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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紧我本命契兽的小马甲》
作者：轻风白杨
简介：原名《每天都在假装我是人类》
被迫砍号重练的召唤师攻×拼命捂紧马甲的召唤兽受
星辰是一只独角兽，也是兽族最受宠爱的王子。
不料一朝身陷致命危机，他为了活下来，只得响应了一道来自异世的召唤契约。
从此有了一位主人。
他这位主人，据说是位天才召唤师，前途可期。
但星辰却不怎么乐意。
身为王子，他怎么能当别人的本命兽？
他要伪装成人类，捂紧自己的小马甲，潜伏在这个召唤师身边，伺机寻找解除契约的办法！
……
君禹行逃脱追杀，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一个小傻子缠上了。
小傻子自称是他的救命恩人。
小傻子生得漂亮，但弱小，笨拙，还挑食。
可没办法，他的救命恩人，他必须养着。
直到某天晚上，君禹行在湖边偶遇一匹生着洁白羽翼的绝美生物，那长长的鬃毛，与小傻子的一头银色长发一模一样。
君禹行：我是不是在哪儿遇见过你？
星辰：……不，你没有，绝对没有！
【被迫砍号重练的召唤师攻×拼命捂紧马甲的召唤兽受】
【惯例1V1HE，异世大陆，超多萌宠，欢迎认领】
食用指南：
①受来自星际，本体很强，非常强
②或许大概可能是一篇反向萌宠文（？
③封面标题是作者自己写的（jio傲
◎作者专栏花式求包养◎


【全文阅读开始】


男人与少年
星辰抱着刚刚采摘的果子，踏着针叶林厚实的积雪，回到山坡空地的一片遗迹废墟。
这片废墟由数块凌乱堆叠的巨石构成，巨石表面苔蔓丛生，枯萎的藤条耷拉在斑驳的石门上，随着冷风飘动。
石门缝隙中，隐约透出暖橘色的火光，给这片冰冷的雪山针叶林带来些许温暖。
星辰拎着装满果实的布袋，弯腰钻进石门。
然后就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男人的胸膛。
“君禹行！”星辰捂着脑袋退后半步，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腿脚恢复了？能走动啦！”
男人身形修长，黑发黑瞳，剑眉星目，只是身上衣衫被刀伤剑痕扯得破破烂烂，显得有些狼狈。
他手里拎着一把质地不错的长刀，一只双翼透明的蝴蝶落在他肩头，翅膀正轻轻震颤着。
“嗯，身体里全部滞涩的灵念都被疏通。”君禹行垂眸看着星辰，低声回答，“多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星辰笑嘻嘻地把装满果子的布袋塞进君禹行手里：“我又摘了果子，快来吃饭吧！”
君禹行手指顿了顿，微微敞开袋口，看向里面色彩各异、气味纷杂的果实。
然后他露出一脸牙疼的表情。
“你每天是怎么在雪山找到这么多果子的？”他皱眉问，“这些不该是雪山品种，我也从未听说……”
“果树就长在山上，我怎么知道呢？”星辰打断他的话，眨巴着眼睛，满脸无辜，“我只是把它们摘下来，带回来而已。嗨呀，别管那么多了，能填饱肚子就是好果子！”
君禹行肩头的小蝴蝶扇了扇翅膀。
又一次探究无果，君禹行摸了摸左下颌，走回篝火边坐下，扭头看向星辰。
少年十五六岁模样，穿着一身材质奇怪的雪白衣衫，外衫背后有兜帽防风。兜帽帽沿垂下，遮住他的额头。
一缕银白色长发从兜帽中漏出，松松散散垂在少年胸前，发梢微微卷曲，映着火光，泛起星星点点莹润的光泽。
星辰剥开一颗芒果柔软的外皮，咬了一口，满嘴浓香，满意地眯起双眼：“唔，好吃！”
见他一门心思都在吃上，君禹行也没再继续提问。
用水果对付完了一顿饭，星辰懒洋洋地靠在遗迹墙壁上，望着石壁雕琢的纹路，脑袋放空，昏昏沉沉地想睡觉。
就在这时，君禹行忽然开口：“这处遗迹，应该是南晏与北钦交界，明罗河上游，龛若古城的一部分。”
星辰双眼微阖，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君禹行又道：“我虽然遇伏重伤，丢失了一段记忆，想不起我为何会在这里……但我能确定，龛若古城周围没有雪山。”
星辰继续打瞌睡：“哦。”
君禹行从鼻腔发出一声低低的气音，听不出是笑还是哼。
他道：“你身上真的有很多秘密。星辰，你到底是什么人？”
星辰一个激灵，清醒了。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他眨巴着眼睛望向君禹行，“我之前告诉过你的，我突然看到这个遗迹，然后发现你在里面躺着，就帮你点了火暖身，摘了果子喂给你，又用灵念助你修补灵域，你才活过来的。”
君禹行扭头看着星辰，他肩头停留的小蝴蝶翅膀微振，翩翩飞起，绕着少年转了一圈，又落回他的发梢。
片刻，君禹行移开视线道：“……罢了。我已经痊愈，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话音落，他拎了长刀，撑身站起，就往遗迹门外走。
星辰赶紧追上去，伸手搂住君禹行的胳膊。
“带我一起走吧！”他贴在男人的手臂，仰着脸，眨巴着眼睛道，“不管你要去哪，我都跟着你！”
“不行。”君禹行拒绝。
“带我走嘛！”星辰缠磨，“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可以。”君禹行抱着长刀，垂眸盯着星辰。
良久，他叹了口气，解释：“如今不过初秋，我们却身处雪山，必定在北钦境内。”
星辰：“所以呢？”
“我是南晏人。我之所以会受伤失忆，也是因为在两国交战的时候，遭遇伏击。”君禹行道，“你跟着我走，很可能遇到致命的危险……”
“我不怕！”星辰笑嘻嘻地抢白，“我跟着你，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你灵念稀薄，又没有本命契兽，万一遭遇战斗，恐怕无法自保。”君禹行叹息道。
“你的灵域也刚刚修复，灵念脆弱，万一遭遇战斗，我还可以保护你！”星辰挺起胸脯。
君禹行抬手摸了摸左边下颌。
“星辰，”他无奈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星辰这回没接话，只控诉地瞪着君禹行。
“我看得出，你天真烂漫，应该不是恶人。”君禹行问，“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
星辰笑得十足无害：“我就是要跟着你！”
君禹行不解：“……为什么？”
星辰：“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见无法交流，君禹行作势转身就要走。
星辰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抱住君禹行的大腿。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重伤不能动的时候也是我一直照顾你，你不能抛下我！而且，这雪山上就我一个人，很孤单、很寂寞、晚上也很冷的！你就真的忍心把我丢在这里？这山上还有狼群，有雪豹，它们会吃了我的……”
君禹行重重叹出一口气。
“遇到我之前，你是怎么在这里活下来的？嗯？”他问。
星辰不答话，可怜兮兮地仰起头往上看。
君禹行默然半晌，最后被气笑，摸着左边下颌，低声道：“小骗子。”
星辰恍若未闻，继续撒娇：“你带我走嘛。”
君禹行声音冰冷，毫无感情：“放弃吧。就算我把你抱着的那条腿砍下来送给你，我也不会带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在身边。”
·
第二天傍晚。
君禹行背着星辰，一脚深一脚浅地从山上下来。
落日余晖将满山白雪映成暖洋洋的浅橘色。天际，一片层叠的半弧横贯苍穹，不知从何处起，也不知往何处落。
远处的山谷里，有炊烟袅袅升起。山谷低洼，下面已经没有了积雪。针叶林浓密，将山村房屋尽数遮盖，让人看不真切。
星辰搂着君禹行的脖子，望向山下的炊烟，问：“我们要去求助人家吗？”
“不。”君禹行语气淡淡，“我不信任北钦人。”
“噢。”星辰开心地甩了甩脚丫。
君禹行补充：“我也不信任你。”
星辰：……
“是你说的，只要我带你去一处城镇，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你就离开。”
君禹行背着星辰绕了条路，继续往山下走，一边还算耐心地解释。
“我不知道你说话为什么会有南晏口音，但在这北钦地界，你的口音太危险。正好我要去黑域，就顺道把你送去那边的城镇吧。黑域有不少消息贩子，不管你要找什么，应该都比较方便。到那时，我们就分道扬镳。”
星辰在君禹行背后摇头晃脑：“好嘛好嘛。”
要是真的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就算君禹行想留下他，他也是一定会离开的。
而且是立刻、马上，离开这个男人，越远越好！
君禹行背着星辰，在天色完全暗下去之前，于茂密的针叶林里寻到一处背靠巨石的空地，折了些松枝，点起一堆篝火。
“脚腕还疼吗？”君禹行问。
“嗯，不疼了。”星辰笑着回答，“只是扭了一下。”
“这么娇气，还非要跟着我。”君禹行随口嫌弃了一句。
“还不是因为你想甩开我，我为了追你，才扭到脚，差点从悬崖摔下去的。”星辰十分熟练地委屈甩锅。
依照几天相处的经验，君禹行明智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此时天色昏暗，已经不适宜打猎，君禹行和星辰便分吃了从雪山带下来的一兜子水果，准备在这片林子里暂歇一晚。
夜色下的山林并非一片静谧。
周围响起夜枭咕咕的鸣叫，又有窸窸窣窣不知是老鼠还是爬虫制造出的声响。
篝火的光亮很快引来一群胆大的窥探者。
那是一群灰狼，足有七八只。似乎对火光还是有点畏惧，它们站得远远的，却将君禹行和星辰身处的空地半包围了起来。
君禹行不禁皱眉。
如今正值初秋，虽说这片林地靠近雪山，却也并非猎物稀缺的冬天，不知这些生性狡猾、畏惧火光的灰狼为什么要包围他们。
君禹行随手拎起长刀，做好战斗的准备。
原本停留在他肩上的小蝴蝶倏尔飞起，投身入林，在那群灰狼四周翩翩起舞。
不知怎的，灰狼中体型最大的那只突然打了个哆嗦，夹起尾巴，眼中透出恐惧的神色。
然后它低低发出几声呜咽，很快带着狼群离开了。
周围恢复了平静。
君禹行伸手接住返回的小蝴蝶，又习惯性地摸了摸左下颌。
他斜睨着星辰，道：“看到了吗？这只蝴蝶是我的本命契兽，它可以令敌人陷入幻境，也可以读取敌人的想法。你要是对我撒谎，或者有伤害我的预谋，我立刻就能知道。”
星辰看着他，乖巧地眨巴一下眼睛：“哦。”
·
夜色深沉，君禹行靠着巨石，渐渐睡了过去。
星辰盘腿坐在他身边，眼眸低垂，遮住瞳中如珍珠般流淌的淡彩光泽。
他凝聚灵念，向着停留在君禹行肩头的那只小蝴蝶探去，轻柔唤道：「小水晶。」
蝴蝶扇了扇翅膀。
一道略带清冷的灵念很快反馈：「是，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
星辰：你对bug一无所知
————
开文撒花～
因为太浪了，存稿没赶上20200202，那就赶一个20200220叭
（已修改）

松鼠与灰狼
星辰“听”着蝴蝶的反馈，心下不由觉得好笑。
就在刚才，君禹行还向他炫耀这只蝴蝶的能力，却不知道，星辰对这只小蝴蝶，比他君禹行可了解多了。
这只蝴蝶名叫“小水晶”，是星辰的眷属之一，目前正代替星辰，伪装成君禹行的本命契兽。
小水晶的种族是幻梦冰蝶，精神系灵兽，擅长幻术、读心、造梦，有编织和封印记忆的能力，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扭曲灵域和灵念的变化。
也正因为小水晶有这样的能力，它才能蒙蔽君禹行的灵念，让君禹行以为它才是本命契兽，不会联想到化为人形的星辰身上。
为了掩盖君禹行灵域内，那道本命契约的真实指向，在君禹行醒着的时候，小水晶的灵念是不能随意外放的，也就无法和星辰交流。
现下，君禹行在它的诱导下陷入沉眠，星辰才能找它聊天。
「今天加固过封印了吗？」星辰问。
「加固过了，殿下。」小水晶毕恭毕敬。
「那就好。」星辰抱膝托腮，垂眸盯着篝火。
「殿下。」小水晶灵念柔和，「如今他的灵域已经初步愈合，灵念也在渐渐恢复。您要切记，尽量不要让他再见到您的本体。否则，他的记忆很可能会自行冲破封印，想起您才是他的……」
「我知道。」星辰打断道，「我尽量不变回本体就是。反正，下了雪山，食物也丰盛多了，不需要我再催生蔬果。」
小水晶翅膀缓缓扇动：「是，殿下。」
星辰将手指举到眼前，对着火光看了许久，幽幽叹出一口气。
「可惜，以人类的样子活动，我用不出祝福天赋和空间异能。」
他抬起胳膊垫在脑后，斜靠着巨石，仰头望向星罗棋布的夜空。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种弱小的感觉，真不舒服。」
小水晶的灵念再度传来：「殿下，您或许可以试试这个世界人类的修行方式，看看是否能找到使用能力的方法。」
「倒也是个方向。」星辰的情绪好转了一点，「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先找到解除本命契约的办法。不然，谁知道我修炼灵域灵念的时候，君禹行会不会发现我和他之间的联系。」
毕竟，他和君禹行之间，有一道本命契约存在，灵域互相关联，十分紧密。
想到这里，星辰又有些不甘心，问小水晶：「你当初窃取他的记忆，真的没有找到和解除契约相关的东西？」
小水晶：「抱歉，殿下。」
星辰叹了口气：「算了，没有就没有吧。」
至少，他从君禹行的记忆里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和语言，保证伪装暂时不会穿帮。
之前君禹行说他有南晏口音，那是当然的——他连说话都是跟君禹行“学”的，口音自然也是。
又和小水晶回忆了一会儿往昔生活，天南地北地胡乱聊了几句，星辰这才难耐疲倦。命小水晶唤醒君禹行守夜警戒，他自己则渐渐睡了过去。
·
再睁开眼时，天际已经亮起一层朦胧的蓝灰。
空地篝火里又添了新的松枝，依旧在燃烧。
君禹行坐在一旁，用长刀削着几根笔直的树枝，将它们的顶端削尖。
见星辰醒来，他放下手里最后一根树枝，道：“我去看看能不能猎到什么，你在这里等我。”
星辰打了个呵欠，状似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君禹行拎着长刀起身，带着落在肩头的小蝴蝶，很快消失在密林层叠的树影中。
人一离开，星辰满脸的困倦立刻消失。他闭上双眼，催动灵念，感受着与他相连的某道气息越走越远。
渐渐地，那道气息接近了某个临界距离。
星辰刷地睁开眼睛，浅眸中流淌着珍珠般的彩色光泽。
他撑身起来，往君禹行离开的方向跑了几步，很快追入林中。
——本命契约的限制之一，距离。
如今，虽然有小水晶代为遮掩那道本命契约，但契约本身的效力却丝毫没有减少。
一旦星辰和君禹行的距离超过某个临界值，星辰灵域内的契约便会产生震荡，令他痛不欲生。而同时，君禹行也能立刻感知到他这位真正的本命契兽。
所以，星辰不能与君禹行分开。
这也是他一定要缠着君禹行带他下山的原因。
很快，星辰将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安全范围。
这里草木浓密，他不用担心被君禹行发现行踪，便背靠树干，略作休息。
没了天赋和异能，他的人类身躯实在是太弱了些。
啪。
一颗红彤彤的果子突然落在星辰脚边。
紧接着，又有两颗果实落下来，与先前那颗滚到了一处。
星辰眉梢一扬，抬头看向身后树冠。
只见一只皮毛金黄的松鼠正蹲在树枝上，怀里抱着一颗果子，朝星辰轻轻丢过来。
星辰抬手接住，忍不住咧嘴笑了，灵念凝聚得极为柔和，冲松鼠传递过去：「小可爱，你好啊。这是给我的吗？」
松鼠顺着树干飞速蹿下，攀上星辰肩头，用凉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耳朵。
这只松鼠只是最普通的野兽，没有开辟灵域，也用不出灵念，只能以最原始的肢体动作向星辰表达善意。
它在星辰耳边蹭了蹭，又顺着他的身躯落到地面，从方才丢下的果子里挑了一个，双手举起，向星辰献宝。
星辰看着这只可爱的小生物，忍不住蹲下，伸出手指，在松鼠的脑袋上轻轻抚摸。
他接过松鼠递来的果子，又从四颗果实中分出一颗递还回去，笑道：「不用都给我，你自己留着吃吧。」
松鼠抱着果子，在原地开心地转了一圈。
突然，它直起身，不知听到了什么，飞速窜上树干，躲进树冠的阴影里。
一匹灰狼从星辰面前的灌木丛中踱了出来。
它体型健硕，毛发柔顺蓬松——正是昨晚率领狼群包围空地的那只头狼。
见到这只双眼金黄、獠牙锋利的野兽，星辰并没有起身。他一手托腮，望着灰狼，脸上不但没有恐惧，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灰狼低吼了一声。
紧接着，它身后灌木中又钻出两只母狼来。两只母狼口中，正分别叼着一只兔子和一只幼鹿。
看着早已断气的两只小动物，星辰眼睫低垂，无奈地叹息一声。
「你们带回去吧，」他将灵念聚向那匹头狼，「我不吃这些。」
那头狼也是未曾开辟灵域的野兽，一时无法理解星辰的意思，歪头看着他，尾尖微微摇摆。
「他回来了，我得走了。」
星辰拿起方才松鼠送给他的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塞进嘴里咔嚓咬了一口。
他站起身，越过那三匹灰狼，顺手揉了揉头狼的脑袋，径自往扎营的空地返回。
途中，星辰把果子全部吃光，果核随手丢入灌木草丛。
回到空地，他重新倚靠着巨石坐下，假装从未起身。
没过多久，君禹行就拎着一只染血的兔子回来了。
他冲星辰扬了扬手中的猎物，走到空地另一侧，挖了个浅坑，然后熟练地给兔子剥皮放血，剔骨拆解。
画面有些血腥。
星辰别过头，闭上双眼，屏住呼吸，脸色微微发白。
君禹行瞥了星辰一眼，见他被吓成这副模样，故意逗道：“娇气。连宰杀都不敢看，一会儿烤好了肉，你可不许吃。”
谁知，星辰这回竟然没有吵闹，而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我不吃。”
君禹行正串肉串的手一顿。
“真的假的？”他问，“这兔肉可比果子好吃多了，你真不吃？”
星辰扁着嘴，看也不看他，闷声回答：“我要是吃了肉，就会肚子疼，上吐下泻，发烧打摆，浑身无力，命悬一线……”
君禹行：……
这话怎么听着都不像真的，君禹行习惯性摸摸左边下颌，将肉串戳在篝火旁边炙烤。
很快，肉香四溢，充斥着这片空地。
君禹行取下一根树枝，将前端串着的几片烤肉递到星辰面前。
星辰白他一眼：“我说过不吃，就是不吃。”
“别赌气，我刚才开玩笑的。”君禹行哄道，“多少吃些东西，有力气，我们才好赶路。离黑域恐怕还有好几天的路程呢，嗯？”
说着，他又把手里的肉串向星辰的方向递了递。
星辰一脸嫌弃地推开。
就在这时，林中突然响起鸟雀示警的惊鸣，树林深处传来一阵唦唦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野兽正在靠近。
君禹行立刻丢下手中肉串，拎起长刀，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戒备。
之前一直停留在他肩头的小蝴蝶也翩翩飞起，准备随时应战。
唦唦声越来越近，却见一只身形壮硕的灰狼，嘴里正拖着一段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树枝，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努力将那树枝往空地方向拽动。
树枝叶片茂密，枝头结着一簇一簇鲜红的浆果，随着灰狼拖拽的动作轻轻颤动。
见到手握利器的君禹行，灰狼动作一顿，松口将树枝丢在原地。
正要转身离开，它又不放心似的扭头，冲着星辰的方向发出两声低嗥，这才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
这篇文全是私设，我尽量慢慢展开，不用大量的描述性文字砸晕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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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袭与反击
君禹行拎着长刀，皱眉站在原地，盯着被丢在地上的浆果树枝，默然无语。
星辰从他身后凑上前，看了看树枝断裂处留下的齿痕，就基本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想给君禹行问东问西的机会，先发制人道：“狼……会吃浆果的吗？”
君禹行揉了下左颌，发现他也答不出来。
“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群狼，”星辰提出建设性意见，“你可以让你的蝴蝶对它们用读心术，看看它们到底在想什么。”
反正小水晶得过他的指示，不会正经回答涉及他身份隐秘的任何问题。
君禹行：……
星辰绕过灌木丛上前，从断枝上采下几串浆果，拎在手里返回空地。
只是，附近没有河流小溪，他没办法清洗这些浆果，只能勉强擦去表面的浮土，然后直接食用。
见星辰眼睫低垂，一声不吭地吃着野果，君禹行嚼着兔肉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你真的不能吃肉？”他问。
星辰点点头：“嗯，消化不了。”
君禹行默然片刻，低哼了一声：“……娇气。”
星辰把浆果扔得高高，仰起头，准确地用嘴接住。
他冲君禹行笑笑：“之前几天，在雪山上，我们也没吃过肉呀。”
“我以为你不会打猎。”君禹行挑起一边眉梢，“而且，当初那些果子，来历也实在蹊跷。”
星辰无辜地眨眨眼睛：“哦。”
君禹行盯着他，道：“我虽然是第一次进入北钦腹地雪山，但上前线历练之前，也了解过北钦的植物种类……没有一样与你带回来的果子类似的。”
“我说过很多遍，”星辰扁着嘴，控诉地看向君禹行，“我也不知道那些果树是哪里来的。”
说完，他抬手指着君禹行肩头的小蝴蝶，说：“不信，你可以让它判断我有没有撒谎嘛。”
小水晶扇了扇翅膀，停顿片刻，从君禹行肩头飞上他的发梢，停留在随意束起的发辫上。
宛如一朵别致的头花。
君禹行摩挲着左下颌，决定放弃交流。
·
各自吃了些东西，星辰和君禹行很快再次出发，往山下走去。
一路上，星辰一直在搜集可食用的野菜和块根块茎，装进他从雪山带下来的布袋里。偶尔见到已经开始挂果的树木，他还会缠着君禹行用石矛给他斩下些果实来。
君禹行每次都一脸嫌弃，却一次都没拒绝。
就这样走走停停，两人终于在日落前抵达了山谷的一片河滩。
星辰欢呼一声，抱着装满果蔬块茎的布袋，奔向河边，打算把这些食物都清洗干净，好大快朵颐。
君禹行脸色突变，一把抓住星辰的胳膊，将人猛地拽了回来。
一支利箭从河流转角的密林袭来，笃地刺入方才星辰落脚的那片卵石。
星辰惊怔。
这什么人啊！一声不吭就放箭？
君禹行把他拽到身后护着，手中长刀戒备，牢牢盯向密林。
这时，一条细瘦猎犬从林中钻出，尾尖轻轻摇着，看向星辰。
“回来！”猎犬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那细犬立刻夹了尾巴，委屈兮兮地退回树林。
见已经暴露位置，对面的人索性再次开口：“两位，看着不像我们雪沟村的人，不知到我们村山头上来，做什么？”
话音落，高壮的人影也从树林阴影中走了出来。
壮汉手中端着一张猎弓，箭已在弦，随时都可能击射而出。他腰间还挎着一长一短两把刀，背后挂着的数只野兔和山鸡，昭示着他猎户的身份。
见面前两人不答话，猎户用弓箭指着他们，又问了一遍：“你们，哪里来的？说！”
星辰听着他与君禹行记忆里稍有不同的咬字发音，猜到这大概就是北钦地域的方言了。
可惜，如今君禹行和那猎户都醒着，他没办法立刻让小水晶窃取对方的记忆，“学”会这种发音方式。
君禹行也没开口。
停留在他发梢的小蝴蝶扇了扇翅膀，触须轻轻抖动。
那猎户弓箭一晃，抬手便向两人身旁的空地射了一箭。
他眼神凶狠，带着猎犬直冲上前，抽出腰间柴刀，对着空气便是一顿劈砍，口中还不住咒骂：“贼你个老娘的南晏狗！死吧！都去死吧！”
星辰猜到对方应该是中了小水晶的幻术，见他与空气搏杀，十分滑稽，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嘘。”君禹行抬手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拎起长刀，直直向着那猎户冲去。
星辰心头一紧，下意识惊叫：“等等——！”
猎户被他叫声惊醒，猛地一哆嗦，扭头看过来。随即他脸色剧变，瞳孔骤然放大，抬起手中猎弓就要格挡。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君禹行的长刀十分果决，瞬间穿入他的胸腹，透背而出。
鲜血顺着血槽蜿蜒而下，猎户很快没了气息。
跟在他身边的细犬原本正在扑咬君禹行，却在这时，突然口鼻溅血，随着猎户一同倒地不起。
星辰脸色惨白，侧背过身，不敢看这幅画面。
水流被搅动的声音响起，君禹行在河中洗净长刀，擦掉手臂沾染的血迹。
“没事了，”他声音微沉，“他已经死了，野兽很快会来打扫尸体，不会有人泄露我们的踪迹。”
星辰缓缓蹲下，抱着自己的胳膊，浑身禁不住簌簌发抖。
停留在君禹行发梢的小蝴蝶倏尔飞起，缓缓落在星辰肩头，双翼轻柔地扇动，仿佛在安慰他。
紧接着，一只手抚上星辰的发顶。
君禹行在他身边蹲下，问：“吓到了？”
星辰垂着眼睫，不说话。
“所以，你还要跟着我？”君禹行又问，“这一路，只要我们被北钦人发现，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不会手软。你，还要跟着我？”
沉默良久，星辰咬着嘴唇点点头。
君禹行叹了口气。
“南晏和北钦正在交战。两国世代仇恨，积怨已久，别说军队，就连民众也互相仇视。”
他伸手把星辰从地上拉起来。
“我的长相、口音，我身上的服饰特征，只要是对南晏稍有了解的人，都能看出我的来历。所以，刚才那猎户才会用弓箭试探，才敢直接提刀砍杀。”
星辰默默跟在君禹行身后，走进丛林。
半晌没人说话。
直到沿着河流往上游方向又走出一段路，重新绕回河边，星辰才低低说了一句：“你可以不杀他的。”
“不能。”君禹行摇头，“他已经看见我们了，而且认出了我们是南晏人。”
“用幻境迷住他，逃走就行了。”星辰不理解，“他也不一定会把我们的行踪说出去。”
“我不能冒这个险。我如今，”君禹行叹息道，“我如今的契兽，只是一只小蝴蝶，幻术的作用范围和时间都有限制。而你，甚至连契兽都没有。我们谁也没有强横的战力，一旦他恢复清醒，找来能够御使异兽的同伴，追踪而来，以力破巧，我们不可能逃脱。”
星辰不服：“可以把他见过我们的……”记忆抹掉。
……但是，不行。
当初他让小水晶封印了君禹行的一段记忆，如果再让君禹行知道，小水晶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对记忆动手脚，君禹行一定会有所猜测。
所以，君禹行其实是不知道小水晶可以封印记忆的。
“什么？”君禹行问。
“没什么。”星辰恹恹地回答。
君禹行看着他依旧发白的脸色，无声叹息，从他手里接过装着蔬果的布袋，拿去河水里清洗。
等到他把洗净的蔬果带回来，星辰这才抬起头看他。
“刚才那只猎犬，”星辰问，“它怎么样了？”
“细犬是那猎户的本命契兽。”君禹行道，“主人死了，契兽也活不成的。”
——本命契约的限制之二，主死兽殉。
星辰接过君禹行递来的蔬果，抱在怀里不说话。
正是因为本命契约的这些限制，他才无论如何都想找到解除它的办法。
奈何，君禹行从小到大的记忆里，都说本命契约是无法主动解除、无法主动更换的。
所以，他不能任性，也不能软弱。
他要想活着，就必须保证君禹行不死。
“我知道了。”星辰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身在敌营，想要逃出去，不能不谨慎。你的做法是对的。”
君禹行挑眉看着他。
星辰又深呼吸了两下，道：“你先、你先让我缓缓。我刚才太紧张，肚子有点不舒服，先……你等我一下。”
说着，他把布袋递给君禹行，用手捂着腹部，转身向密林里跑去。
君禹行拎着布袋站在原地，靠住身边一棵树，低笑着自言自语：“适应得倒是挺快……”
星辰走入密林，双眼泛起淡淡的珍珠光泽。
感受到距离君禹行已经足够远，他散发灵念，唤来一直不远不近缀着他们的那群灰狼。
头狼恭敬地上前，脑袋压得极低，等待星辰的吩咐。
星辰沉默片刻，以灵念下令：「河流下游，有一人一犬两具尸首。你带着狼群……去破坏一下。」
目送灰狼离开，星辰靠在身后树干上，缓缓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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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心耿耿灰太狼（bushi

