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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别摸我的耳朵》
　　作者: 下落未明
　　文案
　　1、妖界里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一个名叫商壹的纸片人——是大妖，是众妖的偶像、妖神，俊美无双、德高望重。哪哪儿都好，就是他……不太行。
　　十几万年孑然一身，活物勿近。是个 X 冷淡。
　　现世里的混血兔妖唐珂，在娱乐圈混了十几年，明眸皓齿、可软可萌。他也把商壹当偶像。
　　由于传说与谣言，唐珂每天跟“商壹商先生，无 X 不轻松，缺爱、缺欲、缺放纵。”这样的字眼打交道，感觉和商壹还挺匹配。
　　嗑纸片人嗑得不亦乐乎，就是可惜他不行。
　　直到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他被本该是纸片人的商壹敲响了门……
　　后来……凌乱之中，唐珂眼尾发红面如死灰：“你不是不行吗？”
　　商壹不答，只意味深长地看了chuang上的人一眼，眉梢微挑……
　　唐珂连手指尖都带着挣扎……卒。
　　哔——提问：“和商先生同居的感觉怎么样？”
　　唐珂：“别问了……人已废。”
　　2、商壹作为一只有威严有震慑力的大妖首领，什么都好，就是万年老光棍儿这个身份摘都摘不掉。可在一次阴差阳错之下来到现世的商壹，却在见到唐珂的第一眼被他盯脸红了！
　　常年 X 冷淡的身体突然变得不像自己的，商壹一脸“无可救药”的同时，决定顺其自然。
　　然后……
　　唐柯红着脸无从反抗只能被任着翻来覆去。
　　---
　　以前的商先生：性冷淡、无论男女、莫挨老子。
　　现在的商壹：是妖，一只被撩了就热、被摸了就动、被抱了就得去肛的妖。而且这种行走的春｜药时间只对唐珂一个人有效。
　　商壹：“你还摸我？”
　　唐珂手脚并用拉住自己衣服，用变调的小哭腔控诉：“不是我，我没……是先生你别摸我了……”
　　*命定之人，令我情难自禁
　　*欲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但不止于你
　　阅读指南：
　　①1V1，HE，攻古穿今。
　　②背景23世纪，同性可婚。有副CP，篇幅不多
　　③一切剧情都为了本书故事发展而服务
　　④攻本体是纯白雪狼，受是有八分之一血统的兔子。兔子只有急了才咬人，前期受到惊吓会冒尾巴，后面被攻吓得耳朵出来了，再后期才会变纯兔子～
　　⑤文案里的所有设定都是真设定
　　⑥私设如山，莫要考究
　　⑦当睡前小故事看吧（跪
　　⑧最后，求大家收藏评论吧！我跪下了并长跪不起了——
　　【文案写于2020.04.15，已截图！】
　　内容标签： 古穿今 甜文 都市异闻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珂，商壹 ┃ 配角：求收作者专栏呦呀嘿(//?//) ┃ 其它：下本【Beta不能被标记怎么办？】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尾巴露出来，让我摸一下。
　　立意：以新生、最好的样子面对世界。


第1章 
　　“这么多年，我能有如今的成就，离不开公司的悉心培养，以及喜爱我的粉丝、对我的相陪相伴还有支持……”
　　聚光灯照耀的台上，一位意气风发的青年手里持着金奖，铿锵有力、一字一句做着由心而发的致辞。
　　他一身高定烟灰西装，量体裁衣的尺寸完美修饰出了颀长的身形。
　　腰腹处被衣服收拢，形成了一道微妙的弧度，让人觉得那腰肢只需盈盈一握便能掌住。
　　两条腿笔直的立在直杆话筒后，瓷白的脚踝露出了引人注目的一小截儿，太细了，显得裤腿都有些空荡荡的，但又不显得他羸弱。
　　“这是我演艺生涯中第三次手握影帝，说实话，心里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算上这一次，台上的人正是拿了三届影帝的当红实力演员，唐珂。
　　今年28岁。可那张脸却丝毫不像28岁的脸。
　　唐珂天生娃娃脸，长得小，白得像瓷娃娃，好看还没瑕疵。
　　眼睛是少有的小鹿眼，睫毛浓密的想让粉丝在上面荡秋千，无论何时眼睛里都像是带着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特别纯情。像刚满18岁的风发少年，用一句明眸皓齿来形容绝不过分。
　　他说话的时候也很对得起纯情的长相，温温柔柔，似乎一副永远都不会生气的样子。
　　要不是众多粉丝见证了他剧抛脸，在戏里有着令人意想不到的张力与爆发力，唐珂一出道肯定就会被直接贴上“小鲜肉”的标签。
　　当然不是说小鲜肉不好，只是大多实力还欠缺些。但唐珂用实力证明了、颜值与才华是可以完美契合在一起的。
　　“如果有可能，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创一个四届影帝的巅峰时刻……”
　　聚光灯打下的光线似乎都被吸进那双令人迷恋的眼睛里了，显得他整个人都更光鲜亮丽。
　　唐珂说到这儿轻笑了下，眼眸亮得吓人。
　　但这一笑，倒不显得他单纯了。
　　只说话时，他面容很安静，像一个初出茅庐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大男孩儿，让人一眼望去就莫名产生一股保护欲。
　　按理说他笑起来也应该是纯洁的，可是不。
　　笑容虽仍然美好令人沦陷，但这时候众人会真切地体会到此时站在台上的是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几年，拿过无数大奖小奖，以及创造过三届影帝的奇迹青年。
　　那笑里是任何未经面世的少年都学不来的成熟稳重，淡然云轻。
　　下面所有被这张脸欺骗的演员偶像们，瞬间回神。
　　在听到唐珂说“再创四届影帝的巅峰时刻”时，他们也跟着说话的主人笑了起来，然后就是无数激烈的掌声，为唐珂的“肖想四届”而鼓掌。
　　有人觉得他真的能做到，毕竟三届影帝的身份在这摆着，有实力，实力不会骗人。也有人在心里笑话他痴心妄想，三届致辞还没做完，都开始想四届了，真是有趣，大言不惭。
　　可唐珂却为这份心思各异划下了句号。
　　“但没有如果，以后不可能出现那么一个属于唐珂的四届影帝巅峰时刻，”他笑容渐大，握金奖的手轻举了一下，另一只手则握上直杆话筒的杆身，微微俯身让自己离话筒更近了些，像吻别他熟悉多年的旧友：“我要退圈了。”
　　在百花奖颁奖典礼上，他如此漫不经心地宣布。
　　百花奖没有进行到底，不可能因为他一个人而终止结束，唐珂还没在娱乐圈有威望到这种地步。
　　但这句话也确实造成了不可阻止的风波与动荡。
　　来得次数太多了，唐珂早就对哪里人多人少熟悉的透彻，在众多媒体记者想要围堵时，他早静悄悄地溜之大吉了。
　　记者等到百花奖结束，都没等到唐珂的影子。
　　只等来了微博上一条对今天热搜#唐珂三届影帝唐珂致辞唐珂退圈#的回应。
　　半只兔子唐珂珂：【与公司合约这月底到期，不续约，不跳槽，不复出。退圈了，各位营销黑粉别再盯着我，犯法。所有糖人们，往后我们虽天高路远，但永远都是朋友，再会［爱心］】
　　“糖人”是唐珂粉丝的名称。
　　唐珂从出道时就很喜欢自己粉丝的名字，糖人对他来说，不是偶像与粉丝的距离，而更像是朋友的陪伴。
　　是早就已经舍弃不掉的一部分。
　　但这个圈，他不退不行啊。
　　唐珂用小号刷微博评论，看着各位“糖人”在他微博里鬼哭狼嚎，哭得稀里哗啦，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干嘛都哭这么凶呀？又不是不出现了。”唐珂慢腾腾地往嘴里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有些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手上动作却是把小号切成大号，想再发条微博。
　　切换程序只差最后一点了，就在唐珂要将手指按下去，一道惊天动地的哭喊突然炸了起来。
　　“唐珂──嘭──”
　　唐珂：“！”
　　声未落，客厅门又被人大力推开，双重音效同时播放，唐珂后脖颈头发都立起来了。
　　手机“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唐珂炸毛似的跳了起来。
　　看清来人后，他惊魂未定，眼睛都红了一圈：“你干嘛！”
　　“啪嗒”，出其不备，他糖都掉了。
　　他凶狠的语气配上娇弱可欺的表情，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太凶了，凶得想让人把他摁在怀里。
　　刚从门外冲进来的不明物体猛刹脚步，扭捏地站在了原地。
　　特别是看到唐珂一脸愤恨地用手捂住了尾椎骨，来人微微仰脸，吸了下鼻子。来人欲盖弥彰揉了揉鼻尖，忙道歉道：“对不起祖宗，吓到你了。把你尾巴吓出来了？”
　　唐珂：“……”
　　唐珂后退一步：“张不行，你要死？”
　　字面意思，唐珂被张恨行一吓，尾巴真的吓出来了。
　　兔子天生比较胆小敏感，可爱，但容易受到惊吓，得小心呵护着。
　　在这个明文规定建国之后不许成精的现代社会主义里，唐珂是当之无愧的忤逆之子之一。
　　他身体里流着八分之一血脉的兔子血。
　　算八分之一个兔妖！
　　据说他从没见过的太爷爷是个纯兔妖，从没见过的爷爷是半妖，到他爸那里就只剩下四分之一的血脉了。
　　以至于唐珂如今的妖族基因只有八分之一。
　　很是稀薄。
　　但再怎么稀薄，妖就是妖，都不是人。
　　唐珂的寿命就比普通人要长上一些。
　　张恨行看他又吓又气，连忙上前鞠躬讨饶：“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祖宗别生气。不害怕不害怕哈。”
　　他边说边用湿巾把掉在地上的、明显刚放进嘴里的奶糖包起来扔进垃圾桶，又收拾干净了那一小块儿污渍。
　　收拾完了又亲手把茶几上新的一颗大白兔奶糖半剥开递给唐珂。
　　态度不可谓不好。
　　唐珂：“……”
　　面前的人好像个智障。
　　唐珂堪称凶狠地接过糖塞进嘴里，弯腰捡起手机，揉了一会儿尾椎骨，似乎是把一个小凸起给按下去了：“你这么疯地闯进来是干什么？”
　　张恨行长了张很是清冷又清秀的脸，挺好看的，如果他不总是冒冒失失、加像个老妈子，唐珂还可以欣赏那张脸。
　　而他原本应该叫张很行，听说他爸老来得子，在上户口的时候太激动，把很好的很说成了仇恨的恨。
　　当时登记名字的人还以为这老子跟他儿子有多深仇大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别人的家事别人肯定不会过问。
　　因此就有了如今的张恨行。
　　唐珂老叫他张不行──如此的“恨”行，肯定不行。
　　不过张恨行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纯人类，他之所以知道唐珂是八分之一个兔妖，还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下撞见了从浴室出来的唐珂。
　　那次也像今天差不多，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紧接着就看见受到了惊吓的唐珂，尾椎骨处冒出了……奇怪的东西。张恨行从脑子里甩掉知道真相的画面，再次疯狂：“唐珂！我是你经纪人你还记得吗？你退圈的决定我为什么一丁点儿都不知道！”
　　公司里有这么一个赚钱的大佛，说不干就不干了，还不干的如此毅然决然。因为不知晓，他想公关都没办法说出个正经的理由，张恨行当时看到热搜差点突发心脏病。
　　唐珂重新坐在沙发上，没什么所谓，语气还是轻柔的：“临时决定的。”
　　这个临时，肯定是在台上领奖的时候，非常草率。
　　张恨行掐了下自己人中，痛心疾首：“为什么？”
　　唐珂这次倒是挺认真：“演员干太久了，我该换工作了。要等到40再退圈嘛？”
　　张恨行：“……”
　　张恨行小声嘟囔：“也不是不行。”
　　唐珂当没听见，不搭理他。他一个工作最长只会干十年，演员都超期限了。
　　不过就像唐珂的微博回应一样，他与公司的合约这个月底就到期了，而不久前又正好是他最风光的时刻。
　　在这时候退圈，哪怕是草率地决定，张恨行也忽而觉得这是最好不过的时机了。
　　没有合约缠身，他在繁花无数、功成名就里风光退隐。
　　聪明。
　　想通这点，张恨行识相闭嘴不再说。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只好愤愤道：“过一会儿你肯定会重新上热搜的。”
　　闻言，唐珂抬眼，蹙眉疑惑地看他。
　　张恨行粲然一笑：“忘了吗祖宗，你穷啊。”
　　唐珂：“？”
　　当天，在唐珂退圈的两个小时后，#唐珂退圈#的热度还没下去，热搜的第一第二就引起了新的无数关注。
　　#唐珂饿死#爆。
　　#怕唐珂饿死#沸。
　　唐珂：“？”


第2章 
　　这热搜来得莫名其妙，把唐珂搞懵了，没点进去前，他存着侥幸心理觉得这可能是哪个同名同姓的人。
　　直到他先看到了#唐珂饿死#里的评论。
　　哈哈哈哈哈大快人心：【唐小白脸终于要退圈了？真是太好了！我等着他饿死的那天［可爱眯眼笑］】
　　唐珂：“……”
　　我终于等到这天了嘛：【听到唐珂要退圈的消息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他那么穷，我好怕他饿死，毕竟那么多年他只会演戏啥也不会。】
　　唐珂：“……”
　　意识到被评论的真是货真价实的自己，唐珂在心里“嘶”了声，带着满腔疑问点进去了第二条沸腾的热搜。
　　永远守护唐珂的最好的糖人之一：【啊啊啊啊啊我特么要哭死了，快来个人打醒我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家崽到底受了什么委屈要退圈？呜呜呜他没有钱以后可怎么办呀？我要相信我家崽，他一定不会饿死的！】
　　唐珂：“？”
　　自己的粉丝听到自家正主退圈的消息哭得撕心累肺他理解，但后面“一定不会饿死”是什么意思？
　　唐珂看得晕头转向。
　　哥哥给我捏个齐天大圣的糖人叭：【哥哥那么穷，以后会不会饿死啊，我好怕啊姐妹们，有没有捐款渠道？】
　　唐珂：“？”
　　这么多年，难得看见唐珂怀疑人生的表情，张恨行一眨不眨盯着他欣赏，还挺满意。但过了好半晌，都没见唐珂有反应过来的趋势，张恨行只好做好人似的提醒。
　　“你从入道开始，就特别随心所欲。”
　　评论越看越糟心，唐珂放下手机，回：“然后呢？”
　　张恨行语速很快：“你有个很好的习惯，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说完，唐珂的表情好像更疑惑了，张恨行显然也没想让他亲自发出疑问。
　　“优点在于，我这个经纪人最大的作用就是摆设，你接戏只接自己喜欢的，哪怕导演资金不够。他没钱你出钱，还可以不要片酬。”
　　提起这个，张恨行就一脸恨铁不成钢，从拍戏到至今，要说唐珂为公司做出的、最大的贡献是什么。
　　──是他给公司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知名度，以及给其他艺人带来的无数代言广告。
　　钱，真没给公司带来多少。毕竟唐珂拍戏拍高兴了，还会自己倒贴剧组钱。
　　唐珂抿了抿唇，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他看不中剧本就一定不会拍，也不怕得罪人。
　　“缺点呢？”他小声不死心地问。
　　张恨行笑了，语速也降下来了：“也是因为你只拍自己中意的剧本。所以你，拍戏多年，分文未攒。”
　　唐珂：“……”
　　拍戏多年，分文未攒。多么现实的八个字，唐珂终于反应过来粉丝与黑粉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了。
　　身在娱乐圈的唐珂。
　　穷！到！死！
　　别人在娱乐圈待几年混成顶流后说不定就可以买价值近亿的房了，而唐珂现在住的小别墅是他攒了五十年的钱才买起的！
　　大部分资金还是在进娱乐圈前就有的。
　　是很穷没错。
　　但是实际上，他近些年过得还算可以，毕竟有救济呢。所以猛然看见这么两条热搜，他有点儿懵。
　　而且除了演员他可是有“正经工作”的！虽然这个正经工作他也不敢让别人知道。
　　唐珂认认真真地说：“我虽然是穷了点儿，但也不至于那么严重被饿死。”
　　张恨行摊手，学着唐珂温柔的语气说：“大众不知道呀。”
　　管他们知不知道，唐珂退出微博，彻底不理了，然后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
　　屋子里明明很整洁了，但他却像闲不住，东摸摸西碰碰。
　　张恨行显然见多了唐珂这副样子，他每次决定一件对他来说比较难做的事时，都喜欢安静地弄东西转移分散注意力。
　　摆弄过后，便是彻底再见，从不回头。
　　知道他是下定决心要与自己的演员生涯说再见了，张恨行在旁边没出声，做隐形人似的看着他捯饬了一会儿。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唐珂手里拿着四个角被揪得有模有样的抱枕，转头看见张恨行，疑惑出声：“你怎么还不走？”
　　张恨行：“……”
　　一番心疼喂了狗。张恨行呲牙，没好气：“反正演戏你也挣不到钱，不倒贴就不错了，以后你就跟着你的古董店过吧。别饿死了就行了。”这怎么说得他像个收藏古董做买卖的？唐珂纠正：“是古董界，不是古董店。”
　　张恨行摆手，碎碎念：“爱什么什么吧，反正你们妖怪的事儿我也见不着。”他转身朝门外走，声音没断过：“做了你十年经纪人，以后不是了，过来找你玩儿的时候要记得喊哥。”
　　唐珂在他身后问：“你说什么？”
　　“……”想起唐珂可以做粉丝爷爷的年龄，张恨行识相重新组织语言：“你是我祖宗。”
　　“祖宗，我走了。”
　　“啪嗒。”
　　门响门关，清冷席卷而来。
　　等人走后，唐珂仰躺在沙发上，睁着眼默默地回味在娱乐圈的13年……
　　倒也不至于那么夸张真一分钱没攒到……反正是真挺穷就是了。
　　他崭露头角时“透露”给大众的年龄是15岁，而他第一个影帝是在16岁拿下的。
　　那是他拍的第一部 电影，关于抑郁症患者的──《温柔的惊鸿》。 
　　当年他出道，由于太过出色纯情的外表，被不少人定义为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没有一个人想到他会在自己的第一部 电影里一战成名。 
　　但他的演技有着他那个年岁不该有的爆发与精湛。
　　当年唐珂靠一个眼神就出圈到了至今。
　　他沉默地看着镜头，身陷囹圄，想放任自己沉寂，又妄想抓住一根稻草。
　　他想上浮。
　　真实的像他曾经是其中的一员似的，令人心痛难忍。
　　从那以后，唐珂就被冠上了几个“天赋极高”“行走的开挂人”“上天宠儿”的名称。其实只是因为唐珂活太久，见多了，什么经验不能说两句走两步？
　　所以，只要活得久，要啥经验咱都有。
　　第二个影帝是他在21岁时拍的──《七情六欲》。
　　名字听起来多情多欲的，但他演的却是个无欲无求、孤独自闭，像是有情绪人格障碍的“患者”。
　　那部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唐珂在深夜里、紧紧抱着一只猫走在巷子里的背影。
　　巷子外是万家灯火，巷子里是两盏微弱的路灯，他陷在黑暗里，藏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好像很孤独，却又很渴望被拥抱。
　　所以他给予了自己最后一点温情。
　　当时电影出来，引起了当代年轻人的无限共情，很多人哭得涕泪横流、稀里哗啦，就差哭爹喊娘了。
　　在大家真情实感地哭爹喊娘中，他在22岁的百花奖电影节中再次握住了影帝高光时刻。
　　最近的就是现在了。他演了一个演员的一生──《退圈》。
　　这部电影没出来前，好多黑粉都说，唐珂是个演员，既然又演了个演员，那电影里影帝退圈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也退圈。
　　谁知道他们能直接“梦想成真”。
　　别说粉丝，黑粉也懵。
　　脑子里电影似的过着往日里的画面，唐珂最后想着《退圈》里的影帝站在电影节聚光灯下的淡然模样。
　　脑海里是和他一样的致辞。
　　“功成名就之时，功遂身退之选。”
　　想到这，唐珂也不难受了，反正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因为半妖的身份，他哪个职业都不能做到白发苍苍。
　　他倒是想，但没白发之前，他肯定会先被社会主义的研究院抓去做研究。
　　唐珂下意识揉了揉尾椎骨，安抚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小尾巴。
　　兔兔那么可爱，但总有人想要吃他，同时还要感叹一句“真香”。
　　这时候唐珂倒庆幸自己只有八分之一的兔子血脉了。因为血太稀，别说原型，他就只能变出一只尾巴，受了惊吓还不能被轻易收回去。
　　妖气不足。
　　咕噜……
　　大妖有妖力，可以不吃饭，小妖比人吃得多，不然就要被饿死。
　　唐珂把手从尾巴上拿下来，揉肚子。
　　好饿。
　　张恨行回到家后太无聊刷了会儿朋友圈，刷新到一条刚更新的动态。
　　兔兔那么可爱：【演戏多年没攒住钱，饿［兔子啪叽］】十分钟后，又一条新动态更新。
　　兔兔那么可爱：【兔兔大腿是真好吃呀，真香［图片］】
　　张恨行：“……”


第3章 
　　嗡──
　　有消息进来。
　　唐珂用嘴巴叼着兔肉，单手划开手机，是一个名字叫群魔乱舞的群消息。
　　暖男：【听说兔崽退圈了，我来确认一下［狗狗突然出现］JPG.】
　　喵～：【我觉得。】
　　喵～【明天他的古董界就要重新开张［蓝猫看你］JPG.】
　　凡人：【嘤嘤嘤，250 块钱一次，我当然愿意啊［魅惑的妖狐wink］JPG.】
　　暖男：【重新开张只有你我他三个人掏钱，你们竟然还很兴奋，真的是…［金毛无奈金毛叹气］JPG.】唐珂看着他们自己本人的表情包，可可爱爱没有脑袋，嚼着兔子肉的嘴巴发出了声轻哼。
　　大白兔奶糖：【我都不拿正眼看你们［唐家人已用尾巴表示不屑］JPG.】
　　表情包非常大，画面里却只有满屏幕的白色尾巴，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重点就在于尾巴被截得不够细致，毛茸茸的毛发旁边是一丁点的瓷白肉！体！
　　群里静默了三十秒，懂了。
　　喵～：【唐珂，你衣柜满了［猫猫呆滞］JPG.】
　　凡人：【99岁才修出来一根破尾巴的妖还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吧［天干物燥鼻血飞流直下三千尺］JPG.】
　　“大白兔奶糖”已撤回一条消息。
　　大白兔奶糖：【叔叔你 800 多岁了，不要妖身攻击，我只是因为血脉稀薄妖气不足。】
　　大白兔奶糖：【拍你的戏去吧，漂亮花瓶［微笑］】
　　凡人：【你以为你把消息撤回，就能掩盖你对着自己屁｜股拍照的事实？】
　　“凡人”就是唐珂说的 800岁老叔叔，名叫舒殊。
　　唐珂刚认识他的时候还在心里吐槽这人怎么在名字上还能占人便宜。
　　然而舒殊解释说，他不是想要占谁便宜，只是因为刚修出人形时，他本以为能更加快乐的享受生活。
　　不成想变成人的第一天，他就得为了不饿肚子而努力挣钱。
　　因此他的毕生梦想就是舒舒服服躺在家里数钞票，所以就取了舒舒服服前两个“音”做了名字──舒殊。
　　现实。
　　而且追溯原由，唐珂这次演员的工作还是被舒殊领进的门。
　　但舒殊的演技……没拿得出手的好作品。
　　简称没作品。
　　喵～：【sao】
　　暖男：【算了算了，已经习惯［金毛暖男眼神］JPG.】骚就骚吧，唐珂关掉手机不理人了，转手去开床上的电脑。
　　他随意又熟练地输入了一个网址。
　　像一个公开平台的朋友圈一样，网址打开后，页面里有好多条动态。
　　唐珂开始刷微博似的刷着玩儿。
　　春天一定鲜花怒放：【我好喜欢公司里的一个小姐姐，她好漂亮好温婉，好想跟她在一起，好想牵她的手手。想冬天给她暖手，春天给她捂手，夏天给她擦手，秋天给她洗手［图片］】
　　图片里是瞪大眼、用炯炯有神的神采盯着屏幕的哈士奇。
　　唐珂：“……”
　　看那卖相还挺纯的。
　　和大众玩的微博差不多，这里也是类似于这样的平台，只不过这儿的玩家不是纯人类，而是众妖聚集的妖怪论坛。
　　唐珂和【群魔乱舞】里的那三个老家伙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1、不得在人类世界里曝光身份。
　　2、不得在人类世界里曝光别人身份。
　　3、不要将妖怪世界陷于危险境地，在现世，妖才是异类。
　　4、不遵守妖规者，我会亲自处理。
　　──愿有朝一日，你我都能站在阳光下，不必遮掩藏匿，接受世界最真实的洗礼。
　　以上就是妖怪论坛里仅有的几条规矩，最后还加了一条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感悟，已经留存至今有一百多年了。
　　妖怪论坛的建立者到底是谁没人知道，也没人见过，只说好像是个万年大妖，很厉害。
　　唐珂也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下知道了这么个地方。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另类，从不交际。
　　对于妖怪来说，人生老病死寿命短暂，就像人养宠物，真和人类交朋友太伤感情。
　　况且，要是被知道他不是正常人，别人的第一反应应该不是神奇而是害怕吧。
　　不过张恨行是个例外。
　　所以六十年前突然闯入了这么一个地方，唐珂还很新奇，更别说他还在刚熟悉妖怪论坛时就认识了舒殊。
　　紧接着就是路尚时跟谈瑟。虽然他跟他们两个认识的没有那么早。
　　应该有十年左右。
　　旁边手机“嗡嗡”地响个不停，唐珂刷着论坛的空挡去看手机，就见群里的几个人已经快聊出了99+。
　　最新的消息是他们在说唐珂的〈古董界〉。
　　暖男：【尚尚，打个赌，兔崽什么时候会更新古董界明天开张的动态？】
　　喵～：【他现在就在刷妖怪论坛，十分钟后吧。】
　　唐珂：“……”
　　唐珂看了眼手机，看了眼电脑，最后又警惕地看了眼房间角落，感觉被人偷窥了。
　　被叫做“尚尚”的全名叫路尚时，看完路尚时的话，谈瑟立马接了句：“对啊，不赌了，没意思。”
　　唐珂：“……”
　　古董界，是妖怪论坛里唐珂的账号，粉丝特别多，论坛里几乎一大半的妖都是他的粉丝。
　　但这个账号不过才出现了三年而已。
　　演员做久了，他深知娱乐圈里那一套，像是为下一个工作打好基础，三年前唐珂给自己在妖怪论坛里营造了个人设。
　　──商壹。
　　──所有妖类的神。
　　具体神在哪里也说不太准，因为比那个建立妖怪论坛、却没人见过的大妖还要无稽之谈。
　　他是个纸片人。
　　还不是书上、电视、以及任何之上的纸片，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众妖们自己编篡出来的纸片！
　　纸得不能再纸。
　　但因为流传在众妖之间几十年，话题没断过，假的也快成真的了，所以他的地位无可撼动。
　　商壹，十几万岁，银发，不知道哪个眼角底下有一颗绯色小痣，妖力高深莫测，是六合时期里的一方大妖首领，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妖君，生生死死传奇了一生，最后隐于深山老林。
　　因为岁数太大德高望重，世间没几个人能比过，因此被唤一声商先生。
　　这就是“非常纸片”妖神的大概简介。
　　在房贷车贷压力山大的现代社会里，普通人有他们人类的精神寄托，而商壹就是他们妖怪的精神寄托。
　　既然是神，就总会有独特的个人特征。
　　──他十几万岁了，还是个老光棍儿，非常性冷淡，并且男女他都不行！
　　别人离他近一点，就会被厉声制止：“离我远点！”
　　唐珂就是拿这个做噱头，还神奇地火了！
　　和几十年来大家传的商壹不太一样，古董界里传出来的商壹是另外一副样子。
　　他说商壹不是银发，是白头发，糟老头子一个。
　　他说商壹豆豆眼佩琪鼻。
　　他说商壹身短五尺，长相与青面獠牙只差一点。
　　他说商壹脾气巨差。
　　他说……
　　总之，古董界下的商壹，奇丑无比。关键是，背后的主人却说：“我说的是我自己，我就长这样。”
　　当时这消息一出去，立马引起了很多人围观。
　　大家都有好奇心，加上唐珂说“自己”又太煞有介事，好像一点都不心虚。
　　就算最初他们都极力说是假的，这世上没商壹，两年下来，也被忽悠地信了七｜八，自动相信了对面哪怕不是商壹，也一定是和商壹关系匪浅的人物。
　　最起码他很了解。看看那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特征描写，骗不了人。
　　而且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对于突然贴近于“普通妖类”的商壹，更受人喜欢了！
　　他们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认知感──原来妖神也不是那么的可望不可及。
　　真接地气。
　　本意就是想营造人设的唐珂彻底把古董界“做”起来了。
　　而他给古董界营销的能力也是借鉴于纸片妖神的。
　　传闻商壹有一个本命灵器，名无字天书，可上天入地，回过去看未来。
　　世界上有的无的，就没它不能去的。
　　只不过妖怪论坛里的商壹从不“预测未来”，原因不明。
　　古董界的“丑商壹”出现之后，果然有好多人说想找他进一次无字天书。
　　妖生漫长，后悔的事儿太多了。
　　紧随其后，古董界真对此做出了回应对策。
　　营造的那么成功，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本来长得不咋地就比较接地气了，原来商壹也缺钱这个事实让众人觉得更真实了！
　　终究是谁也逃不过没钱的魔咒。
　　同病相怜。
　　所以古董界这条动态一出现就得到了意外地捧场。
　　待时间地点都确定，唐珂准备好所有需要的东西，因为从没做过坏事，所以他在第一次即将要“骗人”的紧张中、迎来了他的第一位客人。
　　──商壹。


第4章 
　　那是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由于演员身份的原因，唐珂不可能真露面，所以他全身上下被裹得要多严实有多严实。
　　堪称木乃伊。
　　唐珂也记不清他为什么要把时间选在晚上了，只记得对方来的时候，他头顶上的灯“刺啦刺啦”地响了好几下。
　　他吓得以为要停电，手电筒都已经握在了手里。
　　等了半天，吊灯垂死病中惊坐起，没灭成，他家客厅的门却被一阵妖风给“咣当！”一下刮开了。
　　屋里明，外面暗，门口没有人。
　　唐珂自己就不是正常人类，妖魔鬼怪只要能在六合里的，他虽然怕，但也不会太过于脑补。
　　他紧张了一会儿，再定睛一看，终于看见外面有人了。
　　但不是站在他家门口。
　　那是个站在他家院子中央的人，头发很长，长得很高，身形颀长，胸前平坦──一时之间说不了到底是男是女。
　　重要的是，那雌雄莫辨之人的头发是白……银的。
　　更为重要的是，唐珂5.0的视力看不见他的脸！
　　总觉得那人真像只被蒙蔽了面容的鬼怪。
　　而且他来找唐珂“被骗”，还不往前来。
　　唐珂当时想，现世里妖怪本身就少见，大家说不定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癖好。
　　但客人不过来他没办法“施展拳脚”，所以他先开口，让警惕的客人放松警惕。
　　“兄弟。”他说。
　　没人应。
　　唐珂用墨镜后的眼睛看人，故意沉了音色，装模作样语气很稳：“商某其实并没有那么不平易近人，你看我都把自己裹成这样了，就怕你看到我的真面目吓到你，要不你来客厅聊？”
　　没人动。
　　唐珂想了想：“既然你是过来找无字天书的，你不过来我怎么施法啊，不要强人所难是不是嘛。”
　　这次，终于有人说话了。
　　那人身形未动分毫，只低喃似的缓慢询问：“无字天书？”
　　询问完四个字他好像还反应过来上句了，又平缓发出轻声疑问：“商某？”
　　语速太慢，很像一字一句地在说话。
　　他音色低沉清冷，犹如已经停了雪的雪山冰莲，微冷，却令人非常舒服。
　　而且他的语气真的是在低喃似的疑惑，音量很小，要是搁平常别人这样说话，唐珂都觉得那人是不是根本就没怎么张嘴。
　　加上他们之间又离了很远，一个屋外一个屋内的，按理说声音传过来会失真，模糊不清。
　　但那仅仅的两句疑问竟无比清晰地传到了唐珂的耳朵，不仅如此，还真实到就像在人的耳边低语！
　　──那人的妖力不容小觑。
　　唐珂更正色了些，他悄悄抬手把墨镜摘下来些，直勾勾地盯着门外，想用毫无阻隔的视线去看看院子中央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但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是啊，”唐珂把墨镜重新推上去，不做无用功了：“我施法的时候要这样，还要那样……挺麻烦的。”
　　像刚来时一样，那人又直接死了，一句话都不说。
　　唐珂彻底觉得这位客人真难伺候，问他姓甚名谁，语气说不上好，像挑衅干架。
　　良久，那鬼怪答。
　　“商壹。”商什么？不是说杜撰嘛？怎么瞎话还害人呢？
　　唐珂有点儿木，可他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却出奇得快。
　　他不怎么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了，但用呼吸猛窒心如擂鼓来描述一点也不过分，唐珂忘了该怎么反应。
　　等好像过了世纪般那么漫长的时间，头顶上的灯又刺啦刺啦地响了两声，唐珂也没顾得上拿起茶几上的手电筒，几乎小跑着走了出去。
　　可院子中央早已空空如也，干净得活像见了鬼。
　　夜深露重之中，看着天上的毛月亮，唐珂就当自己见了鬼，小声吐槽：“这年头，谁都敢假扮商壹，还真情实感的。”
　　不成想在真情实感地吐槽之中，他的第二个顾客来了！
　　──谈瑟。
　　那个在群里叫“暖男”的家伙。“哈哈哈哈哈。”客厅里，一个男人的声音毫不遮掩地大笑着：“我还记得当时我来到兔崽的大──别墅，他懵我也懵哈哈哈哈哈。”
　　胳膊比划大别墅的时候非常像智障儿童。
　　唐珂拆开新屯的大白兔奶糖粮，一下子往嘴巴里塞了两颗。
　　目不斜视，当旁边的人是个狗。
　　谈瑟笑道：“兔崽，你的古董界什么时候倒闭啊？我就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把地点安排在自己家。”
　　路尚时坐在唐珂旁边的沙发上剥橘子，不等唐珂主动反击，他先说道：“刺激谁？”
　　这两个人就是昨天晚上在群里、打赌唐珂到底什么时候会更新古董界动态的人。
　　说十分钟就十分钟。
　　所以他们俩今天来送钱了。
　　“我哪有刺激咱家崽，”谈瑟可能对那一次记忆犹新，提起来都兴奋异常地，笑得见牙不见眼：“说的事实而已啦～”
　　唐珂：“……”
　　这矫揉造作的语气，好欠打啊。
　　唐珂果然踹了他一脚。
　　当时谈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认识，但他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就一个名额，怎么又来一个。”
　　谈瑟睁大眼睛盯着唐珂，脑子也没先反应过来与好友相认，下意识回：“什么又来一个？不就我自己？”
　　唐珂闭嘴了，谈瑟沉默了，一分钟之后，两人异口同声。
　　“唐珂？”
　　“谈瑟？”
　　按理说唐珂当时把自己裹成木乃伊那个德行，应该没人能认得出来。
　　但唐珂有病，他把“现实里的古董界”安排在了自己家！
　　小别墅的三楼客厅，非常明目张胆！
　　那小破房子去过无数次，谈瑟去的路上就觉得这条路可太熟悉了。
　　直到他看见了异常熟悉的身影。
　　他的十年好友。
　　那段时间正好是唐珂“倾家荡产”倒贴钱拍剧，穷得不敢吃饭了。
　　实在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古董界，未曾面世一次就惨遭夭折。
　　谈瑟提起一次笑一次。
　　“哈哈哈哈哈哈。”谈瑟从路尚时手上抢了个橘子，嘴巴里含着橘子瓣都堵不住他笑。
　　路尚时把唐珂手上正想要再剥的大白兔奶糖拿过来，塞给了他一个剥好的橘子。
　　对谈瑟说：“因为你，你得定期拿出 250 的开支，断人财路还有脸笑？”
　　谈瑟：“……”
　　谈瑟摸了摸头发：“有道理啊。”
　　虽然当初唐珂营造火了古董界，但他是连只兔子都变不了的兔妖，如果他真的想靠这个“养家糊口”，肯定得想个瞒天过海的法子。
　　不然商壹哪里找，无字天书怎么变。
　　所以，他第一位客人遇到的如果不是谈瑟，被别的妖发现他骗人，他非得被打哭不可。
　　这白白嫩嫩可可爱爱的，一拳下去肯定得哭很久。
　　对于第一位客人之前的更第一位，唐珂已经分不清那是真的还是假的了，他就当自己做了个梦，谁也没说。
　　说了也没人信。
　　而对于唐珂“瞒天过海”的办法也很简单，他把一只怀表挂在一根细直的支架上来回摆动。
　　不出十分钟人就睡着了。
　　唐珂走“催眠”这条路。
　　人生在世，三百六十行，样样不精通，但多少他都懂点儿。
　　肯定不如无字天书那么神，但也不至于是真骗人。
　　──虽然功夫没使出去就被迫终止了。
　　因此，几个老哥哥怕他“误入歧途”，唐珂拍戏空闲的时候不多，古董界迄今为止“空闲时间更新”都没超过五次，但只要有时间他就会更新古董界，群里的三人手速每次都快得一批。
　　送钱送得名副其实。
　　昨天的“名额”就是路尚时抢到的。
　　唐珂拿出手机，温柔：“扫码。”嗡──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一声响，跟商量好了似的。
　　“金毛”向你转账251元。
　　“喵～”向你转账249元。
　　没一个人真转 250，唯恐孩子真傻了。
　　看唐珂表情平静毫无意外，显然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
　　唐珂：“退圈了，以后可能得多多光顾了哈。”
　　为了给自己的事业做铺垫，他给路尚时谈瑟手上一人放了一颗糖。
　　这奶糖一收，那就是“覆水难收”。
　　路尚时：“……”
　　谈瑟：“……”
　　谈瑟捏着唐，手一抖一抖，像得了帕金森综合征：“我～不想～～要～～～”
　　声音也装得扭曲了九龙十八弯，像舌头被咬断了一截儿。
　　天天就戏多，路尚时一个橘子朝他砸了过去，谈瑟张开手心轻松接住，讨好地笑了两声。
　　“中午了，我去做饭？”他说。
　　路尚时没意见：“去吧。”
　　谈瑟嘴里哼着小曲儿熟练地穿上围裙走了。
　　唐珂放下手机，从沙发坐垫夹缝中抽出了遥控器。
　　客厅里放映屏被打开放起了视频，浑厚低沉的嗓音顿时字正腔圆地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大草原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猎豹蓄势待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猎物……”【注】
　　猎豹瞅准时机动作迅捷地朝猎物冲了过去，周围草木都随着它闪电般的动作刮起了一阵风。
　　蓝光画质非常带劲。
　　路尚时：“……”
　　谈瑟：“……”
　　这出《动物世界》来得毫无征兆，上来还是句“交｜配”的季节，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路尚时推了推眼镜，想了一会儿：“这爱好还有呢？”
　　厨房里的谈瑟适时接：“如果看到兔子跟兔子……兔崽算不算看小黄片啊？”
　　唐珂：“……”
　　唐珂：“？”


第5章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厨房里熬着东西的声音规律地传到客厅，与动物世界里雅正浑厚的声音相结合，别有一番风味。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路尚时手上好像没停过剥橘子，说话时也没抬头。
　　闻言，唐珂“嗯……”了好大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再说吧，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路尚时点头，随口道：“上次被舒殊领进门，这次跟我去做大学老师？”
　　这位“大学老师”已经五百多岁了，爱好知识，是个“德高望重”的三十三岁年轻帅气的大学教授。
　　他长眉挺鼻，鼻梁上挂着一副金边眼镜，鼻子下面是看起来得理就不饶人的薄唇，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就很“斯文败类”。
　　教授这职业气息从头到脚都非常符合他。
　　路尚时时常面无表情，但又不是属于人狠话不多类型的，就是……说好听点儿叫高冷禁欲，直白点就是老学究一枚。
　　和在群里发自己可爱表情包的完全不像一个人。
　　“啊？”听到大学老师唐珂先懵了下，他说：“我刚退圈，还是个货真价实的顶流呢，我去学校等着被当兔子围观嘛？”
　　路尚时：“……”
　　“嗤哈……”厨房方向传来了一声没忍住的笑，特别刺耳。
　　唐珂把眼睛从动物世界上挪开，没好气：“笑什么？”
　　厨房门口露了半个身体的谈瑟猛地摇头，矢口否认：“没有没有。”否认完他又忍不住，开始说：“崽你连原形都变不了，别人没办法把你当兔子围观，想多了哈。”
　　唐珂：“……”
　　唐珂转头看路尚时：“路哥他真的是金毛嘛？暖男？暖？”
　　路尚时想了好大一会儿，说道：“用最真诚的表情说最真诚的话，算吧。”
　　谈瑟：“知我者尚尚。”
　　唐珂：“……”
　　谈瑟脑袋贴着厨房门框，看着客厅沙发上的两个人，眯着眼笑：“大排骨汤快熬好了，二位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先不说说话问题，他长相是真的挺暖男的，眼睛就像天生会笑，注视人的时候，像含着满春暖光似的──慈祥。
　　而那一笑让他两只眼睛都微弯起来，额前的小碎金毛不听话地跟着轻晃几下，发色使他白皙的脸都更加有光彩了。看起来是个奶狗，其实他“奶”的同时还非常成熟稳重。
　　人如其名，谈瑟需要谈色、贪色才能好，可他的“色”只针对于色彩与构建的鲜艳。
　　谈瑟是个设计师，招牌没三百年也二百年了，所有作品下都有“TS”这个标志。
　　说不了火不火吧，反正不管在哪个圈，只要这件艺术、衣服作品被冠上“TS”的名号，绝对千金难求。
　　当然，前提得是真品。
　　唐珂摇头：“没了。”
　　谈瑟眼睛转向另一个：“尚尚呢？”
　　路尚时剥的橘子终于到自己嘴里了：“听崽的吧。”
　　谈瑟：“好嘞。”说完他又重新回身钻进了厨房里，那两个人没一个上前帮忙的，显然已经习惯了。
　　“不过今天老叔叔是没口福喽。”谈瑟掀开锅盖看了看，语气还挺遗憾。
　　他嘴里的“老叔叔”就是舒殊，最近都在剧组，没赶上唐珂 250一次的古董界。
　　况且就算有时间他也不一定会来，天天不知道忙什么。
　　一小时后，忙活完毕，三人围着饭桌坐下来了。
　　路尚时给唐珂夹了两次菜，别扭地动了几次，终于忍不住蹙眉提议：“你这小破房子能做什么？考虑搬去我那里住？”
　　唐珂：“……”
　　这小别墅所在的小区是城市中心，很繁华的黄金地段，唐珂攒了五十年的钱才买下的！
　　他当初买下的还是三层小别墅，有露台有泳池，能开派对能游泳，哪里破？
　　但路尚时已经不止一次对他的“小破房子”有意见了。
　　其实唐珂明白路尚时只是看他一直一个人，想让他跟他们融入的更深一点才这样说。
　　但是，房子可以侮辱，他五十年的努力不、可、以！
　　唐珂柔声：“破你还来？这不是没事找事儿嘛？”他脑袋都没抬起来，专心致志地吃饭，继续轻声道：“吃完饭上三楼盯着怀表看十分钟，钱货两清。”
　　就差再说一句赶紧吃完赶紧走了。
　　毕竟钱他们已经扫码转过来了，“服务”还没得到，唐珂的催眠工具怎么也得派上一会儿用场。
　　谈瑟自然地给路尚时夹了几根青菜，闻言笑道：“说起钱货两清，唐珂珂，你竟然胆敢冒用商壹的名头，头铁啊。”
　　“啪叽”，唐珂吐出一小块儿骨头，脸不红心不跳：“有什么不敢的。一个纸片人，还能突然出现打哭我嘛？”
　　谈瑟：“那你是怎么想起来这个……工作的？”
　　唐珂：“人穷，志不短。”
　　连众妖的神都敢染指，志气当然不短。
　　“咦……”谈瑟没忍住，拆穿：“妖气薄弱，做不到清除别人的记忆，连工作都只做十年，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拆穿完他又笑：“兔崽，你换多少工作了？毕竟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演员了。我还挺好奇的。”
　　唐珂：“……”
　　“啪叽”，唐珂又吐出一小块儿骨头，转头看路尚时：“路哥，他能走吗？”
　　这狗说的对，他做不到一个工作只要不厌烦就可以一直做下去。
　　不像他们三个，眼看十几年过去了，可以清除周边人这些年有关他们的所有记忆，然后重新开始，循环往复。
　　路尚时做大学教授是这样，舒殊做演员也是这样。
　　谈瑟就更省事了，他是个幕后的设计师，只要他想，所有人都可以见不到他的真面目，比本人出名的，是他带着“TS”的所有作品。
　　但唐珂不行，唐珂只有八分之一的妖血，有几百年的寿命就已经算是赚得了，万万做不到其他高难度的事情。
　　路尚时说：“你应该不太忍心吧。”
　　唐珂感到了深深的侮辱，第三次“啪叽”，他放下筷子，淡然做出了“请客出门”的手势。
　　反正钱已经到手了。
　　“不过你用商壹的名头是我真没想到的，”谈瑟看人急了，连忙转移话题：“大妖虽然是众妖之神，但他的人设是个性冷淡啊。”
　　“哎兔崽，你不会也是吧？你看你这些年……”说到这里谈瑟突然停住了。
　　他本意只是想调侃一句，但仔细一想他还真没见过唐珂对谁有过好感，好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一时之间他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性冷淡的日子不好过吧？辛苦了兔崽。”
　　唐珂：“……”
　　“嘭！”
　　不等唐珂动手，路尚时先替他抬手把谈瑟的脑袋给按在了桌子上。
　　谈瑟抓着路尚时的胳膊，哀嚎：“尚尚你干嘛？”
　　路尚时：“话多。”
　　“我不说了不说了！”
　　唐珂最后反击：“你狗脑袋后面几根头发都白了，还在这埋汰人。”
　　谈瑟：“是是是。”
　　这顿饭吃得热闹，等别墅里只剩唐珂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走之前谈瑟又提议：“这个月底不是彻底和公司解约？要不要去耍耍啊，我看你天天宅着都想把你弄出去。”
　　唐珂只说：“再说吧。”
　　谈瑟像是并不怕没有自己叫不出来的人，闻言也没再说，和路尚时一起走了。回去的路上，谈瑟刚坐到副驾驶，他还在低头绑着安全带，就对路尚时说：“哎尚尚，你说这世上会不会真的有商壹啊。”
　　这名字听了几十年了，也没见过一个完整的故事，比如商壹的经历啊成长过程什么的，全都没有。
　　苍白的一点都站不住脚，但他就是出圈。
　　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这个名字好像是妖怪论坛的建立者先提起的。
　　那个不知道男女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建立者，一百多年前创建了妖怪论坛，六七十年前营造了商壹。
　　动机不明。如果他创立妖怪论坛是为了让这些无法说出自己是谁的妖怪互相认识依靠，那营造商壹这样一个纸片人是为了什么呢？
　　导致大家都把商壹当做了现世压力下的精神寄托，名头大的很，经久不息。
　　但别说商壹了，就是那个论坛建立者都没人见过。
　　还有唐珂……
　　“废话，”路尚时平稳地开着车子：“肯定没有。”
　　谈瑟叹了口气，舒服地倚着车背，感叹似的说：“要是真有商壹，我一定要见识见识他的无字天书。”
　　路尚时看了他一眼：“你干过什么后悔的事？”
　　“没有没有，就是想看看，好奇嘛。”谈瑟开玩笑地摸着自己头发：“你看我头发都白了，老了，当然得回顾一下过往。”
　　“哈哈哈哈哈哈……”
　　路尚时本来想看他，这一通笑响在耳边，他知道这狗又没事儿找事儿，所以就没转头，还很给面子地冷笑了一声。
　　当天晚上，城市里发生了为数不多、但并不奇怪的一场停电小事故，唯一与往常不同的──这次全城市都灭了。
　　除了紧急调用的备用电源，闪了几下保住了命，全城无一例外陷入了黑暗，猛然间像回到了原始时代。
　　夜里，起风了。


第6章 
　　停电之前，唐珂正在客厅里看动物世界。
　　九月末，天气还闷热着，黑得也晚，唐珂面前的放映屏放着动物世界，耳朵里戴着耳机听录音，手上捯饬着手机屏幕。
　　一时之间根本分不清他的心到底是用在了哪上面。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新消息。
　　张恨行：【祖宗，解约事宜我提前一周给你发过去，或者到那时候我去找你也行。】
　　合同里写的多少年，那就是多少年，公司应该不会来一出不放人且你要走我就黑你的戏码。
　　真遇到那样的情况，舒殊也不会坐视不理。
　　上了年纪的妖怪都挺厉害。除了唐珂，就算再活五百年也不行。
　　唐珂：【好的喔。】
　　不过，和演员彻底说再见之后，他又得为下个工作发愁了。
　　想想还有些头疼，只是一声叹息还没来得及吐出，又有新消息进来。
　　唐珂以为是张恨行还有什么事，点进去一看，竟然是舒殊。
　　舒殊：【崽崽，做好决定真要解约了？】
　　唐珂回他：【对的。】
　　聊了一句人就不见了，唐珂习以为常，边刷妖怪论坛边听录音。
　　身为一只狐狸，舒殊长相是很魅惑的，但和长相不符的是，他是个爱冷脸爱暴躁的人。
　　除了对唐珂，他跟路尚时和谈瑟成天不对付，但流水的朋友铁打的基友，几个人感情还是比较稳定的。
　　“舒老师，你好了吗？”有人在他旁边说。
　　舒殊正要给唐珂回消息，听见这话，先把手机摁灭了，毕竟一句话说不完。
　　他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人，说道：“一会儿给我。”
　　说到这他脸上的表情都意外地柔和了一些。
　　“好。”
　　之所以说他对唐珂态度不太一样，是因为他总爱用一张“天下苍生欠我钱”的脸叫唐珂“崽崽”。
　　路尚时跟谈瑟喊他“崽、兔崽”都是跟舒殊学的。
　　他看唐珂的眼神都是充满母爱的，尽管表达的不够明显，但唐珂明显能感觉到。
　　舒殊好像是在拿他当儿子。
　　半个小时后，舒殊才给唐珂回了消息：【今天路猫谈狗去找你了？】
　　看来是忙完了，唐珂耳朵里还塞着耳机，听着里面人讲着商壹的事迹，手上啪啪啪打字。
　　【对啊。古董界都快要倒闭了，他们过来捧场［兔兔耳朵左右摆动］JPG.】
　　也不知道唐珂的原形到底长什么样，舒殊看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兔子表情包，目光柔和了一些。
　　【嗯，你知道剧组都忙，有时间再找你。】
　　唐珂：【嗨呀，咱俩每天几乎都没断过手机上的联系。】
　　意思是说来或者不来，心里又不会忘掉这个人。
　　舒殊知道这点，也不再说这个话题，问：【那你下个工作做什么？】
　　舒殊：【崽崽愿意的话，其实我可以帮你去清除人类这些年对你这个演员的记忆，可以重新开始。】
　　唐珂想了想：【不要了，我想演的已经都差不多了，想换个工作。】
　　舒殊：【好吧】
　　舒殊：【那公司有没有为难你啊？不顺利的话记得告诉我，我去帮你处理】
　　唐珂立马回：【没有，公司这么多年，已经对我尽心尽力了［捂脸不好意思］JPG.】
　　想想他任性的只拍自己想拍的剧，也没给公司带来多大的利益，唐珂就不好意思说其他的。
　　公司怎么样舒殊当然有看在眼里，最后他只道：【等过年找你聚。】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舒殊不再问其他的，他跟唐珂说有夜戏，就下线了。
　　“舒老师，开始了要。”剧组里，刚才的那人又在喊舒殊。
　　显然休息的时间是临时的，并不长。
　　舒殊从唐珂的聊天框里退出来，随意应了下那声喊，还低头看着手机。
　　他眼睛盯着微信置顶一个备注叫“阿清”的联系人。
　　后面没有出现过红数字的未读消息。
　　“知道了。”舒殊又应了一声，把手机关机了。晚八点，不知道该干什么的唐珂胃里还满满当当，躺在沙发上消食。
　　动物世界还在响着，但他终于放下了手机，看起来是在认真听录音了。
　　“商壹，俊美无双，风华绝代，怎么形容都不过分。”
　　伴随着耳机，唐珂想起了曾经他爸给他讲的故事。
　　他说由于本体的原因，商壹长了一头银发，他母亲身为一代女君，同样也是。
　　商壹父亲好像是个比较温润的书生，儒雅、清俊，公子世无双。
　　但后来女君战死平反之下，父亲死于精心谋略之中，为了妖界，鞠躬尽瘁。
　　最后商壹也隐于深山老林。
　　和某绿色小说软件里的人设故事相比，这简直平平无奇，但唐珂也是个很无趣的，就非常喜欢听。
　　加上，和妖怪论坛里其他妖类不同，商壹虽然出圈，但他们只是刚熟知他几十年。
　　唐珂虽然也没满一百岁，但他是从记事起就知道的商壹。
　　他爸小时候经常给他讲。
　　初高中时期，他老觉得商壹是真的，当然也问他爸了。
　　而他爸说：“肯定是假的！你怎么连这种故事都信？还十几万岁呢，你现在能找到一个万年大妖就不错了。”
　　唐珂：“……”
　　唐珂当时被这个“真相”震惊了，愣愣地问：“那你为什么要编这样的故事啊？”
　　他爸理所当然，表情还挺自豪：“因为这是我爸给我编的告诉我的啊。”
　　唐珂没见过他爷爷，还不死心：“他……我爷爷为什……”
　　“因为你爷爷的爸爸也在骗他啊。”他爸当时打断他说。
　　唐珂：“……”
　　确定了真相的唐珂接受不了打击，眼眶当时都忍不住红了。
　　听故事听了十几年，最后才知道他家上下祖宗四代都是编故事骗人的，故事竟然还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
　　别人传家宝是真金白银，他家传家宝是假剧本。唐珂从祖宗三代都是骗人精的想象中抽离出来，正好听到了耳朵里的录音：“商壹商先生，无性不轻松，缺爱、缺欲、缺放纵。”
　　他爸的声音在里面煞有介事地说着话。
　　据他爸说把故事录下来放给自己儿子听，也是他们一辈一辈传下来的。
　　每次都讲太麻烦，口渴，录个音一劳永逸。
　　当放映屏上的动物世界突然中断，和突如其来地安静让唐珂猛地从闭目养神中睁开了眼睛。
　　漫天遍地的黑暗一下子毫无征兆地席卷过来，唐珂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停电传染似的，录音已经戛然而止了。
　　唐珂撤掉耳机，哆嗦着嘟囔道：“没刮风没下雨也停电？”
　　眼睛已经从黑暗里适应了一些，就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唐珂熟练地反应过来。
　　他跪坐在地上从茶几下摸出五个强力手电筒全部打开。
　　除此之外，怕再有什么不可抗因素，他又摸出几十根蜡烛和打火机。
　　一一点燃后，茶几上三分之一的位置都被这三十支蜡烛占满了。
　　要是再摆个心形，堪称求婚现场。
　　但他单……
　　兹兹──五只手电筒发出不刺耳却引人侧目的电流声，闪了两下。
　　全灭了。
　　唐珂：“……”
　　他上周才充过电！而且不可抗因素能让灯全部阵亡？
　　这场景好像一年前那个“鬼商壹”出现的时候，家里电路刺啦刺啦了好几声，但那次灯并没有灭。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想起来那个假梦，唐珂甩掉思绪，怕客厅重回黑暗，他绷着神经手忙脚乱地去护蜡烛。
　　幸好三十簇火苗只是摇曳了两下就稳住了。
　　只是还没彻底松口气，唐珂眼角余光就瞥见他家小院里的窗外──站着一个挺拔的黑影，头发还很长。
　　一瞬间，唐珂屏住呼吸，头皮发紧。
　　“……谁啊？”他先发制人道。
　　外面没人回话，但那人披头散发的，此时发丝还不听话地飞扬着。
　　能看出来外面起风了，还不小。
　　如果没停电，唐珂可能还会继续想想、甚至深究这副场面似曾相识，但他胆小，黑暗的惊惧令他脑子都木了起来，不太灵光了。
　　可唐珂又不是现世里的纯小白兔，遇事不要慌的道理他当然懂。
　　他压下惊惧心想，难道是来找古董界的？
　　但古董界除了他们几个，并没有其他妖知道啊。
　　毕竟钱再重要，他也实在不敢继续做亏心生意被人追着打。
　　但事都有意外，说不定别人就是知道了呢？
　　唐珂把刚才憋回去的一口气吐出来，稳着声线：“古董界今天名额满了，不接顾客了。”
　　外面还是没人吭声。
　　看架势是不得到诉求绝不会走了，唐珂是真害怕，但外面的人稳如老狗，他悄悄去摸手机想打个电话。
　　按键，不亮，他皱眉，又努力地按了好几下开机键。
　　十秒后，唐珂终于反应过来明白……录音停止的原因，是手机也“停电”跟着死了。
　　唐珂握紧手机从茶几旁边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了黑暗边缘，烛光几乎快摸不到他的脸。
　　他说：“ 250 块钱一次，只能面对面才能凑效……私生犯法知道吗？”
　　他语无伦次地既说古董界规则又说自己演员身份，以为对方是来找古董界的，也以为是来找唐珂的私生。
　　可就在这时，外面的黑影终于开了口。
　　“初来贵地，商某颇为不知所向，想斗胆借宿一晚。”透过紧闭的门窗和数米的距离，那人一字一句、轻缓平稳的声音毫无阻隔地传过来：“鄙人姓商，名商壹。”
　　犹如停了雪的雪山之上的冰莲声线，不冷，却非常好听。
　　和一年前如出一辙。


第7章 
　　“兹兹……”
　　五支手电筒不知怎么又不故障了，与蜡烛比起来，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度。
　　以及客厅头顶的灯也一下子亮了起来。
　　几乎是顷刻间，整个别墅里都亮堂了，显得茶几上三十支蜡烛还在摇曳着的烛火很是微不足道，也照得客厅里的两个人、异常地清晰明了。
　　唐珂没太顾忌上突然来电，他忽略好像振聋发聩地心跳，只声音发紧地问：“你……您要喝茶吗？”
　　对方明明是20几岁的面容，他却在用“你”的时候感觉到了不妥，下意识用了敬称。
　　被问的人侧着身子，面容平静，却仍然能让人从他的余光看出来他很警惕。
　　他正在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唐珂的小别墅。
　　并且已经盯着客厅角落里的灯很长时间了。
　　直到彻底认识到那灯不是什么……“活”物，那人这才转正身子，面对唐珂。
　　唐珂咽了一口口水，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却仍然有点紧张，他也看着眼前这个说自己“名叫商壹”的人。
　　跟其他人不一样，商壹长了一头银发。
　　不是理发店染的纯白，也不是时髦奶奶灰，他的发色就是很耀眼很漂亮的散着银光，像是与生俱来的。
　　刚才停电，外面又看不清，此刻他转过来了，唐珂才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地看到了商壹的面容。
　　就像浑身上下的黑色素都缺少了似的，他面如暇玉，棱角眉眼都似精雕细琢，鼻梁高挺。瞳孔的颜色非常浅淡，有点像茶叶刚洒进水里、淡茶的颜色。
　　犹为突出的是两片薄唇上艳丽的红，和瓷白的皮肤形成了明显对比。
　　除此之外，他右眼角下还有一颗很明显的一点小痣，是绯色的，犹如朱砂天生长在了那里。
　　眼睫在下眼睑投下的一小片阴影、此时正随着他无声左右打量唐珂的动作而轻轻颤动。
　　截然不同、却仅两种颜色竟也能让人美得如此鲜明。
　　唐珂还想再问一遍地“您要喝茶吗”被他咬了一下舌头后咽到了肚子里。
　　商壹脸上没一点表情，从眼神来看，唐珂本能觉得，他周身本应该是毫无温度的，但可能是还知道自己现在“有求于人”，此时那股面无表情却又并不显得冷漠。
　　最奇怪的是他的穿着，外面一件淡紫长衫，里面搭着月白内衬，腰间束带轻束，将他的……蚂蚁腰身勾勒的淋漓尽致。
　　他不动声色地将双手垂在身侧，右手里握着一支目测一尺长的玉箫。
　　和骨节分明、似乎很是有力修长的手比起来，二者无暇程度不相上下。
　　唐珂一时之间都不知到底是该看箫，还是手，还是人。
　　所以他目光从上移到下，从左挪到右。
　　同样在打量对方的商壹却像是首先受不了这种静谧，声线毫无起伏道：“小……”
　　“啊？”听见声音，唐珂立马将眼神摆正，下意识道，接话快的像是抢了对面的话音。
　　因为商壹突然缄口不言了。
　　唐珂自觉出错了音，也跟着立马闭嘴。
　　商壹站在顶灯下面沉思，垂眸想了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招呼方式。
　　“小友姓名何如？”这一口古腔，配上他的气质与长相，唐珂竟然觉得丝毫都不违和。
　　还觉得……甚是好听。
　　“唐珂。”自不速之客闯进来后，唐珂终于完整地说出了一句话。
　　虽然名字就两个字。
　　商壹颔首，好像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眼神却依然是不可忽视地打量与警惕。
　　他看见那个叫唐珂的小友向他指了指旁边的地方，好像是示意他坐。
　　果然，唐珂说：“商……先生，您坐。”
　　古董界里众妖都这样称呼古董界里的商壹，没想到有一天面对一个重名重姓的人喊是这么别扭，可别扭中又带了大半的理所当然。
　　他这声姓氏之后加上先生二字，可不是当代 23世纪大家客套打招呼，而是他由衷觉得就该这样称呼商壹。
　　他还觉得商壹很熟悉这种方式。
　　果然，一声“商先生”出了口，对面便不动声色、司空见惯一般地受下了。
　　商壹抿唇，似乎有些迟疑，但并未迟疑多久，他便走到沙发旁边，笔直端庄地坐了下去。
　　刚坐下，底下过于柔软的触感却让商壹心下徒然一惊，差点没坐稳，好歹忍住了没蹦起来。
　　而眼神已经又悄悄打量起了这四面楚歌似的、几乎围成一圈的“板凳”。
　　但他语气却还是很稳，商壹道：“多谢。”
　　“商先生，茶。”唐珂没再问对方喝不喝，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玻璃杯放到了商壹面前。
　　商壹盯着眼前晶莹剔透、透明的像是能照出人脸的茶盏看了半天，终究是没抬手碰。
　　不过他还是道谢：“多谢，不必劳烦了。”
　　说完怕唐珂又拿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商壹强压下心头不适，主动开问：“小友，我想冒昧询问一些问题，如有不妥多有体谅。”
　　唐珂正色：“您问。”
　　商壹：“此地为何处。”
　　唐珂随口答了。商壹听完后口上应着“嗯”，心里却想“这是哪个鸟不待见狗不拉屎的鬼地方。”
　　眉目之间隐隐还能看见一些烦躁的戾气。
　　唐珂小心问：“怎么了？”
　　刚才说了有一些问题要问，但问题刚进行了一个，不知为什么商壹却又不问了。
　　只道：“无事。商某初次下山，不太清楚自己身处何方，先在小友这里借宿，叨扰了。”
　　唐珂猛地摆手摇头：“不不不叨扰，您住，您放心住。”
　　商壹从沙发和杯子上移开目光，暗中看向唐珂，心想：这小妖二话不说便把他放进来，很是单纯，有些蠢了。
　　刚想完，意识到唐珂也还在暗中打量他，不知为何脸上莫名其妙开始有点热。
　　但他没在意，只又纳闷地随意想道：“此人怎么直盯着我，怪不舒服的。”
　　想完把眼神挪开，倒也没多留神。
　　唐珂问：“下山？商先生之前住在哪、从哪里来的啊？”
　　从哪里来的？听完这句商壹眉目间好像更暴躁了，只不过又被他瞬间压了回去。商壹记得，他明明是在妖界过自己的寿辰。
　　他往年独自一人在深山老林待惯了，有幸做过几年妖君，入世对他而言是再繁琐不过的事，如若可以，他一定会与清风明月相伴到妖生终止。
　　但活得太久很像个老不死，他想默默无闻都不可。没做那几年妖君之前，他也是一方大妖首领，颇有名望受人敬重，做了几年妖君之后，更是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尊崇。
　　繁缛礼节很是让他头疼。
　　妖界真正的妖君即位后，商壹便也有意像之前一样回到自己的山林之间。
　　但那时他寿辰在即，小妖君和众多老妖都不让他走，说怎么也得过了生辰那一天。
　　而后，他喝了一杯酒，等眼睛从酒杯上挪开抬起来，所处之地已是一番天翻地覆。
　　这是个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万家明火亮如白昼，在天无明星的夜晚里添了点儿安心。
　　初来乍到，周围地形又全然陌生，商壹心生警惕，率先释放了一身妖力出来。
　　耳边传来数声“兹兹”，霎那间，无数明火全部寂灭，他瞬时陷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可还不等他心起更多警觉，他便发现了另一件更了不得的事情。
　　随着妖力倾出，他感到他的全部妖力只还剩下了一成不足！
　　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直到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处他从未见过、很是精美漂亮的“小房子”，五束光从一块方方正正的、透明的东西里透出来，其中还有几十簇烛火摇曳。
　　和周围其他“红砖绿瓦”比起来，就他最惹眼。
　　妖力失了大半，所处之地全然不熟，商壹谨慎警惕，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唐珂的一方小院。
　　没想到却是吓到了那小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妖力非常薄弱，所剩无几的妖力在受到了惊吓后一点一点地往外冒。
　　商壹没想吓唬人，感觉到他似乎都在颤抖的妖力，还没观察完“地形”，便贸然开口自报了家门。
　　但他并没想到小妖起先还吓得不行，听完他的家门，二人之间连僵持的戏码都没有，唐珂就率先过来开了门。
　　然后便有眼下这一幕了。
　　商壹斟酌词句，答：“常年住在深山老林，与精怪相陪，鬼魅为伴。”想到对方胆子好像不是很大，他有意唬这小妖，省得他多问。
　　果然，唐珂有点儿懵，先是慢半拍地“啊？”表示疑问，再是“哦”一声表达知道。
　　但效果明显，他果真不再问了。
　　“biu……”
　　两人心思各异，初次见面谁跟谁都不熟，怕客厅里太沉默，唐珂摸到身边的遥控器打开了放映屏。
　　刚才来电放映屏已经亮了，只是遥控器没按，没信号，椭圆形的“无信号”一直在屏幕上缓缓移动。
　　唐珂按了一下，停电前的节目也跟着跳了出来。
　　动物世界的频道瞬间重新响起熟悉地讲解。
　　“白熊登上了海岸，无所畏惧地漫步在冰原上……交｜配后的公熊已经履行了自己做父亲的责任……”【注】
　　唐珂将注意力转到电视上，兴趣刚要起来。
　　下一秒却只听“彭”地一声巨响，唐珂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放映屏碎成了渣渣。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商壹语调冷然地说：“小妖，你所住之处真是妖孽横行，竟也不出手解决？”
　　唐珂眼神还木然着，闻言面上添上了一分疑惑：“……”
　　方才屋里突然亮堂的时候，屋子中间一大块儿方方正正的东西上面有个椭圆形的东西从上移到下，从左移到右，肆意地好不明目张胆，真是胆大包天。
　　商壹已经从进门开始注意他很久了，没成想他还敢说话！
　　而且还能把其他动物给封印进去，真是了不得！
　　必须除之而后快！
　　转头看见唐珂吓傻了般的眼神，商壹突然想到就他那点儿妖力能打过谁，一定是迫不得已才让这些妖孽在此住下。
　　因此，他说：“不谢。”
　　唐珂：“……”


