开口：“都麻烦人家那么久了，人家什么也没要，你好意思再拜托人？而且他也大四了，这会儿正忙着实习，哪里还有空帮你儿子补习？”
　　心里则啧了一声，蠢货，你儿子差点就被吃干抹净了，还想着把羊送入虎口呢？
　　在生意场上向来游刃有余的男人，面对自家儿子的事，却从来没有省心过，他揉揉眉心：“那给他再找个补习老师吧，现在才高一，还能补得回来。”
　　女人翻了个白眼：“就他那榆木脑袋，这次给你考八十分不错了，人不能太贪心。”
　　谭父反驳：“当初小邵在，不就把他拉上来了！这说明什么，咱儿子不是不会学，是因为没有用对方法，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先去找，不行咱就换，补习老师这么多，我还真不信，除了小邵，一个适合他的都找不到。”
　　“行行行，你有钱，你说了算。”
　　远在学校的谭林尚，并不知道家里的两位双亲又给他安排了什么。
　　他约了几个朋友去打台球，回宿舍放完东西准备走，刚把门打开，就被数月未见的青年堵住了路。
　　少年脸上放松的神情瞬间绷紧，他沉下声，不耐烦地问：“有事？”
　　邵郁笑问：“苏沐辞知道你朋友们都叫你谭哥吗？”
　　简单一句话，透着两人都能懂里头深意的淡淡威胁。
　　“邵郁！”
　　青年施施然挡住他下意识就冲过来的拳头，不松反握住后，一把将人带进了门。
　　砰的一声，少年的后背狠狠撞上了床板。
　　他丝毫未感觉到痛，狼一般狠戾的眼眸瞪着男人，抬起另一只手就想揍过去。
　　从没在人手里吃过亏的谭林尚，被青年毫不客气地往肋骨上一顶，吃痛地松了手里的力道。
　　邵郁眼也不眨地卸了他的手和脚，软下身子的少年，瞬间变成砧板上的鱼，再也没法挣扎。
　　他的眼里淬满了火，要不是因为身体无法动弹，这会儿估计已经能将眼前人生吞活剥下去。
　　青年朝着他埋下头，身上清淡的味道，顺着他的动作，被少年吸了个干净。
　　“你他妈想干嘛！”
　　邵郁笑，原本就妖艳的眸子，这会儿更是潋滟着迷人的水光。
　　“听说你这回分班考，总分连一百分都没考到？”
　　少年脸色一滞：“关你屁事！”
　　“才多久不见，就把我教的东西，全都忘了？”
　　青年的唇压上少年颤抖的喉结，他静静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听到对方漂亮的嘴里开始吐出各种难听的话，淡笑着合上唇。
　　“唔——”
　　疼痛沿着那颗凸起蔓延至全身，察觉到对方似乎真有将这东西咬下来的意图，向来什么也不怕的谭林尚，这回真慌了：“疼，松开！”
　　邵郁听话地吐出嘴里的东西，他微掀起眼皮，淡色的眼眸里，盛着让人打心底感到畏惧的东西。
　　——那是一种，比疯狂还要令人害怕的情绪。
　　“这下子，总不能把我也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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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谭林尚明白自己无意间惹上的是个真正的变态时，他已经逃不掉了。
　　青年每周都会来找他，每次过来，都会带来一张他自己拟定的卷子。
　　他给少年半个小时来做，时间一到，直接收卷。
　　满分没有奖励，低于八十会有惩罚。
　　惩罚就是，会被青年压在床上，用那张好看的唇，在他身上留下隐形又抹不去的痕迹。
　　谭林尚挣扎不得，反抗的话，会被直接卸掉手脚，然后被施以更深层次的惩罚。
　　他开始拼命学习，在青年又一次摊开卷子时，总算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八十的高分。
　　对方说话算话，这回果真放过他。
　　谭林尚尝到甜头，更加发奋学习，等青年再次过来时，自信满满地拿出笔，一脸的跃跃欲试。
　　谁料最后得到的分数，低得可怜。
　　意识到被骗的少年，怒着脸妄图反抗：“这些题超纲了，课本上没有！”
　　“谁跟你说，高考的题目，只会出课本上的相似题？”
　　隐忍两周的青年，这一次把作画的范围，稍稍扩大了些。
　　少年依然没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干净的部位，一点点染上他人的味道。
　　餍足的青年，一边帮人扣上细扣，一边说：“我可以提前给你透露一点下次的题。”
　　“滚！”
　　“真不想要？”
　　埋着脑袋的少年，隔了很久，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声：“爱说不说！”
　　邵郁笑开，附耳道：“亲我一口，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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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林尚的成绩逐渐提高。