催眠与关隘
当天晚上，星辰和君禹行在靠近河岸的地方找到一处山洞，暂时歇脚。
这处山洞原本应该是只老虎的地盘，角落里堆积着掉落的虎毛，石壁还残留着老虎的爪痕。却不知为何，被那只老虎废弃了。
星辰用灵念将躲藏在山洞里的蛇鼠暂时驱离，又用树枝扫出一片空地，点起篝火。
今天的后半程路途中，星辰一直很沉默，没了他平日里嬉笑打闹的劲头。
君禹行对此也没多说什么，留给星辰自己整理情绪的空间。
直到两人分别对付完晚餐，星辰才终于开口：“我们离黑域还有多远？”
君禹行咽下最后一块烤兔肉，道：“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我们旁边的这条河应该是牯迁河。它的源头在黑域北部，从水流状态看，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恐怕还要走十来天。”
星辰默然：“……哦。”
君禹行就笑：“怎么，累了？”
星辰摇摇头：“没，就突然有点后悔。”
“后悔非要跟着我下山了？”君禹行挑眉问。
“那倒不是。”星辰冲他笑了笑，“就是后悔自己当初有件事，嗯，做的时候没长脑子。”
见他神色恢复了些许活泼，君禹行故意逗道：“嗯？你竟然有脑子？”
星辰冲他龇了龇牙：“是不是想打架！”
君禹行催动小蝴蝶落在星辰的鼻尖，笑道：“我可是有本命契兽的，你打不过我。”
也不知真打起来，这所谓“契兽”听谁的！
星辰皱着鼻子，冲君禹行做了个鬼脸。
两人像小朋友一样幼稚争了几句，这才准备休息。
由于这些天轮流守夜一直没出什么差错，君禹行便放心地让星辰继续守前半夜，他自己先闭目补一会儿眠。
他一入睡，小水晶的灵念就温柔地探向星辰：「殿下，您还好吗？」
知道他问的是今天在河畔遇袭、君禹行反杀那猎户的事情，星辰摇摇头：「已经没事了。」
「此处世界就是这样。」小水晶的灵念依旧清冷、平静，「这里实力为尊，法度薄弱，不像我们兽人帝国那么安定和谐。南晏与北钦的战争持续数十年依旧不止，民众之间互相仇恨，遇到了，都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君禹行今天没有做错。」
见星辰不回话，小水晶沉默片刻，又补充：「想来那猎户也杀生无数，殿下，没有必要怜悯他。」
他们原本不是人类，所以，猎户平时捕猎却不仅仅是为果腹，在他们看来，和无故杀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我不是怜悯他。」星辰道，「只是，你明白，我这个种族不可以亲手杀生，所以也……看不下去那种血淋淋的场景。」
「殿下善良。」小水晶灵念柔和，「但是，在这个世界，殿下要学会狠心。就算您不亲自动手，也要习惯这种场面。」
「小水晶。」
星辰轻轻唤了一声。
「……我想家了。」
小水晶许久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的灵念渐渐汇聚，组合成一首柔美的摇篮曲。
「殿下，睡吧。守夜的事，交给属下就好。」
星辰双眼渐渐合拢，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梦境里。
一夜好眠。
星辰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君禹行正靠在石壁上冲他笑。
“我还以为，你昨天被吓成那样，晚上肯定会做噩梦。”他手掌托着左下颌，挑眉道，“没想到你睡得还挺香。要不是小蝴蝶叫醒我，恐怕会错过换岗。”
星辰看向停在他肩头的小水晶，猜到昨晚自己应该是被催眠了。
当初他刚被召唤到这个世界，因为见到那时君禹行浑身是伤、七窍流血的画面，连续三天睡不着觉，全靠小水晶替他催眠，才让他缓过来的。
知道君禹行醒着的时候小水晶不便回应，星辰打算晚些时候再向他道谢。
两人休整一翻，吃了些烤根茎，继续沿河向上游方向行进。
·
之后十几天的行程，一直十分顺利，星辰和君禹行再也没有正面遭遇北钦居民。
偶尔，他们在经过村落的时候，远远看到过猎户和采药人，也曾经在山林里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但最终都极为小心地避开了。
直到再次进入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牯迁河的水面骤然狭窄不少，沿岸卵石滩也渐渐开始出现巨大的石块，君禹行告诉星辰，他们大概距离黑域不远了。
又走了两天，星辰终于远远看到了一座横亘在牯迁河上的高大关隘。
关隘两侧城墙绵延，深入林中，沿着山脊延伸至远方，看不到尽头。
君禹行望着城墙，向星辰解释：“数百年前，北钦和南晏还算交好，共同抵御黑域的侵略，合力在黑域边境修了这道长城。城墙连绵万里，如今只在南北边境有一段塌方多年的缺口，其它地段几乎一直在修缮加固，绕行几乎不可能。”
星辰窃取过君禹行的记忆，对这条绵延数万里的长城自然也有印象。
据传这道城墙极为宽阔，上面可容数只巨兽并行，每隔数里设一烽火台，里面有兵战使守卫。烽火台间以火系异兽传讯，一旦某处遇袭，相邻烽火台可以迅速支援，的确是无法轻易突破的。
“所以，我们只能想办法过这道关隘？”星辰皱眉问。
“嗯。”君禹行点头。
“可是，关隘也会有士兵守卫的。”星辰道。
“这种水道关隘，必然有重兵戍守。”君禹行用长刀在地上随手画了关隘附近的地形，“牯迁河深入北钦腹地，就算守卫不是圣阶大将，也很可能是天阶以上的御兽使。他的手下，会有数百名携带异兽的兵战使和奇术使作为主要战斗力。”
灵念达到圣阶，就几乎是世界上的最强战力。南晏与北钦，各自也不过只有四五位圣阶御兽使，都被封了大将，派往要塞和前线。
至于黑域中的具体战力，因为它混乱的管理，加上各处逃亡而去的重犯和大盗，目前依旧没有精确统计。
然而，即便这处关卡只有天阶御兽使戍守，也不是如今的星辰和君禹行可以闯过去的。
星辰从记忆常识里了解过这一点，明白他们如今面临的困难。
“要不，我们沿着城墙往别处走走。”他想了想，道，“说不定周边有小一点的城关，容易混过去。”
君禹行却摇摇头。
“陆地关隘必然设在官道，周围难免有村落聚集。”他远远看着横在水面的关口，“这条牯迁河，流经深山，关口又临近上游，周围居民聚落稀少。如果我们换个地方，说不定会增加暴露行踪的危险，倒不如想办法从这里混出去。”
如今正是战时，不管是南晏还是北钦，其实都在与黑域私下交易。
武器，粮草，晶核、灵核，异兽储备，甚至人口兵员，这些都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两国边境的战争断断续续维持多年，仅靠吃国本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就有了两方掌权者都默许的“走私”。
也是因此，水陆关口，就经常有所谓“商船”进出贸易。
牯迁河虽然不是北钦最重要的水道，但它毕竟与黑域北部相连，距离黑域繁华的“沙城”不远，所以，牯迁河面上行驶的商船并不算少。
而某些涉及战争的“走私项目”，皇室与世家是不可能让普通商贾染指的。因此，这处关隘周围的河滩，也并没有因为繁忙的“商船”流通而形成集贸区域或民众聚落，倒是给星辰和君禹行提供了一定的便利。
星辰和君禹行想到的办法，就是借助小蝴蝶的幻术，潜伏在其中一艘商船内，偷渡出北钦，进入黑域。
“这些商队大部分都在北钦皇室和世家的掌控之下，想混进去，恐怕没那么容易。”君禹行摩挲着左下颌，“我灵域受损，灵念也跌至凡阶，恐怕没办法用幻术迷惑整整一个商队的人。况且，对方很可能也有御兽使压阵，灵念够强的话，说不定能看破幻术。”
“唔，有点麻烦呀。”星辰托着下巴，思考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人类形态的他，灵念极为稀薄，又不曾按照这个世界的方法修行过，这时也不好提出帮忙。
事实上，小水晶自己的灵念本来是可以支撑消耗的，但他要伪装成君禹行的本命契兽，就必须表现得与君禹行灵念强度吻合。
毕竟，在这世界的常识里，若是本命契兽的灵念比主人还强，那召唤时的本命契约是不可能达成的，灵兽一定会挣扎反噬。
像星辰这样为了活命而主动响应召唤的，估计空前绝后。
“是有些棘手。”君禹行道，“只能等待人少一些的商船，仔细观察，入夜再谋划了。这是最后一关，难免需要冒些危险。”
“嗯嗯，”星辰回答，“我不怕。”
君禹行扭头看他，见他一双眼睛依旧无比澄澈，忍不住问：“若是出了意外，恐怕很难逃脱。即使可能会死，你也不怕？”
星辰笑眯眯地摇头：“不怕！”
要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他也只能拼着被发现真实身份，暴露本体，带着君禹行强行逃脱。
反正，死是肯定死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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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念：影响同时操控召唤兽的数量和时间；凡阶＜灵阶＜玄阶＜天阶＜圣阶。
这些设定将来文中会提及，这里先给大家个笼统印象～

潜入与破绽
夜色渐深，星辰和君禹行隐藏在牯迁河关隘周边的密林里，远远看向关口外，被宵禁堵起长队的货船。
靠近关隘的河道两侧，树木都被砍伐干净，留出三十余丈的空地。空地内只要稍有行人走过，就会被关隘城头的戍卫发现。
未能趁白天入关的船只并不多，大都停留在这片空旷区域中，只有极少几条船还滞留在密林弯道。
所以，星辰和君禹行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只能凭运气挑选船只，准备混入其中。
最终，两人盯上的，是一艘单独载货的小型商船。
根据观察，这条商船上的最高战力，仅仅是一位灵阶御兽使，比当年的君禹行还低一阶，方便他估算对方的战力。
而且，那位御兽使的本命契兽，并不是擅长观察和追踪的类型，更加方便他们潜入船只。
此时此刻，正值午夜。
商船孤零零地排在进关队伍的末尾，距离岸边树林不过隔着两三丈的滩涂。
两名船员带着各自的契兽在船舷站岗。他们彼此面对面，没有留下死角。
在这个距离下，小蝴蝶的幻术是能够起到作用的。
君禹行命小蝴蝶贴着堆满鹅卵石的滩涂飞过去，靠近船舷。
“要蒙蔽两人两兽，还要留下应对突发状况的余地，我的灵念可能撑不了太久。”他神情严肃，“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你到时候可别摔跤，耽误时间。”
星辰白他一眼：“我没那么笨蛋！”
君禹行轻笑，催动小蝴蝶的幻术。
“好了，走！”他牵起星辰的手，飞快朝船舷略去。
那两名巡逻船员似是什么都没看到一般，站在船舷两头，四下打量。
夜有些沉，横贯苍穹的层叠弧形日渐狭窄，光泽也不如从前。
天空挂着三轮明月，一大两小，两缺一盈，将河滩照得一片明净，任何细小的动静都能一览无余。
借助小水晶的幻术，星辰和君禹行很快靠近船舷。
这艘货船是平底沙船，货物看起来有些重，吃水较深，露出水面的部分并不太高。
君禹行十分熟练地蹬着水，将星辰托举到肩头，猛地推着他的脚掌，将他抛向船舷。
货船轻轻晃动了一下。
两位巡逻对视一眼，谨慎地向下方水面看去。
小水晶借助幻术隐匿，停在星辰扒住的船舷，扇了扇翅膀。
巡逻船员什么都没看到，不禁松了口气。
一人啧啧两声，道：“这都已经到上游了，河里别是还能有大鱼掀船？”
另一人说：“嗐，这水里的东西，可比地面上的厉害多了。想当年我还在海上讨生活的时候，可是见过真正的龙王呢！”
“我听说过，最厉害的那几个海盗，他们的契兽可都是海里的家伙。”
“那必须的——也就是我们这船小，才能被河里的大鱼晃动，这要换了海船，等闲大鱼可撼不动它。”
趁着两人聊天的功夫，星辰在幻术的掩护下爬上船舷，脱了外衫，攥住袖口，将它抛给水中的君禹行。
君禹行扯着外衫攀上甲板，再次牵住星辰的手，带着他往货舱跑去。
小水晶振翅飞起，在甲板上盘旋了两圈。
那两名船员就“看到”一条水桶粗的巨型鲶鱼突然从水中跃出，落在甲板，而后一路挣扎翻腾，又从甲板另一侧逃回河中，在甲板留下一片水渍。
“我嘀个圣堂先生！水里真有大鱼在闹？”
“定然是个大家伙，不然，这么大的鱼何必仓皇逃窜！不行，这件事必须禀报主人。”
说着，一位船员大步向前方客舱奔去。
水中有大鱼的消息立刻传播开来，商船船员们听到巡逻的描述，都十分惊叹。其中一位船员下行至货舱门口，吩咐看管货舱的小伙计查看货品有无受损。
那看舱伙计得了命令，立刻拿出钥匙打开货舱舱门，进去检查货物。
这时，借助幻术隐匿在舱门转角的星辰和君禹行，迅速跟着那位伙计躲进货舱，寻了一处隐蔽的角落躲起来。
“货物都没事儿！”货舱伙计草草检查过舱内的几箩筐药材和数箱山珍，转身出门，喊道，“咱这些东西又不怕摇晃，哪就那么容易出状况嘛！”
他叮叮当当甩着手里的钥匙串，转身出门，反手将货舱再次关闭。
小水晶徐徐落在君禹行肩头，解除了幻术。
君禹行灵念使用过度，抬手揉了揉额角，缓缓呼出一口气。
“要是有我以前的灵念强度，何必这么麻烦，大可以直接催眠这一整船的人。”他叹息道，“可惜这里没有晶核、灵核，想要进一步修复灵域，太难了。”
听君禹行提及异兽晶核，星辰咬了下嘴唇。
沉默片刻，他问：“……修炼灵念灵域，一定要用晶核吗？”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早在窃取过君禹行的记忆之后，就已经知道了。
但他一直伪装自己没有开辟灵域，因此，问出这个问题并不突兀——他想借此提醒君禹行，修行灵念，并不一定要消耗晶核和灵核。
“当然不是。”君禹行摸了摸左下颌，低声回答，“圣堂传授的修行功法，是不必吸收晶核就能练习的。其实，在开辟灵域之前，最好不要用晶核拔苗助长，灵域才能更加稳固。”
说着，他轻笑了一声，又补充：“但我现在，灵域破碎，初步愈合后依然有裂痕残留，灵念修行事倍功半。最好依靠晶核强行灌注，修补好裂痕，再重新开始修行。否则……我也不清楚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哦。”星辰有些闷闷不乐，“可是，那些晶核，不是异兽和灵兽死后留下的吗？”
“是啊。”君禹行道，“如今战事持续，边境每天都有无数御兽和契兽死去，甚至，御兽使殉职，他们的契兽和御兽也逃不开暴毙的命运。晶核灵核却依旧是稀缺品。”
“既然是稀缺品，我总觉得，”星辰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我总觉得，会有人故意猎杀异兽，夺取晶核……”
君禹行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身边盛放山珍药材的箱笼。
“闻气味，这箱里放的，应该是雄麝鹿角。”他道，“就算是没有晶核的野兽，也逃不开被猎杀的命运。”
星辰哼道：“滥杀无辜，太坏了。”
君禹行就笑：“你倒是大慈大悲，将来要是病了，不也得用这些珍贵药材？”
星辰不以为然：“我是不会生病的！”
“行吧。”君禹行不和他抬杠，转了话题，“至于你说的，猎杀异兽、灵兽，夺取晶核、灵核这件事，倒也没那么容易。不说灵兽只能由御兽使从灵界召唤，单说异兽，野生在外的，也常常将前去寻机缘的人们当做猎物……是生是死，各凭本事罢了。”
“哼，”星辰撇了撇嘴，“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君禹行被他逗乐：“真没道理，你为什么偏要站在异兽的立场上和我争辩？辩不赢还要闹脾气。”
“我——”星辰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告诉君禹行，他其实并不是人类这个事实。
当然，星辰并不是人类。
他曾是兽族王子，是兽人帝国皇室最受宠爱的幺儿。半个月前，他刚刚进行了他的成年仪式，带领一众眷属，前往他的封地行星。
谁知，他们却在半途遭遇了时空乱流。
面对那场致命危机，星辰不得不变回本体，拼尽全力护住舰船，终于等到一线生机的出现——来自君禹行的灵念与他产生共鸣，他便毫不犹豫响应了召唤，带着他的一舰眷属们降临此处异世，另辟蹊径地活了下来。
也正是因此，星辰才会沦为君禹行的本命契兽。
原本星辰觉得，既然君禹行救了他一命，他就替君禹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作为报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等他弄明白本命契约加诸他身上的种种限制，他就不怎么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了。
——报恩可以，但他誓不为奴。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君禹行轻笑道，“今晚潜行大半夜，也倦了，休息吧。你要是撑不住，可以我先守着。”
星辰闷闷“嗯”了一声，抱着胳膊蜷缩在船舱角落，闭上双眼，努力沉入梦乡。
也多亏这些天的奔波劳累，他终于不再像以前那般挑剔床铺枕头，随便窝在哪儿都能睡得香甜。
货舱内没有光源，一片漆黑。
星辰睡着睡着，许是感到船舱阴冷潮湿，很不舒服地翻了个身，靠进君禹行怀里。
君禹行听他呼吸平稳，知道他还在熟睡，轻叹一声，伸手把人搂住，用手掌覆盖他冰冷的耳朵，帮他回暖。
·
客舱最大的房间里，灯光如豆。
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身着中衣，披着件黑色大敞，靠窗而坐。
在他身边，卧着一匹皮毛乌黑的巨狼。巨狼有三条尾巴，尾尖皆生着火红的长鬃，摇晃间仿佛三簇炽烈燃烧的火焰。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年轻男子唤人进来。
那人抱拳施礼，道：“主人，方才属下令御兽查了河底，并没有见到大型鱼类出没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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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小孩儿日常：拌嘴抬杠（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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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文的时候被自己搞出来的地名绕晕，蠢作者就画了张地图，发围脖了…感兴趣（被绕晕）的小天使可以去瞅瞅…

查验与诚意
“没有大型鱼类出没，方才船身怎会不稳？”坐在窗边的年轻男子低笑一声，“你去甲板和货舱检查过，有没有发现什么迹象？”
“看守货舱的伙计和甲板上的劳工，不知为何突然勤快起来，很快将水渍清理干净，属下没能从中发现不妥。”下属回答。
年轻男子勾了勾嘴角：“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下属问：“主人，可要彻查船舱？”
“不必大张旗鼓。”年轻男人伸手抚摸着身边黑狼的脑袋，语气平静，“这船上有西覃王的人，难说会不会是他暗中安排的什么。明早入关前，我照例巡查，亲自寻找蛛丝马迹。”
·
一夜平静。
星辰是被甲板上传来的脚步声和吆喝声惊醒的。
货舱内没有光源，也丝毫不透缝隙，因此无法辨别时辰，只能通过甲板上的动静来判断昼夜。
君禹行彻夜未眠，见星辰醒来，便松开手臂，放他从怀中坐起。
星辰这才发现，他一直靠着的那片温暖竟然来自君禹行的胸膛，不禁有些尴尬。
“这船舱阴冷阴冷的，又不能点火，”他低声辩解了一句，试图缓解尴尬，“你冷不冷？”
君禹行闻言轻笑：“还好，一整晚抱着个小暖炉，不觉得冷。”
星辰：……
星辰羞愤：“你这人怎么这么——”
“嘘，”君禹行一把捂住星辰的嘴，“有人来了。”
小蝴蝶振翅而飞，悬停在星辰和君禹行面前，用幻术将两人遮盖。
钥匙入锁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货舱门被推开，一道光线打进来，将黑黢黢的货舱照亮。
之前看守货舱的伙计抬起手，袖中钻出一条小蛇。小蛇张口喷出火苗，点燃了货舱墙壁挂着的风灯。
“主人，货舱完好，没有货品遗失、受潮。”他躬身道，“昨晚那大鱼摇晃货船，也没有货物受损。”
这伙计年龄不大，眉清目秀，说话的语气也毕恭毕敬，惹人心生好感。
一位身穿黑袍的年轻男子从舱门进来，环顾一周，没发现什么异常，微微点头：“嗯。”
这时，跟在他身边的那匹三尾火狼忽然扬起脑袋，向着舱内抽动鼻尖，嗅了嗅气味。
紧接着，它三条尾巴各自摇晃，小跑着上前，接近星辰与君禹行藏身的角落，鼻尖贴近地面，似是被什么气味勾起了浓厚的兴趣。
星辰屏住呼吸，双眸盯着那匹狼。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这匹三尾黑狼应该是高阶灵兽，是由那黑衣男子从所谓“灵界”召唤来的。
灵兽，比起这个世界本土的野兽和异兽，灵念更加强大。而高阶灵兽的灵念强度，足以抵御最基础的幻术攻击。
当然，小水晶也是灵兽，而且位阶比这匹狼高得多。
蝴蝶翅膀微微扇动，很快再次遮住了星辰的气息，并误导那匹狼，让它迷惑地围着旁边的箱子打转。
黑衣男子上前，仔仔细细打量过箱笼，犹不放心似的，又唤出一只御兽。
他的第二只御兽是一只体型娇小、背生双翼的青灰色狼犬，星辰借助记忆常识判断，这是此处世界的本土异兽——风袭犬。
三尾黑狼看起来应属火系，与这只风系异兽搭配，战斗力立刻翻倍有余。
有契兽和御兽戒备，黑衣男子拔出腰间匕首，猛地将那巨大的箱笼掀开。
一股浓郁的麝香气味逸散在货舱中。
黑衣男子向箱内看去，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支鹿角，隐约可见下层折着几张兽皮，还有一只木匣，的确没有藏人的空间。
货舱伙计提灯上前，帮黑衣男子照亮，笑着解释：“这箱是新斩的雄麝鹿角，下层装着麝香和麝皮，味道的确有些重。”
言下之意，这黑狼怕是被这股麝香吸引，才会有反常举动。
三尾火狼被提高了幻术强度的小水晶蒙蔽，一时也判断不出问题的真正来源。
那黑衣男子默然片刻，将箱盖重新盖上，又在货舱里转了一圈，似乎没发现什么古怪，冲那看管货舱的伙计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伙计又检查了一遍货舱，同样没发现问题，抬手让那小蛇将风灯火苗吞回口中，再次将货舱落锁。
直到门外再无动静，君禹行才放开捂着星辰口鼻的手。
星辰长舒一口气：“好险……”
差点就被那三尾火狼闻到他的血脉气息。
这要是被那匹狼发现，蹭上来撒娇，可就有意思了。
“那狼应是灵兽，”君禹行低声道，“它的灵念强度不低，血脉或许已经达到高阶。”
“嗯嗯，”星辰附和，“幸好他是战斗型的，要是换了擅长追踪和探查的灵兽，我们肯定会被发现。”
虽然小水晶绝对有能力蒙蔽任何探查型灵兽，但说话还是要留一点余地，否则显得太逆天，君禹行肯定会怀疑。
“罢了，有一只会用幻术的契兽，倒也算幸运。”君禹行叹息一句，语气有些落寞。
虽然他从来没有在星辰面前提起过，但窃取了他记忆的星辰自然知道，君禹行原先的本命契兽，是一只战斗力超强的高阶灵兽——紫雷麟马。
后来，君禹行灵念达到玄阶，灵域也开辟至“宫”级，又召唤了两只御兽，同样是擅长战斗的类型，一火系一风系，与刚才那位黑衣男子走的是同样的路数。
谁知世事难料，君禹行在前线历练时突遭变故，不仅身受重伤、灵域破碎、灵念受损，还失去了他原先的本命契兽和两只御兽。
可想而知，当君禹行从昏迷醒来后，看到他拼着灵域尽碎，重新召唤来的本命契兽，竟然是一只弱不禁风的小蝴蝶，他该有多受打击。
想到这里，星辰安慰道：“比起打打杀杀，凭借幻术，这样兵不血刃也很好啊。”
君禹行轻哼：“若是将来正面遭遇对手，敌人以飓风催动烈火，焚烧整片战场，难不成我们还能凭幻术制敌？”
星辰：……
真到了那个时候，也的确只能靠他暴露本体，带着君禹行逃走。
“所以，我必须尽快提升灵念，将灵域恢复‘宫’级……哪怕‘寓’级也好。”君禹行靠在货舱墙壁，叹息道，“到时候，可以同时御使两只异兽，就能挑选一只擅于战斗的加入进来。那样，我们才算真的有自保之力。”
星辰抱膝托腮，坐在一片黑暗里。
“会有的，”他笃定道，“我一定会帮你挑一只最强大的异兽！”
有他的血脉压制，肯定不会有哪只异兽敢拒绝君禹行。
当然，君禹行是不知道这一点的。
他轻笑一声，问：“你这还没开辟灵域的小孩儿，哪来的自信放这种大话？”
星辰就不乐意了。
他不服气地哼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给你挑御兽的事情包在我身上，绝对让你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君禹行又问：“你不是答应过，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之后就离开吗？”
星辰：“我……找到我要找的东西之前，我可以先帮你找契兽。”
就当是对救命之恩的一点报答也好。
君禹行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抓了抓左下颌，显然不信星辰夸下的这个海口。
·
谈笑间，货船轻震，船锚收起，船只开始沿着牯迁河向上游关隘行进。
一路水波荡漾，走走停停，摇晃了许久，船舱外才终于传来城关兵将的吆喝声：“入关——开舱验货——”
很快，船舱再次被打开，三个兵丁带着各自契兽，在方才那黑衣男子的陪同下进入货舱。
关隘兵丁们的契兽，有两只偏向战斗，而最后一位则带着只鼻子细长的金色大老鼠。
一进货舱，那老鼠就在兵丁肩头直立起来，长而柔软的鼻子四下嗅闻，明显是一只极为擅长探查的异兽。
小水晶落在星辰发顶，双翼缓缓扇动，丝毫没有放松。毕竟，黑衣男子身旁的三尾火狼也在此处。
验货兵丁的金毛鼠在货舱内迅速梭巡了一遍，很快返回兵丁肩头，吱吱喳喳叫了一通。
那兵丁扭头问：“都是药材？”
黑衣男子回答：“还有些兽皮之类，并无违禁货品。”
兵丁抬手抚着金毛鼠的下颌，斜睨着黑衣男子，悠悠然道：“你说没有便没有么？里面有些药材气味颇重，说不得就能盖住晶核灵核的气息……”
黑衣男子笑了笑：“那，军爷是否要将全部药匣打开，细细查验？”
兵丁皱眉：“你这一船的货，要是一个个开箱查验，怕是要忙上一两个时辰……”
黑衣男子道：“若能让军爷放心，一两个时辰便一两个时辰。”
躲在货舱角落的君禹行脸色微微发白，不禁攥紧拳头。
持续维持幻术，极为消耗他的灵念，要是真的耽误一两个时辰，他灵念不支，肯定会暴露行藏。
这时，那兵丁笑了一声。
“这位爷，莫不是头一次做生意？”他龇着牙齿，在灯火中反射着诡异的光，“在您这儿查验一两个时辰，我们后面的工作还做不做了？”
那黑衣男子闻言，挑了下眉梢。
只听那兵丁道：“这位爷想过关，总得拿出点儿诚意来。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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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域：影响可拥有御兽的数量；室＜寓＜宫＜宸＜穹＜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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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始恢复单更至上架，给每个小可爱么么哒！
(づ￣ 3￣)づ

试探与密谋
货舱内登时一片安静。
过了两息，跟在黑衣男子身边的货舱伙计不忿喊道：“呸，你个贼丁！贿赂竟讨到我家主人身上了！你可知我家主人是——”
“闭嘴。”黑衣男子皱眉训斥了一句。
货舱伙计乖乖噤声，却依旧满脸愤懑，瞪着那验货兵丁。
兵丁冷笑道：“那就对不住了，关卡认货不认人。您这船，只能先扣在我们关内，等哪天没有商船来，兄弟几个有空了，我们再花上一两个时辰，慢慢查验。”
说完，他一挥手，竟然转身就要走。
那黑衣男子立刻上前，将兵丁拦住。
“等等，”他笑得一脸讨好，完全不见之前久居上位的模样，“不知这位军爷，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不过几句话的耽搁，躲在货舱角落的君禹行脸色渐渐苍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汗珠。
他如今灵域破碎，愈合的伤痕还没有完全消失，跌落凡阶的灵念也无法支撑幻术太久。
更何况，如今货舱里，算上三个兵丁、船主和伙计，一共五人五兽，维持幻术的灵念便时时刻刻要以数倍消耗。如果这些人再多说几句，君禹行很快就无法稳定维持幻术，一定会被那只三尾火狼发现。
星辰见君禹行撑得辛苦，便以灵念探向蝴蝶：「小水晶，试着催眠那几个人，让他们快点儿搞定。」
小水晶的催眠术，对完全清醒的人作用不太明显，只能稍微影响他们的念头。若是催眠的内容违背对方的意愿，效果就更加低微。
君禹行如今醒着，小水晶无法用灵念回复星辰，只能扇了扇翅膀，表示收到。
货舱门口，黑衣男子还在和兵丁扯皮，讨价还价，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每每那兵丁不耐烦要走，黑衣男子就一脸赔笑将人留下，但偏偏又不松口给钱，恨得星辰牙根痒痒。
君禹行灵念不支，忽然抓住星辰的手，颤抖的指尖在他掌心写字：想办法逃！
幻术突然产生一丝裂缝，紧接着，被小水晶用自身的灵念立刻弥补。
然而，就这么一瞬间的波动，黑衣男子身边的三尾火狼便猛地竖起耳朵，扬起脑袋，目光刷地落在星辰和君禹行藏身的角落。
君禹行身形一晃，差点向前跌倒。
星辰一把抱住他的腰，将人扶稳，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黑衣男子瞥了身边三尾火狼一眼，忽然伸手入怀，摸出一只锦囊，数出三枚泛着银白光泽的钱币，手指一弹，抛入那验货兵丁手中。
“如此，”他眯了眯双眼，道，“可以放行了吗？”
那兵丁一愣，似是不明白，方才还在磨叽的船主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
不过，既然有钱收，他便不再追根究底，大手一挥，带着身边另两个兵卒离开了货舱。
甲板很快传来兵丁的吆喝：“验过——放行——”
三名兵丁带着契兽离开，君禹行压力骤减。
他单膝跪在船舱地板，低着头，垂着眼睫，额角汗珠沿着脸颊流淌而下，滴落在衣角。
“走吧，”黑衣男子对身边伙计道，“准备开船。”
他扭头向盛放雄麝鹿角的箱笼看了一眼，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转身离开货舱。
门板关闭，货舱内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君禹行默默靠着船舱墙壁坐下，深而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
片刻，他牵过星辰的手，在掌心写道：可能被发现了。
星辰一惊，正想开口问，却被君禹行一根手指准确地按在唇上。
君禹行继续写：别出声，我怀疑，有人在听。
星辰盘坐在君禹行面前，抓着他的手，写道：明白，你先恢复。
船身轻晃，再次开始行进。
君禹行坐在货舱角落，沟通灵气，开始修行恢复消耗的灵念。
小水晶缓缓扇动双翼，灵念将整个货舱尽数包裹，一旦感知到有人或异兽靠近，就立刻施加幻术，保证万无一失。
·
商船客舱。
黑衣男子坐在桌前，悠悠然抿着茶水。
在他面前，站着一位毕恭毕敬的下属，正是昨晚前来敲门，告知他水中并无大鱼的那位。
忽然，这位下属面前的半空中，扭曲出现一只嫩黄色的小蝙蝠，扑扇了两下翅膀，又复消失不见。
“主人，”下属道，“货舱内并无异状，它没听到任何声音，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呼吸和心跳存在。”
黑衣男子抚摸着身边三尾火狼的脑袋，闻言轻笑一声：“真是奇了。”
那下属问：“主人如何能确定，货舱中有鬼？”
黑衣男子道：“阿火虽不擅长探查，却终究是灵兽，比异兽敏感得多。它行为异常，定是遇到了不平凡的事情。”
下属又问：“主人既然有所怀疑，为何不直接上前查看？”
黑衣男子摇了摇头：“不急。无论如何，我们必须保证安稳进入黑域。不管那人是西覃王派来杀我的，还是想借我们的船潜入黑域的……只要到了黑域，他自然会暴露真正的目的。”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忽然轻笑道：“西覃王不敢在北钦对我下手，又如何知道，到了黑域，我也不必再藏着掖着。”
·
货船缓缓驶出关隘，进入黑域北部牯迁河上游水道。
星辰和君禹行依旧躲在货舱里，一直滴水未进，不免都有些萎靡。
好在他们现在已经进入黑域，只要寻到机会，就可以离开货舱，潜下商船，从容离开。
为此，他们从原本藏身的角落移到了货舱门边，只等看管货舱的伙计照例巡视，打开舱门。
不知过了多久，甲板上开始有人吆喝“天黑”“落锚”之类的话。
船身的晃动渐渐舒缓，只听一道咒骂声音传来：“天杀的关口贼丁，要不是他耽搁，咱们今天日落前就能到沙城外港，卸了货，主人就许我们去港口喝酒泡妞儿……呸，个贼丁兵痞，耽误那么些时候，害我们还得在水上停一晚！”
这话立刻迎来了阵阵附和，几乎所有船员都对今早那验货的兵丁心存不满。
又过了许久，船员们吃饱喝足，甲板上动静小了不少。
忽然，钥匙入锁的声音传来，货舱舱门打开，两条黑影做贼似的飞快闪进来，还不等星辰和君禹行反应过来，他们便反手将门再次关紧。
一阵衣物窸窣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不知怎么产生的滋滋水声。
片刻，其中一人低声道：“急什么？我让你办的事儿，你可办好了？”
听声音，竟是那位看守货舱的伙计。
“呵，”另一人声音粗哑，“我为了你，都答应对我家主子下手，你总得给我点儿甜头尝尝！”
随着话音，又是一阵衣袂翻动的声音。
“事儿要是办成了，自然有得是甜头给你。”货舱伙计推拒道。
“我今儿就要！”另一人道，“我可忍不了了！”
“不行！”
“怎的不行？等我给他下了药，他就死得不能再死。到时候你一跑，回到你主子那边儿，我可还能捞着什么？你当我傻的吗？今儿你要是不从了我，老子就不干了！”
两人低低争执了几句，那货舱伙计半推半就地从了，还不断叮嘱那人务必说到做到，不可失手。
“你主子也是，”那人哼道，“那么多好手在侧，怎的偏派你来？”
货舱伙计轻呵两声：“那些好手，你主子肯定都有所了解，定会防范……况且，你主子不过是个灵阶御兽使，犯不着动用那些好手……”
星辰和君禹行窝在货舱门边，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听了一出活春|宫，还夹杂着暗杀下毒的惊悚剧情，各自心里都有些槽多无口。
所幸，那两人没点灯，货舱里一片漆黑，他们看不到彼此的脸色，倒也没有过于尴尬。
趁着那货舱伙计和他姘头尽兴的瞬间，君禹行驱动小蝴蝶，直接对那两人和他们的契兽下了催眠。
由于时机恰当，催眠几乎没受任何阻碍，那两人便相叠倒在货舱地板，登时打起了鼾。
星辰最见不得背叛和杀人的勾当，便暗中叮嘱小水晶，把这催眠下得狠一点儿，最好让他们到明天晌午都醒不了——就当是给船主的顺风船费了。
料理好船员和伙计，星辰和君禹行在小水晶的掩护下，潜出货舱，悄悄摸上甲板，又飞快地从船舷离开。
和来时一样，他们的行动没有引起任何一位巡逻船员的重视。
直到上岸入林，视线中再也看不到河心那艘商船，星辰和君禹行才终于松了口气，靠着林中大树，略休息片刻。
“也不知道那船主是什么身份。”心情一放松，星辰就难免好奇，“竟然有人想暗杀他，身份肯定不简单。”
闻言，君禹行笑了一声。
“能在战时与黑域走私，不是王侯，就是世家。”他道，“家大了，就难免明争暗斗，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话音刚落，树林中突然窜出一只黑色巨狼，猛地扑向星辰，身后三条尖端火红的尾巴不停摇晃。
与此同时，一声叹息从林中传来：“抱歉，我本不想露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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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尾火狼：控制不住我寄几.jpg