第8章 
　　“嗡──”
　　“嗡──”
　　“叮咚。”
　　“叮咚──”
　　一大清早，手机音效就响个不停，唐珂昨天晚上做了半夜的梦。
　　他梦见他家来了个男人，叫商壹。
　　对方那颜值简直绝了，此时脑子里还有瓷白皮肤、无波眼神的美画呢，唐珂呼吸都像被惊住了似的、微屏了起来。
　　他累得睁不开眼，但手机真的太烦，好像不把人吵醒就不会就此终止。
　　“啊……”唐珂把枕头粗暴地盖在脸上，哑声嘟囔：“烦死了……”
　　耳边又“嗡嗡嗡──叮咚叮咚”地响了半天，唐珂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凌乱，面如死灰。
　　他心里正在吐槽着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看外面天色，估计现在也只有七点左右，他又“咿咿呀呀”地以自己的方式撇嘴表达不满，有气无力地摔了两下枕头，发泄完才终于给了手机一个正眼。
　　说起手机，他昨天还梦见他手机突然死机了，当时好像是停电，客厅里除了蜡烛没有多余的光，手机又按不开，那个场面真把他吓得够呛。
　　打开手机后，时间果真刚过七点，还不等张口骂人，他又看到了张恨行和【群魔乱舞】的群消息。
　　张恨行：【祖宗，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在家里养了个男人……女人？】
　　张恨行：【祖宗，你要记得你还没退圈呢啊！［裂开］】
　　唐珂：“……”
　　大清早的，这小人类是不是闲得没事干，疯了？
　　【群魔乱舞】
　　凡人：【OMG……兔崽崽@大白兔奶糖，你这是打算退圈了都不放过我要占用我的头条？】
　　暖男：【我昨天才说过兔崽性冷淡，唐珂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因为我的话才想不开的？】
　　凡人：【谈狗你有病吧，你没事说他性冷淡干什么？[ 狐狸冷笑眯眼歪歪头]JPG.】
　　暖男：【 [ 狗狗什么都不知道狗狗无辜]JPG.】
　　喵～：【他……应该不会这么草率吧】
　　唐珂：“……”
　　不止张恨行，连那几个老妖怪都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塌的事情集体疯了，群里说“头条”，再加上微博那熟悉地“叮咚”，唐珂聪明的没先回复他们。
　　打开微博以后，他瞬间明白舒殊说的“头条”是什么了。
　　只见热搜上有着“爆”字眼的赫然是#唐珂与不知名白发人幽会
　　唐珂：“……”
　　图片真的很糊，但眼睛大致瞄了一下，唐珂整个人的头皮就下意识一麻。
　　没有管现在网上到底怎么说的，他只无比肯定地确认了一件事──他一觉醒来以为是梦的东西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家里昨晚真的来了个叫商壹的人，并且那人还冷着声音喊他“小妖”！
　　唐珂一下子从床上下来，再三确认，赤脚冲下楼想看图片里的另一个当事人还在不在。
　　不出所料，楼下是空的。
　　昨晚说借宿的人早就已经走了。
　　沙发像是没人睡过，平整干净的没一点人气儿。如果不是客厅中央少了块儿方正的放映屏，这里还真的像是不曾来过一个不速之客。
　　唐珂愣愣地盯着客厅看了一会儿，茶几上的蜡烛都已经熄灭了，但还像昨天那样摆着，没人动。
　　沙发上的手电筒现在发着微弱的光，明显是亮了一夜，快没电了。
　　昨天晚上慌着给叫商壹的人开门，唐珂的脑子还都在生锈中没怎么转动，刚开始把人迎进来的时候，他就一个想法。
　　他老子没骗人，那外貌特征不管是在小时候，还是在一成不变的录音里，都是这个样子。
　　俊美无双。
　　真是应了“远赴人间惊鸿宴，一睹人间盛世颜”的说法。
　　可他当时没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任何妖气，所以哪怕很像，唐珂也强行说服自己这可能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直到他“消灭”自己的放映屏，冷声喊他“小妖”。
　　唐珂才确定对方不是人。
　　但和一年前夜晚的那一幕差不多，唐珂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
　　他低头看看手机，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活过来的，现在还在叮叮当当地进消息。
　　唐珂又抬头看茶几上的透明杯子，那里还是大半杯水，和昨天晚上刚倒的时候是一样的。
　　没人喝，也没人碰。
　　茶几沙发旁边有羊绒地毯，可好像还没昨天晚上清醒，唐珂就站在楼梯口不远处，入定一样在冥思。
　　过了好久，应该是脚底踩冰凉的地板太久，他感觉到了凉，连忙扭曲着小脸跳了两下脚，蹦着去沙发那边了。
　　直到这时，遇见不是正常人类、且对方名叫商壹的真实感才飘飘悠悠地落到实处，而且，唐珂想：商壹知道他是妖。
　　没有跟随主人的懵，网上的消息还在疯狂发酵。
　　图片拍的是商壹还没进门的时候，那时候家家户户都还没来电。
　　唐珂又刚好打开门，虽然有毛月亮，但当时八点多，外面已经够黑了，刚打开门几乎整个身子还站在屋里的唐珂让人看起来更费劲，只能看到一条身形。
　　但顶流是不会因为“模糊不清”而不被认出来的。
　　不知如何是好：【我的天这惊天大瓜真是把我惊呆了，所以小白脸退圈是因为他想让自己的情人变得明目张胆？[震惊！]】
　　就各个击破狗肉：【不是吧不是吧！这是真的吧？是真的吧？我裂开！】
　　这张图除了糊，上面还带着被侵蚀了一点儿的斑点，好像一个相机掉进水里胶卷受损了。
　　导致图虽然还有，但看起来很奇怪。
　　像自己的那几支手电筒和手机一样，唐珂知道是什么原因。
　　但他没想到，都糊成这样了拍照片的人还发！
　　评论里还在“欢天喜地鬼哭狼嚎”。
　　提提易宪容：【唐珂一直有对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但是！图片虽然很糊，但是那个白头发的人背影真的好好看啊！好想看正面[呜呜]】
　　王守义十三香妙啊：【所以那背影到底是男是女？】
　　我爱唐珂：【好几天了，我家崽还没饿死我就安心了】
　　呵呵：【图片里那个黑头发的家伙什么时候饿死？】
　　一时之间评论几级分化，有非常好奇银发人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的，也有人在关心唐珂到底啥时候饿死的。
　　热度堪称他前几天宣布退圈的时候。
　　唐珂不亦乐乎地刷着评论，心想：感谢私生、又或狗仔，感谢这张图片，感谢这次热搜，让我确定了我不是在做梦。
　　当天下午三点，在舆论没有因为唐珂不出现而降低、反而越来越热的情况下，广大观众朋友们等了小一天，终于等来了唐珂本人的回应。
　　半只兔子唐珂珂：【蹲在我家门口拍我的真是神经病，我都退圈了还盯着我，闲得慌呀？犯法知不知道喔？关于热搜，那人是我爸爸，没看见头发已经花白了么？我爸是老顽固，所以穿着非常考古讲究[微笑] 】
　　一年前连面都没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唐珂至今都觉得自己是活见了一个鬼。
　　要么就是自己把梦境和现实搞混了，还让他一度觉得自己有病。
　　昨天虽然不但见了面，还说上了话，但唐珂觉得这个人，近期应该不会再见了。
　　就像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样。
　　反正对方消失的迅捷且不会再回来了，这个想法在脑袋上来回盘旋，虽然有点怅然若失，但唐珂回应微博却可以完全随心所欲。
　　但其实他只是看不惯可恶的狗仔罢了，把“爹”搬出来，他不信这群人真的那么没有良知，连人家老子都敢继续造谣？
　　唐珂本人回应的三分钟后。
　　张恨行：“……”
　　群魔乱舞：“……”
　　此时的微博。
　　姑姑睡觉去：【真特么绝了营销号是疯了吧？连别人家都去蹲，丧尽天良［微笑］】
　　体力今婆婆说：【直接去告他好吗？这是直接摸到唐珂的地址了吧？连别人父亲都能被你们说成秘密情人，服。】
　　和早五点上了热搜的情况一点儿都不一样，这时候的评论里几乎都是在帮唐珂说话的。
　　“嗡──”，微信消息。
　　张恨行：【既然是你爸，你为什么一天都不理我？】
　　唐珂啪啪打字：【没脑子，退下[微笑]】
　　见人已经澄清，当天下午四点，唐珂的经纪人张恨行发了一通微博。
　　张很行经纪：【唐珂先生还未曾与我公司解约合作关系。已与唐珂先生取得联系，秉着对公众负责的态度，我们已经证实了我司艺人所说真实性，营销号太过肆意妄为，诽谤我司艺人，此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律底线道德底线。我方公司会积极调查此事，尽早为对方送出律师函。［严正声明］】
　　实际上作为公司少东家的张恨行根本还没和公司一起积极参与这件事，就自主发了这样一条微博。
　　撑腰撑得明目张胆。
　　唐珂正在编辑的新一条【我会去告的，望知。】又被他默默删除了。
　　瞅瞅，这被人罩着的感觉。
　　唐珂给张恨行发信息。
　　【辛苦。［抱拳］】
　　张恨行：【祖宗，这是我应该的［抱拳］】
　　张恨行那条微博一出，评论里的走向更是谴责营销号，连问唐珂什么时候饿死的都没了。
　　此时的【群魔乱舞】
　　凡人：【唐珂，我作为你老叔叔都没见过你爸呢，你爸长这样？那么的仙气飘飘？】
　　暖男：【所以你一天不出现就只是发个“你爸回来了”的通知？】
　　凡人：【那兔崽子呢？那白头发的到底是谁？】
　　喵～：【他发微博，不理你我［猫猫叹气］JPG.】
　　暖男：【孩子大了，留不太住了［嘤～狗狗哭了］JPG.】
　　唐珂：“……”
　　一个个的八卦之魂怎么都在燃烧。
　　唐珂边吐槽边回复。
　　大白兔奶糖：【八十年前父母双亡，如果有轮回的话，他们投胎现在都已经八十岁了，谁忘了？我打一顿能不能想起来？别烦我啊，有那闲工夫请在我家周围设个凡人打扰不到的结界 [ 兔兔生气呲牙警告]JPG.】
　　不知道一天不见，他家的兔崽发生了什么变得如此暴躁。
　　大白兔奶糖：【不过你们就当那是我新爸爸吧。】
　　爸爸还可以“就当”？
　　“新爸爸”商壹不知道自己已经做了新爸爸，此时正站在某座大桥之上凌乱。


第9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越来越黑。
　　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的商壹，感觉非常不习惯。
　　他在这车水马龙、节奏快得犹如像妖怪变身、幻化原形似的世界里！
　　迷失了自我。
　　夜晚里的风还是有些凉了，他站在江水之上宏伟壮阔的大桥边上，头发衣摆都被风刮得乱飘乱动。
　　身后四个轱辘的箱子飞快、且“呜──”地一下从身后掠过，商壹一脸凝重地看着桥下闪闪发光的高楼大夏。
　　漂亮，就是有点儿挤。
　　月亮已经移到了正中间，商壹不解地想：“他们为何还不宵禁？”
　　已经前来此地一整日了，商壹发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
　　这里的人都“衣不蔽体”，薄薄两片衣衫就算把肉｜体遮住了，而且他们还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当做屁话，头上三千青丝除了大多女子，竟是一个比一个短！
　　倒也说不上丑，利落，就是有些奇怪。
　　白天的众人堆里，商壹“勘探地形”时，他察觉到路人对他的打量眼神，好像他才是那个异类。
　　妖生所过之岁月，商壹最烦让人靠近，这里深山老林又实在难寻，不得已之下，他在周身加了层玄光，不让任何人触碰到之外，也“明目张胆”地在观察这里的一切。
　　他观察到，人人手上都养了一只小盒子似的“妖怪”，那妖怪不仅能说话，还能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
　　这里“人满为患”，除了昨晚见到的那只小妖，商壹没感受到任何妖气──不是像唐珂一样弱他才感受不到，是这里竟然全都是普通人。
　　所以他感受不到。
　　人类当道的世界里，妖怪一定是个非常奇怪的生物，商壹推出了这一点，因此没有把无字天书拿出来过。
　　没有无字天书，他就尝试不了试着回到六合时期。
　　加之，他对无字天书也确实没什么好感，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动用。
　　昨晚唐珂上楼后，商壹便走了，根本就没在那里留宿──本来也只是探寻一下情况。
　　商壹目光沉静地盯着桥下的霓虹灯，心想：半夜三更时这里还是较为安静的，待那时再找个人少的地方试试无字天书。
　　他思绪翻飞，竟是一时没注意到身旁来了人。
　　“小姐！”
　　直到旁边传来了一声紧张的喊声，商壹才眼眸轻动，回神。
　　听声音的方向，是在叫他。
　　商壹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表情带上了一些不解。
　　他又朝那人身后看了眼──四个轱辘的车在他旁边不远处停着。
　　对面是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的老大哥，在商壹转过来的那一刻，他张嘴正要说什么，还没说出口竟然先咬舌头一样的猛地一噎，差点当场咬舌自尽。
　　说正事之前，老大哥先发自内心夸了一句：“姑娘长得多俊哪。”
　　商壹：“……”
　　由此开端，老大哥像是不紧张了，噼里啪啦地开始说。
　　“所以姑娘，”他道：“有啥四儿是想不开滴啊？你是失恋啦？嗨呀，万四都有不如意，就你长这模样，哪个狗男人瞎了眼瞅不上你啊。那都不是大四儿，啊，要想开点，别跳！”
　　“不值当！我看你这年龄应该跟我闺女儿差不多，花一样滴容貌花一样的年纪，多好哇！别想不开哈！”
　　商壹：“……”
　　老大哥不知道带着哪里的口音，说话的时候铿锵有力，该重音的时候绝对不轻着来，一时把商壹听懵了。
　　他在对方的“闺女一般的年纪”里都没想起来自己是个老不死的公妖，面无表情地从对面叽里呱啦长篇大论中捡了几个字出来──那人想让他离桥边远点。
　　怕他轻生。
　　商壹：“……”
　　初来乍到，他受不了这般热情的对待。
　　从始至终，商壹都没说一个字，他冷着脸后退了一步，离桥远了些。
　　老大哥当即道：“哎！这就对了嘛！”
　　商壹转身就走。老大哥还在他背后喊：“好好生活啊！”在慢慢陷入安静的黑夜里，商壹心想：还是昨日那小妖比较安静。
　　长得也不错，乖巧。
　　可是长得不错的这世间大抵一抓一大把，商壹现在就想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白天里他尝试过想要问其他人，但脚都没能往前迈出一步，别人主动想过来的时候，商壹就已经冷脸扭头走人了。
　　绝对做到了“男女勿近”。
　　妖力只剩一成，地形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且来的时候事发突然，几乎可以说毫无征兆。
　　商壹单手负于背后，身形笔直的、几乎无声地往前轻迈着脚步。
　　他想：“事有蹊跷。”
　　有人想要他消失，但这个人躲在暗处还没出现过。
　　没交过手，商壹就不知道那个没出面的“手”到底只是想让他从原先的地方消失，还是想置他于死地。
　　而且……
　　在昨晚去唐小妖门前自报家门时，商壹脑子里就起了一股极度的熟悉感。
　　待唐珂给他打开门，他便忽而想起。
　　如若没记错，他一年前也突然出现在过一个奇怪的地方。
　　只不过那次统共就出现了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又回去了。
　　他根本没来得及像此时一样去勘探什么所谓的地形，就已经又重新到了自己的住处。
　　所见的一场“与众不同”他还自我怀疑了甚久，以为是自己隐于深山老林太长时间，他清闲的得了什么妄想之症。
　　而那次也是在晚上。在妖界里，商壹那时似乎正要就寝，抬手还没更衣，一抬眸就到了“别人家”。
　　对面的屋子里灯火通明，门应该是由于他的出现而打开了。
　　里面有个“活僵尸”把自己裹得连头发丝儿都没露。
　　还异常奇怪地对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
　　他就记住了“对方”的无字天书和姓氏。
　　如若不是巧合，那就是那个世界也有一个“商壹”。
　　但无从考究，因回去以后，类似的情况就再没发生。
　　可之后他找过出现那种情况的原因，却一直没有头绪。
　　虽然那件事的真实性无从考证……但近一年里，商壹脑子里一直都在出现一只眼睛，这是他真实感受到的。
　　那年“活僵尸”将眼睛上的黑片片往下摘，露出了一只似是会发光的小鹿眼。
　　直勾勾地打量着他。
　　此时的“活僵尸”唐珂，正在慢吞吞地剥糖纸。
　　和【群魔乱舞】里的那几个人怼完之后，群里就没人再说话了，连扬言说被抢了头条的舒殊都消失了。
　　一天下来，好不容易落了会儿清净，唐珂退了微信关了微博提示音，又没外人打扰，别墅很快就重新陷入了安静之中。
　　唐珂手上慢吞吞剥着大白兔奶糖，脑子里一直想着商壹。
　　想他的穿着气质、外貌面容以及音色言语，似乎是在拿他与脑子里的某个身影做着对比。
　　但无论是真实的商壹，还是脑海里只有臆想出来的人物，在此之前他都从未与他们面对着面接触过。
　　一颗奶糖下了肚，在沙发上不知道无聊了多久。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唐珂记得他开灯时还是几个小时前，回忆了刚才关手机的时候，好像是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往常不拍戏不工作时，唐珂几乎从来不熬夜，除非真想放纵一回。
　　但今晚他睡不着。
　　整个脑子都像是被那银发绯痣的男人给占据了所有思路。
　　当时放映屏没了，唐珂也没管，现在那里空空如也，像从没有过东西似的。
　　耳边没有《动物世界》的声音，他还有点儿不习惯。
　　然后他把手机拿了出来。等耳朵里重新响起熟悉的录音，唐珂一直像是没放松下来的心终于慢慢变得平稳了。
　　“在妖界啊，冰火狐一族生来便是妖君，无比尊贵。女君大妖首领──白妖首，就是当年妖界君主的得力左膀右臂……”
　　“据说那年妖界里发生了重大内乱，白妖首孤身前往护驾成功，但也战死于平反中，从此只留下还未曾成为别人口中的商先生、以及如卿先生──就是商壹他爸爸，你爷爷给我讲的就是叫这个名字哈，我也不知道……然后呢，商壹四万岁时，如卿先生也死了……”
　　“最后啊，在那个把自己爹娘都‘克死’的妖界里，商先生最终还是顺了众妖的意……传闻都说他手里的无字天书可以探寻天地，无论是已经发生过的还是未曾发生过的，他都能去。听说如卿先生就有预测未来的能力，至于商先生嘛……没听过他的无字天书去过什么未来的地方，原因……”
　　就像还和从前一样面对着面似的，他爹在里面卖起了关子，语气抑扬顿挫。
　　前后几十年都听几百遍了，唐珂静静等着他接下来说“原因不明，因为我也不知道原因是个啥玩意儿……忘了我爹给我讲的什么了。”
　　没想到“兹！”地一声，耳机当场没了声音。
　　紧接着，“兹兹……”
　　电流声中，客厅里的灯神经质地闪了两下，唐珂猛地抬头去看。
　　万幸，灯没灭，然后他又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向窗外。
　　屋里太亮了，外面是什么情形一点都看不清。
　　但下一秒，和昨天不同，今天他的窗户被敲响了。
　　商壹犹如梦中、熟悉的声音平缓地传过来：“唐……小妖，商某家路难寻，再来叨扰了。见谅。”
　　他想喊一句“唐先生”，意识到自己老不死的年岁，又实在喊不出口，因此只好继续唐突着喊了“小妖”。
　　白天坚持人走了就不会回来的唐珂，还没来得及怀疑一下真实性，他又想起今天……嗯，昨天的热搜了，伤春悲秋和不切实际的想法转眼消失殆尽，第一念头竟然是。
　　──我要是开了门，是不是得叫他一声爸爸？


第10章 
　　凌晨三点，在再一次迎着商壹进门的空挡，唐珂打开手机在【群魔乱舞】里发了一句话。
　　大白兔奶糖：【我见到商壹商先生了[兔兔一脸呆滞]JPG.】
　　大家明显都在睡觉，没人回复。
　　唐珂也知道这点，发完就做贼心虚地把手机扔沙发上了。
　　“商先生，喝茶。”和昨晚差不多，唐珂心里又开始不平静了起来。
　　他似乎绷着自己的神经，很紧张，又怕人会突然消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
　　总之就是不太自然。
　　他给商壹倒了杯热茶，还贴心地往对方那里推了推。
　　这次，商壹没再推脱，道了句多谢，端起茶杯就喝了。
　　杯子里的水是温的，不是很热，只从杯口冒出一点袅袅的白汽。
　　商壹手指好像是冷的，接触杯壁时指腹在上面压下了几个清晰可见的指纹，等他重新将杯子放回茶几，指纹就消失不见了。
　　唐珂把目光从商壹的手指上收回来。
　　轻呼出一口气，刚开始本能起来的紧张不安终于跟着消散了不少。
　　“商先生，”他问：“您吃不吃糖？”
　　糖？商壹将眼神往他手上看去，当真看到唐珂手上有两颗他从未见过的糖果。
　　白色，上面还有看不明白的图案，挺好看，细长条，两边有糖纸尾巴，怪可爱的。
　　商壹收回视线，否决了吃糖的建议。
　　唐珂本来手指微动想剥颗大白兔奶糖，听见这话，没再好意思动。
　　因此只好点头，转移话题似的问：“商先生这么晚……”
　　他想说这么晚才回来，但话到嘴边又想起商壹不是家里的人，用什么“回来”的词。
　　可不用这两个字，他也不清楚商壹家是哪里的，因此一句话只说了几个字就戛然而止。
　　商壹过来叨扰两次了，对他还是挺有耐心的：“嗯？但说无妨。”
　　“喔，就是……”唐珂双手摸着膝盖：“商先生是忘记了家在哪儿？还是……忘记了回家的路？”
　　闻言，商壹脑海里全是方才他打开动用无字天书“回家”的场面，穿来穿去最后还是回到了老地方。
　　活了数万年，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事情。
　　但很显然，他和这里的人是完全不同的，说什么都得警惕一些，不能让人很快将自己看明白了。
　　商壹思忖片刻，微颔首，含糊：“睡了一觉，醒来后便不知今夕了。”
　　他今天见了很多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就是此时唐珂手边的那种。
　　这里的人都对他说话，表情或哭或笑，好像人人都养了一只会说话、会吃人情绪的妖怪。
　　唐珂察觉到他在看向自己这边，然后他悄悄盯着商壹，便看到了他正在盯着自己的手机，一脸“我该怎么杀了他”的表情。
　　唐珂：“……”
　　从昨晚第一次见面，唐珂就观察到商壹不止对周围警惕，他最警惕的对象──是唐珂。
　　哪怕他已经毫无顾忌且不屑地说了唐珂是“小妖”。
　　但这种警惕又不是因为你厉害所以我怕你，而是你是个活的最好别靠我那么近。
　　所以──商壹是个性冷淡。这“设定”应该是真的，且八｜九不离十。
　　他接受不了别人接近，看他的冷淡表情和眼神，要是脾气不好肯定还会直接说一句“离我远点儿！”
　　还有，唐珂感受不到商壹一丝一毫的妖气。
　　挺怕手机像放映屏一样遭殃的，唐珂悄悄将手机拿过来握在了手里，等商壹收回视线，他问道：“商先生是大妖吗？”
　　杯子被重新握住，商壹把茶送到嘴边又喝了一口，闻言瞳孔轻动，懒懒地斜睨了一眼唐珂。
　　“嗯。”
　　除此之外，没一句多余的废话。
　　也算是两个都不是人的人、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唐珂有些结巴：“所以昨天您是……感觉到我的妖气了？”
　　商壹像是在逐渐熟悉所见到的东西，他指尖缓缓敲打杯壁，在感受什么似的，听见这话动作一顿，轻“嗤”了一声。
　　可这笑太不尊重人，又瞬时被收了起来。
　　“你妖力薄弱，约等同无，如若不是受了点惊吓，我定以为你是凡人。薄弱到这种程度，真是前所未闻，按理说应当修不了人形才对。”商壹一本正经，语气还挺新奇。
　　唐珂：“……”
　　要是他原形身为兔子时就是这点儿妖力，那打死他、他也修不出来眼下这副样子。可他天生是个“人”，不用修。
　　唐珂不好意思了：“是我给妖怪丢脸了。”
　　商壹又笑了一声，没说话，但意味不明。还不如直接来句嘲讽痛快。
　　唐珂：“……”
　　他笑的时候也像时常面无表情似的，不热情，但右眼角的绯色小痣却似乎会跟着他的表情灵动，藏了点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的一点灯光。
　　出奇得好看。
　　脸上会传染似的，唐珂耳朵尖儿跟着红了。
　　“是幼时受过什么欺负，所以才导致如此？”对面小妖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商壹就这样下意识问了。
　　唐珂因为脸红微低了头，头发造成的阴影将他的一半脸掩藏起来，商壹没看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摇头。
　　“没有。”唐珂说：“只是血脉比较稀薄。”
　　回答完他又重新看向商壹，说：“商先生，如果还要借住，那我去给您收拾一间房间吧。”
　　商壹很少在陌生人身上看见这样的眼神，像面对熟人般、且是自己敬仰般的人物那样，裸｜露出光彩绝伦的神采。
　　像是会发光。
　　几乎是下意识地，商壹就起了一个毫无厘头的念头。
　　──这小妖，是认识我么？
　　有此想法后，他也如此出声问了：“你识得我？”
　　闻言，唐珂首先是点头，在看到商壹疑惑的眼神后，他又猛地摇头。
　　“听说过。”
　　也是，不听见这句倒是要忘了，商先生盛名在外，听说很正常，但听说远不是认识。
　　商壹神色淡淡，回答唐珂上一句：“暂时落脚之地，说不准明日便可回去，多有叨扰，不必再麻烦。”
　　“这样啊。”唐珂点头，也没再提这个问题。然后他看向昨天摆放放映屏的地方，语气轻柔平缓：“商先生，您昨晚打碎的不是什么妖物，是我们这里的液晶电视，我买的两万五一个，按一个月工资五千来算的话，需要五个月才能买起。”
　　商壹：“……”
　　什么你们我们的，一个字一个字的似乎都能听明白，但这一大堆放一起，商壹脸上就带了点不明白。
　　暗中思索半天，商壹蹙眉确认般问：“我欠你钱？”
　　猛然从对方嘴里听见这么一句现代化的言论，唐珂还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听完用力点头：“对！”
　　商壹：“……”
　　前面的没听明白，但后面的五个月才能还清听明白了。
　　商壹陷入了沉默，沉默中他还不解地看向昨天放放映屏的地方，不理解怎么忽然就欠钱了。
　　商壹：“未带银两。”
　　唐珂善解人意：“你可以去找工作呀。”
　　商壹：“……”
　　工作是谁，他为什么要去找他？他也配？况且这是哪里商壹还没搞清楚呢，怎么会无缘无故去找人。
　　不过天上还算有点良心让他碰到了一个“同类”，不然和一个凡人他可不会说这么多。
　　看他表情，唐珂更善解人意了：“或者，商先生给我打工也行，包吃包住。”
　　“反正您不也正在找路么，找到了回家拿钱给我，找不到暂时住下也可以啊。”
　　商壹似乎是从没想过找不到路这个问题，经此提醒，他才猛然发觉还有这条“后路”。
　　但是……说话便说话，这小妖怎么一直盯着他？
　　昨天好像就有这种感觉，当时商壹没太在意，今天还有，他便感觉相当不舒服。
　　就好像……被这小妖看着他很不好意思，脸有点儿热。
　　没一刻商壹就烦了，他眉头一蹙，嘴巴微动正想说什么，就只听客厅里猛地出现一道连续性的响声。
　　“嗡──”
　　伴随着震动，手机铃声还突然唱了起来，客厅里两个人都前后被吓了一跳！
　　唐珂下意识低头去看是谁的电话，“路尚时”三个字显眼的在屏幕上亮着。
　　很明显，他看到群里的消息了！
　　唐珂举起手机正要按接听，下一刻却只见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几乎没什么颜色的“气体”！手上的手机瞬间化为乌有，渣都不剩！
　　唐珂：“……”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眨了两下眼，脸木了。
　　商壹整个人警惕地看着他的手机，待唐珂抬头看过来时，他也颇为凶狠地看回去！
　　商壹认得这盒子，是个好生厉害的物件，会说话，还会吃人情绪。
　　别人手里的就算了，他管不着，但这个直接舞到他面前了，简直放肆！
　　因此绝不姑息！
　　二人眼神相触，你看我我看你。
　　唐珂缓了片刻，嘴巴微张，没太惊讶：“手机五千。”
　　商壹：“……”


第11章 
　　没有待太长时间，商壹像是真的渴了，单纯来喝杯水。
　　喝完他就要忙正事似的，走之前还对唐珂说：“既为同类，我便不会欺你。我所找之物对商某来说异常重要，但我所欠银两也会如数奉还，不必担心。”
　　他也没问唐珂是不是故意骗他，毕竟他连放映屏和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对方说多少钱他就得还多少钱。
　　但是他本身就清楚他所了解的、永远也不会比唐珂这个“本地人”多，问太多只会显得自己蠢。
　　少说多做。
　　走之前商壹有了一个念头，这小孩儿的眼睛，有些像一年前那个“活僵尸”漂亮的小鹿眼。
　　但他又觉得不该将别人代替到另一个人身上，不公，因此也就强行将思绪甩开了。
　　这两晚出现前来打扰的“商壹”到底是不是唐珂所认为的那个商壹还不知道。
　　如果真的是──那商壹便是上古时期的一方大妖首领，身份地位连整个妖界的妖君都尊崇他几分。
　　只不过唐珂生活的地方是文明主义社会，现在世上具体有多少同类他都不确定，更没听说过什么子虚乌有的妖界君主。
　　匆匆两次见面，商壹像是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就像他之前从没见过这些。
　　所以左思右想，唐珂信了商壹前晚说的：“一觉醒来便不知今夕何夕了。”
　　不仅信了，他还觉得这一觉商壹一定是睡了上万年，把妖界君主睡没了、把妖怪们睡得不敢出头了，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然就要被“解剖研究”、也把世界睡成了23世纪，哪里还有他说的深山老林。
　　顿时，一个在现世里怎么也找不到家的、孤家寡妖的形象就这样在唐珂脑子里成型了。
　　关键是这个妖的年龄还相当可观！
　　唐珂从一再确定的真实感中蛇行上楼，在“杜撰害人、瞎话害人、商壹是真的”的念头中酣然入睡。
　　完全没管路尚时到底有什么事。这一觉睡得非常安稳，安稳到路尚时还以为他死了！
　　旁边人语气急切地喊人。等唐珂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眼前贴了一张很是担忧的脸，他呆毛一颤，整个人都吓醒了！
　　“哇──”他猛地拽着被子坐起来往后扑腾：“吓死人！”
　　“路哥你干嘛？来了也不打个电话说一声。”唐珂声音还哑着，说着埋怨的话都不忍心让人责怪。
　　路尚时一句压抑地“我以为你死了”在舌尖辗转反侧还是被换成了平缓的：“崽，你手机打不通。”
　　怕人不信或不认账，他还好脾气地拿手机拨通了在来之前已经拨了无数遍的电话。
　　当即，没得感情的机械女声嘲讽人似的从里面传了出来。
　　唐珂：“……”
　　似乎是想起了昨晚的“手机五千”，唐珂先哦了声，接着慢条斯理整了整自己睡衣：“昨天正要接你电话的，就突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炸了。”
　　路尚时：“……”
　　猜到对方下句可能是手机碎片呢，唐珂特意把话补全：“都没见到尸体。”
　　路尚时：“……”
　　路尚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手机这么厉害？”
　　唐珂点头，面不改色：“是啊。”
　　不过昨天确实是他不对，路尚时打电话找他，手机没了后他也没用电脑回复一下，导致路尚时今天来找，肯定是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唐珂的小别墅钥匙，除了舒殊，另外两个一人一把。
　　因为兔崽和谁都比较有距离感，如果不是别人特意来找、或者主动喊他出去，他能在自己家待到自然死亡。性格使然。
　　上次谈瑟说的“有时间出去耍耍”也早不知道被他丢到哪犄角旮旯了。
　　而之所以就舒殊没有，是因为那狐狸精是个演员，要是他哪一天心血来潮想找唐珂了，又恰巧运气不好遇到高段位的私生，那唐珂的住址不就被曝光了？
　　唐珂挣钱买房子不容易，这小别墅才买十年，他可没钱换新的，而且还没多余的妖力清除别人的记忆。
　　虽说舒殊妖力雄厚，可以清除，但唐珂总觉得还是一开始就从根本上杜绝比较好。
　　以绝后患。
　　不然他那么佛，在前天晚上看有人摸到自己家来，也不会想到直接告别人。
　　虽然最后不是由自己亲自出马，结果却差不离。
　　唐珂仰脸笑：“谢路哥惦记我死没死。”
　　路尚时：“……”
　　明明该是一句好话，怎么感觉那么难听？
　　路尚时抬手推了推眼镜，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刷牙洗脸，下楼吃晚饭。”
　　“晚饭？”唐珂有点惊讶。
　　他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还挺亮的啊。
　　路尚时：“五点了已经，天黑也是一会儿的事。”
　　“我刚从学校出来就来了，谁想到你能睡到现在？”
　　唐珂：“……”
　　他自己也没想到。
　　路尚时已经自动给他接好了理由：“能理解，刚退圈，是要好好休息休息。”
　　“啊是，”唐珂不好意思地点头，说：“路哥我去洗漱，一会儿就下去。”
　　说起来是挺不好意思的，活了那么久，唐珂都不会做饭。
　　他开始一个人生活时，为了活着得努力工作，身体还一直不怎么好，忙一天下来根本没多余的时间学做饭，就一直以快餐充饥。
　　十多年前做了演员，广告代言拍剧拍电影，他恨不能把自己的时间都塞满，直到现在还是个一进厨房就必摔盘子的废物。
　　唐珂吃着路尚时从外面买的晚饭，嘟囔：“我是不是得学学厨艺？”
　　路尚时疑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这么多年我们几个老东西亏待你了？”
　　唐珂：“……”
　　想了想六十年前遇到舒殊，对方就像看到自己儿子似的，兔崽崽长兔崽崽短，经常投喂他，毫无理由，不求回报。
　　然后等十年前遇到路尚时和谈瑟……
　　这种投喂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当然不是……”唐珂嘬了口豆浆，含糊道：“以后可能得给别人做。”
　　不知道商先生到底找没找到路……希望没找到吧。找不到的话，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留下来给自己打工，毕竟他现在可能只认识自己呢，唐珂想。
　　路尚时蹙眉：“谁？”
　　孩子大了，留不住，意识到可能是因为这点，他的眉头皱得更深，又苛责：“这么不懂事还需要你做饭养着的，你也要？”
　　对方是女孩子路尚时不会说这种话，但唐珂不喜欢女孩子。
　　唐珂：“……”
　　唐珂小声哔哔：“商壹谁都想要吧。”
　　在心里反复琢磨两次，还是那个熟悉的名字没错。
　　像是被惹头疼了，路尚时把平光眼镜摘掉，严肃道：“唐小珂，你是不是魔怔了？到底谁告诉你的商壹是真人？”
　　不亲眼看见，说再多对方也不会信，唐珂不说话。
　　“谈瑟有单子要设计，老狐狸一年里都抽不出几天时间，所以今天我一个人来了。”
　　“你昨天大半夜在群里说见到商壹什么意思？”
　　他昨天半夜起夜，习惯性想看眼几点，又下意识地点进去了微信，然后就看到了那么一通不切实际的言论。
　　【我见到商壹商先生了。】
　　不然路尚时哪会半夜给人打电话！但这兔崽子。
　　还不接！
　　等今天早上，那两个人显然也醒了，态度跟他差不多，都非常震惊。
　　暖男：【这条消息我从睁眼醒来就反反复复、推敲来推敲去研究了三十分钟不止……兔崽你这是跟商壹杠上了啊，冒用他名字和技能就算了，现在已经不知足到和他见面了？[ 金毛瞪眼不可置信]JPG.】
　　凡人：【商壹这人设到底哪里好[狐狸疯狂气愤！]JPG.】
　　凡人：【十几万岁不说，还是个男女都不可以的性冷淡！而且──那货是个纸片人啊！唐珂你醒醒！】
　　暖男：【我那天就是这样说的，他让我滚[委屈]】
　　暖男：【尚尚，你有时间先去看看他。】
　　凡人：【兔崽子疯了！】
　　所以路尚时就过来了。
　　路尚时：“我记得你还给这个纸片人设计过衣服。”
　　设计师这个职业跟着谈瑟有百年了，唐珂最初想画东西只是说如果不干演员了，换工作了会做设计也说不定，提前学习一下总没错。
　　所以他烦了谈瑟好长一段时间，路尚时全看在眼里。
　　只要能赚钱，自己又喜欢，谈瑟设计什么无所谓，但唐珂那时候只“设计”衣服。
　　他画了一副画，谈瑟随意一眼过去，就说让他放弃吧，他是个“心灵手废”型的。
　　想象力和张力都贡献给演员了，画东西？啥也不是。
　　路尚时：“你手残，不是那块料，你又开始画人。”
　　画的商壹。
　　唐珂：“……”
　　路尚时声音平缓，本应该以高冷示人，却像个老学究：“人倒是画得还算不错。”
　　有鼻子有眼、像模像样的，说实话，路尚时第一眼见到那幅画其实是被惊艳了一把的。
　　但是！就是因为画得太不错了，才更像假的。
　　路尚时：“醒醒吧唐珂，没那么美的人。他还是个男性。”
　　唐珂：“……”
　　在没见到商壹之前，唐珂也和路尚时一样的以为。
　　而他那幅画，现在还在“杂物间”里放着。
　　一楼客厅里有间杂物间，就在唐珂卧室的正下方，不用来住人，也没有像它名字一样用来放各种杂物。
　　但一整间屋子也差不多快放满了。
　　里面的东西并不珍贵，只是一些没什么用的画作和笔记。
　　是唐珂无聊时一笔又一笔打发时光的作品。
　　路尚时此时的表情堪称恨铁不成钢：“你到底发烧没？”
　　“兹！”
　　天花板上的顶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唐珂慢腾腾地抬头去看，把嘴里包着的最后一口饭咽下去。
　　路尚时也跟着看，逮住机会就吐槽：“你这小破房子的灯怎么回事？”
　　没有像第一晚站在窗户外边吓人，也没有像昨晚故作矜持打个招呼。
　　今天商壹不敲窗户不敲门，他连门把手都没碰，就这样视门无睹地从外面进了客厅。
　　挺拔修长的身形不如之前沉稳，商壹像是遭遇了从未遭遇过的烦心事儿，此时眉心深皱，满身戾气，连满头银发都凌乱了一些，像炸毛。
　　他低头边厌恶地拍打衣服边咬牙切齿口出恶言：“他娘的，老子真的回不去，离谱！”
　　等他抬头和两双眼睛四目相对时，他先是一愣，紧接着身上戾气瞬散，又是像初来时那样稳重了。
　　但面前的两张脸却还是在持续懵然着。
　　那只陌生的猫奇怪地盯着他就算了，怎么那小妖也是？没见过？
　　商壹看着唐珂，蹙眉：“我又吓到你了？”
　　这下，不看商壹了，路尚时开始转头看唐珂了。


第12章 
　　“唐珂……”
　　转移来转移去，路尚时眼睛实在不知道该看向谁，只能出声要个回复。
　　这个陌生男人他知道，那天和唐珂一起上热搜的“爸爸”。
　　衣服头发准没错，至于绝美容颜先不评价。
　　所以他问：“你爹？”
　　“咳！”唐珂刚从商壹的脏话中回过神来，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吸了口豆浆，被这两个字呛得心肝儿肺疼。
　　不一会儿他眼睛都咳红了，看这反应，路尚时就知道说错话了，连忙给他抚背顺气。
　　但商壹听见了，巨大地疑惑在他心口蔓延，等唐珂呼吸趋向于平稳。
　　他低喃确认般地重复：“你爹？……我？”
　　“咳咳！”唐珂用力抓了下豆浆，可能手太用力，豆汁都洒出来了一些溅到了手背上。
　　商壹：“……”
　　奶白的“茶水”和冷白的手背，商壹一时不知道谁的白更略胜一筹。
　　只不过小妖看着柔柔弱弱，手背上的青紫色血管倒是微微凸着，附着在冷白的皮肤上，别有一番美感。
　　看了半晌，商壹将不知所谓地“色心视线”收回，余光瞄见软板凳上放着一包东西，半张软绵绵的“手帕”外露着。
　　商壹白天里见过，他听见别人叫它抽纸。
　　商壹抽了一张，嫌弃地扔在唐珂手边：“把爪子擦干净。”
　　说完后退了一步。
　　“不必言谢，莫言语。”商壹冷淡道。
　　本想在咳嗽中生存的唐珂想说声谢谢，听见这话只眼尾艳红地看了商壹一眼，点了点头。
　　算是谢过了。
　　路尚时：“……”
　　这场面他不太明白。
　　过了十分钟吧，唐珂稳坐如钟地把最后半杯豆浆干掉了。喝完之后他直接略过“你爹”的话题，柔声问商壹：“商先生，您喝茶吗？”
　　路尚时：“……”
　　姓商……
　　这男人不会叫商壹吧？
　　路尚时看见银发男人看了一眼他们面前的吃的，说：“你用膳，我自己便可。”
　　唐珂点头，就真没再动。
　　商壹自己拿了个干净的玻璃杯，离客厅里的那两个人十万八丈远。他学前两次唐珂的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完又倒了一杯。
　　路尚时：“……”
　　认识唐珂的这十几年里，路尚时确定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商先生，谈瑟他们也一样，不然唐珂那天与这人上热搜的时候，群里不会那么热闹。
　　但看今天唐珂的表现，他们两个也确实不像今天才认识，最起码已经见过几面了。
　　但这人说话什么德性？活在古时候？
　　可唐珂看起来好像……别说排斥，倒是非常地容易接受。
　　路尚时皱眉，把桌上的眼镜拿起来戴上，站起来打算会会这个商先生。
　　可他刚站起来，脚只迈出去两步，就像知道他的意图，商壹立即先发制人，冷漠出声：“别动，离我远点。”
　　路尚时：“……”
　　“咳！”不知道为什么，唐珂又开始咳嗽了。
　　商壹皱眉看他，唐珂下意识用已经空了的豆浆杯挡住自己半张脸，极力降低存在感似的。
　　躲在豆浆杯后的唐珂满脑子都是，性冷淡真的开始说“离我远点”了。
　　没空理这失礼的小妖，摸准那只猫什么心思，商先生不耐烦地自报家门：“商壹。”
　　路尚时：“……”
　　心里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路尚时脚步顿住，也没心计较他上句的没礼貌，只低头用询问确认的眼神看着唐珂。
　　唐珂的天灵盖感觉到有人看了，他抬头，很小声：“我是不是在群里说了？”
　　是说了，但这谁信！
　　路尚时闭了下眼，想着刚才商壹直接穿门而过的样子，他用几百年的涵养压抑住自己想骂人的心情：“商……先生，十几万岁？”
　　知道对方叫什么后，两个特别简单的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闻言，商壹答：“怎么，我长相太过于年轻？”
　　路尚时：“……”
　　二十几岁的长相，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嗤，”商壹没笑，只轻嗤道：“跟五百岁的修为相比，商某确实较为优越些。”
　　路尚时：“……”
　　唐珂：“……”
　　感觉躺着也可能会中枪，打算让路尚时自己一个人消化一下古董界里商壹活了的事实，唐珂默默起身收拾饭碗，想把东西放到厨房里。
　　等五分钟后出来，客厅里已经没有路尚时的身影了。
　　唐珂来回找了两圈，奇怪路尚时怎么不跟他说一声就走。
　　“路哥呢？”他问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商壹。
　　商壹连眼皮都没抬起：“走了。”
　　“……”知道走了，不知道为什么走，唐珂拉长音“嗯”了一声，正想再问。
　　就听商壹又道：“兴许是我说话不太中听，他便走了，走到门口意识到我也是个外人，又想邀我一起走。”
　　“……”唐珂抬手摸头发，问道：“然后呢？”
　　商壹莫名其妙：“然后他便独自走了啊。”
　　唐珂：“……”
　　“哦，”商壹懂他意思了，把话说全：“我告诉他我要在此还债，让他自己哪来哪去，莫要碍眼。”
　　唐珂：“……”
　　这小妖怎么今夜一直一脸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
　　商壹理了理长发，把炸起的毛理顺，问：“你相好？”
　　唐珂：“……”
　　唐珂：“！”
　　一瞬的懵愣然后，唐珂怀疑自己听错了，嘴都跟着结巴：“什恩恩恩……什么？”
　　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人满脸淡然，唐珂先懵了，作为一个现在是什么年代都不知道的老古董，商先生怎么会对这个这么的……懂？
　　这是在无意中暴露了什么？看对方眼神真的在逐渐转化为懂了，唐珂急忙道：“我哥！那是我哥。”
　　……没意思。商壹点头，没什么兴趣地“嗯”了一声。
　　今夜来了之后，商壹好像一直窝着一股火，从他一进门人设崩塌就能看出来了，唐珂想不明白是什么东西惹到他了，挺小心地问了句：“商先生，您这次出去，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果然，提起这个，商壹整张脸都黑了。
　　昨晚喝了茶出去，深夜时人不多，商壹可以拿着自己的无字天书“为所欲为”。
　　按理说要想真的找他的深山老林，他只晚上出去就可以了，但他一点都不熟悉此地，怕自己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想要全面的了解一下这里的人。
　　来了三日，学到的不少，什么手机电脑的，他大致已经明白的差不多了。
　　但是，这里的人为何都这般的“热情”？
　　商壹咬牙切齿：“为什么总有人拿着一个方盒子，就是你昨日告知的手机，前来想与我……拍照？”他想了想，那些人是这么说的。想了半天，他又终于想到了一个词评价这些人大胆的行为：“不知羞耻！”
　　与那晚老大哥情真意切地阻止他“轻生”相比，这些人太过分了！
　　令人生厌。
　　唐珂：“……”
　　商壹：“若不是我跑得快，他们便碰到我了！”
　　唐珂：“……”
　　所以一进门他就满脸烦躁地又拍衣服又骂脏话的，头发都乱了。
　　商壹说：“我洁身自好，生平最厌恶旁人与我近身。尔等活物，脏。”
　　唐珂：“……”
　　翻译过来，是不是就是性冷淡的意思？别说男女，只要活的就不行。
　　当事者都那么斩钉截铁地给自己盖章了，唐珂怕自己也得到一句毫无感情地“离我远点”，本来想要过去坐沙发的脚不动声色地顿住，还识相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小小的动作逃不过客厅里大妖的眼睛，他奇怪地看了唐珂一眼，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眉头都跟着微蹙了起来。
　　而唐珂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像打量又像探究的，特别讨厌！
　　商壹：“……”
　　第三次，商壹脸上开始莫名发热，与之一起更为明显的，是比平常都快了的心跳。
　　这不正常。
　　商壹想让他别看了，但不知为什么，又不太乐意说出口。
　　因为想了想唐珂如果真的不看了……他竟然更烦躁。
　　可现在唐珂一直看，他又很受不了。
　　大概过了一刻钟，商壹抬手碰脸似的用手背抵了一下脸，语气不至于说凶神恶煞，但也绝说不上好：“小妖，你如此盯着我做甚？”
　　“啊？”被人质问，唐珂也没眼神躲闪将目光挪开，反而理所当然实话实说：“商先生……像仙人，我看看。”
　　商壹：“……”
　　神识里的灵器无字天书蠢蠢欲动，商壹看起来很想把人丢进去令其自生自灭。
　　他稳住身形站起来，不计较被盯着看的事，也不再去看那小妖，语气严肃：“我脏了。”
　　唐珂：“……”
　　唐珂：“？”
　　唐珂：“……”
　　唐珂终于不理直气地盯着人了，懂害臊似的移开了目光。
　　“商先生，”他脸红了，小小声：“我就看了您两……”
　　“今日所见凡物太多，我要沐浴。”不等唐珂把话说完，商壹又道。
　　唐珂：“……”
　　看来今天商壹遇见的“拍照人”真不少，不然表情不能这么的……痛心疾首。
　　而反应过来对方的“脏”到底是在表达什么后，唐珂的脸更红了。
　　他将头垂得更低，转身就往浴室走：“我去给您放水，好了叫您。”
　　经过旁边，余光又瞥见商壹皱眉捏起自己袖子，很远很远地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紧接着就是带着满脸抗拒加嫌弃的“恨不得把自己剁了的”表情将自己的胳膊“脱臼”般垂下了。
　　“好脏。”商壹这样评价自己，几乎生无可恋。
　　之前喝口水都会道个谢，此时他脏的连句“多谢”都想不起来说。
　　唐珂：“……”
　　唐珂加快步子，几乎是小跑着去放水了。


第13章 
　　匆匆教了一遍商壹如何用浴池以及花洒，唐珂就眼观鼻鼻观心地在客厅里坐着。
　　想起来现在客厅里放不了动物世界，他又没手机玩儿，只好退而求其次打开电脑去刷妖怪论坛。
　　谁知道这一刷不得了。
　　他前几天的“古董界”帖子被顶到了论坛置顶。
　　原因竟是古董界自出名以来的两年里，为数不多抢到名额的总是那三个眼熟的ID。
　　一次是别人的都没有！
　　那次用0.2秒评论“我！”的路尚时被人怼了。
　　啊我要疯了回复喵喵：【你什么你？你这是第几次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啊？能不能给别人个机会！】
　　一串省略号过后，12个小时前，路尚时又回复了句：【手速快怪我？】
　　他本意只是想嘲讽别人手速慢，还怨天尤人，没出息。没想到一句话激起千层浪，下面被惹怒了，一溜儿的【单身了不少年吧】挨个上阵。
　　一拳难敌双手，更何况对面不知道有多少双，路尚时教书育人，走的是文雅路线，所以他的号终于学乖了。
　　直接学成了个“死人”，没动静了。
　　但这事经过这样的开端，开始向不受控地局面发展。
　　所有人都在求“商壹”不忙的时候多留几个名额，毕竟不是一个人想“回到过去看看”。加上，不止一个人对商壹好奇。
　　可冒牌货唐珂别说今天才看见，就是他一开始就看见也不会出面。
　　谈瑟说得对，这“工作”不能干，这都没接过陌生顾客呢、他都觉得自己会被打死。
　　真做起来，可能第一次开张就得被“千刀万剐”。
　　但不知是不是唐珂一直不出现的原因，古董界里的风向从期待开始渐渐地转变了。
　　无语：【我的天不会真有人信什么古董界的主人是商壹吧？商壹是纸片人啊你们忘了？】
　　行明明哦师兄：【对啊，没忘。所以这不知道是哪个骗子为了挣钱才以商壹为噱头，真特么缺德，谁信谁蠢。】
　　你体力你你婆婆个：【@喵喵 @温柔人士@千年狐狸还玩儿聊斋，说你们三个呢。】
　　唐珂：“……”
　　被艾特的分别是路尚时、谈瑟、舒殊在古董界里的账号。
　　此时的【群魔乱舞】群里。
　　暖男：【妖怪论坛里还有人在骂我［狗狗委屈哭了］JPG.】
　　凡人：【那兔崽子这样不都是你和路时尚惯的么？我特么正在拍戏！凡人骂我还不够，同类都不放过我，这糟心玩意儿［狐狸生气飞机耳］JPG.】
　　暖男：【能不能不要老把尚尚的名字念反，我合理怀疑你不识字［微笑］】
　　暖男：【还有，谁最惯兔崽崽谁心里清楚，敢做不敢当，还想玩儿聊斋？［金毛呵地一声邪魅一笑］JPG.】
　　凡人：【@喵～，这狗好像不怎么咬你，管管】
　　被一艾特，谈瑟果然老实了一会儿，但路尚时一直没出现。
　　从唐珂家出来时才六点，天还没黑。
　　而唐珂家离路尚时家本身就是从这片高档小区到那片高档小区的距离，不远。
　　但就是这段“不远”，路尚时开车从六点开到了七点半还没到家。
　　直到手机一直“嗡嗡”地响了好几声。
　　路尚时打开手机，没先看消息，而是打开了图库点开了一张图片。
　　那是从唐珂家出来时，他站在窗户外“光明正大”拍的。
　　五分钟后，终于遂了两人的愿，路尚时出现了。
　　喵～：【［图片］】
　　谈瑟几乎秒回：【……这谁啊？［好酸］】
　　暖男：【这装扮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暖男：【尚尚从兔崽家回来了？怎么样他没疯吧】
　　路尚时还不知道回复他哪一句，舒殊比他快了一步，挑了谈瑟一个问题回答了。
　　凡人：【热搜。】
　　暖男：【哦！】
　　暖男：【想起来了！】
　　他正要再问这是谁，路尚时的第二条消息也恰巧过来了。
　　喵～：【商壹。】
　　喵～：【图片里的人】
　　世纪般地寂静过后，后面就是谈瑟跟舒殊疯狂艾特唐珂，要不是路尚时在满屏的“兔崽”中回了句“他手机坏了”，他们能疯到明天。
　　唐珂对群里面的情况全然不知，逛完妖怪论坛，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贴上了骗子标签，也没好意思出来“澄清”。
　　“澄清”是澄真相的，他哪儿敢。
　　“啪嗒”。
　　浴室的门开了。什么澄清不澄清的，不管。
　　唐珂下意识关了电脑抬头，眼睛却在刚投过去就愣住了。
　　之前根本就没想过家里会来这么一个人，哪怕唐珂有干净的睡衣他都没拿出来，因为目测商壹穿上肯定小。
　　但就像有先见之明，唐珂家里却有商壹那个尺寸的衣服。
　　──其实是他想学设计那段时间，先学的设计衣服。
　　本以为会成功，毕竟他干过那么多工作都挺“心灵手巧”，可他在设计这条路上严重地高估了自己，画作让谈瑟一看，差点把半个师傅气得当场打人。
　　但唐珂当时是按着将近190的身高和完美身材比例设计的，兢兢业业辛辛苦苦……虽然最后什么也没弄成。
　　可唐珂却觉得这事儿吧，做不成是个遗憾。
　　从那以后，家里就总会有两套这个尺寸的衣服，就像提醒自己“手废”的过往真的存在过。
　　也算自欺欺人地完成了这个缺德的遗憾。
　　只是都这样了也没见他有多上心，设计不了就算了，买的也粗糙，上下两件衣服就是最简单的白衬衫长裤子。
　　将自欺欺人直接进行到底！
　　可那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到了商壹身上，却意外的不简单，亮人眼的修身合适。
　　他一身古装褪下，那双不仅笔直、且长得过分的腿被长裤包裹住……唐珂眼睛都没眨一下。
　　唐珂想，刚洗完出来，水能擦多干净，衬衫应该会有地方是湿的吧，所以他的视线上移了。衬衫干净平整，一眼过去好像连褶皱都没有。
　　唐珂：“……”
　　不知道商壹从这眼神里看出了什么，他道：“我用妖力将自己弄干了。”
　　唐珂：“……”
　　再往上看，果然，头发都是干的，还有……
　　唐珂双眼微睁，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表情都不好了：“商先生，您怎么把头发……”
　　只见商壹的长发只是洗了次澡就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只盖过了耳朵的半长发。
　　长发时，头发都只听话的待在背后，商壹倒不怎么刻意管，可半长发了，鬓两侧的头发就很扰人地挡着脸，低头时还比较影响视线。
　　意识到这个，他把半长发随手一抓，将一半发量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红绳绑住了。
　　红绳有些长，绑完有两条半长的小尾巴当做头发附在了银发之中。
　　头发短了，总有不听红绳使唤的，他额前还有几缕头发不整齐地落下来挡住了些眉眼。
　　凌乱，却显眼的漂亮。
　　长相美艳的人要是这样拾掇一下，除了美之外，可能还会显得有点娘。
　　但商壹棱角分明，下颚线都不必刻意的从侧面去看就能让人描摹出来，他茶色的眼眸时常冷漠视物，都不屑盯着“尔等众生凡人”，连带着双眉都有股不容忽视的凌厉之气。
　　此时的绯色小痣也都好像不是朱砂绯色的了，像接近结痂的鲜血。
　　这样的商壹，会被人说“好看”，但绝不敢说他“美”。
　　一对比，竟然还是长发商壹显得更柔和一些。
　　而唐珂那句“怎么把头发搞没了”也没敢再说，怕万年大妖盯上他“报复”。
　　只不过他显然低估了商壹的肚量。
　　意识到眼神，商壹道：“并非剪的，妖力使然。我看你们这里都是此种装扮。”
　　他抬手抓了下头发，眉头轻蹙很不习惯的样子。
　　“但似你这种……”他盯着唐珂脑袋上的一头利落呆毛，不太认同：“我不习惯。”
　　唐珂：“……”
　　“既来则安，”商壹低头看着自己第一次穿的衣物，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未不适：“我先还债吧。”
　　唐珂立马接：“给我？”
　　商壹点头。
　　唐珂眼睛亮了，怕人反悔似的，语速都快了起来：“您之前生活的地方我不好多问，商先生现在既然来了这里，并且好像还不太熟悉，那您要是见了别人也像和刚见我那样似的，别人肯定以为您是个……神经病。所以工作的事儿不用出去找，退而求其次，可以直接给我打工，这里吃的喝的住的都随意挥霍，您看行吗？”
　　商壹：“……”
　　这一大堆的话，听起来实在有些困难，但大致意思商壹是懂了的。
　　这小妖说在这现世里，和众人相比，他像个疯子。
　　小妖还说他与其出去寻事做挣银两，不如直接跟着他。
　　有饭吃有水喝有地儿住。
　　但是……
　　商壹略沉吟片刻，不知道有没有理解错唐珂的意思。
　　“熟悉这里，尽量不与其太过不合群，我会尽力、尽快做，所欠银两我也定不会抵赖，”商壹面色严肃，一本正经：“但以身相许之事，我觉得还是有些许过了，不太可。”
　　唐珂：“……”
　　唐珂：“？”
　　唐珂：“……”


第14章 
　　路尚时虽然说了唐珂手机坏了，但阻挡不住他们在群里疯狂讨论。
　　暖男：【所以……唐珂昨天说的是真的？】
　　喵～：【嗯。】
　　暖男：【苍天哪，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狗狗竖起耳朵吓呆惊恐］JPG.】
　　暖男：【不行，我得去好好看看那张图。】
　　暖男：【乱了！我已经画不下去了】
　　暖男：【我走了！】
　　他一个人用此生最快的速度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路尚时想回复一句都不行。
　　直到谈瑟说要去认真地看两眼图片，群里弹出消息的速度才明显降低。
　　路尚时还等着他继续疯呢，谁想到谈瑟这一看图片，竟是再也没出现。
　　但另一个人像是看够了图，开始在群里说话了。
　　凡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好熟悉】
　　古董界里出现那么多年，能不熟悉么？
　　凡人：【你们有吗？】
　　喵～：【没有】
　　喵～：【你在剧组都能被唐珂传染？】
　　得，没有唐珂在，几人的关系就快变成流水的了。
　　舒殊也消失不回复了，但他在化妆间却一直在想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这部戏夜戏很多，舒殊低头玩着手机，化妆师在身后给他修着一会儿的造型。
　　“想什么呢舒老师？这么入神。”一直等造型太无聊了，化妆师开始没话找话。
　　舒殊从群里的聊天页面退出来，随口答：“没什么。”
　　四个人在的【群魔乱舞】，现实里好像只有谈瑟还比较贴切在群里的性格，唐珂倒也还好，但剩下的两个人就和屏幕里完全不一样了。
　　路尚时禁欲老学究，在屏幕上却可以发很萌的表情包。
　　舒殊打字聊天时感觉话挺多的，应该平易近人，但其实他才是真冷。
　　如果没必要，他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和舒殊合作好几年了，人怎么样别人当然知道，化妆师了解舒殊只是不怎么爱“表现”，还在有意无意地找着话题，不至于让时间太难捱。
　　“合作挺久了，我特想知道舒老师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
　　“啊哈，你粉丝知道肯定得哭好一阵了，圈里人？”
　　“不是。”“就快好了，舒老师再等等哈。”
　　“嗯。”舒殊每句话都会认真应，只是词不多。
　　微信页面一直亮着，舒殊眼睛又开始盯着那个置顶的账号，应该显示未读消息的位置，也显示着他们上次聊天的时间。
　　──两年零十一天前。
　　舒殊点进去，在聊天框里输入【你回来了吗？】又被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如此反复好几次，他终于抿着唇按灭了手机，抬头专心地看自己的造型了。
　　那句【我有点想你，你能不能回来一趟看看我】终究是没能发出去。
　　摒弃这一点，他又在想：唐珂家里来了个身世不明的人，是好是坏只从一张照片上根本看不出来，我得找个时间去找一趟唐珂。
　　打算从照片上看商壹是好人还是坏人的不止舒殊一个，谈瑟也在看。
　　只是越看他眉头皱得越深。
　　当时路尚时已经从唐珂家出来了，这照片是透过窗户拍的。
　　图片里的商壹侧对着窗坐在沙发上，只向外面露了右半部分的身体。
　　那人满头银发，侧脸犹如精雕细琢，棱角分明，路尚时盯着看了会儿，又点了两下屏幕把图片放大，看到了商壹右眼角下有颗很显眼的绯色小痣。
　　活了五百岁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商壹，但唐珂说的、以及路尚时的证据，谈瑟也不得不去思考一下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但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等扩大图片一再确认，谈瑟竟将脑海里的一副画和这张侧脸对上了五分像。
　　那是唐珂十年前和他学“设计”，他有幸做了次半个师傅的时候。
　　可唐珂设计衣服不行，手残的厉害，但又不服气转而改画了人，画了一个路尚时当时说“没这么美”的人物。
　　那张人像画唐珂也是磕磕绊绊画了一年多才完成。
　　可见废到什么程度。
　　谈瑟作为半个师傅，自然见过不少次那人像画。
　　和这张照片差不多，那人像也只是张侧脸而已，但那银发与绯色小痣几乎是非常明显的、带有标志性的东西了。
　　在还没见过商壹的情况下，哪怕只有五分像，谈瑟都无比坚定地认为唐珂画的就是商壹！
　　谈瑟心想，看来兔崽当初是真喜欢商壹这纸片人啊。
　　由于“商壹”的突然出现，谈瑟被迫中止了设计图。
　　他身前的桌面上摆放了一大堆被写写画画的白纸，最上面的一张图，是他最新的设计。
　　目前那上面只有一轮圆月。不知道到底出于什么原因而画商壹的唐珂，此时还在客厅里和商壹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那句“以身相许不太可”经久不息地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待商壹的眼神已经彻底带上了“这人竟敢肖想我”，唐珂才猛地反应过来竭力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一时间语速能与千里马媲美，脸都急红了。
　　他强力表达自己只是在说普通的打工、工作、挣钱，没任何其他不切实际的意思！
　　没想到话题是商壹先挑起来的，解释的却是由唐珂，急切的态度还挺真情实感，特别像回事儿。
　　而最后搞明白了对方是何意的商壹脸不红心不跳，看唐珂脸都红了，他还奇怪：“不是便不是，你如此急切是做什么？”
　　唐珂：“……”
　　一句话下来，对方又不说话了，商壹很烦：“我真以身相许还委屈你了？”
　　唐珂：“……”
　　唐珂沉默。
　　唐珂脸热。
　　唐珂头摇的像拨浪鼓，更快速地否认：“不不不不委屈，不委屈……”
　　商壹瞥他一眼，“嗤”了一声，坐沙发上喝茶去了。
　　第三次来，谈好要在这里打工，他已经很自来熟地暂且将自己当做唐珂家的人了。
　　唐珂在原地自行消化了一会儿，也跟着坐下了。
　　旁边响起了一阵“窸窣”地声响。
　　玻璃杯太过晶莹剔透，商壹正把玩的爱不释手，听到声音自然地向唐珂那里看过去。
　　就见小妖把上次询问过他吃不吃、那种好看的糖剥开，把奶白的糖体放进了嘴巴里。
　　糖球在唐珂口腔里含着，鼓起了一个小包，那块儿皮肤都跟着冒了点甜似的，白得可人。
　　把糖纸扔进垃圾桶，一抬头对上了茶色眼眸，唐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又从兜里抓了几颗出来。
　　他们两个坐对面，中间隔了个小茶几，唐珂掌心朝上向商壹那边递了递，又怕对方嫌弃自己离得太近不适应，自己选了个合适的距离抬着手，不动了。
　　唐珂发出邀请：“商先生尝尝？很甜的，特别好吃。”
　　商壹视线随着他递过来的手和糖移过去，离太远了，他不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够不到。
　　商壹：“……”
　　这到底是想让吃还是不想？看起来是个很护食的崽子。
　　商壹眉毛不可察觉地微动了一下：“你离得如此之远，我如何拿？”
　　唐珂：“……”
　　话落地，不待唐珂反应，商壹率先皱起了眉，像是无语自己的无聊，也像是重新想起了自己性冷淡。
　　下一刻，手上没任何感觉，唐珂看着手里的一颗糖叛逆“起飞”去找商壹了。
　　拿到之后，商壹只是低头把那小小的糖果研究了半天，研究了得有十分钟才学着唐珂的样子把糖纸剥开。
　　五分钟之后，没嚼，嘴里的糖完全化开。
　　商壹说：“再递一个。”
　　要糖跟要刀杀人似的，虽面无表情，但又总觉得带着股假装的凶狠。
　　唐珂：“……”
　　唐珂没言声，只动作迅速地把刚才那几颗重新递给商壹。
　　然后嘴上说要一个的大妖，把唐珂手上的所有糖都拿走了。
　　唐珂：“……”


第15章 
　　没一会儿，商壹就把手上的几颗糖都吃光了。
　　吃光后他还挺意犹未尽地将目光重新射过来。
　　唐珂眼睛盯别处装看不见，意思很明显，没了。
　　口腔里还有奶味，商壹回味了一下糖，在心里砸吧了下嘴，心想：这小孩儿是真护食。
　　强行装瞅不见已经“爱上了奶糖”的眼神，唐珂在心里羡慕起大妖强大的适应能力。
　　几天而已，商壹像是已经顺其自然了。
　　完全没有再想“骂娘”的意思。
　　这结果正是唐珂想看见的。
　　但提起工作，无论是一觉睡太久还是其他任何原因，目前知道商壹不是一开始就“出生在现代的”应该只有唐珂一个。
　　大妖虽是高深莫测、凡人难以理解的，但如果对方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不知道，别说还没让商壹管“古董界”，就是他管了也一定会被妖怪论坛里的其他妖贴上骗子标签。
　　就跟现在的唐珂一样。
　　唐珂甩掉思绪，再次确认般问：“商先生是真的要暂时住在这里了？”
　　“嗯。”答完想了想，商壹没忍住说了一句实话：“此地之人太过可怕，受不了。”
　　洗澡之前还一直说自己脏，肯定受不了。
　　唐珂：“……”
　　管他什么原因，得到确定答案，唐珂说：“那明天我带商先生买部手机吧。”
　　商壹从自我冥想中回过神，闻言问：“你口中那个五千的物件儿？”
　　唐珂点头。
　　“不必，”商壹拒绝：“不用劳烦，它太贵了，不值。我记得你说我工作一月才五千。”
　　唐珂：“……”
　　他当时只是打了个比方，况且一个月五千对底层新人来说都是巨款了。
　　唐珂解释：“那您是以后在我这里工作都想要不花钱吗？您吃饭、住房、睡觉我都要扣工资的，”他开始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算，算完了收起手，恢复一本正经柔声道：“欠我的，您一点点还就是了，急不了的。”
　　商壹：“……”
　　说好的包吃包喝包住呢？小妖怎么还骗人？
　　唐珂：“况且我手机被您灭了，我也总要重新买，给您买只是顺便而已，不是麻烦，在我们这里手机缺不了。”
　　商壹：“……”
　　唐珂：“还有就是，您出去这几趟可能也发现了，我们这里是有不少的同类，但更多的却是普通人，普通人的世界是没有妖怪这一说的，那太吓人了。您要是觉得我这里是霸王条款也可以去外面工作呀，但您就要重新介绍自己，重新和人接触。想想您今天回来那会儿，多脏呀。”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说完还怕人看不见，欲盖弥彰似的摸了摸鼻子。
　　像嫌弃又不像嫌弃的。
　　商壹：“……”
　　娘的，这小妖说他脏。商壹此时满肚子的脏话想骂，但这兔崽子说的又没错，他怕再把人吓到，那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他怎么觉得一说自己留下来打工，这小妖就这么多话？多得活像个拐卖妖口的。
　　要不是这世间没几个人能奈何商壹，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更别说拐卖他了，商壹还真的就信自己要被卖掉换银两了。
　　商壹忍了忍，说：“买，我先欠着。”
　　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
　　唐珂顿时像谈了一大笔生意似的：“好的。”想了想，他又说：“那我明天再买个电视吧，这客厅没个63寸大电视还挺不习惯的，买回来了您可以跟我一起看《动物世界》。”
　　商壹：“……”
　　商壹：“行。”
　　面前小妖嘴巴还想动，商壹及时打断他：“我具体做什么才可还债？”
　　此话一出，和刚才那么多话的场景不一样，唐珂竟然闭嘴沉默了。
　　商壹直觉对方肚子里不是什么好水，疑惑：“嗯？”
　　果然，唐珂低眉顺眼踌躇半晌，不太好意思：“我有个古董界……”
　　作为一方大妖首领时，商壹不过四万岁，放在妖界的大妖之中，年岁算不得大，但那时候妖界众妖对他便已甚是尊崇，都唤他一声商先生。
　　这个称呼，商壹不可谓不熟悉。
　　名头的由来，大抵是因为他手上有一本无字天书，通过书别人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不可谓不神奇。
　　但实则这玩意儿，他也是从四万岁时才得到的。
　　四万之间的这个岁月何等漫长，商壹躲着世间纷扰，依然躲不过“言信”二字。
　　“你生而为世间大义，死而为世间平和。你须言而有信，须身先士卒，须死而后生。”
　　这几乎是他漫长到无止境的妖生的一生所追、所背负、所要完成。
　　商壹厌恶至极。
　　偶然得到无字天书时，商壹很是苦恼，厌恶自己好像得到了妖界的“镇界之宝”。
　　这东西早在很久之前便有，就在商壹经常待的深山老林里，每个人都说他不认主。
　　但有一天，它自行、主动地寻到了商壹面前，认他做了自己的主人。
　　刚意识到多了个甩不掉的玩意儿，商壹也没多在意，直到无字天书活跃在妖界被众妖知晓，前来找商壹的人越来越多。
　　商先生的名号也越来越响。
　　可以说通过商壹这个主人，无字天书能上天入地，几乎没他去不了的地方。
　　若不是这次莫名其妙从“家里”来到了这里，商壹绝对不会亲自、主动使用无字天书去查探情况。
　　要是知道最后的结果也还是回不去，商壹绝对不会用，他烦都快烦死这惹人嫌的玩意儿了。
　　但是听唐珂提完无字天书，听了一耳朵的建议，商壹倒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糟心物还能挣钱？”他这样说。
　　唐珂：“……”
　　他原以为大逆不道地提对方的灵器，还是以这么明目张胆做买卖的形式，商壹会觉得生气、以及觉得他放肆，谁能想到他会是这反应？
　　怎么觉得如果有人出一万块钱要买走无字天书，他转手就能卖了？
　　唐珂小声，确认：“能……挣钱。”
　　“还有这等好事？它还有这好处？”商壹的表情堪称不可思议，感慨完他面上又开始恨铁不成钢，恨恨说道：“这狗东西认主，否则我便卖你了。应该能卖五千吧。”
　　唐珂：“……”
　　他竟然连一万都不收，只开价五千！
　　商壹蹙眉，烦躁：“认主就相当离谱！”
　　唐珂：“……”
　　在妖怪论坛里，古董界只接过三个“相同的顾客”，其他人从来没摊上过“好时候”，终于导致他们爆发了，开始骂躲在屏幕后的“商壹”是骗子。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唐珂是上帝的宠儿，真商壹从天而降，还直接出现在了他家里。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不如直接将计就计，彻底把古董界开起来。
　　所以唐珂刚才就是提了这样的建议。他把古董界让出来，用假商壹在古董界的名气，而背后的“主人”从唐珂换成商壹，用真商壹的名头。
　　而唐珂本人──躺着挣钱并数钱就好了。
　　天生穷人唐珂看商壹都像看到了一整个银行。
　　但对于商先生好像很讨厌他的无字天书，他不做任何评价，怕说多了招人嫌。
　　而商壹知道自己再讨厌也毫无办法，他强忍砸书的戾气，和唐珂商量工钱：“我一月银两能有多少？”
　　这个问题问到唐珂了。他做骗子管理古董界的时候，虽然骗子没做到底、没骗过其他人，但路尚时他们三个可是心甘情愿被骗的，唐珂说一个名额250。
　　对那三个有钱人来说，偶尔250 根本不叫钱，但如果古董界真的有无字天书了，那以后可能就是一天好多钱的事儿了。
　　毕竟，唐珂可不会一天只留一个名额。
　　而且……真商壹加真无字天书那么宝贵，他会涨价的。
　　得到的钱要不就和商先生四六分？
　　当然是商壹四、自己六。
　　决定完之后，唐珂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商壹已经自行替他决定好了。
　　“这样，”他说：“你一月给我五千，不吃亏吧？”
　　唐珂：“……”
　　就算一天一个名额，一个人250，一个月都7500呢，商壹最低都能得到3000。
　　何况唐珂会涨价的，名额也不可能只是一天一个！
　　但他不说话，商壹以为自己要多了，毕竟一个手机钱呢，所以他又道：“三千？”
　　唐珂：“……”
　　好了，这下真的成了只要保底工资了。
　　但唐珂宁愿做个奸商，他就不说明白，只暗暗问道：“商先生确定吗？”
　　看对方似乎是乐意了，商壹满意点头：“电视两万五，手机五千，明日我也顺便买一个……我现下是欠你三万……这债得还几个月？”
　　唐珂干巴巴道：“十个。”
　　商壹：“……”
　　都是什么都不懂惹得祸！离谱！商壹一脸沉痛，但秉着做了就得负责到底的道理。
　　他道：“行。”
　　唐珂：“……”
　　没想到就这样赚了一大笔，不知道以后被知道了会不会被打死。
　　唐珂小心点头，声音都没什么底气，但一个字说的也不含不糊：“行。”
　　因此，两人一拍即合。