　　高一下册期末考的总分，甚至挤进了年段前一百名。
　　不知道自家儿子是因何屈辱才换回来此般分数的谭母，在看见又一次的新排名时，激动得险些落泪。
　　“妈不知道你是受了什么刺激，但是妈和你爸都很高兴，你不是马上要高二分班了吗，好好考，妈相信你，这次一定能分进一个好班！”
　　相比于异常亢奋的谭母，谭林尚则淡定很多，甚至在听到他妈的话时，夹菜的双手不易察觉地抖了抖。
　　开学前一天有分班考。
　　在学生自愿的前提下，学校允许这部分学生提前一周返校，好让他们早一点进入学习状态。
　　谭林尚就是提前返校的其中一个，他的宿舍一开始就只有三个人，后来其中一个室友由于身体原因休了学，另外一个也因为私人原因办理了走读，加上再也没有其他男生需要搬进来，所以一直都是谭林尚一个人住。
　　——在某种意义上，也让邵郁行了方便。
　　高二要换寝，谭林尚本以为自己终于能逃脱一下那人的魔爪，结果一看见新出炉的宿舍安排表，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
　　他连床都顾不上理，赶紧下楼去找宿管。
　　宿管翻看了下学生名册，说：“你们班的男生正好住满了，你恰巧是多出来的那个，如果没有其他学生入住，你肯定就一直这样住着了。”
　　说完奇怪地看他一眼：“这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运气，怎么你反而还不高兴？”
　　一人独享一间，如果是之前的谭林尚，这会儿铁定都想放烟花庆祝了。
　　少年烦躁地走上楼，捕捉到自己宿舍门口刚好消失的一片衣角，神色一喜，忙冲上前：“同学！你……”
　　邵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不继续说了？”
　　谭林尚登时绷紧了身子，犹豫着想后退，念头刚起，就被青年强硬地扯进了怀里。
　　邵郁像得了皮肤饥渴症，紧紧地把人抱着，细细闻着少年身上能让人安心的味道，呢喃开口：“想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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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林尚的身上又多出数片细密得像被蚊子咬过的痕迹。
　　被迫把人送到校门，少年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工作了？”
　　——言外之意：你以后是不是就会很忙了？
　　邵郁的面容半隐在夜色之中，他似乎勾了下唇。
　　“以后我会很忙。”
　　谭林尚顿时松了口气。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回宿舍的少年，很意外地又在屋里看见了擅自闯入的青年。
　　谭林尚脸色惨白：“你昨天不是说你以后会很忙吗！”
　　青年将人拉近，埋头亲了口他的脸颊，笑道：“忘了跟你说，我现在是B大的研究生。”
　　“我将来的确会很忙，但是，这不妨碍我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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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林尚十八岁生日那天，打消了谭父谭母打算给他办一场生日会的想法，只是邀请了包括苏沐辞在内的几个朋友，一起去吃了顿饭。
　　一行人还去ktv唱了会儿歌，因为已经成年，酒这种东西，也能碰了。
　　谭林尚是喝得最多的，他没有全醉，只是身子被酒精夺去了不少力气。
　　其他人先后离开。
　　苏沐辞也接到了苏裴沉的电话，他随口扯了个谎，走过来关心地拍了拍谭林尚的肩，问要不要送他回去。
　　少年摇头：“苏哥，你管自己回去吧，我爸在六街那里应酬，等下他快结束的时候，我会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我的。”
　　青年这才放下心，恰好苏裴沉的电话又过来，他一边接起一边往外走：“催个屁啊，我都说了……”
　　等屋里只剩下背景音乐时，谭林尚才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将玻璃桌上放着的手机拿过来。
　　刚撑着眼皮想给他爸打电话，一通电话就先打来了。
　　他没细看，接通后把手机凑到耳朵边，含糊不清地开口：“爸，我在XX这边，你什么时候能好？”