欺骗与逃离
三尾火狼突然扑来，星辰只是微惊，君禹行却如临大敌。他抽出缚在身后的长刀，上前一步，摆出戒备的姿势，将星辰挡在身后。
同时，借助小蝴蝶的幻术，君禹行蒙蔽了那匹狼的感知，让它判断不出自己两人的准确位置。
原本正要往星辰怀里扑的三尾火狼猛地一顿，疑惑地歪着脑袋，不明白刚才还在这里的人，怎么就突然就不见了。
它身后三条尾巴摇得欢快，看起来竟不像是狼，倒像是在谄媚讨好主人的大狗。
密林中，一道穿着黑衣的身影徐徐走出，轻唤一声，将那三尾火狼叫回身边。
君禹行立刻将幻术施加在黑衣人身上，打算效仿当初击杀猎户那样，攻其不备，寻隙击杀。
不料，那黑衣人的灵念十分强劲，内御悍然，顶住了幻术的侵袭，目光准确地落在星辰和君禹行所在的方位，若有所思。
“你不是灵阶……”君禹行脸色一肃，“……玄阶！”
“哦，抱歉，”黑衣男子又道了声歉，学着君禹行的话道，“家大了，难免明争暗斗，我也只是自保。”
君禹行不再说话，手中长刀紧攥，死死盯着那黑衣男子。
“在下并无恶意，本不想露面……”那黑衣男子语气带笑。
他借着月光打量星辰和君禹行，目光最终落在君禹行肩头的小蝴蝶上，眸中带了些诧异。
然后他接着道：“……谁知我的契兽竟自行脱离掌控，倒是令人意外。”
——本命契约的限制之三，主人的利益与命令高于一切。
所以，能够让三尾火狼在没有收到命令的情况下擅自行动，这种能力，在以御兽为武力的世界里，简直太可怕了。
或许是想到这一层，黑衣男子很快唤出他的另两只御兽，一只是星辰在船上见过的风袭犬，另一只是香瓜大小的茶色狐狸。
小狐狸蜷缩在黑衣男子怀里，暂时看不出能力是什么。
能够御使三兽，是玄阶御兽使的标志。
君禹行攥紧刀柄，脸色沉沉。
他曾经也是玄阶御兽使，十分清楚这个等阶的强者能做到什么。如果对方暴起发难，如今只有凡阶灵念的他，带着一只幻术被抵御的小蝴蝶，是绝对无法逃脱的，更别说他身后连本命御兽都没有的星辰。
“既然你没有恶意，不如离开。”君禹行沉声道，“你船上有人想对你不利，已经被我们拿下，就当是付给你的船资，如何？”
“自然有人会去处置他们，至于船资，我想，或许不太够。”黑衣人笑道，“毕竟，带着两个南晏人，从北钦关卡入黑域，这件事一旦被发现，我可是会被处以极刑的。”
“等我们安全抵达沙城，自会奉上报酬。”君禹行试图商量。
“金银财帛，我还不缺。”黑衣男子悠然摸了摸怀里的小狐狸。
君禹行攥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始终没有鲁莽出刀。
星辰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地笑了。
“你既然能抵挡幻术，”他好奇地看向黑衣人，“在船上的时候，怎么不揭穿我们？”
黑衣男子道：“我说过，我没有恶意。”
“既然没有恶意，”星辰问，“那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黑衣男子顿了一下，竟真的回答：“在下秋寞，北钦世家子。”
君禹行冷然：“北钦世家可没有‘秋’姓。”
自称秋寞的男人很好脾气地解释：“我母亲是南晏人，姓秋。我嘛……既然逃出家族，以后便随母姓。”
“隐瞒出身，可不是好习惯哦。”星辰笑嘻嘻开口，顺手从旁边枝杈上摘下一片边缘锋利的树叶，拿在手里把玩。
秋寞笑道：“我已经告诉你们我的名字，你们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
“唔，也对。”星辰点点头，“我叫陈星，他是我兄长，叫陈雨。南晏，嗯，边境小卒。”
秋寞饶有兴致：“边境小卒？怎会深入北钦腹地？”
星辰叹了口气：“遭遇埋伏，被俘虏了，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嗯，轮到你了，你是北钦哪个世家的？”
秋寞笑得温柔无害：“西覃王，归海家……你们两人，为何只有一只契兽？”
星辰脸色发苦，撇着嘴嘟囔：“我的契兽被杀了，他的蝴蝶，因为有些小手段，才逃脱一劫。”
秋寞笑：“也对，战场俘虏，若不是当场杀死，也断不会让你们留着契兽。不过……”
他话头一顿，笑得愈发温和：“……本命契兽被杀，你的灵域定然一片狼藉，灵念也应当受损，你竟然不觉得头疼，还能与我谈笑风生？”
星辰无所谓地甩着手中树叶，道：“疼久了，习惯了。”
树叶在他手中飞舞，边缘带着锯齿，十分锋利，突然在他手背割出一道血痕，渗出细细的血珠。
原本乖乖蹲在秋寞身边的三尾火狼腾地跳起来，向星辰的方向迈出一步。
风袭犬与秋寞怀里的小狐狸也兀地换了姿势，耳朵竖起，鼻头猛颤，双眼直直盯向星辰的方向，似乎对他“受伤”的情况十分紧张。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连串树木倾倒的声音。
一头体型巨大的灰熊扒开灌木丛，猛地冲向秋寞，血盆大口张开，直冲着三尾火狼咬去。
“堰甲熊！”
秋寞脸色剧变，赶紧驱动三尾火狼和风袭犬联手防御。
堰甲熊可不是普通野兽，而是异兽，并且是攻击与防御平衡、拥有土系异能、十分难缠的异兽。
由于人类的捕杀与契约囚禁，野生异兽对人类难免怀有仇恨，尤其是高等阶御兽使，野生异兽恨不得见一个宰一个。
星辰趁机拽了君禹行的手腕，带着他扭头就跑。
其实，他原本只是想唤来一群野兽，暂时阻挡秋寞的脚步，抓住逃走的机会来着。谁知，附近竟然恰好有一只野生的熊类异兽，还是最克制秋寞的土属性，简直太走运！
「小可爱，黑衣服的家伙挺厉害，你注意保护好自己，不要硬拼！」星辰通过灵念叮嘱了堰甲熊一句，拽着君禹行跑远了。
跑着跑着，星辰体力有些不支，剧烈的呼吸令他胸腔泛起一阵抽痛，不得不停下脚步，弯腰猛咳。
在这个世界，他的人类形态被规则压制，不仅用不出异能和天赋，就连体质也实在弱得……连他自己都嫌弃。
见星辰达到极限，君禹行伸手一捞，拽住他的胳膊，一躬身就把人背到背上。
他灵念外放，在黑暗里寻着林中灌木缝隙，速度丝毫不减，飞快地逃离牯迁河畔。
·
另一边，秋寞借三尾火狼和风袭犬的联手防御，终于挡下堰甲熊的攻击。
见那对自称陈雨、陈星的兄弟趁乱跑了，他自嘲一笑，伸手拍了拍怀中小狐狸。
小狐狸张口喷出一片云雾，将周围三丈之内尽数笼罩。
秋寞借云雾遮掩，把风袭犬收回灵域，又用灵念唤回三尾火狼，退向河岸，最终也选择了逃走。
回到船上，秋寞见自家心腹已经将货舱伙计和一名船员五花大绑，押到了客舱主房。
只是，两人依旧鼾声震天，睡得不省人事。
“主人，”那下属道，“属下用了各种方法，都唤不醒他们。”
“哦？唤不醒？”秋寞眉梢一挑，忽地笑了，“……有意思。”
“您看，该如何处置？”
“既然无论如何都唤不醒，”秋寞在窗边坐下，随意道，“就直接扔进河里吧。”
·
君禹行背着星辰，在林中疾奔许久，见没人追来，这才渐渐放缓脚步，开始注意遮掩行踪，不留痕迹。
直至三轮明月都悬至天心，两人才寻到一处背靠巨石的空地，决定在这里略作休整，等明早再转去沙城方向。
整整一天两夜，君禹行一刻未眠，也没吃任何东西，全靠意志力强撑，这时脸色发白，难掩疲惫。
见他还想继续硬撑一晚的样子，星辰吩咐小水晶直接将人催眠，强制休息。
君禹行本就疲惫，先前潜出商船、与秋寞对峙，又几乎耗尽灵念，丝毫无法抵御小水晶的催眠术，很快靠着巨石睡了过去。
星辰让小水晶保持警戒，自己则拎着君禹行的长刀，深入丛林，去寻找可以果腹的东西。
一天多没吃饭，他感觉自己快饿扁了。
这片丛林与北钦腹地的气候差不多，大都是针叶松树类乔木，只偶尔可见长着浆果的低矮灌木。
星辰摘了些野果，在衣服上随意擦净浮土，直接塞进嘴里，幸福得眯起双眼。吃掉差不多半棵树的果子，星辰这才觉得饱了，终于有力气仔细搜寻，找到几棵长着饱满块根的野菜，统统挖出来，拎着它们返回空地。
君禹行醒来的时候，星辰已经点起一堆篝火，将块根烤熟。
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君禹行下意识咽了口唾液。
“喏，”星辰笑着递了一块给他，“刚烤好，你醒得真及时。”
君禹行接过食物，看着火光中，星辰那张毫无阴霾的笑脸，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
诚实单纯小星辰VS绝不说谎秋寞寞
君禹行：我就看着你们表演.jpg

抵达与立威
“看我干嘛？”星辰眨巴着眼睛，“我好看吗？”
君禹行移开视线，咬了一口烤熟的块根，道：“你不该点火。这里距离沙城不远，周边又有河道，点火容易被人发现行踪。”
星辰在心里翻个白眼，面上却傻傻地冲君禹行笑了一下，用下巴指了指对方手中的食物：“不点火，生吃吗？”
君禹行不说话了，默默把手里的东西吃光。
两人填饱肚子，靠在巨石上轮流打了个盹，天色渐渐亮起来。
倒是一夜安稳无事。
星辰扑灭火堆，用灵念与守卫在密林中的堰甲熊道了个别，跟着君禹行向沙城方向走去。
·
沙城，黑域北部最繁华的城市，没有之一。
它南邻牯迁河，占了北钦走私要道，北靠大小奇绝岭，异兽和矿产资源丰富，因此商业极为繁荣。
黑域管理松散，沙城也没有城墙城郭，对往来城市的行人不会进行任何校验。
但与此同时，这座城市也没什么法度，完全以实力为尊，因此战斗力弱小、又没有一技之长的人，在这里很难生存下去。
星辰以兜帽遮住异于常人的发色，跟在君禹行身边，从城外泥土路面踏上沙城石砖便道。
在他身边，拉车人赶着一头三角牛，缓缓行过。牛车上挂着一面红色旗帜，旗上印着一只猛虎纹章。车里乘客身缠土黄色巨蟒，脸上肩头刀疤纵横，一看就不是易与之辈。
君禹行作为南晏重点培养的世家子，对黑域势力多少有些了解，星辰也从他的记忆常识中知道，那牛车上的旗子，应该是沙城某势力提供的“安全保障”。若不是这样，那些契兽只能拉车、建房的底层劳工，是绝对无法在沙城生存的。
一踏入沙城，星辰和君禹行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他们两人，一人穿着样式奇特的服装，一人衣衫褴褛，而且身边并没有大型契兽陪伴。
本命契兽无法收入灵域，必然会跟在主人身侧。现在两人身边没有契兽的踪迹，难免引人猜测。
这时，旁边一座矮屋的房门被砰地从内部踹开，门板碎裂，噼里啪啦飞溅到砖石路面。
一道人影与门板碎片一起滚出来，满身血迹，趴在地上半天无法站起。
“哼，没了契兽，你竟还敢赖在这里！”
屋门内，一彪形大汉抱臂堵在那儿，他的肩甲上绣着一道虎纹，与星辰之前在牛车上见到的旗帜一模一样。一条贼眉鼠眼的黄貂在大汉周身窜上爬下，张口就冲地上无力反抗的人吐出数支石箭。
地上那干瘦老头翻身躲过大部分箭矢，却还是被两支利箭刺伤了胳膊。
他抬起头，乱发中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珠，恨恨瞪着堵在门口的大汉，嘶哑道：“狗仗人势的东西，入了猛虎帮，不是你当年求着我救济的时候了！若不是你招来的祸患，我如何会拼尽全力，死了本命契兽？！”
这时，旁边有围观群众惋惜啧啧，低声交流：“老蛮头儿好歹也是灵阶，要不是死了契兽，这欺软怕硬的家伙也不敢惹他！”
另一人道：“可谁让他时运不济，没了契兽呢！在沙城，没了契兽，就跟残废没什么两样。唉，老蛮头儿可惜了……当年怎么就收留了这么个无恶不作的混蛋！”
旁边那人又道：“他这个年纪，要是被赶出沙城，恐怕很难活过三年，熬到能再次召唤契兽的时候。谁让他当年仗着契兽强大，脾气那么倔，无论谁来劝，他都不入帮派呢！”
星辰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目光忍不住落在君禹行身上。
他也是获取了君禹行的记忆之后才知道，正常来讲，本命契兽若是意外身亡，主人的灵域便会遭到严重打击，必须以灵念修行温养三年，才能再次进行本命召唤。
若是强行进行召唤，结果只会是灵域破碎、灵念消散，人也就活不成了。
然而，君禹行当初，就是在失去了全部御兽和本命契兽、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强行进行第二次本命召唤。
那时的他，浑身浴血，经络尽断，灵域破碎，灵念差一点点就尽数消散——若非君禹行召唤来的是星辰，在关键时刻以祝福天赋护住他的性命，他也肯定无法存活。
所以，那时候到底是谁救了谁，一时还真的难理清楚。
一个晃神的功夫，那倒在地面的老者颤巍巍站了起来。
他头发蓬乱，满面愤恨与不甘，却没再争辩什么，扶着膝盖，佝偻着身躯，向沙城外走去。
堵在屋舍门口那大汉哼笑一声，驱使黄貂再次喷出两支利箭，直取老者小腿！
老者险险避开，却失去重心，眼看就要跌倒。
星辰下意识伸手将老者扶住，帮他站稳。
君禹行脸色微变，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扭头看向屋门口那眯起双眼的大汉。
“啐，南晏狗！”那大汉抱着胳膊往前走了一步，哼笑道，“娃儿，老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他一双小眼在星辰和君禹行周身放肆地打量，目光最终落在君禹行肩头一只不显眼的小蝴蝶上。
“嘿呦，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弱气的契兽！”大汉顿时有恃无恐，“就你们这样儿的，还敢出手帮那老头儿，也不掂掂自个儿有几斤几两！”
他话还没说完，那老者就推开星辰的手，自行稳住脚步，明显不愿给人添麻烦。
星辰没强行搀扶，顺手摸出一串浆果，飞快塞进老者手中。
老者接过果子，诧异地看了星辰一眼，却见小孩儿早就扭过头去，没再关注他。
叹了口气，老者握着那串浆果，一瘸一拐离开了砖石便道。
这时，那大汉才终于看清星辰藏在兜帽下的面容。
他猛地瞪大眼睛，龇了龇牙，又舔了舔嘴角，笑道：“哟，小丫头长得还挺漂亮！这样吧，你跟着老子入猛虎帮，老子就不计较你刚才的冒犯！”
显然认错了星辰的性别。
君禹行攥住长刀，将星辰护在身后。
大汉放肆地审视着他，完全没把他肩头那只蝴蝶放在眼里。
本命契兽的强大程度，是有基本规则的。虎狼熊豹类的猎食者，绝大部分都会比小型食草类强大，更不必说娇弱的昆虫。即便那蝴蝶是只灵兽，也绝不会比他的黄貂厉害！
所以，大汉根本不怕君禹行，更不怕那明显没有契兽傍身的小孩儿。
“只要你肯伺候我，我就能带你入猛虎帮。”那大汉得意洋洋地朝星辰笑道，“不过，你身边这位嘛，就要凭本事了！”
说着，他驱动肩头黄貂，冲君禹行喷吐出一簇簇坚硬的石质箭矢，出手就是杀招。
箭矢飞快，瞬间穿透君禹行的额头和胸腹要害，他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大汉立刻狂笑：“就你这样的弱鸡，还想进猛虎帮？哈哈哈哈，小丫头，你跟着他真是可惜了，快来，到哥哥怀里来！哈哈哈哈哈——”
谁知，突然间，他的本命契兽黄貂不知为何蹿到他面前的石板路面上，扭头冲他龇起獠牙。
那大汉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黄貂竟骤然暴起，冲他喷出数支坚硬的石箭！
“个贼圣堂的！”大汉骂了一句，连忙通过灵念下令，让黄貂停止攻击。
谁知那黄貂毫无反应，继续朝他喷吐箭矢。箭矢刺入肌肤皮肉，疼得他冷汗淋淋，面容扭曲。
最后，大汉忍无可忍，从腰间抽出一把宽阔砍刀，冲着自家契兽挥刀砍去！
星辰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别过头，躲到君禹行背后，不敢看了。
围观群众俱十分诧异地盯着那大汉，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狂笑不止，为何左右乱跳、大喊大叫，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侵袭，中了邪一样。
他们更不明白，那大汉为何突然抽刀，就要将他自己的本命契兽砍死！
手起刀落，大汉只感到脑中一阵剧痛，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他对面，君禹行身上没有丝毫伤口，他自己身上的伤也完全消失不见，那些尖锐箭矢仿佛凭空蒸发，面前的黄貂也并未冲他亮出獠牙——临死前，黄貂只是愕然看着他，眼中尽是慌张与关怀。
灵域与契兽相连的部分被硬生生扯裂，大汉抱着脑袋滚倒在地面，痛苦地哀嚎。
君禹行不急不缓地抽出长刀，走上前，以刀尖抵住那大汉的额头。
“杀了你，猛虎帮可会找我麻烦？”他问。
那大汉抱着脑袋，眼珠转动，色厉内荏道：“一定会的！你要是杀了我，他们定不饶你！”
蝴蝶透明的双翼微微颤动。
君禹行又问：“你可曾作恶？有没有杀过无辜的人？”
大汉咽了口唾沫，摇头否认：“没、没有！那老头儿曾经欺辱我，我才会来寻仇！”
蝴蝶翅膀又扇了扇。
君禹行勾唇笑笑，以灵念凝音，传入大汉耳中：“可是，我家小蝴蝶说……你骗人。”
大汉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那只无比脆弱的小蝴蝶。
是幻境！是读心术！他竟然不知不觉就中招了！
他张嘴就想呼喊，却被君禹行的长刀猛然贯穿了喉咙。
※※※※※※※※※※※※※※※※※※※※
想要我老婆，你号没了

招徕与小柔
大汉死得诡异，周围群众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窃窃私语。
君禹行甩掉刀身血迹，转身牵住星辰的手，带着他往沙城中心方向离开。
星辰回头看了一眼死去的黄貂，又飞快移开视线，轻轻咬住下唇。
“我知道你不忍心，但，黑域没有法度，强者为尊。”
君禹行低声道：“如果我们没有沾惹是非，倒是可以不出手，混在人群里就能轻松入城。但你既然好心搀扶那老伯，我就不得不展现强大的实力，让人惧怕，不敢随意欺负我们。”
星辰牵着君禹行的手微微收紧，眼眸低垂。
半晌，他道：“明明可以不杀他的。”
“以他的残虐，如果不斩草除根，恐怕将来会惹出麻烦。”君禹行叹息，“读心术告诉我，那人曾经虐杀过女人和幼童，你不用可怜他。”
顿了顿，他又补充：“幸好，刚才那莽汉只是帮派底层，我杀了他，顶多引来与他同阶好友的报复，大概不会惹到高手。如果他有厉害的后台，我们今天就危险了。”
星辰这时也意识到自己鲁莽，反驳不了，只能闷声哼哼：“如果他有后台，你可以不和他打。”
“我不和他打，任由他把你带走？”君禹行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话音落，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摸摸左下颌，皱着眉不出声了。
星辰嘟囔了一句：“那只黄貂可惜了……”
君禹行道：“就算我不用幻术安排它，那莽汉死了，他的契兽也活不了。”
星辰：“所以说，本命契约这东西，太不讲道理，根本就是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君禹行无奈：“我知道你看不惯我杀人，冲我来就好，何必去骂圣堂定下的规矩？”
星辰气鼓鼓地：“我就是反人类！”
君禹行：……
两人肩并肩，沿着砖石便道走向沙城中心。
周围房屋越来越密集，渐渐开始有游街商贩出现。他们大都有壮实擅走的野兽作为本命契兽，契兽驮着货架，商贩吆喝着蔬果蛋肉、衣衫布头之类的零碎东西，沿街寻找买家。
这些商贩的货架上挂着各色旗帜，背后应该都有帮派看护。
星辰看看自己身上源自兽人帝国的服饰，又瞅瞅君禹行一身破洞的褴褛，有心买两身新衣服穿，却无奈他们身上根本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
许是因为有异兽的关系，借助异能，这个世界的铸币技术足够发达，货币体系也早已完善。
基于金属的贵贱，这里的货币分为铜币、银币和金币，万铜换一银，百银换一金。再贵重些，还有市面上不太常见的紫晶币，要千金才能换一枚。
由于金属货币直接带在身上太笨重，因此，南晏和北钦都发明了各自的纸质货币——以银箔、金箔在纸张上烙印花纹，实际起到货币作用的，还是那薄薄一层金属。
星辰看到一位女子用纸质“一千铜”，从贩卖吃食的货郎手中买了一兜新鲜水果，他腹中饥饿感被勾上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赶紧移开视线。
他从林子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串浆果，刚才给了在城口遇到的老伯，现在，没有钱，他就得饿肚子了。
星辰有些萎靡，闷闷不乐地垂着头，跟在君禹行身边往前走。
想当年他在兽人帝国从没为钱发过愁……可惜，兽人帝国科技发达，无币支付早已普及，他的资产全都是数字，甚至连一张纸币都没有，更别提贵重金属了。
君禹行当初身受重伤，衣服都被刀剑箭矢弄得稀烂，身上似乎也没带钱。
看来，还是得想写能赚钱的办法……
星辰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念头，跟在君禹行身边，四下打量这处城市的街道和店铺。
这时，一头高大的麋鹿缓缓踱到道路中间，挡住两人去路。
骑在麋鹿背上的人头戴宽檐帽，阴影遮住上半张脸，下颌蓄着一层焦红色胡须，冷冷地问：“两位看着面生，是新来沙城讨生活的吧？”
君禹行站定，目光落在那人帽檐上的猛虎纹章。
“放心，被你杀掉的那赖头，只是我们猛虎帮刚刚收进来的新人，尚未渡过考核期。”红胡子道，“你能轻松杀掉他，实力也算不俗，不知，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猛虎帮？”
说着，他转向星辰，补充：“这位小兄弟若是也想来，可以先去杂役院，等三年温养之后，重新召唤本命契兽，视情况，再考虑是否正式入帮。如何？”
“不必了。”君禹行直接拒绝。
红胡子顿了顿，继续劝说：“我看二位怕是囊中羞涩……若是加入，我可以做主，立刻将这个月的薪酬预支给你们，置办衣裳和住所。新人帮众每月五银，杂役院每月两银，要是有能力猎到异兽或是谈成生意，获利还可分你们两成。”
“不必了。”君禹行没改口。
“呵呵，当真是初生牛犊。”红胡子似乎毫无火气，“在这沙城，你们这样的凡阶平民，如果不寻求帮派庇护，是绝对活不下来的。你这契兽虽看着弱小，但应当是灵兽吧？你可知这沙城街头巷尾，有多少觊觎灵核的猎手？”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些：“如今，他们还没有摸清你的底细，才不敢贸然出手。等到明天，你们恐怕就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君禹行漠然：“不劳费心。”
红胡子坐在麋鹿背上，许久没再说话。
片刻，他哼笑一声，催动麋鹿，转身让开路口。
君禹行抓着星辰的手腕，带着他越过红胡子，丝毫不怕人从背后出手一般，闲庭信步地踏上沙城城中心的主干道。
等他们离开，红胡子身边一个卖馄饨的摊贩忽然说：“年轻人，又是召来了灵兽的，难免眼高于顶。”
这馄饨摊位上挂着一面虎纹旗，正是猛虎帮庇护下的商贩，当然站在自家靠山这边。
红胡子被君禹行甩了冷脸，心里不爽，撇嘴道：“若非那蝴蝶很可能是只灵兽，那小子将来有进击玄阶的可能，老大也不至于千叮万嘱，命我不可对他动粗！老子真是忍得要呕血了！”
混沌摊老板笑道：“老哥也别急。等他们在沙城住一晚，应付杀手猎人应付得没个囫囵觉睡，就知道入帮的好处了！”
红胡子却没那么乐观，叹息一声，道：“往来沙城，但凡是有灵兽的青年才俊，八成都会被城主招徕。早些时候，那个带着三尾火狼的家伙，不就是直接敲了城主府的门，被人家恭恭敬敬请进去了？”
说完，偌大一个汉子掩面发愁：“唉，在这沙城，我们这种帮派，想从城主那里捞些好手，简直太难了！”
与此同时，红胡子口中那位“带着三尾火狼的家伙”，正坐在城主府对面一栋二层茶楼里，居高临下看着沙城中心街道。
秋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自家黑狼摇得欢快的三条尾巴上。
“我说阿火，那小孩儿到底什么来历？”他与契兽聊起天来，“为什么你对他那么感兴趣，连我这个主人都不搭理了？嗯？”
三尾火狼真没搭理他，两只前爪扒在窗台，伸着脖子目送星辰和君禹行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这时，秋寞的心腹带着一只若隐若现的黄色小蝙蝠进来，恭敬道：“主人，属下窃听到他们沿路而来的对话。”
说着将两张纸递到秋寞手中。
“唔？‘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反人类’？”秋寞乐了，“哈哈哈哈，这小孩儿，果然有意思。”
他飞速看完窃听记录，把纸张丢给阿火一口烧了，起身道：“走，我们去南街佣兵团逛逛！”
·
“南街佣兵团”并不在沙城南街，而在西街。
它之所以冠以“南”字，据说是因为，这里的老东家是南晏人。如今，这个佣兵团收罗了黑域半数南晏人，兵团分部遍布黑域各大城市，势力之大，当然不是区区猛虎帮可比的。
君禹行带着星辰找到南街佣兵团分部，将随身长刀放在接待处的柜台上。
“我找安小柔。”他语气笃定，“这把刀，拿给她看。”
柜台伙计打量了君禹行一眼，没有怠慢，立刻捧起长刀往后面去了。
星辰眨巴了一下眼睛，凑近君禹行耳边，玩笑道：“安小柔？妹子？”
这个名字他倒是在君禹行的记忆里见过，只是来龙去脉太模糊，他只知道，君禹行的父亲曾经提过一嘴，说是若有一天流落到黑域，可以寻“南街佣兵团”沙城分部的安小柔接洽。
但他偏偏要逗君禹行，不怕死地问：“她该不会是你的未婚妻吧？那把刀，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君禹行：……
“这是公子的随身佩刀，小哥还是不要胡言乱语的好！”
雌雄莫辨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些许怒意。
星辰扭头看去。
只见一位近七尺高的健硕女子从柜台后出来，将那把长刀稳稳放回台面。
她一头暗金色发丝削得极短，仿佛刺猬般胡乱翘着，双眼幽绿，脸庞坚毅，从鼻梁至左颧骨横着一道伤疤。一身劲装紧绷在她身上，隐隐透出布料下结实的肌肉。
星辰：……
这妹子叫啥来着？
安小……柔？