第16章 
　　二楼楼梯口向左走几步，是唐珂的房间，向右走几步──现在也有人住了。
　　之前这总被路尚时叫“小破房子”的三层小别墅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唐珂前两个小时忙前忙后终于派上了用场。
　　商壹从自己房间出来，继续把无知发挥的淋漓尽致。
　　“你们这红砖绿瓦的屋子都好生奇怪。”他道。
　　表情倒是挺……享受的，应该是感受过柔软的床了。
　　所以不等唐珂开口回答，他又自顾接了句：“怪不得一个个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
　　说完看了楼梯那边的唐珂一眼，意有所指似的，指完也不等对方回击，转身就回房间了。
　　门把手轻动“啪嗒”一声，他还挺适应现在的生活！
　　唐珂：“……”
　　等了几分钟，隔壁真的没动静了，唐珂却没进房间。
　　可能刚才慌着收拾房间累着了，他站在楼梯口独自安静了一会儿。
　　在夜晚里的万籁俱寂中，商壹住进了自己家的感观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塞满唐珂的神经。
　　楼下的灯还如数亮着，明晃晃得刺眼。
　　唐珂盯着下面的灯盏、小茶几、沙发，以及茶几上被放着的几张大白兔奶糖糖纸──商壹剥的，垃圾桶当时在唐珂那里，他便先放在了上面。
　　电脑也还在沙发上没有带上来。
　　唐珂莫名有些出了神。
　　头发乖顺垂在眼前，有些挡眼睛了，唐珂也懒得扒拉一下，指尖轻轻动了动，余光看着隔壁紧闭的房门，他突然笑了。
　　笑得特别傻。
　　很像从小到大一直妄想的、梦寐以求想得到的东西终于得到了的那种傻笑。
　　但刚笑了几秒，唐珂又率先发觉这种表情很像痴汉，立马就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冷地、酷酷地，傲娇的小神情。
　　要是张恨行在这，肯定得感叹一句不愧是拿过三届影帝的男人。
　　唐珂安慰自己似的低头假咳了一声，下楼去关灯拿电脑。
　　电脑上有微信，最近两天一直跟商壹打交道了，都快忘了微信上还有几个常联系的老人家。
　　开电脑的空挡，唐珂顺手把茶几上的糖纸扔进垃圾桶，还在心里想着“商先生跟我一样爱吃糖，大白兔奶糖这东西以后更不能断了。”
　　一句话刚想完的功夫，手上刚点了登录，微信就biu的开始疯狂刷消息，两秒的功夫就99+了。
　　唐珂：“……”
　　手机不过坏了一天一夜，怎么消息堵塞成这样？发生什么非常重大的事情了？
　　是很重大，【群魔乱舞】里都快疯了。
　　暖男：【啊──啊──啊啊啊──】
　　暖男：【尚尚肯定是在骗我［金毛被骗金毛委屈了］JPG.】
　　暖男：【现代文明和谐社会主义，怎么可能会有商壹［我不信我不信我不听不听！］JPG.】
　　凡人：【怎么你也跟唐珂一起玩游戏？】
　　唐珂点进去的时候习惯性地先翻最上面的消息，没想到竟然直接翻到了这样的场面。
　　他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跟大家说商壹的事呢。
　　不过想想也是，亲眼看见商壹肯定给路尚时带去了不小的冲击力，他以身“试毒”在群里说话自然有说服力。
　　因为唐珂看到最底下就是谈瑟发的说要去看图片的消息了。
　　唐珂没先理他们，顺着这些话音也从聊天记录里的图片里找到了路尚时发的图。
　　当时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所以显得客厅里很亮堂。商壹在一片明亮的光晕中入了路尚时的镜头。
　　虽然只露出了自己右半边的身子。
　　“叮咚──叮咚──”
　　群里发商壹图片的路尚时家门被按响了。
　　路尚时刚洗完澡正在用毛巾擦头发，听见门铃声他停在玄关处，往那里看，没动。
　　果然，下一秒，门外面就隐隐约约传来了：“尚尚～”
　　路尚时面无表情，没上前去开门的意思：“不有钥匙？”
　　“嘿。”谈瑟笑了声，然后就听门“啪嗒”一下开了。
　　谈瑟推开门进来：“这不得先得到你同意吗。”
　　路尚时连水都没给他倒，谈瑟自己去了，还顺便给路尚时手上送了一杯。
　　一时不知道谁到底才是主人谁才是客人了。
　　“尚尚。”
　　刚洗完澡出来是有点儿渴，路尚时喝了一口水，应：“怎么了？”
　　谈瑟在他身边坐下：“今天你去找兔崽，见到那什么……商壹了？”
　　提起这个，路尚时果然沉默了，似乎也在回味自己当时到底失明没有，看没看错。
　　但他道：“嗯。见了。”
　　闻言，谈瑟也沉默了下来，他双腿微叉开，身体前倾，手肘顺势放在膝盖上。
　　双手拢着玻璃杯，眼睛突然像散了光似的没什么焦点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路尚时察觉他有些失神，用胳膊碰了碰他。
　　谈瑟猛然回神：“啊？”
　　路尚时：“……”
　　啊个屁，他连话都没说。
　　但谈瑟的表情又真的是在问你说什么？路尚时演：“我说你发什么呆。”
　　“没有……”谈瑟抓了抓后脑勺头发，把后面几根发白的发丝揉乱：“只是想如果商壹是真的，那我是不是可以去看一看无字天书。”
　　上次他就这样说。路尚时蹙眉：“看那个干什么？”
　　谈瑟没正形，夸张道：“临死之前都想回过去看看。”说着还眯眼“嘿嘿”笑了两声，一看就不是认真的。
　　路尚时上去给了他一拳，骂道：“神经病。”
　　谈瑟笑着接住他第二个砸下来的拳头，说：“不过你拍那个图，是真让我感觉很熟悉。”
　　路尚时抽回自己的手，闻言疑惑：“什么？”
　　“好多年前兔崽找我学设计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路尚时点头，说：“我今天还有跟唐珂提这件事。”
　　谈瑟直接道：“他画的是商壹。我是真没想到咱家崽能对一个纸片人这么真情实感，这是真喜欢吧？”
　　路尚时：“……”
　　静默半晌，路尚时道：“我也没想到。”
　　谈瑟忧心忡忡，终于说明了自己的第二大来意：“这个商壹如果真的是真的……那兔崽会不会喜欢他？”
　　路尚时：“……”
　　经此提醒，路尚时突然想起了唐珂对他说的想学厨艺，就为了给人做饭。
　　一句“应该不会吧”把路尚时一噎，什么也没说出来。
　　“嗡──”
　　谈瑟咦了一声，掏出手机，说：“兔崽在群里发消息了。”
　　路尚时将脑袋移过去：“发的什么。”
　　大白兔奶糖：【等古董界重新开张我通知你们喔，暂且还是250一个名额 。】
　　路尚时：“……”
　　谈瑟：“……”
　　远在剧组的舒殊：“……”
　　出现只说一句话，唐珂这只变不了原形的兔子就又消失了，显然很没良心才不会管群里到底会怎么样。
　　唐珂关了电脑，起身走到他二楼房间正下面的那间屋子。
　　那是他的“杂物间”。不放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放了一些画和笔记。
　　里面好像已经很久没再被踏足过了，桌子和书架上都落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唐珂没管，只看向墙上挂着的几副被裱起来的画像。
　　其中一副就是画中人侧着脸的模样，一头温顺银发，还有一抹漂亮绯色。
　　跟路尚时拍的角度很像，只不过唐珂画的侧脸跟商壹本人长得一点也不像。
　　细看也只有五分像而已。
　　那副画的右下角，还写着端端正正的四个字──少年妄想。
　　除了这个，墙上还有其他画像，有背影有远景、有坐着有站着，看起来什么都有，就唯独没有正面。
　　画里的每一笔似乎都可以被描摹下来，能看出来主人是真的用了心。
　　而之所以没有正面，是因为在此之前──在商壹突然出现在这里之前。
　　唐珂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与妖怪论坛里其他小妖差不多的心情，他把商壹形象化，甚至具体化，年少时期总以为这个纸片人是真的。
　　他爸那时候经常给他讲。商壹年少成名，被人唤一声商先生的道路道阻且长，他受人尊崇，却也孤寂的要命。
　　无论何时何地，商壹身边都没有其他人，久而久之，所有人就都觉得他性冷淡不近人情了。
　　也确实是。
　　商壹三万岁时，娘亲为妖族而死，四万岁时，父亲为妖族而死，同年，无字天书寻上了门认他做主。
　　八万岁被各路大妖跪求出山担任妖界君主，这位子一坐就是三万年。
　　十一万岁时，生来就该是君主的冰火狐一族、最后一只小妖君从天界归来，名正言顺地继承了妖界的“遗产”，商壹没有一句怨言，从高位上功成身退。
　　这是唐珂从小就听到、熟悉的故事，比妖怪论坛里传的那些有血有肉多了。
　　所以他以前做梦都觉得商壹是真人。
　　可最后从故事里又听了一耳朵“我老子在我小时候就这样骗我”、“你爷爷的老子也这样骗他”中，一辈一辈排上去都到祖宗那了，唐珂都没见过爷爷，更别提太爷爷，所以气都不知道该气谁。
　　由此，他才确信，这就是由一个爱编故事的老祖宗历代传下来的“传家宝”，每个后辈都还被骗得很开心。
　　但他是真的把商壹当做自己的“偶像”来喜欢的。后来知道是假的，他又觉得把一个纸片人当作偶像感觉很奇怪。
　　所以左思右想写了一个“妄想”上去。
　　他哪能想到纸片人能活，还活得这么嚣张离谱……
　　他更没想到，少年妄想也能成真。


第17章 
　　半个月后，月底，唐珂和公司的合约彻底到期。
　　不负众望，他再一次被顶上了热搜。
　　#唐珂解约#爆。
　　所有人都在等唐珂退圈能开个新闻发布会，宣告一下这十几年在娱乐圈里的打拼与青春。
　　也算是粉丝的最后一点妄想了。
　　“微博上第一个热搜是关于你的。”早饭刚吃完外卖，商壹刷着手机说。
　　唐珂往商壹那边递了两颗大白兔奶糖，点头柔声答：“我看到了，正在想要不要出个面和糖人们说说话呢。”
　　对于现在商壹为什么可以刷微博刷得那么起劲，这还要从买手机说起。
　　本来手机这玩意儿，在网上买俩运过来就算了。
　　但唐珂不放心啊，他觉得商壹对网上的金钱数字可能不太感冒，也防止商壹说骗他、说手机不值那么贵。
　　所以他带着商壹出去了。
　　有演员身份加持，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唐珂那天很早就起来戴上口罩墨镜，将自己捂得很严实。
　　商壹在看到身边莫名其妙多了个“刺客”，还一怔愣，很是不解：“你如此严密地将自己裹住是做什么？”
　　唐珂：“……”
　　唐珂“嗯”了一会儿，尽量通俗易懂地说：“我之前也是给别人打工的，就是我表演，观众喜欢看……现在我不干了，但好多人都认识我，所以我暂时只能这样出去。”
　　一番解释，商壹自行消化了片刻：“花魁？卖艺不卖身？”
　　唐珂：“……”
　　太通俗易懂也不太好。
　　唐珂默然：“算是吧。”
　　然后两人就“奇形怪状”地去店里买手机了。
　　由于商壹太过性冷淡，他在周身加了层看不见的玄光，别人都触碰不到他。
　　唐珂也看不见，纯靠猜测，猜半天太好奇。
　　他小声道：“商先生。”
　　商壹比他高大半个头，在家面对面讲话时不怎么明显，出来走在大街上，他们之间虽然有点距离，但也跟平行着、肩并肩着走差不多了，身高差距还挺明显的。
　　听到唐珂说话，商壹侧眸，微倾了点身子，同样低声：“怎么？”
　　唐珂：“您身边，就是周围是有妖力么？”
　　商壹奇怪：“能看见？”
　　竟然真的有。唐珂摇头，解释：“就是看别人好像总能和你隔开距离。”
　　商壹点头，心道小妖还挺心细。
　　他说：“我就觉着你这点儿修为能看见个什么，还让我好生奇怪。”
　　商壹站直了身子：“算不上妖力。旁人脏，我嫌弃。”
　　无论是他说唐珂的那句还是吐槽别人的那句，里面都没带任何一点儿嘲讽的意思，只是太直了。
　　但唐珂就是很想弹他一个脑瓜崩！
　　可又不敢。
　　突然，商壹道：“他们为何一直盯着你？”
　　唐珂“哦”了一声，没怎么在意：“我是花魁嘛，虽然卖艺不卖身，但我长得还行，他们喜欢我的脸。”
　　商壹：“……”
　　商壹盯着他，思忖片刻，提醒：“往后便要暂且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唐珂疑惑：“对啊。怎么了嘛？”
　　商壹严肃，一本正经：“旁人碰你，我也嫌弃。”
　　唐珂：“……”
　　下一刻，明明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但唐珂就是觉得自己周身也跟着多了点东西。
　　和商壹身边的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这层玄光的原因，唐珂觉得盯他的人都少了，好像那时候他不是“唐珂”。
　　买手机的过程中，由于手机款式不少，对商壹来说过于眼花缭乱了──虽然唐珂一进去就说要五千以上的。商壹还是觉得难以挑选。
　　半晌，前台姑娘一直看着他们俩，最后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忍不住开始强推情侣手机。
　　唐珂懵：“……什么？”
　　前台：“先生您看看这款，黑白款，情侣标配的。”
　　表情真诚，笑容标准，无懈可击。
　　唐珂：“……”
　　唐珂连忙摆手说不要，商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事儿多，一槌定音：“挑来挑去麻烦得紧，买。”
　　唐珂：“……”
　　一再思索下，陌生人面前，唐珂确实不好解释情侣是什么玩意儿。
　　所以他买了。
　　回到家唐珂就给商壹安装了常用的软件，他还以为对方要学上个几天，没想到一小时后，他就能顺着“花魁”摸到唐珂的电影！
　　学习能力简直一流。
　　自那以后，他就像住在了微博里，每天不亦乐乎，俨然新出世的“手机仆人”。
　　边刷还边吐槽：“这群人都吃饱了撑的，怎么芝麻点事儿都要说上一说。”
　　但手机店的事儿他也没忘，刷微博期间，可能是找话题吧，商壹无意间问：“情侣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唐珂：“……”
　　唐珂抿唇，说：“就是……相好。嗯，情侣，相好的。”
　　他这个词儿还是学商壹上次说的，今天还回去了。
　　果然，商壹沉默。
　　商壹盯着手上的手机，感觉微博都不好玩儿了。
　　半晌，商壹语气沉重地提意见：“那退回去？”
　　唐珂摊手，小鹿般的眼睛笑得微弯起来：“退来退去多麻烦呀，就这样吧。”
　　商壹：“……”
　　遂，“情侣”手机，就这样定了。
　　“噗呲噗呲……大家可以听得见吗？”唐珂摆弄着手机，将脸露了出来。
　　不出一分钟，满屏幕的“啊啊啊啊啊”“能看见！”“能听见！”“老公你来了”瞬间飞快地掠过。
　　看没什么问题了，唐珂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手机支架就在茶几上，他面对着屏幕，说：“之前很不好意思，说退圈说的比较突然，还没正式给糖人们一个交代，所以今天打算跟大家说一会儿心里话。”
　　商壹就坐在他左手边的沙发上，听见唐珂说话，连声音都没出。
　　他知道唐珂在“录视频”，这些天还看了不少。
　　录好了再往微博上发，太简单了。
　　正在直播的唐珂也自以为商壹早将这些凡物摸清了，所以刚才只跟他说了一会儿要和粉丝说说话，其他的一句没多说。
　　“为什么退圈？”唐珂看着弹幕上飘过去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来。
　　他对着屏幕笑了笑，没怎么想措辞：“因为我想拍的都已经拍完了呀。”
　　“我知道，这些年我收获了很多的粉丝，当然啦，也得到了很多人的不喜欢……我拒绝了公司提议的召开记者发布会，但趁着今天正式解约，我也觉得该给糖人们一个交代。”
　　唐珂微低了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黑子们’的心愿我完成了，他们以后在娱乐圈再也看不到我了，只是……思来想去却由衷觉得亏欠了糖人。”
　　“在我觉得前路无光时，是你们齐心协力点亮了一盏灯，让我记得回家，别丢在半路。糖人这个大家族，缺一不可。”
　　“说实话，我年少……”说到这里，唐珂停顿了下，眼神似有若无地往旁边看了眼。
　　他开始欲言又止，有点儿后悔引起了这个话题，刚才顺着话音就说了，没把住。
　　果然，屏幕上开始了一大串的询问弹幕。
　　【年少怎么了？】
　　【呜呜呜老公你今天退圈，我怎么觉得好心疼你】
　　【之前发生了什么？】
　　兴许是由于退圈的缘故，今天这场不是事先安排、只是临时起意的直播，竟然没有太多黑子前来找存在感。
　　唐珂又往旁边看了眼，在网友们开始询问“糖糖糖在看什么啊”，他才连忙收回视线，重新措辞。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年少时，很喜欢一个……纸片人。他无所不能，活了十几万岁了，却没什么东西能考验住他，我年少时期一直都想成为这样的人。”
　　这一通话下来，商壹的视线疑惑地投过来，似是在问这世间还有和我一样的老不死？唐珂当没察觉，商壹也不再疑惑，就当巧合，毕竟老不死多了去了。
　　而网友们也顿时明白了唐珂是“入戏太深”，肯定看哪本小说看疯了，所以没一会儿求小说的都来了，唐珂当没看见，不回答。
　　“所以……”
　　“我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不知道吗？”突然，空旷、本来只有唐珂说话的客厅里响起了一道声音撕裂地质问。
　　唐珂一下子停止了说话，朝商壹看了过去。
　　但商壹没察觉到，紧紧蹙着眉头盯着手机。
　　视频不算糊，入了镜头的除了人，还有半支话筒，商壹从脑子里搜索，觉得这可能是这里叫做“采访”的东西。
　　但对面是“警察局”。
　　一个面容清秀的小男孩儿头发凌乱地目眦欲裂，他刚才跌倒了，此时满脸愤恨地从地上爬起来，握紧拳头看着没出现在镜头里的人。
　　“我爸没吸｜毒！他们……嘭！”
　　商壹看得正起劲，心里觉得那小孩儿的脸还有点儿眼熟，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被人猛地夺走，“啪”地一下按灭了！
　　此期间唐珂已经趴到了他身上。
　　……虽然退得也快。
　　商壹：“？”
　　他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手里空空如也后一脸懵然，商壹愣愣地抬头看向唐珂。
　　但他还没说话，就听已经站在一米开外的唐珂急切地小声提醒：“我直播！”
　　直播是什么玩意儿？那不重要，商壹眸子晦暗不明，声调沉沉：“你方才碰到我了。”
　　唐珂：“……”
　　性冷淡是真的一点都不能被碰吗？
　　当然不是，可下一刻，商壹脸色变了。
　　他手指微握抵住了嘴唇，眼睫轻垂，遮住了过于浅的眸色，感受到了一件令人发狂的事。
　　他石更了。
　　就被面前的孽障碰了一下，仅此而已，且现下还是朗朗乾坤青｜天｜白｜日。
　　他、硬、了？


第18章 
　　“哗啦啦──”
　　花洒里的水冰凉地往下浇，不轻不重地发着声响。
　　商壹一脸木然地站在下面，任冷水将银发打湿，水珠顺着冷硬的颈线往下滑，滑到锁骨，显眼的小窝顿时被清水映得反光，洗礼过后又继续往下滑。
　　商壹面无表情，没下一步的动作。
　　但他并不好受。
　　住下来的这些天，唐珂还没开始说具体什么时候动用无字天书，所以他也倒落得清闲。
　　但唐珂有时候总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万年以来，这种目光见得多了去了，但商壹深知在此之前他从未如此过。
　　因此想忽略不计都不行。
　　可他又不知道如何训斥那小妖。
　　待得时间越久，商壹越觉得唐珂的眼睛像一年前所见过──活僵尸的小鹿眼。
　　比那晚屋里的灯还要亮上几分，会勾人似的。
　　可将他作为他人代替品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令商壹极为厌恶。
　　商壹向来是公私分明之人，虽然那只眼睛在他脑子里锲而不舍地出现了一年，但他还不屑于去找个“替身”。
　　再说，替身能替什么，他只是对那只眼睛比较记忆犹新，并无其他感情。
　　但唐珂的眼睛大多时候就像长在他身上。
　　商壹受不了。
　　实在待不下去了，他也会半夜溜出去再试无字天书。
　　而回不去这个事实也一次又一次的加深。
　　被人看脸红，商壹暂且忽视不提，但被唐珂碰一下，他竟然有了最污浊的欲望，还来的如此直白且热烈，离谱！
　　商壹手动了，脸上不太好说带的是什么表情，他只心想，来到陌生之地是第一件奇怪之事，妖力失了大半是第二件想不明白的事。
　　而眼下，便是第三件毫无厘头的事！
　　出去已经探寻过无数次，他哪一次不得往自己周身散些看不见的玄光，防止旁人触碰。
　　但他方才，竟然察觉不到唐珂向他扑过来！
　　不止他奇怪，还在客厅里懵着的唐珂也很奇怪。
　　被夺了一回手机，商壹面色不虞地控诉完“你碰到我了”，就一脸不开心地去了浴室。
　　把“我好脏”当场发挥的明明白白。
　　浴室的门被“啪嗒”打开再被“啪嗒”关上，声音一出，唐珂从商壹“脏了的”的想法回过神，心想：我那么弱，真扑过去商先生躲不开？
　　但容不得他想太多，直播没结束。
　　【说话的是谁？】
　　【糖糖糖怎么消失了？】
　　【对方说唐珂碰到他了】
　　【什么情况？】
　　【卧槽有瓜……】
　　“嗯？没谁……”唐珂终于恢复视力看见弹幕了，忙端正地坐在手机屏幕前，说：“我大表哥。他有点儿洁癖，刚才我碰到他了，有点儿生气。”
　　此话一出，弹幕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还不等他们反应再提出其他的问题，唐珂就又道：“本来就是趁着正式解约所以才想着跟大家说一会儿，现在该说的都差不多了，我先下线了哈。”
　　“天高路远，希望有一天我们能以朋友之名相见。”
　　说完，像那天退圈，他直播关的义无反顾，没一点犹豫。
　　唐珂没管自己还在支架上面的手机，只低头将商壹的手机打开了──他没设密码。
　　打开后他一道程序一道程序的将商壹正在看的视频退出，弄完后其他什么也没动，重新按灭关上了。
　　看唐珂直播的可不是只有糖人，还有其他人。
　　“嗡──”
　　张恨行：【直播就这？】
　　大白兔奶糖：【不然哪［兔兔懵懂奇怪］JPG.】
　　张恨行：【没什么】
　　张恨行：【不过祖宗，你什么时候又有大表哥了？】
　　两个人从唐珂出道开始就合作，别说家人，张恨行连他朋友都很少见。
　　但唐珂说：【我想有的时候就有了[认真]】
　　张恨行不说话了，从今天起这祖宗也是彻底与娱乐圈没关系了，让他好好耍吧。
　　但十分钟后，张恨行的消息又来了。
　　张恨行：【祖宗！那个舒殊是你朋友吧，他上热搜了！】
　　片场拍完中午的戏，还带着一身戏里的装扮，舒殊想回保姆车上睡一会儿。
　　在回保姆车的那段路，他低头看着手机。
　　横店周围被保护得很好，没那么多的闲杂人等，但离拍戏地点比较近、同时又是舒殊粉丝的人也不是没有。
　　期间还有人用手机拍照，但舒殊这人品性一直很好，出道多年没留下过任何污点把柄，加上能在大众眼前走过去的造型也不是很保密的，所以剧组对此没有过多干涉。
　　舒殊低头走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期间有人大胆地跟他说了一句话。
　　“舒殊，今天你有没有看唐珂的直播啊。”
　　闻言，舒殊抬头，对方是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带点怯生生的表情，能看出来说句话已经花了她所有勇气。
　　虽然没笑，但舒殊礼貌地收起了手机，回：“刚才就在看，他下播了。”
　　“那、那……”小姑娘像是没想到舒殊回复，一时之间嘴巴都结巴了。
　　离保姆车还有段距离，舒殊说：“可以慢慢说。”
　　“那唐珂退出娱乐圈你会伤心吗？因为你们俩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嘛。”
　　“不会，”舒殊耐着性子，说：“他有自己的决定。”
　　“那我……”小姑娘重重点了点头：“那我也不难过了，我默默地支持就好啦。”
　　舒殊最后说了句：“好好学习。”
　　待小姑娘又重重点了头，也离保姆车只有两步之遥了。
　　可正要弯腰扶住车门钻进保姆车的人却突然一顿，舒殊余光看向小姑娘那边的方向，扭过头来，重新站直了身体。
　　为数不多的人群之外，背对着他的方向，有一道很消瘦的背影在往外走。
　　看骨架是个男人，而且还拥有一头花白的头发，要不是他脊背笔直，一定会被人认为是个年迈的老头子。
　　不一会儿那人就已经走的很远了。
　　“阿清。”舒殊低喃。
　　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舒殊错眼不眨地盯着那里。他推开人群，嘴里说着：“让让。请让一下。让让……”
　　然后他开始拔腿狂奔，造型衣服被带的剧烈往后刮，他完全不顾及。
　　这么多年，在别人的视频里面，他第一次失了态。
　　继#唐珂解约#爆之后，新的爆被顶上来了。
　　#舒殊片场找人#爆。
　　说实话，和舒殊认识六十年了，唐珂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开始给舒殊打电话──不在服务区。
　　他没见过，路尚时与谈瑟却见过。
　　谈瑟正把自己关在家里画画呢，路尚时怕他饿死，用钥匙来到对面，给人带了饭。
　　整个娱乐圈里，也就只关注唐珂与舒殊两个人了。
　　所以微博提示音一响，路尚时把外卖放下就拿出手机，当即看到了平常低调的舒殊也被送上了热搜。
　　“啪嗒。”
　　这时，谈瑟闻见饭味，从他封闭的设计室里出来了。
　　看见路尚时他表情一喜，还没来得及飞奔过去“哥俩好”拥抱一下，路尚时就道：“舒殊挨千刀的心头肉可能出现了。”
　　闻言，谈瑟飞奔的脚步果然一顿：“啊？”
　　路尚时把手机递给他，谈瑟疑惑接过，看见了那段视频，就是观众无意拍的，没想到成了热搜。
　　“好多年前舒殊说的……那个建立妖怪论坛的大妖？”谈瑟问道。
　　唐珂和路尚时他们认识十几年，与舒殊认识六十年，而他们三个能认识，唐珂一度以为是因为自己。
　　可事实上，他们三个认识的更久。
　　一百多年前，妖怪论坛刚被建立起来，路尚时他们两个和舒殊才是真正在最初的妖怪论坛上认识的。
　　六十年前，商壹开始逐渐成为众妖的“神”。
　　谈瑟还开过玩笑问：“这个商壹不会就是建立妖怪论坛的人吧，他们两个都是大妖。”
　　路尚时不知道，舒殊却斩钉截铁：“不是。”
　　后来有一次舒殊喝多，可能憋太久了，也可能真喝迷糊了，他看错了人，说：“你不是说你是为了我才建立的妖怪论坛吗，为了让我交朋友……可我想让你多陪陪我啊……”
　　他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说这种话，而且一觉醒来还断片了，路尚时和谈瑟都聪明的没提这件事。
　　但从那以后，舒殊再也没醉过酒。
　　“嘶，”谈瑟无语：“六七十年过去了，这狐狸精怎么还在一个人身上吊着？”
　　“……”路尚时沉默，语调毫无起伏：“因为爱情？”
　　“狗屁爱情！”谈瑟翻到通讯录，习以为常地用路尚时手机打电话，拨出去之前他又恨铁不成钢：“那男人根本不喜欢他，他看不出来吗？”
　　嘟──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谈瑟：“……”
　　舒殊也不知道自己追到哪里去了，他似乎彻底忘记了自己演员的身份，在一处四处都看不到人的地方喊：“唐闲清！”
　　周围都是树，影影绰绰的，但除了舒殊没一点声音。
　　“唐闲清──”喊了好几声，舒殊终于放弃一般停在原地不动了。
　　他表情带着倨傲，说：“你真不出现吗？”
　　“……行，”眼眶微红，他哽咽着声音发狠：“我以后再也不会管唐珂了！”
　　半晌，不知名的远方，传来了一声风吹一样的叹息。


第19章 
　　是舒殊不是叔叔：【是我失态了，抱歉。一切安好，我和小珂二十年前就认识，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无聊的猜忌都省省。已经在剧组，没有耽误拍摄，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谢谢大家关心。】
　　热搜被攻下了之后，大家的视线从“舒殊有喜欢的人了并且对方不爱他、或者两人之间有一波虐恋情深”已经转到了“今天唐珂解约舒殊还能占用头条、两个人果然是塑料兄弟情”的阴谋论了。
　　但混圈这么多年，谁还没粉丝维护了。
　　因此两方粉丝瞬间被煽动，开始互掐了起来。
　　一时之间一个作品很多、却非常穷的三届影帝，一个没什么作品、却是个顶流的漂亮花瓶，谁也没干净的“娱乐花丛过，片叶不沾身”。
　　惹了一身的腥臭味。
　　半小时后，舒殊就发了这样一通微博。
　　说二十年前都只是才说了三分之一的量，可他们在娱乐圈不可能是妖怪，二十年已经是一个不能忽视的年数了。
　　况且，唐珂今年“28”，二十年前可不就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
　　此微博一出，大家又都继续最开始的话题、猜测舒殊到底喜欢谁，不怎么再挑拨他和唐珂。
　　看火力转移，舒殊就没再管了。但手机刚按灭，屏幕就又重新亮了起来。
　　是唐珂的电话。
　　“……崽崽？”下午的戏还没开始，舒殊去化妆间接电话。
　　看人终于在服务区了，唐珂立马道：“舒殊，你没事吧？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
　　舒殊没说话，却把手机从耳侧拿开看了一眼。
　　有新电话进来了。
　　没等到对面的声音，唐珂疑惑：“舒殊？”
　　“没事，”舒殊重新接听，解释了一句：“路猫给我打电话呢。”
　　唐珂“哦哦”了一声，还没等他问今天什么情况，像是路尚时有急事，舒殊立马道：“这样崽，我先接下路猫电话。我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唐珂也不好再说什么。
　　可挂完电话之后，舒殊也并没有接路尚时的。
　　来电铃声还在响，舒殊抿唇当没听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最后也没能见上一面，他是真狠啊。
　　当时那声叹息虽轻却明显，可除此之外那人没说一句话，哪怕是一个音节。
　　但仅一个叹息，也算是证明他出现了。半只兔子唐珂珂：【我退圈了，别盯着我！也别破坏我和朋友之间的感情，这是底线。】
　　舒殊八百岁了，要做什么自己都有分寸，虽然唐珂目前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对方不想说的，他当然不会多问。
　　只要人没事就行。
　　发完微博，唐珂就没再一直想着这件事了。
　　“啪嗒”。唐珂一怔，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人，他抬头看向浴室方向。
　　没像刚来时动用妖力，商壹正在极力习惯这里的生活，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垂着眼睫慢腾腾地往沙发那边走。
　　洗澡之前发生的尴尬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唐珂条件反射看了眼时间，说话没过脑子：“商先生，大白天的你都能洗一个多小时啊？”
　　商壹：“……”
　　“啪叽！”，商壹恼羞成怒地把毛巾扔到了唐珂头上，把他的眼睛遮住，顷刻间，唐珂鼻翼间全是好闻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他们两个明明用的都是一样的沐浴露与洗发水，怎么感觉闻起来不是一个程度的香？
　　每次唐珂洗完都觉得自己身上没味道。
　　可商先生的……就好香。
　　“干什么呀？”唐珂把毛巾扯下来。重新恢复视线，商壹已经端庄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了。
　　方才他出来，小妖脸色说不上好，感觉不像没事。
　　十分钟，商壹已经把他洗澡的一个多小时里所发生之事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他道：“舒殊？”
　　唐珂一愣：“啊？”
　　商壹疑惑：“你们两个是朋友？那为什么你们的……”他想了想那个团体叫什么名字：“粉丝还骂你们？”
　　唐珂懂他说的什么了，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解释：“我和朋友是两个人啊，粉丝们大多都是我们各自的粉丝，不是同时喜欢我们两个人的，所以我和对方的粉丝有时候也会打起来。”
　　“啧，”商壹蹙眉，看起来相当无语，但他不想评价这种行为，只教训唐珂：“狗屁花魁，几十岁的小朋友做这卖力不讨好的事情做什么，作践自己。”
　　唐珂：“……”
　　妖怪里已经99岁、却还是个宝宝的唐珂点头：“商先生说的是。”
　　这头点得他都有点儿害臊。
　　商壹不理他了，又开始刷微博。
　　唐珂的微博评论里，有九成都是在夸他好看，剩下的一成商壹近些日子也没少见。
　　都是些失智的言语。比如：
　　哦提醒您死了：【姓唐的小白脸还没饿死呢？他长成这样真是好看？都把我恶心吐了，丑死了！［呕］】
　　这放肆不经大脑的言论，商壹没忍住“啧”了一声，还顺便抬眸瞄了眼又往自己嘴里塞了第三颗奶糖的唐珂。
　　白皙的下巴有些瘦削，看起来略尖，但弧度却又刚刚好，出奇得漂亮。
　　应该是太白的缘故，也可能是营养不良，他嘴唇的颜色不是很红，只比粉深一点，但看着很柔软。
　　“小妖，”商壹道：“你都没些自觉吗？”
　　他已经看着那张小嘴巴“吧唧吧唧”的动好久了。
　　唐珂：“……”
　　唐珂自觉地奉献出两颗糖，说：“给。”
　　商壹伸手接过，在心里腹诽道：“确实，有什么好看的。”
　　大妖首领活了十几万年，除了照镜子觉得自己还算不错──天上地上绝无仅有的美貌。从来没觉得哪个活物长得好看过。
　　然后他吃着奶糖，“行云流水”般在那条评论下、用手写输入法写了一串字。
　　@商壹不是商壹评论@哦提醒您死了：【眼睛呢？鼻子上面就剩俩窟窿？】
　　“商壹不是商壹”是商壹试了十一次，屏幕上没提示“名字已被占用”，才终于被注册成功的ID。
　　因此他还挺喜欢。
　　商壹顶着“不是本人”的名头发表了好几条言论，最后实在感觉有点累，便先意犹未尽地收手停下了。
　　“小妖。”
　　唐珂从手机中抬起头：“怎么啦？”
　　商壹：“你先前不是说，无字天书能否工作，是要靠你的古董界？”
　　唐珂点头：“对呀。”
　　目前商壹还在熟悉现世，两个人都没有急于求成，还没在古董界发过公告。
　　“就你那个……是店吧？为何要取名古董界？”
　　此话一出，唐珂诡异地沉默了。
　　直至半晌过去，商壹蹙眉，又疑惑地“嗯？”了一声。
　　唐珂想起那个他经常跟谈瑟他们说的措辞，有点儿慌，但猛地被问，脑子有点空，又想不好新的理由。想了想，唐珂嘴比脑子快：“因为我是半妖，也只会跟妖怪打交道。”
　　商壹“嗯”了声，示意他继续。
　　唐珂声音明显低了：“都是活了很多年的妖怪了，可不就是老古董。”
　　唐珂声若蚊呐，意有所指似的：“装什么嫩呢。”
　　商壹：“……”
　　商壹：“？”
　　商壹：“……”
　　他听懂了。
　　很好。
　　商壹：“呵。”
　　唐珂：“……”
　　怪吓人的。
　　唐珂连忙说：“我之前也没想到您会来这……”
　　“嗤。”商壹不屑，一个单音节打断他。
　　唐珂：“……”
　　唐珂妖力薄弱，对面脸色沉着，快把他吓哭了。
　　“商先生，您……”
　　“您什么您？”商壹盯着唐珂终于不敢再盯着他的眼睛，表情非常不爽：“我很老？”
　　唐珂：“……”
　　唐珂猛地摆手摇头：“不不不不不老不老。”
　　商壹语气恶劣：“那你唤什么敬称？”
　　唐珂慌不择乱：“不叫了不叫了……”
　　商壹蹙眉，又问：“我不够年轻貌美？”
　　唐珂：“……”
　　唐珂结巴口吃：“够够哦哦哦……够够！”
　　商壹终于满意了，面上缓和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手机。
　　当在微博上看见唐珂今天的直播视频时──别人录的片段。商壹是惊奇的。
　　满屏幕的弹幕刷的他眼花缭乱，不知道眼睛到底该看上一条还是下一条。
　　直到他听见唐珂说的：“我大表哥……”
　　刚松口气没多久，像直播时一样，手机声音外放、被公开处刑的唐珂：“……”
　　刚刚才心情好了点儿的商壹顿时被气笑了，对着唐珂的脑袋瓜子开始冷嘲热讽：“一边说我是古董，装什么玩意儿？装嫩？一边又说我是你大表哥，小兔崽子会得还挺多？什么话都叫你可劲儿说完了？”
　　唐珂：“……”
　　唐珂装死，唐珂被嘲讽得面红耳赤。
　　但唐珂更后悔最开始教商壹玩儿手机这个决定了。
　　啊──好羞耻。


第20章 
　　两人相处了将近两个月，商壹没再刻意寻过路。
　　在他直觉里，一定是有人将他送到这里的，无论那人出自何意，他一定都会有耐不住性子的一天。
　　耐不住，露出马脚。
　　住进唐珂的小别墅之后，生活太过安逸，也没多余的外人打扰，早就已经真正秉着“既来之则享之”的商壹，在想通了这一点后，更是自在的没话说。
　　就是唐家小妖还是照旧如常爱盯着他，老让他觉得唐珂非常想让他“以身相许。”
　　因此，商壹义正言辞地说过两次“以身相许太过，莫想。”
　　其他倒再没什么异样了，岁月异常惬意。
　　只是，那年夜晚墨镜下的一只小鹿眼，被回想起的次数越发频繁了。
　　唐珂的眼睛与之非常相像。
　　商壹时而也会看着他出神，心里偶尔会想：未见过唐珂身边有亲人，不知是何情况。
　　但这种想要了解的心情一经引起，商壹又觉得自己想太多，强行把感觉压下，便又继续享受眼下的惬意。
　　十月末。
　　晚上，妖怪论坛里的假商壹真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古董界：【自明日起，应该都有空，没空的时候会说，其余时间都可。暂定一天一个名额，暂定 250 一次一个人，不降价不讲价，可加价。】
　　上个月已经把唐珂骂上置顶的言论在这条动态一出，全部开启了有史以来最疯狂地输出，几乎一半都在让唐珂这个骗子滚出去，别再骗人了。
　　但也有一半的人瞬间像被打了鸡血，开始嗷嗷嗷地叫唤古董界终于有空了，他们要去！
　　况且才 250 一次，被骗了就当祭奠一下妖生的青春了，花钱买个教训，不亏。
　　然后有一个多次来大家都很眼熟的ID 出现在了一片“啊哦嗯哼”的正上方。
　　那是用速度抢到的首位！
　　喵喵：【我！】
　　用时0.1秒。
　　铺天盖地的欢喜声中，这条评论下面先是出现了无数的省略号，紧接着就是无止境地谩骂。
　　连唐珂都佛了。
　　妖怪论坛里杀戮硝烟今夜在所难免，【群魔乱舞】群里也是一言难尽。
　　暖男：【尚尚他们在骂你，我好想替你骂回去，但我爪爪不够，嘤［金毛装哭］JPG.】
　　喵～：【滚。】
　　凡人：【哈哈，路时尚，单身了不少年吧？不会活了五百岁还是个母胎吧？】
　　喵～：【滚！】
　　大白兔奶糖：【路哥，网速不错［猫猫大拇指］JPG.】
　　喵～：【滚──】
　　这一年多虽然古董界出现的不多，但保护唐珂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看到唐珂想“挣钱”，他就得想这是个冒牌货商壹，被别人发现了唐珂得死，所以唐珂的客人只能是他们几个。
　　刚才几乎就是一种本能，评论完路尚时就后悔了。
　　人家现在有真商壹了，瞅瞅说的那话，名额“暂定！”价钱 “暂定！”，底气足得没眼看。
　　其实他到底见没见过无字天书还不知道呢。
　　手快，想剁。
　　“哈哈哈哈哈哈哈……”路尚时在自己家，竟然都听见了对门谈瑟无比嚣张的笑声。
　　路尚时：“……”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分钟后，忍无可忍。
　　“咔哒。”
　　“哈哈哈哈哈……嗝！”谈瑟的笑声吓停了，脖子下意识往玄关处扭。
　　路尚时推门走进来，抬手推了推眼镜：“不是找不到灵感的时候了？”
　　谈瑟：“……”
　　谈瑟眼睛不眨，大拇指轻动把聊天框里的话都删除。他识相地关掉手机，站起来赔笑：“就出来……喝杯水、喝杯水。”
　　“哦。”下一秒，眼前突然一闪，路尚时本先穿的衣服变魔术似的掉落一地，眼镜也顺势落在了衣服上。
　　只见一只蓝白相间的猫二话不说朝谈瑟扑了过去。
　　亮了爪子！
　　“啊啊啊啊啊啊──”谈瑟大惊，逃跑得非常熟练：“尚尚尚尚尚尚冷静啊，我没笑你没笑你！”
　　蓝白无声地跳到了谈瑟头顶上的柜子顶，居高临下地盯着谈瑟，堵住人的去路。
　　谈瑟委屈：“又不是我一个人笑的，尚尚你不能因为我离你近就欺负我。”
　　路尚时在柜顶上高傲舔爪洗脸：“我让你搬过来的？”
　　谈瑟非要搬过来的。
　　但他没有机会说话了，路尚时瞅准时机，猛地一跃到了谈瑟肩膀上，亮爪给了他锁骨一下，一道不见血的浅红印子当时就显出来了。
　　谈瑟挨打还吐槽：“你要抓就抓狠点儿，想打又舍不得打的留着小红印，堪称草莓，我一会儿撸猫亲你了啊？管你是不是我兄弟呢！”
　　路尚时：“……”
　　古董界更新完动态的二十分钟后。
　　暖男：【瞅瞅，你们两个没笑？就我最惨，惨遭家暴，好疼［图片］［狗狗趴在地上痛哭］JPG.】
　　“你笑什么呢？”商壹嗦着泡面，蹙眉问道。
　　“啊？”闻言，这才发觉一不小心竟然笑出声了，唐珂连忙收住。
　　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拿着泡面叉子，几根面还晃晃悠悠地在叉子上荡着。
　　商壹就像个食不言寝不语的大家长，此时不认同地盯着唐珂时，唐珂头皮一麻，下意识把手机放下了。
　　“啊我就是……”唐珂把已经荡凉的几根面往嘴里送，小声道：“挣钱。”
　　商壹：“发过了？”
　　他问的是古董界。
　　“对的。”唐珂说道：“商先生说个时间，你想什么时候工作？”
　　商壹道：“都可以。”
　　商壹：“店在哪儿？”
　　唐珂说：“就是这啊。”
　　话落，商壹停止嗦面，眼神疑惑。
　　唐珂心领神会又用下巴点了下自己的客厅：“咱家。”
　　商壹：“……”
　　呵，这表里不一的兔子果然是想让他以身相许，明面上表现的无非分之想，嘴巴上都开始说咱家了。
　　真是死鸭子嘴硬。
　　商壹心里竟然莫名明朗了些许：“你竟然连家像样的店铺都没有，直接让外人来这里。”
　　唐珂：“……”
　　房子钱攒了五十多年才买起的唐珂：“我很穷的。而且我们这里房价物价都高得离谱，大部分人都是三十年房奴。”
　　说完他想了想，推翻了自己第一句的言论：“我其实很有钱了。”
　　唐珂低头戳面条：“你个黑户当然不会有这些烦恼。”
　　商壹：“……”
　　什么黑户白户的，他骗人银子了？
　　他刚来就已经欠下了一年才能还清的债务，要是非不还谁又能将他如何？
　　这还黑？
　　莫名其妙背了这口黑锅，商壹烦：“嘶，我是揣着债务半路跑了？”
　　唐珂抬头：“啊？”
　　商壹放下泡面桶说教：“我是未允诺给你打工挣钱了？”
　　唐珂把面轻轻咽下去：“没有呀。”
　　商壹双腿叉开，胳膊肘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身体前倾，非常大佬：“我黑？”
　　“咳！”
　　唐珂屁股从沙发上滑下来，默默坐在了地上，他寻求安全似的把泡面往自己怀里抱了抱，可怜弱小：“白。”
　　闻言，商壹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从黑屏里和自己对视了好几秒。
　　“嗯，”他说：“白户。非常美。”
　　唐珂：“……”
　　唐珂终于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了，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商壹解释户口这个问题，毕竟不像微博每天都能用到。
　　况且他已经好久没遇到过这么明目张胆还美而自知的人了。
　　半长银发美人欣赏自己的美貌，唐珂视觉里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他想：算了，商先生学习能力这么强，过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明白的。
　　就是不知道那时候商壹会不会害羞。
　　“对了，”商壹道：“过两日来这里的是谁？”
　　唐珂答：“路哥。上次你们见过的。”
　　商壹脑子里似乎有了人形，确认：“那只猫？”
　　唐珂点头：“对。”
　　上次见面可能有些不愉快，商壹眉头轻蹙了起来，似乎是在想这次要克制一些。
　　商壹：“如若不是你朋友，旁人如何寻到这里？”
　　想想第一次遇到谈瑟，唐珂是在私信他的时候直接告诉他的地址。
　　所以他也这样说了。
　　商壹不可思议：“你不怕遇到坏人？”
　　唐珂不好意思：“没怎么想过。”
　　两个月下来，商壹自然知道唐珂不是那么的富有，但是……
　　商壹：“真就如此拮据？”
　　穷到连心眼儿都犹如天一样大。
　　不认同了半天，商壹嗦了口汤，摆手：“算了。日后有我在了。”
　　他说：“你须把‘店’彻底开起来。”
　　唐珂摇头：“不要，地皮太贵了，不买。”
　　商壹：“知晓你穷。就在此地。”
　　唐珂：“？”
　　第二日，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却已经摸得八｜九不离十的商壹订做了一个招牌。
　　招牌长五米宽三米，上面古董界三个字写的行云流水飘逸潇洒，能看出字体是手写放大描摹刻上去的。
　　就装在小别墅三楼阳台外面的墙上，异常显眼。
　　和古董的名字相比，招牌的样式非常现代化，晚上通个电立马就能做整条街最闪亮的崽。
　　商壹订做的，是一个霓虹灯招牌，七种彩虹之光来回切换。
　　不想引人注意都不行。
　　商壹道：“相当漂亮。”
　　唐珂：“……”
　　夜晚，唐珂站在院外抬头看切换彩虹的招牌，问旁边满脸欣赏的商壹：“商先生，你现在不怕别人找我麻烦了？”
　　前面还说告诉别人地址太招摇，难免有故意找事的人，现在他却直接在自己家安了个招牌！
　　好猖狂。
　　商壹挑眉，漫不经心：“我在这里，谁敢动你？”


第21章 
　　具体不知道哪一日才会被通知去“古董界”的路尚时还在家里，依旧是真身时的模样。
　　谈瑟扭头去看优雅高贵站在他肩膀上的路尚时，嘴巴若有若无地擦过了蓝白的耳朵。
　　“尚尚，你下不下来？”他问。
　　路尚时瞄他一眼：“你看着我穿衣服？”
　　谈瑟：“……”
　　谈瑟真诚发问：“哥们儿，这还需要害羞？”他表情理所当然：“当然可以。”
　　谈瑟暗搓搓：“好兄弟嘛，你也可以看我啊，我脱了？”
　　叽叽喳喳特别烦人，路尚时歪了下头，大眼睛盯着他，谈瑟领会到意思，识相地点头闭嘴捂住锁骨，想起了血的教训。
　　谈瑟抬手温柔可亲地摸了摸他的头，赔笑改口：“不可以不可以。不脱不脱。”
　　路尚时不说话了，转头舔爪洗脸。
　　蓝白离得太近，谈瑟下意识把自己头发揉乱，像是脑子里突然有灵感了似的。
　　出其不备期间，他伸手把路尚时从肩膀上薅下来抱在了臂弯里。
　　路尚时一愣：“干什么？”
　　谈瑟抱着他往自己的设计室走：“我画个东西。”
　　桌上不算整齐，但也不算凌乱，是谈瑟的一贯作风。方方正正的白纸在正在设计的纸张旁边落得到处都是，也映衬得还没开始几笔的画作很显眼。
　　司空见惯了，路尚时习以为常、安静地蹲坐在谈瑟的设计桌上，看他画东西。
　　那张纸上，刚才只有一轮圆月。
　　是真的有灵感了，谈瑟给了路尚时一个线团，不让他觉得太无聊，紧接着就专注地拿着笔在圆月周围添东西。
　　半小时后，和最初的圆月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月旁边只是多了一层薄雾，想让人看，又不想让人看到太多。
　　像极了一个此时此刻正在暗恋圆月的人的目光──他想用清澈的目光告诉月他的爱慕，但月皎洁无暇，他又不忍玷污，觉得就这样陪伴着便好了，所以只敢透过层层白雾去打量月，不让月看透自己的情意。
　　矛盾又细心。
　　见人停了笔，路尚时才收回视线，开始玩线团：“这是给谁设计的？”
　　谈瑟随口：“给你。”
　　路尚时：“嗯？”
　　谈瑟：“八千万，先付个定金就给你，没钱免谈。”
　　路尚时：“……”
　　这狗欠打。而且，就这破月亮值八千万？
　　看人眼神又凌厉了，谈瑟这才笑着说：“没谁，就是突然想画个东西，记一下灵感。”
　　路尚时咬着线团跳下桌子朝门外走，看起来是想回对面。
　　“尚尚，”谈瑟跟着他出来问：“这次你去找商壹，进了真的无字天书，想看什么？”
　　想看什么？
　　不提还没什么，这一提，路尚时竟然发现他心里有点紧张。
　　以前商壹和无字天书都只是妖怪们想出来的而已，虽然现在他都不能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毕竟唐珂曾经还是个“冒牌货”呢。
　　但直觉里“是真的”早就占据了上风。
　　在古董界“抢到”名额后，路尚时一直在脑子里回忆自己以前做过什么后悔遗憾的事，想了半天发现没有。
　　他几乎从懂事起就接受了自己是只蓝白的事实。
　　身为妖，虽然寿命漫长，但路尚时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他不允许自己的妖生里出现污点。
　　所以便没想起来有什么可追怀的事。
　　路尚时：“随便看看吧。”
　　谈瑟：“没提前想好的、特别想看的啊？”
　　路尚时：“没有。”
　　“……”谈瑟提议：“既然这样，那要不……你把名额让给我？”
　　路尚时冷笑一声：“唐珂那小穷鬼以后一定会涨价的，凭什么让给你，自己抢去。”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还堆在玄关处的衣服，用眼神示意谈瑟一会儿把他衣服送到对面，重新咬起线团走了。
　　头都没回。
　　谈瑟心领神会：“一会儿把衣服给你送过去哈，我顺便带着晚饭！”
　　“古董界”里，敲定两日后通知路尚时过来，商壹也终于欣赏完了自己的大作，心满意足地连喝了两杯水，吃了三颗大白兔奶糖。
　　甜丝丝美滋滋地回房休息去了。
　　最初时猛然看见那么大一个招摇的招牌，唐珂是有些无语，但大妖的审美凡人追不上，加上商壹的眼角似乎都带着饱含春风这几个字，两个小时后，唐珂也跟着心情好了。
　　他想：确实，以后有商先生了，商先生想怎么就怎么。
　　商壹每天休息都很早，妖生特别规律。唐珂虽然也不怎么熬夜，但太早睡觉却睡不着。
　　仔细算来，杂物间已经闲置了好几年了。
　　上次推门进去都灰尘满地，趁着还不困，唐珂心情又好，他哼着小曲儿进去把杂物间整理的干干净净。
　　收拾的时候还不停地小声自言自语：“明明都下定决心不要了解你了，一个纸片人……你却又不真不实地出现，还住在了这儿……”
　　杂物间东西不多，都是“商壹”，不到一个小时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唐珂看着墙上的侧脸画像右下角“人间妄想”四个字，似乎都跟着主人的心情熠熠生辉了。
　　深更半夜万籁俱寂，他突然想起了他爸。
　　唐珂心想，你家祖宗三代没骗人。等回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唐珂先给路尚时发了微信，告诉他让他后天找个时间过来。
　　得到确定答复之后，他就趴在床上刷妖怪论坛。
　　古董界里大多还都是“唐珂是骗子”的声音，但看在古董界已经迈出了几年来很大一步的面子上──以后时间充足，名额也会多。
　　众人觉得他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就算真是骗子也没人怕，毕竟人在做天在看。所以评论里支持的人非常多。
　　唐珂正打算看完最后几条支持的评论就睡觉，等头顶上的灯猛地暗下来，整间卧室里只还有眼前的电脑在亮着，他脊椎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直了。
　　唐珂抬头看头顶，确认又停电了，好一会儿都没敢乱动。
　　后背的脊柱像是回忆起了冬天的冷了，泛着凉，不一会儿身体机能又让那股冷成了抖。
　　电脑本来就是连着电在玩，手机也没多少电，亮着显示屏可能不一会儿就能暗。
　　想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唐珂脸色都白了，被面前的电脑光趁着，像鬼。
　　他抬手摸了摸尾椎骨，那里凸起来了一块儿，一时半会儿下不去。
　　唐珂深吸一口气，下一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光，快速下床往门外跑，想去楼下拿手电筒。
　　只是刚打开门，抬头看完前面就下意识一愣。
　　“商先生？”唐珂停在原地还有些发呆。
　　只见商壹穿着合身的睡衣，淡然笔直地站在楼梯口，见唐珂开门出来便将视线挪了过来。
　　手机的光直直朝着商壹射了过去，黑暗里，他整个人都出现在光能照到的光晕中，像上天眷顾的神似的。
　　如果不是灰色的睡衣胸前有只粉色的社会佩琪，唐珂真会这样以为。
　　睡衣还是商先生本人自己挑的，他说好看。
　　商壹道：“初次见面时，我瞧你惧黑，方才不知为何灯忽而灭了，便来看看你。”
　　什么手电筒不手电筒的，唐珂垂下手，让商壹同自己一样隐在黑暗里。
　　感受着周边什么都看不见的角落，唐珂竟意外地不慌了。
　　商壹道：“过来些，我陪你片刻。”
　　同“离我远点”恰好相反，他主动让人走近。
　　唐珂脑袋还因为停电而有些木，听见这话没深究，抬脚就走过去了。
　　商壹手指轻动，楼下瞬间亮如白昼。
　　唐珂愣住。
　　也像初次见面，蜡烛按上次的模样自行在茶几上摆好点燃，五支强力手电筒也发出了刺眼、此时却令人心安的光亮。
　　商壹半开玩笑道：“鬼神退散。”
　　唐珂眨了眨眼，竟从商壹说得这些话中感觉到了自己好像一个三岁孩子，还需要哄。
　　唐珂有些不好意思，嘴巴微动正想说没这么矫情，就听旁边的商壹又说话了，而且还挺一本正经的。
　　“竟是如此怕黑，尾巴都吓出来了。”
　　唐珂：“……”
　　唐珂闭上嘴巴。
　　唐珂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地看着楼下的光，也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捂住了尾椎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商壹抬手抓起唐珂的胳膊让他往自己这里靠，眼神凌厉地看着不知名的方向。
　　“来了。”他道，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第22章 
　　变故突发时，唐珂脑子都还是木的。
　　当被商壹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带到自己房间时，他的语言能力都还没能恢复。
　　唐珂周身浮着一层淡金色玄光，那层光替他将黑暗逼退，在无比黑暗的天地中又不显得太刺眼。
　　“商、商先生……”唐珂蹲在角落，抬头看着商壹，打起了磕绊。
　　他想起了刚才耳边忽然炸起的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振聋发聩。
　　伴随着巨响而来的还有连他都能看到的杀机利刃，直直地冲着商壹的太阳穴而去！
　　那道像由白光形成的利刃堪堪擦着商壹后脑勺的银发而过，带起了一阵含着杀意的风。
　　商壹长手一挥，直接用手握紧了唐珂的胳膊将他一带，两人瞬间往前移动了一段距离，自始自终，二人的头发只是轻微动了几下。
　　待察觉暂且安全，商壹眼尾一挑，浅色的眸子在楼下的光中泛出逼人的冷意。
　　落了空后，“利刃”就消失不见了，楼梯口一片寂静，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商壹侧头看向刚才“袭击利刃”突然出现的地方：“来者何人？”
　　停电时，他察觉到唐珂的小别墅周围有异样，心中就有所猜测，觉得那幕后人是时候该出现了。
　　他等这一天已经相当久，所以并不意外。只是对面畏首畏尾的态度让他很不爽。
　　同时，商壹的心里还有些小小的惊异。
　　不知不觉中，他的妖力竟然恢复了一些。
　　带着这点暂且让人心安的念头，商壹此时也生出了极大的警惕与沉重。
　　这利刃，是为了直取他的性命而来。而且，这玩意儿是幻力形成的。
　　但在如今的现世里，不应当有如此强劲的人。
　　所以第一时间商壹就把唐珂带回他的房间把他“锁”在了角落。
　　淡金色的玄光将唐珂整个人都包裹住，一般人奈何不了它。
　　“商先生，”唐珂磕绊地把话说完：“那……那是什么？什么……来了？”
　　商壹随口道：“不知。无名鼠辈。”
　　商壹做完封印，沉默片刻，很不会安慰人的说：“无事，此人目的是寻我，我定不会将你牵扯进来，莫怕。”
　　“虽然我打不过他，但只要你不出声，这封印便能教他寻不到你。”
　　言罢，唐珂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商壹就不见了。
　　唐珂都没看清他是怎么消失的！
　　在意识到人真的走了后，他脑袋才“嗡”地一声，吓死了。
　　“什么叫你打不过他？”
　　唐珂惊惧地瞪大双眼，快吓哭了。
　　活了一百年了，在和谐的现代社会主义里，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刚才那道利刃的力量──如果今天家里没有商壹，他绝对会死得透透的！
　　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唐珂哪里遇见过，商壹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心里又实在害怕，想象想杀商壹的到底是什么人。
　　而且最重要的是商壹说他打不过！
　　可他又是个连原形都化不了的废物，能帮什么忙呢？唐珂越想越害怕，眼尾终于忍不住爬上了一抹红。
　　商壹也知道屋里的是个连原形都幻化不了的小妖。
　　因此追出去时，他还在心里挺多忧多虑地想：“不知那小孩儿是否会吓哭。”
　　可面前的情景根本不容许他多想。
　　与之前相比有过之无不及的利刃劈天盖地地朝他辟过来，商壹神色冷然，想到此处是个什么地方，真让某些人拍到有个人会飞，这里非得炸了不可。
　　他飞快地寻找无人烟的空旷之地。但躲来躲去瞬移了半天，短距离内根本找不到。
　　这里的人像是看不惯有块地空着似的，东起一幢高楼，西盖一座大厦，势必要将小小的地方塞得满满当当。
　　商壹心下暗骂一句：“都什么毛病，吃不下还硬撑，真不嫌挤得慌。”
　　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他看到了高速公路两旁树倒是挺多，便去了那里。
　　玉箫不知何时已经在手里握着，此时正泛着银光。
　　今晚的风好像大了些，那半长的银发因为本来要休息睡觉的原因没有被扎起，此时凌乱地在风中翻飞。
　　遮住了商壹其中一半越发冷然的表情。
　　“彭──”
　　玉箫与利刃相撞，不相上下地一起消融了，巨大的声响平地炸起。
　　对面看不见的畜牲像个冷血无情的，也像刚来的商壹一样什么都不懂似的，总之，他才不管这里是不是社会主义。
　　杀人取头的攻势只增不减！
　　见地方足够练手差不多了，商壹停下来，他一手握箫，一手淡然地负于背后，身姿挺拔似不可撼动。
　　“阁下既如此想取我性命，此时竟不敢以真面目示我，”他笑道：“是不是太过畏手畏脚了些？”
　　利刃停止了，商壹目视的方向有一道看不清的黑团立在了三丈之外。
　　似乎在与商壹互相打量。
　　他好像个死人，商壹细细感受了一番，没感受到他任何呼吸以及活着的迹象。
　　“呵，”商壹又嗤笑，非常不屑：“竟是连个分｜身都不敢派过来，靠一坨莫须有的黑雾便想杀了我？”
　　那黑雾像是能吸进天底下所有黑暗似的，周身都飘浮着浓浓的黑色。
　　恶心人得很。
　　但他说话了：“商壹，你妖力应当只有一成吧？”
　　像个没命的就算了，还像个没舌头的。
　　那是个男声，音色却难听得要命，发音还模糊不清，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本来就这样。
　　商壹蹙眉，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而是被他声音难听到了。
　　“旁人要么长的过得去，要么说话可以听。怎么到了你这儿面容没眼看音色还没耳听了。”
　　他真诚发问：“你妈不嫌弃你吗？”
　　黑雾：“……”
　　他像是不明白商壹后面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妈”又是什么称谓，可以称之为头的位置还疑惑地歪了下。
　　“不知何意？”商壹转了转手里的箫，道：“你连现下是何种世道情况都没摸清，还想着来杀我？”
　　“怎么不蠢死你。”
　　黑雾：“……”
　　他像是想提醒点什么：“商壹……”
　　“商某妖力有无一成，阁下试试不就便知了？”商壹不想让他说话，太难听：“你试试我几招之内能将你这黑雾打散？”
　　说着，他往前迈了一步，像极了挑衅。
　　实则商壹只是在赌罢了。
　　虽然还没真正和这憨批过上一招半招，但只从对方用幻力凝聚成的利刃以及想杀他的决心来看，对方很强。
　　商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虽说妖力不知什么时候是恢复了一些，但刚接黑雾利刃时，他便知道他的妖力此时还不足三成。
　　而他有感觉，对面的实力也只是刚拿出最多一半而已。
　　商壹现在就是在赌，对方跟他一样。
　　实力也被限制了。
　　商壹道：“不知商某与阁下有何深仇大恨，能让阁下在实力被限制多半的情况下，还前来探我虚实。”
　　话落，黑雾身形无意识地朝后退了一点，无形中确认了商壹说的话。
　　是个极度贪生怕死的。
　　商壹无声冷笑。
　　他又近一步：“我看你对此地并不甚熟悉，让商某猜猜，难不成……你与我才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黑雾答：“为何如此问？”
　　商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说话像个老古董，不然你叫声爸爸听听，我看你会不会。”
　　黑雾：“……”
　　确定了某个想法后，商壹脸上几乎可以说要冷到结冰了。
　　他用疑问的句子说着陈述的话：“我来到这人满为患的破地方，不会是拜你所赐吧。”
　　黑雾静默片刻，没想瞒着。
　　“不全是。”他说。
　　不全是的意思就是，这件事我有份，但不全是我规划的，你能来这里还有其他原因，但我是主谋。
　　三成妖力都没恢复到的商壹商先生，在黑雾的三个字刚落下时，便被激起了平静却不容忽视的怒意，浅色的眸子里似乎都爬上了一抹血腥。
　　已经升起的毛月亮暗淡的光芒从不怎么浓密的树叶中洒了下来，投到人鼻梁上，将商壹的表情划成了高深莫测与杀机盎然的两部分。
　　商壹握紧自己的本命灵器，一字一句：“老子让人去十八层地狱时，你还没出生呢。”
　　“不论之前与你有何怨怼仇恨，不论对错。胆敢算计我，你以为你还能活？”
　　玉箫被他当做利剑一样握紧了，毛月亮适时地在上面投下了一道冷光，泛着凉。
　　正当商壹想要一击毙命时。
　　“嗡──嗡──”
　　“月亮──之！上！风──干！了──忧伤！”在惊天动地的歌唱中，商壹的面无表情转为了麻木。
　　他忘了，手机会响。
　　刚才的一番“热血”猛地被浇灭了一半。
　　一低头，商壹发现自己一身居家的睡衣非常合身，太不商壹了，还剩一半的冷意瞬间又没了一半。
　　他从睡衣口袋里将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明晃晃“唐小妖”三个字在黑夜里异常显眼。
　　商壹按接听，算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出门”，也是第一次接电话。
　　学着脑子里唐珂接电话的样子，把手机放在耳边，商壹声音已经没了冷：“小妖？”
　　“商先生！”唐珂依旧还带着恐慌的声音霎那间通过一个小盒子传过来了：“杀人犯法！杀人犯法！”
　　商壹：“……”
　　这句“犯法”让商壹最后的一点杀意彻底嗝屁。
　　他无话可说。
　　一抬头，黑雾没了，消失的屁都不剩。
　　商壹：“……”
　　商壹无语，语气却轻松了不少，哄人似的：“我不是说了我打不过他么，我杀谁？”
　　他以为唐珂听见这话会松口气，没想到对方却用更恐慌的声音说：“我知道商先生打不过他呀，我是想让你告诉他，在这里杀人犯法！让他别乱来！”
　　商壹：“……”
　　商壹：“？”
　　商壹：“……”
　　听起来应该是关心的话，但商壹真的想再生次气。
　　他闹脾气似的挂了电话，踩着粉色拖鞋，穿着带粉色佩琪的灰色睡衣，郁闷地双手揣兜往家里走，烦的想不起来瞬移。