　　对方没说话，谭林尚等了两秒，又叫了一声。
　　发现对面似乎太过安静，他疑惑地拿下手机一看，电话已经被挂了。
　　少年彻底没了顾虑，身子一歪，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自己已经被接上了车。
　　车里没开灯，谭林尚睁开眼缓了一阵，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条路好像不是去他们家的吧？
　　少年皱着眉扭头刚想询问一声，一看见车里的另一个人，当即吓得把尚存的酒意扔了个一干二净。
　　“怎么是你！我爸呢？”
　　车子闻声停下。
　　邵郁不紧不慢地关了引擎，然后解开安全带，侧身朝着少年倾过来。
　　谭林尚还是无法挣脱——安全带限制了他的行为。
　　近在咫尺的青年，墨色的眼眸盯着他。
　　他笑：“过生日这种事不愿叫我，是怕我不给你准备礼物？”
　　谭林尚直觉自己什么也不该说。
　　如他所想，本是笑着的青年，突然凑唇过来，狠狠咬上了他的下半张唇。
　　脆弱的唇瓣被咬破，渗出一丝血，腥味刺激了侵略者，他抬手伸入少年发中，坚定又不容反抗地，加深了这个疯狂又充满妒意的吻。
　　……
　　谭母打过去没几秒，电话就被接通了。
　　女人松了口气：“尚尚啊，你又和哪个朋友走掉了？你爸刚才去找你，前台的人说你被接走了，你这孩子，跟朋友走之前先跟我们说一声啊，不然我们会担心你的，知不知道！”
　　“谭姨，是我。”
　　微哑的嗓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谭母有片刻的愣神，记起了是谁，下意识温声同人打招呼：“原来是小邵——邵郁，你想把我儿子带到哪里去！”
　　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又惊慌，女人很快想起了谭林尚之间跟他说过的事，颤抖着手拿起第二支手机。
　　邵郁清楚地察觉到对方情绪的变化，他看了眼怀里安然睡着的人，温声安抚另一边情绪险些失控的女人：“谭姨，我不知道尚尚曾经跟你说过什么，但请相信我，那一定是误会。”
　　“我呸！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养这么多年还不清楚？我劝你现在马上给我放弃内心所有龌龊的想法！”
　　人/质就在对方手里，谭母不敢说些刺激的话，生怕对方恼羞成怒，当场就把人给办了。
　　听对方的意思，显然是还没下手，她哆嗦着给男人发去消息，打字的时候，听见邵郁无奈的话从那头接着传来：“谭姨，别的我先不问，就问一个最直观的，小尚最近的成绩，有没有提升？”
　　女人打字的手顿住：“你什么意思？”
　　邵郁：“是我在给他补习。”
　　“放屁！你都对他做那种事了，我儿子还没这么缺心眼到再次进你的圈/套！”
　　青年很快从她的几句中拼凑出一个可能性：“尚尚是不是告诉你，我想性/骚/扰他？”
　　三字一出，女人立刻冲他狠狠呸了一声，这下也顾不上人/质有没有危险了，一串犀利难听的话，噼里啪啦地便朝着对方吐了过去。
　　邵郁安静地任他骂，等到女人暂时停下嘴后，好声好气地开口：“小尚高一的分班考，总分八十三，其中语文四十四，数学十三，英语二十六；第一次月考，总分两百零八……”
　　等他报完每一次谭林尚的成绩，那头的女人再开口，声音里的厌恶显然已经消失：“那个，小邵，当初你真的……”
　　青年温声回答：“谭姨，如果您还是不敢相信的话，可以等小尚醒了，我让他亲自跟你说。”
　　这回，女人是彻底信了。
　　随之而来的，是恨不得把谭林尚这坑货儿子打出屎来的羞赧。
　　“阿姨跟你道歉，当时听了这小子的一面之词，就误会了你。”
　　青年回答的话又给人带来几分好感：“如果我是您，在那种时候，也一定是无法理智的。”
　　谭母一下又跟他回到了当初相处融洽的时候：“那小邵，你知道这小子当时为什么要说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话来骗我吗？”
　　正因为谭林尚当初的话太过惊悚，自己才会顿时理智尽失。
　　邵郁笑：“我那段时间一直逼着他学习，不管是谁，应该都有逆反心理吧？”
　　她立刻想起当初自家这糟心儿子发生那事后的反应，脸色一黑：“所以他现在是被你带走了是吗？”
　　“对，尚尚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我正好没事，就开车去接了。现在他在我家，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明早再送他回去。”