安顿与传闻
君禹行验过安小柔手中的君家印信，这才完全相信，面前这位健硕女子就是父亲口中那个“天才少女”。
安小柔看向君禹行，难掩激动：“公子果然没有遭难，我这就写信告知恩公！”
君禹行立刻制止：“先不要声张。有些事，我还有点疑虑，想先私下里调查清楚。”
安小柔点点头：“是。”
带着两人进入佣兵团后院，安小柔吩咐下人给他们收拾出一间双人房舍、准备好沐浴用品与替换衣物，又问他们膳食有没有忌口。
“我没什么，星辰不吃肉食。”君禹行道。
“好的。”安小柔点点头。
这时，星辰突然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诧异地回头看去。
他身后却没有人，只有一根浅灰色象鼻从回廊狭窄的雕花窗外伸进来，用圆润的鼻尖轻轻戳他。
安小柔脸色一肃：“小冰，不要打扰客人。”
那象鼻委委屈屈地收了回去，换成一只蓝汪汪的眼睛怼在雕花窗口，眨巴眨巴地看着星辰。
星辰扭头问：“它叫小冰？看起来像是异兽……冰铠猛犸？你的契兽？”
安小柔点了一下头。
冰铠猛犸可是此处世界的异兽中，战斗力顶尖的存在。
它的力量与速度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再加上可以制造坚冰武装象牙和身躯，防御也几乎难以攻破，唯一的弱点是火焰。
这个安小柔，除了名字，从身形到契兽，可真没一处“柔”的。
那头叫“小冰”的猛犸忽然又将鼻子从花窗探进来，鼻尖卷着一颗……绿皮萝卜，递到星辰面前。
星辰：……
安小柔倒吸一口气，斥道：“小冰！你什么时候学会偷吃的了，给我放下！”
契兽无法违背主人的命令，鼻尖一松，萝卜啪地掉到地上，骨碌碌滚到星辰脚前。
星辰：“哎，你别骂它，它只是一只小猛犸……”
说着，他俯身把萝卜捡起来，冲花窗外晃了晃，柔声道：“谢谢你哦。”
安小柔扭头向君禹行道：“抱歉，公子，是我管教不严。”
君禹行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也管教不严。”
星辰暗地里白了君禹行一眼。
将两人送到准备好的房舍，安小柔很快离开。
星辰寻到一处金属质地的管道，拧开龙头，将青萝卜洗净，也没削皮，直接塞进嘴里喀嚓咬了一口。
这个世界因为异兽异能的存在，早就普及了金属管道、龙头阀门这类小物件，稍有财力的家庭，院落里也都会建造高高的蓄水池，用来给院子提供“自来水”，平时生活十分方便。
君禹行见星辰使用水龙头用得十分熟练，不禁挑了眉梢。
“我真的很怀疑，”他摩挲着左下颌，好奇道，“你以前在山林生活，是如何知道怎么用水龙头的？”
星辰瞎话张口就来：“去山下偷衣服的时候，偶然看到的。”
“行吧。”君禹行没再追根究底，“我去沐浴，一会儿你也冲洗一下，换件正经衣服。”
星辰嘎吱嘎吱嚼着萝卜，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
南街佣兵团大堂。
秋寞和他的心腹下属阿九换了南晏款式的服装，带着各自契兽，并肩走进大门。
三尾火狼跟在秋寞身边，一进门就对着半空不断嗅闻。紧接着，它低下头，以鼻尖轻触地面，细细分辨着什么，身后三条尾巴不受控制般地轻轻摇摆。
秋寞看了自家契兽一眼，扭头四下打量，最后朝柜台伙计问：“我想加入佣兵团，需要做些什么？”
口音竟然是无比地道的南晏官话！
兵团伙计拿出一张表格并一支墨石硬笔递给他。
“登记一下。姓名，等阶，本命御兽的种类和能力，以及之前有没有参加过类似的兵团和帮派。”伙计说着，指了指贴满各色纸张的兵团墙壁，“然后去那儿，接一个白纸或黄纸任务，完成之后回来交差，我们就发你兵团徽章。”
秋寞点点头，一边埋头填表，一边打听：“若我要发布任务，怎么操作？”
伙计十分耐心：“写下来交给我，将约定报酬的一半押在兵团，我们会判断您的任务颜色等级，重新誊抄张贴。”
秋寞又问：“你们这里，最厉害的佣兵是哪位？”
伙计呵呵笑道：“我们沙城分部有两位玄阶御兽使，都是老前辈了。”
“哦，”秋寞转而再问，“今天，我来之前，有没有别人加入兵团？”
伙计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几眼，礼貌地笑着回答：“没有，您是今天头一个要加入的。”
秋寞挑了挑眉梢，又瞥了一眼不住朝后院方向张望的三尾火狼，这才将两人填好的表格推向伙计。
他转身从任务墙上随手扯下两张白色任务单，唤了一声“阿火”，领着阿九了出门。
伙计收好两人的表格，退到后院，寻找安小柔。
“安姐，”他将手中表格递过去，低声道，“这两人方才来兵团，说要加入，却好像在打听先前那两位公子的事。您看，需不需要安排人注意一下？”
安小柔接过表格看了看，又递还回去。
“他们愿意加入，让他们加入便是。”她无所谓道，“明天我师父便回来坐镇，不用在意他们。”
·
星辰和君禹行对秋寞找来佣兵团的事情并不知晓。
他们轮流洗了淋浴，终于除去这些天的奔波风尘。
星辰换上一身绛红色南晏服饰，手里拿着一块布巾，随意擦着湿漉漉的长发，看君禹行对着镜子刮胡须。
小刀沾了水，在下颌行过，茸毛被刮剃干净，露出光滑的皮肤，令君禹行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许多。
星辰这才相信，面前的男人今年也才二十岁，要是在兽人帝国，还没结束学业呢。
君禹行刮干净胡须，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看了看左边下颌，然后把小刀丢进水碗，透过镜面看向星辰，笑问：“怎么？好奇？”
种族关系，化为人形的星辰是不会长胡须的。闻言他撇了撇嘴，嘟囔：“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君禹行转身靠着桌沿，抱臂笑道：“男人长大了，都会长胡子。嘿，小孩儿，没听过一句话叫‘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么？”
星辰不想搭理他，在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坐下，慢条斯理擦着头发。
终于回归人类社会，环境安定，又有可信的人作保，君禹行放松不少。
于是他就有心情跟星辰开玩笑了：“说起来，你这年纪也该开始长胡子了，怎么一点儿不见？”
星辰随口道：“我不长胡子。”
君禹行：“除了小孩儿，就只有两种人不长胡子，一种是女人，另一种是……”
星辰读过君禹行的记忆，自然知道他想说的另一种人是什么，气得甩手就把擦头布砸到他脸上。
“你才是阉奴呢！”
君禹行抬手接住布巾，笑了两声：“穿上这身衣服，更显得你唇红齿白……你该不会，其实是个丫头吧？”
星辰瞪他一眼：“我要不脱了给你看看？”
君禹行就笑，伸手把布巾盖到星辰脑袋上：“……小孩儿。”
拌了一会儿嘴，有下人前来告知餐食已经备好，两人便一同前往餐厅。
安小柔没有准备盛宴，只吩咐了一桌稍微丰盛些的菜肴，比佣兵们平时吃的好一点点，有菜有肉，还有一道黑域不太常见到的干贝汤。
星辰见桌上有两道素菜，闻了闻，却发现是用动物油脂做的。
所幸米饭里没有掺杂什么荤腥，于是他在桌边坐下，默默扒拉白米饭。
安小柔将一只匣子放在君禹行手边，道：“公子，这些钱您拿去用，本就是恩公拨给我们的花销，您不必拒绝。”
“谢了。”君禹行收下匣子，又问，“最近有没有关于我、关于当日前线的消息传出来？”
星辰看了君禹行一眼，明白他是想打听出一些东西，用来反推他“丢失”的那部分记忆。
“您在边境遇伏失踪的事刚传到沙城，我师父就亲自去了南边。”安小柔道，“根据他送回来的消息，那边似乎有传闻说，您强行进行了第二次本命召唤。”
说着，她看了一眼停留在君禹行肩头的小蝴蝶。
“不过，传闻里却说，您当初召唤出来的是一只铁甲巨兽，百余丈长，飞在空中，遮天蔽日……”
“噗……咳咳咳！”
星辰呛了一口唾沫，猛地咳嗽起来。
铁甲巨兽？
百余丈长，遮天蔽日？！
他一脸震惊地问：“那巨兽什么模样？”
君禹行和星辰一同看向安小柔，好像对这个传闻也颇感兴趣。
安小柔思忖片刻，道：“有的说，那巨兽狰狞可怖、浑身尖角獠牙；有的说，那巨兽仿佛一尾大鱼，周身圆润，看似无害……不过，统一的说法是，您强行进行本命召唤，灵域破碎，被那巨兽反噬，将您连同龛若古城的一部分，一起生吞了。”
星辰：……
果然不能小看了人类的想象力。
如果他没猜错，当初造成君禹行召唤异象的、传说中那遮天蔽日的铁甲巨兽，其实，很可能……是他的巡回舰来着。
※※※※※※※※※※※※※※※※※※※※
缓缓揭开金手指（=x=

问题与争宠
星辰当初刚刚响应召唤、降临此处世界的时候，就是站在巡回舰甲板上的。
那时的他，正努力用空间异能护住舰身和舰内的数百名灵兽眷属，试图借助君禹行的召唤契约，将所有同伴从空间乱流中拉扯出来。
谁知后来，那艘巡回舰不知出于什么原理，竟然和他的随身空间融为了一体。
如今，星辰的空间里，正“停靠”着一艘巨大的巡回舰，里面有数百灵兽，因为空间内时间流速极慢，都处于休眠状态。
之前，星辰也是从巡回舰里取出水果，当做种子催生成果树，才没饿死在雪山上。
不过，此处世界规则对星辰的限制颇多。
比方说，化为人形的他，是无法动用空间异能的。要想再次从巡回舰里取东西，或者进行随机传送，他就不得不变回本体操作。
比方说，在人类形态下，他只能保留一名眷属在身边。就算他以本体形态召出数名眷属，在他变回人形的时候，多出的那些眷属也会被强行送回空间。
再比方说，除了空间异能外，他用来催生植物、治疗伤病的“祝福”天赋，也被完全压制，无法使用。
想到这里，星辰抱着米饭碗，缓缓叹了口气。
这种突然变弱小的感觉，真令人不适。
“传闻说，我和龛若古城的一部分……”君禹行皱着眉头，疑惑道，“……被生吞了？”
“是。”安小柔回答，“师父实地考察过，龛若古城有一处坍塌的角楼，不知为何被夷为平地，连带着一层薄土和青苔藤蔓，消失得无影无踪。”
君禹行抬手摸了摸左下颌，目光落在星辰脸上。
“龛若古城，”他道，“就是雪山‘那处’遗迹，你不觉得奇怪吗？”
星辰眨巴了一下眼睛，懵懂道：“哦，你说过的，好像。”
君禹行又问：“所以，我是怎么和古城遗迹一起，从明罗河，凭空出现在北钦腹地雪山的？”
星辰可无辜了：“你都说是凭空出现，我怎么知道呢？”
总不能承认，当初是他见君禹行重伤濒死，周围又有敌人试图攻入遗迹，他才直接带着人用随机传送逃了吧？
只可惜，他当初对这个世界还没有常识，不然，他一定会给随机传送限定一个“南方”，那样就能直接回归南晏，也不必奔波劳累这么久。
随机传送耗费灵念巨大，等他缓过来，能再次传送的时候，君禹行已经苏醒，他就不方便突然再带人换个环境了……
见问不出什么，君禹行默默转回头。
正要夹菜，他突然察觉那两碟素食几乎没被动过，不禁皱眉：“怎么不吃菜？特地为你准备的素菜。”
星辰咽下一口白饭，笑道：“这菜是用鸡油炖的……”
君禹行头疼：“我以为你只是不吃肉，你是一点荤腥都不能沾？”
星辰点头：“嗯，蛋奶也不能吃的。”
安小柔听得稀奇：“你出身‘苦行派’？”
“不是啊，”星辰摇头，“苦行派不是要剃光头的么？”
安小柔看了一眼星辰长及腰臀的银白长发，没再问什么，叫来下人，吩咐重新准备素菜。
“啊，不用麻烦，大米就挺好吃的。”星辰道，“就是有点儿少，我能不能再添一碗？”
他自幼吃得最多的就是新鲜蔬果，对盐糖调味不太在意，这里的大米带着谷物特有的香气，他吃起来并不觉得单调。
“挑食挑成这样，难怪瘦弱娇气。”君禹行习惯性嫌弃了一句。
星辰没搭理他，接过下人重新盛满的米饭，问安小柔：“佣兵团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安小柔点头：“只要出得起价钱。”
“唔……”星辰沉吟片刻，“我有件事想打听，但是我，嗯，暂时没钱，能不能赊账？”
安小柔张了张嘴，没擅自决定，而是扭头看向君禹行。
君禹行却眉心微蹙，目光落在星辰脸上。
星辰自顾自道：“只要能打听到我想找的消息，我就可以自由，呃，我是说，我就能留在佣兵团，替你们做事，还上赊的账。”
君禹行放下筷子：“你要留在沙城？”
星辰笑笑：“不是说好了，如果我找到想要的东西，就不缠着你了嘛。”
君禹行不说话了。
见两人达成共识，安小柔这才道：“你是公子的朋友，我们可以免费帮你打听。你想找什么方面的消息？”
星辰双眼一亮：“真的？”
他激动道：“我想知道，怎么才能在不伤害灵兽和御兽使的情况下，主动解除本命契约！”
安小柔：……
君禹行：……
君禹行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存心开玩笑？”他斜睨着星辰，“就连圣堂都没有解除本命契约的办法，你让佣兵团去哪儿找？”
“只要是契约，就一定有办法解除。”星辰固执道。
“你没有本命契兽，可能不了解本命契约的情况。”君禹行摸着左下颌道，“本命契约，之所以被称为‘本命’，意思就是，契兽与御兽使的命运紧紧相连，两者的灵域完全重叠、结合，是不可能分开的。”
“不，一定有缝隙存在。”星辰道，“你看，现在的情况是，契约极不平等，比如——如果御兽使死了，契兽就活不成；但如果契兽死了，御兽使却还能活着。如果两者的灵域真的是无缝结合，那应该不管哪边死了，另一边都活不成才对。”
小水晶之所以能够伪装成君禹行的本命契兽，而不被他发现，正是利用了这道缝隙。
但是，这本命契约太霸道，小水晶也没有把握将它安全解除。如果强行破除契约，很可能会令星辰和君禹行双双殒命。
所以星辰和小水晶不敢尝试，只能寻找此处世界规则允许的办法。
“契兽死亡，御兽使的灵域也会受到震荡，必须温养三年，才能再次召唤。”君禹行皱眉道。
“但毕竟能活着，不是吗？”星辰抓住这一点不放。
旁边，安小柔的目光再次落到君禹行肩头的小蝴蝶身上。
“公子，您原先的契兽阵亡之后……”她若有所思，“如今不到三年，却换了新的。”
君禹行无话可说了。
他眼睫沉沉，令小蝴蝶落在他的指尖，将它托到面前。
“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能活下来……”他低声道，“我不记得我强行召唤它的时候，是怎么想、怎么做的了。”
星辰耸耸肩：“所以说，万事总有例外的时候。”
君禹行叹了口气，绕开这个辩不明白的话题，转而问：“你为什么想知道解除本命契约的办法？你连本命契兽都还没有。”
一击致命。
星辰默然片刻，编不出瞎话。
“秘密。”最后他选择耍赖，“反正我就是想找解除本命契约的办法。要是找不到，我就一直缠着你！”
“好啊，”君禹行勾起嘴角，故意摆出一副看笑话的表情，“我带你回南晏，你可以直接去圣堂问问。”
星辰：……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
圣堂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得去的地方吗？
除非他能弄一个光系本命契兽。
……等等，弄一个光系“本命契兽”？
这似乎，也许，可能，并不难。
星辰托着下巴，仔细思考这样做的可行性。
下人很快端来重新做好的两份素菜，都是动用了珍贵的素油烹调的。
星辰的思考顿时被打断，他闻了闻菜肴，判断没有问题，放心地大快朵颐。
不得不说，此处世界厨子的手艺，可比兽人帝国的便捷餐食口味好多了——那边科技太发达，从切菜到烹饪，几乎都是机器人跑程序完成的，吃久了，真的毫无惊喜。
吃饱喝足，君禹行又向安小柔打听了一些南晏北钦前线的新闻，听到没有什么变故，这才放心回了房间。
佣兵团驻地面积不大，前后都没超过本命契约的限制距离，星辰便借机在兵团里溜达起来。
兵团的杂役下人们都知道，星辰和君禹行是安姐的贵客，因此没有阻拦。再加上星辰长得漂亮，笑起来甜甜的，一些暂时没接任务、留守在团里的佣兵也乐意和他聊上几句。
当然，对星辰最热情的还是那些契兽。
星辰蹲在兵团大厅角落，抱着一只皮毛厚实的猞猁撸毛，安小柔那只冰铠猛犸就把鼻子从窗口伸进来，勾着星辰的头发玩，试图将他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旁边一只苍隼看着嫉妒，不知天高地厚地去啄猛犸的鼻尖，直接被喷了一脸冰花。
周围还有些小鹿兔子蜥蜴之类，碍于那只猞猁牙尖爪利，不敢靠近，只能眼巴巴地将星辰围在中间。
就在佣兵们为这幅景象啧啧称奇的时候，一只黑色巨兽突然从大门方向猛地窜来，张嘴就叼着猞猁的背毛，将它拽到一边。
三尾火狼十分霸道，窝进星辰怀里，口中喷出股股热浪，逼退周围不知属于谁的契兽，然后恶狠狠地透过窗户瞪着冰铠猛犸。
秋寞刚跨进门就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挑起了眉梢。
※※※※※※※※※※※※※※※※※※※※
兴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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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一下文名_(:з」∠)_
有什么对文名文案的建议，可以提出来哦QwQ

对峙与怜惜
星辰看着怀里的三尾火狼，有些愣怔。
怎么回事？
这家伙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难不成他们被跟踪了，其实一直都没逃出那个秋寞的手掌心？
窗外，冰铠猛犸“小冰”急了，伸着鼻子就往三尾火狼的脑袋上揍，长长的象牙把窗棱砰地撞断，半个脑袋自窗口侧探进来，蓝汪汪的眼睛里尽是愤慨。
它“呜”地鸣叫一声，震得满堂佣兵雇主捂住耳朵，在骤然猛降的气温中瑟瑟发抖。
三尾火狼“阿火”毫不示弱，炸起背毛，冲小冰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周身热浪涌起，逼退寒意。
它是火系灵兽，自然不惧冰铠猛犸，就算打起来，胜负也在五五之间。
这时，两道声音分别从墙壁内外传来：
“阿火！”
“小冰！”
两只契兽同时僵住，然后怂兮兮地各退一步。
小冰把头从窗户拔出去，看向身后安小柔，鼻尖却恋恋不舍地搭在坏掉的窗棱，悄悄把歪斜的木条扶正。
阿火收起浑身气势，假装柔弱地倒在星辰怀里，冲着走上前来的秋寞哼哼唧唧。
秋寞在星辰面前站定，抱着胳膊，笑眯眯打招呼：“这位小友，别来无恙？”
星辰：……
星辰把怀里的三尾火狼推出去，站起身，拍了拍衣襟。
“你走，”他冲阿火道，“我不欢迎你主人，所以也不欢迎你。”
阿火委屈，在星辰脚前的地板躺倒，翻出肚皮，三条尾巴摇得欢快，完全不顾狼的面子。
“它喜欢你。”秋寞笑容不变，“不如，你加入我的佣兵小队，以后我们并肩作战？”
星辰一脸单纯道：“不，你是坏人。”
秋寞无辜摊手：“我哪里像坏人？”
星辰直击重点：“你明明是北钦人，为什么要说南晏官话？”
听到这句，周围几名佣兵看向秋寞的眼神顿时就不对劲了。
黑域里人员混杂，有本土居民，也有南晏、北钦逃来的钦犯大盗。毕竟同为天涯沦落人，大部分时候，他们不会公然挑衅对方。
但，南晏和北钦毕竟多年敌对，南街佣兵团里，又是南晏人居多，这会儿听到有个北钦人伪装南晏口音，立刻就觉得这人不安好心。
——你伪装口音，让我们拿你当自己人，是有什么图谋？！
秋寞挑着眉梢，诧异地看向星辰，没想到这孩子看着挺单纯的，竟然这么会挑拨，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不过，这种情况他遇多了，丝毫不怵。
“我娘是南晏人。”秋寞笑道，“她当初被掳去北钦，心却一直向着南晏。我会说南晏官话，也是她教我的。”
“拿过世的母亲当借口，”星辰撇撇嘴，“还嬉皮笑脸的，你肯定不是好人。”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其实能感觉到，秋寞对他并没有恶意，顶多有些好奇和试探。
秋寞笑容不变，正想接着说些什么，却被身后一人叫住。
“这位御兽使，”安小柔道，“想加入佣兵团，你要先把委托完成交差。”
秋寞看了一眼安小柔胸前的徽章，礼貌地笑笑，转身往交割任务的柜台走去。
他没叫走阿火，任由它挡在星辰身前撒娇。
星辰对各种小动物都没辙，只得叹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阿火的肚皮。
阿火的尾巴都快摇出风来了。
秋寞交了任务，等佣兵团向雇主核实后就能拿到徽章。
他带着阿九返回星辰身边，向安小柔道：“任务交接过了。听说，我们兵团，灵阶以上的御兽使，会分配宿舍床位，玄阶以上可以拥有单间？”
安小柔在黑域处事多年，并没有因为秋寞是北钦人就故意刁难，点头道：“是的。”
秋寞指着星辰，问安小柔：“可否安排我住在他隔壁？”
“不可。”
回答的人却不是安小柔。
君禹行从后院迈进大堂，与秋寞视线相触，暗暗对峙。
三尾火狼似是感受到威胁，终于肯从星辰身边离开，回护自家主人。
君禹行搭在长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又很快放松。
他默然片刻，扭头向星辰招手：“过来，跟我出趟门。”
不用他说，星辰当然是要跟着他的，就算心里不忿，脸上却是一派乖巧，依言走过去。
目送两人离开佣兵团，秋寞抬手揉揉下巴，笑道：“他们一人只有凡阶，一人还未召唤契兽，在黑域溜达太危险了。走，我们护送一程。”
说着，他竟然真的带阿九一起，跟着星辰和君禹行出了门。
大堂窗外，后院中，冰魄猛犸哀怨地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呜咽。
安小柔默了默，招呼小冰：“走，我们也跟着。”
小冰双眼猛地一亮，沉重的身躯无比轻快地跑到院落墙边，自己打开专门为它开辟的一处角门，绕去前街与安小柔汇合。
于是，原本打算独自出门的君禹行，不仅带上了星辰，身后还跟了一串尾巴。
他头疼地按了按额角，长长叹出一口气。
小冰身形巨大，走在街上，几乎将整条道路占满，引来无数人的驻足围观。
它在沙城很有名，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只冰铠猛犸是南街佣兵团安小柔的契兽。
不过，安小柔很少亲自出手，接的任务也大都在野外，小冰几乎不曾在城里溜达，很多人没有近距离看过它，平时只能透过佣兵团的围墙，远远瞻仰。
见小冰跟了出来，星辰有些兴奋，扭头跑过去，抱住那覆满灰色绒毛的长鼻子。
“小冰，我能不能坐在你背上？”他眨巴着眼睛，话语挟着灵念，与猛犸交流。
小冰欢呼一声，用鼻子卷了星辰的腰，将人直接举到头顶。
安小柔吓了一跳，正准备下令放人，却见小冰小心翼翼把星辰放好，还凝出几片冰晶护在周围，确保人不会摔下来。
星辰盘坐在猛犸头顶，居高临下冲君禹行挥挥手，笑得满脸得意。
君禹行默然片刻，与安小柔并肩跟在猛犸身旁，轻咳一声：“他小孩儿脾气，你别跟他计较。”
随意驱使别人的契兽，终归有些唐突。
安小柔将目光从星辰身上收回，爽朗一笑：“没事儿。我小时候，刚收服小冰那阵子，也喜欢坐它头上。它个子大，要是您也想坐，我让它带您上去。”
君禹行嘴角微抽：“……不用了。”
秋寞和阿九带着契兽，跟在三人后面，不远不近地缀着。
阿火看到前面那傻大个竟然得了星辰的亲近，立刻开始躁动不安，却又无奈主人下令不让它惹事，只能满腔悲愤地盯着猛犸的屁股，像是想把那里烧出一个洞来。
感受到自家契兽的情绪，秋寞扭头问阿九：“你能确定，那孩子周身没有契兽？会不会，他其实有一只能够操纵异兽好感的灵兽在侧，只是像杏儿一样，平时可以隐身？”
阿九肩头那只蝙蝠若隐若现，片刻，他回答：“他身边没有任何隐形之物。不过，也不排除那是只可以扭曲声音的灵兽。”
一行人经过沙城中心，转向南二街，进入毗邻牯迁河的繁华街市。
这里是沙城的商业中心，异兽市场就坐落在河边，还围起了一片水域，用来圈养水生野兽与异兽。
君禹行的灵念灵域暂时还没恢复，不必逛异兽市场，直接从旁边经过，往不远处檐牙高耸的拍卖行走去。
星辰坐在小冰头顶，远远看向异兽市场。
那里有挨挨挤挤蜷缩在樊笼中的野兽，有被铁锁扣住脖颈四肢和口鼻的异兽，还有站在野兽、异兽身前，正试图暴力收服它们的人类。
许是因为灵念强度不够，一位试图收服异兽的人，竟唆使手下以棍棒击打兽头，企图逼一只棘皮黑蜥就范。
星辰松开抓着小冰毛发的手指，又渐渐收紧，攥成拳头。
强烈的愤怒在他胸腔中翻腾，他恨不得当即变回本体，将那些受苦受难的毛孩子们统统收入空间，带着它们远走高飞。
可惜，他做不到。
一旦他暴露本体，君禹行立刻就会意识到他才是本命契兽。
而契兽与主人的距离限制、契兽必须遵守主人命令的规则，也注定了他不可能带着这群小家伙离开人类社会。
所以他只能忍。
小水晶忽然从君禹行肩头腾飞而起，轻盈地落在星辰鼻尖。
它无法在君禹行醒着的时候用灵念交流，但只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安抚了星辰满心的暴躁。
「我知道，人类与兽类共处，人类支配兽类，是此处世界的规则。我想为自己解除本命契约，却没想过带领这里的所有异兽起|义。」
星辰在心中叹息：「我只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能友善一些？兽人帝国也有纯肉食者，他们就算豢养食物，也会为那些没有开智的兽类提供足够舒适的环境，照顾它们的习性……而不会像这样，把它们关在狭窄的笼子里、用锁链绑着。」
小蝴蝶轻轻扇了扇翅膀，动作十分温柔。
这时，远处街道突然奔来一队骑兵，有马匹，有犀牛，有羚鹿……
骑兵们身穿统一的深绿色衣袍，胸前佩戴树叶纹章，以兜帽和面巾遮脸，倏然冲入异兽市场。

混战与反思
那队绿衣骑兵一出现，异兽市场上的看守打手们就立刻戒备起来，只有不常往这里来的顾客们还在发懵。
只见那队骑兵沉默无声地催动异兽能力，将市场内的金、木、石质牢笼全部破坏，就连拴着那只棘皮黑蜥的锁链也没能幸免。
那卖异兽的摊主竟也是擅金系的，见黑蜥快要挣脱束缚，他立刻反击，凝聚出一柄尖利的长矛，就想直接将黑蜥当场击杀！
星辰心头一紧，却见一位绿衣骑士催动契兽，瞬间凝聚出一面土墙，挡住了摊主的长矛。
他倏尔松了一口气，觉得这队绿衣骑士真是见义勇为的好汉！
然而，就在这时，那只被折磨许久的棘皮黑蜥终于挣扎而出，愤怒地咆哮一声，扭头就把方才以棍棒击打他头部的杂役按倒。
血盆大口毫不留情，瞬间咬断了那人的喉管。
旁边，曾经试图收服这只异兽的顾客吓得腿都软了，一边怪叫，一边跌跌撞撞往后退，裤腿渗出诡异的湿痕。
紧接着，他就被凭空生出的无数荆棘缠绕包裹，直至看不见身形。带刺的荆棘层层收缩，里面传出可怖的尖叫，又很快没了声息。
卖异兽的摊主仗着自家金系契兽，斩断围拢而来的荆棘，仓皇逃窜。
一时间，整个异兽市场变成了修罗地狱。
野兽异兽的嚎叫声与人类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各类能力在场中翻搅，火焰、烈风、飞沙、走石……这场混战里，有被人类驱使的契兽，也有为了自由而搏命的野生异兽，护主的、复仇的，它们各自为政，将场面搞得更加混乱。
而那队绿衣骑士，却趁着这场混战悄然退出，沿着街道疾奔，离开了沙城。
星辰坐在小冰头顶，脸色一片惨白。
“那是什么人？”君禹行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阵仗，不由皱了眉头。
“祈灵教，”安小柔沉声道，“是黑域最近两年突然兴起的教派。他们人不多，但似乎都是能驱使灵兽异兽的好手。他们以拯救黑市贩卖的兽类为己任，在黑域各个城市间流窜，专门破坏异兽市场的秩序。”
说话间，异兽市场上已是血流成河。
那只强大的棘皮黑蜥杀红了眼，见人就咬，完全没有趁机逃走的意思，似乎不将这里的人类杀光，它就无法平静。
很快，市场上的护卫、打手们组织起来，开始有策略地重新制服这些逃脱的野兽和异兽。
见那棘皮黑蜥很快负伤，星辰终于坐不住了。
他驱使小冰靠近市场，高鸣一声，镇住在场所有人与兽。
然后他凝聚灵念，直通向场中那只巨蜥，命令它组织幸存异兽，护住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野兽们，有秩序地快速撤离。
那棘皮黑蜥身躯一震，唤出荆棘阻挡袭来的攻击，扭头看了星辰一眼。
星辰增大灵念输出，一边命令他快些逃走，一边安抚它暴怒的情绪，让它不要再伤人。
深沉的血色渐渐从巨蜥眼中消失，它利用荆棘藤条隔开人类的围攻，将异兽们聚集起来，把脆弱的野兽护在中间，乌泱泱地朝着沙城外围退去。
市场护卫和打手们追了几步，见大势已去，只得垂头丧气回到原地，照顾受伤的同伴们。
这时，一个胖子在护卫的簇拥下，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爬了出来。他整理一下衣帽，扔掉搭在脑袋上的烂菜叶，道貌重新岸然，踱到市场门口。
“呔！你是哪里来的？为何扰乱市场秩序？！”
胖子伸手指着星辰，嗓音尖锐道：“还不快下来，给爷认罪！”
星辰一愣。
不远处，君禹行看到这一幕，不禁沉了脸色。
他郑重地向安小柔道过歉，然后上前几步，冲星辰道：“下来。”
星辰委屈巴巴地嘟囔：“不是我扰乱市场的……”
君禹行仿佛没听见，重复了一遍：“下来。”
星辰只得拍拍小冰的脑袋，让它把自己放下地面。
胖子得意地哼笑一声，冲星辰龇了龇牙：“小子，我告诉你，你最好乖乖地——”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君禹行上前半步，把星辰挡在身后。
君禹行手按刀柄，半侧过头，对星辰道：“这么混乱，你还敢坐在上面，岂不成了弓箭靶子？”
胖子：……
星辰：……
小冰不满地低鸣一声。
当它是死的吗？怎么可能连个人都护不住？
这时，安小柔也走上前来，冲那乱撒威风的胖子道：“众目睽睽，分明是祈灵教的人捣乱。”
那胖子冷哼一声：“谁知这位是不是祈灵教众？他驱使契兽鸣叫，影响我市场回收货品，就是扰乱秩序！要是不想去城主府吃官司，就赶紧给爷赔偿！”
这时，胖子身边一人突然对他耳语了几句。
胖子眼睛一亮，视线落在安小柔身上，撇嘴道：“南街佣兵团？你们就是这样管理佣兵的？啊？赶紧，赶紧给我们赔款！逃走的那些野兽异兽，怎么也值个六七百金！对了，还要再算上死伤护卫的医疗费和抚恤金……”
六七百金，足够在南晏帝都繁华地段买六七套宅院了。
这胖子分明是抓不到祈灵教，就迁怒路过的一行人，还狮子大开口。
显然，他在这沙城有后台，不怕南街佣兵团。
“我劝你们最好识相些。”那胖子仰着头，鼻孔朝天道，“某可是沙城城主的小舅子，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城主的赤甲兵把南街佣兵团夷为平地！”
“哦？真的吗？”秋寞闲庭信步上前，抱着胳膊看向那胖子，“沙乾竟然会把他赤甲兵的指挥权分出来？”
听到“沙乾”这个名字，那胖子猛地一哆嗦，狐疑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小子，竟敢直呼我姐夫姓名！”
秋寞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时，一队骑着各类巨兽的红衣士兵从主干道奔来，整整齐齐在异兽市场门前站定。
骑着赤色角熊的将领跳下熊背，单膝跪在秋寞面前，双手举起一份请柬，低头道：“秋公子，城主邀您带着朋友们过府一叙。”
秋寞还没说话，那胖子不干了：“那我呢？姐夫就不为我说句话吗！”
一旁副将道：“城主口信，异兽市场秩序被扰乱，您应该组织人手，去讨伐祈灵教众人。”
胖子立刻哑火了。
秋寞笑笑，转向星辰，柔声道：“城主邀我带着朋友去喝茶，你想不想去？”
星辰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没心情理他。
秋寞停顿片刻，看向君禹行：“这位……”
“不去。”君禹行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直接拒绝，“我们还有事，告辞了。”
话音落，他伸手把星辰揽在身边，就要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他是南晏君家人，如果卷入黑域纷争太深，恐怕将来回国会遇到麻烦。
赤甲团的人没有阻拦，秋寞却不方便跟着离开。
见星辰乖乖跟着君禹行往拍卖行去，他忍不住叹息一声，随着赤甲团返回城主府。
·
拍卖行这天没有大型拍卖会，只有柜台在售卖货品。
与游街商贩不同，这里的柜台售卖的，几乎都是贵重物品。有药材皮草、家具摆设、兵器护具、晶核灵核等，价格几乎都在数十银到十余金之间。
“你暂时没有契兽，不如挑一把趁手的武器，”君禹行对星辰道，“万一遇到危险，也可以防身。”
星辰垂着眼睫，声音黯然：“我没有钱。”
看出他心情不好，不想交流，君禹行没再多说什么。
他在武器柜台逛了逛，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外加一支做工精致的灵导袖箭——袖箭可以用灵念驱动，也可以由晶核灵核驱动，很适合尚未开辟灵域的人。
随后，君禹行又去护具柜台买了两套皮质四肢护铠和腰封，再转向晶核柜台，买下三颗拇指尖大小的上品晶核。
回到佣兵团院落，安小柔去办正事，小冰自己回了院子，乖乖把门闩上。
星辰跟着君禹行回到后院房间，抱着被子窝进床铺，翻身背对着外面。
小水晶轻轻落在他耳尖，翅膀轻扇，似是在安慰他。
君禹行分出一套护具放在星辰床头，又把那支袖箭机关摆在护具上方。
他从匣子里取出晶核，掂了掂，分给星辰一颗分量最重的。
“你喜欢动物？”君禹行轻声问，“所以，你才不吃肉食，才看不下去今天那种场面？”
见星辰不说话，他沉默片刻，又问：“你想找本命契约的解除方法，也是因为，不愿见到异兽灵兽被人驱使？”
星辰翻过身，仰面朝上，望着天花板木制的横梁。
“你以前说过，野生在外的异兽，也常常伤害前去寻机缘的人，是生是死，各凭本事。”他低声道，“我以前觉得你说话没道理，今天才终于明白……我不只喜欢动物，我也不想看到人类被猛兽伤害。”
君禹行忍不住笑了。
“你当你是救世神圣吗？”他伸手在星辰鼻尖点了一下，“野兽异兽自己都在捕猎吃肉，人类自己也在打打杀杀，你一个小孩儿，想得倒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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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战场的小孩儿 vs 上过前线见过血的男人