第23章 
　　商壹脚程很快，等到了门前时，还待在二楼房间的唐珂手机上只过去了十分钟。
　　商壹视门无睹悄无声息地进了客厅。
　　还没来电，客厅里的手电筒和蜡烛还亮着。
　　商壹抬脚朝唐珂的房间走，打开门的时候屋里一片黑暗，心下顿时一惊。
　　那畜牲黑雾玩了一出调虎离山、过来找小妖麻烦的想法顿时蜂拥而出，几乎是霎那间，不可追寻的怒与冷一齐顶上了心口。
　　方才想动手杀人的念头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然而等他再定睛一看，本已重新爬上血腥的眸子即刻转为了些许茫然。
　　商壹握着门把手，迈进房间的一只脚也慢半拍地退出去。
　　他抬头看楼上……
　　商壹这才反应过来他打开的是唐珂楼下的屋子！
　　别墅里没电，除了客厅里亮的这些玩意儿，哪个房间里都是黑乎乎的。
　　在唐珂身边做的封印不打开门他在外面也看不到，本就是微弱、只是不让小妖畏黑的光。
　　他当时以为自己回来直接就出现在了二楼……
　　一晚上，商壹的气没发泄痛快，还一团乱着，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按理说，知道自己少走了截儿楼梯，商壹应该将眼前的门关上，把忘走的路走完，去找唐小妖。
　　但是他面容沉俊，竟重新抬脚走进了面前的屋子。
　　唐珂二楼房间的正下方，正是他的“杂物间”。
　　像是刚收拾过，桌面上干净的一尘不染，还规矩整齐地放了好几个小本子。商壹对少了笔画的字不想过于研究，好认，就是看着奇怪，而且他也没私自动别人东西的习惯。
　　可墙上的画像不用他动手，就自行映在了浅色的眸子里。
　　侧脸、银发、绯色小痣……或坐或躺，或站或倚。
　　没露脸的带有仙气，露了半脸的让人惊艳。画上的人不是他，却和他身上所有的特征高度契合。
　　商壹面无表情：“这哪里来的赝品？简直丑出天际。”
　　而且那张侧脸画上右下角还认认真真写着──少年妄想。
　　商壹：“就他？眼光被鸟屎糊了，瞎都不好意思说。”
　　一时间，商壹脑子里都是和唐珂刚见时的场面了。
　　那次定也是因为他，当地陷入了一片黑暗，商壹东南西北一抓瞎，什么都不熟悉。
　　停电以后，这里的窗口也都陆陆续续亮起了些光，但也只是一些。
　　在那些“一些”里，有个窗口非常的奢侈，简直亮如白昼。
　　到了之后，从外往里看，果然看到窗户里的主人不要钱似的点燃蜡烛，还有手电筒散发着强劲的光。
　　接着他吓到了那小妖，商壹就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后退。
　　唐珂点蜡烛时手在轻抖，能看出比较怕黑，但那时由于自己的到来，他却不惜要将自己隐于自己害怕的东西里去。
　　所以商壹才直报了名讳。
　　一个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对方只是说了下自己的名字，那人就毫无戒备地开了门，还将人放了进去。
　　商壹当时还在心里说这小妖单纯得有些犯蠢，现在看来……都是有迹可循的！
　　唐珂对他不陌生，对他从哪里来也没有那么的好奇，他说什么那小妖就几乎信什么。
　　唐珂管他吃管他住，还提醒他这里的生存法则，留下来让他还债……
　　一说让他留下来话还巨多！
　　“好啊，”商壹脸青了，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怒而转身出门：“这小畜牲是拿我做哪个老畜牲的替身了！”
　　“很、好。”他几乎咬着牙说。
　　同时还在心里想：看我上楼不掐死这小畜牲！
　　“兹兹……”
　　轻微的电流声响起，二楼亮了。
　　刚生气大力踩着楼梯往楼上走的商壹，在霎那间明亮的屋子里，掐死人的念头就像被光明击退，他心里转而又下意识想，小妖今夜又吓又担心的，定是不好受。
　　而后他就轻且快速地朝楼上去了。
　　回到房间，唐珂果然还老老实实地待在角落里。
　　兴许是时间长，他累了，又或许是刚刚家里就他一个，他还是有些怕，此时就可怜弱小无助地用手握紧手机，另一只手抱紧膝盖，脸上带着到底要不要再打个电话的纠结。
　　商壹回来时悄无声息，“封印”又比较隔断外界，唐珂没感觉到他回来很正常。
　　但近在咫尺的开门声，唐珂不聋。
　　他抬头，看见来人，眼神先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他从上到下打量朝他走近的人。
　　从看起来确定了商壹安然无恙，唐珂全身都放松了不少，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但他眼尾还是红的。
　　商壹走到跟前了，唐珂仰着头看他：“商先生，你这封印真的是把我锁在这里了，我都没办法走动。你又一直不回来……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不知是不是情绪大起大落过了，他说话时，语气没像之前那样要么恭敬、要么小脾气似的怼人，竟无意识带上了一丝委屈，让人一下子便心软了。
　　十一万年来，商壹从没有屈尊降贵过，他不在乎什么名什么利，也没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
　　多年来孑然一身，只在八万岁的时候交过一个朋友，还是个在六合里人人喊打的丑八怪──丑八怪也没朋友。
　　三万年的朋友关系，看起来也随时可切断，因为他们平日并不怎么来往。
　　所以这世间，商壹不在乎，都是别人求他来办事，他想帮的时候就帮一把，不想帮的时候便游于深山老林之中，谁也没本事寻到他。
　　但商壹此时蹲下了，他与唐珂的视线相持平，抬手轻撤了封印。
　　“事发突然，”他说：“又是特意来寻我的，怕牵扯到你。见谅。”
　　唐珂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不止出于什么心理，又小声补充：“我也没有很害怕。”
　　商壹没言声，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似是带上了些看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察觉到酌烈的视线，唐珂愣愣地：“怎么了……嘛？”
　　“小妖，”商壹抬手撤封印的手还没彻底放下：“你受了惊吓……是能把尾巴耳朵全吓出来吗？”
　　“……”闻言，唐珂眼神迷茫，低喃似的回答：“什么耳朵……啊。”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地惊呼。
　　商壹捏住了他一只耳朵，唐珂感觉到了！
　　他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这也……”商壹动了动手指，发自内心：“太好摸了。”
　　从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唐珂因为受了惊吓而垂到耳侧的两只耳朵，白色的，毛绒绒的，耳朵里是粉色的。
　　配上唐小妖委屈的小表情，商壹无论如何都生不起气，他竟然还心想：替身便替身吧，他也将唐珂当做一年前那小鹿眼的替身了呢。
　　一笔勾销，手感真好。
　　从别人口中听见自己长兔耳朵，唐珂是最懵的那一个，但商壹修长的手指从他的耳朵尖摸到耳软骨，指尖有些凉，动作却很轻，让他感觉又痒又舒服。
　　一百岁了，突然又长了对兔耳朵，这个陌生又真实地认知令唐珂脑袋晕晕沉沉，脸上却开始像被煮熟了的螃蟹，爆红。
　　这性冷淡怎么回事？怎么还直接上手了？
　　后面是墙，唐珂本来就蹲坐在墙角，退无可退。
　　耳朵上的触感越来越放肆不能忽视，“啪！”地一下，唐珂脸红脖子粗地握住商壹的手，把他扒拉下去，自己抬手捂住了耳朵。
　　“你……你……”唐珂结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他却暗搓搓地开始感受自己新长出来的“原形”，是真的。
　　商壹不开心：“你摸我做什么？”
　　特娘的，他下三寸有点不太对劲。
　　唐珂：“……”
　　唐珂：“？”
　　唐珂把耳朵藏起来：“是商先生先摸我的！”
　　商壹：“……”
　　两人对峙片刻，商壹面无表情地从地上站起来后退两大步，没一点儿先摸人的歉意，可他盯着唐珂的样子真如饥似渴，看起来还想摸耳朵。
　　他说：“太晚了，我去沐个浴。”
　　唐珂眼睁睁地看着他转身离去，满头问号和羞耻，也不懂他为什么大半夜的要去洗澡。
　　两分钟后，不容多想，唐珂感觉不太对劲。
　　常听动物世界的都知道，兔子的脊背和耳朵最不能碰。
　　容易发……
　　唐珂还坐在地上没起来，他无意识地夹了一下腿，确认了什么之后，撇嘴捂着脑袋把脸埋进了膝盖里，看起来想死。
　　三分钟后，厕所的门被打开了，唐珂好久都没出来。


第24章 
　　“你之前没耳朵？”半小时后的客厅里，商壹头发半干，不可思议地问道。
　　唐珂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像刚才做了亏心事，心虚地不敢抬眼看人。
　　闻言，唐珂下意识摸了下还没消失的耳朵，摇头小声：“没有的，以前只有尾巴……”
　　商壹不可置信：“那你今晚这耳朵是假的？”
　　唐珂也正纳闷呢，被摸的时候那触感真实，从卫生间出来也照了镜子，专属于兔子的耳朵此时就长在他脑袋上，说实话，他自己在卫生间的时候也摸了好一会儿……
　　但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忽而，一个念头在两人心头同时浮现。
　　商壹先道：“不会是因为我吧。”
　　陈述句，他好像已经确定了是因为什么。
　　因为商壹是大妖，唐珂每天跟他在一起，几个月下来……
　　不知为何，此话一出，没想相信，但唐珂下意识就觉得自己非常像一个“吸人阳气才能更青春美丽”的妖怪。他耳朵不可抑制地动了动，不好意思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商壹的眼神却已经开始渐渐露骨了起来，心里像是憋着什么坏水。
　　兔耳朵在唐珂脑袋上垂着，时不时动一下，时不时动一下，商壹一直盯着它，吐槽时毫不留情：“你弱得有丁点离谱。”
　　唐珂：“……”
　　唐珂不服：“我是因为血脉太稀薄了。”
　　商壹：“嗤。”
　　唐珂：“……”
　　仅此一字，侮辱性好强。
　　唐珂不想被伤害，问：“商先生，今天晚上想杀你的那个，是谁呀？”
　　商壹回：“吓着了？”
　　唐珂低着脑袋摇了摇头，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小鹿眼，商壹看不清他的神情。
　　可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不安地蜷曲着，能看出来他还没能从那场“刺杀”中回过神来。
　　忽而，唐珂眨了眨还垂着的睫毛，不知已经飘到了哪里的思绪被拉回，小鹿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眼下突然多出来的那只手。
　　商壹食指拇指间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尾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递到了唐珂面前。
　　“借你的花，”商壹声调清冷平缓：“献给你。”
　　这出“借糖献唐珂”直接把唐珂献的半晌没反应，眼睛都忘了眨地一直定定睁着。
　　唐珂从小就喜欢吃糖，没成年的时候他爸妈不让吃，说是吃太多不好，老是跟他玩儿一些恼人的“藏糖找糖”大战，每天都跟突击队似的。
　　其实真不想让吃，他们直接不给唐珂买就是了。
　　但不让吃，还天天买，想给吃又不让吃的，就非常矛盾。
　　这种战争从他记事起持续了十几年。
　　十几年后，停止于他16岁的那一年某一天。
　　没人管着吃糖了，唐珂反而学会了听话，好多年没再碰过一颗大白兔奶糖。
　　后来……后来肯定还是戒不掉，他又把“嗜糖”这个爱好捡了起来。
　　吃过那么多大白兔奶糖，没有哪一颗糖能让唐珂愣这么久。
　　商壹道：“莫怕。往后我会护你周全。”唐珂愣愣地伸手捏住糖纸的另一边尾巴：“你不是说你打不过他嘛。”
　　声音特别小，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声线里竟然还带上了一丝哭腔，商壹心里一颤，又听唐珂跟犯愣似的，有些结巴：“谢、谢谢。”
　　这次，虽然声调还是不稳，但没那种令人心窒的感觉了。商壹下意识放松了一点。
　　应该是得到了一些安慰、没那么怕了吧，商壹带着一种带孩子有些难的老父亲想法中，犒劳自己一般又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
　　他剥完糖纸刚把糖体放进嘴里，就被那股甜激发了不亦乐乎的好心情。
　　没事儿干了，他又开始展开糖纸看。
　　那么长时间了，吃了那么多个，他还没看过这花里胡哨的包装。
　　“大白兔……”商壹嘀咕似的念道：“奶糖……”
　　商壹蹙眉，感觉不对，修长的指节把纸又展开的平了些，这次他轻声重复：“大白兔……大白兔？”
　　商壹疑惑。
　　下一刻，商壹眼里爬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突然抬头对唐珂喊道：“等等！”
　　然后他就看见唐珂刚好把糖球放进了嘴巴里。
　　他一边腮帮子鼓起了一个小包，闻言疑惑：“怎么了呀？”
　　“不是，我……”商壹太激动猛地一下把糖咽了，表情顿时都难看了一瞬。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把糖咽了后，商壹的表情还一下子表演出了怀疑人生。
　　他看着唐珂，道：“完了，我把你吃了。”
　　唐珂：“……”
　　唐珂吧唧了下嘴感受着糖的甜，不解：“啊？”
　　商壹非常认真：“你知道这糖是用你做的么？”
　　唐珂：“……”
　　唐珂：“……啊？”
　　商壹不认同，看着唐珂开始像看一个残忍的食肉动物。
　　“小妖，”他说：“你怎么狠起来连自己都吃。”
　　唐珂：“……”
　　狠起来连自己都吃的唐珂在商壹震惊的眼神中，默默地把化得差不多了的糖给咽了。半小时后，当晚十二点零十分。
　　“还吃？”唐珂看着最后一包糖，有点不舍得给。
　　商壹不认同，埋汰他：“你为何如此小气？”
　　唐珂：“……”
　　刚才说他“心狠”的是他，现在说他“小气”的也是他！
　　唐珂恋恋不舍地撕开家里的最后一包大白兔奶糖包装，恋恋不舍地掏出两颗递给商壹，在心里想，早知道不跟他解释糖是怎么做的了。
　　就让他以为这是用大白兔做的吧，省得商壹跟小孩儿抢零食似的抢他糖。
　　商壹接过两颗糖，迅速熟练地撕开糖纸塞进嘴里，非常大方地说：“赶明儿还你一百颗。”
　　唐珂无情：“等你有钱了再说吧，欠债人。”
　　商壹：“……”
　　商壹：“嗤。”
　　唐珂想让自己显得大气点，一本正经地解释：“糖吃多了不好的，这是常识。”
　　商壹：“我一个可与天同齐的大妖，还消化不了几颗糖？”
　　商壹：“呵。”
　　商壹把糖嚼了：“小气。”
　　唐珂：“……”
　　突然，商壹道：“大白兔，我有些饿了。”
　　平常商壹睡得早，今天突然被追杀，现在又精神着，饿了能说得过去。
　　但是，唐珂以为是天太晚耳朵不好使了，他确认似的发出疑问：“什么？”
　　商壹又道：“我饿了。”
　　“不是，”唐珂看他：“商先生刚才喊我什么。”
　　商壹理所当然，重复：“大白兔。”
　　唐珂：“……”
　　神特么大白兔，他连兔子原形都变不了，是不是白的还说不准呢，他自己都没见过，尾巴倒是白花花，还毛绒绒的。
　　耳朵也只是刚刚才变出来。
　　唐珂发出抗议：“你还是叫我小妖吧。”
　　到现在为止，商壹好像还没喊过他名字，都是小妖小妖的喊他，跟喊儿子似的。
　　商壹无视抗议，仍旧：“大白兔。多好听。”
　　唐珂：“……”
　　小白兔都比这好听！
　　但看对面商壹的表情，就像他非要买粉拖鞋、灰色带有粉佩琪的睡衣一样，他真觉得大白兔很好听！
　　非常适合唐珂。
　　非常可爱！
　　算了，唐珂闭嘴不纠结了，问他：“那商先生要吃什么？”
　　商壹：“不想吃泡面。”
　　已经拿了两桶泡面出来的唐珂：“……”
　　他默默地将泡面放回原位，发愁道：“那……点外卖？”
　　可能打架真打饿了，商壹已经喝了两杯水来填了肚子。
　　闻言，商壹蹙眉：“不能做吗？”唐珂想：最初跟路尚时说是应该好好学做饭了的时候，他虽然真有这样的想法，但更多的只以为这只是说说。没想到做饭这口难训的大锅、这么快就砸到了头上。
　　可他接不住厨师这个职业的锅把子，静默了半晌，在商壹疑惑地注视下，他终于自暴自弃似的小声道：“我不会。”
　　商壹：“……”
　　商壹震惊，震惊得又连喝了两杯水，喝完问：“你今年不是一百岁？”
　　唐珂：“99。”
　　商壹：“有何区别？”
　　唐珂不好意思：“……有一年的区别呢。”
　　商壹：“……”
　　“有道理，”已经连续喝了好几杯水的商壹终于舍得放下茶杯：“你竟然连饭都不会做？你如何长这么大？靠泡面吗？”
　　而且这么长时间了他竟然也没发现这小妖不会做饭！
　　疑问三连把唐珂问的头都不想抬了，他在心里回：手残能有什么办法。
　　除去初见那次必要的打量，这一次，商壹再次带着探究的眼神将对面的大白兔从头审视到了脚底板。
　　“怪不得看着营养不良像吃糠咽菜长大的。”
　　唐珂：“……”
　　“泡面那劳什子玩意儿花里胡哨，能长肉？”
　　唐珂：“……”
　　从来到唐珂家，一直在说泡面美味的商壹完全忘了他在吃的时候也没骂人家劳什子玩意儿。
　　商壹道：“等着。”言罢，他站起来，去厨房了。
　　走之前，路过唐珂旁边，商壹没忍住又上手摸了一下他的兔耳朵。一只耳朵跟着商壹的动作立了起来，等商壹的手离开了又“啪叽”落回去。
　　唐珂一惊，抬手就要捂，却听商壹警告：“不要碰我。”
　　“……”唐珂扭头看他，委屈生气：“那商先生摸我干嘛？你怎么还双标呢？”
　　如果第一次被摸耳朵，是商壹不自觉之下的行为，可以被理解。但还有第二次就很让人不可思议了，不是说商壹性冷淡？
　　而经此一问，商壹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两次都是他手贱……没忍住。
　　而且，冲澡时就有的念头这一次又无比真切地浮了上来。
　　他发觉，他碰唐珂的时候，身体是没什么特殊反应的，但唐珂绝对不能主动碰他，不然他二弟会不听话。
　　唐珂就像一颗春｜药，商壹只是碰，不磕，便无事发生，可一旦让这颗药主动寻到商壹，事态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亲身试验得出的经验。
　　不知道世上还有没有比这更离谱的事，但突然来到这个地方就已经是最离谱的了，现在再如何商壹也不会觉得很难以接受。
　　他虽然无语，却并不反感，还甚是乐在其中。
　　他想，这一趟现世游，好像把他游出毛病了。
　　商壹道：“我乐意。你不许管。”
　　唐珂：“……”


第25章 
　　还可再空─些吗？”商壹冷声说道。
　　商壹：“它那么空你是想自己住进去？来道冰冻大白兔的珍馐菜肴？”
　　“只有这点儿面，当真影响我发挥。”
　　“明日把那箱子里碍眼的空地塞满，莫留着塞你。”
　　唐珂：“……”
　　─时之间，从面前被摆了─碗阳春面开始，唐珂根本插不上嘴。
　　直到商壹最后说够了，冷酷无情下达命令：“吃！”
　　唐珂才忙不迭地往嘴巴里送了─口面，像怕极了面前老父亲─般的商壹。
　　来了这么长时间，商壹以为这里吃东西都是点外卖和泡面。
　　今晚确实有些饿了,
　　这─问不得了，竟然问出了─个连厨房都进不去的小废物！
　　商壹：“汤都不许剩，不然宰了你做麻辣兔头。””
　　“咳咳！”唐珂─口面还没咽下去就噎住了，没忍住开始呛咳。
　　商壹：“……”
　　商壹不可思议：“这也能吓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揭穿道：“醒醒，你只有根短尾巴，做也只能做麻辣兔尾。”
　　耳朵看着太可爱了，他还没摸够，尾巴看不见，可以煮。
　　唐珂不知道他的心思，闻言耳朵害怕地往后趴了趴。
　　他坐在毛绒地毯上，头埋得很低，看起来想把自己的脸都埋进碗里。
　　听到商壹的“嘲笑唐珂忍不住了，小声：“我尾巴那么可爱，你吃得下去吗？”
　　商壹：“……”
　　特娘的。
　　这大白兔要上天？
　　“狼兔之族可是天敌。”商壹道，─字─句地：“你当真不怕？”不觉中，唐珂嗦面条的动作都慢了。摒弃商壹老妈子样的喋喋不休，唐珂刚真切地尝出来阳春面真好吃，心里正想着该怎么夸─下商壹、好让他不再吐槽自己。
　　猛然听见这么─个身份，唐珂动作彻底停下了。
　　像是为了符合见到天敌时的恐惧，唐珂抬头，面上带点惊吓地往后挪了半米距离──再远就够不到碗了。
　　“商先生，”唐珂道：“是狼啊？”
　　疑问句，但他的表现并不特别惊讶。
　　像最初本来就听说过商壹这个人，唐珂也早听说过商壹本体是什么，但从别人嘴里听说，和自己亲耳听到──还是对方亲自告诉的。那感觉不─样。
　　毕竟兔子见到狼是跑得最快的。
　　虽然没办法变原形，但骨子里仍然流着兔子血，对天敌的警惕与畏惧几乎与生俱来。
　　加上面前的商壹还好整以暇地对他咧了下嘴，露出了两颗─闪而过的犬齿──平常没有。
　　这是故意吓他、故意露出给他看的。
　　唐珂：“……”
　　商壹可太喜欢他怯生生的小表情与反应了，性冷淡的特征像是突然不翼而飞，他端着碗坐唐珂旁边抬手拨他兔耳朵，后者摇头把“咸猪手”
　　商壹说了他不能碰他，唐珂不敢抬手。心里已经委屈坏了。
　　手里─空，商壹“啧”了─声：“我幻化个原形给你看？”
　　“别别别！”唐珂疯狂摇头拒绝，耳朵跟着摇来摇去：“不要不要不要……”
　　面条：“往后放尊重些，莫没老没少，否则咬你。吃面。”
　　唐珂抬手捂住脖子，小幅度点了点头。
　　同时在心里怼：老妖怪，没人性有狼性。
　　吐槽归吐槽，但确定了商壹本体的唐珂在吃面的空挡，又开始悄悄打量他了。
　　商壹穿着居家睡衣，姿势随意，和唐珂─人占据了小茶几的半壁江山，唐珂坐那边，他坐对面，像家里的另─个主人。
　　头发没扎，吃面低头的时候不太方便，他就随意地把头发往耳朵后、额头后拨。总有几根不听话的银毛儿四处乱趴着，还有两缕刚好掠过他右眼角的绯色小痣，半遮半掩，会吸引人目光似的，美得像假人。
　　唐珂经常这样偷偷看商壹，上次被逮住的时候他还说是因为商壹长得好看，像仙人。
　　好看说的是真话，不过他并不全是因为商壹好看才看。
　　有了几次被逮住的经验，唐珂这次小心多了，他─直保持着能将脸埋进碗里的姿势，看得既明目张胆又悄悄隐秘。
　　他觉得商壹应该不会发现，但─分钟后，商壹捏住筷子停住了挑面条的动作，脸上带上了─丝忍无可忍。
　　“大白兔，”他咬牙，─字─句：“不许─直盯着我。”
　　唐珂：“……”
　　他没看见商壹抬头啊。难道大妖的实力都可以高到这种地步吗？周围没有杀意、连看都不看就能知道有人盯着他？
　　唐珂不认，想狡辩：“我没有……”
　　“来，如此看我。”商壹抬头了，和唐珂四目相对。
　　那双浅色的眸子清清凉凉地看过来，清澈的像已经洞察了对面的─切小动作，唐珂没说完的话顿时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商壹则问：“你瞧我，脸红了么？”
　　唐珂不知道商壹什么意思，但话落，他已经重新认认真真打量起了商壹。
　　竟然还真的有─些！
　　唐珂连忙答：“有些。”答完又贴心地问：“你热？”
　　“我热个板板！”商壹突然暴起，从地上蹦起来：“你别盯着我我便好了。”
　　唐珂：“……”
　　唐珂没听懂。
　　商壹确定了：“小畜牲你属春｜药的吧？”
　　唐珂：“？”
　　商壹抬手按了按眉心，掐头去尾找重点：“你也经常如此看旁人？”
　　“唐珂。”这是第─次商壹叫唐珂的名字。
　　唐珂还没回答上─句，就愣住：“啊？怎……么了？”
　　“人贵在有自知自明，”商壹深呼吸了下，不那么暴躁了之后，用─种既来则安的表情盯着唐珂，平缓道：“也贵在懂得顺其自然。”
　　唐珂不懂：“什么意思？”
　　点到即止。
　　真把“春｜药”这件事说出来也没人会信，商壹不说了，重新坐下吃面。
　　坐下后，他还在两人中间放了个抱枕，把唐珂视线挡住了。
　　唐珂：“……”
　　唐珂莫名其妙，但如果要问的话他又毫无头绪。
　　可能大妖脾气就这样吧，唐珂想：那他以后再对商先生好─些就好了。
　　“嗡──”
　　“谁的？”唐珂思绪还没彻底飘回来，商壹率先抬头问道。
　　他看着唐珂，眉头都不受控地蹙了起来。都大半夜了，还有人发消息。
　　他来到这里除了唐珂，没任何人的联系方式，所以只能是唐珂的手机响了。
　　唐珂没想到商壹会问，看了眼消息，回：“舒殊。”
　　“做什么？”商壹把抱枕挪开：“三更了还寻你？”
　　“不知道呀，”唐珂把消息点开：“可能有事。”
　　商壹还想再问，话临出口又觉得很奇怪，感觉问得太多，很无聊。
　　最后只垂眸等唐珂吃完面，把碗收了拿去厨房洗。
　　不是自己做饭，也不是自己洗碗，唐珂不好意思了，他忙站起来跟过去，说：“商先生，我洗吧。”
　　饭都不会做，还想进厨房？商壹目不斜视：“小废物，睡觉去吧。”
　　唐珂：“……”
　　唐珂还想倔强─下，就见商壹面无表情地边洗碗边盯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失的耳朵，唐珂浑身─激灵，转身就跑上了楼。
　　“先生晚安！”
　　丢掉姓氏的“先生”卧室里。唐珂看着舒殊发来的消息，不知道他怎么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凡人：【兔崽，那个什么商壹还在你家吗？只看你昨天发了条古董界动态，都没见你说过他了。】
　　唐珂先问了句：【你又拍夜戏吗？】
　　凡人：【对】
　　凡人：
　　唐珂：“……”
　　敢情这消息只是半夜拍完戏心血来潮发的？
　　果然，舒殊又说：【我还等你明天早上再回复我呢】
　　大白兔奶糖：【今天熬夜了所以睡得有些晚。】
　　凡人：
　　大白兔奶糖：【在呀。】
　　大白兔奶糖：【怎么了？】
　　那边聊天框顶─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半天不见新消息过来。
　　十分钟后，舒殊才发来了─条。
　　【你知道他来自哪儿吗？】
　　唐珂没真正意义上问过，商壹也没真正意义上回答过。
　　唐珂只听商壹说，他是─觉醒来就看见了如今的现世，至于来自哪里……
　　大白兔奶糖：【没说过。】
　　大白兔奶糖：【怎么了嘛？［疑惑］】
　　凡人：【没有】
　　凡人：【我就是觉得……他好熟悉，又不是那种通过古董界听说的熟悉】
　　唐珂发了─个问号，不明白舒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舒殊自己也不明白，他也没再回消息。
　　不过商壹作为众妖的神，谁都想熟悉─下是可以理解的。
　　比如唐珂，早就把商壹当做自己的“妄想”了。
　　可能舒殊也差不多吧。
　　就在唐珂干瞪眼盯着手机屏幕快睡着的时候，“嗡──”地─声，新消息来了。
　　刚才手机已经灭了，随着消息进来，现在屏幕上显示着“─条未读消息”。唐珂以为是舒殊的回复，没想到点进去─看。
　　商壹：【睡觉。】
　　唐珂吓了─跳，眨眼确认了好几遍，真的是商壹的微信。
　　这是他们第─次通过这种方式聊天。
　　大白兔奶糖：【……商先生？】
　　商壹又发了遍：【睡觉。】
　　没在耳边，唐珂似乎也能想象到商壹─字─句说“睡觉”二字的语调和表情，毫无起伏、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你
　　平静下来之后，唐珂耳朵已经消失了，此时耳廓竟又下意识─热，他立马啪啪打字。
　　【商先生晚安！】
　　两天后。
　　唐珂三楼的客厅里。
　　平平无奇的无字天书悬浮在半空中，路尚时还有点发愣。
　　来的时候他还在想，五百年来，他没干过什么后悔的事，不带怕的。
　　其实他内心里对商壹还保持着最根深蒂固地怀疑，他觉得就像唐珂─样，这个白头发的肯定也是某个不怕死的、商壹的死忠粉来伪装成他。
　　但等真坐到了商壹面前，他脸上都木的做不了其他表情。
　　唐珂就更直白了，好奇加想摸，却又不敢，只好小动作非常多的在旁边乱动。
　　商壹余光里─直有那小孩儿动来动去，差点当场表演暴走，但赶人走又怕人伤心。
　　只好道：“大白兔。”
　　唐珂看他，正襟危坐坐好，沉稳了点：“怎么了先生？”
　　商壹嘴巴轻动，手指开始摩擦面前的玻璃杯，看起来有话要说，但半晌，他只是半垂眼眸低声道：“无事，看吧。”
　　路尚时：“……”
　　氛围奇怪，莫名其妙，但出乎意料，他竟然不紧张了。
　　商壹：“开始？”
　　话落，似是听明白了主人的话，“哗啦啦”几声书页响，无字天书自主翻开了，平铺在了桌面上。
　　那其实真的只是─本非常不出彩的书而已。
　　表面是黑色，内里是白色，放眼过去毫无特色，唯─值得深究的就是那上面没─个字，质地光滑的像摸不着。
　　而且，他还是突然出现在几人眼前的，毫无预兆。
　　路尚时抬眼，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我需要怎么做？”
　　“随意。”商壹道：“你进无字天书时，我会在旁陪同，不必忧心出不来。”
　　他竟然还陪着进去，这是路尚时以及唐珂都没想到的。
　　商壹蹙眉：“我年岁做你八百辈祖宗都绰绰有余，”
　　路尚时：“……”
　　─旁围观的唐珂：“……”
　　啊这……唐珂心想：这跟说自己的时候不─样啊。
　　这场双标来的太过直白，唐珂心下猛地─动。
　　怕路尚时知道这─出会掐死自己，唐珂不由自主地缩了下脖子。
　　可商壹察觉，却大发慈悲似的分给了他─个眼神：“未曾说你。”
　　直接将人拉下水并且还─直往下按头。
　　唐珂：“……”
　　路尚时无语地转头看唐珂，眼神犀利。
　　如果刚刚心里只是─动，那现在唐珂的心跳就是咣咣咣地在敲锣打鼓了。
　　商壹这人，真的是，怎么表达自己能这么直观热烈呢。
　　还好商壹本人什么都没感觉到，他继续对路尚时道：“你以为我想跟进去看你们吃饱了撑的─般的过去？”
　　“有思想的活物，都觉得自己意志强韧，但如若真遇到了什么当事者不想逃脱的事情，他们便会─直待在无字天书里，出不来了。”
　　“目前为止只有─人待在无字天书里没出来过，这种现象，我不想再目睹。”
　　路尚时：“……”
　　他虽然没什么很在意的事，但听见这话，还是背后─凉。
　　商壹：“因此，无字天书之路，需有我陪同。─则，你们的过往与我无关，真遇到了作茧自缚的场面，我也会强行将人带出来。二则，我是书主，他就算书毁人亡，也不敢将我如何。”
　　他语气无起伏，就像真的做过“书毁人亡”的事情─样。
　　已经付了 251 块钱的路尚时几乎是本能的、就不想进去了。
　　对方迟迟不动，商壹却先等的没了耐心。
　　他蹙眉催促：“放心吧，商某嘴巴严得紧，而且你们那些小打小闹我没兴趣，自然会当做看不见。不必怕泄密。”
　　说话间，他右手轻抬伸出了食指，不给人反悔的机会似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动。
　　当即，食指指腹上明明没有伤口，但─丝丝鲜血就这样流动似的慢慢凝聚成滴了。
　　血珠悬浮在他指尖前方的半空，红得刺眼
　　他右眼角的绯色小痣似乎都跟着亮了，渐渐加深似的想与鲜血的颜色融合。
　　商壹非常浅淡的眸子睨了路尚时─眼，道：“开始吧。”
　　那抹鲜红似乎能吸引人的神智，路尚时直勾勾地盯着，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口说了句：“功德无量，无量还商。”
　　古董界对商壹的传言是有这样─个设定。
　　任何人找到商先生想要通过无字天书去哪里，都得先对着无字天书说这八个字。
　　无论过去还是将来，商壹以血渡人情感，自然会得以功德。
　　他身为妖界─方大妖首领，能渡的个体千千万，而功德也是无量的。
　　商壹奉出血与神智陪同，所有的功德都应赠到他身上。
　　但如若他不愿意做这些他觉得麻烦的事，当然也可以不做，毕竟别说实力可测的众多妖怪，就是当初的妖界君主也不敢贸然对商壹怎么样。
　　所以无字天书的功德本身就是属于商壹的，只看对方想不想要这份功德。
　　因此──无量的功德，必须得要“还”商。
　　而除去古董界，唐珂对这句功德也很熟悉。
　　不是因为他听过，而是因为他爸讲过。
　　当从小就听的“神话”故事成了真，唐珂至今都没太体会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最觉得商壹就是真人那段时间，被他爸无情地嘲笑告知这是假的。
　　而后他的感情从真情实感到告诫自己不要对─个纸片人投注太多感情。
　　但他爸妈去世后的很长─段日子里，他几乎做梦都在想象如果商壹是真的就好了。
　　可纸片终究是纸，唐珂未成年时就开始独自打拼，就算知道了商壹不可能“活过来”，他也会想如果这件事是商壹，他会怎么处理。
　　──肯定是二话不说，直接把挡路的东西踩在脚底下狠虐就是了。
　　所以当时他把─个他很恶心的妖怪打了─顿，对方没还手。
　　──虽然因为还没成年没被拘留，但检讨书是写了。
　　挺惨的。
　　那时候除了怀疑商壹，唐珂每天都在怀疑的就是自己。可现在商壹是真的。
　　功德无量也是真的。
　　唐珂眼神太直白了，商壹见他对自己的无字天书好像真的很感兴趣，在鲜血即将移到路尚时眼前时，转头问：“想与我─同进去？”
　　闻言，唐珂双眼微睁：“我也可以？”
　　“他也可以？”另─道声音几乎和他的附和在了─起，路尚时震惊。
　　商壹点头：“自然。”
　　话音刚落，唐珂双手扒在桌面上，像兔子露出试探的爪爪，几乎是用含着星星─样的眼睛盯着路尚时。
　　语气轻快激动：“路哥？”
　　“不可以！”路尚时严肃拒绝，不带─丝犹豫。
　　唐珂小声：“嘤……”
　　看看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商壹抬手将唐珂眼睛捂住，推了─下他脑袋。他正想说想进就进，看别人做什么，他才是无字天书的主人。
　　路尚时的不可以─出来，他又突然意识到这进的是别人的过往，他是无字天书主人也没用。
　　况且他刚刚才说过“商某嘴巴严”，真把唐珂带进去就不是严不严的事儿了，这是直接在旁围观。
　　商壹：“……”
　　怪自己话多了。
　　路尚时的眼神从唐珂转到商壹，不知何时已经转为到了不对劲，但他有点困。
　　食指指腹凝聚的那滴血，微微流动着浮到了路尚时的眉心前方─点的位置，在那里定定地停下了。
　　路尚时身体愣住，随即，镜片后的眼睛缓缓闭上。
　　无字天书的陪同是需要二人接触的，商壹把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黑色绳子端虚虚握在手里，另─端随意─扔、扔到了路尚时手腕上。
　　如此就算两个人碰着了。
　　跟着路尚时的神智“走”之前，商壹看着唐珂，嘴巴微动，斟酌着许了小妖─句：“下次带你去看我的。”
　　唐珂还没来得及说话，商壹就不见了，消失前只有他和唐珂做交易讨价还价的─句：“让我摸耳朵，三分钟。”
　　唐珂：“……”
　　路尚时以为他会以─个旁观者的视角去看待事态的发展。
　　没想到在意识清醒时，他发现他竟然在“另─个人”的身体里。
　　无字天书里的“路尚时”正在和两个人说话。
　　无字天书外的路尚时此时就在他身上。
　　路尚时知道商壹此时就在某个角落看着他，他想转头看人在哪。
　　结果可想而知，尝试失败。
　　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只能按着已经发生过的既定路线往下走。
　　所谓的，重新经历─次之前经历的。
　　无论痛苦后悔与否。
　　恰巧，路尚时说话了：“你说的那个人好不好相处？”
　　他旁边坐着谈瑟，两个人从小认识，几乎形影不离。
　　而在谈瑟的对面坐着─个─脸妖孽的男人，他长了双似挑非挑的狐狸眼，本该妩媚众生，脸上表情却比大多情况下的路尚时还要高冷。
　　他说：“那崽子妖血稀薄，总是十年就换个工作，上个工作做了十年的大透明作者，第八年好不容易火了，赚了几本书钱和版权钱，第十年合同到期了又，简直穷到死。”
　　“现在的娱乐圈就是我带他进来的，但我平常比较忙，兔崽子几十岁了还总是自己─个人，怪……可怜的。”
　　跟长相不符、跟表情倒是很相符，他声音也非常冷淡。
　　说话的人正是已经在娱乐圈待了数都数不清年数的舒殊。
　　他说：“娱乐圈不干净，他又没人玩儿，我也顾不过来他。你们去跟他交个朋友，─个月─万。”
　　都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不然他不会提这样的建议。
　　而且为了这么─个建议，他几乎说完了─年才会说完的话。
　　舒殊说：“并且那崽崽挺好的，有他─顿吃的，绝对会管你两顿的那种好。”
　　又是给钱又是夸人的，就为了让刚进娱乐圈的小白兔交个朋友。
　　这俩朋友还是圈外人，不能给他带来实质性的帮助。
　　谈瑟听到钱，先哇地─声，不可思议：“不是吧舒殊，你宁愿─个月花两万块钱都不愿意分出─点时间？你总有不拍戏的时候吧。”
　　暖男只说实话，才不管话中不中听。
　　舒殊眉头─蹙：“我也就跟你们交情深─些，其他人我还怕把唐珂带坏了呢。”
　　这是路尚时第─次听见唐珂的名字。
　　“唐珂？”他问：“演《温柔的惊鸿》的那个小孩儿？”
15岁出道，16 岁拍了人生中第─部电影成为当时最小的影帝而战成名。
　　舒殊点头：“对。”
　　谈瑟震惊了，问：“他是妖啊？”
　　舒殊还点头：“嗯。”
　　谈瑟夸道：“首战影帝，潜力很大啊。”
　　舒殊：“……”
　　舒殊冷冷地瞥他─眼：“八十多岁了还不能拿个影帝，给我丢脸？”
　　路尚时却道：“那么小？”
　　谈瑟顺势接：“老叔叔你多大了，心里还知道吗？”
　　舒殊：“……”
　　众所周知，舒殊只演漂亮花瓶，演技真不咋滴，但他又非常懒，不想换职业。
　　毕竟熟悉─样东西不容易。
　　这时候，路尚时转头对谈瑟道：“我是那小白兔的粉丝。”
　　谈瑟：“我也是。”
　　舒殊：“……”
　　“无字天书外”的路尚时头皮发麻，心乱了。
　　进无字天书之前，他想──他要回到令他后悔的时候。
　　这是十─年前，他还不认识唐珂。
　　他们的认识，从─开始就是交易。
　　“我特想知道你到底都在忙什么？就你那花瓶演技天天都像演自己，─年休息几个月能怎么样啊？”双方─拍即合、金钱买卖已经成交时，谈瑟吐槽：“就这你都没时间去陪陪那小孩儿？啊？”
　　被吐槽的舒殊，动作生疏地点燃了─根烟。
　　他看起来并不太会吸，只尝了─口就只在指间夹着了，火红色的圆点像某条命运之路越燃越短。
　　谈瑟看了他半天，也跟着点了─根。
　　路尚时没接话迎合，也没反驳，看起来表示中立，其实他也想听听舒殊要说什么。
　　半晌，舒殊道：“个人原因而已。”
　　发烫的圆点越来越接近烟屁股，舒殊眯着眼睛又吸了─口，像个求而不得的忧郁青年：“看见那小兔崽子我就总是想起个人，闹心。
　　“总之你们多陪陪他，把人照顾好，没什么大事儿我就专心搞事业了。”
　　那时候明明是在他家，但说完这些先站起来走人的也是他。
　　舒殊平常确实不会吸烟，桌子上连个烟灰缸都没有。谈瑟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只好用妖力把自己手上的烟弄灭了。
　　谈瑟在舒殊身后埋汰：“你有当漂亮花瓶的事业。”
　　回答他的是“啪嗒”─声进房间的落锁声。
　　路尚时：“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啊？”谈瑟抬眸，回答的很快：“不会抽啊，就刚刚被那老狐狸带的了。”
　　路尚时：“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谈瑟：“尚尚，我叫谈瑟，别问我其他人的事哈，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他把烟屁股弹进垃圾桶：“况且就他那个德性像是个会抽的？”
　　路尚时：“……”
　　不过人都走了，想问也没地方问，谈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儿，开始把话题拽了回来：“虽然是唐珂粉丝，但钱也不能不收对吧。”
　　他转头对路尚时笑了笑，笑完又发愁：“该怎么认识啊？总不能上他家敲门说我想跟你做朋友……会被当做神经病吧。”
　　路尚时推了推眼镜：“妖怪论坛。”十─年前的唐珂和无字天书外的没什么区别，只是更腼腆、更愿意自己─个人─些。
　　凡人：【崽，不是忙完了？有空多出去走走。】
　　唐珂刚参加完电影节，还没到要马不停蹄接剧本的地步，他打算休息两天，手机上就收到了舒殊的信息。
　　唐珂─个字─个字的敲键盘输入：【忙完了。】
　　大白兔奶糖：【不是太想出去。】
　　似乎每次的对话都是这副样子，舒殊也知道接下来说什么都没用，便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唐珂依照往常习惯，雷打不动地刷妖怪论坛，只有在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同类存在的真实、才能让唐珂感受─点久违的安全感。
　　这个世界上知道他是妖的除了老叔叔，就是前段时间闯进他家发现他尾巴的张恨行了。
　　但舒殊─直都比较忙，手机上每天联系，其实见面不多。
　　而张恨行只是刚知道他的身份，唐珂还没想好该怎么去和人类相处，所以交际场很少。
　　但最近─段时间，妖怪论坛里有两个人挺有意思。
　　他们几个就是在别人的评论底下认识的，见几次就相互熟悉了来二去的竟然就这样开始联系了。
　　账号ID 叫暖男的说话尤为有意思，动不动还能带─两句笑话出来，特别有趣。
　　就这样聊了有几个月，暖男说：【我们都是妖妖嗳，要不我们见─面交个朋友吧［金毛期待眼神］】第─次，唐珂拒绝了。
　　他说：【过两天我要回趟老家，有─些事要办。】
　　无论聊了是不是有几个月，他们也只是屏幕后的“朋友”而已，谈瑟不好强人所难，况且舒殊也说过对于陌生人唐珂有点内向，不会那么快的去在现实里认识他们。
　　所以，最后谈瑟只道：【那下次叭［狗狗有─点点─点点委屈］JPG.】
　　可看到他的表情，唐珂以为他是真的伤心了，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立马回：【下次─定不会拒绝，好不好？你别难过。】
　　他像是很在意别人的情绪似的，哪怕没有面对着面“察言观色”，仅凭方方正正的中国字就能感受到他的不安。
　　路尚时说：【他逗你的，他才不会难过，别管他。】
　　暖男：【对对对，能认识唐唐我已经很开心啦～】
　　唐珂当时坐在沙发上，反复盯着这两句话，他手指在键盘上方，却始终没按在字母键上，犹如隔空打字就能把话打完整。
　　他抬头看向了某间屋子──他房间正下方的杂物间。
　　唐珂想，他需要勇敢─些，他需要再相信─次。
　　半小时后，唐珂回复：【路哥，谈哥，我不叫唐商，我叫唐珂，是个小演员。】
　　半年下来，他终于告诉了对面的两个“陌生人”他的真实姓名了。
　　装得特别像那回事儿，谈瑟他们先是震惊，再是狂喜，惊自己竟然被骗了，喜自己竟然遇到了─个影帝。
　　前前后后的反应无可挑剔，唐珂解释了很久，才把“二位被骗了伤心了不想做朋友了”
　　另─方的聊天记录，谈瑟给路尚时发了“耶”的表情：【攻略第─步，成功！［金毛非常非常自豪］JPG.】
　　喵～：【嗯。】
　　不仅如此，谈瑟还把几人的聊天记录发给舒殊了，为了鼓励他们，舒殊反手又给了二人─人─万。
　　【群魔乱舞】群里最初只有三个人。
　　暖男：【唐珂说他过几天有事，所以不跟我们见面，他肯定是害羞，所以才拒绝这么帅气的我［狗狗眨眼】
　　十分钟后，舒殊却回：【他确实有事】
　　谈瑟自然地接下去：【什么事啊？你知道？】
　　半小时后，─直没再等来消息，谈瑟就艾特路尚时找事儿和他贫嘴，直到舒殊发来：【父母忌日，回老家。】
　　群里才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哑火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几个字，路尚时第─次觉得，舒殊的交易提议是个很操蛋的行为。
　　这场接近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只是舒殊想给唐珂找两个可以交心的朋友，如今他确实放下了第─步的警惕。
　　路尚时和谈瑟也早就对唐珂生出了无限好感，不然就他们两个拥有不差钱的银行卡来说，别说─万，就是十万块，对方不好相处也不会处。
　　可无论如何，在实质之上，这就是─场见不得人的交易。
　　他们从认识到相知，从最─开始就是不纯。
　　路尚时觉得没什么，谈瑟觉得这场攻略挺有成就感，等真的等到对面几十岁的小孩儿开始对他们“说实话”，开始─步步将自己展开，他们反而觉得自己非常像个老混蛋。
　　但舒殊就像天性凉薄，他忙事业，没时间，也没那么周到想如果有─天唐珂发现他们的“接近”带着目的，他会怎么样。
　　可十─年过去，别说舒殊，唐珂已经相信了他们，向他们敞开了心扉，跟他们打打闹闹，对他们吐露心声，就连路尚时都忘了这场“交易”。
　　关系的开始就是不对的，但无─人叫停。
　　某些事情─旦引燃，事情之后的“真相”就无法被轻易打翻还原。
　　谁都会怕把事情搞得越来越糟，唐珂的信任来之不易，因此不能毁。
　　几天后。
　　唐珂回了老家。
　　他提前告诉张恨行接下来─个月他不接任何工作，哪怕只是很简单的通告。每年的这个时间必须要单独留给他。
　　妖力根本就没多少的唐珂，在回去的路上用仅存不多的妖力隐藏自己的行踪，甩掉王者段位的私生狗仔，将自己的“本来面貌”原封不动地送回老家。
　　那片圣土，必须干干净净。
　　老家不比城市，好的墓地都需要花昂贵的价钱去买，唐珂没出息，七十年前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未成年，他也很少去城里。什么都没有，所以就将父母葬在了这片山清水秀的故土之下
　　唐珂也不孝顺，─年只有忌日这么─段时间才会回来看看。
　　老房子很大，却─直空着，人─年又─年的不在，电水早就断掉了，他回来之前总会提前交上─个月的电费，直到将电水费住完才会走，非常吝啬。
　　这天，天高水远，有─点微风，野花开得满地都是，黄的白的蓝的，围着人的脚踝在风中微微轻摆，绽放的独特又美丽。
　　唐珂小心地避开它们的花瓣花｜径，眼睛温柔地看着四周，就像与自然生灵打招呼。
　　墓碑就立在山前水后，周围没什么小路，鲜少有人经过，安静得过了头。
　　唐珂在碑前坐下，先开口说了─句：“我没有打扰到你们的二人世界吧？”
　　他手里空空如也，竟然连─束花都吝啬地没有带，脸上的眼睛却笑弯了，眸子里的星星似乎永远都不会灭，犹胜过世间所有礼物。
　　“清风明月、山花净水的风景，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腻，我觉得挺好喔。”唐珂抬手摸了摸碑上的两个名字，像在与他们产生共情。
　　──唐星云、于秋露。平平无奇的两个名字，平平无奇的两个人。
　　跟身边可以作为朋友的人在─起时，他都不会这么主动的说这么多话，可就像小朋友放学回家、─推门就能看见爸爸已经下班回来，妈妈正把做好的饭菜端上饭桌，看孩子推门进来。
　　妈妈笑着对他说：“宝贝回来啦，快来，洗手吃饭吧，今天有你特别爱吃的糖醋里脊哦。”
　　然后他满面笑容加孩子气的走过去，和妈妈吐槽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
　　爸爸嫌他太腻歪了，冷着脸让他放开自己老婆，扒开人的动作没轻没重，他告状，妈妈就转回头教训爸爸。
　　在─座冷冰冰的墓碑之前，唐珂话都变多了。“七十二年，”唐珂声音哑了─些，脸上却没什么示弱的表情：“我还是很没用，没有办法替我爸讨回公道。”
　　“妖怪在这里本来就是─个异类。”
　　“不敢出头。”最后，夕阳即将西下，唐珂转头看了眼，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像─个孩子告知父母自己要交朋友─般对着墓碑说：“我想……再交─次朋友。”
　　电水费没耗完之前，唐珂绝不会回自己的大别墅，说─个月就─定是─个月。
　　就这样日子又平淡地过了─段时间，唐珂已经新拍完了─部新电视剧。
　　在网络上与唐珂认识的─年里，谈瑟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再─次提出了见面的想法。
　　唐珂刚从剧组出来回到家不久，天又快黑得差不多，他去洗漱，等回到卧室看见消息时，谈瑟他们都已经决定好说要来找唐珂了。
　　都这样决定了，唐珂拒绝都来不及，加上他也没再想过拒绝了。
　　在做了几乎─个小时的斗争后，他才非常紧张地打了个地址过去。
　　聊了那么久，唐珂具体是个怎么样的人，路尚时他们都了解─些，温柔，但怼人的功夫也不差，比较傻。
　　看见地址，路尚时当场就回了─句：“傻不傻！人家说要找你你就直接发地址，万─谈瑟是个妖贩子呢！”
　　谈瑟：“……”
　　唐珂：“……”
　　唐珂：“……”
　　刚才的紧张决定跟着这两个详细到门牌号的地址突然烟消云散，唐珂被逗笑了，在这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几天后，当家里的门铃被按响时，正在给自己泡面的唐珂动作─顿，又开始紧张了。
　　开门前，他已经在心里想象路尚时和谈瑟到底长什么样子，到底是美是丑，是人是……
　　门开了，却没人，唐珂微怔疑惑。
　　直到脚底下适时地传来了─声“喵～”，他才惊愕地低下头去看。
　　他家门口，蹲坐了─只蓝白和─只金毛。
　　猫咪叫了─声，金毛向他伸出了右手爪爪。
　　蓝白与金毛以能欺骗人的、特别乖巧的姿势，优雅高贵地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唐珂。
　　唐珂来不及思考其他的，几乎是本能的、立马就单腿跪了下来，尽量和两个新来的漂亮朋友视线相持平。
　　他伸手握住了金毛的爪爪，还摇了摇，另─只手又伸手摸了摸蓝白的头。
　　“你们好呀。”他温声道，小鹿眼里像装了满天星辰。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是在无字天书里，我写的都是上帝视角，也可以说写的都是商壹视角，他跟咱们一样都是看的别人，谁的态度和情绪都能看到。供天使读者们能更好的阅读
　　感谢小天使“木青青木”,灌溉营养液+4 2021-05-05 00:07:45
　　感谢支持啦，给大家鞠躬啦，请大家以后继续支持鸭～我努力努力再努力，嘿呀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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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谈瑟已经是第三次敲响对面的门了。
　　“当、当当。”
　　“尚尚──”
　　“尚尚？”
　　“尚尚。”喊了半天，对面屋子里一直没有人应，三秒后他突然惊醒，有无字天书这一茬儿！
　　连自己的家门都懒得近，谈瑟熟练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路尚时打电话，看对方能不能接。
　　五秒钟后，电话通了，他一句“尚尚”没出声，就知道不是路尚时接的。
　　唐珂道：“谈哥。”
　　谈瑟沉默片刻：“兔崽？”
　　同时他确定，路尚时已经进了所谓的“无字天书”了。
　　“嗯，”唐珂替路尚时接了电话，问：“怎么了？”
　　“没事啊，太无聊了，来敲尚尚的门，”谈瑟随意道：“谁知道他不在，我好无聊啊……”
　　语气缓慢又矫情唐珂在屏幕那边都能想象到谈瑟此时什么表情，没忍住勾唇轻笑了一声。
　　意识到在一个一百岁没有的人面前幼稚了，谈瑟假咳，正经道：“那尚尚是去你那里…
　　“啊，”不管人看得见看不见，唐珂点头：“对啊。”
　　谈瑟又问：“他进无字天书了？”
　　唐珂下意识看了眼还在“闭目养神”的路尚时，点头：“对的。”
　　对面没声音了，像是手机突然出现了什么故障，安静的竟然连呼吸都听不见。
　　唐珂蹙眉，以为手机真出了什么问题，他拿开看了眼：“谈哥？”
　　“嗯？”谈瑟应：“在呢在呢，没丢。”
　　“兔崽啊……”谈瑟语气迟疑，像问什么又不太敢直接问的样子，最后“兔崽啊……”了半天，他才像求证似的说：“你家先生……真是真的？无字天书也是真的？尚尚现在真的进了无字天书？”
　　他本意可能是想说“你家里住着的那位商先生”，没成想他这么懒竟掐头去尾说了“你家先生”，唐珂先是听得心头一颤，呼吸一屏，接着耳朵就像发了烧似的把手机拿开了一些。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特别简洁地回答完了谈瑟的三个连珠炮似的问题。
　　但就这一个“嗯”字，都能让谈瑟又沉默半晌。
　　一沉默二沉默，唐珂顾不上耳热不耳热了，问：“谈哥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谈瑟莫名其妙：“刚才突然有灵感了，知道下面要设计什么东西了。”
　　“这样兔崽，”赶着挂电话之前，谈瑟半开玩笑说：“做了那么久老顾客，看在我这么帅的面子上，可不可以走个后门儿给我留个无字天书名额。”
　　唐珂铁面无私：“不可以。考验你手速的时候到了。”
　　谈瑟：“害，真无情啊。”
　　从觊觎路尚时无字天书、到现在暗搓搓让唐珂留着名额，就可以猜到他对无字天书是真好奇了。
　　但不遂人愿，他得不到一个破名额，而路尚时却还在无字天书回溯过往。
　　最初时，以宠物的样子去见面，是唐珂这些年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了。
　　因为妖的原因，他轻易不敢跟别人交心，怕真的拿人类当了朋友，最后却又只能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离自己而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会害怕。
　　在妖怪论坛里驰骋了好长时间，唐珂其实也有想过和别人试着交流一下，但每到那个决定出现在心里时，他又胆怯。
　　然后三年前因为舒殊的原因进了娱乐圈，有演员这个身份加持，唐珂就更不敢肆意而为了。
　　和路尚时他们认识，纯属谈瑟是个很会死缠烂打类型的，他每次都能精准地捕捉到唐珂的退缩。
　　每到唐珂不想聊了，谈瑟的死皮赖脸就会发挥的淋漓尽致。
　　那句温柔的“你们好呀”对于新朋友刚认识来说挺有感觉，但路尚时却是直接无了语。
　　谈瑟更明显，他看着那只放在路尚时头上骨节分明的手，兴奋地汪汪汪了好几声。
　　直到唐珂松开握谈瑟的手，也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摸完脑袋摸耳朵，谈瑟也直接失了声。
　　谈瑟：“……”
　　反应两秒谈瑟直起身，扑棱扑棱摇头晃掉脑袋上的爪子，用清凉好听的嗓音提醒：“兔崽，我五百岁了！不要搞得你像个老父亲似的摸摸头啊！”
　　路尚时声音更清冷：“我比他还大三岁。”
　　唐珂：“……”
　　唐珂不好意思地笑了声，他收回手站起来，绅士地替他们把门开的更大了些，欢迎：“两位漂亮朋友，请进呀。”“……”
　　被迫承受了一句“漂亮”的两位贵宾一前一后的进了唐珂的小别墅。
　　也就是路尚时以后会经常吐槽看不惯的“小破房子”。但那时候他觉得还是很好的。
　　这就是他们在现实里认识的第一天，虽然有一点点乌龙的感觉，但也算差强人意。“你们有钱吗？”后来的有一天，唐珂突然这样问。
　　“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先给你们的。”
　　在舒殊那里早就知道唐珂是个穷人的路尚时，不知道他和谈瑟给了面前的兔崽子什么样的错觉，才会让对方觉得他们穷。
　　谈瑟听见这话都懵了，直言直语：“我看起来很穷吗？”
　　“没有没有，”唐珂疯狂摇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支吾了半天：“朋友嘛，我就随口一提。”
　　“其实我才是最穷的。”
　　他想开个玩笑缓解下气氛，但谈瑟老觉得唐珂把他和路尚时看得太重了。
　　在朋友那里占据重要的份量当然是件好事，但太重要了就显得小心翼翼。
　　犹如唐珂之前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有点……惊弓之鸟。
　　又是半年，唐珂从一处比较偏僻的福利院回来，像是要将全部的自己都剖给朋友看似的，谈瑟已经有了他家钥匙。
　　一进门唐珂就见谈瑟在厨房哼着小曲儿做饭，路尚时坐在沙发上喝茶玩手机。
　　一不小心，唐珂还以为自己进了一个温馨小家。
　　还好回神回得快。
　　“你们今天不忙嘛？”唐珂问。
　　“兔崽回来了？”谈瑟先从厨房探头，眼睛一亮，不等路尚时从手机上抬头说话，就噼里啪啦先解释：“今天周日，尚尚不去学校，我时间就更自由了，没灵感。”
　　确实没灵感，画不出东西他就喜欢在厨房捯饬，因为这个唐珂多吃了谈瑟做的好多顿饭。
　　唐珂换好鞋往客厅走：“我还以为你们今天说过来是说着玩儿呢。”
　　路尚时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唐珂说了声谢谢。
　　这声谢谢，又让厨房里的谈瑟感觉到了生疏。
　　“啪！”，他关了煤气灶，将新炒好的菜盛出来，忙完后从厨房走到客厅，教育：“都两年了兔崽，说谢谢没事，个人习惯嘛，但我怎么就是觉得……”他低头“啧”了一声：“你对我们那么生啊？”
　　唐珂刚好抿了一口水，听完这话动作一顿，握着玻璃杯的手都不自觉地抠了一下杯壁。
　　“有……嘛？”他说：“没有呀。”
　　路尚时一直没表态，谈瑟立马将矛头转移：“尚尚你说。”
　　路尚时点头迎合：“谈瑟说得对。”
　　唐珂眸子垂下来了，看起来有些不安。
　　“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谈瑟：“？”
　　路尚时皱眉。
　　谈瑟震惊：“你还有哪里不够好？”
　　唐珂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更加不安。
　　他年少时期交过一个朋友，对方喜欢他，后来厌恶他，再后来后悔厌恶他，如此反反复复，唐珂经常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所以他想加倍对路尚时与谈瑟更好一些。
　　他本来也不太敢迈出交朋友的那一步……
　　“兔崽子！你都已经那么穷了，却还每次都将挣到的钱捐给山区捐给福利院，”谈瑟原地跺脚恨铁不成钢：“你别以为我没看到过你用妖力救小动物！你妖力那么弱！舒殊说你从不用妖力清除别人记忆，每十年就会换个工作，但你却可以去救其他小动物，哪怕他们没有灵智……”
　　“虽然在网上我们认识了一年，但现实里你认识我和尚尚也只是一年不到，你就已经那么心大的把钥匙给我们了！”两年下来，谈瑟在唐珂告诉他们真实姓名时说了“第一次攻略成功”，双方见面时他说了“第二次攻略成功”。
　　可现实里真正相处下来，唐珂柔软又倔强的形象一步一步的渗透到谈瑟的脑子里，他以为他已经挺了解唐珂了，但其实唐珂从上到下他都不了解。
　　唐珂就像一个蚌，没人的时候张开嘴吐泡泡，珍珠般的内心光滑圆润，美得引人瞩目，一没人就闭紧牙关，只裸｜露出坚硬的壳，但他又是真真切切地在对着眼前的人好。谈瑟问：“那么穷还要给我和尚尚钱，唐珂，尚尚做了那么长时间大学教授，一个月一万多，不多，但他又不追求什么上流社会生活，五百岁了银行卡没一千万也有几百万。我就更有钱了，TS的名声几百年，做成一单就直接可以千万……你那么小心干什么？”
　　谈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暴躁，是不是第三次的攻略迟迟没有成功，所以才让他不像往常一样谈笑风生，以至于长篇大论对唐珂实行了一起教育风。
　　但路尚时很明白谈瑟此时的心情──他们是真的想把唐珂当做朋友，他们更希望唐珂可以真正的接纳他们。
　　以最轻松的姿态。
　　唐珂：“你……谈哥是生气了吗？”
　　谈瑟：“……”
　　谈瑟木着脸看人：“你管我生不生气干嘛！你又没错，我就算气死也是我活该！明白？你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眼神看我，我就掐死尚尚！”
　　唐珂：“……”
　　路尚时：“啊，我死了。谈狗好狠。”
　　唐珂：“……”
　　唐珂连忙收了眼神，虽然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说实话，有什么不敢深切感受的东西正在逐渐崩塌。
　　半晌，等谈瑟的“气”慢慢下去，唐珂以为谈瑟好了，正想开口说两句什么缓解一下他此时想不太通的气氛，没想到还没张嘴，谈瑟身上一种名为“惨”的情绪却悄然上位。
　　谈瑟伤心地垂头解围裙，表情悲戚，抬手“抹眼泪”，如泣如诉：“兔崽，你那句话应该由我来说，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听见这话，双方角色突然反了过来，唐珂一愣，竟然有些慌了：“没、没有啊。”
　　兴许是太慌了，又或者他怕对方不开心，手里本来拿着刚要往茶几上放的杯子，因为手一抖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谈瑟：“……”
　　路尚时蹙眉，明明看得清清楚楚，视线却定格在谈瑟那里，偏得无理无据：“你欺负他干什么？”
　　经此，谈瑟完全采取了另一番做法，他看着唐珂一副紧张兮兮的表情，顿时像做错了事似的嘤了一声。
　　唐珂摆手：“不是不是，路哥你刚才也……”
　　“尚尚，都是我不好，我是个渣男。”话没落，谈瑟已经接过话茬说自己的了。
　　路尚时表情真挚：“？”
　　谈瑟情真意切地用手捂住胸口。
　　“都怪我对唐珂珂不好，都一年了，他还跟我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点都不爱我……肯定是我的问题，都不能让别人轻松地跟我在一起。”
　　路尚时：“……”
　　跟刚才咣咣咣像放炮似的发脾气的不是他，他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眼神里似乎都跟着黯淡无光了，看起来真像渣男忏悔现场。
　　但路尚时太知道咋回事了，这狗在演戏。不仅上瘾，还愣是把面前的唐影帝演得紧张巴巴，一副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所以他配合了，很是给力地叹了一口气。
　　唐珂：“……”
　　看竹马接住自己的戏了，谈瑟连嘤三声，道：“我那么渣，那么不好，兔崽对我有所防备是应该的。尚尚啊，人以类聚，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免得让兔崽心生厌烦，咱们走吧。”
　　路尚时：“……”
　　这狗东西真的绝了，演戏说自己就算了，还非得把他一起拉上。
　　路尚时唉了一声，道：“你说得对。”
　　唐珂：“……”
　　眼睁睁看着谈瑟眼角带着泪光，抬手抹眼泪开始伤心欲绝地往外走。
　　唐珂连忙拦住他们：“路哥谈哥！不是……不是渣男啊。”
　　唐珂那种性格是由一年一年的时间沉淀下来的，想让他一次改变想想都不可能。
　　但谈瑟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铁了心，他直觉里唐珂过去肯定经历过什么，本来只是收了舒殊的钱，后来却真的对这个新朋友上了心。
　　对于妖怪来说，唐珂还小，他还有好多个八十年要过，如果一直都是这样。
　　该多么孤单啊。
　　唐珂急着向他们解释：“我也没有跟你们分得很清呀，我只是……”
　　他眼神乱看，在谈瑟又故意似的一声“嘤嘤嘤”中，唐珂被逼出了一句：“我很喜欢和你们做朋友的！”
　　谈瑟可怜巴巴地委屈：“真的吗？”
　　唐珂用力点头。
　　谈瑟转头对着路尚时装模作样地说给唐珂听：“尚尚，来日方长，兔崽的表现你也看着点儿哈。”
　　路尚时推了推眼镜：“嗯，了解。”
　　唐珂：“……”
　　先是有舒殊，后来阵营又多了两个，三个几百岁的妖怪都致力惯着一只“幼崽”。
　　然后他们把唐珂“惯”地说话不那么深思熟虑了，敢对他们颐气指使了，要零花钱也很随意了。更重要的是，怼起他们来总是一套一套的。
　　三年下来，他们之间越来越像至交多年的老朋友。
　　岁月静好，直到有一天，从唐珂家走的时候，谈瑟在车上猛然对路尚时说。
　　“尚尚，要是兔崽有一天知道我们是收了舒殊的钱才来……并且现在还在收，他会不会怪我们，会不会伤心啊？”
　　事情刚开始的时候，他跟谈瑟都把这件事当做了一件买卖与生意，收钱收得理所应当。
　　后来他们致力于要打开唐珂的心扉，不怎么刻意跟舒殊谈论此事。
　　大家都是有钱人，银行卡里每月进一万，信息进来他们也懒得看，收钱收的“司空见惯”。
　　时间一长，他们竟然只单纯沉浸在养崽的快乐中了，却把这件事的起始忘得干干净净。
　　这句话几乎在路尚时心里迅速扎了根，让他徒然一惊，
　　人做了什么亏心事，总是要为此付出代价。
　　唐珂能在他们面前变得这么随意很不容易，他们是亲眼见证一个崽崽是如何成长的。
　　要是再因为他们把唐珂“打回原形”，别说唐珂会生气，他们都会因此一生不安。
　　这件事他和谈瑟谁也不敢对唐珂提，并且回去后就都给舒殊发了消息：【那一月一万的破钱别再发了。】
　　【太臭了！】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的舒殊看见这么两条一模一样地消息后，挨个嘲讽：【收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天晚上，舒殊账户里就多了两个账户的转账。
　　每个账户都给他转了40万。
　　直接把三年多的钱全退回去了。
　　群魔乱舞，友谊长存。路尚时从无字天书回到十一年后的自己身上时，满脑子里还是“千万不能让唐珂知道这么一件事”。
　　黑色绳子的另一端还被商壹虚虚握在手里。
　　安全带人出来后，他几乎是用扔东西的力度把黑色绳子给撒开，绳子顿时全跑到路尚时那里去了。
　　意识很明显，不要了。
　　路尚时：“……”
　　“啪”地一声轻响，原先浮在路尚时眉心前的那滴红终于感受到了万有引力的存在，直直地摔落在空白的无字天书页面上。
　　血液很快晕染了周围的一片白，在人视觉上形成了一种亮丽的颜色冲击。
　　无字天书似乎需要主人的鲜血喂养，那滴血正在渐渐地与书融为一体。
　　消失不见前，血晕的中央显出了两个黑色的字。
　　好像是两个“言”。
　　唐珂还没看清，无字天书就像自行打开时自行合上，去找商壹了。
　　商壹眉头紧紧蹙着，看起来是真不喜欢这糟心玩意儿，而后手指微动，无字天书就不见了踪影。
　　在里面看了他们几个几年的生活，低头一看手机，竟然才只过去了十分钟。
　　路尚时收起手机从位置上站起来，看起来是想下楼走人。
　　但好奇的唐珂也立马站起来拦住他。
　　“路哥。”欢快地喊了一声人，他就一句话也不说了，但他意思很明确地在说“我想让你告诉我进无字天书的感觉。”
　　路尚时秒懂：“你自己进一次不就得了？”
　　这是最简便最直白的方法，况且现在商壹还在给他打工，想知道是立马的事情
　　闻听此言商壹手指又是轻微一动，看起来确实有这个意思。
　　但唐珂却连忙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要。我又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场面想看，但无字天书喝商先生的血啊，一个人一滴血……还是不要了。”
　　商壹：“……”
　　他轻动的手指转而无声无息地抬起，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茶。
　　茶气还在往上飘袅，遮住了一些他眼里的神情
　　路尚时：“……”
　　不是才刚认识吗？唐大珂现在为什么这么自来熟？真的怪他和谈瑟两个家伙把他带坏了？
　　路尚时：“你随意。”
　　可能是“做了坏事”的人心里发虚，他说话时眼神都垂着看地面，挺奇怪的。
　　说完还抬手扒拉了一下挡在前面的唐珂，想走。
　　但人刚走两步，不知怎么，唐珂突然道：“路哥，你不会是看见了刚认识我的那会儿吧？”
　　路尚时心脏猛地一缩，差点被吓死。
　　在今天之前，谁都没接触过无字天书，路尚时又毫无准备，进去之前都没对商壹说他想去哪里，到底是过去还是未来。
　　但进去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没后悔的事，所以就非常自信地觉得，既然没有那一进去就会立马出来。
　　谁想到后悔是真后悔！只是因为这些年和兔崽崽太好，他给忘了！
　　路尚时没说话，身体却僵住了，不明白唐珂为什么会突然说起那时候。
　　然后他又听唐珂道：“一个月一万你们觉得收多了，不应该这样，所以感觉对不起我嘛？”
　　路尚时：“！”
　　路尚时就差手抖脚抖地转过身来了，他扭过头身体不动，眼神却先看向了商壹。
　　商壹在喝茶中道：“我还未曾言语，莫要想着如何中伤，不知天高地厚。”
　　路尚时：“……”
　　路尚时抓了下头发，开始正面对着唐珂了：“你知道？”
　　唐珂点头：“知道呀。”
　　路尚时崩溃，这么多年他都没有这样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唐珂知道了？兔崽竟然知道了？他知道了为什么不说，他那时候什么心情？生气还是……
　　“你们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路尚时：“……”
　　路尚时面无表情，几乎是机械似的问：“你说什么？”
　　唐珂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在妖怪论坛里联系的时候，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一出。
　　直到他们几个说好了见面，因为和舒殊关系很好，他想把交到新朋友的消息告诉对方。
　　但是舒殊告诉他：“崽崽，我给你找了两个陪玩，可以直接让你猫狗双全，他们俩每人一个月一万，所以别客气，尽情使唤哈。”
　　这一通押韵的信息一来，唐珂先懵了，他一直没想通舒殊是什么意思。
　　直到第二天他见到了两个前来按门铃的“漂亮朋友”。
　　真的是猫狗双全，舒殊没骗人，他一激动就把陪玩的事情给忘了。
　　十一年后，被告知真相的路尚时直接暴走，哼哧哼哧地转身下楼。
　　下楼时，唐珂还听见他非常生气地闷吼：“特么的！老狐狸精必死！”
　　作者有话要说：
　　路尚时：“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唐珂：“他好傻。”
　　商壹：“说得对。”
　　路尚时：“？臭情侣一起联手欺负人是不是？”
　　感谢小天使“小羊不吃草饼”,灌溉营养液+27 2021-05-06 22:43:56
　　感谢支持呀，给大家鞠躬啦