　　“当然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小邵啊，你真的太好了，阿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当初误会你，还把你关在门外，真的非常对不起！但之前问你需要什么，你又都不肯接受，这回说什么，你都得让我和你叔为你做点什么，不然谭林尚这浑小子总是被你这么照顾，我和他爸真的过意不去。”
　　手触碰上了少年微启的唇，对方无意识地把唇外的东西含进去时，邵郁眸色一沉，哑下声道：“谭姨，我这回可能真的要向您讨件东西了。”
　　谭母很激动：“真的吗？那你快说！”
　　“把小尚给我吧。”
　　“啥？”
　　青年眸色微变：“没，我是说——”
　　“你喜欢我儿子？”
　　邵郁噤声，久违的害怕，涌了上来。
　　“就这种事啊，那你早说啊！早知道你对这小子有这心思，我和他爸就不用一直为他的成绩担忧了。这可太棒了，我和他爸本来还以为，这小子能考上大学就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的事了，现在的话，小邵啊，要不你努努力，带他上个本科？当然，如果能上层次再高一点的重点，那就更好了。”
　　向来能言善辩的青年，第一次不知道该及时回应什么。
　　“等下，现在已经过零点了，这家伙已经成年了是吧？小邵啊，阿姨虽然是个开明的，但有些事，阿姨还是觉得，目前的话，还是先忍忍比较好。你放心，等他高考完，阿姨绝对不再管你们，行吗？”
　　“……”
　　……
　　谭林尚没想到，不过睡了一觉，世界末日就来临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邵郁：“你放屁，我妈怎么可能和你打电话！还让我高考之前就留在你家让你给我补习？”
　　青年当着他的面给谭母打电话。
　　女人温和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是小邵啊，昨天那么晚睡，现在已经起床了吗？谭林尚那小子应该还没醒吧，要不让他自己在家里睡，你过来把他的东西搬过去？”
　　“妈！我之前跟你说的你忘了吗！你怎么敢把我往虎口里推！”
　　听见少年的声音，女人瞬间凶如夜叉：“也不知道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这辈子才生出你这么个糟心儿子，你当初骗我的话我都已经知道事实了，谭林尚你也挺牛逼，居然敢用这种话来骗你妈！行了，别给我扯这些唧唧歪歪的，我已经跟小邵说好了，他今天就来搬东西，接下来一年多，你就给我待在小邵那里好好准备高考，知道没有！”
　　“妈！他跟你说什么了？妈！”眼见情况就要变得彻底扭转不了，谭林尚重重吐了口气，气吞山河般红着脸控诉，“妈！这傻逼昨天亲我，他之前还摸我！还在我身上印草莓！妈你听到这些话，还没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吗！”
　　“滚！你们之间做这种事不需要和你妈说！有需要的话，你妈自己会找小说看，挂了，真的是脑子有毛病！”
　　“……”
　　意识到亲情一下子淡薄如白纸的谭林尚，彻底感觉到了绝望。
　　是谁蒙住了他的眼，让他看见自己的未来，只是一片惨淡的黑！


第55章 温柔地沉沦
　　徐弥之第一眼看见裴温言时，以为这会是个至少比自己大三岁的哥哥。
　　结果徐恬对他介绍：“之之，这是你裴叔叔的儿子，裴温言。小言今年和你一样大，不过他比你早生了两个月，所以真正要算的话，他是你哥哥。”
　　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少年，有着一张温和如月的脸。
　　他讲话的声音跟他的长相一样，温和而恬淡。
　　“之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可以叫我哥哥。”
　　徐弥之在这一天，拥有了第二个对他很好的无血缘哥哥。
　　……
　　徐恬和裴想的婚礼定在两个月后。
　　为了让两个孩子能够早点熟悉起来，徐恬把店一关，带着徐弥之住进了男人的家。
　　裴想的房子是套两居室，现在多出两个人，徐弥之自然只能跟裴温言挤一屋。
　　他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停在门口，忐忑又局促地问了下书桌前正在看书的少年：“哥哥，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裴温言闻声偏头，看出他动作里的拘谨与不自在，温和地招呼：“之之终于来了啊，从早上爸爸说你要过来的时候起，哥哥就一直在等你了。”
　　徐弥之心里的紧张被压下去一些。
　　渐渐的，在少年日常的宠溺举动中，一点点地消失，直至转为彻底的依赖。
　　他像个人形挂件，开始黏上裴温言。
　　例如少年看书的时候，徐弥之会坐到少年边上，支着下巴乖乖地看着他。
　　等少年被盯得实在看不进去了，再皱皱脸蛋，无意识地冲人撒娇：“哥哥，你都看了好久的书了，能不能带我出去玩了呀？”