历史与灵阶
星辰愣住。
他躺在床上，面向站在床边的君禹行，慢慢眨巴了一下眼睛。
“……也对。”星辰舒了一口气，自嘲地笑笑，“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战争从来都不会停止。”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君禹行靠在窗边，开导道，“你有善心是好事，但也没必要为那么多人和事伤神。”
“唔，”星辰点点头，眼睫微阖，“我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从相对和平安定的社会来到这里，又直接面对此处世界最混乱的黑域，难免受打击，一时钻了牛角尖。
其实想想，兽人帝国科技那么发达，依旧有混乱星域，依旧有战争，只是那些距离他太远，他又被父母保护得很好，无法切身体会罢了。
君禹行摸了摸左下颌，忽然笑了一声：“你以前的生活一定很优越。”
星辰无辜又单纯：“才没有，我在山里长大的，没见过这么多乱七八糟。”
君禹行眯了眯眼睛：“行。”
“既然你总觉得我有秘密，为什么还愿意跟我住一间屋？”星辰突然有点好奇。
如果是他面对一个明显藏着秘密的人，他肯定要先找机会把人甩脱溜掉再说。
“呵。”君禹行冷笑，“就你今天这样子，我给你把刀，你敢杀我么？”
星辰：……
君禹行忽然弯下腰，凑到星辰面前，盯着他的双眼，压低嗓音道：“所以还是带在身边，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图谋。”
星辰还给他一个天真烂漫的微笑。
“不过，”君禹行起身靠回窗边，“今天那处异兽市场，大概是黑域的管理不善。南晏兽类交易在圣堂的管辖下，不会将它们锁在笼子里，更不会有人虐待异兽，企图强行收服。”
这一点，星辰从君禹行的记忆中了解过。
南晏圣堂管辖的兽类交易所，会给异兽提供最适合它们的环境。从野外捕获的异兽，先由亲和力高的光系、木系、水系御兽使安抚，等到对人无害时才放出。有些小型异兽还会在圣堂交易所代代繁衍，变得平和亲人。
并且，暴力收服异兽，在圣堂是绝对禁止的。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星辰今天才会没有心理准备地被触怒。
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的兽类交易都会以圣堂的方式组织，却没想到黑域这边完全不走同一个模式。
“所以，那个‘祈灵教’会在黑域应运而生，也有道理。”君禹行若有所思，“御兽使中不乏爱护异兽的，面对黑域异兽市场的情况，想要打击也正常。”
“但是他们，”星辰撑着身子坐起来，不满道，“他们袭击了市场之后，也没有带着异兽逃生，自己就跑了……也没他们说的那么正义。”
君禹行笑笑：“他们不跑，别说市场的人要抓他们，就连杀红了眼的异兽也不会分辨，哪些人是救他们的，哪些人是抓他们的。到时候腹背受敌，肯定讨不到好，所以也只能一击即退。”
说着，他回忆起今天那只棘皮黑蜥：“今天那只巨蜥竟懂得适可而止，最后率众逃离，恐怕位阶不低，可能已经产生了智慧，接近灵兽了。”
星辰：……
行吧，就当是那只蜥蜴自己反应过来的也好。
不过说到那蜥蜴……
星辰抬手拍了一下额头，这才想起来他忘了件事。
他应该趁乱问问那只蜥蜴，市场里有没有光系异兽的！
只要有光系异兽出现，星辰就有自信，不必签订任何契约，也能将它留在身边，伪装成自己的契兽。
可惜，当时场面太乱，他又太生气，把这件事给忘了。
不过，想到这里是黑域，星辰又释然了。
在这里找到光系异兽的可能性太小，即使有，估计也躲在深山老林，不敢出来。
在君禹行学过的历史里，星辰得知，这个世界曾经有一段黑暗时代。
数千年前，此处世界的召唤契约不像现在这样霸道，灵兽灵念强大，又有一定的智慧，有时会反噬主人。
当时，一位圣阶御兽使被他的暗系契兽蛊惑，组织起众多暗系强者，企图横扫天下。由于光系异兽极为克制暗系，那位“暗皇”大肆展开捕杀，本就为数不多、又不擅战斗的光系异兽被杀得濒临灭绝……
直到两位大能成立了一个组织，将幸存的光系御兽使联合起来，与“暗皇”对抗，胜利才开始向光明倾斜。
战争绵延百年，黑暗势力渐渐松散，最终变成盘桓在西方的这处“黑域”。
而那个救世于水火的组织，则成立“圣堂”，潜心研究灵念束缚效力，创造了现下普及的“本命契约”。
如今，虽然南晏北钦两国与黑域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但圣堂和黑域依旧对立。
南晏和北钦若是发现有人召唤了黑暗系契兽，大都会将人交给圣堂，强行杀死契兽；而黑域若是出现了光系御兽使，据说是格杀勿论——所以，召唤了光系契兽的御兽使，会想尽办法逃去南晏或北钦。
星辰想要借“光系契兽”入圣堂，寻找契约相关的秘密文献，最好还是等回到南晏之后再做打算。
·
这天晚上，奔波多日的星辰和君禹行终于可以在温暖舒适的室内休息。
君禹行平躺在床铺，将一块晶核置于眉心，打算在入睡前修行片刻。
这些天一直在野外行走，周围环境危机四伏，他没有真正修行入定过，只在消耗灵念之后简单恢复，对灵域修补的帮助并不大。
如今有了晶核，他就可以正式开始修补灵域裂痕，以求早日回到玄阶。
晶核被君禹行的灵念勾动，散发出淡淡的蓝绿色光芒。
星辰躺在一桌之隔的另一张床上，感觉到浓郁的水汽四下弥漫，猜测那块晶核原先应该属于一只水属性异兽。
在此处世界，异兽死后会凝结晶核，灵兽死后则凝结灵核……不知道，他若是死了，会不会也凝聚出一枚灵核来。
至少，在兽人帝国的时候，去世的灵兽们是不会凝结出什么东西的。
胡思乱想间，星辰突地感到灵域微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叩响，试图与他产生共鸣。
这种感觉，与他当时在时空乱流里接收到君禹行的召唤，情形十分类似。
星辰猛地坐起身，诧异地看向依旧躺在床上的君禹行。
他这就要进阶……不，要恢复到灵阶了？！
小水晶落在君禹行眉心，与那块晶核堪堪相触。
它暂时无法动用灵念和星辰交流，只能飞快地抖动翅膀和触须，试图借密码传达出必要的信息。
本体……共鸣……
需要他化为本体，与君禹行灵域共鸣，君禹行才能顺利进阶？
星辰看懂了小水晶打出的密码，赶忙穿鞋下床，一时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化形。
焦急地在屋里打了个转，最后，星辰往旁边垂帘和屏风后面的浴室一躲，飞速扒掉衣衫，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变回他本体的面貌。
星辰的本体，是一只独角兽。
而且是在兽人帝国皇室也非常罕见的纯白独角兽。
他有着仿佛缎面般洁白柔顺的皮毛，脖颈与四蹄生着长长的鬃发，发梢微微卷曲，散发出淡淡的银色光晕。他的眼眸也是白色的，只是灵念流转间，可见一层如同珍珠的七彩光泽。他额前一支独角与背后一双羽翼，同样是无比纯粹的洁白，不染一丝杂色。
狭小的浴室立刻被星辰的本体填满，那双宽阔的羽翼只能委委屈屈蜷缩在背后，稍一动弹，就怕会撞倒什么东西，惊醒正在入定中的君禹行。
刚一化形，星辰立刻感到灵念的共鸣更加清晰，连忙沉入灵域，回应共鸣。
小水晶的灵念也在这里，借助一道不明显的缝隙，插在星辰和君禹行的灵域之间。
「殿下，」它终于可以交流，「他要恢复灵阶了。」
「知道，我该怎么弄？」星辰不敢擅自动作，害怕破坏掉小水晶设下的封印。
「您依照契约的引导做，」小水晶灵念平静，「其余的，交给属下。」
「好！」星辰信任小水晶，毕竟，专攻精神系的它，对灵域灵念内的操作了如指掌。
小小的房屋内，灵念流转浓郁，不经意从窗户缝隙逸散些许。
佣兵团的院子里，小冰猛地惊醒，长长的鼻子举过头顶，微微卷了几下。
夜深人静，它不敢出声，小心又快速地靠近星辰和君禹行的住所，守在门前，默默吸取这些溢出的灵念。
与此同时，大大小小不知从哪位佣兵身边偷跑出来的契兽，竟无一例外地聚集在这处房舍周围，墙壁趴着蜥蜴和昆虫，房顶落着猫咪和鸟雀，门前空地更是很快就被挤满，甚至有些小动物还被挤到了小冰肚子下面。
房间里两人一蝴蝶，完全没注意到门外这场悄无声息的聚会。
直至流转的灵念渐渐收回，君禹行额头那颗晶核黯淡了许多。小水晶扑棱棱飞起，落在旁边桌上，翅膀低垂，似乎累得脱了力。
君禹行缓缓睁开双眼，在黑暗中皱起眉头。
他取下额上晶核，一扭头，却发现另一张床竟空空如也。
※※※※※※※※※※※※※※※※※※※※
我老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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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二选一现在开始：
大家下一本是想看校园学霸竞技年下小狼狗《IRAC爱情设计原理》呢？
还是想看古代仙侠武侠无限流沙雕爽寻夫记《欧皇寿命极短[无限]》？
预收已经丢专栏了，大家可以康康对哪个比较感兴趣（反正细纲都还没做 =x=

小朔与小望
星辰躲在狭窄的浴室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感到与君禹行灵域的连接渐渐平稳、再次隐匿，他终于松了口气——在小水晶的协助下，君禹行应该没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等到灵念完全收束，星辰睁开双眼，却见自己面前落着一地小动物。
一只黑色半大猫崽正与一只红嘴白鸽扭打在一起；旁边木质浴桶边缘，一团红色毛球正缓缓向他爬行；浴桶里，还有一只鳞片璀璨的穿山甲，正饶有兴致扒拉着金属钉环，似乎想在那里钻个洞。
「你们啥时候出来的？」星辰震惊，「我刚才没动用空间啊！」
「殿下！殿下！」白鸽扑棱着翅膀，灵念十分愤怒，「它咬我！它咬我！我要炸了它！炸了它！」
小黑猫发出一声轻嗤，前爪将鸽子按在怀里，后爪啪啪连环踢，灵念涌动：「哦，你炸呀？」
红色毛球在桶沿慢慢挪动，灵念似有些滞涩，半晌才传出一道信息：「殿下……」
穿山甲还在研究浴桶的金属环。
星辰：……
正在他想动用异能，将这群闹腾不休的眷属们暂时送回空间的时候，小水晶那边突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呼唤：「殿下！变回人类！」
跟随这道灵念响起的，是某人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星辰顾不得和几个眷属道别，赶紧化为人形，任由眷属们被强制遣返空间，他从地上随便抓起一件衣服就往身上遮。
然后，他就看到，一只半大黑猫崽子，正趴在他面前的地板上，和他大眼瞪小眼。
君禹行绕过屏风和垂帘，借着昏暗的月光，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少年赤身裸体蹲在浴桶边，长长的白发缠绕在他肩头与手臂，发梢微卷，发丝凌乱。他手里拿着件雪白的中衣，还没来得及遮住身体，正惊讶地看向面前毛发蓬松的小黑猫。
一人一猫被声音惊动，同时向君禹行望去。
“你……”君禹行愣住，一时组织不出语言。
“我……”星辰也发证，弄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能留下这只黑猫了。
难不成他一个不小心，把小水晶强制遣返了？！
没了小水晶的遮掩，他岂不是完全暴露在君禹行的灵念感应下？
君禹行知道他才是他的本命契兽了？！
“……你进行了本命召唤？”君禹行的目光落在那黑猫身上，语气犹疑。
“……啊？”星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看君禹行的模样，他应该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星辰脑子里念头飞速转动，仰着脸，眨巴了一下眼睛，问：“小蝴蝶呢？”
君禹行默然片刻，回答：“我刚刚恢复灵阶，它似乎受到影响，在桌上睡着了。”
星辰顿时松了口气。
君禹行移开视线：“你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浴室，回房间去了。
星辰：……
「殿下，」面前的小黑猫突然传来灵念，「这位，该不会就是把您召唤来的那位？」
星辰叹了口气，捡起衣服一件一件套上，灵念恹恹：「对，就是他……幸好有小水晶在，不然我可惨了。」
「呵，就凭他，也配驱使殿下？」小黑猫竖起尾巴，尾尖一勾一勾。
星辰穿好衣服，无奈道：「小朔，我知道你不甘居人下，但我们暂时不能和他分开，你忍忍。」
说着，他伸手就要把黑猫抱起来。
却见那黑猫霎时间变成满身雪白，灵念也登时变得怯生生：「殿、殿下，小朔说，说他、不想再看到那、那个人……」
星辰头疼地拍了拍脸颊，把变白的小猫抱进怀里，劝道：「这里是黑域，我要是带着小望到处逛，会被这儿的人追杀的。小朔，你出来。」
白色小猫窝在星辰臂弯，委屈巴巴地撇了撇耳朵，最后还是变回黑色，换成一脸不忿的表情：「哼，就当看在殿下的面子上……」
星辰叹息一声，轻轻抚摸着小猫的背毛，略作安慰，抱着它转出浴室，回到房间。
君禹行看起来已经睡下了，小水晶安安静静落在桌沿，翅膀合拢，触须轻颤，同样正在睡觉。
星辰见状，轻手轻脚爬上自己的床，把小朔安置在枕边，也抱着被子准备入眠。
院落中，方才聚集而来的契兽们默默退散，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君禹行背对着星辰，在黑暗里缓缓睁开双眼。
他盯着洒满月光的墙壁看了许久，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才再次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星辰刚刚睁眼，就看到小朔隔着被子，蹲在他身上，瞪着对面床铺的方向。
君禹行已经穿好衣衫，绑好昨天刚买的四肢护甲，正大马金刀坐在床沿，皱眉紧紧盯着小朔。
星辰伸手把猫抱下来，撑身坐起，朝君禹行打招呼：“早安。”
君禹行皱眉：“这只猫，是你的本命契兽？”
听他这么一问，星辰回忆起昨晚的经历，想到君禹行当时就怀疑他进行了本命召唤。
“唔，嗯。”他含混地承认下来。
「殿下，」小朔眯起双眼，灵念很不开心，「这家伙一醒来就盯着您瞧，不知心里在琢磨什么勾当。」
星辰：……
行吧，身边多了一个灵念交流不被限制的家伙，今后可热闹了。
“这只黑猫，有什么能力？”君禹行眉头皱着，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星辰斟酌了一下：“呃，小朔是……”
他话才说到一半，只见小黑猫忽然张开嘴，朝面前虚空深吸一口气。
君禹行双眼瞳孔骤然放大，脸色刷地变了。
他慌乱地撑住书桌，压低嗓音道：“致盲？它当真是黑暗系灵兽？！”
“嗯，算是吧。”星辰无奈承认。
但事实上，这种灵兽属于光暗双系。
皮毛变黑时，它体现在外的就是黑暗属性，可以夺取别人眼中的光线，制造目盲，也可以操控影子、放大负面情绪、构建黑暗领域。
相反，当它皮毛变白，就会转化为光明属性，消除阴影、鼓舞人心，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治愈伤势，同样，可以构建光明领域。
正常情况下，这种灵兽大部分时间都会以黑白双色形态出现，维持属性平衡。
但小朔和小望的情况却十分特殊——它们一体双魂，无法做到同时出现，只能非黑即白。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星辰想要伪装出一只光系契兽的目标，也算是歪打正着地达到了。
小朔勾了勾尾巴，解除对君禹行施加的致盲术，得意洋洋地斜睨着他。
君禹行恢复视力，脸色却丝毫没有好转。
“竟是黑暗系灵兽，”他低声喃喃，“你……你将来，或许还是留在黑域比较安全。如果我带你回南晏，一旦被圣堂发现，你恐怕会有危险。”
星辰一愣。
他这才记起来，被南晏和北钦推崇的圣堂，至今仍与黑暗系御兽使对立。
君禹行忽然起身，抓了把头发，往门外走去。
走到一半，他返回来，将桌上放的另一套护具朝星辰推了推。
“送给你的。”他眉头没有舒展，“虽然你现在有契兽了，这袖箭你还是戴着，以防万一。”
说完，他又冷着脸往门的方向去，随后却再次转身回来，满脸的自暴自弃。
“……去洗漱，吃早饭了。”
星辰噗嗤乐了。
君禹行狠狠叹了口气：“你还笑得出来。你是不是不知道，召唤出黑暗系灵兽，意味着什么？”
星辰摇头，满脸懵懂：“不知道呀。”
君禹行靠在桌边，抱着胳膊，说：“你带着黑暗系契兽，要想去南晏，就必须把它杀死，等三年后灵域恢复，再重新召唤。圣堂不会允许它的治下有黑暗御兽使存在，你要是想留下它……就只能一辈子待在黑域。”
小朔就不乐意了：「呵呵，这厮说要杀谁呢？」
还好，它没气到直接冲着君禹行骂，不然一定会被当做妖孽。
星辰笑眯眯：“哦。”
君禹行有点烦躁：“你不是说，想寻找解除本命契约的办法吗？”
星辰点头：“是啊。”
君禹行看了小朔一眼，道：“本命契约，是圣堂研究出来的，所以，即使有安全解除的办法，也只有圣堂可能留存。但……圣堂绝不会让黑暗系御兽使触及他们最核心的秘密。”
“哦。”星辰装出一副刚刚了然的模样，歪着头问，“那光系呢？”
“光系，是可以成为圣堂嫡传的。”君禹行道。
他话音刚落，双眼倏然睁大。
只见星辰怀里那只黑猫眨眼间竟变成白色，皮毛柔顺光滑，白得不带一丝瑕疵。
它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温暖光晕，显然，是一只光系灵兽！
“这是，嗯，两仪灵猫。”星辰转换了一下语言，“黑色的叫‘小朔’，白色这只叫‘小望’。它们可以随时切换，不过，因为我们现在在黑域，我才只让小朔出来的。”
他没有隐瞒君禹行，毕竟，在他找到解除契约的方法之前，他不可能距离君禹行太远，更不可能不跟着他回南晏。
君禹行是聪明人，一定能够理解他的做法，替他隐瞒小朔小望的真实情况。
果然，君禹行的脸色只微妙地变换数息，就倏然放松，露出笑容。
※※※※※※※※※※※※※※※※※※※※
可以放心带回家了

差错与失败
星辰冲君禹行笑了一下。
却听君禹行道：“小骗子，都能进行本命召唤了，之前竟然假装不会修行、灵念稀薄、没开辟灵域。”
星辰：……
真冤枉，昨晚之前，他也不知道他能召唤“本命契兽”啊！
这找谁说理去？
“行了，会耍心眼总比真的憨傻强些。”君禹行抬起手摸了摸左下颌，“赶紧，洗漱吃饭吧。”
「呵，他竟敢这么对殿下说话。」变回黑色的小朔不满地哼唧了一句。
星辰头疼地望向天花板，默默叹了口气。
吃过早餐，君禹行打算往异兽市场走一趟。
他昨晚灵域恢复寓级，如今可以在本命契兽之外再驯服一只御兽。
御兽不比本命契兽，是无法从灵界召唤的，只能面对面与此处世界的野兽或异兽签订灵念契约。
契约完成后，御兽使可以通过与契兽的灵域共鸣，将收服的御兽收入灵域内，平时便不必带在身边，有需要的时候再从灵域召唤出来就可以。
若不是这样，天阶、圣阶御兽使身边，恐怕要跟着一大群动物，那也太混乱了。
“你既然看不下去黑域的异兽市场，就别跟着了。”君禹行对星辰说，“我很快回来，你先和小冰玩会儿吧。”
“不行，”星辰怎么可能不跟着君禹行，“你去哪，我就去哪！”
君禹行转身盯着他看：“我怕你到了异兽市场，看到那里的情况，心里又要不舒服。”
星辰一把抱住君禹行的胳膊：“我，就是，要锻炼一下。总不能以后每次见到这种场面都被影响，万一遇到危险，反应不过来，那就惨了。”
最后，君禹行还是缠磨不过星辰，只好答应带着他出门。
经过昨天的混战，今天的异兽市场有些萎靡，摆出摊位的店家不到三分之二，其中还以老老实实豢养野兽异兽的为主。
君禹行带着星辰，刚刚踏入市场，就被周围摊贩们如临大敌地盯住了。
毕竟，昨天正是他们跟城主小舅子，也就是这处市场的负责人，产生过冲突。
星辰那一身红衣、一头白发太过特别，当时还坐在一头冰铠猛犸背上，让人想忘都忘不了。
君禹行对周遭目光不以为意，在市场里转了一圈，走进一家饲养昆虫类异兽的店铺。
正常情况下，每个人的本命契兽和他能收服的御兽，大都属于相近物种。
比如秋寞，本命契兽是三尾火狼，那么，他最容易产生共鸣的异兽，通常逃不出狼、犬、狐一类，御兽就要在这些物种中寻找。
再比如，君禹行曾经的本命契兽是一只紫雷麟马，他后来收服的两只御兽，便是一只火耳骥和一只风神驹。就算他当初被誉为天才，也没能跳出这样的规则，为自己收服一只虎豹类猛兽。
至于他在失去原先的契兽、御兽之后，第二次进行本命召唤，为什么竟唤来了一只小蝴蝶……君禹行本人也完全弄不明白。
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他能不能找到一只擅长战斗的昆虫类异兽。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方向找错了吧？」小朔在听完星辰解释的御兽规则后，哼道，「殿下您的本体是独角兽，说起来，和他当初的紫雷麟马倒也相似……所以这次，他也该找马驹类异兽才对。再不济，驴子、犀牛和貘，好歹都是奇蹄目……」
说得好像有道理……
星辰张了张嘴，最后却没叫住君禹行。
「那怎么办？现在小水晶才是他名义上的本命契兽。」他有点抓狂，「按照小水晶的物种来看，他的确该找昆虫纲的！」
小朔在星辰怀里翻了个身，舒舒服服地躺着：「那估计是收服不了御兽了呢……」
星辰：……
这边的私下灵念交流，君禹行听不到，他已经在店里大致浏览过，目标放在了一只普通人膝盖高的巨型螳螂身上。
那螳螂体态修长，浑身青绿色，前肢呈镰型，带着锋利的锯齿。感受到陌生气息的靠近，它开始在面积不大的笼子里飞速跃动，快的时候让人几乎捕捉不到它的身影。
星辰认出，那是只飓风螳螂——风属性，极擅速度，杀伤力也不弱，跟随御兽使的灵念晋级，还有机会觉醒风刃类攻击技能。
除了本身比较脆弱，一旦被抓住就很容易阵亡之外，倒的确是君禹行想要的进攻型异兽。
可惜是只昆虫，和君禹行真正的契兽物种……不搭。
星辰掩面转身，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君禹行这件事。
“客官要是看上了，可以先试着收服。”店老板带着他的契兽凑上前，笑道，“第一次试不要钱，若是失败了，还想再试，后面每次要两千铜手续费。”
两千铜，也就是两袋本地时令水果的价钱，倒不算太贵。
当然，如果收服成功，要将异兽带走，就得花更高的价钱了——这只螳螂标价十二金。
君禹行自信地点点头，没先掏钱，直接站在那只螳螂面前，催动灵念，开始收服异兽。
那螳螂在笼子里蹦跶得欢快，对君禹行的灵念毫无兴趣，倒是频频朝星辰的方向扭头。
一刻钟后。
君禹行眉头紧皱，缓缓睁开双眼。
他腮边肌肉动了动，好像在用力咬着槽牙。
盯着笼子里的螳螂看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拿出钱袋，数出两张“一千铜”纸币，递给店铺老板。
君禹行当初被誉为南晏国的少年天才，不仅因为他年纪轻轻就达到了玄阶，也因为，他收服异兽从没失败过。
当初，他刚刚晋升灵阶，就看上了以暴烈难驯出名的火耳骥。所有人都认为他不可能一次就拿下那匹火系骏马，谁知，他前后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将火耳骥收入灵域。后来，晋升玄阶的他，又以同样的速度收服了天性不羁爱自由的风神驹。
谁知这次竟会败在一只小小的螳螂身上。
君禹行脸上却看不出太多挫败。
这次，他郑重地盘膝坐下，运转灵力，恢复片刻，才再次开始尝试收服。
星辰见状，催动灵念传递给那只飓风螳螂：「小可爱，你就从了他吧？好不好？你接受他，我今晚，呃，用我的灵念帮你温养灵域，好不好？」
飓风螳螂高兴得，翅膀直接就炸开了，灵念涌来一股欢欣雀跃，明显十分乐意。
然而……
又是一刻钟过去，君禹行睁开双眼，嘴唇紧抿，取出两张纸币递给老板。
「哈哈哈哈哈——」小朔在一边幸灾乐祸，「我就说，跨物种肯定是不行的！殿下您属于脊椎门，螳螂是节肢门，这怕是差了几百个星系远吧！」
「别笑了你！」星辰也头疼，「连我利诱那小家伙主动接受，他都失败，我还能怎么办？！」
「小水晶呢？不能帮忙吗？」小朔终于出了个正经主意。
于是星辰立刻联系小水晶。
「抱歉，殿下，属下无能为力。」趁着君禹行的注意力都在收服御兽，小水晶反馈道，「属下几乎全部精力都用在阻隔他和您的灵域感应上，无法再假造一只御兽。何况，御兽是可以收入灵域的，就算属下蒙蔽了他的感知，也无法制造收入灵域的效果。」
听它这样说，星辰也无可奈何了。
他托着下巴蹲在君禹行身边，默默等待他再次失败。
君禹行睁开双眼，脸上终于难以抑制地溢出一抹颓然。
收服异兽不成的情况，老板见的多了，这时在旁边安慰道：“这只螳螂倔得很，从我养成它，摆在这里，都三年多了，它也没被人带走。这位客官，您不如再看看别的？您要是喜欢攻击型的，那边还有一只火系独角仙，也勉强可以对敌。”
君禹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撑着身体站起来，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那螳螂见人要走，也急了——说好的只要接受他，今晚就可以跟香喷喷的白发少年共处一室呢？
当然，它暂且表达不出这么复杂的情绪，只能用两支前足扒着笼子，望眼欲穿地看着君禹行离去的背影。
星辰默然跟着君禹行在店里转了一圈，前前后后试过店里仅有的五只攻击型昆虫异兽，一共十五遍，君禹行却一只都没能收服。
“……算了，走吧。”君禹行神色已经麻木了，看不出喜怒，“或许是伤势未愈的关系。”
他一只手搭在星辰肩头，将人半揽在身边，像是想借此得到点慰藉。
见君禹行这个样子，星辰就有点过意不去。
说起来，也是因为他隐瞒身份，才会让君禹行找错方向。
方向都错了，就算天分再高，再努力，又怎么可能成功呢？
“那个，”他有点局促地开口，试图劝说，“要不，你再试试别的异兽？”
“别的异兽？”君禹行皱眉，“这处市场里，没有第二家贩卖昆虫的店铺。”
星辰立刻摇头：“不，我的意思是，完全不同的……比如你以前的那些，马驹之类的……”
听到这话，君禹行不禁诧异：“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契兽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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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说漏嘴了