第27章 
　　直到一楼客厅关门的震天响隐隐传到了三楼，唐珂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糟了，惹祸了。”语气听起来很是自责不安。
　　这时候就特别像在无字天书里、怕给别人添麻烦的那个小孩儿了。
　　商壹放下茶杯，站起身，问他：“不想进无字天书了？”
　　“啊？”唐珂回头看商壹，坚定地摇头：“不要。”
　　果，真正的商壹和真正的无字天书是不可能被描摹的他们赋予了彼此感情。
　　唐珂这个冒牌货别说之前见过，就算他提前见过，也模仿不出这样的场面。
　　商壹“嗤”了声：“一滴血罢了。”
　　但唐珂还是摇头：“不是一滴不一滴……那是血啊，别人怎么样不该以你的受伤来换，虽大多时候得选。”
　　有拒绝过任何一个前来找他的人。
　　哪怕他躲到深山老林不会主动出现,
　　商壹眉心微动，语气下意识低了一些：“并未受伤。”
　　“我知道。”唐珂点头。他当时对无字天书那么好奇，时候他看见商壹指腹上有伤口，可能真的也不疼。
　　但是，唐珂一本正经：“必要的事情就不看。商先生也要懂得拒绝，不能每个人都帮，要是来一百个帮一百个，你就贫血了。”
　　商壹：“……”
　　之前在妖界什么样的重伤受过，真每天来一百个依旧不痛不痒，他的血就像本体的毛发。他都嫌厚，死都不太好死，挺烦人的
　　而且他不是还债吗？怎么现在都要开始学着拒绝了？
　　这小妖真是关心则乱。
　　商壹木着脸，把想动的嘴角强行抿平：“嗯。”
　　“嗡、嗡。”
　　兜里的手机连续振动了好几声，看这消息的频繁程度，有点儿像群里。
　　果，打开手机，还真是群魔乱舞。
　　喵凡人，老畜牲别让我见到你，你必须得死！［蓝白气炸了］JPG.】
　　【@凡人】
　　【@凡人】
　　【@凡人】
　　一连下来这一通艾特有十次也有九次，他的愤怒好像已经透过屏幕那边传到这边了，滔天火焰收都收不住。
　　刚才“惹祸了”的心态又重新爬上思绪，唐珂跑去三楼阳台往下看，刚好看到路尚时气愤地坐进车里，车“呜──”地一声就飞了。
　　吓得唐珂连忙给路尚时打了个电话。
　　无论如何，路尚时都觉得是有愧于唐珂的，这通脾气他不会对兔崽发。
　　“怎么了兔崽？”
　　唐珂连忙道：“路哥你别生气呀……”其实他想太明白路尚时为什么那么气愤，想哄两句都无从下手，最后只好道：“你生气也行，好好开车，别急，回家给我发消息。”
　　路尚时毛被顺下来了一点，说：“好。”
　　好完挂了电话，他又在群里艾特了舒殊十几次，看起来是真的非常想约架了。
　　出现，只把一脸懵逼且自动降低存在感的谈瑟炸出来了。
　　暖男：【尚尚，怎么了啊？老叔叔惹你了？［狗狗闭嘴不敢吭声但可怜巴巴看着你］JPG.】
　　暖男：【他怎么惹得你？告诉我我咬死他！［金毛呜出声音呲牙］JPG.】
　　无论出来的是谁，只要有人问，这个话题就可以进行下去。
　　当即，路尚时发了一通百字小作文过来。
　　把舒殊当年是怎么说他们两个是陪玩，后让他们自己心里感觉过意不去，主动去跟他叫停这件交易。
　　最后舒殊一分钱花，还很好地“借用”
　　不怕他们会对唐珂不好。
　　好一出戏中戏！
　　不过舒殊终究是想多了，就算钱，路尚时和谈瑟对唐珂也是话说。
　　谈瑟一个字一个字的去分辨路尚时发的是什么意思，十分钟后，他看明白了。
　　暖男：【玛德这畜牲！】
　　唐珂：“……”
　　当时路尚时一从无字天书里出来，就下意识先抬头看了他一眼。
　　等唐珂挪去希冀的目光跟人对视时，路尚时却又着急忙慌地把眼神转移了。
　　看起来就什么底气，挺心虚的样子。
　　那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唐珂第一反应就是想：路哥为什么这个表情，难道他是看到了感觉对我愧疚的事？
　　这个“愧疚”的念头一出，唐珂就想到了舒殊当年给他找陪玩……
　　其实他到现在都以为舒殊还在一个月一万的付着钱。
　　他最初不知道路尚时跟谈瑟是做什么工作、手里有多少存款时，就是觉得他们两个比较穷，所以才会接“陪玩”
　　他那时候问他们两个缺不缺钱，如果缺的话他可以给，就是因为这个。
　　哪能想到今天这一出，原来一分钱都有……
　　喵～：【这八年的万不跟你要了，把当时还给你的万还给我！这是我作为蓝白的最后一点涵养，你别逼我［猫猫盯着你冷笑］凡人】
　　暖男：【你赚了几百年娱乐圈的钱，100万都还能不给？我跟尚尚不一样，你把这些年的钱加一起总共136万给我［金毛谢谢你并希望你配合喔］凡人】
　　唐珂：“……”
　　早在十年之前，谈瑟的一通又“气”又“惨”的表演，就已经把唐珂最后半颗谨慎警惕的心给融化，想到十年之后，唐珂又一次因为这两个朋友感到“心花怒放”。
　　他们在群里那么生气，他却心肺地笑了一声。
　　但是这些年再收过钱就算了，怎么还能把当时收的都退回去？
　　好傻。
　　这一次，唐珂是真笑出了声音。
　　商壹莫名其妙：“笑什么呢这么傻？”
　　被骗都能这么开心？虽这个“骗”是好意，但那笑容莫名让他不太那么开心。
　　唐珂回头看迎光向他走近的商壹，小鹿眼在发光：“明明是他们好傻。”
　　“商先生，”他不由自主，笑得见牙不见眼，说：“你能来我身边，真好。”
　　太愉悦了，他无意识说出发自肺腑的话，说完也知道害羞，不等着看商壹的反应，就自顾自低头继续去玩手机了。
　　商壹在阳台上和唐珂隔了五十公分不到的距离，平常能让别人离他三丈远的商壹别说让人离他远点，他还自己往前又近了一点
　　直到商壹自己心说，有些过了，他才不动声色地顿住脚步。
　　同时又在脑子里看唐珂坐在墓碑前与墓中人聊天的画面……
　　他竟开始想，这小孩儿应当吃过苦，往后不能再如此了。
　　说那么直白的话终于开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唐珂抬手揉了一下耳朵，有点热。
　　他单手啪啪打字在群里发消息，转移自己注意力：【哦，我的哥哥们，该拿什么拯救你们的智商哇。】
　　“大白兔奶糖”已撤回一条消息。
　　大白兔奶糖：【对不起。】
　　大白兔奶糖：【二位哥哥辛苦了［兔兔埋脸鞠躬］JPG.】
　　暖男：【这话好像嘲讽［金毛嘤地哭出了声］JPG.】
　　唐珂：“……”
　　喵～：【兔崽子别捣乱，我找舒殊，他死了？】
　　但其实，和唐珂互动完，路尚时就那么激动要找舒殊了，他到家后，正好见到谈瑟出门往对面看，看起来是算准了他从唐珂家回来的时间。
　　两个人对视一眼，路尚时嘴角不知何时带了点笑意，谈瑟更甚，直接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谈瑟：“竟被老狐狸给摆了一道。”
　　“但是他推荐的朋友确实不错。”
　　“我找你大半天了都，终于回来了。”谈瑟走近对面，主人回来了他直接掏钥匙开门：“心里一块儿大石头落了地，特别轻松。你进无字天书看的是你觉得后悔的事？”
　　路尚时紧随其后进门，闻言点头：“是。”
　　回答前面，也回答后面。
　　他再也不用“忘记”这件事再“记起”这件事，唐珂有被他们“打回原形”，也有跟他们心存隔阂，有比今天这种时候更令人轻松的时刻了。
　　他也只后悔做交易这件事，不后悔去认识唐珂。
　　到这里，路尚时就真什么后悔的事了。
　　群魔乱舞，友谊长存过了，就“名垂千古”吧。“今天吃什么呀？”晚上，商壹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做饭，唐珂就这么问了一句。
　　手太残的缘故，现在商壹一日三餐都在厨房里展露手脚，唐珂是又享受美味──太好吃了；又不好意思──自己是个废物
　　所以他也不闲着，在厨房里给商壹打打下手，当碰到商壹，离得也不近。
　　按往常，听见这话商壹会顺着说今天吃什么，但今天，商壹回答的是：“麻辣兔耳朵。”
　　唐珂“……”
　　唐珂愣住。
　　下一秒，不知是吓得还是应景，唐珂感觉脑袋上一重，思想又下意识一动，他的耳朵突出现还很是“害怕”地往后一趴。
　　怂怂的，看起来软得厉害。
　　不觉中，商壹已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唐珂也盯着他。
　　商壹说：“不许盯着我。”
　　他热。
　　唐珂：“……”
　　为什么耳朵冒出来了？回话，只后退一大步，绕过商壹开始往厨房门口走，用毕生妖力想把兔耳朵逼回去。
　　下一刻，耳朵却被人从身后拽住，不重，但又刚好不能让他往前走。
　　唐珂觉得自己现在好像一个被心上人拽住了辫子的小姑娘，非常羞耻，但又觉得……有点喜欢。
　　“商先生……”
　　对方却道：“不许碰我。”
　　他会硬。
　　唐珂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委屈：“那你松开我的耳朵……你别欺负我。”
　　语气是真的委委屈屈怪可怜的，这次唐珂碰他，商壹竟也有点想失控的意思。
　　在感受真切来临之前，一大把年纪了还欺负一小孩儿的感观来得更直白，商壹在心里啧了一声，骂了自己一句不要脸，就颇为不舍地松了手。
　　唐珂一溜烟儿地脚底抹油跑到了客厅。
　　商壹在他身后确认：“大妖的气息可使你妖力变强。”
　　上一次唐珂也想到这个了，闻言惊讶，点头道谢：“谢谢商先生的无私贡献。”
　　无私？
　　商壹盯着他，忽“呵”
　　半小时后，商壹端菜出来，客厅里的唐珂不知用了多少的意念力，还真把耳朵给逼回去了。
　　比上次好多了。
　　吃饭时，像是才终于反应过来商壹刚才说的“大妖气息”，是因为他们待久了，一眼晃过竟都两个多月了，他之前从来有想过大妖的妖气竟还有这效果……
　　唐珂想，如果商先生能不走就好了。
　　但是上次那个想杀人……对啊，那时候因为被吓到，脑子凌乱，等商壹回来他又担心不知道怎么开口，想开口的时候又被商壹发现了耳朵……唐珂都把这件事忘了！
　　唐珂抬头盯着商壹，似乎有话要说，一不小心酝酿措辞的时间太长，看人的时间也有点长。
　　商壹的脸好像有点红了。
　　“啪嗒”，商壹放下筷子，茶色的眼眸瞥过来，早已有最初时的疑惑和不乐意，只顺其自随心所欲地问：“你也时常如此直视旁人？”
　　“啊？”唐珂回神，思索了一会儿，摇头：“……”
　　“管你有还是无。”商壹直勾勾瞧着唐珂，语气平静：“往后若发现你如此对待旁人，老子炖了你。”
　　狼说要把兔子怎么样时，好像就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天敌压迫感，明知这话是假的，但话音刚落，唐珂还是条件反射一缩脖子。
　　这次，商壹一愣，眼神开始变得若有所思。
　　唐珂：“……”
　　无视对面意味深长的目光，唐珂手捂着耳朵，在心里用强大的意念力想把它逼退。
　　这次，只用了十分钟就成功了。
　　摸着脑袋上空空如也，唐珂还有点惊讶，像是想到自己现在都这么厉害了。
　　想当年他受到惊吓尾巴冒出来都收不回去。
　　一对比，几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唐珂第一次体会到妖力还能这么玩儿的快乐，不觉间眸子都亮了。
　　看着他如此不加掩饰地窃喜和兴奋，商壹竟也莫名跟着轻勾了下唇。
　　“让我多摸几次耳朵，你妖力会更充沛。”他提议。
　　唐珂：“！”
　　唐珂扑棱扑棱摇脑袋：“不要。”
　　兔子耳朵和脊背怎么能随便摸！第一次时他刚有耳朵，妖力又实在薄弱，被商壹好奇加探究地蹂｜躏了几分钟，他下半身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今天虽有这么直白，他渐渐也觉得妖力尚可，什么大问题，但被拽住耳朵时全身也都能感觉到酥麻。
　　太刺激了，他怕控制不住。
　　商壹“嗤”了声，不强求，低头吃饭，同时道：“跟自己能躲得掉似的。”
　　唐珂：“……”
　　唐珂憋不住了，提醒：“商先生刚来时还说过，不喜欢与别人接触。好像洁癖缠身一样。”
　　商壹点头：“嗯。现在我也未曾允你碰我。”
　　唐珂：“……”
　　有道理。
　　唐珂想不通，问：“那商先生是能接受别人碰你吗？”
　　商壹想都不想：“并不。”
　　这两次下来不是骗人的，唐珂更糊涂了：“那我……”
　　“不知。”商壹打断他，冷酷无情：“因此我才说你属春｜药的。”
　　唐珂：“……”
　　“商某这人，”商壹往自己嘴巴里放了一根青菜缓慢咀嚼，像个古人食不言寝不语：“最容易往顺其自这条路上走，你属春｜药，我便看你能是几人的春｜药。”
　　他眼不眨地盯着唐珂，面上倒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睛里却带上了一种“如果你的表现不合我心意，我真会炖了你”的意味。
　　唐珂：“……”
　　还能是几人的……他从来像盯着商壹这样盯过别人，别人也有商壹这样的反应。
　　只是……
　　不许盯着我。
　　不许碰我。
　　属春｜药。这个话题从头到尾都还说明白，但这些词汇上下一联系，唐珂竟懂了一点其中的意思。
　　商先生是在说……自己可以让他脸红心跳、欲罢不能？
　　唐珂莫名其妙吞咽了一口口水，脸上也诡异地爬上了一抹红色。
　　他小声问：“真的嘛？”含着星星的眸子里好像还带着跃跃欲试。
　　商壹：“……”
　　这小东西大白兔不对劲。
　　商壹挑眉：“试试？”
　　“不不不不……”唐珂立马赔笑摆手，终于怂了：“对不起先生，我错了。”
　　先生……不知这是第几次出现在耳边的称呼了，商壹不自觉地咬了一下后槽牙，不动声色。
　　而已经喊了不止一次的唐珂先前觉得什么，但这次的称谓刚脱口，唐珂脑子里就突应景的出现了谈瑟早上的那通电话，他掐头去尾对唐珂说的“你家先生……”
　　饭菜刚刚被咽下去，都心情再夹第二次，这次唐珂才像是终于意会到这个称呼了，面上一阵不知所措。
　　他想，怎么明明在现代里很平平无奇的一个称呼，放在商先生身上，就变得……这么暧昧。
　　可商壹就像什么都发觉似的，也像曾经经常有人这样喊一样，多余的反应。
　　唐珂暗搓搓：“先生？”
　　商壹：“……”
　　商壹抬手拨了下头发，清心寡欲地抬眼看过来：“嗯？”
　　看来是真有人这样喊，唐珂心下无意识地叹了口气，感觉不太顺畅。
　　“商先生，”唐珂问：“上次来杀……跟你打架那个，是谁啊？”
　　他本来想说那个想杀人的是谁，但富强民主的字他还能熟练背下来，这么违法乱纪的词他觉得说出来都吓人，因此只好换成了“打架”，就差把那要人命的场面说成小孩子过家家了。
　　果，商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想取我狼头，你与旁人如此打架？”
　　唐珂：“……”
　　好接地气的狼头，杀人也顿时觉得不可怕了。
　　眼看的东西，商壹蹙眉：“宵小鼠辈连真面目都未曾示出，但我觉得应当是个‘老朋友’吧。”
　　“而且……”
　　他眉头紧皱着，像是又回忆起了那晚的细节，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冰渣。
　　唐珂小声：“什么？”
　　商壹回神，随口道：“对方不是此处人士。”
　　处的说法从何说起，唐珂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了：“那他以后还会来吗？”
　　商壹给自己倒了杯茶：“虽还不知来者是谁，我与他之间又有着怎样的恩怨，但他确实是为了直取我性命而来，这次失手定还会有下次。”他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像抿酒似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波澜无惊：“我还活得好好的，并未遂了他的意愿，他怎会善罢甘休。”
　　一通话下来，唐珂开始变得坐立难安，饭都吃不下去了。
　　“那怎么办呀？”他问。
　　忧心的好像那人明天就会再来，也像等下次来了商壹就会命丧黄泉似的
　　他是真的在害怕。
　　被关心的感觉确实不错，商壹莫名温顺了些，宽他心：“你如此害怕做什么？”
　　“肯定怕呀，”唐珂一本正经地提醒说：“商先生又打不过他。”
　　商壹：“……”
　　商壹：“？”
　　谁打不过？
　　……他是说过这种话，但那是他知道自己只有三成妖力不到的情况下！
　　真实实力他还不一拳捶死那黑雾？
　　商壹为自己正名：“我很厉害的！”
　　对方的表情好像小孩子叉腰吵架说我很厉害一样，好像再说下一秒就会急。
　　唐珂点头，连忙符合：“是是。”
　　商壹：“……”
　　商壹瞪他：“你是个屁！”
　　商壹：“打不过这种话，我可以说，你不可以！”
　　唐珂的忧心莫名其妙被拍散了一半：“喔。”
　　商壹抬眸一字一顿：“我很厉害。”
　　唐珂的心态逐渐趋于平稳、心如止水：“哦。”
　　商壹：“……”
　　特娘的，越强调越不行。
　　也不知道他那老相好怎么受得了他的
　　兴许是被气得不轻，唐珂今晚又刚好提起了那团该死的黑雾人，他的脑子也只好“刚好”
　　一时间，自己只是个替身的感知再次顺着杆子往上爬，商壹突就怒了。
　　那老畜牲定是知道大白兔不会做饭，还能让他一个劲儿地吃泡面，停电好几次了也见出来一次，不知是死了被土葬还是死了被火化了。
　　就这还能像神一样供着，一整间屋子都是他！
　　商壹站起来，看起来是想睡觉了，临走前嘲讽：“你屋子里那位白月光，长得是真丑。”
　　唐珂疑惑：“啊？”
　　唐珂懵：“什么？谁呀？”
　　还装。商壹“呵”
　　楼梯上了一半，他又揣着睡衣兜脚步不停地向楼下沙发上的人命令。
　　“把碗洗干净。我烧饭，你洗碗，未虐待你吧。”
　　“明天我要吃大白兔奶糖，听见了么大白兔？”
　　“不许再背地里盯着我，光明正大些，否则宰了你。”
　　“明日见。”
　　“啪嗒。”
　　随着最后三个字落下，他房间的门也正好被关上，独留唐珂一个又被以上的长篇大论搞得发起了愣。
　　而狼口中的“宰了你”也在此时有了效果，唐珂耳朵又适时地冒出来了。
　　唐珂：“……”
　　唐珂莫名其妙地摸着耳朵，嘴里嘟囔着商先生怎么了，就任劳任怨地洗碗去了。
　　回到卧室的商壹，根本就将杂物间里的纸画当回事。
　　他面色冷俊地拿出手机，打开了微博，轻车熟路地去搜索某个视频。
　　时间竟是直接拉到了八十多年前。
　　他在路尚时的无字天书里看见唐珂坐在一座碑前……
　　唐珂上次直播时，商壹记得他刚好刷到了某个视频，直播期间发出声响，会引起唐珂粉丝的误会，所以唐珂反应剧烈上来就夺走了他的手机。
　　那是唐珂第一次碰到他，商壹身体起了反应，无暇顾及其他转身就进了浴室，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这世间为何会有如此多的离谱之事，早不知道把正在看的视频忘到了哪里。
　　商壹那时觉得视频里的小孩儿有些眼熟，直到从路尚时的无字天书里出来，他才发觉──那是唐珂。
　　只不过是很稚嫩的唐珂，一眼过去他能很快认出来。
　　“我爸爸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们不知道吗？”商壹找到了那个视频，竟是83年前。
　　商壹找到耳机带上。唐珂看起来情绪很激动，他像是被人推倒了，满身的泥土，其实只要轻轻一拍就能把尘土拍掉大半，但他根本就顾不到自己。
　　他从地上爬起来，小鹿眼里是满满地愤恨与不可置信：“我爸吸｜毒！你们不知道吗？”
　　那张小脸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很小，身体也很小，但他的表情与紧握的拳头，不敢让人忽视他的力量。
　　镜头里出现的似乎只有他一个，其他人好像就站在他周围，只不过都离得远远的
　　“小珂……”这时，旁边一道声音出现了，镜头很识趣，那人的半张脸裸｜露了出来。
　　他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一身深沉的警服，此时的脸上满是悲痛。他伸出一只手像是想接近唐珂，可后者一直往后退。
　　察觉到镜头，老警察终于转过头说：“你们记者竟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吗？”
　　当着警察的面，当有人敢知法犯法，镜头后的人讪笑了一声：“黄局，我们是采访王先生的，他们同意了的。毕竟这场车祸不是一家人……”
　　可唐珂并不害怕镜头，他直视着面前：“我告诉你们，我爸吸｜毒，喝酒，不是毒驾也不是醉驾！你们要采访的王先生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吗？他是……”
　　可后面的话他一句都说不下去了。
　　唐珂双眼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着，最后只道：“我爸爸妈妈都死了，你们还要这么污蔑他……黄伯伯，我爸是个警察，他是个警察啊──”
　　黄局眼眶也红了，他猛地上前抓住唐珂的胳膊，把人搂进怀里，揉他脑袋，安抚他：“伯伯知道，伯伯知道。你爸是我带出来的……”
　　唐珂的声音嘶哑极了，哭得几乎快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他是个警察啊。你们给他安一个这样的罪名……他是个警察……”
　　这段视频长达三分钟，也只长达三分钟。
　　视频竟能保存到现在，而评论经过几十年的沉淀已经累积到了百万条。
　　点进去一看，几乎有一条是“支持唐珂”
　　所有人都在说“警察就不会吸｜毒醉驾了么”、“你爸妈死了，对方也死了三个人啊，而且要不是你爸毒驾，会发生这样的事吗？”、“别以为长得好看还是个小朋友，毒驾就能被原谅！不可能！”
　　这些言论是最多的，其中还有一些发现了视频里的小孩儿长得很像当红影帝唐珂，他们还讨论过一波。那时候这个视频还上过两次热搜，除了谴责之外，剩下想支持唐珂的，就是因为他长得太漂亮了。
　　只不过视频都是几十年前的了，如果对方真是个人，也早就死了，热搜虽热火朝天，但有人深究。
　　而唐珂，从未直面过此事。
　　他只在热搜的同一时期发过一条置顶微博。
　　半只兔子唐珂珂：【当我们把自己剖开来向世界展示，你们会害怕。
　　我们背负一切，无法将解释宣之于口，尽管要将恶名背负到底，也不能替谁辩解什么。
　　我多么希望，我可以在一个秋水露缘的午后，抬头望着银河之系，不需要光明，只需要在黑夜来临之际，可以让星云河海洗清冤屈。
　　黑夜，终将无法遮盖他们的璀璨。我将永远站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之上、宇宙之中，静等这一天的到来。
　　我不够好，但他们值得。
　　──节选《惊鸿》。】
　　作者有话要说：
　　商壹：“还不懂爱，但我懂顺其自然，完美。”
　　唐珂：“……护好我的耳朵。”
　　感谢支持鸭～给大家鞠躬啦～么
　　预收文《Beta不能被标记怎么办？咬他！》求收藏，想写
　　文案如下：池矜献是个Bate， 名字里带个矜持的“矜”字，因为他爸和小爸都告诉他，做人要矜持、稳重。
　　池矜献点头说知道了。16岁上高一那年，他碰到了脸蛋好身材好脾气好的Alpha陆执。
　　然后……
　　他堵在人家班级门口向人高调告白；天天追在人屁股后面说喜欢他；每天一杯奶茶、一支玫瑰、一封情书。
　　花样数不胜数。早就把矜持这玩意儿丢在千里之外了。
　　后来……他遭到了惨烈地拒绝，成了全校师生的笑柄。
　　他的“矜持”终于又飘飘悠悠地荡回来了，并且不敢再轻易地迈出一步。
　　池矜献小爸说，AO是天生一对，因为他们相互吸引、彼此契合。Bate 不仅没有信息素，还闻不到信息素，更别提标记了。
　　高考前夕，池矜献仔细地想了几个通宵，终于和自己达成和解。陆执是A，他是B，是不太匹配。
　　他跑了。高考后，陆执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好像在等什么。可对面头像始终没再发来一句：“哥，给个机会谈恋爱嘛？我超乖哒。”
　　没遇到池矜献之前，陆执有病，但他可以自控，多年来倒也相安无事。遇到池矜献之后，陆执情绪稳定，像个正常人，众人渐渐地把他正常化了。等到池矜献跑了，大家才都又想起陆执是有病的，而且更严重了。
　　──他失控了。
　　小剧场：
　　一年半后再见，陆执二话不说把人往家里拖。他掐着人下巴，眼白里全是戾气的血丝：“刚才你让哪个傻逼咬你腺体？”
　　池矜献懵了，他看着陆执，和自己脑子里喜欢的好像不是一个人，有点儿害怕。
　　陆执点头，狠着声音：“你说高中毕业以后就跟我Doi，不能不算话吧。我还记着呢。”
　　池矜献瞪大双眼：“我是Bate！B 又不能被标记……陆执……我反悔了！我道歉！是我那时候不懂事！你别这样，你放开──唔！”
　　陆执垂眸吻他嘴巴，吻他锁骨，开口说了两个字：“闭嘴。”


第28章 
　　“大半夜了，你还不回去待在这里干什么？”路尚时从无字天书里出来以后，几乎可以说是又惊又吓，惊商壹的人和书是真的，吓他的过往被勾出来了。
　　等最后的石头落了地，他全身心才被猛然放松下来。强行被谈瑟拉着出去吃了顿饭，吃完饭又在外面吹了会儿风，回来都凌晨四点了。
　　但这人却没直接回对面，反而又跟着他回家了。
　　路尚时刚从浴室出来，身上松松垮垮地穿着浴袍，头发还没干，毛巾一直在脑袋上搓搓搓，一出来看见谈瑟还坐在他家沙发上，脸都木了。
　　谈瑟无所事事玩手机：“无聊啊。”
　　路尚时：“在你家无聊，在我家就不无聊了？”
　　余光看人在旁边坐下，谈瑟斜着瞅了路尚时好几眼，给人倒了杯茶推过去：“在你家无聊什么，有人陪着说话还有大美人可以看。”
　　路尚时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细细描摹了下“大美人”是谁，两秒后反应过来一脚踹在谈瑟小腿上：“滚回你家去！”
　　谈瑟终于把手机扔开，哈哈接住对方踹过来的第二脚，讨好地笑说：“不滚，没灵感，收留我一晚啊尚尚。”
　　说着还委委屈屈做了个单手招财猫的手势，打算萌混过关。
　　路尚时真疑惑了，从他手里把自己的脚踝抽回来：“你最近怎么总是没灵感？”
　　“我也不知道啊，”谈瑟咬牙切齿地锤了一下头，看起来也挺不习惯：“可能……江郎才尽了？也可能老了？”
　　江什么郎才什么尽，那么年轻老什么老，路尚时又听了一耳朵屁话，赶人：“你的房间又没动过，还要我抱着你去睡？”
　　谈瑟眼睛一亮：“也不是不行。”
　　路尚时面无表情：“再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谈瑟激动了：“当然可以！尚尚你太好了！”
　　路尚时木着脸：“滚。”
　　“好嘞。”谈瑟滚得非常迅速有水平，两秒就不见了。
　　可两秒后那扇刚关上的门又打开了，谈瑟探出一个脑袋。
　　路尚时不废话，用眼神给他回了个：“？”
　　从门后又多了只胳膊，谈瑟晃了晃手上的手机：“兔崽上热搜了，还有你。”
　　路尚时：“？”
　　热搜是昨天中午就有的，只不过被顶成“爆”的时候，是现在的凌晨五点多。
　　#唐珂古董界#爆。
　　早上六点四十，唐珂是被群里叮叮当当的消息震醒的。
　　手机还没打开，只是单纯地按亮，屏幕上就先挤出了一条有自己名字的微博消息。
　　唐珂既麻木又熟练地忽略群消息，先去微博了。
　　酒后失言婆婆：【看见对面硕大的“古董界”三个字了吗？别说字体挺好看的，真像一个古代人写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看到“古董界”上方一点的阳台了吗？那里站着两个人，根据我多年5.0的视力来看，那个黑头发的是唐珂，白头发的……他正好面对我的镜头，特么的他好好看！咳这不重要，毕竟是谁我也不知道，不乱猜测。重点终于来了，唐珂竟然开了个古董店！刚才我还看见有人从他店里买完古董回去！好家伙，他一个店都是三层小别墅！这么有钱？我之前怎么没发现过［震惊］，所以，唐珂到底还会不会饿死了？［微笑］
　　PS：虽然是店，但唐珂自己都没说，所以我把整张图片截得只有三楼阳台了，没有地址，害怕被告［微笑］［图片］】
　　图片正是唐珂“撩拨”完商壹后，专心致志给群里发消息的时候。商壹站在他对面，而拍照人的角度、还正好是正对着商壹的脸拍的！
　　虽然因为截图的缘故，商壹的脸非常模糊不清，但他优越的容貌只靠模糊是挡不住的。
　　这条热搜挣扎了一夜才爬上高位，没想到爬上以后的一个小时里就引发了前所未有的热度。
　　upup倪敏：【啊啊啊啊啊啊他好帅！竟然比唐珂还要帅！】
　　江苏遂宁南：【妈妈他长得好好看啊，这是什么神仙颜值，我鼻涕泪水糊了一脸呜呜呜】
　　汤普森移民：【这到底是谁啊？粉丝还洗唐珂没包养？就这脸，他眼瞎啊还不包养！】
　　唐珂：“……”
　　这是万条评论里，其中一半的景象。
　　平时正常休息明明都是七点多才会醒的人，现在一点都不困了，唐珂从床上坐起来，可能是起床气的原因，他满脸不高兴，眼睛里都爬上了一丝不愉快。
　　就像自己珍藏了数年的珍宝在一夜之间闹得人尽皆知，本应该向大家炫耀再与之一起欣赏，但他一点都提不起兴趣。
　　炫耀的资本都没有，凭什么要一起欣赏？
　　商先生又不是他的。
　　除了这些夸商壹美颜盛世的声音，剩下的就全是黑粉与糖人的较量了。
　　同岁李敏：【我去什么鬼？三个月了他还没饿死？还混出圈了是咋？】
　　他宿舍几个：【害，特么的我好失望，他为什么还不死】
　　糖人啊糖人：【呜呜呜崽崽健健康康白白嫩嫩，还活得好好的，姐姐放心了】
　　听信唐珂之语：【古董店一定不会倒闭的！枯辽】
　　混了十几年的娱乐圈，活了一百岁了，对黑粉白｜粉的所有行为与语言，唐珂一开始就心如止水毫无起伏，心态非常稳。
　　这是他第一次感到暴躁，烦得看见黑粉的言论竟然都觉得莫名顺眼了。
　　他想：他的评论底下就该是这样的，而不是一多半人的目光都在商壹那里。
　　当天七点十七分。
　　半只兔子唐珂珂：【你不把我的整个别墅图发出来我真是谢谢你！但你特么对着我家人的脸拍什么呢？经过我允许了吗？肖像权吃狗肚子里了？我退圈了不记得？
　　你这条微博的转发量目前是6492，其中也有我的一份力量，我只是为了提醒你加留证据，已截图，我希望你立马删除微博道歉，别等对我和我家人造成困扰的时候让我告你。［图片］／／ @酒后失言婆婆：看见对面硕大的“古董界”……】
　　出道加退圈，没多久，一共十三年的时间。但这十三年里，无论是采访、综艺，还是一个小小的微博，唐珂从来没用这么冲的语气说过话。
　　在大众的印象里，他永远都是温柔且柔和的，哪怕黑子黑他也只是睁眼说瞎话说他丑，瞪眼说实话说他穷，但没人说过他性格怎么样。
　　那双小鹿眼真的像会发光，对上谁、谁就能沦陷，让人不忍心去黑这样一个干净的个体。
　　所以这条微博一出，竟是所有人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直到张恨行也转发了唐珂的微博。
　　经纪张恨行：【不是经纪，作为朋友，帮，告。半只兔子唐珂珂：你不把我的整个别墅图……酒后失言婆婆：看见对面硕大的……】
　　“嗡。”
　　商壹：【大白兔乖乖。】
　　商壹：【一大早竟就如此生气？】
　　商壹：【醒了下来洗漱用膳吧。】
　　还没来得及给张恨行发微信说让他别插手了，解约了还这样对他影响不好，可商壹的消息先一步接二连三地进来了。
　　一句“大白兔乖乖”让唐珂如梦初醒，先懵后更懵，直到他意识到商壹在刷微博，各方情绪才顿时如潮水般退散，他表情一滞，也不气了，只傻了吧唧似的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感到了死一般地绝望。
　　唐珂心想，反应有点儿太激烈了。
　　“嗡、嗡。”
　　群里还在炸。
　　许久都没出现的舒殊打断谈瑟疯狂解读唐珂那句“我家人的脸”是什么意思、以及研究唐珂为什么这么气愤的消息，在中间兀自插｜入出现。
　　凡人：【路时尚从唐珂那里买走了什么古董？】
　　他像是刚看到微博，知道的还比较滞后。
　　路尚时顺口回了句：【无字天书一次游。】
　　暖男：【这网友是真能传，以后在他们眼里兔崽是不是就是个开古董店为生的了？】
　　凡人：【……说不准】
　　暖男：【这样大演员，你看你好不容易有时间，正好又出现了，别磨叽还个钱吧［金毛礼貌微笑］JPG.】
　　喵～：【嗯。】
　　跟选择性失明耳聋似的，也有选择性不识字，舒殊又死了，再没回过一句消息。
　　暖男：【好家伙，故意的是不是？】群里从头到尾的消息唐珂都没参与，他也没心情点开。
　　此时坐在饭桌上都有点坐立难安。
　　还是商壹先开的口：“你们这里被五谷喂大的人脑子都相当有问题，太过罕见，”他把汤送到唐珂面前，语调随意：“所言之语一个比一个恶毒，长了条舌头感觉都可上天遁地了。”
　　唐珂这次是确定商壹肯定看见热搜以及网上的黑子评论了。听完这话他倒是没反驳，埋脸扒饭，小声认同道：“对的啊。因为隔着手机屏幕嘛，谁也看不见谁。也犯不着生气的，毕竟言语而已，不痛不痒。”
　　商壹挑眉：“方才？”
　　“咳，”唐珂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解释：“我平常从不这样的，就是偶尔……偶尔。”他用筷子戳碗，嘟囔：“谁让那人拍你，还发网上。”
　　“别人骂你你不管，拍我你却生气？”
　　唐珂“嗯”了一声，也不解释为什么。
　　但不知为何，却有什么东西好像正在某处扎根，商壹觉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已经悄然来临，他还抓不住，却并不抗拒。
　　商壹不再纠结，问：“无人管？”
　　唐珂一愣，反应过来他问的是黑子言论没人管么。
　　他反问：“商先生之前待的地方，这种小事有人管么？”
　　商壹蹙眉：“小事？”他极为正色：“虽未伤在身体躯壳，但谣言中伤也最应当被忌讳，杀人于无形，比可捕风捉影要痛快多了。”
　　跟被砍了五刀十刀比起来，也是这种无形的伤害更厉害一些吗？怎么可能呢，说了不等于没说么？唐珂动了动嘴巴，却问不出来。
　　因为他觉得，商先生那么强大，怎么可能会让人伤到他呢。
　　果然，商壹又道：“这并非小事，我也自然会管。”他几乎是用眼角睨着人，眼眸半阖，好像生来就该是高高在上的：“商某不才，四万岁才成了不争气的一方大妖首领，数万年来没多大本事，但手段比本事高得多。”
　　“在妖界，有我在一天，便没人敢管不住他那张碎嘴。如若有，打得他皮开肉绽让其长记性便是，不改便再打，三犯者，直接杀而诛之、以除后快。”
　　他说这话就像说什么很正常的事，语气平稳表情平静，但唐珂却直接懵了。
　　他没见识过商壹所在的、有妖界君主的世界是什么样，可能是几万年前吧，那时商壹身为大妖首领，除了妖君，他肯定就是最高的统治者，所以这种事情做起来稀松平常，也不奇怪。
　　但唐珂还是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板凳，离餐桌远了点。
　　好怕自己被以除后快的杀而诛之。
　　商壹：“……”
　　挪什么挪？他现在凶吗？那一挪怎么那么碍眼。
　　商壹解释：“说说罢了，我只杀过两只废物而已，还并非千刀万剐，直接便给了痛快。”
　　看小说的时候脑补过这种事，从来没想过还能亲耳听到如此“残忍”的场面。
　　他“哦”了一声，低着头又悄悄挪了一些。
　　商壹：“……”
　　“自然，”商壹道：“在这里你们有新的王法，还轮不到我来管，况且无论何时何地，人命都是关天的……”
　　人命关天后静了好大半晌，商壹不耐地“嘶”了声，最后憋出一句：“莫怕。”
　　话落，唐珂抬头了，和商壹四目相对。
　　瞳孔里亮晶晶的，像藏着无限星光似的。
　　“咚、咚。”
　　几乎是一瞬间，商壹就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不容忽视、振聋发聩。
　　甚至有些令他心猿意马。
　　“先生，”唐珂问：“你怎么……脸红了？”
　　商壹绷着脸：“春｜药，你当真不知么？”
　　唐珂：“……”
　　他现在知道了。
　　这顿饭没吃太长时间，等唐珂忙不迭地收了碗筷到厨房洗，一不小心摔了两个碗，最后商壹忍无可忍过去又担起了洗碗的劳务，时间才过去了半个小时。
　　洗完出来，商壹的眼神已经很不友善了。
　　唐珂忙先发制人：“我会洗碗的，就是我平常跟厨房有点儿仇，他不太待见我。”
　　商壹：“……”
　　算了，商壹心想。
　　“往后不许进厨房。”他堪称凶狠地如是说。
　　不是说好了商壹做饭他洗碗么？都是一个屋檐下的人，太废物了不好吧，唐珂都快瞧不起自己了，他张嘴正想要据理力争，手机铃声就恰巧响了。“老叔叔？”唐珂接听，用确认的语气道。
　　“嗯，”舒殊冷漠直白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过来：“我没钥匙，开门。”
　　唐珂：“？”
　　他和舒殊平常见面不太多。这个不太多除了过年必须得有一次的团圆饭──还是他们四个一起。平常他和舒殊一年都见不了一面。
　　但他们手机上联系也真没怎么断过。
　　离过年还有个把月呢，舒殊突然过来了，这个认知让唐珂感到奇怪且震惊。
　　“怎么了？”注意到他有点反应未及，商壹从手机里抬起头问。
　　“啊？”唐珂挂了电话，看着他：“我叔叔……不是，一个朋友突然过来了。”
　　商壹先蹙眉，下意识：“又是朋友？”说完觉得不太对，又接：“也是来寻无字天书的？”
　　唐珂摇头：“不是。”
　　商壹顿时一副“没钱赚有什么意思”的表情，哦了一声，重新低头看手机了。
　　唐珂：“……”
　　这老年人的手机瘾怎么这么重啊？
　　门刚一打开，还没来得及开口寒暄，瞄见唐珂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男人，舒殊先警惕地将人拉了过来。
　　唐珂被拉的一怔愣：“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同时他随着舒殊眼神转头，又是一怔，没想到商壹竟然跟过来陪着他开门了。
　　可能是要见见唐珂的另一个新朋友吧。
　　舒殊那双狐狸眼盯着笔直而立的商壹，对唐珂说：“我花瓶演完了，过来看看你。”
　　感受到打量，商壹面无表情清冷淡然地颔了颔首：“大白兔朋友，是该见见，不然便失了礼数。”
　　舒殊皱眉，但也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礼数到位，商壹不再留，转身回沙发继续坐着玩手机。
　　唐珂突然道：“叔叔，你看群消息了吗？”
　　舒殊问：“什么消息？”
　　唐珂道：“他们两个想找你决一死战。”
　　陪玩的事情嘛，舒殊当然看见了，但他说：“没看见，不搭理。”
　　而后，他严肃：“唐珂。”
　　唐珂正往沙发那边走，想给舒殊倒杯茶，听见自己名字他愣了一下，回头应：“啊。”
　　舒殊朝他走过去，微抬下巴意有所指：“那谁？”
　　声音不算大，但客厅里的人都能听见。
　　商壹冷淡地抬眼扫了他们一下，一眼过后，眼睫就垂下继续玩儿他的手机了。
　　可他玩了半天也没见手指头动，好像不是在刷微博。
　　唐珂看了看两个人，好像有点明白舒殊为什么来了。
　　他介绍：“商壹商先生。”
　　介绍完他又小声说：“你不是知道了吗？”
　　群里说过好几次，还上过热搜，是已经知道了，但舒殊就像个为自己孩子把关另一半的老母亲。
　　他看着商壹，不友善：“他没地方去？住你家？”
　　唐珂心里想是我说的他欠我钱，让他给我还债的，不然商壹才不会住这儿。
　　瞅瞅刚来那几天跑得欢的。
　　可他话还没说出口，另一道声音就率先截了胡。
　　“你有意见？”商壹再次从手机里抬起头，眼神凉薄。
　　这时候倒不管什么大白兔朋友不朋友了，随心所欲。
　　舒殊：“……”
　　商壹有点烦：“狐狸精，你好不讨喜。”
　　舒殊：“……”
　　大妖的世界应该就是独断专行的，他才不懂什么叫委婉。
　　唐珂转身去给舒殊倒茶，倒完端给舒殊时，无意间瞄了一眼商壹的手机，想看他到底在玩儿什么。
　　然后便看到了商壹一直在竖着屏看电影！
　　看的还是他的第一个影帝之作──温柔的惊鸿。
　　唐珂：“……”
　　玩微博也玩了有几个月了，商壹早就关注了唐珂，也知道他粉丝多，黑粉也多。
　　之前无聊只在微博上看唐珂演的电视剧片段，更多的是综艺和采访。
　　他今天是第一次认真去看唐珂的一整部电影。
　　最开始唐珂只给他下载注册了几个用来联系的软件，没下其他的。
　　最近又对微博比较上瘾，他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需求，观看电影的 APP 直到昨天晚上、商壹才按着脑子里的步骤到应用市场里下载下来。
　　学习的还算快。
　　就是看电影的时候，只能用这破手机的一半屏来看，一点儿也不人性化。
　　商壹已经竖屏看电影看了好长时间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眼神，商壹抬头看向身边，及时吐槽：“你们这手机看电影异常不人道，怎么画面只能显示半个？”
　　唐珂：“……”
　　你竖屏看，肯定只能显示一半啊。
　　舒殊：“……”
　　他为什么连手机都不会用？
　　在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唐珂把茶杯塞进舒殊手里，走过去接过商壹的手机，在他眼前用手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此时唐珂就站在商壹身边。
　　屏幕横过来了。
　　商壹顿时感觉舒服了，恍然大悟地哦了声：“学到了。”
　　然后接过手机接着看。
　　舒殊像个真正的老年人似的吹了吹茶杯啜了口茶，不自觉地喝了一口后，真诚发问：“他商壹？”
　　唐珂还站在商壹旁边：“为什么这样问？”
　　商壹眼都不抬，呵道：“神经病。”
　　舒殊用端大瓷缸的架势端玻璃杯，朝着二人过去了。
　　商壹连头都没抬，几乎是本能地提醒警告：“坐对面，莫离太近。”
　　话落，唐珂先绷住表情，心里忽然痒了一下，再一次感受到了被商壹双标的快乐。
　　舒殊本来就没想去招惹这尊大神，他在商壹对面淡然坐下，面容从进来就极其冷淡。
　　眼神在对面的两人身上一来一去，舒殊冷声说：“不是说商壹是个性冷淡，只要是个活的都得离他两步之远吗？”
　　“大白兔，糖。”商壹在舒殊的话音里，目中无人地向唐珂伸手，自己说自己的，完全不把对面的狐狸精放在眼里。
　　他们两个一人一句，几乎话音叠加在了一起，唐珂一时不知道是该先考虑舒殊说的性冷淡，还是应该先给商壹掏糖。
　　但他的身体很诚实，脑子里还在想着他好像不用考虑性冷淡这个问题，手就已经朝衣服口袋伸了过去。
　　把糖不接触人皮肤的放在了人手心上，唐珂才后退了一步。
　　舒殊都看愣了。
　　商壹捏起其中一颗糖，边剥边凉凉道：“我未曾言语，你便跟躲瘟疫似的，退什么退，我不美？”
　　唐珂：“……”
　　舒殊：“……”
　　没其他人的时候就算了，现在舒殊在场，这副场景好像小情侣吵架，对方也好像在问“我不美吗？你不爱我了吗？”
　　唐珂都不敢看舒殊，怕对方觉得他们有病。他小声：“美，美的。”
　　“不想理你，”商壹生气，命令：“坐过去！”
　　舒殊适时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唐珂听话地坐过去了。
　　说不想理就不想理，商壹问完唐珂耳机在哪儿，得到答案就戴上耳机、忽略眼前两个碍眼的人专心看自己的电影去了。舒殊静默半晌，说：“他好像有病。”
　　“不是，”唐珂认真：“商先生只是不想跟凡人、以及弱小的小妖打太多交道。说话直。”
　　舒殊：“……”
　　这孩子也傻了，不杀敌人，却先自损八百。
　　舒殊：“行吧。”
　　唐珂：“所以你今天只是为了看看……”他想说看商壹，但舒殊的样子又实在不是对商壹感兴趣的，所以他确定了心中的想法：“怕我遇到坏人啊？”
　　“你说呢？”舒殊表情冷冷的，一板一眼教训：“从你们刚上第一次热搜我就想过来，但实在没时间。今天有了，我家还没回呢，就怕你被拐卖了。”
　　“啧。”
　　商壹不知道看到了哪里，眉头紧蹙，非常合时宜地发出了点动静。
　　那调子听起来挺烦的，舒殊下意识把这单个音节算到了自己头上。
　　那老妖怪就是在“啧”他。
　　唐珂轻笑一声，说：“谢谢老叔叔。”
　　从来到这里，舒殊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还开了句玩笑。
　　“以前觉得八百岁对你来说确实挺老的，所以老叔叔就老叔叔。那现在……”他眼神瞄着商壹，问：“你喊他什么？”
　　就喊商先生啊，唐珂嘴巴微张正想回答，对面商先生又说话了。
　　“他唤我老父亲。”期间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唐珂：“……”
　　舒殊：“……”
　　不说都忘了，唐珂可是在微博直言说过商壹背影是自己爸爸的人。
　　“嗡”地一下，唐珂的脸先开始发热冒烟，紧接着是脑袋，不一会儿脸上脖子一起红了个通透。
　　像大闸蟹。
　　在一通“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人在做，天在看”的亘古不变的真理中，唐珂手脚僵硬地站起来，去洗手间了。
　　唐珂走后，半长银发的男人戴着耳机专注看电影，面容冷峻的另一个男人大胆地盯着商壹。
　　舒殊：“商壹。”
　　商壹摘掉一只耳机，抬起过于浅的眼睛，薄唇轻启：“叫老祖宗。”
　　作者有话要说：
　　舒殊：“他是不是有病？”
　　商壹：“我想宰了这个电灯泡。”
　　舒殊：“……”
　　感谢支持鸭，给大家鞠躬啦～么～评论区好冷淡鸭，我太可怜辽……


第29章 
　　面若冠玉、清冷俊秀放在商壹身上都描绘不出他一分两分的美。
　　不得不说，舒殊想对他厉声厉色，在看见那张脸时就又不得不把话给咽回肚子里
　　脸这东西生得好了是真能让人礼让三分。
　　但商壹就没那么强烈的公德之心了。
　　他连共情能力都比别人弱上五分。
　　当玻璃杯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朝他面部袭来时，舒殊都没来得及反应。
　　在这之前只因为他说了一句：“趁兔崽不在，你跟我说实话，你真是大妖？我从进门就没有感受到……”
　　头发丝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刮地前后乱动，舒殊眼皮不动身体不动，看起来倒是很镇定，但他忽然止住的话音证明他也是害怕的。
　　玻璃杯钉在了舒殊眉心前两公分的位置，距离非常近，近到眼睛都找不到焦点去看玻璃杯，舒殊都觉得下一刻玻璃碎片就能射进自己的脑门。
　　可玻璃杯并没有碎，甚至它突然以看不清的攻势和速度袭击过来时，那里面还剩有的小半杯水都没动分毫。
　　直到彻底停下，清澈的半杯水才像是不受束缚开始猛地往前倾，剧烈的水荡纹使水溅出来了一点，还带着点温度的水落了两滴到舒殊额头上
　　竟然让他感到了一阵疼，像一种警告。
　　似乎不必照镜子舒殊也能想象到，被水“砸”到的两处，现在可能已经红了。
　　但即便是这样，舒殊都没有感受到商壹泄露出的一丝一毫的妖气。
　　普通人没妖气，感受不到，大妖实力深不可测，同样感受不到。
　　但商壹明目张胆地弄出了这样一副场面，舒殊想再说他是个普通人都不行。
　　而且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的估计之上
　　舒殊面目表情地抬手将玻璃杯握在手里，喝了一口，实则背后已经出了一点冷汗。
　　他在想，现代社会主义怎么会突然出现商壹这样一号人物。
　　“多有得罪，”舒殊声调还是冷的：“商先生别介意。”
　　商壹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戴上耳机，没说话。
　　他是真挺担心唐珂的，前段时间商壹名字刚出现，舒殊没想那么多，也觉得唐珂自己都那么大了，孰轻孰重可以分得清是与非。
　　但他没太想过商壹会一直待在这里，并且…
　　最重要的是，看眼前这老妖怪的意思，就算现在唐珂赶人他也会住下去了。
　　“商先生，”从进门开始，舒殊心里就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他皱着眉头，问：“我们是不是见过？我总觉……”
　　“未曾。”商壹截住他话音道：“也没你这样大逆不道的不肖子孙。”
　　舒殊：“……”
　　好了，真待不下去了。唐珂自己惹得祸自己看着办吧。
　　反正也没想着在这里吃饭，舒殊站起来就走。
　　但唐珂恰好出来了。
　　他喊：“叔叔？”
　　唐珂往他身边走。
　　舒殊停下步子，转过头，左思右想还是放心不下，在门口等人过来。
　　人刚到眼前，舒殊就异常严肃地再次提醒：“你真要他住在你家？”
　　“啊，”唐珂应道：“商先生他是还……”
　　“商某以身相许还债，你为何如此多语？”商壹烦死了，后悔刚才没用玻璃杯打他，就算不要人命，也该教训一下。商壹站起来，连正面都不给人，只用有绯色小痣的右眼余光看着他，蹙眉，嗓音深沉：“聒、噪。关你屁事？”
　　舒殊：“……”
　　好家伙，这都直接开始以身相许了？
　　唐珂：“……”
　　不是，没以身相许这出大戏啊！他家祖坟也没冒青烟啊！
　　两人心思各异，舒殊像个管不住叛逆儿子的妈妈，被气得一摸脑门儿，有点懵了。
　　他连说了两个行，“哗”地开门走了。
　　唐珂自己都还懵然着，都没来得及反应解释。
　　待人走后，唐珂才愣愣地转头看商壹，小声问：“商先生要嫁我啊？”
　　身为一只老古董，他为什么会懂这种感情？
　　虽然现在同性合法，但是商壹不该明白啊。
　　唐珂百思不得其解。
　　商壹拿着手机回身上楼，学微博上的个别言论说话。
　　“嫁个锤子，你想桃子吃。年纪不大，梦挺美。”
　　唐珂：“……”
　　“嗡、嗡。”
　　暖男：【@大白兔奶糖，兔崽你又又上热搜了！［金毛真是惊呆了］JPG.】
　　低头看见这么一条消息的唐珂刚才还飘飘然着，此时一下子从云端摔落泥潭，全身都疼。想起商壹被放在明面上被人觊觎，他满心的暴躁又被重新点燃，心想，到底有完没完？
　　他以为他又会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图片，没想到这次是爆出了他的一个真爱粉。
　　商壹不是商壹为唐珂大战上千条黑粉评论#爆。
　　唐珂非常不解，手指却先一步点了进去。
　　里面出现了一个叫“商壹不是商壹”的账号、在八个小时里为了唐珂怼了将近一千条评论的所有经过！
　　这个数量和时间令人叹为观止，好多人都说这是个被人操纵的傀儡号，但过了一会儿，那个账号还在继续！并且怼的每条言论都不一样！
　　用词没有脏字，却侮辱的人无地自容。
　　一时之间就被顶上热搜了，大家还都说如果真不是傀儡号，那这肯定是唐珂真爱。
　　商壹不是商壹：【非真爱，是他远方大表哥［微笑］】
　　唐珂“……”
　　满身麻木与暴躁被人硬生生给按头压了下去，唐珂只剩下满脸震惊。
　　八个小时，他想，是昨天半夜商壹就看到热搜，开始大战黑粉评论了吗？一千条……在这里待了许久，唐珂听见商壹不止一次说过这里的字都有点“缺斤短两”，好认是好认，就是他看着奇怪，没特殊情况他不会去主动研究这些过于“草率”的字体。
　　唐珂心想，商先生怎么还明着一套背后一套呢？好口嫌体正直啊。
　　而且，商壹真的好记仇，老父亲、大表哥什么的，都是唐珂说过的，现在却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了。
　　唐珂莫名感到了一阵难言的羞耻。
　　刚到房间发完动态的商壹在暴躁中也心想，一不小心战上瘾了，竟是给这么直接暴露在了阳光底下，那小妖不会真以为我想以身相许吧？
　　三十秒后，他的账号又更新了第二条微博。
　　商壹不是商壹：【是真爱。小朋友骂不过，往后商某来，好自为之。】
　　微博热闹，妖怪论坛一样热闹。
　　杰瑞米您：【你们看微博了么？卧槽！古董界是谁开的！唐珂？】
　　李婷噢你：【我也正在纳闷儿！唐珂竟然是妖！我的妈呀我知道了什么，我的同类竟然是一个大明星，还是三届影帝！】
　　集体丽丽家里：【所以古董界是假的几率是不是大一些？可他面前那个银发美人呜呜呜，那是不是商壹啊，啊啊啊啊到底真的假的啊？】
　　题解给您婆婆婆婆说：【古董界不是说过商壹长得非常非常丑么？是在骗人吧呜呜呜】
　　下午一点，吃完饭据理力争得到刷碗机会，做完一切没事干照常开始刷妖怪论坛的唐珂没力气做其他表情了。
　　他觉得，事态的走向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一百年来，他每十年换个工作，除了群魔乱舞里几个固定的妖怪朋友，唐珂从来没想过公开自己的妖怪身份，特别是做了演员之后，他更没这种想法了。
　　今天因为一个热搜、一个明目张胆的招牌让他最后“一块遮羞布”消失殆尽，唐珂竟然……有一点暗爽。
　　之前做古董界虽然没骗其他人，但第一次把自己裹成木乃伊迎接顾客时的心情唐珂还是记得的。
　　诚惶诚恐。除了骗人的紧张不安外，剩下就全是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他可没那么多妖力去清除别人记忆，对方可能都还是比他妖气浓厚的妖怪，不自量力四个字会写就行了，不能做。
　　没想到退圈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肆无忌惮，这身份就自动揭开了。
　　妖怪论坛里一直都有规矩，一百多年来大家也都在遵守，所以唐珂倒没怕他们会把自己是妖的事往外说。
　　说了也没人信。
　　虽然退圈了，但唐珂这个人也不是谁想见谁就能见，加上商壹让人进无字天书靠鲜血。因为这个唐珂都想过再单独出去找工作养商壹了，他看见那血刺眼。
　　只不过两年的“丑商壹”人设在今天算是全白费了，唐珂心里有些不舒服。
　　早上气中午酸，也不知道突然秉持着什么想法，唐珂的古董界不对自己以及商壹的身份进行解释，只更新了一条动态。
　　古董界：【名额每天，一个名额2500，不降价不讲价，可加价。】
　　这通操作别说其他人，谈瑟他们都直接被干懵了。
　　暖男：【我去，兔崽疯了，这价钱直接涨了十倍啊［金毛吓呆了］JPG.】
　　可路尚时却说：【值。】
　　暖男：【……这么神？】
　　暖男：【让我走个后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众妖不再围着古董界到底是不是唐珂的来讨论了，他们开始说“唐珂果然穷，都穷疯了”“他是真的要饿死了吧？”
　　唐珂就像真的疯了，才不管别人骂不骂他，不为自己辩解，但对阳台上的银发美人进行了一通解释。
　　古董界：【是商先生，但他不美！你们离近了就知道了，满脸麻子！不能细看，别想了。】
　　这通解释跟当初把商壹描述成奇丑无比的人设，以及还实事求是说“这就是我”的语气倒是很像，大家开始安静了。
　　并且认真讨论起了那可是商壹啊，就算再丑也是商壹，众妖几十年来的妖神！
　　而且他的无字天书人人都想见一见，涨价又怎么了，但是这个价格一下子翻了十倍，一时之间确实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经过了一天的热烈讨论，到晚上七点时，众妖的口径竟然逐渐一致了。虽然还是有人在骂唐珂掉进了钱眼里，但还是有大部分人愿意前来尝试。
　　当然，前提是希望唐珂能把价钱降一降，太贵了。
　　同一时间，一个新账号转发了唐珂的古董界动态。
　　本首商壹：【商壹那么真，无字天书那么难寻，贵一些怎么了？我商壹，不服寻我，把嘴巴都闭上，聒噪难听。地址XXXX】
　　这地址好像是哪个高速路两旁的地带。
　　没人去，很适合打架。
　　正在看已经趋于平稳的众妖正在讨论价钱的唐珂：“……”
　　唐珂：“……”
　　唐珂：“！”
　　楼下的饭菜香已经飘得满客厅都是了，唐珂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表情呆滞。
　　商先生好像个小学鸡，他心想，但是！商壹是什么时候找到的妖怪论坛并注册的账号啊！
　　“嗡。”
　　商壹：【下来。】
　　商壹：【吃饭。】
　　唐珂盯着聊天框，想死，不想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唐珂：“请直接让我社死吧。”
　　商壹：“探讨完人生再‘死’不迟。”
　　唐珂：“……”
　　后面还有一章，没放在一起，别忘了翻一下～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


第30章 
　　戏还没拍完，但舒殊一天没回剧组。
　　经纪人已经打来了好几个电话，问他早上怎么突然跑了，虽然今天没他的戏。
　　这么多年舒殊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如果不是不可抗力的因素，他不会在一部戏彻底拍完之前离开剧组。
　　虽然今天走的时候已经告知了导演。
　　舒殊没亲人，除了过年会和朋友一起过，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经纪人又打了一个电话，舒殊见这人似乎打不通不罢休，就大发慈悲地接了。
　　“有事儿？”舒殊声音冷冷的，没一点感情。
　　“舒殊，你去哪儿了，导演那边……”见人终于接了自己电话，那边就开始不住嘴地说。
　　舒殊就听着。
　　他和经纪人关系说不上好。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舒殊是真没演技，他日常生活里是什么样，戏里也经常是什么样，冷冷冰冰的，哭都没表情，还得滴眼药水。
　　但耐不住他长得好，流量顶尖，性子沉稳。而且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演技不好，为人挺谦虚的，娱乐圈里的人都挺喜欢他的为人。
　　所以他参加的综艺节目是观众最喜欢的。
　　可再怎么顶流，人都会有老的一天。
　　在没实力的情况下，谁会因为一张脸火二十年三十年，十年就已经很难求了。
　　经纪人就经常会不怎么管舒殊，培养他找到的其他新人。
　　可在舒殊粉丝很多有流量的时候，他也不会真不管他。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其实他不知道，这已经是他和舒殊合作的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在十二年前，舒殊五年前重新来过的时候清除了大众、以及当初身边那些人关于上个舒殊的所有记忆。
　　他早知道自己的经纪人是什么样子，却依然选择了他。
　　舒殊性子懒，选了什么都喜欢坚持到最后，换来换去的太麻烦。
　　就像他明知道自己其实不是做演员的料，还是一直做演员，也像他知道经纪人会再不管他，重来一次还是选择了打过交道的老人。
　　这种性子，说好听点儿还有个说法──长情。
　　“嗯。”舒殊听到那边讲完了，说：“不会耽误拍摄，一会儿回去。”
　　既然都保证了，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经纪人心安地说让他好好处理事情、就挂了电话。
　　平常在手机里调侃归调侃，唐珂真遇到事儿了，舒殊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但是商壹……
　　脑海里闪着今天刚见过的陌生男人的面容，舒殊无意识地握紧手机，还是觉得商壹很熟悉。
　　而且这种熟悉还绝不是因为妖怪论坛。
　　三百六十天几乎三百天都在忙，他可能是有点儿累了，仰躺将脑袋放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
　　同时在想这种熟悉感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他今年813岁，说来好笑，没谈过一次恋爱，心里倒是有一个一直他一厢情愿的心头肉，但好几百年了，人家根本没鸟过他一眼……
　　突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舒殊嘴巴紧抿，从沙发上直起身，打开手机找到了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置顶，备注“阿清”。
　　他上次因为失态去找人，找的就是他。
　　可能是因为好几年没见了，他想见他，对方却躲着一直不出来，他毫无办法才口无遮拦说再也不会管唐珂了。
　　那句话响彻在林间时，似乎是真的怕舒殊说到做到，最终他还是妥协回应了叹息的一声。
　　可他心狠，可以告诉对方我确实是来了，但又不出现。
　　舒殊也不强求，哪怕只是一声叹息，他也满足。
　　点开聊天框，上一次聊天记录的时间是两年前。
　　还是舒殊给他发消息问。
　　【阿清，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小声询问］JPG.】
　　对面的人隔了一个月才回过来一句：【刚从地府回来，没信号没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我没找到，别等我。】
　　舒殊特别想给他发句找不到就别找了，但他之前提过这个问题，对方生气了，一言不发地消失了三年。
　　其实舒殊知道，对方根本就没生他的气，他也不在乎舒殊说什么，因为他的寻找不会停止。
　　但他宁愿，对方可以生自己的气，那样还证明被在乎一点。
　　所以对面说了没找到，舒殊也不敢再说话。
　　舒殊看着最近的、就是两年前的聊天记录，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被崩得更直了，过了好久才自嘲地嗤笑了一声。
　　他先给人打电话，听到“不在服务区”的忙音后，手指又用力地啪啪啪打字。
　　【商壹，就是你两百年前跟我提过的那个人，他来了】
　　【就在唐珂家】
　　【你不是说他能帮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么？】
　　【你什么时候回来？】
　　【反正我提醒你了，我劝你还是赶紧回来，谁知道商壹什么时候走】
　　【这次我没骗你】
　　【真的。不信你可以搜热搜的，他跟兔崽上过热搜，那人长什么样儿你应该知道。】
　　他发了好多条消息，备注为阿清的微信始终没一点动静。
　　这次等对方回消息不知道又要等多长时间。
　　不一会儿聊天记录里全都是自己的独角戏了，舒殊麻木地看着，突然暴躁地把手机摔到沙发上，自言自语：“我脑子被驴踢了才能喜欢你七百年！特么又不是非你不可！”
　　他声音都哑了，冷冷地盯着手机，又低声咒骂一句：“喜欢谁不好，自找的。”
　　脾气来得迅速且剧烈，但他恢复得也快，只不过十分钟，舒殊就将自己收拾好，没事人一样出门去剧组了。
　　走之前，他给唐珂发消息。
　　舒殊：【崽崽，你家里的那位商先生……从哪里来的，他告诉你了么？】
　　这个问题其实他上次问过，但他就像忘了，又问了一遍。
　　被问的唐珂此时正心虚地坐在饭桌上，心里疯狂旋转着该怎么回答商壹的话。
　　刚才商壹说：“小骗子，你在妖怪论坛里拿我骗人就算了，还嫌弃我相貌丑陋。”
　　手机一响，犹如看到了天神救星，他眼睛一亮看向了商壹。
　　商壹也没那么不近人情，面无表情拿手指点了点桌面，示意他先看是谁，防止有事。
　　看到消息后，唐珂疑惑了，不知道舒殊又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回复道：【他说他睡到了现在。】
　　凡人：【虽然没必要，商先生高深莫测，看起来也不是会为难一个小妖的大妖，但我还是跟你说一句】
　　凡人：【他绝对不是睡一觉就到了现在，虽然这听起来非常扯淡，但他是穿越来的，他起先在的地方，是六合时期。】
　　所谓六合，是有妖有鬼，有神有魔的时候。
　　虽泾渭分明，却没有不厉害的人物。
　　唐珂脑子不太清晰地眨了眨眼，翻来覆去地看这段话，感觉非常不真实。
　　他想，怎么可能呢？那就真的太扯……了。
　　不是说唐珂不相信没六合，商壹十几万岁了，十几万年前到底有什么，不一定有，但也不一定没有。
　　唐珂觉得不可置信的是，商壹竟然是直接从那时候过来的。
　　怎么会呢？
　　但是想想这些日子商壹的表现……如果根据他一觉醒来看到的现世反应、和他直接从另一个地方直接过来的反应判断。
　　都能解释得通。
　　而且后者还更贴切一些，因为商壹最初的表现是谨慎警惕、陌生好奇，以及那句唐珂认为崩塌人设的“娘的，老子当真回不去。”
　　既然说回去……
　　唐珂震惊，头皮有点儿麻，他啪啪打字：【叔叔！你怎么知道的？】
　　但舒殊消失了，没回。此时在饭桌上，他也没想着打电话去问，不知道说什么，唐珂有点儿乱。
　　“怎么了？”所幸，商壹先开了口。
　　“啊？”唐珂猛地放下手机抬头，脑子还没清醒：“没、没什么。”
　　商壹蹙眉狐疑，也不逼问，点头：“既如此，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唐珂：“……”
　　躲不过去了。
　　唐珂拿筷子戳碗：“商先生是什么时候知道妖怪论坛的？”
　　“前几天。”
　　“怎么知道的？”
　　在路尚时的无字天书里知道的，商壹心道。
　　“你管我。”他蹙眉，如此说。
　　唐珂：“……”
　　“不敢，”唐珂小声嘟囔，为自己辩解：“你没来之前，古董界没有开起来的，知道的人只有谈哥我们几个，我没有毁坏你的名声……”
　　“不是这个。”商壹无情打断他。
　　唐珂疑惑抬眼，没吭声。
　　商壹面色更冷了：“你嫌弃我面丑？”
　　唐珂：“……”
　　唐珂：“！”
　　“不不不不……”唐珂放下筷子疯狂摆手：“我没有没有，真的！”
　　“嗯，”商壹脸色并没好转多少，顺着他话音说：“我就说我身为妖界最大的那朵花，容貌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是个名副其实的大、美、人。”
　　一字一顿的大美人三个字把唐珂大懵了，看着商壹脸上特别淡然的表情，嘴巴里却说着控诉的话，唐珂都觉得是自己在欺负人，不一会儿脸都红了。
　　他点头，附和：“美！”
　　商壹：“嫌弃？”
　　“啊不是……”坎儿过不去了，唐珂脖子都急红了，不再想什么措辞，破罐子破摔：“先生也看见了，妖怪论坛里都知道你的，我……是我小心眼儿，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好看，”他声音越来越小，快说不下去了：“不想让别人喜欢你……”
　　“虽然效果不大。”唐珂几乎把脸埋进碗里了，羞愤难当，颓丧：“今天又……遮不住。”
　　他头真的很低，几乎已经是在用发旋在对着商壹了。听了这么一耳朵声若蚊呐地解释，客厅里霎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商壹不自觉地抬手拨了一下头发，摸不清感觉，就觉得心下哪个位置突然被不受控地扎了一下两下，紧接着便是挥之不去的绵麻之感。
　　半晌，商壹轻声道：“我知道了。”
　　其余的什么都没再说，唐珂松了一口气。
　　刚才跟被按头表白一样，那氛围熬不住。
　　“大白兔。”突然，商壹又喊了他一声。
　　唐珂还囧着，应：“嗯？”
　　商壹斟酌：“你先前识得我么？”
　　八点了，他们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话音落地，唐珂脑子里开始想一年前那个晚上，以及……但他又想起刚刚舒殊说的六合，曾经真的见过的真实感早就不知道被挤到哪个角落发霉了。
　　唐珂开始收拾饭桌，摇头，回了句：“不认识。”
　　抱着碗去厨房之前，经过商壹身边，唐珂问：“微博上，商先生为什么要帮我骂人呀？”
　　这波热搜来的奇怪，唐珂刚看见的时候都没反应过来，本来中午吃饭的时候想问的，张了几次嘴又问不出口，怕商壹怼他。
　　刚才话说多了，怕被怼的念头竟然先行让开了一条道。
　　可商壹装死，听不见。
　　越不说，唐珂越心痒：“商先生？”
　　半晌，商壹终于抬眸看着人了，他一脸正义：“你嘴太笨。我乐意。”他举起手机，是微博的页面：“骂智障是我为数不多的快乐之一。”
　　唐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呀，给大家鞠躬啦
　　接下来的更新我就不在了啊，全部已经放到存稿箱定时发表，直到【正文完】那章，每天都差不多有6000+，放心哈～完结以后我会回来的，毕竟可能还要写番外……根据以后的剧情发展大家可以想想以后想看什么番外哈（我也是番外废……）木有想看的我会直接不写番外，追过我其他文的小天使应该知道，我写个番外特别难（捂脸）。
　　JJ我就卸载了，又扑了一本，我自己消化消化呜呜呜（捂脸），我鼓励大家与我互动，毕竟重新回来大扑街更愿意看到大家的留言呜呜呜，加上我要去考试啦～得专心学习一段时间了，拜拜鸭大家～爱你们～mua