　　每每这样，裴温言就会瞥一眼桌面上的闹钟，便会并不意外地发现，时间实际上只过去了十分钟不到。
　　但他没法拒绝这样的小孩，总会无奈又纵容地叹口气，放下书起身。
　　“好，带你去玩。”
　　两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徐弥之彻底把少年当成除徐恬和苏沐辞以外，心里最重要的人。
　　……
　　结婚以后，裴想就要跟徐恬一起搬去A市了。
　　裴温言本来是该留在B市的，他成绩拔尖，跟徐弥之同样的年纪，已经上了高中。
　　如果要一起搬去A市，自然是该转学的。
　　但这个时期正是他备战高考的重要时期，环境的改变，很可能会对他本身的学习状态产生影响。
　　所以男人把这个决定权留给了他自己。
　　裴温言第二天一早就给了答案——他要一起搬过去。
　　最开心的是徐弥之，陪在裴温言身边帮忙整理东西时，小嘴叽叽喳喳念个不停。
　　裴温言的视线从他身上挪到了床上。
　　数个小时之前，曾有个迷糊鬼，在上头做了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安抚了半天也没法使人冷静下来的少年，一边温柔地把人抱着，一边试探着在人耳旁低喃了一句。
　　原本像被梦魇缠住的人，瞬间便冷静了下来。
　　于是，少年体内本就微微倾斜的天平，这回更是歪得彻底。
　　……
　　徐恬在A市的房子是套三居室。
　　当时多买一个房间，是想着一旦有客人来，还能留一个房间给对方。
　　现在的话，倒算是为意想不到的新家庭提供了条件。
　　结果那一个房间还是没用上——裴温言依然和他弟睡在一间房里。
　　裴温言要备战高考，徐弥之不敢再打扰他。
　　因为怕自己会忍不住，一回到家，除非睡觉，都不敢再陪着少年待在房间里了。
　　他开始像曾经只有自己一个人那样，玩手机、看电视、消磨时间。
　　委屈感就是这样子冒出来的。
　　但徐弥之什么也没说，把所有的不高兴都咽回了嘴里。
　　——高考是人生的大事，他一定不能打扰哥哥！
　　这样子一个人待了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徐弥之分外黏人，一直缠着少年聊到了快一点，实在没熬住，栽到枕头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少年已经起了床，正坐在书桌前安静地管自己刷卷子。
　　徐弥之轻手轻脚地下床进了卫生间，为了不打扰到对方，就连吐唾沫的水，都是小心翼翼地让它从嘴里流出来的。
　　就要出房门时被身后的少年叫住：“之之要去哪里？”
　　徐弥之扭回身子，乖巧回答：“吃早饭。”
　　“那吃完早饭呢？”
　　“看、看电视。”
　　裴温言宠溺地望着他：“怎么不陪哥哥了？”
　　他瞬间觉得很委屈，小脸下意识一皱，隐忍着把情绪收了回去：“哥哥要学习，我不能打扰哥哥。”
　　少年冲他招招手，待人靠近，温柔地将人抱住，叹声道：“之之没陪着，哥哥看不下去，所以就当是为了哥哥好，之之别看电视了，来陪我好不好？”
　　徐弥之身子一颤，下一秒立刻回答：“好！”
　　裴温言笑着陪他去吃了早饭，坐在他对面喝牛奶的少年，这才发现他身上的变化：“哥哥，你怎么换衣服啦？”
　　他笑：“昨晚房里下了好大一场雨，哥哥的衣服都被淋湿了。”
　　“房里下雨？”徐弥之表示，这题他好像不会。
　　……
　　裴温言考得很好，顺利进入了他早就决定好的医学院。
　　听说医学生的日常都很辛苦，徐弥之再想他，也从不敢主动给人打电话。
　　只有裴温言给他打过来的时候，才会藏不住话匣子，把憋了好久想跟他说的话，叭叭地说个不停。
　　有一次，裴温言的室友恰好从他身后穿过，无意识瞥了眼屏幕，瞬间就被视频里的奶幼少年萌到，凑过来连忙跟他打了声招呼。
　　裴温言的脸色骤沉，他面无表情地挂掉视频，丝毫没给两人交流的机会。
　　电话那头的徐弥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裴温言临时有事，起身收拾完衣服想先去洗个澡，还没进卫生间，对方又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裴温言柔着一张脸解释：“宿舍的网不太好，所以哥哥以后都到阳台跟你打。”
　　徐弥之不解地挠挠头，他没记错的话，第一天他哥上学的时候，好像告诉过他，宿舍的网很好，所以以后可以天天跟他打视频电话？
　　……
　　裴温言本来寒暑假都能回来，却从徐弥之高一那年开始，忙得再也回不了家。
　　徐弥之的委屈和想念，也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点点变淡。
　　很快，到了徐弥之年满十八岁的生日。
　　裴温言去年没回来，今年多半也赶不回来。
　　徐恬亲自给他做了蛋糕，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给少年过了一个简单又温馨的生日。