餐馆与盟会
“呃……”星辰愣住。
这就是读取过对方记忆的不好之处了，一不留神，就忘了哪些是自己该知道的，哪些是不该知道的。
他脑子转得飞快，脱口而出：“你以前说过呀！”
君禹行怀疑地看向星辰：“我跟你说过？”
星辰无比笃定地点头：“说过！”
君禹行摩挲着左下颌：“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
星辰满脸无辜：“你要是没说过，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以前的契兽是马？难不成我还能跑到你脑子里，偷看你的想法么？”
人的记忆是有选择的，见星辰这么肯定，君禹行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提过这件事了。
毕竟，他之前重伤不能动的时候，躺着无聊，跟星辰说过很多话。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君禹行叹息一声，“我如今想要收服御兽，肯定要跟着现在的本命契兽选。”
星辰努力：“万一呢？万一你跟马驹有缘呢？”
君禹行：……
星辰把小朔放到肩膀上，一把抱住君禹行的胳膊：“走嘛，我们去卖马的地方看看！”
君禹行：“不必……”
星辰：“走嘛走嘛，试试又不贵！”
最后，君禹行还是被星辰拽着，来到市场一处马厩前面。
马厩的主人见君禹行的契兽是一只小蝴蝶，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诡异起来。
不过，入店就是客，他也不会把白赚钱的机会往外推，依旧笑嘻嘻地介绍起自家货物。
这里的马都是店家自己驯养繁育的，去了野性，看起来都很温顺。自然，也是没有火耳骥和风神驹这种高阶异兽的。
君禹行在马厩前犹豫了一阵，最后向一只木系矮脚马走去。
木系和水系异兽的灵念普遍更加温和，又不乏攻击和控制手段，大多数进阶艰难的御兽使都会选择这类异兽，方便收服。
这家店没有免费次数提供，君禹行先交了钱，郑重其事地开始试着收服异兽。
星辰自然继续在旁边威逼利诱，有他在，那匹矮脚马也非常乐意认下君禹行这个主人。
然而，一刻钟后，君禹行还是失败了。
星辰：？？？
「怎么回事？」他迷茫地问小水晶，「怎么连马也失败了？」
小水晶和小朔都还没回应，君禹行先苦笑一声道：“你看，我说过，不可能成功的。”
马厩老板站在旁边，用看傻子般的眼神打量着两人。
星辰：……
“咦，我们竟然又见面了。”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紧接着，星辰就感到一个温暖的躯体蹭上了他的大腿。
三尾火狼尾巴摇得起风，仰起头，傻呵呵地伸着舌头冲星辰撒娇。
秋寞笑着上前，问：“你们想买坐骑？异兽恐怕不好驯服，还是普通马匹比较合适。”
君禹行这天受了一上午刺激，脸上虽不带情绪，心里却难免郁闷。
这时见到秋寞带着三尾火狼凑上来，他面无表情把星辰揽在身边，一言不发带着他往异兽市场外走去。
星辰心里也正纠结君禹行无法收服御兽的问题，更懒得搭理秋寞，乖乖跟着君禹行走了。
秋寞被两人晾在原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阿火在星辰身后追了两步，见自家主人没动，只得垂头丧气地返回。
“阿火啊……”秋寞蹲下，抱着阿火的脖子揉了揉，“你家主人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嫌弃，简直太伤心了……你要是会说话多好，直接告诉我那小子有什么秘密，我也不用这么好奇，这么抓心挠肺地追在他屁股后面啊！”
旁边，侍卫阿九似是对秋寞这种奇葩行为见怪不怪，目不斜视，渊渟岳峙地守卫在那里。
秋寞撸够了狼，起身道：“走吧，也到午饭时间了，咱们下馆子去。”
·
君禹行带着星辰，在沙城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
星辰能够感受到君禹行的失落，没闹他，任由他揽着，陪他一起溜达……顺便用灵念和小朔讨论为什么会收服失败的问题。
「您和小水晶窃取过他的记忆，比我更了解这个世界的常识。」小朔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您都想不通，我又怎么帮忙？况且，就算他一个御兽也收不到，有殿下您在，他也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御兽使。」
「可是，这样会打击他的自信。」星辰道，「他原先可是天之骄子，现在却连个小螳螂都搞不定，肯定很难过。」
「那也没办法，」小朔道，「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习惯了，就好了。」
「小朔！」星辰恼火。
「哼，算他走运，有殿下这么关心他。」小朔不忿地用力甩了甩尾巴，「我想想，既然御兽可以收入灵域，或许他的灵域有什么变故，新御兽没地方放了？」
听到这个猜测，星辰一愣。
对啊，说不定症结就在这里呢？
毕竟君禹行的灵域曾经完全碎裂过，如今虽说是基本愈合了，但……被小水晶在本命契约中间插了个楔子。
按理说，星辰这位真正的“本命契兽”，灵域是要和君禹行的灵域完全结合的。会不会正是因为，他的灵域没和君禹行的灵域结合，君禹行才收服不了御兽？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麻烦了。
星辰正思索小朔这个猜测的可能性有多大，脚尖突然被台阶绊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君禹行一把拽住星辰，轻啧道：“看路。”
“客官当心，”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地滑，请慢些。”
星辰抱着君禹行的胳膊站稳，一扭头，才发现他们刚刚拐进了一家餐馆。
“嗯？不回佣兵团么？”他诧异问道。
君禹行这一上午在异兽市场转下来，心情应该不是很好，怎么还有兴趣在外面吃饭？
不过他也不好直问，只能默默跟着君禹行，被店伙计引上二楼。
这处餐馆毕竟不比酒楼，装饰简朴，二层也只有隔间，没有全封闭的雅间。当然，花销肯定也没有酒楼那么高。
君禹行带着星辰在隔间落座，随意点了三道店家推荐的素菜，还记得专门强调，用油用料，也必须是纯素的。
“你可以吃肉啊，”星辰坐在君禹行对面，不好意思道，“有一个素菜给我吃就可以，我只吃白饭也没问题。”
“没事，”君禹行道，“随便吃点，下午还要去一个地方。”
喝了一会儿茶，终于等到菜品上桌，谁知，三道素菜上完，伙计竟又端了一道鲜香浓郁的鸡汤上来。
星辰一愣，看向君禹行，却见对方也一脸疑惑。
“我们没点这个，”星辰皱眉道，“是不是送错了？”
“不是不是，”那伙计笑呵呵道，“是旁边那座的客人，见您只要了素菜，特地点了送给您的！”
听他这样说，星辰诧异地扭头看去。
却见秋寞带着阿火，和他的侍卫一起，正坐在旁边一道隔间内。
似是感受到星辰的目光，秋寞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温柔而宠溺的笑容。
星辰：……
真是够古老的示好手段。
君禹行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笑：“我们不需要他的馈赠，你端下去，跟伙计们分了吧。”
那伙计一愣，还从没听过客人这样的要求。
“等一下，”星辰笑眯眯地从筷子篓里抽出一双新的，“既然人家愿意破费，我们也该领情嘛！”
说着，他用新筷子从鸡汤里夹了一根鸡脖子，放在蹲坐于桌角的小朔面前。
“不管怎么样，拿来喂猫还是挺好的。”
秋寞：……
小朔看着那鸡脖，一脸嫌弃，伸出爪子一拨，将它扒到地上。
秋寞：…………
小朔：「都是骨头，哪里挺好了！我要吃鸡腿！」
星辰从善如流，又给它夹了根鸡腿。
猫大爷这才满意地按着鸡腿，低头撕咬起来。
店伙计眼珠在两个隔间转了一圈，什么也不敢说，默默退下。
最后，星辰和君禹行将桌上的三道素菜打扫干净，那盆鸡汤却只被小朔吃掉半只鸡腿。
秋寞目送两人下楼，叹了口气，问阿九：“探听到什么了吗？”
阿九沉默片刻，肩头的小蝙蝠隐隐闪现。他道：“那伙计跟同伴说起赠菜之事，似乎提及，白发少年是苦行派在家居士，不沾荤腥，连做菜的油和汤都要求全素。”
秋寞恍然大悟，支着下巴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我太殷勤，惹人反感的问题。这伙计也太不机灵，知道我要赠菜，怎么不提醒我……”
阿九嘴唇翕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敢落井下石。
·
从餐馆出来，星辰在小朔的喋喋不休里，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下午我们去哪？”他扭头问君禹行，“还要看异兽么？”
君禹行摇头：“不，我们去盟会。”
御兽使盟会，是遍布此处世界各个角落的、最初由御兽使们自发组织起来的机构。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了一套成熟的运作系统。
在南晏和北钦，贵族和高层很少踏足盟会，而是由圣堂直接管理。但黑域没有圣堂，有关契兽和御兽的一应事务，就全靠盟会处理，包括：灵念和契约方面的基础教育，灵念强度评定，灵域等阶测定，以及，灵域伤势的诊断和治疗。
※※※※※※※※※※※※※※※※※※※※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诊断与测试
“你要去盟会，找人诊断你的灵域伤势？”星辰有点慌，“你自己判断不出来吗？”
君禹行的灵域内，现在状况比较复杂，除了当初强行召唤造成的重伤，还有与星辰的本命契约，小水晶的阻隔，以及被封印的记忆。
如果盟会里负责灵域伤势诊断的人同样是驱使精神系灵兽的，说不得就能看出这些东西，那星辰也就离暴露不远了。
“我觉得，我的伤势应当已经愈合。”君禹行眉心微蹙，“但事实却是，我达到灵阶，灵域也恢复寓级，却依旧无法收服御兽。这里一定还有问题。”
“那盟会的人也不一定判断得出来……”星辰扁着嘴，试图劝说君禹行打消这个念头。
“盟会医师见得多，尤其在黑域，失去本命契兽的案例更多。”君禹行带着星辰往前走，“他们对我这种状态，应该更有经验。”
星辰很担忧的样子：“可是，灵域灵念是一个人最重要的部分，让一个陌生人深入探查，好危险的！万一他有什么坏心，给你下个，呃，催眠，怎么办？”
君禹行失笑道：“盟会的御兽使，拿钱办事，怎么会害我这样素不相识的人？”
星辰灵机一动道：“我们昨天刚刚招惹了城主的小舅子，万一盟会里有他的人呢？”
君禹行挑眉：“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去诊治？”
星辰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小水晶，怎么办？」星辰气鼓鼓，「你估摸着你能搞定盟会的医师吗？能搞定的话，就落君禹行鼻子上，搞不定的话，就落他辫子上。」
小水晶扇了扇翅膀，犹豫一阵，从君禹行的肩头飞起来，落在男人的鼻尖。
君禹行莫名其妙，用灵念命令小蝴蝶回去。
星辰立刻找到了新玩法：
「小水晶，一会儿见机不对，你就直接给医师下催眠。同意就落鼻子上，不同意就落辫子上。」
「我觉得此处世界的灵兽异兽，就算也有精神系的，应该都打不过你，对吧？对就落鼻子，不对就辫子。」
「你觉得，他没法收服御兽，会不会跟我有关？觉得有关就落鼻子，没有就辫子。」
君禹行看着一次次落到他鼻尖的小蝴蝶，眼中尽是迷惑不解。
故意使坏的星辰忍不住笑出声来。
君禹行不厌其烦地把蝴蝶赶去肩头，懊恼地问：“笑什么？”
星辰乐道：“唔，就是觉得，小蝴蝶还挺可爱的！”
君禹行眉梢一挑，向蝴蝶下令，命它落在星辰的鼻尖。
星辰：……
有小水晶作保，星辰也不再坚持阻挠君禹行去盟会求助。两人并肩而行，很快找到沙城御兽使盟会的驻地。
沙城的御兽使盟会，位于沙城正中心的一处五层高楼内。
这栋房屋与周围大量的木制建筑不同，是完全由土石和金属构筑的，十分坚固且恢弘，明显是由专业的异兽建筑施工队建造的，价格一定不菲。
不过，君禹行是在南晏帝都长大的，见多了百尺高楼，星辰又是从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来的，对这栋建筑也毫无兴趣。两人目不斜视走进盟会大门，朝负责诊疗灵域伤势的分部走去。
诊疗部在大楼三层，由于擅长灵域灵念的御兽使比较稀少，这里大半空间是一处厅堂，摆满了条凳，供前来看诊的人们排队。
星辰他们运气还不错，这天厅里没几个人在，他们只等了不到一刻钟，就被侍者引去一间诊疗室。
这间诊室的医师是位耄耋之年的老人，肩头趴着一只流光璀璨的壁虎。
星辰刚一踏进诊室，那壁虎就刷地抬起头，直勾勾地向他盯来。
老医师没注意到自家契兽的反应，昏昏欲睡地问：“哪位看诊呐？”
君禹行上前，将他遇到的疑问讲给老医师。
老医师耳朵有点背，反复问了几遍细节，这才慢慢提起笔，一边道：“你这个我得仔细瞧瞧，诊费两金，如果要治疗，大概还要个十几金，备好钱了吗？”
“您放心。”君禹行取出两枚金币，放在老医师面前，“请。”
老医师点点头，将灵念凝聚探出，朝君禹行笼罩而来。
君禹行压制住灵念内御，将灵域完全向老医师敞开，方便他看清自身的所有问题。
良久，老医师收回灵念，道：“灵域破损初愈，距离能够承受下一次本命召唤，大概还要等上几个月。”
君禹行默然：“可是，我已经召唤成功了。”
“嗬！”老医师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这才看清君禹行肩头停留着一只小蝴蝶，“这、这、你这是灵域还没愈合，就强行召唤了？竟然还成功了？”
君禹行点头。
老医师便让君禹行再敞开灵域，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那你这恢复得不错啊，”他道，“灵域看起来已经恢复寓级，灵念也应该够灵阶了，没什么毛病。你是说，你收服不了御兽？”
“是的。”君禹行点头。
“唔，你这个情况，我还真没见过。”老医师沉吟片刻，伸手取来一张纸，边写边说，“我给你开个单子，你去楼上测试部，用灵核组精确查验一下你的灵域灵念，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拿了结果，回来直接找我。测试费大概六十银，你准备好。”
君禹行取了单子，领着星辰离开诊室。
星辰用灵念朝那小壁虎道别：「我先走啦！」
那小壁虎竟已经能够清晰表达它的想法：「要……再来……」
出了门，小朔忽然道：「那小家伙血脉等阶不低，而且已经产生灵智了，如果教它兽人帝国的修行方法，它将来说不定能化形。」
星辰表示同意：「大概有帝国那边一两岁孩童的灵智了。可惜，它是别人的契兽，我总不能把它掳来，教它修行啊。」
小朔哼唧一声，扯了扯耳朵，不满道：「这什么破世界规则，我和小水晶本来都能化形的，现在也变不出来了！当猫好无聊啊……」
星辰怜悯地看向怀里窝成一团的小黑猫。
估计也是受到此处世界规则的限制，他的眷属们都变不出人形，只有他能够化形。可变成人之后，他却一点能力都用不出来，这变或不变，倒也各有利弊。
君禹行带着星辰来到楼上测试部，凭着诊疗部开的单子，很快被安排优先测试。
盟会使用的测试工具，是从圣堂流传出来的灵核组。它由镀有灵核粉尘的金属结构支撑，核心周围镶嵌九枚各类属性晶核，中央放置一枚提供灵力的灵核。它可以将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灵念数据化，精确显示受测者的灵念强度和灵域等级。
然而，这样的机械看在星辰眼里，就是九只死去的异兽和一只死去的灵兽。血淋淋的。
可惜，他不了解兽人帝国那些灵念测试机的运行原理，无力改变这里用晶核和灵核做测试的现状。
君禹行交了钱，伸手握住灵核组输入端，驱动灵念，持续且稳定地渡了进去。
灵核组几乎立刻给出了结果。
灵念强度：灵阶中品。
稳定度：高。
属性偏向：雷、火。
偏向幅度：中。
排斥属性：水。
排斥程度：低。
全属性兼容：高。
这些数据，基本与君禹行自己的感受一致，他没多关注，打开灵核组的另一个机构，将眉心凑了上去。
灵核在机械结构的驱动下开始运转，数息之后，得出了关于灵域的数据。
灵域等级：宇级。
灵域状态：中度破裂，半愈合。
灵床余量：无。
旁边，正在记录结果的测试员，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宇、宇、宇级？！”他张口结舌，“你你你，您、您，阁下是，圣阶御兽使——？！”
宇级灵域，意味着，君禹行的灵域内可以存在十只以上异兽野兽。
也就是说，他可以直接收服十几只御兽！
君禹行的眉头不由得皱起来，目光扫过“宇级”，又落在“灵床余量”“无”几个字上。
灵域内没有空余灵床，这个数据意味着，他的灵域已经满载了，没有多余的地方，自然也就无法增加新御兽。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的灵域里分明空空如也，哪里有十几只异兽来占满位置？
“阁下，”那测试员小心翼翼将记录好的结果双手递上，连头都不敢抬，“您您、您的数、数据单。”
“不用这样。”君禹行接过单据，摸了摸左下颌，“我怎么可能是圣阶御兽使，大概是这个灵核组坏了。”
测试员呆滞地眨了眨眼睛：“啊？”
君禹行瞥了星辰一眼，冲那测试员道：“这样吧，我让他也测一下。”
测试员立刻点头：“没问题，您随意！”
星辰却不怎么乐意：“我就别了吧……”
君禹行斜睨着星辰，勾唇道：“去测，看你以后还怎么骗我。”
星辰：“机器不是坏了么？”
君禹行：“没事，测一下，就知道它到底坏没坏了。”
星辰扁着嘴，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眨巴了两下，声音低软：“能不能不测呀？”
君禹行：“……不许撒娇，快去。”
※※※※※※※※※※※※※※※※※※※※
QAQ

破坏与安老
君禹行的最后一句话，在语气上已经对星辰构成了命令。
虽然，两人之间的本命契约有小水晶帮忙掩护，但星辰还是无法完全违抗君禹行。再者，只是做个测试，星辰本身也并不极端抵触，契约效力就更加明显。
于是他慢慢走到灵核组前，伸手握住输入端，缓缓将灵念渡了进去。
灵念强度：凡阶。
稳定度：高。
属性偏向：无。
偏向幅度：无。
排斥属性：无。
排斥程度：无。
全属性兼容：高。
“没有属性偏向？”君禹行皱眉。
“咦，”测试员瞪大眼睛，“难道真的坏了？”
星辰默默收回手，搜寻了一下记忆，猜测灵核组测不出他属性的原因，应该是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涉及空间和时间的异兽灵兽。
即使有，它们的晶核大概也没有落入人类手里——这套测试机构里不含空间属性的晶核，又怎么可能测出星辰的真正属性呢？
君禹行自然不知道这一点。
但他的目光落在星辰肩头的小黑猫身上，神情也露出一丝了然。
如果不是毫无属性倾向，星辰恐怕也很难召唤出这种集光暗于一体的奇异灵兽。毕竟，光与暗极端对立，偏向光属性的御兽使，很难获得暗属性灵兽的青睐，反之也一样。
君禹行摸了摸左下颌，道：“测一下灵域。”
星辰撇撇嘴，乖乖听话。
结果很快出现：
灵域等级：空白。
灵域状态：空白。
灵床余量：空白。
站在一旁的测试员目瞪口呆。
“你看，我就说它坏了！”星辰一拍桌子，“空白算是个什么结果啊！”
他一脸笃定，却在暗暗抹汗，心道：幸好啥也没测出来，不然以他随身空间里那艘巡回舰，和里面几百位眷属，怕不是要把这测试员吓出心脏病来。
……咦，等等。
君禹行的灵域异常，会不会和他的随身空间有关？
星辰眉心微蹙，垂眸凝思。
那测试员却很有职业精神，不肯立刻定性：“我来试试，这东西怎么可能会坏呢？”
说着，他将眉心凑上前，直接检测灵域。
「小朔，帮个忙！」星辰吓了一跳，赶紧求助外援。
「没问题，殿下。」小朔懒洋洋打了个呵欠，凝聚灵念，朝灵核组就是一个冲击。
啪。
一声轻响，灵核组内九颗晶核仿佛不堪重负，同时迸出裂痕，连测试结果都没能显现出来。
测试员愁眉苦脸：“唉，真的坏了，我得上报总部，给沙城再调拨一套来。对了，您刚才付的资费，退给您。”
君禹行接过测试员递还的钱，皱眉问：“不能修吗？或者，没有备用的？”
测试员摇摇头：“灵核组的结构太精巧，我不会拆，怕拆坏了。这都是涂了灵核粉尘才能运转的，很贵，黑域每个大城就只给配一个。”
问题一时解决不了，诊断也没法继续做下去，君禹行和星辰只好决定暂时返回佣兵团。
·
南街佣兵团里的气氛，此时却有些不同。
大厅里悠闲聊天的佣兵少了许多，任务板上零零星星贴着几张橙色和红色任务纸，其余的竟然全被领走。下人杂役们也井然有序地忙碌着，擦桌扫地，接待顾客，各个面带职业的微笑，谦逊且有礼。
就连小冰，见星辰回到院中，都没有立刻蹭上来亲昵，而是乖乖站在院子角落，委屈得把长长的鼻子拧成麻花。
“怎么回事？”星辰被气氛熏染，下意识压低声音问君禹行，“发生什么了？”
君禹行正要摇头，却见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从后院正屋走了出来。
看清那老者的模样，君禹行立刻上前，抱拳行礼：“安老。”
这位安老，便是安小柔的师父安盛世，是一位可驱使四只异兽的玄阶上品御兽使。
他虽是受君家奉养的幕宾，辈分却与君禹行的爷爷一样，所以君禹行丝毫不敢怠慢。
安老将君禹行虚扶起来，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微笑道：“没有留下重伤宿疾就好。这番经历，倒也令你看起来稳重多了。”
说着，他看向君禹行肩头的小蝴蝶，叹了口气：“你当初契兽阵亡，灵域震荡，事急从权强行再次召唤，能再得一只灵兽已经十分难得，切记不可因为这新契兽弱小，就妄自菲薄。”
君禹行颔首应道：“是。”
星辰怀里的小朔却不同意：「弱小？就你也配嫌弃我们殿下？」
感受到灵念波动，星辰抬手在小黑猫的脑袋上拍了一下，让它安静。
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动作，立刻被安老注意到。
“这位是？”他疑惑地看向君禹行。
君禹行道：“呃，他叫星辰。我当时……身受重伤，陷在北钦腹地，是他救了我，照顾我至伤愈。我看他在山林独居，举目无亲，就把他带在身边了。”
安老频频点头：“知恩图报，是好事。这位小友，我有些话要单独与我家少爷说，还请回避一下。”
星辰眨巴了一下眼睛，乖乖转身离开，跑去找小冰玩了。
安老把君禹行请进正屋，在桌边坐下，又叫人上茶。
等茶水上齐，两人这才停下寒暄，进入正题。
“老夫当日一接到你在边境遇伏的消息，就立刻赶去南边调查。”安老道，“边境驻军说，当时你跟着一队斥候深入北钦，本是秘密行事，不知为何会泄露行踪。现在，那边正在严查，试图揪出北钦探子……你可还记得什么疑点？”
君禹行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不瞒您，我这次强行二次召唤本命契兽，灵域受伤恐怕极深，忘记了很多事情。”
安老顿时一惊：“忘了？可是强行召唤伤了记忆？”
君禹行点头，却又有点不敢确定：“说来也奇怪，丢失的记忆，是从我遇伏开始的。遇伏之前的事，我倒还记得清清楚楚。”
安老捋着胡子，沉吟道：“记忆之本，与灵域灵念的关系，圣堂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所以这事，的确不好下定论。只是你这一忘，很多事情怕是不好查了。”
“还有件怪事，”君禹行信任安老，和盘托出，“我醒来时，正躺在龛若古城消失的那处角楼，但是，那片遗迹却带着我，不知为何跑到了北钦腹地雪山。”
“什么？！”安老不禁惊道，“两者相距至少三千里！”
君禹行凝重点头：“是。所以，我怀疑，您提起的那只‘铁甲巨兽’，莫非并不是谣言，而是真的存在？如果有身长百丈的巨兽，或许真的可以日行三千里，衔着一部分遗迹，丢弃到雪山山顶。”
这件事太诡异，安老不敢随意下定论：“可若真有那铁甲巨兽……它却为何消失了？”
君禹行也想不通，只能摇摇头。
“暂且不说那奇兽，老身安排了人继续暗中调查，总能摸到些蛛丝马迹。”安老皱着眉头，喝了口茶，“你先在这里修整两天，随后老夫亲自送你返回南晏。”
君禹行却道：“不急，我打算先往黑域南部走一走，见识一下罗城的大斗兽场，再从密城回归南晏。”
顿了顿，他又补充：“晚些回去，父亲才有理由要求彻查边境军事。一旦我安全回归，上面就一定会有人将调查边境的事压下去……呵，重要的‘世家天才’既然没有死，那些牺牲的边军，他们根本不会在意。”
末了，他轻叹一声：“况且，我忘了很多事，也无法协助调查，不如暂时‘失踪’，给父亲一个严查的理由。”
安老捋着胡子点点头：“有道理，回头老夫亲自带口信给你父亲，让他明里施压，老夫暗中调查，一定要弄清边境到底是谁在捣鬼，出卖我南晏兵卒！”
说完，他斜睨着君禹行，揶揄道：“想不到，经过这一番挫折，你倒是长大了。我原以为你不想回去，是因为灵念灵域受损，等阶跌落，害怕被人冷嘲热讽。”
君禹行：……
他无奈自嘲一笑：“我以前自负天才，行事的确比较嚣张，惹了不少麻烦。如果我不是生在君家，恐怕少不得被人聚众殴打。”
听到这话，安老哈哈大笑：“你倒直爽，老夫也年轻过，怎会不理解你这少年心性。”
他伸手拍了拍君禹行的肩膀，又道：“经历挫折，看清自己，就算有所收获。即便你如今的契兽没有以前强大，只要你心性坚毅，也能闯出一片天来！”
君禹行点头：“是，小子受教了。”
安老欣慰地捋了捋胡子，忽然想起什么，问：“方才那白发少年，看着不像我南晏人士，只有北钦和黑域的极北之地，才有发色眸色浅淡的人。你可清楚明白他的出身？”
君禹行一愣。
安老严肃道：“你突遭变故，他恰好出现，你就不担心，他是什么人有意安排的？”
君禹行默然片刻，道：“星辰善良，他救我的时候，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不会是受人指使。”
安老却不赞同：“你若是想报恩，也不必留他在身边。将来你肯定是要回南晏的，与其带着这么个不知根底的孩子，倒不如把他留在黑域，让小柔教导。”
君禹行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左下颌，道：“……看看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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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是不可能的

猜测与冰沙
君禹行和安盛世老爷子在屋里聊了什么，星辰不知道，也并不关心。
反正，如果两人计划了什么对他不好的事情，小水晶也会在晚上，君禹行睡下之后，专门提醒他。
星辰现在比较在意的，是君禹行无法收服契兽的问题。
他抱着小朔，坐在小冰长长的象牙上荡秋千，一边发愁：「我还是觉得，可能是我的空间影响了他的灵域状态。虽然有小水晶遮掩契约，但我和他的灵域也毕竟算是结合在一起的，我的空间需要通过灵域进入，现在里面又有一艘装满了眷属的巡回舰……」
星辰抬手撑着额头：「所以，他才会测出来宇级灵域，却没有空位。」
小朔倒是对君禹行的情况不怎么在意，靠在星辰怀里打了个滚，用爪子捂住鼻尖，眯着眼睛打瞌睡。
「有没有御兽，也没那么重要吧……」它懒洋洋道，「殿下何必那么重视他的感受，难不成真拿他当主人了？」
「怎么可能！」星辰羞恼。
末了，他又叹了口气：「我见过他记忆里的样子，意气风发的，有点不忍心罢了。」
小朔长着爪子伸了个懒腰，没搭理星辰。
星辰戳了戳它：「如果他收服御兽失败，真的和我的空间有关，说不定他可以和你订立御兽契约，能把你收进灵域呢？」
小朔被吓得一个激灵醒过来，猛地一翻身，差点从星辰怀里掉出去，好险扒住星辰的衣袖，才重新爬回来。
它直接变成白色，撒娇道：「……殿、殿下，能不能，不要讲那么、那么可怕的事情……」
星辰赶紧遮住小望的身形，扭头四顾，见没人发现，这才哄道：「就算我猜中了，也不会把你送出去的。出来，小朔，别被人发现了！」
小猫这才慢悠悠地变黑，抖了抖毛，跳向小冰的另一根象牙，在上面盘起尾巴坐好。
「殿下，等他恢复玄阶，您说不定可以再从空间叫出一位眷属，到时候……可以让和平试试能不能被他收服。」
“和平”是一只脾气暴躁的白鸽，素来和小朔不对付，总是打架。
星辰被小朔这一招祸水东引逗笑了，想了想，反正眼下已经是这个局面，也只能等君禹行晋级玄阶，他再召出一位眷属试试了。
想通了纠结的事情，星辰就有点坐不住，想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他扭身从小冰的象牙跳下，正要往前厅去，一道青绿色的身影忽然飘落在他身边。
那是只一人多高的灵鹤，额头苍蓝带一抹白翎，沿着长长的脖子向下，羽色渐渐过渡为苍翠，尾尖绿得仿佛初生嫩草，修长的足与纤长的嘴都是亮眼的鹅黄色，整只鸟仿佛一片青山绿水，仙意缈缈。
只是，这一派仙气的灵鹤，却十足谄媚地用那根长长的鸟喙，贴向星辰的脸颊，想要和他亲昵一会儿。
小冰如临大敌，台起象鼻就要往灵鹤的嘴巴上缠……却被一道风墙尽数化解，灵鹤展开翅膀翩翩飞起，优雅地退到了一旁。
“好啦，不要打架。”星辰劝解一句，“我给你们做水果冰沙吃，好不好？”
如今正值初秋，是鲜果成熟的季节，价钱都不贵，安小柔那里一定备了不少，星辰决定去找她要。
谁知，刚刚踏进前厅，星辰就见两人一兽正从外面进来，那只面熟的黑狼一眼看到星辰，三条尾巴摇得飞快。
星辰眉头一皱，转身就要走。
“哎，等一下，”秋寞笑道，“不要见到我就跑嘛，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他把手里拎的网兜举起来，朝星辰晃了晃。
网兜里，是颜色各异、形状奇特的新鲜水果。
星辰皱了皱鼻子，闻到水果散发出的香甜气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是什么？闻起来有一股芒果的味道……他对香香甜甜、软软糯糯的热带水果最没抵抗力了！
见似乎有戏，秋寞立刻笑道：“这些都是用大鹏从黑域南方运来的，前后只飞了两天，都还很新鲜。要不要尝尝？”
星辰犹豫了一下。
秋寞：“你不喜欢？那我给城主送去吧。”
星辰立刻上钩：“等等！”
秋寞挑着眉梢笑。可终于抓住这小家伙的软肋了。
“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星辰试图维持最后的倔强，“我去找小柔姐姐借点钱，跟你买。”
“哦？”秋寞笑道，“大鹏空运的水果，价格可不便宜，这一袋要六七个银币。”
星辰下意识在脑内迅速换算了一下，发现这个世界的水果商真黑心。
秋寞直接将那兜水果塞进星辰手里：“送你的，不要钱。”
“那不行，”星辰摇头，“我跟你不熟。”
秋寞：……
“这样吧，刚好我要做水果冰沙，”星辰咬了咬嘴唇，发出邀请，“你留下来吃一点吧。”
“恭敬不如从命。”秋寞马上答应。
星辰抱着水果，去厨房借了案板和刀，凭嗅觉挑了几颗味道不相冲的热带水果，将果肉剔下来切成小丁，又用本地浆果榨汁，调成甜浆。
至于剔下来的果核，星辰将它们洗净，偷偷装进一只小布袋里贴身放好，想着等将来恢复自由，他可以找一片无人的深山，用本体催生这些果子，不仅可以自己吃，还能拿出来卖，那可都是暴利啊！
然后，星辰请小冰在象牙上结了厚厚一层纯净的冰，在灵鹤风刃的帮助下，将冰层刮成冰沙，盛在盘子里，摆上果粒，浇上甜浆，端了出去。
“来后院吃吧，”星辰冲秋寞招呼了一声，“小冰和小鹤帮了忙，也要有份。”
秋寞没有异议，跟着他进了后院，在院内石桌边坐下。
星辰将冰沙分出四份，分别摆在石桌的四个方向，又递了一把小勺给小冰。小冰用灵巧的象鼻捏住，小心翼翼挖了一颗果粒丢进嘴里，开心得摇头晃脑。一旁，那只灵鹤根本不用餐具，直接以纤长的鸟喙啄食水果——完全忘了它其实是只吃鱼的水鸟。
见大伙都有吃的，三尾火狼不乐意了，蹭着星辰的腿，可怜兮兮地仰头望着他，漆黑的眼珠湿漉漉的，可怜又委屈。
星辰对小动物根本硬不下心，叹了口气，从自己盘子里挑出一颗果粒，递进阿火嘴里。
阿火开心得原地转圈。
秋寞忍不住抹了把脸，不忍直视。
·
君禹行与安老聊了许久，谈过调查南晏边军的方向，又敲定了将来在黑域历练的计划，便打算去和安小柔确认组织佣兵小队的事。
一推开门，他的目光就落在院子的石桌边。
只见星辰和那位来历必然不一般的秋寞面对面坐着，正开开心心地吃着甜冰饮，身边还围着一群小动物，画面简直其乐融融。
这时，星辰吃掉一口冰沙，对面秋寞拿勺尖递过来一颗果粒，他十分熟络地伸手拿了，喂给倚在他身边的三尾火狼。
君禹行：……
“咦？”旁边，安老诧异道，“璇玑挑食得很，每餐都只吃新鲜的冷水银线鱼，稍微不爱游动的，它碰都不碰。我可从不知道它还吃果子。”
听到这句低声疑问，那浑身青翠的灵鹤忽然僵硬了一下，默默站直身体，似乎想要恢复之前那仙气缈缈的模样……却见星辰忽然疑惑地歪头看过来，它砸吧了一下鸟喙，破罐子破摔地继续埋头吃水果冰沙。
这时，星辰也注意到身后的主屋屋门开了。
他扭头看向一脸冷漠的君禹行，咧嘴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指着自己剩下的半盘冰：“我做了水果冰沙，你要不要尝一点？”
君禹行抿了抿嘴，没说话，径自从石桌边走过，黑着脸往前厅方向去了。
星辰举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不明白君禹行在生什么气。
倒是安老饶有兴致，似乎很好奇是什么冰沙能吸引自家那只挑食的契兽，凑上前来，往盘子里看去。
秋寞立刻起身，微笑颔首：“晚辈秋寞，见过安老。”
安老扬起眉梢：“哦，秋寞？沙乾的小师叔？”
秋寞笑答：“正是。”
星辰心下诧异：这家伙还真的叫秋寞？他一直以为对方也是瞎编的来着。
安老笑眯眯道：“不错，他向我提过，你也是年少有为。”
说着，他目光在秋寞和星辰之间一转，又问：“听说你出师后一直在北钦……如今来到沙城，怎么不去城主府，倒来了我们南街佣兵团？”
“机缘巧合，”秋寞笑着看了星辰一眼，“他们身陷北钦时，正是乘晚辈的商船进入黑域的。”
这话说得，就好像当初是他邀请君禹行和星辰一同乘船来的。
果然，安老看向秋寞的眼神多了些赞许。
星辰撇了撇嘴，但见安老似乎和他挺熟，又不好直说自己和君禹行是藏在人家的船里偷渡来的。
正腹诽着，星辰突然接收到小水晶一记极为短促的示警。
他猛地扔下勺子起身，飞快朝着佣兵团前厅大门冲去。
——君禹行竟然自己偷跑，还差点跑出本命契约的限制距离！
※※※※※※※※※※※※※※※※※※※※
君：生气