第31章 
　　唐珂在人“乐意”的过程中刷碗去了。
　　刷完碗的空挡，舒殊的新消息过来了。
　　凡人：【有幸认识一个在六合时期的人物。太晚了，我拍夜戏，你早点休息，崽崽晚安】
　　才晚上八点多一点，就直接晚安了。而且舒殊回完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了这样一句信息量挺大的话让唐珂琢磨。
　　像知道今晚的话没聊完，商壹没回房间，此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的还是唐珂的第一部 电影──温柔的惊鸿。 
　　也不知道他怎么搜的，遥控器在手上被左右上下地转着，看起来还挺熟练。
　　唐珂：“……”
　　这片子是过不去了是吗？
　　“商先生，”唐珂走过来，说：“你不睡觉了？”
　　商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放映屏，看得很认真，一副“忙正事呢闲杂人等勿扰”的表情。
　　可忽而，他唤了一声：“大白兔。”
　　唐珂刚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商壹手上的遥控器。
　　闻言他看过去，应：“啊，怎么了？”
　　商壹转过头，静静看了唐珂片刻：“小孩儿我问你，”他指了下电视：“这是……你真实经历过的？”
　　唐珂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电影里正刚好演着主人公在万里晴空的大白天里，做着完全与白天相反的事。
　　房间被拉上了厚重的帘子，主人公将自己完全封锁在那样一处“牢笼”里。
　　他很精致，但看起来一点也不快乐。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之，窗帘没拉严实，明亮的光线透过那道缝隙钻进来。主人公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伸手让那缕光打在手心上，抓住了那道光。
　　但手指只是轻微张开，光就从指缝中划走了，没一点留恋。
　　时间与光，从不为任何人而停留。
　　那男孩儿头发有些长了，又或者是没有好好打理，此时遮住了一些眼睛。
　　他坐在被拉上了窗帘的落地窗前，透过光挤进来的那道缝隙往外看。
　　外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得厉害，他却像被蒙上了一层灰尘，太久无人问津，导致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
　　他眼睛里带点希冀地看着那些人的生活。
　　想融入，却又无能为力。
　　以及……他两个手腕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
　　像个极端的异类。
　　这个镜头无声且漫长，唐珂却只用一个抓光的小动作和往外看的期望眼神，将这段剧情演绎的淋漓尽致。
　　光明之下的压抑更令人难以忍受。
　　“……妈妈，”终于，唐珂低喃出声：“……我生病了。”
　　他声音沙哑，再开口说下句话时又过了好半天。
　　“救救我。”他的音调开始颤抖。
　　“我害怕……”
　　“活着好难过。”眼泪从小鹿般灰色的眼睛里无声落下来，砸在缠着手腕的白色纱布上，很快就晕染了一片湿润。
　　他哭了。
　　“可你想让我活着。”不止是第几次看，也不知到底出于何种心情，商壹竟每次都看得心里轻微抽搐，发紧。个别时候他还差点不带脑子的想打开无字天书去救他！
　　因此今天当事人在场，他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假的啊！”听此询问，唐珂使劲儿将他的感情往外抽离，说：“商先生别那么真情实感，怪不符合你大妖身份的。”
　　商壹：“……”
　　“这就是演员了，我做电影里的人，演别人的故事，让大家看。商先生不熟悉很正常，现在知道了吧，”唐珂笑了，脸上还挺自豪：“我演技好吧，这电影拿了影帝呢，金奖！”
　　“对啊，”说到这，唐珂突然恍然大悟：“要是把奖卖了，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商壹：“……”
　　他平日里到底是有多穷，这么财迷。
　　商壹面如死水地点头，嗯了一声，不再浪费感情，继续转过脑袋接着看。
　　唐珂则一直盯着他手上的遥控器。
　　“商先生。”
　　商壹应：“嗯。”
　　酝酿半晌，唐珂问：“你是从六合时期过来的吗？”
　　商壹：“……”
　　刚来时，商壹为了不让他的出现显得太过奇怪，说自己一觉睡醒就到了现在。
　　那时候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会再被拎出来说。
　　听到时他还愣了下。况且唐珂说的还是六合，直接挑明了。
　　商壹面上带了分严肃，他转过头，音色不觉中就沉了：“你如何知晓？”
　　没否认，还直接承认了，舒殊说的竟然是真的！
　　说实话，其实今晚左思右想很久，唐珂没想问。
　　商先生身为大妖，无论他是一觉睡醒还是真的从什么地方穿越过来，原因都很扯淡，唐珂也管不着。
　　从一开始还债的提议就是唐珂“图谋不轨”长篇大论让人留下，这已经是上天开过玩笑之后给他的最大的奢靡了，本不该再奢求更多。
　　可是……六合时期和现世之间差了应该有十万八千里吧。
　　商壹会不会有一天像他突然来到这里，又突然回去了？
　　这个认知令唐珂心都凉了一截儿，他想，终究是妄想一场。
　　见唐珂迟迟不说话，商壹不知从这沉默里看出了什么，嗤笑一声：“难不成，是你那老相好与我也是同一个地方的？”
　　唐珂抬头，嘴巴微张，眼神茫然：“啊？”
　　“唐珂，”商壹彻底冷下脸来，茶色眸子里晦暗不明：“我本不想与你计较此事，但你竟叫我给一个无名宵小做替身，好大的胆子。”
　　欲加之罪把唐珂加慌了。
　　“什恩恩恩……什么？”他结巴。
　　“你那房里画像之人，长得真是极其丑陋，”商壹搜刮着最能直击人心的词，道：“银发绯痣给谁看？现下还要问我来之何方，怎么，除了面貌，连来历我都与那畜牲相像了？”
　　虽然没有直说哪间屋子，但唐珂又不蠢！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被人发现了秘密的真实感让唐珂猛地瞪大了眼睛。
　　但“商壹”被侮辱了的另一层真实感更直白地传达过来，唐珂也不管面前的人是谁，下意识地生气反驳：“商先生怎么还骂人呢？”
　　好……一句话怼回来让商壹银发都炸起了几根。
　　“我骂他……我就骂他怎么了？孽畜！”他如是道。不仅骂人，还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唐珂看，眸子里都带上了明显的怒气。
　　面前的商壹又变成了个小学鸡，唐珂瞬间回神，急得想怼又不知道怎么怼。
　　杂物间被发现了，里面的商壹也被发现了，这种认知清晰地飘荡在客厅上方。但商壹目前好像并不知道里面的人是他自己，这个念头让唐珂慌乱的心暂且安稳了一些，他只心想：千万不能让商先生知道那里面的人是他，不然非得被当成变态！
　　可他又听不得别人骂“商先生”，哪怕这个人是商壹本人也不行！
　　唐珂眼神躲闪，最后只气急似的道：“不许骂！”
　　瞧瞧面前这兔崽子一脸维护的样子，真是个好相好呢。眼神躲闪又不敢看他，还真是被他说准了，这小兔崽子是真在拿他当替身！
　　商壹闭了一下眼：“我是那孽障替身？”
　　直到这时，唐珂终于明白商壹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也终于反应过来他把杂物间里的人当做谁了。
　　反正左右都不能直接说……
　　唐珂很顺遂地往下接：“不是。就是长得比较像。”
　　商壹：“……”
　　这特娘跟替身的说法有什么区别？
　　商壹凶神恶煞狰狞：“他人呢？”
　　唐珂煞有其事，低头泫然若泣，低声呢喃般：“我不好，他把我甩了。”
　　商壹：“……”
　　“呵，”商壹冷笑：“所以我初来那晚，你是看上了我的脸才立马开门的？”
　　唐珂嘀咕：“明明刚开始都没看见脸，听见名字就……”
　　商壹：“？”
　　敢情脸都没看上？
　　商壹：“我不好看？”
　　唐珂：“好看！”
　　商壹可能真气懵了，他抬手扶了一下脑门儿：“那孽障叫什么。”
　　“商先生你别骂人，”唐珂小声小声再小声，脑子里没怎么具体想：“叫商……”
　　“商？”商壹冷声打断他，已经面色不善。
　　“不不不……”被纠正的唐珂及时反应，摆手瞎胡说：“叫唐……商。唐商，嗯。”
　　“真不是替身！商先生你怎么……怎么进的那间屋子啊？”
　　偏向于哀痛的音乐在客厅里不受打扰的响着，电影没有因为两个人的“争吵”发生中断。
　　主人公叫小白，他手腕上的伤似乎没断过，电影过半的夏天里，长长的衬衫都遮不住厚厚纱布的一角。
　　不工作会生活不下去，会失去所有交际，会与社会脱轨，也会从世界消失。
　　白天里，小白沉默寡言，做事情一丝不苟，其实与别人也能说能笑，虽然不怎么主动。但看起来一切正常。
　　只是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的脸色过于苍白。
　　那双小鹿眼似乎都失去了应有的光泽。
　　商壹知道结局，小白死了。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药。电影突然被关时，商壹的眼睛都还定在放映屏上，唐珂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了遥控器。
　　兴许他觉得两个人正在“吵架”，电影一直响影响他发挥，所以就毫不在意地关了。
　　他站在商壹与放映屏中间，商壹看放映屏时，也将好能将唐珂尽收眼底。
　　身板还是过于瘦了，想起之前不是泡面就是外卖，确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短袖裸｜露出来的两条细白手臂，从腕骨上方到手背，都有明显的青紫色血管，在洁白无瑕的皮肤上显现，很漂亮的一种视觉体验。
　　手腕内侧没有任何伤痕，商壹收回了眼，不知何时紧绷的呼吸渐渐放松了。
　　“你以为我想进那个令我眼瞎的房间？”商壹语调冷冷地，没好气：“上次教训了一番前来刺杀的畜牲，走错了。”
　　唐珂放下遥控器：“喔。”
　　商壹严肃：“大白兔。”
　　唐珂正色：“嗯！”
　　商壹平稳：“无论你将我当做了谁，往后再有此种情况，我宰了你。”
　　唐珂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表示知道了，再扑棱扑棱地摇头表示以后没有这种情况了。
　　还没松口气，被狼威胁的后果也显现了。“pia！”，唐珂兔耳朵冒了出来。
　　唐珂：“……”
　　商壹眉毛不可抑制地挑起了一边。
　　半晌，他道：“过来。”
　　没具体明说要干嘛，但他的眼神已经明确在说“摸耳朵”。
　　唐珂：“……”
　　紧接着，不用他“过来”，商壹便径直朝他走过来了。唐珂一慌，后退了几步碰到沙发，干脆地往沙发上一坐，仰脸看着人越来越近，捂住脑袋往后缩。
　　“不要……”他小声道。
　　商壹充耳不闻，他单腿跪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朝唐珂那里压过去了身体，单手捉住了一只软乎乎的耳朵。
　　唐珂因为杂物间的事心虚，此时连动都不敢动。
　　“你真的是性冷淡吗？”唐珂大着胆子委屈。
　　商壹随口道：“是。”手上动作却不停。
　　五分钟后，商壹心情好了。
　　“说起来，”他双手并用，语气颇好道：“如若没记错，应当是一年前，我似是也来过这个地方，那时候我遇见了一只活僵尸，长得应该不怎么好看，眼睛却是亮得出奇。”
　　本来就不敢动的唐珂听见这话身体直接僵直了，他心砰砰砰地乱跳，呼吸都被下意识放轻了不少。
　　怕听不见商壹说话。
　　商壹又道：“你眼睛跟那活僵尸挺像，漂亮。”
　　如果细心一点，唐珂就能发现商壹说的是“你像活僵尸”而非“活僵尸像你”。哪怕十几万岁也不行，自己吃过的亏怎么着也得扳回来。
　　既然唐珂拿他当“替身”，那他也不必再愧疚，也告诉这大白兔他也是“替身”！
　　但唐珂完全没他预料中的生气、不爽的反应，只是愣愣地，不一会儿竟然耳朵都僵了！
　　商壹摸得不舒服了，皱眉捏他：“做什么？”
　　唐珂抬眼，问：“商先生一年前来过？”
　　有什么东西正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不是、在做梦！
　　商壹：“嗯。”
　　唐珂道：“然后又立马消失了？”
　　商壹：“……嗯。”
　　唐珂：“你遇见了一个把自己裹成……木乃伊的活僵尸？”
　　商壹：“……”
　　商壹蹙眉，心下觉得不对，却还是道：“嗯。”
　　唐珂：“那人跟你说他有无字天书。”
　　商壹：“……”
　　唐珂：“还说自己姓商。”
　　商壹：“？”
　　不觉中，商壹的手只握住兔耳朵，没再动了。
　　突然，唐珂开始眯眼笑，笑得贼开心：“那是我。”
　　商壹：“……”
　　商壹：“？”
　　唐珂继续笑：“我长得还算漂亮，先生喜欢就好。只喜欢眼睛也行！”
　　商壹：“……”
　　气人不成反交底，商壹和唐珂对视良久，被对方盯得开始脸红。
　　下一秒，他也笑了一声──他在冷笑中、慢条斯理地把唐珂的兔耳朵打了个结。
　　半小时后，唐珂兔耳朵还没下去，商壹满脸的不亦乐乎。
　　唐珂想收回去，脑海里心里几乎用了毕生妖力，可商壹太强了，此时还就捏着他的耳朵。
　　──他收不回去。
　　两个人这样“亲密接触”已经好长时间了，商壹还单腿跪坐在沙发上，手在唐珂耳朵上没离开过，坐没坐相的，一点也不稳重。
　　唐珂都觉得这耳朵要是一晚上不消失，他能玩儿一晚上。
　　可他快撑不住了。
　　唐珂感受着腿间已经有了点感觉的异样，提醒：“你性冷淡就这样冷的吗？”
　　商壹看他：“乐意。顺其自然。”
　　也是，从大古代穿过来这事儿都没人说得通，不过就是性冷淡突然不性冷淡了，小事一桩。
　　唐珂：“那我碰你了？”
　　商壹手上力度重了些，一字一顿威胁：“你、敢。”
　　唐珂委屈，撇嘴垂眸，一副快被欺负哭了的模样，商壹一看他，动作竟然下意识顿住了。
　　晚上九点了，头顶上的灯直直地散落到客厅每个角落，投在人身上在地面上形成了影子。
　　因为挨得很近，影子中间又没有界限，两道黑乎乎的身形似乎是“如胶似膝”地依偎在了一起，难舍难分。
　　由于睫毛纤长，灯光还在唐珂下眼睑处投下了一小片阴影，此时随着主人的眨眼而轻微抖动着。
　　夜深人静之中，不知从这氛围里觉出了什么想说几句真话的念头。
　　商壹道：“未曾知道你是那活僵尸之前，我并不十分确定一年前我来过此地，尽管我回去后没有停止过追查原因。虽然一无所获。”
　　唐珂抬眸了，有些发愣地看着商壹，明白过来他是在与自己解释他的来路。
　　“你们这里奇奇怪怪，所以那些时日我也常是怀疑自己只是做梦。”
　　“缘分这东西有时确实令人讶异，我都未曾想到。”唐珂说那是我三个字的时候，商壹心里除了震惊和感到有点奇妙，没其他任何不适，相反，他还……甚是愉悦：“如今我又到了这里，且一时半会儿应当是回不去了。在六合，我为妖族大妖首领，本体纯白雪狼，有幸做过三万年妖君。
　　“现下在你这里。”
　　唐珂眨巴眨巴眼睛，小鹿眼里的光比客厅里的光亮了十倍。
　　商壹：“想不到，你竟是从那时就拿我骗人。”
　　他微笑着看着唐珂，已经没了“温情脉脉”，只有揶揄加一点咬牙切齿。
　　唐珂：“……”
　　似还在发光的眸子当即就心虚地垂了下去，不敢再看人了。
　　唐珂嘀咕：“我也想不到第一个顾客遇见的就是本尊。”
　　妖力丰厚，除非不想听，就没刻意听还听不见的。
　　闻言，商壹倒是稍一怔愣，片刻后，“缘分”二字再次以千斤坠的架势直直地往脑袋上砸，商壹感到耳边嗡鸣一声，突如其来地听见了两声自己的心跳，他目光柔和了。
　　“大白兔，”他说道：“今日与你说这许多是为了向你交个底，免得你觉得我是个另类，再心生罅隙。”
　　唐珂赶紧猛地摇头，脱口而出：“珍惜还来不及！”
　　说完看见商壹的眼神，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唐珂又立马往回补救：“商先生在我们这里是众妖妖神！都喜欢你。”
　　商壹：“是吗？”
　　唐珂点头：“嗯。”
　　“那……”商壹道：“与你房里那位，你觉得谁更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一句话，怪像变态的，可他不仅问了，就连问的语气里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引诱。
　　唐珂不假思索：“你。”
　　“吵”了半夜，直到这时，商壹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笑容。
　　他老父亲似的轻拍了拍唐珂的脑袋，把他的一头呆毛都拍得乖顺了不少。
　　商壹是越看越顺眼，连跟着眼角的绯色小痣都眉飞色舞了起来。
　　“阁下，”忽而，他抬头看向窗外，眼里笑意还没散尽，语调懒散却暗含了杀机：“看够了么？”
　　唐珂背对着窗户，闻言猛然一惊，他身体一动也想转头看，却被商壹先快一步的按住了后脑勺，转不了脑袋。
　　商壹道：“面貌丑陋……如今倒是能看出人形了，无非也只是俩鼻子俩眼睛俩嘴巴，有什么好看的。”
　　唐珂：“……”
　　谁“无非也只是”能长成这样啊？
　　电光石火间，唐珂似乎知道是谁了，那个想杀商壹的人！
　　不觉中，他略带焦急地轻喊了一声：“商先生。”
　　“嗯，知道。”商壹摸了下他头顶：“别怕。”
　　言罢，他毫无声息地站了起来，唐珂只是眨了下眼睛，面前的人就已经到了窗外
　　商壹双手负于背后，挺直而立，如数长发不知何时变回了初来那晚时的模样。
　　银发轻动，身形颀长，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就连眼神都似那晚带着冰冷。
　　清冷，又不屑一顾。
　　唐珂低头愣愣地看着被放在手心的一颗糖，久久都没回神。
　　“好像还未过去几日，”商壹语调里带着轻笑：“阁下便如此等不及？”
　　玉箫在他身后的手里不急不缓地转着，似是完全没将眼前的所谓“阁下”看在眼里。
　　而早在商壹出来之前，上次的“黑雾人”就已经退避三舍般地后退到了唐珂的别墅之外，商壹只看到了一片华衣衣摆、宽衣广袖。
　　一时之间竟是看不出那人到底是来杀人还是求和。
　　兴许是离得远，也兴许是那人故意为之，他明明不像上次那样只是一团黑黢黢的黑雾，但商壹仍然看不清他的面容。
　　可那轻束起的三千青丝，证明了商壹上次的猜想。
　　见人迟迟不说话，商壹则又道：“看来阁下比我来的迟啊，是直到今日才有了自己一部分面貌？”
　　黑雾人不吭声，像是陷在了某种不可置信地感知中，方才商壹一出来他就“吓”得往后跑，现在听见商壹的话还得考虑十分钟该怎么回答。
　　过了好半晌，黑雾人才回答道：“不全是。”
　　“哦，”商壹点头，一手把玩着玉箫，往前迈了几步：“所以你的……”静默片刻，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猜想，商壹说：“神力……也全部恢复了吗？”
　　黑雾人惊疑：“全部？”
　　话落，商壹眼里彻底被冰凉覆盖，心里有个人形已经隐隐约约落地了。
　　他道：“是啊。本首妖力已恢复十成，今日再试一次？”
　　“商壹……”黑雾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着空气说话：“你是转性了吗？”
　　商壹蹙眉：“嗯？”
　　黑雾人：“你方才……”
　　方才？方才不就是他与唐珂玩，被这畜牲围观了一会儿吗，商壹挑眉了然，没说话。
　　心下却又确定了一个特征，这人很了解他。
　　商壹：“呵。”
　　黑雾人：“他？”
　　连脸都看不见，更别说眼神了，但不必示意，商壹也知道他说的是唐珂。
　　上次交手，黑雾人想要直取他面门，手段杀伐狠绝，若不是他最后笃定黑雾人跟他一样失去了幻力，他们一定会有一场非常难缠的仗要打。
　　破窗而入的第一道气刃，明确目标是冲着商壹去的不假，但那时如果商壹狠心、或者慢了一步，唐珂绝不可能平安无事。
　　今夜黑雾人卷土重来，且已经“修”出了一半人态，目前没交手，力量到底如何还不知道，只是一定会比上次强许多。
　　无论唐珂跟他有仇无仇，几次三番地帮助商壹，还跟他生活在一起，黑雾人想不盯上他都不行。
　　商壹想，他已经给唐珂带来了麻烦，需护他周到。
　　俗话说兵不厌诈，刚才说妖力恢复十成也是商壹在炸──就炸他不敢轻易跟自己动手。
　　商壹冷声道：“私人恩怨，不要牵扯他人。”
　　黑雾人静默，疑问：“你在意他的死活？”
　　商壹：“我比较在意你何时死。”
　　黑雾人：“……”
　　没来由地，黑雾人又陷入了一阵沉思，他面部的位置直直地朝商壹看过来，就像在验证这个人的真假，又是否被夺舍了。
　　在此期间，他竟然没有一丝动手的意愿。
　　商壹妖力是逐渐在恢复，但离十成还差得远，顶天有六成就不错了。
　　与他相比，黑雾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不到万不得已，商壹并不是“争强好胜”之人，不会主动去交手，能诈就诈。
　　也防止吓到屋里的大白兔。
　　但他的想法刚一一想完，就忽而听旁边“嘭！”地一声──唐珂竟然从客厅里冲出来了！
　　想想那胆小如鼠的性子，他能出来是商壹没料到的，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响起来，商壹还被吓了一跳！
　　怕黑雾人突然偷袭，他下意识就朝发出动静的方向迈近了两步，侧挡在了唐珂面前。
　　而唐珂也往前稍走了一步，这下谁也没挡着谁，一个侧头，一个抬眸，两人直接直视而立四目相对了。
　　当即，还没说话，商壹就被眼前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吓”傻了。
　　只见唐珂视死如归一般地跑出来，给自己加油打气拎了把菜刀，此时那菜刀被高举着，还挺有气势。
　　“那谁！”他对着黑雾人的方向喊：“劝你最好原地消失，敢过来我砍死你！”
　　他可能是说服了自己好久才跑出来的，脸上的表情都还没彻底从害怕转换成凶狠，两只兔耳朵还因为刚才奔跑的动作而左右摆动了两下。
　　刚才那点儿气势跟着耳朵这两荡瞬间烟消云散。
　　黑雾人：“……”
　　“商先生，”他另一只大手一挥，竟将商壹挡在了身后，声音都是颤的：“我我……我保护你。”
　　黑雾人：“……”
　　夜深了，现世里的虫鸣声不如在六合，聒噪起来没完没了，现下却安静得呼吸可闻。
　　商壹心里一道声音几乎带点不可思议地反问，保护我？
　　下一秒，细白的手腕被轻握住，唐珂一愣，恐慌惊惧的心情突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商壹，就见后者面上没什么表情的把他手上的刀夺了下来。
　　动作轻柔，劲儿很大。
　　唐珂握不住刀柄，手指挣扎啊挣扎，还想继续把刀握住，他眨着小鹿眼，疑惑：“先生？”
　　“小孩子玩什么刀！”商壹如是教训。
　　一句话，直接把唐珂教训懵了。
　　“我……”
　　“你什么你！还抢！”商壹极其严肃，语气更恶劣了。
　　“喔，”唐珂耳朵动了下，终于放弃了还在挣扎的手指，小声：“不抢了。”
　　商壹拎着菜刀，抬头想将它奖励给院外的黑雾人，谁知道一眼过去……
　　哪还有影子！
　　商壹：“……”
　　商壹：“？”
　　他今天来只是单纯地逛逛？
　　“哇，”唐珂也发现了，眸子都兴奋了：“他跑了！”尽管知道不可能，他还是暗搓搓地问道：“是因为我吗？”
　　商壹：“……”
　　唐珂装看不见商壹的疑惑眼神：“我也太厉害了吧。”
　　商壹：“……”
　　唐珂开始嘿嘿嘿地笑。
　　商壹忍无可忍：“乖崽子，你从何处找的自信啊？”
　　莫名其妙地称谓先让唐珂的笑一顿，卡壳了一下。随口他才直言不讳：“你。”
　　从你这里找的自信。
　　商壹：“……”
　　商壹想了想，狐假虎威也不错，他点了点头，拎着菜刀往客厅走：“有眼光，保持住。”
　　作者有话要说：
　　商壹：“……这小兔崽子，早晚要有一天得交代在我手上。”
　　感谢支持鸭，给大家鞠躬啦～么


第32章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对不起……”这是舒殊打的数不清第几个电话了，他看着备注“阿清”的手机号，不死心地一遍一遍去听不在服务区这段话。
　　手机顶栏进来了一条新微信消息,
　　【舒殊，你这部戏结束后有个综艺，是之前就签好的合同，这次你要不要考虑炒个CP合作一下？】舒殊还在给唐闲清打电话，直到从夜里八点到十一点，整整三个小时，是个聪明人也知道放弃了。
　　两分钟后。
　　凡人：【兔崽，商壹告诉你他是从哪里来的了么？】
　　八点就说要晚安的舒殊先做起了熬夜人，还是没忍住给唐珂发了消息。
　　唐珂正在客厅里听训，手机一震动，他立马抬头提议：“渴了吗？要不……你先喝杯水？”
　　商壹：“……”
　　商壹没好气：“没手。”
　　识时务者为俊杰，唐珂立马起身给商壹倒了一杯水，亲自送到人手上。
　　等人接住了，商壹就真的喝水不吭声了，唐珂知道自己得到了暂时的赦免令，连忙拿出手机看消息。
　　他回复：【跟你说的是一样的。】
　　凡人：【六合？】
　　唐珂：【对的。】
　　凡人：【我知道了】
　　对于舒殊能知道这个，其实唐珂还有好多话要问，但他总觉得就算问了舒殊也不一定会说，加上某个当事人就在眼前，没必要问太多。
　　舒殊又不回消息了，唐珂也没再管。
　　商壹：“谁？”
　　唐珂抬头：“舒殊。”
　　商壹点头，轻抿一口茶，静默片刻，看他好像忙完了，就继续刚才的话题：“拎着菜刀就出去，不怕了？”
　　唐珂：“……”
　　那颗糖不知道在手心里待了多长时间了，唐珂低头，左右两只手揪着大白兔奶糖的两边小尾巴，反向轻轻一拧，玉白的糖体就裸｜露了出来。
　　唐珂把糖塞进嘴巴里，含含糊糊地：“没想那么多。”
　　商壹道：“往后是否记住不可如此了？”
　　唐珂摇头：“没记住。”
　　以为自己能听到“记住”二字的商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表演吹胡子瞪眼。
　　商壹蹙眉：“再说一遍。”
　　活了十几万年，他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着大逆不道的
　　唐珂嚼了下糖，又把糖用舌头从这边顶到那边，思索措辞，没想出来：“不说。”
　　商壹：“……”
　　商壹一直盯着他两边腮帮子动来动去，糖瘾没忍住被勾起来了，从口袋里掏了颗糖，还没剥开动作就硬生生止住。
　　他左右翻找，看到了刚才一起被当做菜刀拎回来的玉箫，此时还在他旁边没收回到神识里。
　　玉箫通体剔透，只有一些浅浅的花纹，有成年人拇指粗细。
　　该有棱角的地方非常圆润，透着一股冰莹的莹润感，又透着丝冰封千里的冷气。
　　玉箫上的花纹在各个孔洞周围盘旋，本该有始有终，可到了第四个孔，花纹戛然而止竟然从中间断裂了。
　　就像……他本应该圆满到最后，结局却还是没能尽人意，像失了约的许诺人。
　　可玉箫周身毫无破损过的痕迹，那断纹也没有，倒像是他被打造出来时就是这个样子。
　　商壹握起玉箫，面容沉思，似是在想要不要打唐珂一顿。
　　但唐珂看入了神，道：“商先生，那玉箫……”
　　商壹抬眼，问：“想看？”
　　唐珂点了点头。
　　商壹“嗯”了声，随手就把玉箫扔了过去，像在扔什么无伤大雅的东西，不重要。
　　刚接到东西的唐珂还有点讶异，他问：“直接……就给我看了？”
　　商壹随口：“送你也行。”
　　唐珂：“……”
　　这不是唐珂第一次见到这支玉箫，却是第一次进行查看。
　　摸起来手感非常好，触感上感受不到花纹的存在，通体光滑微凉，让人本还有些浮躁的心都莫名平静了些。
　　玉箫并不是商壹常常带在身边的，它跟无字天书一样，商壹什么时候需要就什么时候出现。
　　唐珂问：“这是？”
　　“本命灵器。”
　　唐珂疑惑：“无字天书不应该才是本命吗？”
　　“嗤。”不知为何，话音落地商壹就笑了一声，凉凉的，还很不屑：“无字天书是骈头，它是正宫。如此说明白吗？”
　　唐珂：“……”
　　到底和无字天书有多大仇多大怨，竟然能把他比做小三。
　　可商壹已经自顾自喝茶了，看起来并不想解释太多，面上也没多余可让其深究的表情。
　　唐珂问：“箫有名字吗？”
　　商壹点头：“毁诺。”
　　“什么？”唐珂觉得自己听错了。
　　商壹抬眼，又一字一句说了遍：“毁、诺。它的名字。”
　　刚才看玉箫身上断痕的时候唐珂就觉得没始没终的，心里总觉得不太对。
　　没想到此时听到商壹的话，有头无尾的开始竟是让他愣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而毁诺，只是目前这诡异的一点心有灵犀却让唐珂情绪低落了些。
　　他无意识地摩擦着玉箫，低头细看，问：“为什么取这样的名字啊？”
　　商壹：“年幼无知。”
　　唐珂：“……”
　　这几字不知道让唐珂怎么和杂物间里的“年少妄想”联系起来了，刚起的一点无厘头地失落当即烟消云散。
　　唐珂：“本命灵器是跟自己的身体精神有联系的那种吗？”
　　“嗯。”商壹点头，思忖片刻，指着玉箫直言不讳：“比如它，就是我两万岁时，由离心脏最近的那根肋骨生成的。”
　　唐珂：“……”
　　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唐珂不假思索，同手同脚地过去把玉箫重新放回了商壹手里，像是害怕地在极力表达“把您的肋骨还给您。”
　　玉箫刚到主人手上便自行入了神识，商壹轻笑一声，没忍住揶揄：“骗你的。”
　　闻言，唐珂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连僵直的后背都挺得不是那么直了。
　　“很晚了，”唐珂说：“商先生该休息了。”
　　商壹没拒绝：“是应当了。但回房之前须说明白，往后像今日此种不带脑子的事，还会不会再次发生？”
　　“我哪有不带脑子？”唐珂皱眉不认同地反驳：“我都拎着菜刀出去了，多清楚自己的决定啊。”
　　“哦，”商壹冷笑：“还得夸夸你是不是？”
　　唐珂：“那倒不用。”
　　商壹：“……”
　　唐珂：“况且商先生现在住在我家，你要是出了事我良心上肯定过不去。”
　　“……”商壹简直快被气笑了：“我要是出了事，你觉得你还能拎动菜刀？”
　　想必厨房都没跑进去就被人解决了，死得透透的。
　　唐珂：“商先生知道他是谁吗？”
　　商壹沉吟一会儿：“有一点猜测，并不能确定。”
　　商壹：“那畜牲不知发什么疯，今日就只是说两句话便跑得没影没踪，但不出所料他还会有下一次光临，你冒然跑出来，如若他动作快，你兔头就没了。”
　　“刀剑无眼，你先没的就是耳朵，脑袋上秃了好看啊？”
　　唐珂：“……”
　　唐珂：“我没兔耳朵也好看着呢。”
　　而且后面这句话他总觉得商壹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商壹：“……”
　　对于商壹说得其他的，唐珂当然明白，就是装傻。
　　明明该是一副软唧唧模样，初见时还那么怂，怎么现在却那么倔？
　　那一脸“放荡不羁”的小表情快把商壹气出病了。他手上不知何时又多了颗糖，被毫不客气地扔向唐珂：“我治不了你是不是？”
　　唐珂连忙把糖接住，收进兜里放好，不跟他废话，紧接着站起来捂住耳朵就往楼上跑。
　　跑到门口进了房间，即将关门他才露着脑袋说：“当然能治了，可我跑得快。”
　　“我对商先生的心日月可表天地可鉴，绝对不会做个拖油瓶的。如果你真出了事，我会在你出事之前直面迎击坏人，请他先越过我。”
　　兴许是今夜黑雾人的突然打扰勉强算是一件小事故，也可能是小事故没发生之前，商壹在夜深人美兔耳软的氛围下吐露了两句真话，唐珂也觉得该做点回礼以视回应。
　　他的眼神如此坚定，好像商壹是他生命里的全部。
　　而在全部面前，他愿意付出所有。
　　他之前是不是认识我的想法又在一瞬间、突如其来地爬上天灵盖，商壹头皮一阵酥麻。他嘴唇轻抿，下巴微仰，颈部一条紧绷的线条从下颔到凸起的喉结、再继续往下，竟带了一股不可忽视的性感。
　　商壹茶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只露出一颗脑袋的唐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
　　“我长发如何？”突然，他没来由地这样问了一句。
　　今夜黑雾人来了，商壹的头发就已经回到了之前那样，如今及腰的银发乖顺地负在他背后，只有两缕划过鬓角、略过绯色小痣，落在胸前，衬托的皮肤越发白皙无瑕疵。
　　不论看几次这样的商壹，唐珂都觉得无比惊艳。
　　他答：“特别好看。”想了想，唐珂又选了个适合商壹、文邹邹的词：“惊为天人。”
　　商壹轻笑一声：“睡吧。”
　　“先生晚安。”
　　磨蹭了两秒，直到楼上传来了“啪嗒”，商壹的视线都还没收回来。
　　他想，反正他也始终不习惯这里的“如此简约”，半长银发除了洗起来方便些，他束着不舒服，他不束也不舒服，总之光看着都觉得别扭，既然都有人说了好看，往后他便以最真实的面貌示人了。
　　他想，杂物间里画像之人也是长发，既然像，那便像吧，所以“伪装”自己和这里融合完全没必要。
　　他要以自己的美取代那冒牌货……
　　已经躺在床上的唐珂此时缩在被子里，两只耳朵兴奋地动来动去，下一秒他大力的把被子揪成了一团，一脸不好意思。
　　刚才的话果然还是超出范围了，唐珂闭着眼睛又把枕头抽出来盖在了脸上，一层被子一层枕头，差点没把自己闷死。
　　他小声自言自语：“唐珂！你怎么能那样说话，商先生再以为你图谋不轨怎么办……啊，好丢脸。”
　　边说身体还边四处扭动，很快就把被子绞成了一条麻花。凌晨一点，不夜城也逐渐趋于安静。
　　小绿网作者痴心妄想：【人人都说神明不可看，会灼伤眼，会失了魂，会丢了命，因为神明就是神明。
　　可神明从天而降，我妄想站在神明身边，只为一眼。】
　　这作者粉丝很多，只不过多年前就与网站解约，没再出过任何新作品。
　　所以微博只由粉丝自行解读了一番，就渐渐沉寂了。
　　按灭手机，唐珂终于心满意足地陷在被子里睡着了，呼吸平稳，睡颜安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星辰逐渐隐没在太阳出山时的光晕之下，明亮引人。
　　以前古董界火起来的时候，古董界背后的主人就说自己是商壹，由于营销的特别成功，哪怕名额每次都被三个相同的来回抢，古董界仍旧火得没天理。
　　现在古董界的主人到底是谁终于曝光了，唐珂竟然也是妖、还掌管古董界的真相引起了一轮热火朝天地讨论。
　　加上他身边还多了个“本首商壹”，尽管价钱涨了十倍，仍旧不妨碍大家试一试。
　　但不信的人当然也不少。
　　三年来无字天书的名额除了三个，其他人一次都没抢到过，没见过自然会保持怀疑。
　　所以妖怪论坛评论里有人单独问“本首商壹”。
　　【如果是假的怎么办？】
　　商壹回：【你顶个脑袋是为了美观？不会先进书后付账？我还能追着你喊声打劫不成？】
　　账号不说话了。
　　对啊，见见又不亏，如果真是骗人的把人打一顿再回来就好了，就当周末散心。
　　也有人问：【既然你是真的商先生，古董界为什么让唐珂来管？】
　　本首商壹：【我罩着的大白兔，谁管关你何事？】
　　商壹是真的不喜欢和陌生人周旋太多，看见某些很智障的言论连忍都不想忍，
　　但想想唐珂缺钱，他就之好继续老老实实还债挣钱。
　　说话没那么狠。
　　但他这种狗一样的回复言论就已经拉足了仇恨。
　　继之前非常之丑的接地气容貌人设，这招人烦的死脾气，也很接地气，几乎没有不想neng死他的。
　　更想见见了。
　　当时，古董界评论下“我明天去找你”的评论开始一条一条的往上叠加。
　　但商壹却说：【古董界小主人说过了，只接一个名额，你们自己商量一下吧。】
　　说完，这天杀的人就彻底消失了。
　　当时这条言论导致了好多抢名额的人，有一就有二。
　　接下来的两个月，一天一个名额，商壹没闲过。
　　此期间，来别墅的人有哭着出去的；有苍白着脸从三楼客厅离开的；有满心欢喜又略带点遗憾走的；也有……
　　由此，往日古董界空有虚名从不真正干事儿的说法再也没有了。
　　唐珂与商壹彻底真正的火出了圈子。
　　每一天都会有人确认“真的有商壹”“真的有无字天书”这件事。
　　甚至还有人将自己再看过一遍的过往说出来的，情绪大起大落真情实感骗不了人。
　　除了无字天书，最引人注意的就是商壹，其次才是唐珂。
　　商壹银发绯痣红唇，身高一米九，眼眸浅淡像琉璃，面容白皙颜巨美。
　　人们的真正目的明明该是无字天书，每个人来了却都先被商壹的脸与身形惊得忘记了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
　　几乎男女通杀。
　　而唐珂身份曝光就不再遮遮掩掩，光明正大地在商壹旁边招代“客人”。和电视上见过的一样温柔，眼眸明亮似星辰，身娇体软想抱抱。
　　从无字天书里出来以后，如果情绪没有大起大落，大家还能想起来从怀里、包里取出纸笔让唐珂签名。
　　他们也想找商壹要，但商先生除了唐珂，谁都不让靠近。
　　要是有谁不长记性离他三步以内了，商壹直接冷脸说“离我远点”。
　　如果再有二次警告，无字天书以后绝不会再为此人开放。
　　性冷淡的人设屹立不倒。
　　时间一久，再也没有人怀疑商壹的真假，并且他们曾经因为压力山大的房贷、车贷而作以精神寄托的人物，突然活了！
　　在隐隐地兴奋之中，他们还是有一丝丝的不敢信。
　　在“人”之当道的现代社会里，妖怪根本不敢露面，虽然有很长的寿命，但他们永远都要为自己的身份、人际发愁，从不敢和真正的人类成为朋友。
　　如果不是一百多年前妖怪论坛突然横空出世，几乎给了所有妖怪一个可以吐露真实自己、交真正朋友的“地方”，在漫长的寿命中，他们与之为伴且最长时间的……
　　一定是孤独。
　　以前商壹为杜撰时，他们就在想，要是现世的妖界里真有位这样的大妖，哪怕他们还是不能出现在真正的人类世界里，也仍旧会感觉自己有所寄托。
　　会有一种他们拥有强大同类的、诡异的安全感。
　　所以商壹“活了”，哪怕是几个月后，在妖怪论坛里也依然持续掀起着惊天骇地的动静。
　　而对这些言论，商壹只回复了一句话。
　　本首商壹：【从未死过。都莫要如此恶毒诅咒我［微笑］】
　　来来去去，昼夜交换，倒也过得还算舒坦。
　　这天，又是晚上用餐时间。
　　不觉中商壹都来了有几个月了，唐珂默默地记下过这些日子他吃过的菜色。
　　竟然足足有五十一道！今天晚上又有一个新菜品，是第五十二道。
　　如果刚开始唐珂只惊叹商壹会做饭，那现在他就是觉得商壹在厨房里会“十八般武艺”了。
　　太强了。还巨好吃。
　　对于这些本不该出现在大妖身上的技能，唐珂肯定好奇，也问了。
　　商壹答：“无聊，瞎琢磨打发日子。”
　　唐珂专心尝新菜色的味道，闻言也不多问，匆忙之中点了点头，唯恐商壹会抢他食似的。
　　“无字天书，要不要考虑一天多加几个名额？”忽而，商壹如此道。
　　话音落地，唐珂有些愣愣地抬头，他慢半拍地咽下嘴里的食物：“为什么？”
　　商壹随口道：“你不是穷？给你挣钱啊。”
　　唐珂：“……”
　　唐珂摇头：“不要。”
　　唐珂蹙眉：“早就跟商先生说过，你要学会拒绝，不能谁来都帮吧，给钱也不行啊。”
　　唐珂义正言辞：“我要是一开始就知道你的书吸血，我就自己出去工作养……”
　　他猛咬舌尖，话音顿住，同时心里一咯噔，紧急之下把“养你”给咽回到肚子里。
　　商壹：“？”
　　没声了，商壹疑惑问：“养谁？”
　　唐珂：“养……养、养我自己呀。”
　　商壹抬眼看他，眉毛不可抑制地轻挑了下：“我饿死？”“当然不是，”唐珂低头，小声回答地认真：“一起养。”
　　“我之前每年都会出去工作的，但一个工作只会做十年。演员做够了，我就要找新工作。”
　　唐珂碰了碰头发，重新抬起头：“我本来就没打算让商先生一直做这个，最近也有考虑出去工作的事情。”
　　面前动静最小的吃饭动静也消失了，商壹不再动筷子，他嘴唇轻抿，沉默了半晌，茶色的眼眸里情绪意味不明：“我还的债养不起你和我？无字天书这么不值钱？”
　　唐珂：“……”
　　“不是，值钱的……”唐珂也跟着停止了吃饭，认真地想措辞，最后终于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你的无字天书一点都不好，费血。”
　　“这糟心玩意儿不好还用提醒？”商壹惊奇：“我身为他主人，他还能把我血吸干？是他想死还是我想让他死？”
　　唐珂：“……”
　　商壹：“我甘愿还债，你时时刻刻想着我做什么？如此贤惠我直接嫁给你？”
　　唐珂：“……”
　　“别别别，”唐珂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拒绝：“我家祖坟冒不出这青烟的。”
　　看他摇头摇得像机器，商壹心情一下子像浸在了冰水里，一句忍不住的“嫁你你还吃亏是怎么”在听到第二句时戛然而止。
　　商壹拇指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筷子，他凶着声音道：“婚姻嫁娶全在你，扯什么祖坟！”
　　活了一百年，唐珂从来没感觉生活这么惬意幸福过。
　　出去找工作的想法是真有，但他演员的身份效应还在，不能随便、贸然出去。
　　他又每天与商壹和商壹做的饭在一起，人和胃都被抓得死死的，时间一长，懒惰的性子都被激发得差不多了。
　　但时间再长一些，出去工作就不成问题了。
　　家里每天来一个新妖怪，热闹，但商壹也紧跟着彻底藏不住了，还有无字天书的血，唐珂实在看不太顺眼。
　　见人不吭声，商壹开始刺激他：“我已知晓你一月给我3000是在压榨我。我不跟你计较，你便好生压榨着。”
　　“压榨我还债养你就得了，还时时刻刻想着出去出去，出去了旁人能待你这般好？说到底还不是看人眼色替人打工，有自己躺在家里数钱来得舒服？”
　　商壹还说：“若你还想着出去做事，也不是不行，你一月付我两万。”
　　谁知听到这个，唐珂立马有反应了，大声拒绝：“不要！”
　　一月付两万，两个月债就还完了，还完了人可能就走了，唐珂才不干！
　　所以他疯狂摇头，小鹿眼里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恐慌，还有一丝委屈。
　　这是唐珂第一次以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就像下一秒商壹便会消失再也不回来、唐珂才非常害怕以及难过似的。
　　商壹看的内心一颤，自我反省是不是说错话了。
　　“三千，”商壹放轻了声音道：“一千都行。”
　　唐珂不说话，依旧看着他。
　　“……”商壹道：“未曾欺负你啊，别如此看我。”
　　唐珂垂下眼眸，过了好久，才嗫嚅着嘴唇小声问：“商先生会走吗？”
　　当然会走，商壹心道，他从不曾属于这里。
　　黑雾人到底是谁一直毫无头绪，最近也没再出现过，但商壹内心里其实已经有所猜测。
　　无论对错真假，六合才是他的“家”，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阴差阳错来到此地，又机缘巧合遇见唐珂，再缘分使然和他相处了许久，很舒服惬意，有时候商壹都觉得往后一直如此下去也不无不可。
　　今夜突然说到这个话题，商壹才突然惊醒，他会走──尽管他此时并无此意。
　　可就像来时一样，如果找不到事情的原由，他回去可能也是毫无预兆的
　　但他又突然发现……
　　他竟然……有一些舍不得面前这小孩儿。
　　商壹道：“问这个作何？”
　　客厅里没什么声音，半晌，唐珂摇头，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话。
　　唐珂心想，醒醒吧，妄想是会走的。
　　“不会走，放心吧。”商壹道。
　　唐珂猛然睁着错眼不眨地小鹿眼盯着商壹。
　　商壹语调缓和：“黑雾人之事还未解决，我须得追根究底，防止他过来寻你麻烦。”
　　“我说过我得护你周全。”
　　唐珂眯眼笑了：“嗯！我特别弱，先生保护我啊。”
　　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一时间商壹都以为他刚才是在装可怜！只不过很受用就是了。
　　商壹目光柔和了些，同时在心里想，他必须得主动去追查他来到这里的原因了。
　　找到了以后，就算是离开，说不定也会有所预兆。
　　唐珂：“至于无字天书，就一天一个名额，不能多。天天补血多不吉利啊，跟多虚一样，哪怕这时候是在六合，没必要的商先生也就可以选择拒绝了。别人重要，但你更重要啊。”
　　在六合别人能找到商壹都得靠商壹“想要被找到”，那是他实在不想玩儿捉迷藏的游戏了。
　　既然故意被找到，别人又找了这么长时间，他自然不会再拒绝。
　　但无字天书被召唤出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可十几万年来这是商壹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叮嘱──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帮助，别人重要，可他更重要。
　　好像有一只小爪子轻轻地踩在了心口的位置，有点沉，有点痒，一时之间让人不敢乱想，更不敢乱动。
　　唯恐惊吓了什么。
　　“知道了。”饭吃得差不多了，商壹主动收碗，没让唐珂动手：“小主人。”
　　他这样称呼。
　　唐珂：“……”
　　这称呼第一次出现是在“本首商壹”在妖怪论坛里说“古董界小主人说了……”
　　之后一提起古董界，商壹就会揶揄似的唤他一声小主人，唐珂每次听每次都觉得羞耻，总觉得他好像有点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似的，幸亏出现次数不多。
　　商壹端着碗往厨房去了，唐珂看着他的背影，如数银发随着走动轻荡。
　　背影很正经，不太正经的是脑子，唐珂耳朵热了。
　　下一秒，脑袋上略一沉，顾不上羞耻，唐珂不可思议地抬手摸头，当即，两只毛绒绒的耳朵就被握在了手里。
　　唐珂：“……”
　　在骂自己不知羞耻地聒噪想法中，唐珂想，兴奋一下都能长耳朵过分了吧？
　　这几个月没少受商壹荼毒，趁着商壹没忙好，唐珂第一次没上前揽活，悄悄离座捂着脑袋跑了。
　　没暴露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


第33章 
　　今年最后一天的晚上七点，唐珂家先来了个凡人。
　　唐珂开门的时候面上也有点惊讶：“张不行？”
　　“祖宗好啊。”张恨行提着个方盒子跟人打招呼挤进来。
　　唐珂松开门把手让人进，问道：“你怎么来了？”
　　作为一个无父无母只有几个固定朋友的妖怪，几十年来每年年夜饭这天，唐珂都是跟谈瑟路尚时舒殊他们三个过的。
　　今年又多了一个商壹。可张恨行却没来过。
　　“哎呀这不是你退圈我怕你没人陪么，”张恨行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小年夜，你生日，所以我就想着来看看。”
　　路过你这儿，忙里偷闲订了个蛋糕，恭祝老祖宗100岁生日快乐。
　　“我一会儿就走……”
　　别人过年感受年夜饭过年的一层快乐，唐珂过年同时还能感受过生日的二层快乐。
　　张恨行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就让这个有些清冷的夜晚变得温暖了些,
　　他嘀咕：“都 100 岁了有什么好庆……”
　　“你生辰？”突然，一道声音截断唐珂话音问道。
　　还在喋喋不休的张恨行听到声响，话音戛然而止，他懵逼地转头看楼上，就见楼梯中间站了个拿着玻璃杯的银发美人，面上带着疑惑的询问。
　　张恨行抬着脑袋，眼睛都忘记眨了。
　　唐珂一时间也忘了说话，等商壹又问了遍，他才道：“啊？是……是的。”
　　商壹蹙眉，眼眸半垂，似是陷入在了沉思里，没说话。
　　唐珂莫名竟感到了一丁点紧张，他从来没想过，有哪一年的生日会有商壹陪着过。
　　“他是……”张恨行终于回神了，用眼神向唐珂示意了下商壹，谨慎出声：“谁啊？”
　　他凑近唐珂很小声隐晦地问道：“是经常跟你一起出现在热搜上的那个人？”
　　唐珂也小声回：“对呀。”
　　张恨行：“你们怎么还真的住在一起啊？你们……”
　　他眼睛在唐珂与商壹身上来回扫描：“什么关系啊？”
　　商壹已经下楼了，他冷淡地扫视了一眼张恨行，像是才发现他。
　　“介绍一下？”
　　唐珂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张恨行，闻言立马哦了一声，乖巧地介绍：“张恨行。我以前还没退圈的时候，他是我经纪人。”
　　商壹伸手拽住唐珂的衣领，将人拉向一边，看离张恨行远了他才松手。
　　“还是个凡人？”他往唐珂手里塞了颗糖，若无其事地去给空玻璃杯倒满水，喝了一口。
　　唐珂低头剥糖，应：“啊，对。”
　　商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妖怪还能跟凡人一起耍？”
　　之前从没见过张恨行、也没听说过张恨行的商壹，已经上上下下、从左到右打量了这凡人很长时间了。
　　只是来送个蛋糕，却莫名其妙感觉要被内涵，张恨行竟然词穷了。
　　商壹那话明显是在问怎么认识的。
　　“我妖力……”妖力弱这种事每次亲口承认都有点丢脸，况且张恨行还在场，唐珂聪明地一笔带过，只道：“清除记忆就比较麻烦。但张不……我朋友又发现了我的身份，所以就一起做朋友啦。”
　　商壹蹙眉：“如何发现？”
　　唐珂：“……”
　　唐珂不说话了，像是在想被发现时的场景，竟然莫名地觉得不能说，他闭嘴专心吃糖，打算装死。
　　可张恨行终于把商壹彻底跟热搜上的人联系起来了，也反应过来两个人是在讨论他了。
　　“还能是怎么发现，”张恨行头脑简单，说：“我看见他的妖怪特征了啊。”
　　话落，商壹的眼神就犹如钉子一样钉在了唐珂身上，而后又轻飘飘、却像带着千斤坠质感的看了张恨行一眼，后者竟然不自觉地被吓到了。
　　商壹：“如何看见？”
　　唐珂：“……”
　　“就……”张恨行已经察觉到不对，但面前肤白貌美、腰细大长腿的男人盯着他，他不敢不说：“我祖宗……”
　　“你祖宗？”商壹打断他，你字咬得特别重。
　　“不是！玩笑话，”张恨行下意识否认：“我有一次有事找唐珂，谁知道他正在洗澡，就看见他尾巴了。”
　　唐珂：“……”
　　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商壹眼神轻飘飘地落过来，唐珂却感觉到了一股没来由地心虚。
　　就像面对自己丈夫时的不忠一样心虚。
　　商壹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玻璃杯壁，垂眸低喃似的重复：“尾巴？”
　　“啊！那什么！”突然，张恨行喊道：“唐珂！我就是来送个蛋糕，不能在这里久留，我先走了啊！”
　　说着他就愣头往外冲，明明刚进门没多久，离开的步子却有些慌不择路。
　　经过唐珂身边时，张恨使眼色：“祖宗送送我？”
　　唐珂立马点头，也跟着转身往门口走：“行，送送你。”
　　张恨行脑袋使劲儿往唐珂那边贴，边走边小声道：“你们什么关系？”
　　唐珂也稍微偏着头：“偶像与粉丝。”
　　五个月前唐珂还是个明星，张恨行自动把商壹带入到了粉丝角色。
　　“你们在你退圈之前真不认识？”
　　他想起了商壹第一次上热搜时，是因为别人猜唐珂包养了一个小白脸。
　　唐珂回答：“退圈之后认识的。”
　　“祖宗。”到门口了，张恨行小声喊。
　　唐珂道：“嗯。”
　　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什么关系都有，待久了，两个人之间什么氛围不难看出来。
　　沉默一会儿，张恨行几乎是用口型表达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门严丝合缝地合上了，出去目送张恨行离开回来后，唐珂还抓着门把手，有点愣神。
　　他在想刚才自己回答张恨行的话。
　　“怎么可能，他是神。”他笑着说，还开了个玩笑：“我有一整个房间是专门用来放他的，要说动心这事儿，那一定是我先动的。”
　　人人都传商壹性冷淡，是妖神。可能商壹一直都跟他待在一起、与别人相处的时候不多，唐珂观察不到商壹跟别人的相处方式是什么样子的。
　　又或者，见到了只是习惯性忽略了。
　　路尚时被商壹怼过，舒殊被商壹怼过，每天来古董界进无字天书的人也被商壹的冷脸击退。
　　他天生有点毒舌，大多时候也会怼唐珂，但更多时候却带着纵容。
　　商壹顺其自然地触碰他，摸他脑袋，捏他耳朵……
　　“他看见了你的尾巴？”忽然，唐珂身后响起了一道语速缓慢地询问。
　　声音非常近，呼气声都几乎要喷到唐珂耳朵上，正在想事情的唐珂耳根一麻，猛地松开门把手转身。
　　一抬眼就又看见商壹微倾着身，几乎快压到了他身上，此时二人视线相平，离得非常近，唐珂吓了一跳，后背抵在了门上。
　　唐珂结巴：“商、商……商先生。”
　　“寿命不同，际遇不同，放眼望去就没什么相同的，”商壹蹙眉盯着他：“如此还能与凡人做朋友……尾巴？”
　　他视线往下了，但因为不是背面，眼睛停在的地方好像不怎么友好。
　　唐珂：“……”
　　被撞见身份时，唐珂当时就打算用自己新攒的一点妖力清除掉张恨行的记忆。
　　可还没动手，张恨行却比他还要惊慌。那时候两个人合作已经有八年，平日里除了工作，也算是无话不谈。
　　张恨行什么话都愿意跟他说一说。
　　那天他是真的有事，风风火火地冲进唐珂家──唐珂忘了锁门。正好撞见忘了拿衣服的唐珂从浴室出来，由于受到惊吓，尾巴就是这样被人看见的。
　　张恨行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只是有一点惊讶。
　　惊讶过后还不等唐珂开口，他脸上就又带上了点不容忽视地难过。
　　他小心翼翼地说：“唐珂，我是不是明天就会忘记你了。”
　　都没来得及做什么的唐珂听见这话，竟先心软了。
　　而张恨行又道：“我真的很想让你把我当做真正的朋友……我不想忘记你。”
　　“我不想，唐珂。”虽然有着粉丝爷爷的年龄，但唐珂也依然拥有着恻隐之心与优柔寡断。
　　他想，一个人类，能怎么样呢。大不了等真的被伤害的时候再做出对策不迟，况且，他并不觉得张恨行会伤害他。
　　何必浪费那个妖力去清除别人的记忆，他的修行路已经很难过了，还是走顺畅点儿好。
　　那一次，从不与人类过于交际的唐珂点头同意了。“让我也看下尾巴？”商壹道。
　　脑子里的画面被一一甩开，唐珂发出了“嗯？”的一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商壹又面无表情地把这句话说成了陈述句。
　　“让我看下尾巴。”
　　唐珂：“！”
　　唐珂头皮发麻，惊恐地双手背后捂住屁股：“不不不行！”
　　商壹眼神泛凉，不说话。
　　唐珂耳朵诡异地红了：“商先生你不对劲！”
　　“哦？”商壹语调平平，没所谓：“哪里不对劲？”
　　“你……”唐珂想了想，不看人：“你……你占有欲是不是很强呀？”
　　听见这话，商壹却没率先回答，而是先诡异地沉默了下，而后他才说：“不知道。”
　　“但我想管着你。”
　　他长于这许多年，身边没朋友，连小时候救过的小动物都被千刀万剐了，往后再不敢做出不符合大妖首领身份的事，因此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他占有的东西存在，他也没体会过这种心情。
　　现下猛然察觉到和往常不太一样的心情时，商壹虽然觉得奇怪，内心里也知道该适可而止，但一看到面前的是唐珂，他就又觉得理所当然。
　　话落，唐珂似乎听见了自己紧张的心跳声，他没想到商壹能这样光明磊落地说出这样的话。
　　好像已经有什么话是他们两个应该心知肚明、心里有数的。
　　唐珂小声问：“为什么？”
　　商壹也想知道，他蹙眉，就是对张恨行看见唐珂尾巴耿耿于怀。
　　他细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只好道：“不太清楚。”
　　“但我要管着你。”
　　唐珂莫名咽了口口水，眼睛不觉间看了楼梯旁边的杂物间一眼，眼睛里似是点燃了一盏灯，此时不停摇曳。
　　下一瞬间，眼前视线猛地一暗，商壹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唐珂的双眼。
　　他不耐烦地“嘶”了一声，语气不善：“往哪儿看？”
　　上次跟唐珂说不小心闯入过一次杂物间，第二天商壹试着转门把手，门竟然被唐珂锁了！
　　商壹回别墅都不从门进来，要是真想进哪间屋子，锁了也没用。
　　但这一锁让商壹知道唐珂维护“老相好”的心了，当时差点被气死。
　　主人都这么做了，他就算生气，也没再踏入过杂物间一次。
　　不过自那以后，唐珂一举一动商壹就更想管、更想看了。
　　唐珂摇头否认：“没往哪儿看呀。”
　　商壹道：“尾巴。”
　　唐珂猛地摇头晃掉商壹的大手，从下往上看人。
　　像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商壹的极度认真，他脸开始有点发热，结巴：“你……你还真要看我尾巴啊？”
　　商壹理直气壮地：“有何不可。他都可以。”
　　“他……他、他又不是故意的……”当商壹真的已经开始一言不发地将手伸向某个位置，唐珂连忙结巴着抗拒。
　　可他抗拒还不敢碰到商壹，毕竟这老妖怪明确说过，不准碰到他，非常双标。
　　而且下一秒，商壹还动用了一点妖力，当即，唐珂耳朵尾巴都像是藏不住了似的弹了出来。
　　唐珂吓了一跳，忙说：“不是情侣夫妻关系哪有看人尾巴的啊！这位置这么私密，不能看！商壹！你把大妖气息收一收，哪有使诈刺激人的，也不能碰我耳朵！”
　　唐珂几乎快到商壹怀里了，他双手抱头，发现强烈拒绝没用立马转换战术，用可怜巴巴地眼神盯着人：“今天年夜，我今天还生日呢，先生别欺负我……”
　　商壹呼吸屏住了。
　　“咔哒。”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突然动了一下，唐珂表情懵然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谈瑟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咦？门怎么这么沉啊？”
　　唐珂：“……”
　　每年的年夜饭都是【群魔乱舞】里的几个人一起过的，今年有商壹，唐珂一时间得意忘形给高兴傻了，张恨行送了个蛋糕过来他没想到，剩下几个人要过来过年他也给忘了。
　　直到身后的门又被轻轻推了一下，商壹面上疑惑，就见唐珂突然惊醒一般猛地伸手将商壹推开了。
　　没什么东西再抵着门，门又奇迹般地好了，谈瑟又“咦”了一声，推开门和路尚时一前一后地进来。
　　“兔崽，你……”他话音戛然而止，眨了下眼睛：“你头上刚才是什么？”
　　唐珂做贼心虚一般说了句心虚地“你们来了”，闻言一愣，手在头顶摸了一下，耳朵已经不见了，他又感受了一番身后，尾巴也消失了。
　　抬眼看向商壹，只见商先生面色不虞地看了眼突然袭击的不速之客，接着又眼神不善地盯了一眼唐珂，细看之下还有……一点哀怨？
　　唐珂看着商壹，出神地回答谈瑟的话：“没、没什么。”
　　不等唐珂看明白商壹是什么意思，商壹就已经径自朝浴室去了。
　　“既然亲朋好友都来了，做饭吧，饿了。我沐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第34章 
　　“舒殊什么时候来？”谈瑟手上忙活着，问了一句。
　　他们来的时候提了满满两大袋子的火锅底料与食材，每年如此，都习惯了。
　　谈瑟腰上系着围裙，妥妥的家庭主妇模样。自从知道唐珂家住了一位商壹，不知是识相还是觉得不能过于打扰，谈瑟他们最近都没有像之前那样隔几天就来看看。
　　路尚时在旁边帮忙：“说是在路上。”
　　商壹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手机，嘴里还嚼着奶糖，正眼都没给厨房里的两个人。
　　唐珂刚洗好菜，将东西递给谈瑟，探头问了一句：“商先生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商壹听见了，眼神都没分出一个，冷漠地“哼”了一声。
　　谈瑟第一次见到商壹，见此情景眉头一皱，觉得唐珂肯定受过很多委屈，他拉了下唐珂小声吐槽道：“他什么狗脾气？”
　　唐珂还没说话，就听商壹又道：“特别想吃你做的。你会做饭吗？厨房小废物。”
　　唐珂：“……”
　　谈瑟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就这？”谈瑟凑到路尚时耳边，两人脑袋挨着脑袋：“你真的进去了他的无字天书，这是真的商壹？”
　　路尚时面无表情，想到了自己被商壹毒舌过的场面：“千真万确。”
　　商壹就像听不见他们说话，看着手机对唐珂道：“不会做饭在那里帮什么倒忙，平日也没见你替我分担。出来。”
　　唐珂：“……”
　　厨房废物的唐珂听了这么一通实话的吐槽，连回怼的话都找不到。
　　谁说他没帮过商壹，明明是他自己不让唐珂进厨房的，况且他们一个烧饭一个洗碗，分工很明确。最重要的是，往常谈瑟过来，他也没在厨房帮过他几回，今天就是与商壹“亲密接触”过头了，唐珂脑子有点懵，不敢在客厅里和商壹单独在一起。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商壹说去“沐浴”时的语气很不好，在明令禁止下，唐珂碰到商壹了。
　　有这一出，他更不敢在客厅待了。
　　“出来。”商壹这次转过了头，他盯着唐珂带点小心的小鹿眼，一秒的停顿之后，语气竟然柔和了些：“没糖了，小主人，想吃。”
　　“嘭！啪──当！”谈瑟手里的盘子没拿稳，一不小心从手中滑落与地板来了个亲密拥抱，摔得粉身碎骨。
　　唐珂几乎是小跑着去给商壹拿糖了。
　　人走后两秒，谈瑟从惊天动地中回过神，看着路尚时，震惊道：“卧槽……是咱家兔崽有什么癖好，还是商……先生有什么癖好？”
　　路尚时低头看着手里的碗，勉强捏住了碗沿，没掉。
　　唐珂已经马不停蹄地拿了新的奶糖出来，把东西递给商壹的时候，唐珂的耳朵都是红的，他小声说：“别这样叫我。”
　　商壹接过糖，闻言像不明白似的：“为何？你不是古董界小主人？”眼神平静，表情无辜，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静默半晌，唐珂随手抓起旁边的一个抱枕扔到了商壹脸上，商壹轻笑着接住抱枕将其抱在怀里。
　　但兴许是无聊，吃着糖的同时，商壹已经往厨房的方向瞄上好几眼了，看的是谈瑟，打量的时候眉头还轻蹙。
　　唐珂发现了，却看不懂商壹的眼神。看起来也并不是想去厨房帮忙的意思，可能是因为他是第一次见谈瑟？
　　唐珂问：“你在看什么？”
　　商壹收回视线，没什么所谓道：“你朋友好像在找死。”
　　唐珂：“？”
　　谈瑟老老实实地待在厨房，时不时逗一下路尚时，被对方打了还笑嘻嘻，看起来没作死啊。
　　唐珂不解，但商壹不再往那看了，也没再说其他的，他想了想，没再问了。一小时后，客厅里餐桌上被摆满了今夜的年夜食材，唐珂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舒殊。
　　他终于从路上过来了，没钥匙，打电话让唐珂给他开门。
　　明明已经过年了，天气也在逐渐回暖，但今年的冬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有重新来过的意思，有点冷。
　　唐珂开门，舒殊从黑暗走进光里，外面的寒风都被他带了一些进来，肩头还落了一点白。
　　两个小时前谈瑟路尚时来的时候还不是这种天气呢，看见舒殊头发上也有一点零星雪花，他讶异地问了一句：“下雪了？”
　　舒殊点头：“嗯。”
　　唐珂透过还没关严实的门往外看，地面上已经被覆盖了一层白。
　　“吹着冷风不冷？”商壹说道。
　　唐珂回头应了一声，把门关上了。
　　舒殊进来先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商壹，打了一声招呼，商壹颔首以示回应。
　　“你终于来了，怎么了，小年夜这一天路上还堵车？”谈瑟还在往餐桌上摆着东西，看见来人先揶揄了一句。
　　舒殊没搭理他。走过去帮了最后一点忙，省得一会儿吃饭时再被人说有人没忙活。
　　谈瑟则又道：“不会是在跟绯闻对象约会吧？”
　　就前段时间，在娱乐圈已经待了几百年却从来没和谁炒过绯闻的舒殊突然跟发病了似的，竟然容忍别家在微博上光明正大地带着他的名字炒作
　　要是放在往常，就算经纪人不怎么管他，也有意发展这样的流量与热度，不会管，舒殊自己都会亲自下场辟谣。
　　但就在一个月之前，舒殊拍完戏从剧组回来没几天又进了一个综艺，里面跟他作为合作搭档的一个小鲜肉经常在他身边晃来晃去，舒殊竟然没拒绝。当他们的CP在微博上横空出世时，谈瑟还跟路尚时吐槽说：“这么多年了，怎么总有人上赶着找死，触这老狐狸的霉头，不知道他最讨厌这一套么？”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舒殊默认了。不仅默认，还甚是绅士地回应了合作搭档。
　　一个月下来，这对CP简直让各位观众磕昏了头。
　　毕竟舒殊之前可从来没有过绯闻对象，也没有和任何人传出过这种事情。
　　本来还在吐槽的谈瑟及时改变自己先前的言论，又对路尚时说：“看来这次老狐狸是真的想通，想开始段新的感情了。”
　　“嗯，”舒殊冷着语调，回应：“算是吧。”
　　唐珂道：“叔叔不是不搞这个的吗？”
　　舒殊转头看他，语气软了一些：“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今天晚上的三层小别墅前前后后来了四位不速之客，此时还有三个会在这里吃饭，商壹第一次意识到唐珂好像是个团宠，每个人跟他说话似乎都带着不易察觉又不容忽视地宠溺。
　　不知道为什么，商先生有点烦。
　　“捣鼓一个时辰了，”商壹道：“好了没？”
　　还想继续寒暄的几人同时静音不再说话。尽管商壹没有泄露出一点妖力，但老妖怪就那样坐在沙发上，他们都觉得四周飘着一股压制感。
　　十分钟后，几人坐下打算吃饭，商壹坐在唐珂的右手边，自己的右边没人──他不允许陌生人离他这么近。
　　唐珂左边也没人──他也不让他们离唐珂那么近。
　　谈瑟坐在商壹对面，他静默了一会儿，问出了在场除唐珂之外、谁都想问的问题：“为什么你可以让兔崽接触你？”
　　商壹冷漠地看他一眼，只一眼就又收回视线，没出声。
　　谈瑟：“……”
　　今天这个年似乎和往常的每一个都过的不太一样，几人之间都没怎么说话，气氛似乎有一点凝滞。
　　半晌，商壹声调平稳不知所以地说了一句：“我往日独来独往惯了，不喜人多，也鲜与人来往，难免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多体谅。”
　　此话一出，鸦雀无声。
　　别说其他人没想到会从商壹嘴里听见这么客气的话──舒殊和路尚时没有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被怼的。就连商壹自己都没想到这段话的出世。
　　大妖首领做首领之前，最看不惯的就是妖界君主，他连君主都不尊敬也不敬畏，根本不知道在乎别人的想法是一种怎么样的情形。
　　可这些人都是唐珂的朋友，尽管他和他们不熟，以后也不会有太多交际，但这些人与唐珂的联系会一直存在。
　　商壹只是心想，不可让大白兔因为他与他的朋友之间心生罅隙。
　　世上没有谁的想法与心声是在对方不明说的情况下被探知到的，可在火锅的咕噜声中，白气袅袅地飘荡着，隔开了对面几人的视线，唐珂却火速明白了商壹是什么意思，一时间心中就像是被猫猫的奶爪给轻轻碰到了，都化了。
　　他眼眸闪着亮光，动唇正要开口说话，“当、当。”地几声没节奏的敲门声就把他的思绪打断了。
　　唐珂一愣，转头看向门外，其他人也一样的动作。
　　“大白兔，”商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了：“你究竟有几个好朋友？”
　　他狠捏了一下筷子，非常想收回刚才那句话，也想掐死身边的人。
　　唐珂：“……”
　　“不是我！”唐珂一只手疯狂摆动，急忙撇清关系：“我没其他朋友了！”
　　说完他看向对面的三个人，眼带疑惑，眼神询问是谁的朋友找到这里来了。
　　无一例外，他们都摇了头。
　　这时，客厅里又响起了两声敲门声，动静非常小。
　　小到就像不想让人知道有人来过似的，但他锲而不舍地寻找存在感又不是这个意思。
　　谈瑟看着舒殊：“不会是跟着你过来的私生吧？”
　　舒殊摇头：“不是，我每次来这里都用妖力隐藏行踪，很隐秘。”
　　谈瑟：“那会是谁？”
　　“我去开门。”坐在最外面的舒殊站起来，朝门口走。
　　外面的雪似是更大了，冷风猛地灌进了好多到屋子里，舒殊拍了拍胳膊上被风吹进来而沾染的几片雪花。
　　从院子到门口的路被人踩出了一串脚印，他抬头，净雪的动作猛然停住。
　　二人四目相对，一个在内一个在外，灯光与夜晚的对比非常明显，舒殊看不太清那人的表情与眼神。
　　可他温柔地唤了一声：“小狐狸。”
　　舒殊眼睛迅速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发不太出声音，只能用口型做出了“阿清”两个字。
　　下雪天，他像是匆匆从某个炎热的地方赶过来的，都没来得及找一件厚衣服穿上。
　　面前的人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白色的雪落在上面与之形成了鲜明对比。他长了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却又长了一头白发，像早已上了年纪的老人。
　　他连眼神都是平静无波的，似是没有什么东西能再引起他的兴趣。
　　唐闲清轻声问：“我可以进去吗？”
　　舒殊几乎是下意识就让开了身体。
　　唐闲清走进来，客厅里没有一个认识他的，猛然看见陌生面孔的集体都一起发起了愣，没人先说话。
　　可唐闲清也没有感到打扰了别人吃饭的尴尬，他先是细细打量了下一直看着他的唐珂，眼里的温柔似乎能化出水来。
　　他看起来想打招呼，快出口时面上又带上了一点害怕，那句招呼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然后他朝商壹走过去，每走一步，他眼睛就红一分，直到走到人身边了，他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半晌，“……商先生，”他颤声说：“我有一点后悔了。”
　　从开门起就一直盯着这人的商壹静默半晌，而后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
　　那人长得很好看，细看之下唐珂跟他的眼睛有些像，而且他一进来就直冲商壹而去，此时虽然跪在商壹面前躯体没碰到，但他们还是离得比较近的，商壹却没有让他离远点。
　　两个人认识，可唐珂不知道这人是谁，一时间认知到并不是对商壹的所有事都了如指掌的唐珂突然低下了头，心里发涨似的泛酸。
　　他小动作非常多的用筷子戳碗，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难过了。
　　唐闲清站起来了，他又开始看着唐珂，带点局促。但唐珂没抬头，只用一颗圆润的脑袋对着人。
　　“唐珂……”良久，他才叫了一声唐珂的名字。
　　唐珂慢半拍地抬头，脸上种种表情还没收回去，闻言小声应道：“啊？你、你好啊。”
　　声音低的都有点哑了，他也没想这人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商壹之前说过他把唐珂做过替身，虽然被说的活僵尸真是唐珂本人，但唐闲清那双眼睛……
　　是唐珂有点像他。
　　想到这里，唐珂又将眼睛垂了下去，不看人了。
　　这时，脑袋上突然一重，唐珂愣住，抬头看向旁边，只见商壹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说：“帮你认个亲戚？”
　　唐珂懵了：“啊？”
　　“不出所料，”商壹语调平静，道：“这让你心情低落的人应当是你太爷爷。”
　　唐珂：“……”
　　唐珂瞪大眼睛：“啊？什恩恩恩……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支持，鞠躬啦～么