　　在这期间，裴温言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徐弥之也知道对方很忙，所以并没抱怨什么。
　　九点多的时候，他就洗了澡，躺上床准备睡觉。
　　敲门声是在这时候响起的，徐弥之还没睡着，回了一句：“妈，有什么事吗？”
　　外面的人没说话，依然轻轻敲了两下。
　　徐弥之猛地意识到了外头的人可能是谁，很快跳下床，迅速冲到门后，哗一下打开门——
　　“哥！你回来了！”
　　少年、更应该用青年来形容的人，温柔地冲他笑：“还好，我赶上了。”
　　……
　　已经成年的徐弥之，不再适合跟青年一起睡觉。
　　但今晚日子特殊，再加上数久未见而一下子全部涌现出来的想念，让他又一次缠着对方，和自己睡在了一张床上。
　　徐弥之睡得很香，应该是做了很好的梦，就连嘴巴都是微微翘着的。
　　青年在黑夜中盯着他的脸许久，紧接着视线往下，不经意瞥见少年露出的精致锁骨，喉结一颤，空气中多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恰如一年前的那次通话，刚洗过澡的少年，毫无防备之心地将自己未穿整齐衣服的模样暴/露在了视频这头时，自己所感知到的变化一般。
　　他依旧什么也没做。
　　——那时选择了逃避。
　　——这一次，则是在夜色之中，终于能将人暂时地拥入怀中。
　　……
　　徐弥之正式成为医生后，从徐父那借了一点钱，买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顺便把正在上大学的徐弥之从学校里拐了出来，开始了和人同居的愉快生活。
　　徐弥之大三那年，被室友骗去联谊。
　　发现这场聚会的真实目的后，他一口食物也没再吃，当下就离席回了家。
　　在这之前，他从没想过要和人谈恋爱，自己如今的生活很美好，并不需要多出一个人来，让生活变得更好——当然，也可能会让生活质量变差。
　　第二天醒来，青年就知道了自己为何会沉溺于现状的原因。
　　徐弥之开始躲裴温言。
　　两人还住在一起，可除了吃饭，几乎不再怎么有交流。
　　大三结束的暑假，徐弥之从裴温言家搬了出去。
　　他是等对方上班了才收拾好行李走的。
　　和他一同租房的，是他大学的室友。
　　两人决定到时候一起找附近的单位实习，一起租房子的话，会比较方便。
　　徐弥之设想得很好，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新房子连一晚都没住到，他就被沉着脸的男人带回了家。
　　这是两人认识这么久以来，裴温言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副让人有些害怕的模样。
　　到家后，对方没再跟他说一句话。
　　徐弥之被屋里萦绕的低气压弄得十分不自在，他又有些畏惧这样的男人，一吃完饭，就赶紧洗好澡爬上了床。
　　门在凌晨的时候被打开。
　　裴温言在夜色的掩盖之下，轻车熟路地爬上床，将青年抱进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熟悉又久远的哭声，涸湿了男人的衣服。
　　……
　　次日。
　　家里只剩下徐弥之一个人。
　　厨房里还留有裴温言出门前弄好的早饭，这会儿已经凉透了。
　　——男人应该是一大早就出了门。
　　徐弥之很清楚对方的排班表，今天正好轮到裴温言休息，所以他这是去见朋友了吗？
　　他没有再离开。
　　心里隐隐有预感，就算自己再搬出去，最后还是会被对方找到。
　　无所事事地在家里待了半天，夕阳落下来的时候，青年正躺在沙发上，闭眼熟睡着。
　　男人进屋的时候，徐弥之就醒了过来。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装睡还是要起床。
　　——目前两人的相处状态，他真的不喜欢。
　　脚步声朝客厅靠近，最后停在了徐弥之的身边。
　　青年下意识睁开了眼。
　　“之之。”
　　男人朝他笑。
　　笑中的温柔，独属于眼前之人。
　　“我现在和你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关系了。”
　　“所以之之，你要不要换个身份，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看在我爆更的情况下！全订的小宝贝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好不好qwq，球球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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