找茬与领域
星辰一路追到大街，灵念外放，感受着君禹行所在的方位。
他抬起手遮在眼睛上方，让光泽流转的双眸隐藏在阴影里，循着君禹行离开的方向紧跟上去。
还好，小水晶示警得及时，没让君禹行真正离开契约效力范围。否则他灵域震荡，头会疼得他根本站不住——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当初刚救下君禹行的时候，他可没少试验过摆脱成为契兽命运的办法。
星辰沿着南街兵团所在的大街往沙城中心追，跑了几步，就看到君禹行的背影在人流中缓缓前行。
看到了人，他便不着急了，悄悄缀在后面，打算瞧瞧君禹行自己跑出来是想去什么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沙城道路拐向南边，经过南一街路口，抵达南二街……的异兽市场门前。
星辰：……
难道他是不死心，想再试试收服异兽？
而这次之所以独自前来，是不想再在别人面前丢脸么？
星辰顿时就自责了。
他缓缓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的一家酒馆门边，以酒桶遮掩行踪，远远看着君禹行的背影。
君禹行却久久没有进入异兽市场。
他孤零零地站在市场门外，微微垂着头，右手放在腰间刀柄，一动不动，与背景里人头攒动、吵吵嚷嚷的异兽市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道背影越看越萧索，越看越叫人心疼。尤其是，当星辰回想起记忆里那个志得意满、年少轻狂的君禹行，就更能想到，此时此刻的他该有多伤心。
再想到以后自己也会想办法解除本命契约，君禹行将要失去更多……星辰就更过意不去了。
即使不想认他当主人，那也是可以做朋友的吧？
既然是朋友，又怎么能看着他这么消沉？
星辰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上前把君禹行叫回来，好好开导一番，督促他快点晋级玄阶，试试空间里那些眷属能不能和他订立御兽契约。
谁知，星辰刚刚从酒桶后走出来，就迎面撞上从酒馆推门而出的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胖子。
他满脸红光，一身酒气，仰着下巴瞪了胆敢堵他去路的少年一眼。
星辰认出来，这胖子就是那位异兽市场管理者，沙城城主的小舅子。
“哟，又见面了！”胖子打了个酒隔，皱着鼻子道，“怎么，今天没骑着猛犸来找茬？”
到底是谁在找茬啊？
星辰无语，往旁边跨了一步，就想绕过去。
却被那胖子一伸手拦住。
“你等等！”他神情倨傲，“那天算你们走运，有秋寞那小子给你们打圆场，今儿既然你自己撞进我手里，就别怪我不客气！你看着也不像个有钱的，倒是这脸蛋儿不错，听闻南晏那边有些富商最喜欢玩小男孩儿，我们市场的损失，不如就拿你来抵账吧！”
星辰都要气笑了。
他冷冷地勾起嘴角，正要用灵念沟通小朔，让他出手整治一下这傻胖子，却不料……
这才发现他刚才出门太急，忘了捎上那小猫崽。
星辰：……
所以，他现在其实就相当于，孤零零地面对一伙欺男霸女的恶棍，而且还只能以这个娇弱的人类形态对峙。
星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心道不知现在返回去找小朔还来不来得及。
但一想到佣兵团和异兽市场的距离，他又不得不否决。
君禹行还一动不动站在异兽市场门口呢，他能跑多远？况且，以他现在这小身板，跑不了两步，就得被这个胖子身边跟着的手下抓住。
于是，星辰眼珠一转，扯开嗓子，就朝异兽市场的方向尖叫了一声：“小蝴蝶——救命啊！！！”
君禹行是南晏君家人，这里是黑域，直接喊他的名字，肯定会惹来一大堆麻烦。而星辰又不能确定君禹行还记不记得他曾经胡扯出来的“陈雨”和“陈星”，所以他只能喊小蝴蝶，借助这最明显的特征，吸引君禹行的注意力。
听到这声喊，君禹行先是皱眉，随即无奈地转身，紧接着，他脸色顿时变了。
只见一个胖子正指使身边两名护卫，一人一边拽着星辰的胳膊，就要将人拖走，其中一个还捂了星辰的嘴。
星辰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旁边那胖子从身边护卫腰间取下一把剑，带着剑鞘，就朝星辰身上抽去。
君禹行向回疾奔，命令小蝴蝶施放幻术救人。
长刀出鞘，他脸色冰寒，一副定要杀人见血的模样。
就在这时，天，黑了。
仿佛夜幕骤然笼罩这片大地，空中没有星月，那道横亘在苍穹的弧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街上的行人都被吓了一跳，忙不迭看向周围。奇异地，他们竟然能十分清晰地看到彼此，只是世界仅剩下深深浅浅的黑与红，一切都显得无比惊悚且诡异。
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只见围堵星辰的那几人突然被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背后抱住，死死缠绕，完全无法反抗地被扯离星辰身边。
那团黑色与他们的脚底相连，竟然——是他们自己的影子！
眼看着自己的手下们就快被他们自己的影子勒死，原先还不可一世的胖子登时满脸惨白，惊悚地瞪大眼睛，呼吸急促，按着胸口，颤巍巍靠着酒馆墙壁，滑坐在地上。
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靠近，将星辰护在胸前。
小朔用灵念凝聚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欺负我主人的……都得死……”
那胖子身下登时湿了一片，嗓子喀喀喀地发不出一声惊叫，最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君禹行与星辰的距离只剩下一丈之隔，却停下脚步，仰头看向突然巨大化、且带了一身邪气的黑猫。
那黑猫还在用灵念凝聚声音：“……抛弃我主人的，也得……”
“闭嘴，小朔。”星辰半羞半恼地命令道。
「嘤，」小朔知道此时不便变换属性，于是硬邦邦地模仿小望的语气，「我救了殿下，殿下还凶我……」
星辰按了按额角，头疼道：「收了领域吧，吓到哪个有心脏病的就不好了。」
小朔只好不情不愿收了黑暗领域，重新变回那只乖巧的半大猫崽。
君禹行越过星辰向他身后看去，只见秋寞和安老站在不远的地方，一脸震惊地望过来。
“……你，”秋寞第一次说话卡壳，“那个，黑猫……”
安老就稳重多了，只是脸色不怎么好，捋着胡子低声喃喃：“黑暗属性，而且如此强大，此子……”
星辰已经蹲到那城主小舅子身边，也不嫌他身上污秽，抬手按在他的颈侧。
“还好还好，”他松了口气，笑道，“我看他这么胖，又刚喝了酒，还真怕他突然心梗。”
说着，他扭头对小朔道：“我知道你想救我，但是你用影子制住他们就可以了，干嘛搞那么大阵仗……”
小朔委屈，扭身那屁股对着星辰，拿尾巴尖用力拍打地面。
安老不小心揪下两根胡子：“……此子，呃，倒还算良善。”
他咳了一声，吩咐秋寞：“既然这位是你师侄的亲戚，你就帮着处理一下吧。”
秋寞恭敬应下，再扭头看向那胖子时，却满眼的嫌弃。
恰好这时，阿九拿着他的信物请来一队城主府赤甲兵，秋寞就将送人回去的任务交给了阿九。
“告诉沙乾，”秋寞声音冰冷，对赤甲兵队长道，“如果他再不好好管教他这位亲戚，我不介意帮他管一管！”
那赤甲兵队长苦着脸，招呼手下，把满身臭气的胖子抬走了。
之前围在那胖子身边的打手们，此时都对自己的影子产生了极度的不信任，各个缩头缩脑，摸着墙下的阴凉处，白着脸飞速离开。
星辰凑上前，伸手拽住君禹行的衣摆晃了晃，低声道：“别难过了，你将来，一定能收服超厉害的御兽！”
君禹行看着星辰的笑脸，抬起手，似乎想摸摸他的头顶。
却最终停在半空，没有继续。
星辰乖巧地将脑袋递到君禹行掌心，轻轻蹭了一下，又抓住他的手道：“走吧，我们回佣兵团。还剩下好多水果呢，你要是想吃冰沙，我再给你做！”
一提起水果冰沙，君禹行就忍不住看了秋寞一眼。
秋寞正满脸复杂看着蹲在地上生闷气的小黑猫，片刻，目光落到星辰身上。
“真没想到，你竟然是暗属性的。”他轻笑一声，听不出情绪，“你这小猫崽，还挺厉害……”
星辰不想理他，紧紧搂着君禹行的胳膊不撒手。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飞来一道阴影，宽大的翼手扇起劲风，缓缓落在一行人面前。
那是一只鳞片纯黑的巨蜥，背后生着仿佛蝙蝠的骨翼，两翼之间拴着一道黄金打造的高背扶手椅。
椅子里，坐着一位身披黑袍的男人。
安老笑着打招呼：“沙城主，怎么亲自来了？”
沙乾从巨蜥背上下来，先向秋寞拱手道：“小师叔。”
接着又向安老颔首：“安先生。”
最后，他才看向那如临大敌、张开胳膊将君禹行挡在身后的白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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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祸第一名

收徒与回答
“我听下人来报，说沙城出了一位拥有黑暗系灵兽的少年，便来看看。”
沙乾笑得温和，丝毫不像居民口中那位可怖的城主大人：“沙城已经多年未出现暗属性御兽使了，我本想收个徒弟，可惜，一直没有遇到好苗子。”
听到这句话，秋寞首先皱了眉头。
虽然他与沙乾同门，互相排辈相通，但沙乾那一脉与他这一脉其实并不算特别亲近。沙乾的师父就属暗系，个人手段风格也比较狠辣，带出来的沙乾，也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主。
别看他见谁都脸上带笑，但该狠心的时候从不手软，不然也坐不住黑域一方城主的位置。
再看那白发少年，却单纯通透，要是真的落进沙乾手里，还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模样。
这边秋寞心里还在嘀咕，那边安老却发话了：“沙城主不过四十有五，已是天阶的实力，的确该收徒了。”
沙乾的目光没有从星辰身上移开分毫，闻言笑道：“我只是不忍错过好苗子。”
安老笑笑，转身问星辰：“你可愿跟随沙城主修行？”
星辰立刻抱住君禹行的胳膊，和他紧紧贴着，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满脸懵懂惊惧：“不，我不要和哥哥分开！”
君禹行暗暗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脸上却没显出丝毫情绪。
秋寞见过星辰是如何机灵俏皮的，这会儿看他装出天真憨傻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
沙乾深深看了星辰一眼，转头向安老问：“不知这两位的身份是？”
“这是我家世交孙辈，陈雨、陈星兄弟。”安老笑道，“他们家在南晏，因边境战事落难北钦，刚刚从那边辗转来到沙城。”
听安老这么介绍，星辰有些惊讶：原来君禹行记得他随口编的名字和经历，竟然还告诉安老了。
安老看了星辰一眼，笑得毫无破绽：“星星年纪小，一时不愿意离开兄长。不如我先带他们回去开导一番，若他愿意，我就将他交给沙城主。”
“也好。”沙乾笑着点点头，转身跃回巨蜥背上，“那沙某就在城主府等安先生的好消息了。”
说完，他驱使巨蜥张开双翼，几步助跑后倏然腾空而起，飞向沙城中心方向。
星辰仰头看着在天空翱翔的巨蜥，难掩羡慕。
他也想飞。
好久都没能自由自在地飞一圈了。
当初在雪山的时候，他曾经试图趁君禹行还没苏醒，去天上撒个欢。谁知刚起飞还没绕多远，他就被本命契约的距离限制打了个当头棒——飞行的速度比奔跑快太多，稍一不留神就会越过那条警戒线。
“后悔了？”极轻的声音忽然在星辰耳边响起。
星辰回过神，扭头看君禹行：“什么后悔？”
君禹行移开视线道：“你想拜他为师，留在黑域吗？”
“当然不想！”星辰立刻摇头，“我还没找到我要的东西呢，你答应过的，帮我找到之前，别想甩开我！”
君禹行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却追问：“那你为什么盯着他看？”
星辰撇撇嘴，半真半假道：“我也想在天上飞，看起来很好玩。”
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轻，但也只能瞒住周围街道的群众，安老和秋寞离得近，听了个清清楚楚。
安老神色复杂，上上下下打量了星辰一通，最后递给君禹行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秋寞笑道：“沙城有客运货运鹏站，里面都是收服了飞行契兽的好手。你要是想去天上看看，我带你租个大鹏鸟兜风，去不去？”
星辰翻他个白眼。
他是想自己飞，又不是单纯想上天。
君禹行道：“你要是想去，我带你去。”
星辰：……
“不用了，多浪费钱啊，还不如拿来买果子吃。”星辰无奈，“我们赶紧回佣兵团吧，被周围人盯得我心里有点怕。”
说着还故意往君禹行怀里躲了躲。
旁边小朔嗤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嘲笑。
等到几人一起返回佣兵团，安老又把君禹行叫进房间谈事。
星辰见石桌上的冰沙竟然还没化，诧异地看了站在旁边的小冰一眼。
安小柔解释：“从你们离开，它就一直守着那些冰，不让它们融化。味道应该没怎么变，赶紧吃吧。”
星辰朝安小柔笑笑，伸手在小冰鼻子上揉了一把：“乖。”然后拿起勺子，慢慢把剩下的冰沙吃光。
秋寞把自己那份也打扫干净，见星辰放下勺子，这才开口：“想不到，你的契兽竟然是黑暗属性，昨天刚召唤来的？”
星辰垂着眼睛：“嗯。”
“你以前能在南晏边境军队效力，契兽肯定不是黑暗属性。”秋寞又道，“是这次不走运，还是……说谎了？”
星辰连眼皮都懒得掀：“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秋寞笑道：“我们之前见面，你分明没有契兽陪伴，还告诉我你的契兽被杀了。你不知道，如果契兽阵亡，三年之内你是不能再次召唤的吗？”
星辰打了个呵欠，向后靠在小冰的鼻子上，闭着眼睛哼哼：“你认为是怎么回事，就是怎么回事吧。”
秋寞又讨了个没趣，摸摸鼻尖，不说话了。
这时，安老的房门打开，君禹行从里面出来，唤了星辰一声。
“安老想和你聊聊，”他平静道，“进去吧，别紧张。”
星辰从石桌边起身，整了整衣襟，慢慢挪向屋门，一步三回头，一副对君禹行恋恋不舍的模样。
君禹行指了指趴在小冰象牙上打盹的小黑猫：“把它也带着。”
“哦。”星辰眉梢一扬，有了猜测。
果然，刚刚进屋关好门，安老的视线就落在了小朔身上。
“听说，你这契兽，是一只两仪灵猫？”他问，“光暗双生，随时可以变换？”
星辰做出礼貌乖巧的样子，点点头，轻声回答：“是的。”
安老盯着他怀里的小黑猫：“变来看看。”
小朔不忿：「他想看我就变，我不要面子的啊？」
星辰：「小朔，听话。」
小朔翻了个身，拿屁股冲着安老。
星辰：……
安老：……
星辰哄道：「你家殿下还得去南晏圣堂找办法恢复自由呢。」
小朔哼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换了小望出来。
星辰让小望在安老面前施展了光耀术，乖巧道：“它也能构建光明灵域，不过，我不敢让它在黑域放那个，动静太大了。”
“不必了。”安老盯着星辰的双眼，“如果我没记错，这种灵兽是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你若了解历史，应该知道，从黑暗时代开始，人们一直坚信，光与暗不两立，是绝不会同时存在的。”
星辰装傻道：“小朔和小望也不能同时出现的呀。”
他才不会在安老面前随便驳斥圣堂确定的理论，即便他知道，正常的两仪灵猫其实是真正的光暗共生体。
安老沉吟片刻，似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道：“这样一来，把你交给沙乾就不合适了……黑域中人对光系灵兽深恶痛绝，一旦被他们发现，你恐怕性命堪忧。”
星辰立刻做出吓了一跳的表情：“我不留在这儿，我要跟着君禹行！”
安老失笑：“你知道他的名字，可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星辰总不能承认自己偷过君禹行记忆，只能摇头。
“罢了，”安老却没解释，“老夫也不能强迫他什么，只能他自己拿主意。好了，你出去吧。”
星辰乖巧告退。
安老伸手抚摸着身边灵鹤的脖子，叹了口气：“君禹行这小子，手段还是太嫩了，就算面对救命恩人，也不能把自己的真名随便说出来啊。”
他当然不知道，君禹行当初也想用假名搪塞来着，奈何身上带了前线士兵的金属腰牌，名字编号刻得清清楚楚，直接被星辰翻出来了。
后来君禹行觉得将腰牌带在身上不利于隐藏身份，离开雪山之前，将它埋在了那片遗迹下面。
安老喝了口茶，又庆幸：“幸好，那孩子看起来，并不知道南晏君家。”
·
星辰在屋里和安老谈话的时候，屋外君禹行和秋寞却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君禹行抱臂站在门前，盯着一派闲适坐在石桌上的秋寞，沉声道：“不要打我弟弟的主意。”
秋寞笑问：“咦？他还真是你弟弟？我以为你们诓我的呢。”
君禹行冷然道：“既然你是沙城主的小师叔，我之后就把船资送去城主府。放心，偷渡的风险我了解，不会让你吃亏的。至于你，没什么事也不要来南街佣兵团了。”
“怎么会没事呢？”秋寞学着星辰装无辜的模样眨眨眼睛，“我要来找星星玩呀！”
“你到底为什么对他紧咬不放？”君禹行皱了眉头。
“嗯，我嘛……”秋寞抚摸着身边三尾火狼的脑袋，沉吟一阵，忽然笑了，“你弟弟单纯可爱，长得又漂亮，你知道的，南晏那边一定有不少高官巨贾对他感兴趣。”
说着，他摸了摸下巴，眼角眉梢一派风流：“我也好南风，喜欢他，不是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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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话说多了，当心变成真的（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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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入V啦～
谢谢一直陪伴我到这里的小天使，给每人一个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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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后会有加更掉落，小天使们不要养肥我，要养成我呀QAQ…开头几章的订阅，对作者来讲非常、非常、非常重要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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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预收已开，不出意外的话会开《IRAC爱情设计原理》
文案：
刚刚确定机器人研究所的保送名额，商遥就被未来导师强塞了一个任务，让他带领一队学弟学妹，参加机器人设计挑战赛。
商遥努力克服社交恐惧症，答应了。
见到几个机械学院学弟学妹后，商遥松了口气——都是院系出名的精英，这个团队应该不难带。
·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一个来自航天工程学院的大二毛头小子，被导师亲手塞进了他的团队里。
商遥面无表情，内心冷笑：刚上大二来凑什么热闹？模拟电路学会了吗？工程制图及格了吗？机械原理弄懂了吗？
·
夏远笑眯眯看着商遥：“学长，我全A，而且……很A。”
·
航天工程系草·学弟攻×机械学院传说·学长受
您的年下小狼狗准备就绪～