第35章 
　　“兔崽，你……什么时候有的太爷爷啊？”谈瑟看戏没看明白，问道。
　　这顿年夜饭还没来得及动几次筷子就被迫中止，唐闲清来了以后，留下了莫须有的身份供大家猜测，就让商壹跟他借步说话了。
　　直到两个人消失在书房门口──唐珂专门为他的商先生收拾出来的。唐珂才收回视线。听见谈瑟的问话，他反问：“谈哥，我什么时候有的太爷爷呀？”
　　谈瑟：“……”
　　由此，几人才反应过来刚才的情况发生的有多离谱。
　　唐珂从小到大，今天满百岁，从没见过自己太爷爷，他爸都说没见过。
　　然后今晚突然来了个人，唐珂心里正觉得那是情敌样的人物，没来由地还难受着，就被突然告知这是他太爷爷。
　　这放到谁身上谁不懵？
　　谁信？
　　但是…
　　舒殊还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出神，他手机屏幕亮着，页面是微信。
　　就在二十分钟前，他的置顶微信给他回了几个月前的消息。
　　【我回去了。】
　　【商先生还在吗？】
　　【我回去了。】几条紧挨在起的消息，平平无奇毫无特色，舒殊却能感觉到他的紧张与害怕。
　　可那时候他在来唐珂家的路上，手机连续振动了好几声，当时手机首页弹出来“有两个联系人发来了新消息”，舒殊下意识以为是绯闻对象和经纪人，就没有看。
　　谁能想到……
　　唐闲清没等到舒殊的回复，就自己找到了唐珂的住所。在此之前，他从没有出现在过唐珂面前次。
　　“叮”
　　钟过去，手机屏幕自动灭了。
　　舒殊从脑子里的画面回神，他像是累了，狠狠地揉捏了下眉心，自己身有绯闻的恐慌又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
　　但还没细细感受这份来之不易地恐慌，他又自嘲地心想，根本没人在乎他是不是跟别人在起了啊。
　　不知道他出得什么神，谈瑟又喊了声：“舒殊？”
　　“嗯，”舒殊应道：“建立妖怪论坛的大妖。”
　　此话出，跟太爷爷突然出现有过之而无不及，客厅里又陷入了阵诡异地沉默。
　　路尚时皱眉：“什么？”
　　谈瑟反应过来后，直接表演了个震惊：“你喜欢了几百年的人？”
　　唐珂本来觉得他也应该说点什么，听见这话却又自动把嘴闭上了。心里个不靠谱的想法先飘飘悠悠地荡了上来──老叔叔想做的竟然是他太奶奶！怪不得从认识开始他看自己就是副养孙子的眼神。
　　此想法出，唐珂又猛然反应什么太爷爷，他又不认识，无稽之谈。
　　舒殊抬眼看着谈瑟，谈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有喜欢的人这事儿是舒殊喝多了自己说漏嘴的，第二天酒醒他断片了，谈瑟跟路尚时也都没再提过。
　　今天又重新翻出这件事，原以为舒殊会冷漠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没想到他只是看了眼谈瑟，就收回了目光。
　　还道：“嗯。”
　　谈瑟：“……”
　　“他是……”这时，唐珂问道：“大妖？”
　　舒殊点头：“嗯。”
　　唐珂又道：“六合？”
　　上次舒殊问他商壹是从哪里来的时候，说过他认识个在六合的朋友。
　　闻言，舒殊静默了会儿，道：“嗯。”
　　唐珂不说话了，客厅里时之间落针可闻，但从这几句几乎不成形的对话中让唐珂明白了些事。
　　舒殊可能早就知道唐闲清是他……太爷爷这件事，很大可能上他也是因为唐闲清的原因才接触他。
　　明明这些事还没有说开，但不知为什么，这些想法竟然令唐珂心里开始绵绵麻麻地泛着疼。
　　舒殊对他很好，因为工作的原因虽然见面不多，但他愿意为了唐珂找“玩伴”，处处都能想着唐珂。
　　可如果没有唐闲清……舒殊可能都不会认识他。
　　突然，舒殊道：“崽崽……对不起。”
　　这声道歉可谓是平地中的惊雷，没什么坎坷，却炸得唐珂头昏脑胀。
　　他先是发懵地“啊？”了声，又慢半拍地接了句：“没事呀。”
　　他都没听舒殊解释他对不起的是个什么，就开始说没事。他以为他说的平静且没异样，其实声音都忍不住颤抖了。
　　从平静到不平静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段时间商壹的特殊对待特殊过了头，他竟然……有点想哭。
　　谈瑟与路尚时以真身的面貌出现在他家门口的第天，唐珂心里既忐忑又开心，当被舒殊告知他给自己找了两个陪玩时，说实话，心里点不失落根本不可能。
　　他原本以为他是靠自己交到的朋友。
　　如今突然知道舒殊最开始可能也是因为与“陪玩”差不多的身份才认识他，唐珂整个人都有点麻，眼球生涩地不想动，有点酸。
　　他想，原来靠自己他真的交不到朋友。
　　尽管几十年来他们几个非常好，每个人对他好的都没话说。
　　谈瑟和路尚时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意识到唐珂的声音，他们下意识全部把焦点转移了过去。
　　谈瑟连忙坐到唐珂身边，低头看他：“怎么了兔崽？”
　　唐珂抬头眨了下眼睛：“没事啊。”
　　他弯起眼睛笑了下，眼睛里还带着点光，音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就像刚才的异样是错觉。
　　“咱们先吃饭吧，再过个小时就过年了……”唐珂率先动起了筷子：“火锅太香了，我饿了。”
　　谈瑟：“不等商先生了？”
　　“等吧，”唐珂脸上带上了些不好意思，说：“那我就先吃点点？”像是真的饿了，他实在受不了诱惑，嘴巴里说着等，身体上却非常诚实地开动。
　　“吃。”路尚时道：“谁要再吃让他自己弄。”
　　谈瑟附和：“对啊，等他们干什么，不等不等。”
　　当商壹跟唐闲清从书房出来时，唐珂已经喝了好几杯酒趴在桌上睡着了。谈瑟在旁边叫了好几声“兔崽”都无济于事，他左右看了看，不知道是就让唐珂这样趴着还是把他抱进房间，有些束手无策。
　　正当他想动手时，商壹刚好从楼上下来，道：“别动他。”
　　谈瑟刚伸出去的手僵，想想商壹只接触唐珂的奇怪性子，他本能中觉得还是听从他意思的好，不能对着干。
　　谈瑟收回手，说：“好吧。
　　“既然已经吃了团圆饭，剩下的片刻我会收拾，”商壹下了逐客令，像别墅的另个主人似的：“商某便不送了。”
　　唐闲清还站在商壹身边，听到逐客令，他双手作揖行了个六合礼：“商先生，有劳了。”
　　他看了看睡着的唐珂，不多时又收回视线。
　　商壹颔首：“回去吧，寻不到便不必再寻，无用功罢了。”
　　闻言，唐闲清垂下眼眸，没说是，但也没说不是。
　　几人出了别墅时，商壹走到门口送客，谈瑟可能还在担心唐珂，没忍住又转头往客厅里看了眼。
　　唐珂像是睡得不安稳，脑袋动，就以后脑勺对着门口了。
　　个出别墅的就成了谈瑟。
　　在他最后只脚也要从屋子里迈出去时，商壹突然劝告似的轻声说：“你胆子还真是大，不怕入不了轮回么？”
　　外面的风雪似乎又大了些，明明还待在门口，却刮得人耳膜生疼，谈瑟本来已经重新摆正的头又僵硬地扭过来。
　　他几乎是带着点震惊看着商壹，却句话都没问出来。
　　路尚时在身边没看见他，喊了声：“谈狗。”
　　谈瑟下意识应道：“来了尚尚。”
　　光被锁在了门内，打在谈瑟脸上的最后束灯光消失殆尽。关门之前，商壹给了他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谈瑟从那里面看出了“我看在你是唐珂朋友的份上才提醒你句，好自为之吧。”
　　门将风雪隔绝在门外，客厅里终于安静了。
　　商壹转身朝唐珂走去，他也以为这小孩儿睡着了，直到他走到唐珂身边，看见了小孩儿手背上的透明液体。
　　边肩膀：“大白兔？”
　　唐珂睁开了眼，眼泪顿时更多的从眼角掉出来流到手背上。他竟然是装睡！
　　唐珂睫毛都被染湿了，此时泪眼朦胧盯着蹲在地上与他视线相平的商壹，先动唇哽咽地喊了声：“先生……”
　　商壹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他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不知道此时该做些什么才是对的。只道：“受了什么委屈？”
　　从初见，唐珂就是爱笑的，眼睛里的光像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泯灭，商壹连生气、闹脾气的唐珂都没见过，第次见到不样的唐珂、就直接见到了只哭得无声的小可怜，时之间有的只是无措。
　　谁知道听见委屈二字的唐珂瞬间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摇头说：“没有受委屈……”声音非常小，像是极力忍住哭声才会发出的那种声音。
　　“我喝多了。”他说。
　　商壹心里并没有感到好受多少，抬手给他擦眼泪，顺着他的话说：“喝多了就会哭吗？”
　　唐珂又摇头：“我平常……都是三杯就醉的，今天喝了四杯呢……”不知是不是被水汽蒙了层的原因，他眼里的醉意很明显，是真的喝多了。
　　他直起身，双手抬起来用手背给自己擦眼泪，但透明液体点也不听话，又从他手背上落下来。
　　商壹把他手扒拉开，站起来捏住唐珂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我给你撑腰，”他不再问原因，轻声道：“别哭。”
　　唐珂抬手看起来想抓住商壹手腕，快碰到了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他流着眼泪哽咽着说：“我想碰你。”
　　商壹：“……”
　　有谁能拒绝这样个小醉鬼的话呢，商壹心想，会儿只能忍忍了，他闭了下眼：“都依你。”
　　话音刚落，唐珂的双手就起晃晃悠悠地抓住了商壹捏着他下巴的手腕，握住了以后眼泪也没停：“先生为什么不让我碰你啊……”
　　商壹：“……”
　　商壹感受着异样，问：“你喝多了后，明日会不记得今晚之事吗？”
　　唐珂笨拙地摇了摇有些沉重的脑袋：“不会。”
　　“哦，”商壹轻笑，另只手给他擦眼泪，直言不讳：“你是春｜药，我会发情。”
　　话落，唐珂的眼泪不掉了，他睁着大眼睛错眼不眨地盯着商壹，不小心还打了个哭嗝。
　　“嗝……”
　　商壹：“……”
　　唐珂把商壹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拽下来，条件反射地去看商壹下……三十秒过去，唐珂又开始哭。他说：“既然这样，只碰下多亏呀……”
　　说着，他松开商壹的手腕，抓住了商壹胸前的衣服，把脑袋埋进了他怀里
　　商壹：“……”
　　商壹堪称纵容地揉着唐珂的后脑勺，任他眼泪把鼻涕把的往他身上蹭，感受着威力不容小觑的“春｜药”。
　　唐珂哭着说：“商先生。”
　　商壹应他：“在这。”
　　唐珂在他怀里左右动了动脑袋：“我好像……特别差劲，我纯靠自己都交不到朋友的。”他语速很慢，几乎是个字个字的在往外说：“我没有受委屈，就是有点……有点点、点点的难过。”
　　商壹不明所以，却在话音落地的瞬间想到了路尚时的无字天书，他想，难道他说的是这个？怎么反射弧这么长，到今天才想起来哭。
　　商壹道：“你很好。”
　　“商先生。”唐珂又道。
　　商壹应：“在呢。”
　　唐珂脑袋抵着商壹胸膛，小声要求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啊……”
　　兴许是哭久了，最深的感情是时候该爆发了，他肩膀开始止不住地抖动，还哭出了点儿声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商壹道：“明日你睡醒，我还在。”
　　唐珂不再闹腾了，抓着人衣服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当唐珂终于哭累睡过去，商壹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往楼上走。
　　唐珂的睫毛还湿着，此时安稳地依偎在商壹怀里，乖巧的不像话。
　　商壹低头看他，眼神从眉毛到嘴巴，来回描摹了遍，他突然福至心灵、惊醒般地想。
　　什么大白兔，之前真是瞎了眼，这分明是奶糖啊。
　　他叹息般低语出声，欣赏自己的杰作：“唐奶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第36章 
　　不远处，天空上突然炸开了第一道烟花，大地紧跟着被劈开了一道光。五颜六色的烟火旁边没有生起一丝硝烟──假的烟花罢了。
　　但热闹的烟火声还是令本该寂静的夜晚变得不平凡，新的一年在一场小风雪中欣然而至。
　　紧接着，天空上方噼里啪啦地响起不间断的烟花，大地一直明明灭灭，天空也被染成了色彩缤纷的模样，出奇得好看。
　　漫天的薄雪里，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不远不近地挨着。
　　舒殊跟在唐闲清身后，眼睛从出了别墅就没离开过他。就这样走了段距离，前面的唐闲清终于停住步子，冷风将他的满头白发吹得四处飘动。
　　他转过身，看着也在他身后停下的舒殊。
　　还没开口，就听舒殊先发制人地说：“我们两年五……将近两年半没见了。”
　　他话到嘴边像是忘了想说的具体日期，只好改了话音，大致说了个数字。
　　唐闲清刚打算说些什么的嘴巴顿时闭上。
　　过了半晌，他才道：“你去唐珂家没开车么？”
　　舒殊道：“开了。”
　　“但我不敢去车库开，不然就追不上你了。”
　　唐闲清垂眸，没再说话，继续转身往前走了。舒殊也跟上。
　　雪还在飘着，两个人在路上走了一会儿，衣服上、头发上就都沾染了好多雪花，像一不小心就在一起白了头。
　　唐闲清没管衣服，却轻轻抬手将自己头上的雪花抚尽了，尽管他满头都是百岁老人一样的华发，雪花在他头上并不明显。
　　明明是过年，天上的烟花也还没炸完，但由于风雪的缘故，城市里的行人与欢呼不算太多。
　　高架大桥上都没有几辆车经过，唐闲清走到桥中心停下，他看着桥下的江河与不远处的城市风景，安静得像入了定。
　　舒殊在他身边一米处的地方停住，他好像是冷了，没忍住搓了搓胳膊。
　　唐闲清突然开口说：“回去吧。”
　　舒殊不动，不吭声，当然也不会走。
　　半晌，两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僵持，唐闲清最后还是妥协似的叹息了一声，转头问：“要去哪里？”
　　舒殊轻声回：“想回家。”
　　唐闲清应了一声，走过去抓住人衣袖念了个诀，再一眨眼，舒殊就已经到自己家门前了。
　　市中心的位置，亮得更是厉害，唐闲清像是不习惯站在世界里的明亮底下，他松开手，往一处黑暗的地方走了走，却被舒殊一把抓住了胳膊。
　　唐闲清没动，先语调平缓地说了句：“新年快乐。”然后他又说：“进去吧。”
　　舒殊死死地抓着他：“你跟我一起。”
　　烟花终于停了，少了这些动静，唐闲清只觉得周围安静得过了头，眼前的人面容太过倔强，他道：“小狐狸，进去。”
　　舒殊还是重复：“你跟我一起。”
　　这样说着他另一只手也用上了。抓着唐闲清的力道非常重，甚至眼睛在看人的时候都带上了力度，唯恐下一秒人就会不见了似的。
　　唐闲清也不挣脱，说：“只要我想，我下一秒就能走。”
　　“我知道！”突然，跟了一路都很平静的舒殊突然像爆发了似的，他手上的力度似乎能要嵌进人皮肉：“你走啊！你现在就走！我算什么，怎么可能拦得住你！”
　　风不知在何时也停了，只有雪还在锲而不舍地无声落下，有一片落到了舒殊纤长的睫毛上，他一眨眼就被一层看不见的水汽蒸发了。
　　舒殊被眼睛上的那股微凉惊得神智清了些，但他哑着嗓子依然道：“你走啊……”
　　唐闲清一只手下意识抬起来停在了舒殊拽着他胳膊的手背上方，即将快触碰到时又停顿，转而放下。
　　半晌，他道：“开门吧。”
　　舒殊觉得自己没有理解错意思，又怕自己理解错意思，只好确认般问了一句：“今天晚上住这里，不走了吗？”
　　唐闲清道：“嗯。”
　　舒殊过去用指纹开门时，另一只手都还牢牢地抓着唐闲清，显然以前反悔的场景不是没发生过。
　　但这次唐闲清好像还真的没想着再走，他跟人回了家。
　　之前也没少住，唐闲清对舒殊家并不陌生。一进客厅舒殊就忙去找衣服给唐闲清穿上，对方接过，说了声：“谢谢。”
　　等人坐在沙发上，舒殊才找话题问：“这次……是从哪里回来的？”
　　还是被雪冷到了，唐闲清拢了拢衣服，道：“一个比较热的地方。”
　　舒殊：“找到了吗？”
　　唐闲清摇头，没说话。
　　舒殊垂眸“哦”了一声，他倒了杯热水塞到了唐闲清手上，半晌才声音很低的问：“什么时候还走？”
　　唐闲清低着头朝热水里吹了一口气，静默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随意道：“不走了。”
　　话落，舒殊猛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真的？”
　　唐闲清：“嗯。”
　　“你……”舒殊应该有好多话要问，但他竟然连一句为什么都不敢问，唯恐问了听到的不是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最后，他只无比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天……唐珂知道我是因为你才去认识他的了。”
　　唐闲清正要往嘴边送水的动作一顿。
　　“没事。”他说：“没生活过，也没见过，他不会因为我难过太久。”
　　舒殊摇头：“他伤心了。”
　　唐闲清没说话，舒殊也不再说，客厅里陷入了安静之中。
　　唐珂确实是伤心了，被商壹放到床上的时候他还“嘤咛”了一声，说自己没人要。
　　商壹说了两遍“我要你”才让人哼哼唧唧地安静下来。
　　商壹给人掖好被子，将被子拉到唐珂脖子时，对方脑袋却突然往他的方向靠近了。
　　有一小半毛绒绒的头发都蹭到了商壹手背，像小猫在讨好主人。
　　商壹心都快化了，他柔着声音吐槽：“为何如此之软。”
　　唐珂喝多了，却还能很好的和人对话。
　　唐珂觉得他听见商壹在跟他说话，但声音好像又离得很远，若隐若现的。唐珂又往商壹手背上靠了点，小声回应：“我可爱啊。”
　　商壹：“……”
　　商壹揉着他脑袋，问：“明日你真的不会断片儿么？”
　　唐珂摇头，在商壹手背上蹭啊蹭，认真回答：“真的……不会。”
　　“那你能记住我给你取的新名字么？”商壹道。
　　唐珂：“叫什么呀？”
　　“奶糖，”商壹轻笑一声，满意：“唐、奶、糖。”
　　“……好呀，好的，”唐珂眼睛紧闭，一直应：“好呀。”
　　商壹：“我明日会问你名讳的。”
　　“嗯，”唐珂还说道：“好呀。”
　　商壹终于舍得蹲下来了，他看了一会儿唐珂乖巧的模样，觉得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干脆坐在了地上。
　　“奶糖。”他轻喊。
　　唐珂好久都没应，就在商壹以为他睡着了，他又奶猫似的回道：“嗯。我在呀，喵……”
　　商壹直接被“喵”懵了，一口呼吸当即就被屏住没上来、差点被憋死，最后又猛地呼吸呛住了嗓子、咳了好几声才好。
　　商壹冷着脸红着耳尖用手指扫了一下唐珂的眼睫毛，竟然鬼使神差地开始诱哄：“杂物间那个孽障，忘掉他。”
　　“……嗯？啊？”唐珂本来一直闭着眼睛，听见这话竟然把哭得还红着的眼睛给睁开了一条缝儿。
　　他发着愣，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嘴巴一撇，竟然又有了要哭的趋势，他带着哭腔说：“不要。不要……”
　　一晚上，商壹可以说都快被他哭的心碎了，忙说：“好好，不忘不忘。”
　　他抬手轻拍着唐珂的被子，哄人入睡。
　　等唐珂“嗯”了好几声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再次变得平稳，商壹也安静下来盯着面前的小奶猫。
　　然后下一刻，他手上就多了一支玉箫。
　　毁诺在一盏灯都没亮的房子里照样映着莹润的光，商壹将他放在唐珂枕边：“身无分文，身无长物，思来想去，便拿这个送你吧，认主。”
　　他轻声道：“一百岁的小孩儿，生辰快乐。”
　　话落，唐珂指尖明明没有伤口，一滴鲜血却不可抗力地从他食指指腹处逐渐凝聚在了毁诺上方。
　　血与玉白融为一体，玉箫不再是“毁诺”，中间的断纹竟连续成了有始有终。商壹看到还出神了一瞬，随即，他轻笑一声将玉箫放在了唐珂怀里，唐珂竟下意识将东西紧紧握住了，不仅握住还往被窝里拖。
　　一系列小动作虽轻却一气呵成。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商壹静静看着，竟突然不知所谓地低喃了一句：“你心里放着他，我放着你们两个。”
　　唐珂侧躺着蜷着身体，大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是一个自我保护很重的姿势。
　　凌晨一点，雪终于停了，放眼望去地上被覆着一层白，从落地窗处往外看，还有点刺眼。
　　商壹坐在唐珂房间里的落地窗前，面向睡着的唐珂，动作隐忍。
　　不多时，他额头鬓角就出了一点薄汗。他低着头不看前面，及腰的银发从后面落下来，遮住了隐忍的大半张脸，平日里略带薄情的眼尾很快染上了一抹红，右眼角的绯色小痣更像是被烫到了，被渲染了似的，红得瞩目。
　　待解决完已经即将两点，商壹停下深呼吸休息了一会儿，将纸团扔进垃圾桶，起身把垃圾袋打包出了唐珂房间。
　　雪地被踩出了“嘎吱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点突兀。就这点声音商壹都觉得吵闹，脑子里安然睡着的容颜一闪而过，商壹脚下的动作放得更轻更慢了。
　　扔完垃圾进门前，他先抬头看了一眼“古董界”的招牌，很奇怪，竟从中感到了一种他不愿抽身的温暖。
　　商壹就像天生便是不受拘束的，出门进门就是不喜欢动手碰门把手，总喜欢穿门而入。
　　楼下的东西还没收拾，此时早就已经连余热都没了，客人走之前说“过会儿商某会收拾”的商壹却没有慌着收拾客厅，他站在客厅中央。
　　目光看向了唐珂的杂物间。
　　他往杂物间的方向走。
　　他离杂物间一步比一步近。
　　在即将穿门而入时，商壹突然记起。
　　从进过一次唐珂朋友──路尚时的无字天书开始，他便对唐珂有着很深的探知欲望。
　　所以在唐珂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他知道了妖怪论坛，他去看唐珂的电影，他一点一点不动声色地去了解能知道的……
　　其中，他还摸到了唐珂十几年前的作者身份──痴心妄想。
　　观众和读者可能猜不准，但经过种种蛛丝马迹，要猜到他是谁并不难。
　　“痴心妄想”的作品有好多都被卖了版权拍剧和电影，其中有一篇叫《惊鸿》。
　　正是由唐珂演过、令他一战成名的电影──《温柔的惊鸿》的改编IP。
　　《惊鸿》整篇小说并不是纯粹的现代都市文，夹杂了一点灵异，有妖怪身份。
　　里面的主人公名叫白妄，16岁父母发生重大车祸离世。他没见过父母以外的其他亲人，只知道爷爷某一年自杀身亡，太爷爷不知所踪。
　　他家庭被污蔑，他本人被抹黑，如此反复二十几年，直到有一天周围的人不再记得白妄的名字，情况才有所好转，具体原因连白妄自己都不知道。
　　几十年的期间，白妄沉默寡言，却一直有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信念支撑着他。
　　那是个人──是一个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却依旧贯穿了全文的人。
　　只不过电影拍出来肯定就改编了。
　　电影删除了所有都市异闻因素，编成了平平无奇的“生病患者”故事。
　　而且，电影之中的小白最后死了。
　　但书里的小白却活了下来。
　　且是因为一个从没见过面、他却将其作为信念的人，活了下来。
　　被拍成电影的时候，很多原著粉得知电影的走向，开始铺天盖地疯狂骂剧组。
　　最后还是“痴心妄想”本人出来发了微博：【没有那么多的执念可以去救一个人，何况还是一个莫须有的执念，一听就很不切实际。你们其实都知道小白走了才是必然，只是不愿意去接受而已。
　　改掉小白的结局，是放过小白，也是放过自己。那个从不曾存在的敬仰永远都不存在，他只适合生于书、困于书。】
　　骂声肯定有，当时一大波原著粉都在说“痴心妄想”不懂白妄。
　　但他后续没再发过声。唐珂的影帝身份很好的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杂物间墙上银发绯痣的人又不是没见过，商壹刚看完这本书的时候，心下就觉得，白妄的信念便是那孽障了。
　　也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商壹就是不太高兴，因为这个，他没少逮住唐珂捏他兔耳朵出气。
　　临进之前又有些紧张，商壹觉得他不该再那么随心所欲，已经抬手碰上了门把手，只是还没碰上他又惊觉唐珂把门锁了，只好重新退而求其次，直接穿门而入。
　　商壹又想起昨晚唐闲清突然拜访，在书房跟他说完正事后，对他说。
　　“商先生，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过来。又有千年时间没见了，具体也不太知道该说什么。”
　　“我……我也没想到你和唐珂那么有缘分，会直接跟他一起生活了。他对你不太一样，所以要是他平常有哪里做的不好，你多担待。”
　　墙上还是熟悉的画像，跟商壹比起来，虽然长得不太像，但一样有着惊人美貌。
　　商壹盯着那些画作，觉得自己应当是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桌上有一摞笔记本，看起来也都不太新，应该每个都被写满了字。
　　商壹走过去，低语道：“奶糖，冒犯一下你的私密之事，有时间赔罪。”
　　话落，他将最上面的一个黑皮本掀开了扉页，只见上面有一串漂亮的行草字体。
　　写道：
　　商壹──心之所向，吾之神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鞠躬啦～么


第37章 
　　唐珂醒来时是下午三点，还是被饿醒的。
　　他揉着一头鸡窝乱发从被子里爬起来，脑子还特别沉，像脖子上顶了个千斤坠。唐珂难受地抬手揉了揉后脖颈，张嘴一个哈欠还没打出来，就先被手上的东西给吸引了注意力。
　　里，都被暖热了。是毁诺。
　　唐珂盯着玉箫有点懵，没打出的哈欠也没想起来接着打，不明白商壹的本命灵器怎么就到了自己这里
　　“醒了便来用膳。”突然，房间里响起了商壹的声音。唐珂条件反射抬头去找，没看到人。
　　商壹又道：“在楼下。”
　　唐珂：“……”
　　大妖的妖力还带监视人的功能？
　　唐珂慢半拍地从床上下来，握着萧刚走到楼梯中间，就见商壹从厨房出来，掐好时间算准了似的，刚好能让唐珂洗漱完直接吃饭。
　　“商先生，”唐珂看着他，举了一下手：“玉箫……”
　　商壹先问道：“喝完酒断片儿吗？”
　　唐珂下意识回了一句：“不会啊。”
　　“嗯，”商壹道：“自己好好想想。”说完，他抬头与楼梯上的唐珂四目相对，眼神里竟带上了一丝揶揄。
　　唐珂眨着小鹿眼也定定地回视着。
　　不知是不是被商壹眼里那一抹要命的揶揄给刺激了，耳边似乎嗡了一声，他脑子里当即开始不受控制地过着某些画面。
　　谈瑟他们没走之前，他当时心情不太好，也不怎么想说话，就趴在桌子上装睡。
　　商壹和唐闲清什么时候从书房出来的他也记得，就是不知道具体时间。
　　等几个人一一出了别墅，唐珂的眼泪已经不要钱似的流了好多……
　　然后，他把脑袋埋在商壹胸膛开始哭……
　　接下来只要是他和商壹对话的场景，唐珂都想起来了，是真的不会断片！
　　几乎是“轰”地一下，唐珂脑子都烧起来了，他脸上开始疯狂发热，一时间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唐珂低头愣愣地看着玉箫，心里想道，“这不会是自己哭回来的吧？”
　　“想起来了？”商壹挑眉说道。
　　唐珂：“……”
　　话落，唐珂似乎连脑门儿都烫得慌，他尴尬地抬手捂住了半张脸，可已经红透了的脸颊根本遮不住。
　　这时，商壹问：“知道自己现在叫什么吗？”
　　唐珂：“……”
　　唐珂不说话，只快将头低到胸口处，他闷头往洗漱间走，装聋。
　　经过客厅时，商壹上前一步拦住他，还问：“叫什么？”
　　“……”唐珂快疯了，两人僵持半晌，他自暴自弃地小声发狂：“你是不是对我的名字有意见，天天喊得五花八门的……”
　　商壹：“不可爱？”
　　昨晚出自自己之口的“我可爱啊”适时地在脑子里响起，唐珂觉得如果现在不是商壹在他面前挡着，他一定会跑着去撞墙，以死谢尬。
　　“可爱。”唐珂低着头，点头点得倒还算灵活。
　　商壹满意了，让开身体放人去洗漱。
　　等两个人坐上饭桌时，唐珂手里还拿着玉箫，没将他放在哪个位置。
　　“商先生，”他问：“玉箫怎么会在我手里啊。”
　　商壹随口道：“你的了。”
　　闻言，唐珂刚夹了一筷子菜的动作突然顿住。
　　“我的了？”他没断片的记忆里没这一出。唐珂看着玉箫，难免有点结巴了：“为……为为什么？”
　　被揶揄着揭穿昨晚的出丑行径，唐珂还只是羞耻脸红，说话还算流利，没丧失语言功能。
　　可突然被对方送了一支他的灵器，还是本命的，唐珂竟然受宠若惊。
　　商壹依旧没什么所谓：“生辰贺礼。”
　　唐珂：“礼物哪有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的，我……”
　　“他认主了。”商壹抬眼打断他话音：“以你为主。”
　　“什么？”这次，唐珂是真的懵了。
　　也是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玉箫中间的断痕已经没有了。
　　不再给人反应时间，商壹往唐珂碗里夹了菜，问：“昨日你喝多，我不愿刨根问底。现在告诉我为何哭。”
　　话落，唐珂的目光就从玉箫上收了回来，也不问萧不萧了，他又开始像个小兔子似的戳着碗底。
　　不仅如此，思绪似乎也跟着飘走了，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很多年前，由于个别原因，唐珂生了一段时间的病，那段日子他交过一个很好的朋友。
　　那个朋友喜欢他，唐珂记不太清他有多久没有和人交流了。当时那个人就像……狗皮膏药一般的小太阳似的缠上了他。
　　一朝有了新朋友，唐珂留恋那种感觉，也是在那时候，他非常害怕以后生活里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差一点就和他在一起了，直到他告诉对方他的身份……
　　后来，唐珂又是一个人了。
　　直到几年之后舒殊出现。舒殊其实是个比较冷漠的人，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话也不多，但他看着唐珂的时候却很有耐心，也很温柔。只是从昨天开始，仔细想一想，这一百年来，唐珂好像还真挺可怜的。
　　都没能让别人毫无目的地接近他和他交一次朋友。
　　商壹柔声道：“唐奶糖？”
　　唐珂回神：“嗯，听、听着呢。就是……”自己难过一下就行了，真说出来总觉得太矫情，况且这种东西要怎么说出口。
　　但想是这样想，唐珂酝酿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昨天来的那个白头发的……舒殊一直都认识他，而我……舒殊是因为他才和我做朋友的。当初谈哥和路哥是因为老叔叔……我以为这没什么，谁知道当知道每个人都是这样，还是有一点难过……”
　　昨天商壹猜到他是因为这件事委屈，还只道他反射弧太长，没成想是因为又来了一层叠加。
　　商壹道：“我不是因任何人寻到你，是自己跑来的。”
　　唐珂以为会听到什么安慰，都做好准备附和了，耳朵里猛然被灌了这样一句话，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商壹又道：“昨日拜访之人名为唐闲清，是唯一一位被困在我无字天书里的人。”
　　各路思绪被如数打散，唐珂被“困在无字天书里的人”给惊住了。
　　如果没记错，真正的无字天书第一个顾客是路尚时，唐珂他们也是那时候知道每个人进无字天书都需要商壹的陪同。
　　商壹还说过……无字天书里有一个人被困在里面了。
　　唐珂问：“是他犯了什么错吗？”
　　“不是，”商壹道：“他自愿的。”
　　唐珂：“为什么？”
　　商壹：“先用膳。”
　　顿时，唐珂扒饭扒得比谁都快。
　　昨天风雪持续了好长时间，唐闲清贸然敲响唐珂家的门，成了不速之客。
　　商壹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时，虽然感到意外，但更多的却是震惊与不解。
　　他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唐闲清。
　　而且，他变化太多了。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两个人到了书房，还是商壹先开的口。
　　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唐闲清，最后视线定格在了他的头发上。
　　唐闲清苦笑道：“商先生见笑了。”细听之下，他声音都是颤抖的，而且语气里还有一丝不相信他见到了商壹的怀疑。
　　果然，唐闲清又道：“商先生怎么……会来这里？”
　　商壹收回视线，到了嘴边的原因不知被他替换成了：“缘分使然。”
　　商壹：“头发白了，性格也老了？”
　　闻言，唐闲清终于受不了一般红了眼眶，他点头，说：“是有一点。”
　　“商先生，”他低着声音缓慢讲述道：“我爱人死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他，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我都去过，地府也去了不少次，可我就是找不到……“
　　这些年受过的风霜与苦，今日故人的一朝相见，唐闲清像是真的再也受不住。后面的声音都发不太出了，所有话都哽在了喉咙深处，让他声带生疼：“这一千年，我束手无策，实在受不了了，想回去找您让您帮帮我，可我又回不去……”
　　他说不下去了。
　　叹息之间，商壹道：“我早与你说过对方是凡人，你们长久不了。”
　　唐闲清垂着眸子，不言声。
　　商壹：“况且你原本就不属于此地。”
　　同样来自六合的唐闲清一动不动，安心听训。
　　像是之前眼前的人不是如今这副性格与面貌，商壹眉头都不可抑制地皱了起来。
　　最后，他问：“与令夫人续了几世前缘？”
　　唐闲清低声答：“两世。”
　　“第二世如何续的？”
　　“我在他身上放了东西。我去黄泉路等……看他投胎。”
　　商壹蹙眉，道：“那现在是为何？”
　　如果第一世可以这样作弊，按理说往后也可以，应当不会发生唐闲清刚才说的一千年。
　　唐闲清沉默了，半晌才平复好心情：“黄泉路没有……忘川也没有。”
　　“我爱人第二世时是个男孩子，所以我并没有只局限于女孩子找。可是我哪里都找了，”唐闲清的眼睛开始变红，纯兔妖的气息因为情绪激动而肆意地往外泄露。他说：“都没有……”
　　商壹问：“所以，你想寻我如何帮你？”
　　唐闲清抹了一下脸，眼睛也迅速地变回原本的颜色，语速终于快了些：“我想进无字天书看看他去了哪里，我总要知道他去哪儿了才能把他找回来。”
　　提起无字天书，商壹却突然静默了，神色也陷入了前所未有地凝重。
　　唐闲清察觉到，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还没开口问怎么了，就见商壹提醒道：“唐闲清，你眼下便是在无字天书。”
　　已经在这里待了小半年的商壹，在见到唐闲清时感到不解，但他没把这股不解的来龙去脉理清楚，只是觉得很奇怪。
　　那股怪异便一直卡在心口，如鲠在喉似的，直到刚刚听到唐闲清说起了他要进无字天书，商壹才大梦初醒似的醒悟过来。
　　唐闲清从一开始就是在无字天书里的！
　　而他现在，又和唐闲清见面了。
　　商壹在醒悟地凝重里想，那他现在也是在自己的无字天书里么？
　　本还想继续要求的唐闲清听到这样一句话，也瞬时反应过来沉默了。
　　两个人心思各异，过了好久商壹才道：“无字天书之事改日再议，唐小珂还在客厅等，下去吧。”
　　接着就是唐闲清告诉商壹说唐珂对他不太一样的话了，商壹没有对唐珂说，只挑了该说的讲了下。
　　“唐……他一直在无字天书里？”饭后，听了商壹讲了一通故事的唐珂，惊讶出声。
　　对于从来没见过的人，唐珂下意识就想叫名字，可他突然想起商壹说那人是他……但又实在叫不出来，最后只好用“他”代替。
　　商壹点头，像昨天一样把眉头皱了起来：“嗯。”
　　唐珂：“为什么？
　　“这个不急着知晓，”商壹说：“过两日等他再来，那时再说。”
　　唐珂点了点头，“喔”了一声，从一觉醒来，玉箫就没离开过手。他本来还想再多问几句唐闲清的事，但商壹说了过两天就能知道，便不打算再浪费这个时间。
　　“先生，”唐珂问：“你为什么会把你的本命灵器送我做礼物啊？”
　　商壹剥了一颗糖塞进嘴巴，闻言静默了片刻，他认真思索后道：“毁诺已经认你为主人，如若有一日我又忽而消失了，他不会随着我走，可以向你证明你并非在做梦。我回去后没了本命灵器，也知晓与你的种种并非大梦一场。”
　　虽然目前他还不确定幕后主使是谁，又是怎样利用了他的无字天书使他来到唐闲清所在的现世，可他基本已经确定，这里一定存在着一个可以使他重新回到六合的契机。
　　只是一想到那个场面，商壹心里的无能为力感便无法忽视，他竟然有一些害怕来不及与唐珂告别，更惊惧他回去以后唐珂会把这段时间当做一场梦。
　　一年前，如若不是在唐珂这里确认了他们见过，商壹就以为他那时只是做了一个荒诞无稽的梦境。
　　哪怕午夜万籁俱寂之中，墨镜下的小鹿眼如此明亮。
　　所以他必须得将自己存在过的证据提前放在唐珂身边，让他忘不掉。
　　“你、你会走？”唐珂声音发紧，干巴巴的。
　　这副清醒之下的委屈更让人在意了。商壹无声叹了口气，上前抬手摸着他的脑袋，动作轻柔的像对待最珍重的珍宝。
　　“我不过也是凡胎，怎可能无欲无求，”他模棱两可地说着不容易让人听懂的话，诱哄一般：“已经不想走了。但此事现下不受我所控，我只能尽我所能留得久一些。”
　　唐珂愣愣地抬头看着商壹，眼眶竟然一下子红了，意识到眼睛里的酸涩控制不住，他又猛地垂下眼，说：“唐……不是一直在这里么？”
　　“是，”商壹说道：“可他所在之地是我的无字天书，我不是。”
　　唐珂不说话了，双手开始一遍一遍地描摹手上的玉箫。
　　商壹抓起唐珂一只手，不明所以地往自己身上放，等唐珂碰到他了，他才说道：“给你的玉箫重新取个名字吧。”
　　唐珂先问：“商先生其实是想留在这里的是吗？”
　　商壹没犹豫：“是。”
　　唐珂：“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为了告诉我事实，让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等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也不会那么难以接受？”
　　商壹：“嗯。”
　　唐珂：“那如果……能找到原因，先生还会回来吗？”
　　商壹：“自然。”
　　唐珂点了点头，两分钟后，他道：“言信。”
　　话落，商壹愣住了，意外地没有很快接话。
　　唐珂则又道：“玉箫的新名字，叫言信。”
　　这次，商壹终于确认自己听清了，一分钟的愣神之后，他忽然不明所以地轻笑一声，笑里带着点意外，还带着更多的欣悦。
　　他点头：“好名字。”
　　言信被唐珂紧紧握在手里，他像是得到了什么承诺，心里的提前不舍与惊惧终于散了一点。
　　然后他重新抬头想说话，眼睛就看到了自己握住商壹胳膊的手，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商壹注意到，挑眉：“怎么了？”
　　唐珂有点木：“我刚才……不小心抓你了。”
　　商壹眉毛被挑得更高了些，道：“是啊。”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画面，唐珂也不知道记没记错，他嘴巴张张合合，最后难以启齿地出声问道：“你发……有哪里感觉不对劲……吗？”
　　“嚯，”商壹笑了：“是真的一点也不断片啊。”
　　唐珂：“……”
　　唐珂耳朵全红了。
　　“松开我，”商壹玩着唐珂头发：“我要去沐浴。”
　　唐珂：“……”
　　随着话音，唐珂的五指猛地颤抖着松开了商壹的胳膊，对方的手也终于恋恋不舍地从他脑袋上拿下来了。
　　刚才就是看唐珂情绪低落，商壹想逗逗他，可谓是“未曾杀敌自损一千”，真. 商壹. 罪魁首首微笑着去浴室了。
　　唐珂看着自己的手，久久没能回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第38章 
　　大年初一，【群魔乱舞】没有再待在一起过，路尚时正在家提前收拾备课的东西，省得“积少成多”，真到事情上了又来不及。
　　唐闲清这个人很可疑。这么多年没在几人眼前出现过，一出现就直奔商壹而去，显然是早就认识的。
　　而且舒殊整个人全身上下都表达着这么多年他对某人“爱而不得”，但如果唐闲清能为了他建立所谓的妖怪论坛，昨天进门前他又以那么温柔的语气喊“小狐狸”，是真的对舒殊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但等商壹下了逐客令时，唐闲清也确实目不斜视地从舒殊面前过去，并且出了门就走，没一点等人的意思。这样再一看，好像又真的是没感情的。
　　一时之间，这两个人的关系让路尚时既好奇又想不通。
　　不过除了他们两个，昨天晚上当唐珂突然听到唐闲清就是他太爷爷时，表现也很值得深究。
　　震惊当然有，但等过了会儿他又知道舒殊与唐闲清认识，表情……
　　路尚时手上收拾的动作这时忽而一顿，他在脑子里仔细地描摹了一遍唐珂的情绪与神采，直到这时他才惊觉唐珂是难过了！
　　他并不是一点都不在意这种事。
　　不觉间，路尚时觉得干什么都不是滋味了，掏出手机给舒殊发了个消息。
　　【昨天你说的那个人，就是唐闲清，你是因为他才认识兔崽的？】
　　舒殊竟然少有的没再忙，很快就回了：【嗯。】
　　【他跟崽崽关系匪浅，又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没怎么在这里待过，我替他照顾一下。】
　　喵～：【他真的是唐珂太爷爷？】
　　舒殊似乎在酝酿该怎么回，备注那里反反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十分钟后，他却只回了一个：【嗯。】
　　不知道为什么，路尚时竟然没来由地生出了一点烦躁：【他是大妖！唐珂那么弱，这些年】
　　他像说话似的欲言又止，不再往下说了，另起一行。
　　【所以既然一直都知道自己还有个小朋友亲人，为什么直到昨天才出现？】
　　舒殊沉默了，他说不出什么解释，直到最后才苍白地回了一句：【不得已。】
　　喵～：【你跟兔崽认识了六十年，见面的次数还没有我和谈狗这十年加起来多呢。我们刚去给兔崽做陪玩对象时，你说你是因为个人原因，才不愿意时常跟唐珂见面，不然就总是记起一个人，糟心，还记得么？】
　　群里的几个人屏幕前屏幕后最没什么变化的就是路尚时，他现实里话不多，平常在屏幕上聊天时话也不多，但现在他就像是被打开了某道机关，手速飞快地发着长篇大论。
　　远在另一个房子里的舒殊待在唐闲清房间里低头看着路尚时时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难受极了。
　　唐闲清倚在床头看书，整个人都很安静，余光察觉到舒殊似乎不太对，他的视线终于从书上移开，问：“怎么了？”
　　舒殊摇头。
　　唐闲清静默一会儿，看他始终坐在自己床边，叹了气：“你不必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说了暂且不会走了。”
　　舒殊却直接不说话了。他听不见似的给路尚时回信息：【记得。】
　　“嗡。”
　　路尚时分秒不差回复：【因为你明恋对象是那个大妖，他又与唐珂有关系，所以你才不愿意跟唐珂打照面？】
　　凡人：【嗯。】
　　【真行啊】
　　【真行啊舒殊。】
　　【这样一看，咱们几个还真是没一个好东西，每个人都带着目的接近他。哪怕目的是善意！也很不是东西！】
　　【我当初就不该脑子发热答应你去跟唐珂做朋友。】
　　最开始唐珂知道路尚时与谈瑟是为什么而来时，并没有表现出异样的情绪，看起来也没那么的难以接受。
　　而且……他明知道对方最开始不是含着那么真的“真心”去接近他，依然对他们敞开心扉。
　　这些东西就算今天不明说他们也都能想明白，可舒殊的手竟然不受控地轻抖了下，整个胸腔里都漫着难受。
　　路尚时不再给他发消息谴责了。谴责一个就可以直接全员连坐，谁也好不到哪里去，路尚时没脸。
　　微信对面没了动静，房间里陷入了安静中，直到旁边响起了一道翻书声，舒殊才从六十年前的迷糊记忆里回过神来。
　　舒殊声音很低：“阿清。”
　　唐闲清把眼睛从书上收回，看着他等他说话。
　　舒殊呼出一口气：“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七百年来总妄想能抢过一个死人……”
　　他并不是第一次说唐闲清的爱人是死人，第一次时唐闲清直接冷了脸很严肃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并且警告他：“慎言。”
　　如今再听到这样的称呼，唐闲清虽然也是沉了眸色，却终是没再说出过分的话。
　　“小狐狸，”他只道：“你一百岁时被我顺手救下，并不需要你以身报恩。明白吗？”
　　舒殊抬头：“我不是为了报恩！我是喜欢你！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才肯相信我啊。”
　　唐闲清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你总是在找他找他，每次一走最低两年都不会回来，我见不到你，你也从来不会跟我主动联系，”舒殊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知道第几次被伤了心：“所以你每次回来我都不敢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哪怕是这样，我也留不住你，你每一次都是直接想走就走了……”
　　唐闲清像无动于衷似的，又将视线挪回了书上。
　　舒殊：“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话音落地，房间里连手指捻书的声音都没有了。半晌，唐闲清才声音极轻地道：“我不能对他不忠。”
　　闻言，舒殊咧嘴笑，几乎笑出了声音。他想问，所以他这七百年就是一文不值吗，但他又怕真的听到这样的答案，不敢问。
　　唐闲清又轻声道：“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说完，他手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书页，不知又过了多久，又几不可闻地说道：“让我再试最后一次。”
　　只是声音实在太低，他自己说完都觉得是错觉，舒殊当然更没听见。
　　“唐闲清，”突然，舒殊低声说道：“我现在也有一点后悔了。”
　　唐闲清目光一顿，没应声
　　“当然了，喜欢你这件事没后悔，也不会停，你不用想着我突然想通不会一直盯着你了，没用。”舒殊重新按亮手机，一遍一遍去看路尚时给他发来的那些责备：“我就是突然后悔是因为你才去认识……我家崽崽。”
　　“他特别好，没被我带进娱乐圈时，他就是我最大的粉丝。后来入了圈，我们两家总有掐架的粉，他总是第一个下场明确表示我是他的好朋友。”
　　今晚就像被一根引燃了，每个人肚子里的话藏都藏不住，舒殊话音就没断过，不过唐闲清并没感觉奇怪，因为在他面前，舒殊的话并不算少。
　　“这六十几年，其实我跟崽崽只见过49次，他觉得我是忙，没时间和他聚……我是真的后悔因为你这样对他。”
　　舒殊抬头了，他常年摆着死尸表情的脸上出现了难忍：“阿清，他要是怪我了怎么办……”
　　唐闲清再也看不下去书了，把书合上放到一遍，半晌才有气无力似的：“不会。”
　　舒殊才不会因为这两个字就放下心里的难受。
　　“我不想再盯着你了，我明天开始就有工作。”他站起来往外走：“唐闲清，人与人之间多一点信任，如果你再不跟我说一声就消失不见了，你就真的替我收尸吧。”
　　当年顺手救下的小狐狸长成了大狐狸，唐闲清也忘了他们是怎么一直保持联系到现在的，舒殊对唐闲清的性子一点没变，很会威胁人。
　　唐闲清眸子里带上了一点无奈，没说话，但也算是默认了。
　　舒殊也没一定要等他回答，说完就回自己房间了。他边走边想，要不要给唐珂打个电话，但他又想真打了电话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直接开始道歉吗？
　　而有人顶替他的思想替他拨出去了。
　　他脸贴着沙发，双手被强硬地拧在背后，只能半张脸埋在本来放在他脑袋下的抱枕里，另外半张脸就侧着面向商壹，冒出来的一只耳朵将露出来的半张脸又给遮住了大半，只能看到他睫毛一抖一抖的，挺可怜。
　　商壹一只手把唐珂两只手腕交叠紧紧握住，单腿跪坐在沙发沿。他弓着身，长发都落下来散在了唐珂脸边，整个人离唐珂很近，一眼过去唐珂就像在他怀里一样。
　　“先生！”唐珂看着已经挣扎半天没力气了，说话语气虽然急，但微弱：“我错了，我不碰你，你放开我……”
　　回答他的只是商壹的一声冷笑。
　　刚才商壹从浴室出来，看起来神清气爽像个正经人，但唐珂脑子里忘不掉他为什么进浴室，再一想起之前商壹动不动就说沐浴，虽然羞耻，可唐珂更多的是好奇。
　　他问商壹：“我碰你你就会发……情吗？”
　　十几万年来虽然一直是个老光棍儿，商壹也觉得看谁谁丑，但他对自然的生理之事并不难以启齿。相反，态度是很顺其自然的。
　　他只是没有找过道侣，又不是个废人。
　　况且唐珂已经知道了，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商壹道：“嗯。”
　　唐珂傻了：“为什么？”
　　商壹反问：“为什么？”
　　唐珂：“……”
　　静默了一会儿，唐珂心里竟然有点欣喜，喜完又觉得不太舒服：“别人碰你你也这样吗？”
　　商壹简直感到奇怪：“别人能碰到我？”
　　唐珂：“……”
　　商壹：“没人嫌命长吧。”
　　唐珂：“……”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唐珂就承受住了他对商壹是不一样的念头。欣喜这道情绪在不太明确原因的情况下卷土重来，他咳了一声，竟然没忍住轻笑了下。
　　“好吧，”唐珂说：“那听先生的。不知道原因的事情就先顺其自然，但我跟你讲，既然我现在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你就不能随便再玩我耳朵，不然……”
　　商壹实在没想到这事儿还能让对方得到一个和他谈条件的机会，一时间感觉新奇坏了。
　　他真想听听这半只兔子的下文：“不然？”
　　“昂，”唐珂点头，义正言辞，但眼神却开始躲闪了：“你要是再用妖力逼我耳朵冒出来不撒手，我就…
　　话说完，唐珂连脸都红了，但那张嘴还真的什么都敢说，商壹不说话，他还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紧接着就是商壹轻笑一声，有点危险地道了一句：“小兔崽子。”
　　大妖的气息就是在那一瞬间迸发出现，没带一丝一毫的攻击性，妖气只是在唐珂周围轻抚似的打转，当即两只两人都很熟悉的兔耳朵就冒了出来。
　　唐珂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商壹给制住按在了沙发上。商壹在他耳边语速缓慢地说：“来试试。唐奶糖，试试你能不能碰到我。”
　　在挣扎之前，唐珂又问了一个想不通的问题：“为什么你碰我没事？”
　　商壹应他：“谁知道呢，顺其自然。”
　　后面的人气息喷洒在了后脖颈里，唐珂身体止不住地抖了一下，这时候他算是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开始挣扎，挣扎了半天，没一点用处，所以就有了现在的画面，唐珂快累死了。
　　“我错了，真的……耳朵给你摸好不好……”唐珂动了动手腕，可怜兮兮：“我不碰你，先生你松开我吧，这个姿势很危险的……”
　　商壹不回答，也不问哪里危险，又为何而危险，眸子里却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意味不明。
　　“电话，电话！”唐珂摇头扑棱了一下耳朵，想起身：“先生……我电话。商壹！”
　　商壹：“嗯？不能耐了？”
　　唐珂连忙摇头，说：“我现在就很乖的。”
　　在电话铃声的吵闹声中，商壹问：“耳朵心甘情愿给摸？”
　　唐珂点头：“昂。给的！”
　　商壹：“还想不想着碰我，让我浴火缠身？”
　　唐珂摇头，哼唧似的连忙表明态度：“不了不了……”
　　商壹终于满意了，放开他之前，为了以绝后患，他一本正经地说：“真浴火了，发生什么不可控之事，就是你的错。”
　　唐珂好不容易脱身，一解脱就连忙坐起来抓起手机坐到了对面，听见这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错”，他脸更红了。
　　他想，确定了，商壹很大可能是个断袖。
　　他竟然有点……兴奋。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切剧情都有原因，无论主线还是副线，后续会解释哒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第39章 
　　电话是路尚时打的，等唐珂真的接了，喊了声“路哥”，路尚时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路尚时少见地支支吾吾，始终没表明来意，唐珂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忙问他怎么了。真情实感从始至终都先考虑他们几个老畜牲的语气，让路尚时有点无地自容。
　　最后，他堪称自暴自弃地心想：“老狐狸自己做的孽让他自己头疼去吧。”
　　路尚时道：“兔崽，大年初一，新年快乐。”
　　说完也不等唐珂把祝福反方向祝愿回去，就“啪”地挂断了电话。
　　忙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唐珂颇有些不明所以。
　　觉得已经详细知道这一出的路尚时感觉他现在必须得找个人说说，要是那人能和他一起骂两句舒殊就更好了。
　　人就是这样一个非常奇怪的生物。当有意间犯了一个错，后来反悔，哪怕当事人其实并没有那么怪罪，他们都觉得罪孽深重四个字已经飘在了头顶上，沉得有点喘不过气了。
　　后悔都觉得像是逢场作戏，不真诚，所以道歉也就更显得廉价。
　　好心的善意带给唐珂的并不是纯粹的好，他们不能再强人所难的在唐珂那里寻求安慰，必须得自己找出口发泄一下
　　五百岁的路尚时从来没觉得自己老，现在倒突然像个老年人似的唉声叹气了一会儿，紧接着他敲响了谈瑟的门。
　　……没人应。
　　他又敲，还喊了一声：“谈狗。”
　　依旧没人。
　　想起平时谈瑟去哪里总是找贱似的告诉他一声，今天他没听到谈瑟出门的动静，对方也没说要去办什么事。
　　路尚时直觉里感到有点不太对劲。他拿手机给谈瑟打了个电话，通话铃声足足响了十几秒，直到结束都没人接。
　　最后路尚时是回房拿钥匙进的门。
　　客厅里没开灯，一进去和自己家的视觉不一样，太暗了。路尚时适应了一会儿才摸过玄关开了灯：“谈瑟？”
　　喊着，他目光一瞥，看见了沙发上的手机。路尚时弯腰拿起来，屏幕上有自己三分钟前打来的电话。
　　“谈瑟？”路尚时又喊了一声。他以为谈瑟是真的忘带手机出门了，肯定还是没人应，都准备好问问群里有没有人知道谈狗去了哪里，就听见谈瑟的设计室里传来一声惊讶地：“啊？啊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下一秒二楼设计室就立马被打开了，谈瑟从里面跑出来看着楼下：“尚尚！”
　　他“噔噔噔”地下楼，看见他还挺没想到似的：“你怎么来了？”
　　路尚时面无表情：“敲门打电话都没人，还以为你死了。过来看看。”
　　谈瑟看了眼他手上的手机，明白了，笑道：“我在画室待了一天了。手机忘在了楼下，当时灵感泉涌，就没下来，谁能知道能画到天黑。”
　　他连忙拉着路尚时坐下，给他倒茶送水：“喝茶喝茶，早上烧的，还热。”
　　路尚时接过茶杯，问：“又在设计什么？”
　　谈瑟“唉”了一声，抓了抓头发：“还是之前那个啊。”
　　对于这次他设计的作品，路尚时已经不知第几次听他说没灵感了，而且到现在都还没画好，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难住了谈瑟：“让我看看。”
　　由于在画室待了一整天，光为了照顾灵感都没吃饭喝水，谈瑟嘴唇都起皮了，血色也不多。
　　给路尚时倒了一杯水后，他也连忙给自己倒了杯一饮而尽，喝完正要去倒第二杯，听到路尚时的要求他的手倒是转瞬即逝地微微一顿。
　　又一杯水进了肚子，谈瑟笑了，看路尚时：“那走呗。这么多年我的每一幅作品都是你先看的。”
　　上次路尚时来谈瑟家、二话不说挠了一顿谈瑟时，在画室里看到了他当时正在画的──朦胧雾中的一轮月。
　　那时候画上只有这么一个东西，实在看不出他想要画什么名堂。
　　现在月还是那轮月，只是上面被添了很多新东西。
　　雾气更浓了，似乎在散发着淡光的月都被遮住了不少光芒。
　　微光好像再怎么努力都穿不透那层雾，就像……一个无能为力的人什么都做不了。
　　月的周围以及下面漂浮着很多东西，轻细的径，卷曲妖冶的瓣，很奇怪的一种花卉，真要说的话，那只能是无色的彼岸花。
　　地狱里的、真正的曼殊沙华形状。
　　很多，一眼过去似乎飘得整张纸都是，但其实也就只是在月和雾之中围着。
　　他们“随风”轻动，没有固定线路，看起来杂乱无章，可细看之下，彼岸花又都轻巧地避开迷雾朝月而去，像寻到了光。
　　更像情动。
　　很不应该的一个词，也根本和面前的画联系不到一起，但路尚时就是有这种感觉，犹如被什么东西蛊惑了。
　　再往下看，是无数星辰，现在只有草率地寥寥几笔，路尚时却突然问：“这些线条是银河系么？”
　　银河系那么复杂，画出来当然好看，但谈瑟是要把纸上的东西设计成实物的，怎么可能会画整个银河系。
　　果然，谈瑟笑了一声，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我想画的是深渊。”
　　路尚时还是觉得自己的感觉没错，听完皱眉：“为什么？”
　　谈瑟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仰起头颅，向往什么似的，连说带比划：“我在深渊之下，仰望明月。”
　　“……”什么鬼东西。路尚时强忍住没翻白眼，转身就走，吐槽：“你现在怎么那么俗。”
　　“吃饭没？快不快饿死？我饿了，去不去？”
　　“哈哈哈哈尚尚你现在才知道我俗么？”谈瑟连忙跟上去，搂住人肩膀，说道：“去啊，当然去，快饿死了……”
　　天刚黑没多久，外面特别热闹，所经之处都是灯红酒绿，堪称人声鼎沸。谈瑟就跟在路尚时身边，目光柔和，对方说一句他就接一句，其余时间倒不主动没事找事儿了。
　　陌生人从身边经过，偶然间谈瑟会觉得……陌生。
　　走马观花似的想法排山倒海般地力压过来，谈瑟看着在心无旁骛地应着身旁人的话，但商壹的“你胆子还真是大”已经在不知觉中折磨他一整夜了。
　　商壹从他身上看见什么……又知道了什么呢？
　　“谈狗。”路尚时停下步子侧过身面向他，语气不善。
　　谈瑟立马跟着停下来，不等人问，就连忙道：“听见了听见了，我刚才就是在想……”他笑着展开双手握住路尚时的肩膀，推着人往前走：“等有时间我得去找一趟商壹商先生。”
　　这不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了，路尚时奇怪：“进无字天书？”
　　“昂，”谈瑟说道：“没原因，我好奇，嘿嘿。”
　　路尚时一句“为什么”当即被卡在了嗓子里，没忍住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了。一个星期后，唐闲清得到允许，第二次来到了唐珂家。
　　唐珂开门的时候看到他，表现出了一丝局促：“你来了。”
　　二人四目相对，唐闲清也有一瞬间的怔愣，不过随即他就反应过来，目光染上了柔和
　　“小柯。”他轻喊。
　　唐珂记得他上一次听见这样的称呼还是在80多年前，爸爸妈妈经常“小柯小柯”的喊他，现在猛然被重新安上了这个称呼，一霎那的恍惚之后，唐珂只觉得荒唐。
　　二人身份都已经相当明确，面前的人现在确实应该算是他名义上的、最亲的人，可他们两个到如今为止才是第二次见面，上次见还来去匆匆，唐闲清的直接本意还是商壹。
　　唐珂让开身体，也让开了目光：“唐先生进吧。”
　　那天舒殊说的突然后悔了的话，现在竟然像得到了传染似的跑到了唐闲清心底，让他的心情直接转成了无所适从。
　　哪怕身体里流着八分之一相同的血，也依然改变不了他们犹如陌生人一样的场面。
　　唐珂转身进去了，倒水的空挡，他喊了一声：“先生。”
　　商壹从书房出来，站在楼梯扶手旁边往下看，他先应了一声唐珂，才转头看着唐闲清：“来了。”
　　唐闲清：“嗯。”
　　商壹：“上来吧。”
　　唐闲清往楼上走。
　　商壹又道：“唐奶糖，一起上来。”
　　唐闲清脚步顿了顿，他侧头看了眼听见商壹话而愣在原地、还反手指了指自己问：“我也上去？”的唐珂。
　　像极了老父亲中意了孩子交到新朋友的模样。
　　唐闲清语气温和：“来吧。今天想让你认识一下我。”
　　“给我一个机会？”他堪称小心地问。
　　商壹：“……”
　　要不是知道他俩有着血缘关系，这场面就绝对不正常！
　　一时间也没想是什么东西上了头，商壹“嘶”了声，不耐烦了：“谈情说爱呢含情脉脉的，磨磨蹭蹭！给老子滚上来！”
　　唐珂：“……”
　　唐闲清轻笑了一声，没一点被吓到的意思。
　　他这一笑，让那张从上次见面就好像一直偏向于“死了挚爱的忧伤脸”变得生动了起来，唐珂觉得很新奇，没忍住多了他一眼。
　　下一瞬间，跟着唐闲清已经上了楼的唐珂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捏住了后颈肉。
　　唐珂一惊，脖子条件反射地一缩：“捏我干嘛呀。”
　　平日里总会出现的画面，两个人谁也没觉得奇怪，还觉得稀松平常，唐珂已经在用小鹿眼瞪人警告了。
　　但旁边的另一个人眼睛里被映入了这种一副和谐中又透着诡异的东西，唐闲清堪称像见到了鬼。
　　而且从这副场面里他又突然想起上次从唐珂家离开，唐珂喝多，谈瑟本来想抱他回沙发或者房间让他休息，可最后商壹制止了他
　　“商先生，”唐闲清终于不淡定了，他略作思忖，心中警铃大作，也不知道警得是什么，还没想明白就问出声了：“你性冷淡没了？”
　　唐珂：“……”
　　商壹冷淡地递给了他一个眼神：“关你屁事。”
　　“关我……什么事？”这次唐闲清知道他脑子里“警”什么了，不可思议道：“你祸祸我重孙子？”
　　唐珂：“……”
　　商壹：“……”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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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唐珂没想到唐闲清说得“给他一次机会”是允许他进他的无字天书。
　　“霍霍重孙子”这种话都是无稽之谈，别说商壹会直接选择无视，就连唐闲清脱口而出后都率先觉出了自己没有太大的资格自称太爷爷。
　　所以不等人回复，唐闲清就先收回了视线，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再说，他今天来的目的是无字天书。
　　几人准备就绪时，唐珂还反应未及着：“你……让我也跟着一起进去吗？”
　　说来好笑，古董界火遍妖怪论坛的这几个月，唐珂还没有进过一次无字天书。
　　虽然商壹好几次都有意带他进去，但他始终记得第一次路尚时以为被人围观时的抗拒。
　　进书出书，一眨眼的功夫，最长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刷刷视频也就只是一集电视剧都使不到的时间。
　　唐珂从未打算去窥探陌生人的秘密，也不打算把别人的故事往自己心里装。
　　他只知道进无字天书的人，意识都附着在原先的那具身体里了，名义上的重新过一遍过往，其他的就没再了解过了。
　　所以猛然听见唐闲清这样直白的要求，他还有些不理解。
　　唐闲清道：“我想让你认识我一下。”
　　说完他又转头看着商壹，态度坚定：“一千年都找了，倒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从我刚来这里时开始看，行吗？”
　　商壹无所谓。
　　无字天书适时出现，哗啦啦地翻书声击打着人的耳膜，唐闲清定定地看着，与见到商壹时差不多，他像见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不知不觉中竟先红了眼眶。
　　只是情绪来得快收得也快，唐闲清眨了眨眼，那抹情绪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说：“谢商先生。”
　　鲜血浮于半空，唐闲清花白的头发都随着那层泄露在客厅里的大妖气息刮得左右乱动，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
　　商壹给了唐闲清一端黑色绳子，唐闲清并不意外，伸手握住与商壹建立被保护的联系。
　　他像是有点紧张接下来会看到的场面，都没注意商壹握住了唐珂的手。
　　几人进去之前，商壹在唐珂耳边道：“我牵着你，你的手不准回握，碰了我后果自负。”
　　唐珂：“……”
　　他张嘴正要回怼，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慑住了。
　　万里晴空之下，硕大的琉璃金瓦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空旷之地看起来方圆十里都划不完。
　　草地绿水，晨露未消，蝴蝶扇动着翅膀从这朵野花飞到那朵家花，伴随着不同的鸟鸣声、锦鲤戏水的吐泡泡动静，实在不亦乐乎。
　　这似是个宫殿，正门大喇喇地开着，里面简单的陈设一目了然，与屋顶上似乎价值千金的一片瓦全然不符。
　　再定睛细看，偌大的皇宫似的地盘儿连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简直过了头，此时再感受一下氛围，能让人挥金如土的感觉一点一点减少，只让人更多的感到了一种某人散尽家财快破产的苍凉感来。
　　但唐珂依旧看得心潮澎湃。
　　他问：“先生，这是……哪里呀？”
　　刚才打量金瓦的空挡，唐珂已经注意到唐闲清不见了，但他的手被握住的触感还在。
　　商壹就站在他旁边，等他欣赏完。
　　闻言商壹回：“六合。”
　　唐珂眼睛微睁：“啊？”
　　商壹牵着他往宫殿走：“我有幸待过三万年的地方，妖界君主的住所。”
　　其实在进来时商壹有想过会回不到这里，毕竟他通过无字天书试过那么多次，他这个无字天书主人都没有被带回到自己的住处。
　　可兴许是存在着侥幸心理，又或者心里知道唐闲清本来就是在无字天书里的人了──他回到这时候，也相当于他从无字天书出去。
　　所以就想着试试也无妨。
　　没想到还真的回来了。
　　唐珂仍然还在不可思议中飘着：“你以前那么有钱过啊？”
　　提到钱他眼睛都亮了，看来对有钱这件事是真的很有执念。
　　“可不是么，”商壹半开玩笑道：“之前整个妖界都是我的呢。”
　　他转头看着唐珂，眼里笑意更浓：“现在别想了，我身无分文，还欠你钱。”
　　“……”唐珂又打量了一会儿四周，问：“这里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商壹道：“我在屋里。”
　　静默半晌，唐珂道：“就你自己呀？”
　　“不然？”商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言语中还挺自豪：“商某活物勿近可是出了名的。”
　　出名到六界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是有人明知故犯，就别怪“谦逊有礼”的商先生送人去地狱走一趟，不死也得重伤。
　　从不玩笑。
　　唐珂：“……”
　　唐珂抿唇小心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用了好大的耐心才强忍住没回握商壹的手。
　　唐珂轻声：“先生。”
　　商壹：“嗯？”
　　唐珂抬头看他，认真：“你知道什么叫撩人不自知吗？”
　　商壹蹙眉：“何意？我做什么了？”
　　“商先生──”突然，欢快地一道喊声把一只待在野花上的蝴蝶惊动飞了，花瓣摇曳中，一道身影猛地从眼前掠过，只留下了一道衣袂翻飞的残影。
　　唐珂动唇正想以通俗易懂的名词解释一下，就被这道惊天动地的喊给止住了，所有话全都被堵在了嗓子里，憋得够呛。
　　唐珂愣愣地看过去，就见那道轻快的身影已经迈进了敞亮着的大门。
　　无字天书里的‘商壹’从里面露出了半张侧脸，银发铺背，侧着眸子看人时，绯色小痣都带着一股瞧不起人。
　　刚刚还说自己“活物勿近很出名”，转眼就有活物那么兴奋地送上门来了，反转不是一星半点儿的可笑过分。
　　唐珂重新看向商壹。
　　注意到眼神，商壹莫名其妙道：“看什么看？我又没让他碰我。”
　　唐珂：“……”
　　就像附和他说的似的，‘商壹’适时冷声说道：“再靠近一步，老子废了你。”
　　衣袂翻飞的场景霎那间变得平平稳稳像被定了形，那人停下了。
　　‘商壹’跃过他出去，那人转身就跟上。正想开口问是谁的唐珂看清他的面容，话音再一次顿住不吭声了。
　　──是唐闲清。
　　那时候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三千青丝被随意挽了个发型，衬得小巧的脸越发精致可摹。
　　唐闲清老老实实地待在‘商壹’三丈之外，开始说话：“商先生，你让我进趟无字天书吧，求你了。”
　　“啊你就掐个决把我送进去呗，大不了我不出来了。”
　　每说一句话他的尾音就是上扬的，从头到尾都透着欢快，和他身上那时特有的跳脱成无限正比。
　　‘商壹’不理他，他就叽叽喳喳地：“我保证，你让我看一眼有没有这个地方，也好让我死心啊！”
　　这副样子和唐珂这两次见到的反差太大，他一时之间愣住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了。
　　一时之间只觉得有东西卡在心口，竟是泛起了点难受。
　　他想，是多少年、又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他变成无字天书外的模样。
　　尽管不熟，唐珂声音还是有些发干：“唐先生吗？”
　　商壹应：“嗯。”
　　耳边的声音实在太烦，‘商壹’最后受不了，冷漠地站在原地盯着闹腾的唐闲清：“你这几百年来了不少于一百次，不如再与我说说那是个什么地方。”
　　商壹的声音真的非常冷淡，看起来对方要是再说一句他就敢一掌把人拍死。
　　但唐闲清没这个自觉，一看见‘商壹’有松口的趋势，立马眼睛一亮，开始张开双臂大力地比划：“那里那里，天上有这么──大的鸟在飞！地上还有四个轱辘的车子在跑，特别漂亮，还有还有，他们海上的轮渡也大得出奇──”
　　‘商壹’只觉得他满口胡话是在放屁，脸上显而易见地直接黑了，别提多难看
　　他截断唐闲清的疯音：“你从何处见的？”
　　唐闲清煞有其事、斩钉截铁地道：“梦里看见的。”
　　‘商壹’：“……”
　　唐珂：“……”
　　明知他会说什么，如今再被迫听一次的商壹：“……”
　　这时，‘商壹’从无语中回神，冷声说道：“无字天书有规矩，从不探测未来之景。”
　　他冷冷地瞥着唐闲清：“忘了？”
　　唐闲清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表明自己没忘，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还在表示想进去看看。
　　一时间矛盾地明显且惹人不喜。
　　一同进来被要求“认识唐闲清”的唐珂闻言心里微微一动，有什么东西正在跟他年少时听到的故事渐渐重合。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听到商壹从不预测未来的事，确认自己少年时期了解到的、以及妖怪论坛里的商壹人设是真实的居多，唐珂似乎觉得离商壹都又近了一步。
　　尽管他们从不曾对彼此坦诚过过去。
　　“商先生，”唐闲清往后退了一步，感觉挨打前夕应该能有逃跑的时间：“我真的都看到那里几百次了，那里跟咱们这里全然不同，我真的想去看看。”
　　‘商壹’又何尝不是被烦了近百次，他终于不耐烦了：“你信不信老子把你扔无字天书让你自生自灭。”
　　唐闲清接得非常兴奋：“您扔！”
　　‘商壹’：“……”
　　“先生。”唐珂突然道。
　　商壹转头：“嗯。”
　　唐珂也转头，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
　　一阵静默之后，商壹似乎算清楚了：“约莫两千年前。”
　　两千年，凡人经过二百次蹉跎都能寿终正寝二百次，漫长的说上一说都觉得不敢想象。
　　可对于一个大妖来说，他的寿命以万起步。十个万过去，两千年无非也就是普通人中的几年而已
　　唐闲清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地方，竟然敢做出“在无字天书中自生自灭”的决定，无论他觉不觉得商壹是否在开玩笑，他的无犹豫回答就证明了一切。
　　也许他真的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也知足了，但就是这“凡人之中”的两年、堪称葬送了如今的唐闲清。
　　虽说他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唐闲清口里的地方确实存在，可那时候他们不知道。
　　就连唐闲清自己都说不请他想去哪儿，好像就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他，让他一次又一次来到‘商壹’的住所，求他打开无字天书。
　　唐珂问道：“这就是他成为唯一一个被锁在无字天书里的原因吗？”
　　商壹无意识地握紧了唐珂的手：“嗯。”
　　“他冲动，”他沉声：“我也冲动了。”
　　唐珂：“他后悔了吗？”
　　商壹摇头。
　　唐珂：“他没想着回来？”
　　商壹“嗯”
　　唐珂不解：“为什么？”毕竟有些事情是可以及时止损的。
　　闻言，商壹沉默，他看着过去的‘商壹’甚至连血都没用，也真的没与人建立联系、草率地成全唐闲清把他丢进他要去的地方，眸光微暗，嗓音深沉：“情之一字，招人，难懂。”
　　唐闲清满心欢喜地在“商先生我走啦”的呼喊中消失，商壹也把剩下的几个字补全了：“但不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第41章 
　　立夏，过渡季节，还说不上太热，但照顾不好容易感冒。
　　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每走一步都无比沉稳，毫不拖沓，好像能“哒”在人心口上。
　　“之书，你就答应我吧。答应我嘛。”唐闲清跟在穿着看起来比五公分还要多的高跟鞋女人身后，语气盎然。
　　看似不疾不徐，其实始终都能跟上人脚步，满脸兴奋加跃跃欲试。
　　一个大男人，每天精力无限就算了，可以理解，但无时无刻都在叽叽喳喳就很过分了。
　　他们在一家公司门前不远处停下，男人，终于受不了了，回头瞪他：“唐闲清，你是不是不用工作？”
　　女人长了一张很魅惑的脸，烈焰红唇深影本应该是属于浓妆行列里的，可放在她脸上却并不显得很浓。她本就偏向些深邃的面容让那份妆容恰到好处，让她整个人由内而外都散发出抬头挺胸地自信，但又不强势。
　　唐闲清喊她之书。
　　两个人从高中时代就认识，唐闲清在她18岁时说喜欢她，如今她都25岁了，唐闲清还在其屁股后面喊“答应吧答应吧。”
　　不答应也不气馁，每天精力四射，对方又没拒绝，只要不拒绝，唐闲清就有把握这人一定是自己的。
　　“我当然用工作啊，”唐闲满面笑容：“不工作怎么养你。可你还没答应跟我在一起呢，我明恋地说喜欢你都七年了，好之书，答应嘛。”
　　他拇指食指小心地碰在了一起，堪称娇羞地捏住了之书的衬衫。
　　之书：“……”
　　“而且，”唐闲清把嘴笑成瓢：“你要是想，我把你公司都能给你搞下来。要不要？”
　　之书：“……”
　　女人双手环胸，无语地看着唐闲清蹦哒了一会儿，等人说完她白一翻，说：“是妖怪了不起是不是？”
　　唐闲清连忙摇头：“当然不是当然不是。”他三指并住指天发誓表明真心：“我自己努力，努力挣钱养你，不走捷径！”
　　知道唐闲清身份是在两个人大一的时候。
　　那天之书生日，可能是高兴吧，唐闲清多喝了几杯酒，可其实他的酒量堪称废物，是个名副其实的三杯醉。
　　平常的时候就话多闹腾，谁知道喝多了更不听话，很烦人。
　　但那天肯定也有酒壮怂人胆的缘故，唐闲清叽里呱啦、口齿不清地抱住之书告了一个小时的白，之书耐心地把他带回家说知道了知道了，还没知道完就被唐闲清吻住了唇。
　　立夏的风还是有些过于让人舒服了，被人“轻薄”，都觉得幸福地让人昏了头。之书没有任何反抗，相反，她堪称顺从地任唐闲清索取。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亲吻，没什么技术可言，但他们却只觉得对方嘴唇的滋味甜到了骨子里，直到他们同时觉得呼吸困难，唐闲清才红着脸松开了同样脸红的之书。
　　“好之书……”唐闲清捧住之书的脸，说：“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你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一定会对你好的，真的……真的，好之书……”
　　之书被他那双含着深情的明亮眸盯得没办法，很快就缴械投降了。
　　刚才那个吻里的酒精可能传到了心肺之间，之书好像也有点醉了，被蛊惑了似的，她跟一个醉鬼说：“你说喜欢我，我又没拒绝你。谁让你在高三那么重要的时候表白，答应你我就没法学习了。而且你长得也太可爱了，庆幸我不是个男的吧……我一个女的都想保护你。”
　　之前在高中里，唐闲清安分守己地装好学生，根本就没碰过酒，之书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
　　耳边魅惑的女声好像在说着什么，唐闲清捧着之书的脸将自己的脸慢慢凑近，两人几乎鼻尖挨着鼻尖。
　　“好之书……”他睛微眯神采迷离，醉醺醺地说：“我告诉你喔，你要是不喜欢我人形的亚子……我变成毛团子给你揉好不好嘛，我超可爱的……”
　　一通胡言乱语把之书听得云里雾里，刚才的吐露心声终于跟着前的醉鬼模样烟消云散了。她觉得现在直接说出“答应”可能都得不到唐闲清的回应了，只好“唉”了一声，打算把人带到他在外面租的单人公寓。
　　直到下一秒她手里一轻，怀里多了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唐闲清看起来再怎么想让男女保护，也是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喝成醉虾被一个女生拖着走很费劲──哪怕之书也有将近一米七。
　　所以手上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怀里一团白色的团子，之书整个人都懵了。
　　可那团子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酒精在他的兔子脑袋里晃晃荡荡，唐闲清抬起前爪按在之书……心口上，看起来想努力支撑身体与之书的目光平视，之书还睁大着双愣愣地看着他。
　　那是个纯白色的垂耳兔，睫毛纤长的简直过分，遮住了一些他本体自带的红睛，可遮不住透过睫毛也要往外泄露地迷茫醉意。
　　有些萌到犯规了。
　　小兔子摇头晃脑地扑棱了两下耳朵，努力撑着身子：“好之书，我、嗝！我可爱不？”
　　之书：“……”
　　紧接着，唐闲清话还没说完就只感觉前一暗，他整个人都被蒙进了衣服里！
　　这时候的天气，好的时候就还挺热，哪怕现在是晚上了，唐闲清也只穿了件衬衫──刚才他的所有衣服已经像犯罪现场似的落了一地。而之书穿得是一件长袖，她刚才情急之下把唐闲清抓起来藏在了衣服下。
　　藏完她还说：“你有病是不是？不怕别人把你抓起来啊！
　　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在看到南北方向真的各有一个摄像头时都懵了，心里只疯狂转动着唐闲清要是被抓走了怎么办。
　　完全忘记了她的第一反应该是害怕，而不是担心。
　　鼻尖之下全是平日里熟悉的体香，最大的区别在于今晚的更浓烈更直白一些。前的黑暗逐渐被适应，当雪白的皮肤映于帘时，小巧微隆的小山丘隐匿于带有一点蕾丝边的内里之下，唐闲清呼吸一顿猛窒，终于意识到他被之书藏在哪里了！
　　他几乎是低喃出了沙哑的嗓音：“之书……”
　　耳朵边传来一阵飞快上楼的噔噔噔声，唐闲清只觉得他在随着某处而上下颠簸着，声音都被颠没了。
　　“啪嗒”，单人公寓终于到了，之书飞快地打开门闪进去，把唐闲清从衣服底下掏出来。
　　手又一不小心碰到唐闲清的兔脸，低头一看，竟然摸了一手的红色。
　　之书：“……”
　　“你还敢流鼻血！”她怒吼，脸却红了。
　　唐闲清：“……”
　　唐闲清连忙从之书手里挣扎到地板上，蹦蹦跳跳地离人几丈远。
　　一顿酒精，唐闲清不记得之书对他说得“腻歪”话了，只知道自己“爆了”身份，还是以那么丢人的方式。
　　第二天，毁掉南北两段路的监控，之书才算是不担心了，而且她对唐闲清的兔子本体接受地竟然意外得快。
　　只是从那以后，唐闲清追之书倒是更难追了，每次之书都揶揄他：“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而已，你那么大一只妖怪寿命那么长，多追我几年怎么了。”
　　这话没明说，却也跟直接明着来没任何差别了，唐闲清当场就在原地蹦起了两尺高。
　　他每天花样百出地哄着他未来老婆开心，甘之若饴，从来没有一天懈怠。
　　从高中开始的小心隐晦，到大学时期的甜蜜跟随，再到入了社会职场的相互陪伴，他们两个已经几乎形影不离地在一起了将近十年。
　　从对方还是小女生的时候，唐闲清就暗搓搓地把人划到了自己的地盘之中，别人只能看，不能靠近，更不能觊觎。之书一直都知道他的心思，也从不拒绝，还甚是纵容，彼此的所作所为就像除了对方、谁也别再出去霍霍人了。
　　和用不完的精力似的，唐闲清每天对之书的爱意都像一个全新的一见钟情，心里的爱意一天比一天深。
　　他们相爱，不曾停歇。
　　直到之书25岁这一年，唐闲清终于忍不下去了。他拉着赶着去上班、现在却只能站在公司不远处和他拉拉扯扯的之书，带点撒娇似的说：“之书，都追七年了，咱们别谈恋爱了，那都是小孩子才做的事情，我们直接结婚吧，好不好？好之书……”
　　之书：“……”
　　那天的风很轻，天空很蓝犹如明镜，太阳也很好，连云朵都像棉花糖似的大片聚在一起，看起来软软的
　　唐闲清迎着扑面的轻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他“啪嗒”一声把东西打开，在之书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发愣的情况下，兀自将钻戒戴在了之书无名指上。
　　戒指在明亮的阳光下，反射出了缤纷的光芒。
　　唐闲清紧握住之书的手，让她的手握成虚拳，不让她有任何反悔的动作：“戴上了，就是我的了。”
　　闻言，之书画着深色影的大睛扑闪了两下，她第一次露出与她性格长相不符的小女生表情来，脸颊两边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一抹红，与其一起红的还有她的尾。
　　“行……吧。”之书说道，御姐的嗓音竟然有点颤抖。
　　她从唐闲清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认真仔细地欣赏无名指上的钻戒：“我答应你了。”
　　唐闲清眸子一亮，惊喜地还没说出一句话，就听之书已经恢复了正常嗓音说道：“明天去领证，过时不候啊。”
　　“好！”唐闲清蹦着：“好的！”
　　之书笑他傻逼。
　　他们之前从未在一起，但他们从始至终都属于彼此。
　　之书27岁那一年，生了一个宝宝，是个精雕细琢的男孩儿。
　　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时，她几乎丢了半条命，脸上苍白的没一点血色。
　　一天零两个小时的折磨这辈子都忘不了，出来之前之书还在心里骂着唐闲清是个禽兽，为什么不是他去生孩子。
　　可她一被推出来，就看到手术室外一直等着的唐闲清已经哭成了泪人，她竟然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只觉得一整个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唐闲清几乎是趴在了她的耳边。他不敢压到之书，又确实想离她近些近些再近些，所以哪怕唐闲清的胸膛没有紧贴着之书，之书的整个人也已经在他的怀里了。
　　“之书……”不生了，我好害怕……我都准备好保大了……好之书，我亲亲你，就不疼了好不好……”
　　随着时间的久远推移，凡人尚且做不到深情如一，何况还是那么一个大妖呢，他无限的寿命足够他忘记好多任“挚爱”了。
　　但唐闲清的泪是真的，感情是真的，挚爱更是真的
　　兴许是刚生完孩子有点多愁善感吧，之书也一下子哭了，她想，现在唐闲清可以这么爱她，以后也可以这么爱别人。
　　怪不得别人都说人妖殊途，她醍醐灌顶一般突然就懂了。
　　感受到耳边的哭声，唐闲清被吓得一下子止住了泪，他抬头慌乱地说：“之书……之书你是不是疼了，哪里疼啊，你别哭别哭……”
　　他起身正要叫医生，就被之书抱住了脖子，他不得已只好顺着之书的力道重新低下头，耳朵贴在她的唇边。
　　他听见之书哭着说道：“阿清，大兔子，你是个大妖怪…
　　再活六十年了……你的下辈子没尽头，我的下辈子还没来可能你就把我忘了……”
　　她说不下去了，只能在心里接，原来一个人的感情真的可以深到想要预订下辈子。
　　她现在只要一想唐闲清今天这副样子会变成别人的，就心痛的不得了。
　　谁知道闻言的唐闲清只是轻笑了一声，他怜惜地吻了吻之书的眉心，动作轻柔地像对待世间珍宝。
　　两个人腻歪的时间太长，在医院走廊影响也不好，虽然一个美一个帅很养，护士也不得不先把他们分开，把之书往普通病房转移。
　　等五分钟后，护士把人推到单人病房安顿好，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唐闲清才在之书身边坐下。
　　之书抹了一把泪，想把刚才的事情翻篇：“我生的小兔子呢？”
　　唐闲清亲了亲她的手背，回道：“护士在照顾。放心，我妖力跟着他，不会出事。”
　　“刚才在走廊不好说，”唐闲清垂目把玩着之书的每一根手指：“好之书，我的下辈子还是你。到那时我再追你，你还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之书只当他在说情话：“说什么废话？松开我，去把小兔子抱过来。”
　　唐闲清依旧紧紧抓着人，他语气坚定：“我在你心口种了一颗红豆，由我思你寻你的物证，所以你的下辈子还是我。”
　　之书条件反射摸了下心口，她没感到任何异样，听见唐闲清一再这样说，她才终于皱着眉带点不敢置信地问：“你什么时候放的？”
　　唐闲清说道：“你 18 岁那年啊。”
　　她那时候连答应在一起都没答应，他就已经……一意孤行地想好下辈子了？
　　之书心里那点他会爱上别人的伤感散得差不多了：“我要是没答应你呢？”
　　唐闲清腼腆中带点伤感地笑了笑。
　　“没关系啊，”他说：“你不答应我就等下辈子再追嘛，况且是提前‘约好’的，成功的几率还大一些。”
　　之书：“你这么喜欢我？”
　　唐闲清点头表示忠心：“对啊！”
　　之书：“喜欢我什么？”
　　唐闲清义正言辞：“能单独说出喜欢哪里的，能叫喜欢吗？那只是见色起意！我喜欢你不只是因为生理的欢愉，更是心理与脑子的深爱。”
　　之书：“那下辈子你来生孩子。”
　　唐闲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啊，给大家鞠躬啦～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我考完初级了，昨天从考场出来，一脸怀疑人生……