梦境与同行
·1·
秋寞话音刚落, 就见一道黑影从主屋刚被推开的门缝里激射而出，瞬间蹿到他面前, 化为一只巨虎大小的黑猫, 猛地将他按倒在地。
黑猫尖牙狰狞，贴在秋寞面前,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怒吼。
阿火一个激灵暴起反抗，却被它自己的影子吞了进去，连个火星都没能放出来。
君禹行肩头的小蝴蝶振翅而飞, 绕着小朔和被它按倒的秋寞转圈飞，也不知是想拉架，还是单纯在凑热闹。
见到这个阵仗, 君禹行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松开, 掩下满目怒意，转头看向主屋门口。
星辰正头疼地揉着额角, 靠在门框上, 有气无力道：“别闹。小朔，把他放开。”
小朔气疯了：「这厮竟敢觊觎殿下！我要吃了他！」
星辰哼笑：“他皮糙肉厚的, 还这么骚气, 肯定不好吃。”
他这句话不止用了灵念, 还直接说出口来, 被扑倒在地的秋寞听到，登时满脸诧异, 望向星辰。
小朔一爪把他脑袋拨正, 不许他看星辰。
秋寞：……
“哥, 你有没有钱？”星辰笑眯眯朝君禹行道，“之前他送来一兜水果，我已经吃了点，但现在不想欠他什么，要不，你先帮我把买果子的钱垫上？”
君禹行勾起嘴角，冷哼一声：“秋公子，我会命人把船资和水果钱一起送去城主府。以后，南街佣兵团不欢迎你。”
秋寞的视线在星辰和君禹行之间转了一圈，竟还有心情笑：“你们兄弟倒奇怪，弟弟向哥哥借钱还这么生分客气……难道给弟弟买水果吃，不是当哥哥的本分吗？”
君禹行又忍不住想拔刀了。
秋寞在黑猫爪下笑眯眯：“而且，我是南街佣兵团的佣兵啊，总要来接任务的。”
这是瞅准了星辰心软，肯定不会伤害他，大胆作死呢。
「殿下，我觉得，我还是脾气太好。」小朔忽然道，「应该让和平出来，炸到他妈妈都不认识！」
「和平出来，恐怕沙城就没了。」星辰头疼，「你放开他吧，他应该是开玩笑的，故意逗君禹行生气呢。」
「哼，便宜他了。」小朔松开爪子，却没变回小巧的猫崽模样，依旧恶狠狠地挡在那，「就算是开玩笑，敢对殿下说那样的话，就该受到惩罚！」
星辰看了飞回君禹行肩头的小水晶一眼，心里偷乐：「他应该……已经受到惩罚了吧。」
秋寞从地上爬起来，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衣襟，笑着摇摇头，把还在和小朔对峙的阿火唤回身边。
“快到晚膳时间了，”他说着，看了星辰一眼，“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弟’用饭了，告辞。”
直到秋寞离开佣兵团小院，君禹行握着刀柄的手才终于放下。
他转头向星辰道：“以后离那家伙远点。”
星辰接住变回猫崽往他怀里跳的小说，笑嘻嘻回答：“他骗你的，他对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君禹行挑眉：“你竟然知道‘南风’的意思？”
“唔，”星辰眨巴了一下眼睛，“之前，大山下面有一户人家……”
“罢了。”君禹行打断他的胡诌，“走吧，饭菜应该备好了。”
吃完晚饭，君禹行在院子里练了练刀，便回到屋里找出未用完的那颗晶核，准备开始修行。
他躺在床上，把玩着手里黯淡许多的晶核，忽然开口：“我灵域破碎后，状态奇异，可能……永远都无法变强。”
星辰正撸着小朔背毛的手一顿，有些不解：“嗯？”
君禹行垂眸，轻声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这样的废物？”
“谁说你是废物！”星辰就不乐意了，“你的本命契兽超厉害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不能收服御兽，我永远都无法战胜强敌。”君禹行道，“之前在密林和秋寞那一战，你也在场，还不明白吗？”
那一战的确有点碾压，要不是星辰靠自己的血脉气息引来一头堰甲熊，他们肯定没那么容易逃出来。
不过……
星辰眼珠一转，笑道：“只是因为他到了玄阶嘛，等你努力恢复玄阶，小水，小蝴蝶一定能变强，幻术也就能管用了。”
“小水？”君禹行皱眉，“你给我的契兽取名字了？”
星辰：……
喂，你抓错重点了。
君禹行追问：“为什么叫它‘小水’？”
“不是小水，”星辰无奈，“是小水晶。它，呃，翅膀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样漂亮……”
君禹行轻笑一声：“我原本想唤它‘雾凇’的。”
“随你，”星辰不怎么在意，“它是你的契兽，当然你来取名字。”
沉默片刻，君禹行道：“就叫‘小水晶’吧。”
说完，他没再纠结刚才有关废物不废物的话，躺平身体，将晶核放在眉心，灵念沉入灵域，开始修行。
原本星辰还打算，如果君禹行再不恢复自信，他就要学他那几个哥哥姐姐的习惯，用眉心吻鼓励一下君禹行。
不过，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那眉心吻也没必要给了。
这样想着，星辰靠回自己的床铺，安安静静抱着小朔撸毛。
那枚水属性晶核的灵力再次充斥了房间，星辰躺进被窝，偷偷将溢出的灵力吸收掉，却依旧不敢运行此处世界的修行路线，害怕被与他灵域相连的君禹行发现。
过了许久，晶核彻底黯淡，其中灵力被消耗殆尽，变成了一块晶莹剔透却普普通通的石头。
君禹行内视灵域，见剩余的裂痕平复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大约还需要耗费四五颗同品质的晶核才能完全修补。
他睁开双眼，在满室昏暗中望着天花板，无声呼出一口气。
看了对面床铺似乎已经入睡的星辰一眼，他翻了个身，裹好衾被，闭眼入眠。
窗外，三轮月亮点缀在繁星密布的天空，日渐狭窄的弧行终于化为一道若隐若现的光带，预示着秋分时节到来，冬季即将降临。
「殿下。」小水晶在君禹行入梦后轻轻呼唤。
「嗯，我还醒着。」星辰闭着眼没动，用灵念与小水晶交流。
「属下自作主张，惩罚了秋寞。」小水晶情绪平静地承认。
星辰乐了，他当时看到小水晶绕着秋寞飞，就知道它下手了，却猜不到它具体做了什么。
「你怎么惩罚他的？我看他走的时候，好像没有陷入幻境的样子。」星辰好奇问道。
小水晶扇了扇翅膀，回答：「属下对他下了暗示和催眠，基于他当时的不当言辞，他今晚会做相应的噩梦。」
·
沙城城主府。
别院客房。
正在睡梦中的秋寞突然呼吸急促，眉头紧皱，额头鬓角很快渗出薄汗，四肢在衾被下微微抽动，明显陷入梦魇，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醒转。
三尾火狼在床边转来转去，却什么都做不了，急得直哼哼。外间守夜的阿九听到动静，立刻进屋，试图将秋寞唤醒，却发现叫不醒他。
就在阿九决定找城主过来，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秋寞终于浑身猛地一颤，倏然睁开双眼。
“主人！”阿九焦急上前，“您刚才……”
“我没事……噩梦罢了。”秋寞嗓音沙哑道，“你出去吧。”
阿九见秋寞似乎没有大碍，这才放心退出内间，将门重新关好。
盯着雕花精致的床顶看了一会儿，秋寞缓缓吸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刚才的噩梦太可怕了，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使不上力、无法摆脱，哪怕他能清楚地意识到，那只是个梦境。
缓了一会儿，他翻身起床，换了身干净的亵衣，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水。
刚刚抿下一口茶，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挑，哼笑出声。
阿火疑惑地扭头看他，秋寞将杯子里的冷茶一饮而尽，抚摸着阿火的脑袋，自言自语道：“他那只蝴蝶，既然能制造幻境、助他隐匿身形，就一定能影响灵念和思维，未必不能造梦……呵，还真是仇不过夜，够狠的小子。”
·
「相应的噩梦，」星辰问小水晶，「是什么意思？」
「秋寞不是说，」小水晶的灵念十分平静，「他好南风么？」
星辰：……
好的，他懂了。
既然是小水晶为了替他出气动的手，那肯定不会让秋寞梦见左拥右抱的好事儿，左右为男、强人锁男还差不多。
也不知道，做了那样的梦，秋寞会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你也太狠了，他当时应该是故意逗君禹行生气呢，不是真的那样想。」
星辰虽然这样说，他灵念的情绪却并不带责备，反而有些幸灾乐祸：「你这一场梦境下去，万一真的把人掰弯了，可怎么收场？」
「他对殿下出言不逊，这个惩罚已经很轻了。」小水晶冷漠道。
那倒的确。如果这里是兽人帝国，有人敢说出秋寞说的那番话，首先就会被星辰的几个哥哥轮番揍一顿。
他的哥哥们可不是纯白独角兽，没他这么多顾忌，其中还有一只幽冥独角兽，下起黑手来，绝对比小水晶狠多了。
「也好，」星辰笑叹一声，「让他吃点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2·
第二天一早，君禹行便开始为离开沙城、前往黑域南部做准备。
考虑到君禹行尚未恢复玄阶，星辰也刚刚达到凡阶，要是只有他们两人结伴，在黑域行走，风险不低，于是安老要求他们带上安小柔。
安小柔的本命契兽是冰铠猛犸，强大不必赘述。她的灵阶御兽是一只黑沼恐象，结合了水系与土系的部分能力，可以化石为泥、化泥为沼，擅长控制与瓦解防御，必要的时候，还能带着团队遁地逃跑，是不错的辅助型御兽。
经过三天修整，君禹行将第二块异兽晶核吸收完毕，终于达到灵阶上品，可以开始以灵念冲刷灵域，向玄阶迈进。
几人准备了充足的衣物食物、武器装备，又从佣兵团的任务里筛选出几个需要往南边走、却不必返回交差的，规划好路线。
这几天，秋寞竟然真的没再往星辰身边凑，也没来佣兵团讨嫌。
星辰觉得，他大概真的被那场噩梦吓怕了。
三天后，星辰跟着君禹行和安小柔，在安老的陪伴下，向沙城南边的牯迁河行去。
他们接的任务之一，是护送商队南下，去往黑域中部的弥城，雇主此刻正在河边等待。
谁知，刚走到一半，秋寞突然从旁边巷子里溜达出来，无比自然地跟在他们身边。
“要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秋寞笑着靠近，“我也是佣兵团的人，而且实力不错，带我一起的话，安全岂不是更有保障？”
“不需要。”君禹行冷然道。
“别这么快拒绝。”秋寞自作主张跟在几人旁边，“你们这个团队，缺少强有力的攻击爆发点，不管是冰还是黑暗，都只适合应对群聚敌人，一旦遭遇防御超强的对手，毕竟不如三尾火狼……小星星，你说对不对？”
星辰这时正坐在小冰背上，居高临下，看向秋寞。
“哦，”他道，“看来你这几天晚上睡得挺好，又有精神来找事儿了。”
秋寞一愣。
旋即勾唇一笑：“你们兄弟还真是无话不谈，他连那种事都跟你讲？”
星辰：……
君禹行皱眉：“疯言疯语。”
秋寞从行囊里摸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果，橙红带黄，香气四溢，正是味道最像芒果的那种，这里称作柔金果。
他一边跟在几人身边走，一边剥开果皮，露出里面嫩黄嫩黄、汁水淋漓的软肉，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唔，好吃。”他笑着仰头看向星辰，又摸出一颗，问，“要不要？”
星辰转开目光，咽了口唾液，决定不向恶势力妥协。
秋寞轻轻一甩手，将果子抛向星辰。
星辰下意识接住。
“送你的。”秋寞笑道，“吃吧。”
君禹行又有点控制不住想要抽出长刀的手了。
这时，一行人转过街角，却被三名身着红色轻铠的士兵拦住了。
领头那人拱手道：“在下赤甲兵副统领，受城主之命，请陈星小先生往城主府做客。”
虽然说着请人做客，但他语气强硬，三名士兵拉开的阵仗，看着也不怎么友好。
星辰还记得之前君禹行说过“箭靶子”之类的话，见有人找茬，立刻让小冰把自己放下来，然后……怯生生地抱住君禹行的胳膊。
“我不去，”他冲三名士兵道，“我要跟着哥哥。”
一路陪在旁边的安老这时站出来道：“我已告知沙城主，陈星不愿拜他为师，不知这‘邀请’又是为何而来？”
那领头士兵道：“城主有请，并没有告知我们具体原因。”
“那就抱歉了，”安老道，“陈星已经加入南街佣兵团，如今任务雇主在牯迁河畔等候，我们需要尽快赶去。失礼了。”
说着，他驱使灵鹤，以柔和却无法反抗的强风，将三名士兵稍稍推开，带着队伍向前走去。
那三名士兵脸色一变，带着契兽就想冲上前去拦人。
秋寞一甩手，唤出风袭犬，让它与阿火并肩而立，挡在队伍后方。
“回去告诉沙乾，”他睨着三名士兵，“别人不愿意做他的徒弟，就不要强买强卖。这孩子是我护着的，沙乾要是敢耍什么小手段，别怪我不顾师门的情分。”
三名士兵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难看。
秋寞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隔空丢给领头兵丁，道：“这是我的信物，拿给他，他不会为难你们。”
说完，他不再看三人脸色，赶紧转身往走远的佣兵小队追去。
·
“废物！”
听属下来报，说那白发少年已经出城，沙乾气得掀了桌子。
“我沙城多久没有出现召唤来暗属性灵兽的苗子，好不容易等来，你们竟给我放跑了？难道还要我再亲自去一趟不成？！”
沙乾身边，低眉顺目站着一位脸色阴鸷的年轻人，身上趴着一只瘦骨嶙峋、皮毛纯黑、双眼赤红的小猴子。
听到自家师父的话，他脸色更沉了些，垂在身侧的拳头暗暗收紧。
红衣兵卒跪在堂下，瑟瑟发抖，将秋寞丢给他的玉牌举过头顶，哆哆嗦嗦道：“是、是秋公子护着他们，属下、属下也实在无可奈何。”
沙乾冷哼一声：“我不过碍于师门面子，才尊他一句‘小师叔’，他倒还真摆起谱来了！”
他身边那阴鸷男子道：“师父已是天阶御兽使，只是一直没遇到心仪的异兽，才没收服第五御兽，他不过刚刚晋升玄阶，师父何必顾虑？”
“你不明白，”沙乾声音森寒，“他出身神秘，又是师祖最小的弟子，师祖极其护短，就算如今我仗着实力动了他，将来让师祖知道，我也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我不留把柄，找别人动他，他与我争执后又出了事，师祖也不会放过我。”
说着，他抄起一只纯金酒杯，劈手丢过去，砸在那兵卒脑袋上。
“罢了，算那小子走运，”他冷然道，“邹檗，把玉牌给我拿来。”
“是。”面色阴鸷的年轻人走上前，将玉牌从兵卒手上取来，恭敬递给沙乾。
沙乾接过玉牌，翻开一看，只见上面雕着“玉墨”二字，周围盘绕着六只灵兽图腾。
灵兽眼珠镶嵌灵核碎片，内有灵念印记，绝不可能作假。
“嗬！”沙乾脸色顿时好转，隐隐透出一抹贪婪兴奋的红光，“他倒舍得，为了那小子，还真是大手笔！”
这面玉牌是黑域玉墨商行的六兽令，六兽眼中的灵念印记由玉牌主人留下。留下印记的人可以随时切断这道灵念，让印记消失，商行的人便不会再认这道令牌。
反之，只要灵念印记存在，这面令牌不管是谁持有，都可以调动玉墨商行资金。
换句话说，玉墨商行只认令牌和印记，不认人！
沙乾并不担心秋寞太快撤掉这道灵念——他在黑域还是有几位好友的，找秋寞的麻烦不容易，想收拾那白发小子却绰绰有余。秋寞既然要用这令牌换那小子的自由，就不会这么快触怒他，大概率，将来会返回沙城，再向他讨回玉牌。
手指来回摩挲着那面玉牌，半晌，沙乾才将目光重新投在堂下跪着的兵卒身上。
“看在小师叔的面子上，我就饶你们不死。各自领十鞭，都下去吧！”
红衣士兵如蒙大赦，连汗也不敢擦，躬身抱拳，恭敬退下了。
沙乾瞥了身边大徒弟一眼，眉头微皱，有些嫌弃：“你也下去吧。”
“是。”邹檗行过一礼，默默退出房间。
·
此时，星辰一行人已经离开沙城，来到牯迁河畔商船密集的码头。
护送任务的雇主是一位北钦商贾，名叫司谷烽。
“司谷”是典型的北钦复姓，这位商人却看不出北钦人的烈性，对全员南晏人模样的佣兵小队也没有任何抵触，明显是在黑域走惯了的。
司谷烽这次走商，是顺便带着他儿子司谷铎来的，准备让司谷铎历练历练，开始逐渐接手这边的商铺。
奈何司谷铎从小锦衣玉食惯了，今年二十六岁，才刚刚晋级灵阶，对战斗更是一窍不通，完全不似白手起家的司谷烽。
害怕儿子将来遭难横死，这位在黑域摸爬滚打多年的商贾，就想了这么个办法锻炼儿子，并告诉他，自己不到必要时候不会出手帮忙，让儿子遇到事情自己做决断。
倒也算用心良苦。
将众人送到这里，安老便不再陪同，他得回南街佣兵团坐镇。
临走前，他将君禹行叫到一旁，叮嘱道：“那位秋寞，看似敌我难辨，但其实与我们并没有利益冲突，或许当真只是对小星星好奇。如果你能好好利用，一位玄阶御兽使能帮你解决不少麻烦。方才城主拦人这样的事，若没有他出面，也难解决。”
末了，又补充：“你要对他抱有警惕，却不必处处针对。”
君禹行闻言，没有表态，而是扭头看向秋寞。
只见他正拎着两串浆果，向坐在小冰象牙上的星辰献宝。星辰抿着嘴，扭头不看那些果子。最后，秋寞曲线救国，把果子递到小冰面前，让它拿鼻子卷着，放进星辰怀里。
星辰没辙，收下了。
君禹行哼了一声。
安老揶揄道：“就算秋寞说的是真话，他看上了小星星，殷勤追求，那也是他们两人的事。”
君禹行却不认同：“星辰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看着他被人玩弄，沦为男宠？”
这会儿说起“救命恩人”四个字，他倒是一点也不迟疑嫌弃了。
安老没继续逗他，转身又叮嘱了安小柔几句，便离开港口，返回沙城。
·3·
众人聚在一起互相认识一番，简单吃过午饭，商队正式开拔。
商队里的下人们都有最普通的牛马类契兽，牛马拉货，他们自己则担任了侍者、伙计和厨子之类的工作。司谷父子的契兽虽也是羚牛、盘羊，却是稍有些战斗力的异兽，能够操控木石沙土。再加上星辰、君禹行和安小柔，这支商队的自保能力还是很强的。
“沙城往南是一片山区，”君禹行这时也坐到了小冰背上，将星辰揽在身前，回忆起军中学过的世界地形，“我们需要往西绕一段，走玉城方向。”
“是极是极，我爹也告诉过我，这段路就得绕着走。”司谷铎坐在自己的羚牛背上，一脸艳羡看着身旁的冰铠猛犸，“沙城南边这片山连着黑断山脉，里面藏着不少山匪，还有成群的狼犬异兽，万一遇到了，那很是棘手……”
第一次在黑域行走，他难免有点紧张，一紧张，就叨叨个不停。
“幸好有你们护送，这大象，一看就很强！”司谷铎说着，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骑着黑沼恐象的安小柔。
商队中，一辆马车里，阿火把脑袋从窗口探出来，全程无比真挚地盯着高高在上的星辰，也不嫌累。
秋寞往外看了一眼，见星辰昏昏欲睡、毫无防备地向后靠在君禹行肩头。
“小星星，”他轻唤道，“若是困了，不如进马车里睡？外面风吹日晒的，休息不好……阿火皮毛温暖，可以借给你靠。”
星辰白他一眼：“我哥怀里也挺暖和的。”
秋寞继续引诱：“车里还有最后几颗柔金果，这果子不禁放，再不吃，可能就要坏掉了。”
这回，星辰默然片刻，拍了拍小冰的脑袋。
小冰脚步放慢一点，半落到马车后方，朝马车窗口伸出鼻子，讨要柔金果。
秋寞笑道：“哎呀，我已经剥好了皮，果肉柔软，让小冰接过去，恐怕会破坏。”
旁边，阿九闻言，立刻认命地迅速开始剥果皮，免得主人谎言被戳破。他觉得那白发小子忒精明，肯定是不会被这点借口骗上车的。
果然，只见星辰摸了摸小冰的头，小冰就用冰雪凝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碗，用象鼻托着，递到秋寞面前。
秋寞：……
阿九伸手把剥好皮的柔金果放进那口冰碗里。
秋寞又好气又好笑，坐回车里，叹道：“啧，喂不熟的猴儿崽子。”
阿九终于忍不住直言：“主人，谁都看得出，您对他心怀不轨。他不上当，太正常了。”
秋寞勾着嘴角轻笑一声：“装得不谙世事，什么都依赖他那个所谓的‘哥哥’，心里头可精明着。”
阿九默默垂眸，不敢接话。
“也不知沙乾什么时候会拿着玉牌去找玉墨商行。”秋寞忽然提起不相关的事，“他最好早些去，省得北钦那边怀疑我进了黑域就尸位素餐，不好好打理生意……我把墨合家在黑域的底子都掏给沙乾了，希望他这个障眼法能拖久一点。”
阿九皱眉道：“那玉牌若没有正确的手势和暗号配合，就只能调动资金和商贾，却无法使唤安插其中的探子。就算沙乾频繁动用资金，北钦那边又收不到探报，恐怕迟早会发现，您已经逃了。”
“所以才说是障眼法，我就算再恨墨合亲王，也不至于把墨合家的谍报网送给旁人。”秋寞笑道，“沙乾那步棋瞒不了多久的……不过，只要能让我安稳进入南晏就好。”
阿九沉默片刻，问：“主人当真要去南晏定居，不再回北钦了？”
“不然你以为，我真的是为了追求小男孩儿，才跟他们同行的？”秋寞挑起眉梢，“等我到了南晏，墨合亲王就彻底无能为力了。”
说着，他抬起胳膊，双手交叠在脑后，靠着车壁，闭上眼睛叹息道：“孽缘呐，孽缘，他们借我的商船偷渡，我借他们的商队藏身，倒也算有来有往……”
·
走出沙城，向南越过牯迁河，紧接着就是一片荒山野地。
山路夹在两侧高耸的崖壁之间，路旁连绵着早已干涸、长满杂草的废弃河床，还有石头堆砌的残垣断壁，已被树木侵蚀得看不出原本模样。想来，牯迁河以前应该流经这里，却在漫长的历史中改道，这才形成如今自西向东的走势。
沿着这条路走了六天，竟一直风平浪静，没有遇到野兽作乱，也没有不长眼的山匪下来打劫。
不过，想想也是，任谁远远看到商队里巨大的冰铠猛犸，也不敢随随便便跑来送菜。
更不必说，在商队众人不知情的地方，星辰早就提前感知到野兽的行踪，凝聚灵念，借小朔的帮助将那些野兽劝返——虽说那些野兽对商队威胁有限，但星辰却不想让它们往枪口上撞，不如两不相见，两边都安安稳稳。
行程平安本来是好事，可那商贾老爷司谷烽却有点坐不住了。
这天傍晚刚入住农家客院，他就敲响了君禹行的房门。
“有什么事？”君禹行正在铺床，“进来说吧。”
司谷烽走进房门，掩上门扉，赔笑道：“这位侠士，不瞒你说，我这次带铎儿来黑域，本是想让他涨涨见识，练练对敌手段的……可，我也没想到，我出的那点钱竟然能请动你们这等级的小队。这，这冰铠猛犸往那儿一站，也没人敢上前捣乱了呀！”
君禹行铺好床单，转身挑眉道：“你想让我们藏起来？”
司谷烽笑道：“只要安小姐带着她的契兽远远缀着就好，呃，呵呵，这不麻烦吧？我知道，我该直接向安小姐请求，但她毕竟是女子，我也不方便拜访。”
君禹行还没说话，刚洗漱回来的星辰不乐意了：“为什么一定要打架？这样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只要产生冲突，就难免死人。人死了，他们的契兽也活不了。不管那些劫匪曾经做过多少恶事、是不是死有余辜，他们的契兽却无法违抗他们的命令。被迫行凶又被连累致死，星辰是不愿看到的。
更何况，只要产生冲突，又不是只有劫匪那边会死人。商队的伙计们更无辜。
“呃，话虽然这样说，”司谷烽道，“但为了锻炼我那儿子……”
“抱歉，司谷先生。”君禹行道，“我们佣兵小队接到的任务是，护送您和商队平安抵达弥城，并没有助您锻炼儿子的内容。所以，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安全。”
见道理说不通，司谷烽只得悻悻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沉思良久，最后一咬牙，下定决心，唤来一位心腹属下，交给他一枚金币。
“你擅速度和藏匿功夫，连夜去前面山头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山匪、缺钱的猎户之类。”他狠下心道，“你拿这些钱买通几位，让他们来劫掠商队，并许诺，不管事成与否，战斗每拖够一炷香，他们就能再得一金！若有伤亡，也按照一人一金来算！”
说完，他无奈地揉了揉脸，叹息道：“谁能想到，花五十银也能请到有冰铠猛犸的佣兵队呢！也不知他们图什么，接这种赚不到钱的任务……”
那心腹接了钱，心下嘀咕：我也不知道您图什么，别人都是花钱买平安，您是花钱买麻烦。
·
雇主暗地里搞的这些小动作，佣兵团成员却对此一无所知。
星辰洗漱完，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汗，便换了衣服，缩进客栈床铺。
秋分过后，气温下降很快，即使他们一直在往南走，还是渐渐感受到冬季降临的脚步。
天空那道弧形，在秋分过后又开始渐渐加宽，却从层叠浅白变作暗灰，仿佛一道纱幔，开始遮盖太阳和星空的光芒。
星辰缩在被子里，仰头从窗口看向外面的天空。
他还是第一次住在有行星环的星球上，对那道层叠的弧形兴趣颇浓。
君禹行刚洗过头，长发微湿，搭在肩上。他顺着星辰的目光看向窗外，道：“霓消失了。”
“霓”就是此处世界人们对那道行星环的称呼。
星辰笑道：“怎么会消失呢？只是我们转到了太阳另一边，现在在霓的影子里。”
“嗯？”君禹行挑眉，“我们转到太阳另一边？难道不是太阳绕着我们转吗？”
星辰：……
算了，他还是不在这里普及日心说了，免得被当做异类处理掉。
君禹行擦干头发，在床边坐下。星辰立刻掀开被子，邀请他进来。
这处农家客栈地方不大，东西也少，屋子里只有一张窄床，一条被子，两人必须分享。
好在一路行来基本都是这个配置，星辰也习惯了。
君禹行钻进被窝，星辰和他贴在一起，确保被子能把两人都裹住。
星辰将目光从略微黯淡的星空收回，问君禹行：“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南晏明明在南边，夏天那么热，为什么冬天比北钦还冷？”
君禹行道：“自古就是这样，与南北有什么关系？”
星辰眨巴着眼睛说：“因为，冬天的时候，南晏被霓的影子遮住了阳光，所以吸收不到热量。”
君禹行默然片刻，伸手敲了一下星辰的脑袋。
“睡吧，”他失笑道，“别那么多胡思乱想。”
星辰往被子里缩了缩，转身背对君禹行，卷紧被子边缘，不想理他了。
小朔趴在枕边，从鼻子里发出一阵哼哼：「殿下，不要祈求这里的人能理解您，他们没有见过天空之外的世界，不可能理解您的。」
星辰有点沮丧：「我不需要他理解我，我只是……希望这里有人能听我讲那些事。」
小朔安静了片刻，忽然，变出一身雪白的皮毛。
它缓缓起身，挪到星辰颈窝，蜷缩在那里，用鼻尖碰了碰星辰的嘴角。
小望的灵念柔和且温暖：「殿下，有我们陪着您。」
星辰忍不住在小望的额头亲了一口，伸手将猫崽抱进被子里，圈在身前。
衾被向星辰的方向卷动，君禹行那边直接露出半个身子。
他扭头看了星辰一眼，见他搂着猫睡，什么都没说，抱紧怀里长刀，默默闭上双眼。
后半夜，小水晶服从君禹行的命令，将他从睡梦中唤醒，接替安小柔值守戒备。
这个时候，被子早就被星辰全部裹了过去，那只小猫已经变回黑色，正肚皮朝上、屁股怼在星辰脸上、尾巴搭着他的脖子，睡得正香。
君禹行无声轻笑，抬手摸了摸左下颌，用口型叹了句：“……小孩儿。”
·
第二天一早，商队按时出发。
整备货品时，君禹行敏锐地察觉队里少了一个人。
“哦，是我一个侍卫。”司谷烽笑呵呵道，“今晚我们就能到玉城，我让他轻装上路，提前打点一下。”
这个借口没什么破绽，君禹行就算将信将疑，也实在找不到对方说谎的证据。
他返回小冰身边，朝安小柔打了个眼色：“今天注意一点，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安小柔点点头，踩着恐象的鼻子爬上它高高的脊背，将整个商队尽收眼底。
君禹行又一把拉住要往小冰头上坐的星辰。
“你今天坐马车吧，”他顿了顿，低声道，“带着小朔，去车里吃点水果。”
秋寞是队伍里唯一的玄阶御兽使，无论发生什么，他至少能保星辰安全。
有小朔在，倒也不必担心秋寞真的对星辰不轨。
※※※※※※※※※※※※※※※※※※※※
操碎了一颗老哥哥的心（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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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与提议
星辰眨了眨眼睛, 见君禹行脸色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猜到他应该是察觉了什么。
虽说秋寞是整个商队里最强的御兽使, 但星辰其实一点也不害怕发生变故。以前只有小水晶在的时候，他们的确没有强大的进攻和防御能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小朔小望可是很强的，它们自身的灵念就足够丰沛，几乎可以碾压玄阶以下的敌人。
况且, 就算星辰不想承认，但君禹行毕竟是他现在的“主人”，他总不可能让君禹行单独面对危险。
如果遇到最坏的情况, 对面来袭击的是个玄阶上品、乃至天阶的厉害人物, 有他在君禹行身边，至少还能在危急时刻带着人逃走, 总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不去, ”星辰仰着脸，固执道, “我要跟你在一起, 不管遇到什么, 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听话。”君禹行这次却没动摇, “去马车里。”
星辰抱着小朔使劲摇头：“我不，他对我心怀不轨, 万一我被他调戏了怎么办？”
君禹行：……
听到两人对话, 从马车探出头来, 正要招呼星辰的秋寞：……
最后，星辰强忍着契约支配下试图“服从命令”的难受劲儿，使出坐在地上抱大腿的伎俩，终于说服君禹行，让他待在马车外。
但为了安全考虑，两人没有爬上小冰的脊背，而是换乘了一匹驼马。
那驼马载着星辰，简直受宠若惊，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小冰跟在一旁，嫉妒得直喷冰碴子。
安小柔见状，将黑沼恐象收回灵域，自己坐到小冰背上，伸手抚摸着它硕大的脑袋，安慰这个高大威猛却心灵柔弱的孩子。
商队很快开拔。
少了一头黑沼恐象，队伍看起来终于没有之前那么可怖了，司谷烽还以为这是佣兵小队妥协了一半，对此十分满意。
他瞥了一眼身边骑在盘羊背上、昏昏欲睡的儿子，怒喝一声，将人唤醒：“打起点儿精神来！在黑域行走，危机四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山匪、兽群，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把家业交到你手上！”
经过这几天赶路，司谷铎已经没了最开始的紧张和兴奋，只觉得走商的事情无聊透了，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他是真不想接手这一摊子“家业”。
“哪就那么危险了，”司谷铎懒洋洋道，“走了这么些天，连个山匪的影子、野兽的毛都没见到！”
司谷烽被儿子气得不行，扬起手就要揍他。
突然，一支利箭从山坡倏然飞来，擦着他的巴掌和司谷铎的鬓角飞了过去，射入旁边一棵树的树干，竟然入木三分！
司谷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两息之后，他惊叫一声：“妈呀——！”
嗓音都破了，连滚带爬从盘羊身上滑下去，哆哆嗦嗦躲到羊身后面，不敢抬头。
司谷烽也是一愣，旋即从契兽身上的行李中抽出两把宽刀，眯着眼睛看向斜前方山头。
山坡上，十五六个精壮的汉子身负刀匕弓箭，带着契兽，极为灵巧地俯冲下来，将商队团团围住。
领头那人大刀一指，狞笑道：“要想活命，就把你家货物分出一半来孝敬爷爷们！”
商队里的人都是跟着司谷烽走商多次的，一见这个阵仗，立刻拿起武器，让有反抗能力的牛和鹿站到外围，低头亮出尖角，把马、驼等护在内里。
司谷烽看人还算精准，见那十五六个汉子眼中没有戾气，立刻明白这恐怕就是自家侍卫找来的猎户，假扮成山匪来走过场的。
于是他也不慌了，沉声道：“铎儿，站起来，为父说过，不到不得已，我不会出手帮你。这里的事情，你自己看着解决！”
司谷铎战战兢兢、哆哆嗦嗦扶着自家盘羊的身子站起来，咽了口唾沫，叫了一声商队侍卫长：“那、那个，他们要钱……给、给就是了！”
侍卫长：……
假山匪：……
司谷烽：……
坐在驼马背上的君禹行嗤地笑了一声，揽着星辰的手动都没动。
星辰抱着小朔，靠在君禹行怀里，十分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呵欠。
那假山匪里为首的人愣怔片刻，想了想交易条款，觉得那样来钱还真不如劫了这商队的一半货品多，不由得有点动摇。
反正也快入冬了，到时候生计艰难，倒不如假戏真做，干了这一票？
他眯了眯眼睛，扭头朝身边一人使了个眼色。
“……兄弟们，”那人立刻高举大刀，“给我抢！”
猎户们也丝毫不惧，提刀的提刀，架箭的架箭，就真的要冲击商队。
“妈妈呀——”司谷铎吓得又钻回盘羊身后去了。似乎安全感不够，他还把作为御兽的麝羚唤出来，让两只羊一前一后护着他。
星辰懒洋洋掀了一下眼皮，用手指捋了捋小朔的下巴。
小朔也没什么大动作，只闲适地舔了下鼻尖，就见那是几个猎户瞬间被他们的影子缠住双腿，惊叫着跌得七倒八歪。趁他们摔倒的功夫，影子悄然平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接着，无数锋锐的冰晶自周围泥土中钻出，交叉相错，形成一道坚冰牢笼，把他们困在其中。
气温骤降，那几个猎户被冻得直打哆嗦。
一只不起眼的小蝴蝶翩翩飞起，落在一道冰晶顶端。
君禹行催动驼马上前，问：“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猎户双眼突然迷茫，攥着手中猎弓，讷讷道：“我们是这、这山头的猎户，专门帮玉城的老大抓异兽的……”
君禹行眉梢一挑：“为什么袭击商队？”
猎户头子：“……有人给钱，一炷香一金，一条命也一金……”
听到这个回答，星辰眼中困意顿时消散，皱眉问：“什么一条命一金？”
猎户头子迷迷糊糊道：“说是，补偿我们这边损失的……”
“哎哎！”司谷烽刚从震惊中醒转就听到这句话，立马急了，大声叫唤道，“这黑域里，拿钱买命的勾当我见多了！你们这些山匪，贪财不够，还想夺命——！”
君禹行这时已经达到灵阶上品，小水晶的幻术和催眠不再那么容易被外界的声音打断。
他瞥了司谷烽一眼，又问那猎户：“是谁买通你们的？”
这回，他没让猎户直接作答，而是通过小水晶偷听猎户心里的念头。
见猎户没回答这个问题，司谷烽松了口气。
君禹行勾着嘴角，回头看了他一眼，揽着星辰，驱使坐骑踱回队伍。
小水晶撤掉催眠，冰牢里的猎户们如梦初醒，回想起刚才受到的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攻击，都有些后怕。
“不干了不干了，”猎户们商量一阵，那头子嚷道，“前后也有一炷香了，再给我们一金！”
司谷烽差点被气死。
君禹行看了一眼从两头羊之间战战兢兢冒头的司谷铎，似笑非笑地朝司谷烽道：“恕我直言，看令郎这副模样，他还远用不着进行实战演练。”
司谷烽脸色铁青，让人塞给猎户们一枚金币，抿着嘴不想说话。
他知道儿子没经历过挫折，但是家里也请了教他御兽作战的师父，他也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怎么真遇到事儿了竟然能怂成这个样子！
小冰在安小柔的命令下撤掉冰牢，那十几个猎户立刻作鸟兽散，逃入山林。
星辰目送他们离开，视线又在脸色冰冷的司谷烽、满头虚汗的司谷铎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勾起嘴角，笑着附在君禹行耳边说了几句话。
君禹行听着听着，不由挑起眉梢，抬起手轻轻摩挲着左边下颌。
片刻，他转向司谷烽，道：“不如这样，将令郎交给我训练，若效果您觉得满意，佣金再添两倍，如何？”
司谷烽先是一愣，随即狐疑问道：“你怎么训练？”
君禹行笑而不语。
突然，司谷烽“看”到无数装备精良的北钦骑兵从山头冒出，他们个个身负见惯生死的血气，杀意充盈双眼，仿佛一具具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一声令下，北钦士兵们从山头俯冲而下。地面震颤，飞沙走石，骑兵们瞬间将商队层层包围，刀剑齐鸣，几息之间就将商队杀了个七零八落。
这时，一位将领拎着染血的长|枪，向着他疾奔而来，一副誓要取他首级的狠厉模样。枪头自他耳畔略过，金属的冰冷与锋锐宛如实质，裹挟着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血腥气息自长|枪弥漫开来，钻入他的鼻腔，令他胆战心惊。
司谷烽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自己要被那猛将撞下坐骑……
却见那将领竟倏然与他交错而过，化为一缕青烟，缓缓消失。
方才漫山遍野的血腥与死亡气息转瞬之间消弭无形，被尽数歼灭的商队成员也平平安安站在原地，几个人还疑惑地向他望过来，好像在询问他什么时候下令开拔，仿佛……
……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司谷烽抬手拍了拍胸口，又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颤抖着嘴唇，低声问：“幻境？”
君禹行点头：“一旦陷入幻境，所有受伤疼痛都如同真实，只要司谷先生不心疼，以后每晚扎营，我就用幻境助小先生特训。”
按照星辰的说法，这样做不仅能锻炼司谷铎，还不必牵连商队出生入死，他又能同时练习营造幻境的能力，为恢复玄阶打下基础，再加上赚的外快，一箭四雕，简直不能更划算。
回想起方才经历的那场无比真实的幻觉，司谷烽脸色变换数次，终于一咬牙，狠心道：“行！要是后半程上能让他练出个人样儿来，我给你们添五金，不，十金！我不心疼他，比起真刀真枪的致命威胁，能以幻境历练，当真是可遇不可求……某在此谢过公子大恩！”
可怜的司谷铎还不知道，专属于他的噩梦，很快就要降临了。
※※※※※※※※※※※※※※※※※※※※
祝贺您，超前享受高科技VR游戏（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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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的章节（第26章）会在零点放出，中午就不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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