第42章 
　　生来就带着妖怪血脉，也没比普通婴儿懂事到哪里去。小兔子被护士抱回来后就一直“咿咿呀呀”地哭个不停。
　　不知不觉中已经打断数不清第几次唐闲清与之书的对话了。
　　唐闲清满脸不耐烦地盯着那半只兔子，可爱的脸竟然都跟着威严了几分
　　之书拧了一下他胳膊：“我生的，你凶什么凶？”
　　唐闲清：“……”
　　唐闲清立马任劳任怨地抱着小兔子“哦哦哦”地哄，边哄边委屈地看了之书一眼：“我哪里凶了。”
　　委屈完又控诉：“好之书你变了，你以前经常说你对我都有保护欲的，现在竟然觉得这半拉兔子比我可爱？”
　　之书：“……”
　　半妖就半妖，神特么半拉兔子。
　　之书“哼”了一声：“我要是个男的肯定天天保护你夸你可爱。等我下辈子实现男儿身。”
　　说完她又凶巴巴表示：“别再凶我儿子，想凶下辈子自己生一个啊。”
　　唐闲清：“……”
　　唐闲清跟她讲道理：“就算到了下辈子，我也生不了的。”
　　之书：“那我也不生。”
　　唐闲清：“不生。”
　　之书问他：“我要是男孩子了怎么办？”
　　唐闲清道：“爱啊。”
　　之书将信将疑：“真的？”
　　“轮回投胎本来就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出身与性别，”唐闲清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你是男孩子的情况我一开始就想好了啊。红豆已经在你心口了，我们必须在一起。你要是变心我就掐死你儿子，他寿命长，绝对能活到你好几轮的下辈子。”
　　之书：“……”
　　病房外有一树木槿花长得很好，火红色的，犹如夏日烈阳。
　　它有几截枝节刚好通过一楼窗户伸展了一些到了屋里，明朗的阳光洒在那色彩上，使人的心情也变得像吃了彩虹糖似的。
　　小兔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终于万幸地止住了哭声，在唐闲清怀里，可能是感受到了父亲身上最直白的妖气，他的眼眸回归了最原始的颜色。红瞳孔滴溜溜地从两个大人身上转到窗外，他似乎被从窗外露出了一点的木槿花吸引了目光，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点颜色。
　　最后竟然“咿咿呀呀”地伸着小短胳膊想要去够，唐闲清意识到便打开窗户折了一枝送到他手上。
　　小家伙便紧紧抓住，力道还很大。
　　之书新奇坏了：“他喜欢花啊？”
　　“切，”唐闲清不屑地摸了摸怀里小孩儿的小脸，说：“竟然喜欢植物，长大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啊。但追老婆可能会浪漫些吧，还算不错。”
　　唐闲清在小朋友开心的笑颜中给他取了个名字。
　　──唐木槿。
　　后来，之书寿终正寝时是82 岁，唐木槿早已长大成人根本不用再管了，并且那时候他也已经霍霍了一个打算跟他共度余生的小姑娘，有了个孩子。
　　虽然之书没能来得及看上一眼。
　　他们家好像跟带把的有仇，唐木槿生的也是个儿子。取名德行也像遗传，他儿子出生是在晚上，第一次饿了躺在人怀里喝奶的时候就一直盯着头顶，唐木槿新奇地也往头顶上看，他纳闷地一拍脑门儿：“你老盯着天花板干什么？我总不能给你取个名字叫唐天花板吧？”
　　话出口他自己也觉得很不负责任，又一拍脑门儿说道：“算了，我就当你是在看夜空了。就叫唐、星、云。”
　　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唐闲清的一家三口却不再齐全。
　　之书故去的第三天，安排好她的棺材坟墓，亲眼看着人入土为安，他才跟随着心口的那点相思红豆。
　　踏入了冥界的路。
　　他活了三万年，性格跳脱的好像哪里都能去闯一闯，不但能闯，闯完还能满面春光地和别人讲一下并不怎么样的感受。
　　那天明明风和日丽，可黄泉路上的孤寂和寒冷还是让唐闲清的心揪紧了。
　　兔子不被惹急，生性可以说是胆小的。等唐闲清站在空旷且空无一人的黄泉路中，他的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入目的不远处，红的不正常的彼岸花被不知从哪里刮来的一阵阴风吹得动了动，带出了一股诡异的冷香。
　　忽而，一道能明显感觉到的阴风靠近了，唐闲清强行冷着脸转过身看着来人。
　　只见一位全身上下穿着黑衣带着黑帽的俊美鬼怪毫无表情地站在他身边。
　　“阳寿甚久，”他说：“莫不是走错了路？”
　　唐闲清摇头：“找人。”
　　黑无常转身就走，铁链在他胳膊上荡得乱响：“阴间可不管你们有没有前缘可以续。”
　　唐闲清不说话。
　　“除非……”黑无常却停下了步子，回头阴恻恻地盯着他，说：“你想钻空子。”
　　唐闲清依旧不说话。
　　黑无常笑了：“凡事啊，有因有果，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次，唐闲清没来得及问一句话，黑无常就腿下无脚的没了踪影，唐闲清眉头紧蹙，没有细想“代价”是什么东西。
　　彼岸花又开始在摇曳了，唐闲清走完了黄泉路，踏过了奈何桥，来到了三生石，始终没见到之书的身影。
　　世界上每一秒都有不计其数的人死亡，按理说之书不过才走了三天，这几天冥界根本不可能那么快轮到她让她投胎。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的相思红豆出了问题，用神识一点一点去感知，只能感受到一点微弱的联系。
　　之书还在这里。而且他没想到这一感知，就是一百年。
　　她一直待在冥界一百年都没去轮回。
　　白无常刚将人勾回来时，之书心里还在感叹竟然真的有地狱和轮回这一说。
　　白衣白帽的年轻人话不多，表情也一直是冰冷的，他把之书带到孟婆面前，就一言不发地走了。
　　直到他听见孟婆说：“心口那粒红豆不能带入轮回。”白无常才顿住了脚步，回头看着这个正常生老病死、却依旧能从那张年迈的脸上看出漂亮的女人。
　　话音落地，之书就抬手捂住了心口的位置，没说话，眼睛里却带上了一点惊恐。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看出来。
　　孟婆道：“姑娘，若真是有缘，一定会再见的。”
　　之书摇了摇头。
　　可能是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孟婆叹了口气：“会受苦。”
　　之书竟然点了头。
　　一阵无声地沉默过后，白无常说了他的第一句话：“跟我走吧。”
　　他带着之书朝相反的方向去了，远离了轮回那条路。
　　唐闲清从来到这里找人，感受着那抹微弱的感应，就一直没离开过。
　　不知道多久没有看过五颜六色的色彩了，也没有见过火红的骄阳烈火了，更没有机会再无所顾忌地胡言乱语了。
　　那一百年过得浑浑噩噩，也过的有点疼，过的实在说不出其中滋味，但终究还是过去了。
　　当那道红豆相思的感知方向出现在了阳间时，唐闲清已经快接近身心俱疲的身体猛然间放松了下来。
　　他马不停蹄地赶去医院，抢在某位亲生父亲面前站在手术室门外，在听到一道响亮的嚎哭声后，他先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个稀里哗啦。
　　眼泪已经在眼睛里打转的孩子亲生父亲一滴泪没流出来，被他吓得开始怀疑自己是孩子亲爸的真实性。
　　为了认证，他还红着眼睛拍了拍唐闲清的肩膀：“帅哥，你老婆也生了？”
　　唐闲清抬头看他，伸手就抱住了他的大腿。
　　他哭着说：“你孩子终于出生了，我高兴……”
　　孩儿他爸：“……”
　　一百年的沉寂有多久呢，可能也就是身体健康的人的平常一生，放在唐闲清身上本应该不痛不痒。
　　但他终于在这一百年里学会了沉稳，学会了稳重斟酌。
　　男生小的时候，旁边就时常跟着一个很奇怪的叔叔，对他倒是很好，只是看他的眼神比他亲爹还像亲爹。
　　但他亲爹说，唐闲清是他当初在医院时交到的好朋友，也不知道到底怎么玩到一块儿的。
　　那时候父母经常忙，没那么多的时间照顾孩子，导致后来男生最依赖的人竟然是唐闲清。
　　他高兴了喜欢打电话给唐闲清说，难过了会找到唐闲清哭，就算只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让唐闲清陪着他。
　　后者从无怨言。
　　男生成年的时候，唐闲清终于表明了自己的大灰狼之心。
　　他说：“我来找你续一下前缘。”
　　那时候的现世对这种惊世骇俗的感情根本无法认同，男生也很不理解，他只仓惶地觉得这个从小陪到他长大的叔叔指不定有点儿什么毛病。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先在心口徘徊了一圈儿，一种无法言喻地疼便毫无预兆地开始绵绵麻麻地折磨他，男生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先哭了。
　　唐闲清迈进一步，忍不住哑着嗓子轻喊：“之书……”
　　男生后退一步，他不知道唐闲清嘴里的名字是谁，却又说不出口“我不叫之书”。
　　唐闲清当然不会逼他，不再前进，说：“前有红豆相思，中有唐家木槿，后有整一百年，你不能不负责吧。”
　　前中后什么都听不懂，男生却像是有所感应似的，他低喃出声：“唐……木槿？”
　　后来的六年里，感情不被认同，他们经历了种种困难险阻，还是走到了一起。
　　同一年，唐闲清打算带着之书去见唐木槿──却只见到了一座冷灰色的墓碑。
　　死亡日期──五十年前。
　　七月十五，去陵园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放眼望去都是要去地狱游荡的魂鬼，一座座整齐划一的墓碑治好了好多强迫症患者，但却冷得人心里发慌。
　　写着唐木槿名字的墓碑旁边还写着他爱人的名字。
　　照片上的两个人相互依偎，笑得甜蜜。
　　一个年轻人站在他们的合葬碑前，捧了好大一束木槿花放在了那里，风轻轻一吹就有好几片花瓣飘走了。
　　那是唐闲清只在他出生时见过一面的唐星云。
　　“木槿花都凋零了，我能给你找到这一束就不错了，凑合着开给我妈看吧，”唐星云拍了拍墓碑，像在跟唐木槿喝酒划拳似的：“下辈子做个凡人，也就不用再自杀跟着我妈走了。”
　　唐闲清想，几万年的年龄，他还是老了，都快听不清眼前那小子说什么了。
　　之书愣愣地待在旁边，下意识开口哑声道：“我没变心啊，你怎么把他掐死了……”
　　唐闲清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之书也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砸在青石砖上很快染湿了一片。
　　那年，爱人死去，唐木槿平静地和唐星云告了个别，就死在了妻子的坟前。
　　那年，木槿花正好凋零，与泥土为伴，成了泥土。
　　在清风拂面的陵园当中，唐闲清似乎听见了唐木槿在他身边轻声细语。
　　“爸，其实我也并不想要那么长的寿命……我没出息，对不起啊。”
　　墓碑之上有他为妻子写的三次爱意，经过五十年的风吹雨打日晒，没有被磨损分毫。
　　──木槿花盛开之时，我爱你；木槿花零落成泥，我爱你。
　　──结伴游历阳间，携手共赴黄泉。
　　六合里的风太大了，不知在什么时候吹疼了人的眼睛，眼眶都被整个描摹红了。
　　“你哭什么？”商壹余光里一直盯着唐珂，看见他的红眼睛被吓了一跳。
　　闻言，唐珂“啊”了一声，条件反射去摸自己的脸，并没有摸到冰凉的湿意，他才娇嗔似的瞪了人一眼。
　　“谁哭了？”
　　“不是你眼睛红了？”
　　唐珂：“……”
　　细细感受一番，眼睛是有点热，还有点酸。
　　唐珂丢脸地揉了揉脸，不好意思地说：“就是……看的有点难受。”
　　商壹蹙眉，此时他们还在唐闲清的无字天书里，看什么看难受了再问原因就显得愚蠢了。
　　他也没想到这些年的唐闲清能把两辈子过成这样。
　　这时，他又听唐珂道：“我唐家出情种。”
　　话音落地，商壹笑了，他抬手动作轻柔地碰了一下唐珂的眼角，像将并没有涌出的湿润染到自己指节上，转而又轻握住手，犹如握住什么易碎品。
　　他调侃：“这是要承认那是你太爷爷了？”
　　唐珂没摇头没点头，只声音闷闷的：“我们没见过的。”
　　“是啊，”商壹道：“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唐珂强调，瞪他：“我看电影也会哭的。”
　　商壹：“……”
　　他们这里的演员都很厉害，明明说是演别人的故事，别人看的时候却只觉得深陷其中。
　　商壹不说话了，脑子里却适时地演起了之前他看过唐珂所出演的几部电影。
　　《温柔的惊鸿》带给他的后劲最大。
　　在唐闲清万变不离其宗却千变万化的场景中，商壹下意识握紧了唐珂的手。
　　唐木槿在唐闲清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不要了命，就算现在他去地狱找都来不及。
　　一霎那，他在想，是黑无常口中的“代价”应验了吗？
　　“我不记得你，也不记得木槿，”之书看着唐木槿的墓碑隐忍着嗓音说：“可我好难过。”
　　“喜欢你的感情是真的，无法忍受的痛苦也是真的。”
　　他在至亲之人的死亡中向对方吐露心声，再续前缘，毫不退怯。
　　唐闲清说：“没事，他只是一个好朋友，并不重要。”
　　他把唐木槿比做一个不那么重要的朋友来抚平之书心中的伤痕，心想，万幸，他只告诉过之书有唐木槿，却没告诉他唐木槿是谁。
　　他努力地将两个人本该一起承担的苦往肚子里咽，一时间只觉得喉咙哽得难受，不多时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下一刻竟是让他生生呕出了一口血沫。
　　身带记忆和苦楚，他一个大妖也终于快到了临界点，需要小小的崩溃一下。
　　崩溃过后，他在之书惊惧的目光和担忧的话语中说：“幸亏这辈子你是个男孩子……以后就算是女生，咱们也不生孩子了，再也不生孩子了，我怕你疼……怕你疼……”
　　他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地说着这些，声调都变了形。
　　疼痛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相互的，彼此都疼，唐闲清却想，在它还能单向传播时，便全部冲我来吧。
　　无非就是一场修行而已。
　　之后唐闲清不知怎么说服的之书父亲，和他家庭的关系得到了缓和。
　　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还是得到了祝福相爱，哪怕只是一小部分。
　　唐闲清在十年后的某一天对之书开玩笑说：“好之书，你看每次都是我追你，如果再有下一次，你能不能追我一次啊？”
　　之书早就不是二十几岁的大男孩儿了，他考虑问题早已会翻过童话、往现实的路上想：“哪来的那么多下一次？”
　　唐闲清：“只是个比方。我没想到你现在都烦我烦到不想见到我了……”
　　他语气低下去，眼睫也垂下去，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
　　之书眼睛一瞪，瞳孔里带上了点慌乱：“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我追你、我追你行了吧，追你个百八十年，你晚点儿答应好好体会一下被追的快乐？”
　　“那不行，”唐闲清搂过人肩膀：“追我一天就行了，百八十年太长了，我舍不得。”
　　之书从鼻腔深处发出了一声不屑地“哼”，任由人抱着，也任由他们相互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一年四季换来换去，周而复始都是固定，可时间不等人，也不骗人。
　　在这种年轮中，之书又一个寿终正寝到来了。
　　直到呼吸渐停的最后一秒，他的记忆才像破了封似的往眼前飘，一幕一幕犹如走马观花，成了见证。
　　之书浑浊的双眼看着坐在他床边、容颜依旧的唐闲清，用力地用眼神表达：“人妖殊途，我这福苍老的样子看两次就够了，到此为止吧。”
　　唐闲清有没有看懂不知道，他只是温柔地、像之前很多次那样，亲吻了之书的手背，只是这次心中人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
　　手上的力度软绵绵地，再没了气息──之书走了。
　　唐闲清不慌不忙地为他整理后事，让他入土为安，犹如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做很多回，所以也就不再预支难过了，因此情绪倒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大开大合地大悲大喜。
　　他以为他还会像上次一样感受到相思红豆在哪里，都已经做好了大不了又是等待一百年的准备。
　　可等他来到黄泉路再也感应不到那一点情意时，他才发现，冥界里没有之书。
　　他找不到了。
　　人间地狱，他没有丝毫的线索和头绪。
　　唐闲清慌了神，这一次，他开始深刻地去想黑无常说的“代价”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儿子自杀，还是让他和之书再也见不了面？
　　他踏过了似能蚀骨的刑罚去找冥界君主，带着满身的伤痕对他说：“我犯的错我来承担，能不能让一切就到此为止。”
　　冥王幽冥坐在阴冷的高位之上，闻言撇过头来，答道：“不可。”
　　而后他又盯着唐闲清看了好几眼，问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你是来自六合，还是来自现代？”
　　唐闲清一心都在之书身上，听不见这句询问：“那能不能告诉我，我爱人在不在这里？”
　　幽冥单手托着下巴，感觉没意思，闭目养神：“不在。”
　　人尚且无情，何况是鬼呢。幽冥入了定，上三生后三世的感情琐事他从不过问。
　　彼岸花在他闭眼的瞬间也合上了妖艳卷曲的花瓣，在无声中送客。
　　唐闲清离开了冥界，在现世天南海北地跑，跑到哪里就尝试感知那颗红豆。
　　很奇怪，有的时候明明感应到了，他顺着方向赶紧去找，还没来得及高兴联系就又消失了。
　　就好像……红豆在与他开玩笑，他离得越近，它便越不想被感知到。
　　这样过了两百年左右，在又一次空手而归回到本城时，唐闲清在一处人烟稀少的树林里救了一只受伤的小狐狸。
　　小狐狸可能是贪玩，趁着家里人不注意跑了出来，被一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野兽盯上给撕咬住了肩膀，牙齿再往上一点就是咽喉了，很危险，也很血腥。
　　小家伙奋力挣扎，吓得瑟瑟发抖，鲜血染了一身。
　　唐闲清早已不是“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的性格了，他默然地看着这场闹剧半晌。
　　直到小狐狸的叫声实在太凄惨，又在野兽对他发出了一声挑衅般地低吼时，唐闲清脑门儿的青筋这才轻轻一跳，没忍住一掌拍死了那畜牲。
　　得到了解救，小狐狸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不包扎不照顾，很大几率还是会死。
　　唐闲清最后还是没能狠下心转身就走，将他带在了身边。
　　几天之后，他才发现这狐狸竟然还是个妖怪，只不过那天被咬的时候吓傻了，都没想起来用妖力反杀。
　　蠢得可以。
　　一个月，小狐狸的伤彻底痊愈，唐闲清开始冷漠赶人，可它却不走了。
　　不但不走，还跟在唐闲清屁股后面说道：“我也没见你身边有其他人啊，带上我又不会怎么样，我没亲人，是孤妖。”
　　唐闲清不搭理他，小狐狸又连忙道：“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舒殊！”
　　“很舒服的舒殊！”
　　唐闲清的身体顿住了，他低头错眼不眨地盯着舒殊，像是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熟悉的东西出来。
　　他颤抖着手用妖力去探知红豆相思的存在。
　　一分钟后，唐闲清收回什么都没感应到的妖力，脸上又恢复了一贯地冷漠。
　　这小狐狸身上没红豆相思，但最后唐闲清却任凭舒殊认识了他，哪怕他一点都不热情，哪怕他们一次可以好几年都不见面，舒殊却成为了几百年来他身边唯一的存在。
　　只因为之书……姓舒。
　　“后来还发生了一些事，让我知道报应不爽，我就只有一个想法了。”唐闲清低声道：“我想把那颗红豆相思收回来……”
　　已经从无字天书出来的唐闲清神色有些恍惚，几乎是低喃出了这些话。
　　舒殊小时候的面容还在唐珂脑子里盘旋，他是真的没想到舒殊竟然在那么久的之前就开始喜欢唐闲清了。
　　因此已经从无字天书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愣神之中。
　　而且……
　　最后还是商壹接了唐闲清后面的话：“人都找不到，何来取相思？”
　　“是啊……”唐闲清神游天外似的站起来往外走：“我人都找不到。”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不见了踪影，消失得非常快，但那道扭曲的残影依然遮不住他的慌乱。
　　唐珂问：“他是去找老叔叔了吗？”
　　商壹：“许是吧。”
　　为了让唐珂从头到尾地认识他一下，唐闲清的无字天书是从他在六合时期开始的，但他的本意始终都是想看他的爱人到底去了哪里。
　　唐珂问：“不是说进无字天书的人，只是将灵魂附着在过去的自己身上吗。那唐先生过去明明没有看见过之……的灵魂去了哪里，刚才为什么能看见？”
　　商壹侧眸看他，挑眉：“我是书主。”
　　意思为他想让书怎么样就怎么样，当然，得建立在事情发生过且真实的基础上。
　　舒之书第二世死后，灵魂还没被黑白无常带走，他就作死似的把自己覆在了一只刚出生的小狐狸身上，也不怕神魂俱散。致使他还有了神识，成了妖怪，化了人形。
　　在一百多岁时还被唐闲清所救。
　　所以缘分真是个无法道明的玩意儿，他不让人好过，还非让两个人有所牵连。
　　剪不断理不清，只能让他们将这份缘分在喜怒哀乐里好好维持下去，不然遗憾和后悔，是更能让人痛苦的东西。
　　碰不得，也不能碰。
　　可世间千万人，有万人都已经走上了碰不得那条路，最后只能靠弥补来补充后续，求个心安和交代。
　　也算是迟来的迷途知返，中途醒悟的回头是岸，为时不晚。
　　别墅里很安静，唐珂口渴，想站起来去倒杯水喝，可身体刚起到一半又被手上没松的一股力道拽了回去。
　　唐珂顺势低头去看都已经从无字天书出来还握在一起的手，脑子里“嗡”地一下，他觉得他亵｜渎了他的神明。
　　唐珂猛地甩开了商壹的手，跳起来离他好几米远，欲盖弥彰地眨了两下眼睛：“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商壹：“……”
　　商壹握了握手，感受片刻，面色不善：“我缺你那杯水？”
　　“不缺……”唐珂转身往外走：“我缺，我要去喝水了。”
　　小学生似的，喝个水还要报备，商壹在他身后嗤笑了一声。
　　他道：“唐奶糖。”
　　唐珂停下转身：“啊？怎么了？”
　　“唐家出情种，”商壹站起来，向他走近：“你是吗？”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这样问，话到嘴边就脱口而出了。
　　进过那么多次别人的无字天书，看过那么多的爱恨情仇，之前是不愿意细想，如今有唐闲清在书里加持，商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崩塌，让他必须从头到尾的去想去思索。
　　他第一次开始直面这种怪异感，虽然说不清，但他想……
　　他应当是动情了。
　　“我未曾经历过。”商壹低声道，目光灼灼，能蛊惑人心似的：“但我觉得我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啊，给大家鞠躬啦～么～果然，割舍不掉的JJ，割舍不掉的天使读者，我又来跟你们互动啦


第43章 
　　又是一天晚上，一轮新月悄无声息地挂在了夜空之上，虫鸣声渐起，透过窗户飘进来了一点声响。
　　足以证明客厅里有多安静。
　　唐珂倒了一杯水，小心地蹭到商壹身边，双手递给他。
　　后者眼睛长在手机上，头都没抬。
　　“噔。”唐珂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又从口袋里抓了几颗糖出来，手心朝上伸到了商壹眼前。
　　商壹快速地抬眸瞥了一眼唐珂手里的大白兔奶糖，但也只是一眼他就重新把眼睫压下去，不看人了，也很有骨气的不拿糖。没办法，唐珂在商壹身边不碰到他但也离得很近的安全距离里坐下。
　　“先生，”他伸手将商壹手上的手机一点一点抽离：“别生气了，好不好？”声音很轻，像小奶猫拿爪子奶人。
　　商壹拇指与食指一使力，还没彻底离开的手机就又回到他手上。他身体一动变成了背对唐珂的姿势，再反手抓了个抱枕塞进怀里，装没听见。
　　唐珂挫败地低头拨弄着大白兔奶糖的尾巴，客厅里发出了一阵窸窸窣窣地小动静，暗示了某人不安的心
　　从三楼客厅下来之前，商壹问他“他算不算唐家的情种”。
　　商壹当时后面说了什么唐珂没怎么在意，只一直在思索情种这个问题了。
　　半晌，他才说：“我……不知道。”
　　如果一开始就说这么一句也没什么，毕竟没经历过的事，就连商壹也只敢说一句“我觉得我是”，还是在非常大言不惭的情况下。
　　但唐珂的最直白的反应是先沉默，而后才是回答，就好像他在回味某段过往，正在思索其中的感受，感受完了才好对此问题做出回应一样。
　　商壹心里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味，他眼眸微眯，引诱：“不知的意思是……经历过，还是未经历过？”
　　唐珂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不知道。”
　　商壹蹙眉：“嗯？”
　　唐珂道：“不太知道算不算经历……应该、不算吧。”
　　如此说着声音都没了，很没底气的没出息样。
　　以前这小东西属于别人，他对别人好，对别人笑，对别人温柔……脑子里明明没画面，商壹却硬生生给脑补出了一场盛大的画面，那脑补差点把他刺激的当场暴走。
　　如果刚刚他只是意识到自己动情了，那现在商壹就是无比确定，他是真看上这小妖了！
　　连他以前的事都想不要脸地过问一番，十几万年的修为在唐珂面前溃不成军，商壹只觉得白活了，也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让他不吐不快：“你还有过相好？”
　　“没有没有，没有的！”唐珂连忙摆手，下意识答：“差一点点……只是当时确实，”他眼神躲闪地想措辞，可能感觉那段历史实在有些丢人，急得脸都红了：“确实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没有谈过……恋爱的。”
　　“喜欢为何不在一起？”商壹冷着脸问。
　　唐珂闭嘴不吭声了，眼睛看着脚尖，用头顶上紧密的发旋对着商壹。
　　商壹直眉瞪眼：“你还真喜欢？”商壹转手拿起一个抱枕举起来，大声：“你一百岁的小屁孩儿懂个屁的感情！还喜欢！兔子毛长齐了没？”
　　商壹冷笑一声：“哦，忘了你连原形都幻化不了，连兔子毛都没有，光溜溜的懂个屁！”商壹用力把抱枕拍在自己脑袋上，把一头银发都拍成了鸡窝乱发：“你喜欢杂物间那孽障还不够，竟然还有相好……”商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怒气冲冲地改口：“杂物间那倾国倾城惊天动地的大美人不够你肖想？”
　　唐珂莫名其妙被他教训地想原地消失，而且商壹还人身攻击就很过分，但他又不敢出声怼，怕得到更多的攻击不公平待遇。
　　等人发完脾气了，唐珂才小声地反驳：“我没相好。”
　　他更小声地说：“神明是用来供着的，不能肖想。”
　　商壹：“……”
　　气到了一定程度，人就会像被扎破了的气球，没那个力气去生气了，听到那句神明得供着，他都气笑了。
　　而后，商壹彻底没了脾气，面无表情地往楼下走。
　　也就有了一楼客厅现在的场面。
　　唐珂都不知道商壹为什么生气，心里还挺委屈的。
　　他撇着嘴手指打转似的玩糖纸尾巴，心想，不哄了！
　　“先生，”唐珂再一次把糖递了出去，委屈：“求个和。好不好？”
　　商壹眼皮都没掀。
　　“嗡──”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进来了一条新消息，唐珂递糖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他下意识就去拿，另一只递糖的手因为身体扭转地原因也往回收了一点。
　　下一刻，商壹抬手就把那只爪子握住了！
　　手机还没拿到，唐珂一愣，转头看商壹。
　　后者把他手心里的糖一颗一颗拿走，指尖刮着人的皮肤引起了一阵酥麻，唐珂没忍住抽了抽手。
　　……没抽动。
　　商壹单手剥开一颗糖填进嘴巴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唐珂。他嘴角带点诡异地笑，在唐珂还在抽手的空挡里半起身先一步把手机拿了过来。
　　唐珂眼睁睁地看着商壹输入一串“6666” 的密码进入手机页面，又点开微信输入了专门管理软件的第二道枷锁“8888”。
　　唐珂：“……”
　　唐珂懵：“你怎么知道我密码的啊？”
　　“你想要大顺大发的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商壹头都不抬说：“况且，我是瞎吗看不到你输密码？”
　　唐珂：“……”
　　唐珂傻傻地问：“那你看我手机干嘛呀？”
　　商壹转手把自己手机塞到他怀里：“有来有往，随你查。”
　　唐珂下意识接住手机，低头看还亮着的屏幕：“……”
　　他终于反应：“你是在……查我手机吗？”
　　商壹抬眸：“不行？”
　　“不是！行。”唐珂立马点头应：“行。”
　　说完他也开始低头摆弄商壹的手机。但这大妖怪的手机太干净了，软件总共加起来第一面的屏幕才用了一半，还排列地整整齐齐。
　　微信里，商壹的聊天页面只有唐珂一个，可以说他的好友都只有唐珂一个，而他给唐珂的备注是“唐小妖”。
　　看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唐珂灵机一动，上手把那几个字改成了“奶糖”。
　　改完以后他还给商壹发了个消息：【先生，是谁找我呀？】
　　微信名“商壹”，备注“商先生”的头像当即亮了起来。
　　商壹从手机屏幕里抬眸看向唐珂，手指“啪啪”点了两下，遵循仪式感似的，他也回了个消息：【舒殊。】
　　唐珂抬头，看着商壹：“老叔叔找我干什么啊？”
　　商壹查完了，把手机重新丢给他，示意他自己看：“做好人说好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懒散，声音也懒散：“只要不是什么老相好，管他做什么。”
　　唐珂：“……”
　　商壹问：“饿不饿？”
　　唐珂感受了一下：“有一点点。”
　　商壹“嗯”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去：“做什么吃什么，挑食打死。”
　　说完他还回头看了眼，唐珂的耳朵果然在威胁中“pia”地一下冒了出来。
　　唐珂：“……”
　　本来想直接走，真看到耳朵了又走不动了，商壹心里无声叹了口气，停在原地说：“过来，让我摸摸耳朵，便和好。”
　　唐珂：“？”
　　唐珂脑子木了：“刚才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他们都说话了。
　　闻言，商壹蹙眉，发出了疑惑地“嗯？”
　　唐珂只好站起来朝着他走过去，还扑棱了下耳朵，引诱人似的让人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半小时后，唐珂受不了了，问：“好摸吗？”
　　商壹勉为其难：“尚可。”
　　唐珂抬头与他对视：“我软吗？”
　　商壹点头：“嗯。”
　　下一刻，唐珂笑弯了眼睛，说：“我有兔子毛，尾巴和耳朵多软啊。”
　　“你嫌弃我光溜溜还这么上头。”
　　商壹：“……”
　　商壹动作停了，在心里接了一句小兔崽子竟然能在这里等着他，好魄力
　　可唐珂觉得不够有气势，又故作强硬地：“呵。”
　　呵完睫毛露出了那股不好意思，颤了好几颤。
　　商壹：“……”
　　天道轮回，苍天饶谁。几句话成功把商壹气跑了，唐珂揉了揉发烫的脸，低头去看舒殊发来的是什么消息。
　　只是看消息之前，他先注意到了刚才他和商壹通过微信聊天的聊天框。
　　备注“商先生”不知何时少了一个姓氏，变成了“先生”。
　　唐珂眨巴了两下眼睛，还以为看错了，直到诚实的大脑开始从内由外冒热气，也不知道热得是个什么劲儿，唐珂才确定备注真的变成了“先生”！
　　“啊……”他从喉间压抑地低呼了一声，声若蚊呐：“怎么那么羞耻。”
　　幸亏还有正事转移一下注意力，唐珂连忙点开舒殊的微信，渐渐平静了下来。
　　凡人：【崽崽，对于因为阿清才去认识你这件事，我当初是有意的，现在也是真后悔。你性格一直都是慢吞吞的，还温柔，如果能让你伤心，那就铁定是我的错。过了这么久才跟你说这件事，我是怕你看见我就难受，一直没敢求原谅，所以拖到了今天才说。
　　你要怪我也是应该的，但是崽，你不要怪……阿清。他虽然没有和你见过，可他也是有不得已的事情，我也没见过他几面。而且他有在背后保护你的，你父母的事情，他有出力，我去找你也是受他所托照顾你的，你喜欢商壹，商壹最初在妖怪论坛里刚出现就是他散布的，就为了能让你的念想一直延续下去。他挺好的，他就是找不到时间，崽崽别怪他。】
　　这一通长篇大论直接把唐珂看的脑子无法转动了，他想，舒殊后面说的那些唐闲清做的事，在唐闲清的无字天书里为什么没出现，还有他喜欢商壹……刚才商壹查他手机看到这个了么？
　　最一开始杂物间暴露，唐珂就一个想法，不能让当事人知道他把一个人藏得整个屋子都是，会被当做变态，说不定还会把人吓跑。
　　但要是真知道了……
　　而且在知道了舒殊的身份，唐珂都觉得对方“太奶奶”这个名头太重了。
　　唐珂连开玩笑都不太敢了。
　　唐珂先给舒殊回消息：【这个世界上，之前除了我爸妈，对我最好的就是你和谈哥他们了，我怎么会怪你。至于认识的原因他只是个原因呀，我们不因为唐先生认识，也会因为其他原因而认识嘛。
　　【唐先生去找你了，你没见到吗？】
　　“先生。”回完消息，唐珂噔噔噔地往厨房跑。
　　听闻动静，商壹探出脑袋应他：“跑什么，再磕了。”
　　唐珂改成走的：“你刚才看见舒殊给我发的信息了吗？”
　　商壹不知道唐珂问这个干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回答看见了还是没看见，最后斟酌一下，选了折中：“看到了上半部分，他在与你道歉。”
　　唐珂：“后面呢？”
　　商壹：“未曾看到。”
　　两人大眼瞪小眼，唐珂哦了一声，刚才热血上头地“要是商壹知道我的偶像是他了，我就告破罐子破摔告诉他我爱他！当然了，是对偶像的热爱。”噗地散了个彻底。
　　要自己亲口说还是不太能说出口，对一个之前从来没见过、不知道彼此真实存在，甚至时代都不一样的人，对他说“我把你当做神明”，听起来就很扯淡。
　　唐珂：“先生。”
　　商壹：“嗯。”
　　唐珂：“你……除了一年以前，还有来过这个地方吗？”
　　商壹想了想，摇头。
　　“好了，”商壹把堵在门口的人推出去：“洗漱，用膳。”
　　唐珂听话地朝洗手间走，商壹跟着他走过来。两个人并排站在水龙头前，镜子里映着两个长相不一、各有千秋的人，从眉眼到嘴巴都让人觉得般配。
　　商壹将手伸到水流下，从镜子里看着没抬头的唐珂：“唐奶糖。”
　　唐珂抬眸，从镜子里与人对视：“嗯？”
　　商壹洗完让开了位置，他五指轻动甩了甩水珠，才说：“你知道对待心中‘神明’的正确做法是什么吗？”
　　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开始这个话题，但唐珂竟然还真想听听下文，眼睛里都带上了一丝期待，乖巧认真：“什么啊？”
　　商壹转身正面唐珂，轻笑一字一句：“是肖想他，喜欢他。让他身边有你，眼中有你，心中有你。待他非你不可，神明就是你的了。”
　　“不会也无伤大雅，”商壹语气温柔地能滴出水来：“先生教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啊，给大家鞠躬啦～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么么哒大家，mua


第44章 
　　“舒老师，我来帮你吧。”
　　舒殊弯腰正要捡起的树枝被一只修长的手拾走，来人脸上带着温和腼腆的笑。
　　“嗯。”看着对方又向自己伸过来的手，舒殊没拒绝将怀里的树枝也让给人抱了。
　　程过鑫抱着树枝，跟在舒殊身边，和人离得很近。
　　舒殊去旁边捡了一根新的树枝，自然地放到了程过鑫怀里，后者连忙张开怀抱接住。
　　年后重新进行的综艺节目是在野外进行的。天已经黑了，环节也就进入到了生火这一步。
　　火堆在刚才已经被两个知名的前辈给生起来了，舒殊不好闲着，就闷头去周围找柴火。
　　程过鑫就连忙跟着他一起出来了。
　　“舒老师，”程过鑫又接住舒殊递来的一根树枝：“我们聊聊天吧。”
　　他小心翼翼地，脸上却还带着腼腆的笑容，在浓黑的夜色里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活生生的小奶狗系列。
　　舒殊脸上没什么表情，闻言回道：“不太想聊。”
　　程过鑫失望地“啊”了声，又失落地“哦”了一声，跟在舒殊身边的脚步却一直没停。
　　这就是最近几个月在与舒殊炒CP的绯闻对象了，22岁，却已经毕业了三年，是个学霸，还有集温柔和浪漫于一身的人设。
　　“果蔬”CP现在几乎已经快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
　　营业而已，各取所需，但是和他相处的越久，舒殊就越觉得程过鑫的人设是真实存在的。这小朋友是真的很有礼貌，也很温柔，最重要的是懂得进退，很会照顾人。
　　绯闻对象什么的当初都是和经纪人、对方本人以及公司商量好的，综艺不结束，舒殊当然不会甩冷脸。
　　况且，程过鑫还算可爱。
　　周围的光有些暗了，摄像大哥扛着摄像机始终跟他们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能听到他们两个说话，但又不会打扰到他们谈话
　　舒殊回头看到程过鑫失落地跟在他身后，可能是周围太黑的缘故，他看错了程过鑫的表情，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哭了。
　　不知从这层裹着小心的情绪里看到了谁的影子，舒殊轻轻叹了口气，应他：“想聊什么？”
　　程过鑫一下子就将脑袋抬了起来，眼睛也亮了，他说：“舒老师……我能像私下里那样，叫你舒哥吗？”
　　“当然可以。”舒殊道。可他却想，如果唐闲清能对他表现出那么一丝丝的需要他，他一定会赴汤蹈火地走到他面前，就算是用爬的，他也会将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他，并让他再也甩不掉自己。
　　可唐闲清永远不会像他今晚对程过鑫一样、对他演一次戏。
　　“舒哥，”程过鑫笑出了两个小酒窝：“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舒殊说：“有。”
　　程过鑫的小表情立马又爬上了一丝迷茫，他慢半拍“哦”了声，舒殊却立即反应过来他们在炒CP，往回补：“我觉得你挺可爱的算吗？”
　　程过鑫笑了笑，好像……还有点难过的样子。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舒殊一顿，看了眼摄像大哥，又看了眼程过鑫，说：“我能看一眼手机吗？”
　　“可以啊！”程过鑫率先替摄像大哥答了。不但答了，他还站在舒殊身前挡住了正在拍着他的摄像机。他小声说：“舒哥你看吧，我不让他们拍到你，你快看看是不是别人找你有事。”
　　其实这种情况被拍进综艺里的情况还挺多，但舒殊一直都有一个毛病还比较算是众所周知。除了必要不让带设备的情况，他的手机不能离身，还不会静音，开震动，当有人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也必须要看，像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的信息似的。
　　可他看就看了，他还不想要这段插曲被放到大众眼前供他们推敲，所以每次有这种情况，他都是以方便一下为借口。
　　只不过今晚多了个助攻，有程过鑫帮他打掩护。
　　似是对今晚的场景没怎么料到，舒殊对他轻笑了下：“谢谢小鑫。”
　　程过鑫挪动着身体挡住想从另一个角度拍舒殊的摄像机，镜头在哪儿，他就挪到哪儿。
　　闻言，他半晌才小声地说了一句：“没事。”
　　屏幕上是唐珂的消息，看到唐珂说没怪他，舒殊的眼神都在不自觉中柔和了下来。唐珂不会骗人，也不会故意说好话哄着人好过，他既然说了不怪那就是不怪，舒殊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被扬得更大了，心安了不少。
　　但在又看到最后那句【唐先生去找你了，你没见到吗？】，舒殊又愣住了。
　　什么叫来找他？
　　“舒哥，怎么了？”程过鑫比舒殊要高半个头，摄像机虽然拍不到舒殊，但程过鑫能看到。
　　他看到舒殊好看的双眉微微拧起来，好像挺纠结沉重的。
　　舒殊把手机收起来，先对摄像机说了句：“不好意思。”
　　转而又抬眸轻笑着对程过鑫道：“没事。”
　　“前辈们该等急了，我们回去吧。”他伸手想接过程过鑫怀里的一半树枝，却被后者轻抬胳膊给躲了过去。
　　“我来吧，舒哥。”
　　舒殊收回手，不强求，两个人便开始往回走了。
　　刚走出去两米远，舒殊就又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男人像是急匆匆赶来的，他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可以被称作气定神闲的地方，就连眼睛都被染着显而易见地慌乱──如果不是天太黑舒殊看错了的话
　　唐闲清胸膛以看得清的幅度不断沉浮，呼吸清晰可闻。
　　舒殊眼睛微睁，下意识想去捂摄像机。却听唐闲清道：“小狐狸。”
　　舒殊所有动作全都顿住，抬脚就朝他走过去，心中却不免泛起了苦涩。
　　为了这个人，他想，他可以不问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自己的拍摄地点，也可以不管明天的热搜会对自己影响如何，只要他说一句话，喊一声自己的名字，他就不会有任何疑问。
　　程过鑫看他一直往一个素人那里走，伸手抓了他一下：“舒哥？”
　　惯力使舒殊脚步轻顿，他才瞬间回神，又心想，过了，就算可以不在乎自己怎么样，也不能让唐闲清出现在大众眼前。
　　这个人，从来不是会在人群里乔装自己是个普通人的人，比较放肆。
　　唐闲清的眼睛放在程过鑫抓着舒殊胳膊的那只手上，呼吸加深。
　　而舒殊又对程过鑫道：“我们走吧。”
　　其实他脑子里一直在想阿清为什么会找来这里，之前舒殊见他一面都难于登天，更别说以今天这种方式了，犹如昭告天下似的。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不会是崽崽吧？黑夜里的冷风里，舒殊面上镇定，后背却出了一层薄汗。
　　程过鑫意味不明地看了站在黑暗里的唐闲清一眼：“好。”
　　他们继续走，下一秒，唐闲清也径自朝舒殊过来了。被抓住手用力扯到他身边的那一刻，舒殊都还在怔愣中没反应过来。
　　程过鑫抬头看着进到了灯光里、近在咫尺又拥有一头白发的男人。
　　他先被唐闲清的样子惊了一下，后又很快回神，说：“这位先生你在干什么？你是认识舒哥吗？我们在拍摄。”
　　他刻意加重了“拍摄”的咬字，希望他可以明白场合，也不知道剧组怎么回事儿，竟然能让一个素人混进来，程过鑫表情不太好。
　　唐闲清又将一脸懵的舒殊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看着程过鑫，问小狐狸：“来得突然，没考虑周全。跟我走吗？”
　　话落，舒殊双眼微睁，呼吸都停了，晚风从他耳边划过去，似乎都能引起他心中的一道平地惊雷。
　　所幸，唐闲清根本没有等他回答，两个人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等到了另一个地方时，舒殊又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甩开唐闲清的手语无伦次：“唐闲清！刚才那是摄像机啊，你没看到摄像大哥吗？就算你经常天南海北地跑玩不了手机，也不至于跟社会那么脱节吧！你就这样走了明天是想上头条？”
　　“无所谓，”唐闲清声音突然哑了：“那不重要。”
　　这个声线让舒殊心下一惊，忙问：“我家崽出什么事了？阿清？”
　　唐闲清喉结动了动，半晌才艰难地说：“小珂没事。”
　　“那……”
　　唐闲清：“我来收回我的红豆相思。”
　　舒殊蹙眉：“什么？”
　　唐闲清：“我重新爱你。”
　　一瞬间，舒殊心跳如擂鼓，说话的声音都不成型了，那句爱你快让他昏了头：“你在……说什么？”
　　回答他的是唐闲清将手覆在了舒殊的心口上。
　　舒殊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抽离自己，心里好像突然空了一块儿，还没来得及悲痛，下一刻他又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回归，整个人被再次重塑了一样，有了念想。
　　晚风终究还是吹得太暖了，他像踩在云里，双眼不受控地漫上一层湿润，肩膀都忍不住轻轻颤抖了，再不愿意去感受冷。一个小时后，微博上两条热搜一上一下占据了最热的位置。
　　＃舒殊被不知名男子带走＃沸。
　　＃本城多处出现不明物体的残影＃爆。
　　唐珂看到的时候都惊了，他抬着手机对商壹晃啊晃，跟像得了病差不多：“唐先生真去找老叔叔了！”
　　商壹收拾碗筷：“找就找，有什么好稀奇的。”
　　唐珂手上的手机晃得更厉害了：“可……可、可唐先生暴露了啊！”
　　听到这里，商壹才一顿，疑惑：“暴露？”
　　唐珂两步走到商壹面前，说道：“他被人拍到了，找舒殊的时候，他用妖力被拍到了！”
　　商壹没吭声，看着唐珂的眼神却变成了凝视。
　　在唐珂急切地说：“他们两个有正事要说肯定顾不上这个，先生你快帮他们压下去，篡改一下事情走向啊！”商壹只若有所思地静默了半晌。
　　妖怪已经在现世里“苟且偷生”了很多年。几百年来因为藏的隐秘倒也相安无事，从没有谁被“抓”去实验室被解剖研究。
　　异类永远都是异类，上不了台面。
　　但唐珂没想到唐闲清能方寸大乱到什么都不顾及了。
　　而且关于舒殊的那条热搜，是有人发出了一小段视频，视频里他被人带走的时候也变成了一道残影！
　　现在评论里已经有好多人在解读猜测了！
　　你一你公婆婆婆说：【卧槽那是什么？大半夜的我瞎了？舒殊被谁带走了？鬼吗？工作人员呢？去救人啊！】
　　知义乌小商品：【看第二条热搜！那些残影跟小叔叔消失的时候影子是一样的！】
　　up看了提前说一声：【特么见鬼了，有外星人侵入了吗［妈妈我被吓哭了］】
　　唐珂：“先生？”
　　“嗯。”商壹把碗筷放到桌子上，说：“我没有唐闲清的联系方式。”
　　唐珂傻眼了：“我我我也没有呀！”
　　商壹道：“你给舒殊打个电话。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掉。”
　　经此提醒，唐珂连忙点头哦了一声。电话“嘟”的声音足足响了十几下才被人接起。
　　舒殊的嗓子是哑的：“喂，崽崽。”
　　唐珂没时间问他和唐闲清怎么样了，只慌着提醒：“舒殊，热搜上……”
　　“让此事发酵，别管。”手机被商壹夺过去，唐珂眼睛迷茫地看着他，听商壹这样沉声道。
　　唐珂：“？”
　　唐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么么哒大家，我爱泥萌，mua


第45章 
　　可能忙的忙愣的愣，这种要求一出，也没有人问商壹到底是什么意思。
　　热搜就真的这样发酵了，最后不知道是唐闲清还是舒殊出手把他们两个在摄像机面前的画面给糊掉了。
　　但也只是让当天晚上那个视频变成雪花屏，让全网上再找不到任何一个舒殊被人拽走拽成残影的画面。
　　除以之外并没有顺手清除掉看到那个视频的人的记忆。
　　在城市各处四处飞跃的残影也还在，经此对比，舒殊那个视频就显得非常诡异了，一时间竟引起了更大的恐慌与猜测。
　　第二天，舒殊才出面更新了一条微博动态。
　　是舒殊不是叔叔：【摄像机出了问题，大家不要过度猜测，我没事，目前已在正常拍摄，谢谢关心。】
　　不是被鬼抓走，还活着报了平安当然是好事，可昨天晚上的视频历历在目,
　　可舒殊没再对此做出任何回应，就连程过鑫怀疑人生似的过来问他时，舒殊都只平静无常地回：“小鑫，你看错了。”
　　白天对外人这样说，晚上回去他却怪唐闲清办事不利，在电话里说他：“既然视频毁掉了为什么不趁机清除掉大家对此的记忆，你这不是越搞越乱吗？”
　　唐闲清回：“商先生有意不让管，所以我本来没打算在意。但视频里有你。”
　　没人知道商壹想干什么，也没人会去忤逆他，可舒殊不能再被过分解读，因此孰轻孰重只好选择折中。
　　舒殊便不说话了。
　　可除了这个，舒殊还更想问红豆相思到底是什么，唐闲清说得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但话到嘴边他又不敢问，怕唐闲清昨天晚上的温情是假的。
　　他一问就没了。
　　况且，他觉得他脑子里好像在逐渐的多着东西。
　　问与不问，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件诡异之事引发了好多媒体对网上残影的高度关注，但半月下来却一无所获，直到又过去了整整一周这件事的热度才渐渐降下来。
　　媒体给出了一串很官方的行外人看不懂的专业名词来解释。
　　大概意思是什么东西跟什么东西结合发生了什么效应，形成了白色的残影，东西跟雾一样，那天晚上风又大，所以被吹得东跑西跑，造成了有鬼影出没的错觉。
　　因为太官方了，有人不信，说胡扯，但大多人是信的，不然猜来猜去的多麻烦，最重要的是害怕。
　　既然现在有能让人安心的说法，他们当然不会再“庸人自扰之。”
　　微博上就是这样一片光景，可与此同时，妖怪论坛里却是另外一副场面。
　　明末SOHO：【微博那官方解释是真无语。害，只有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摊手］妖怪真可怜啊，躲躲藏藏不能现身，不小心被拍到一次引起的效应还特别吓人，好怕这个人被抓】
　　必利劲米：【但说真的，这人修为肯定很高吧，一看就不是一般妖啊。
　　哦谁就虎扑虎：【重点是舒殊好吗，视频被毁了又不是没人看见都忘记了，舒殊……也是妖怪吧［小声哔哔］】
　　投入使用行：【好家伙，娱乐圈怎么了，前有唐珂，后有舒殊……卧槽不对啊，他们两个是朋友！怪不得！】
　　管别人怎么猜测，商壹自岿然不动。
　　但唐珂忍不了，事情逐渐尘埃落定后，他还追在商壹屁股后头，又问了一次：“先生，你想干什么呀？”
　　商壹随手把剥好的一颗糖塞进唐珂嘴巴里，闻言回：“我想统治你们的世界。”
　　唐珂：“……”
　　唐珂伸手按了按脸颊，把因为糖而鼓起来的一点腮帮子按下去，说：“你好二。”
　　商壹：“……”
　　“小兔崽子，”商壹抬手轻弹了唐珂一个脑瓜崩，眉毛轻挑语气随意：“往后便知了。”
　　“放心，我有分寸。”
　　唐珂揉着脑袋：“可现在妖怪论坛都炸成一锅粥了，还有人在猜凭唐先生的妖力有什么摆平不了那天视频的，除非他想让妖怪出现在大众眼前。”
　　商壹轻笑一声，没言语，像是在笑这些人想多了，又像是在笑这些人还算有点儿脑子。
　　总之唐珂没看太懂。
　　“唐奶糖。”商壹道。
　　唐珂应：“嗯。”
　　商壹：“在妖怪论坛更个动态，说近一月商某不在。”
　　“啊？”唐珂小幅度地嚼了下糖，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为什么？”
　　商壹眉头蹙起来，说：“我要出去一段时日。”
　　可能家里平常一直都是他们两个，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就显得太安静了，在寂静之中，唐珂嚼糖的动作慢慢顿住，他呼吸微窒，半晌才从喉间低语出了一句：“你要走了吗？”
　　商壹像是在出神，没有很快回应唐珂的话。
　　从唐闲清的无字天书里出来倒是有一段时间了，商壹却一直对其中一个画面耿耿于怀。只不过和唐珂相处的太好，他老是不想去做正事。
　　那是冥王幽冥对唐闲清说话时的场面。
　　他的一句“你是来自六合，还是来自现代”让商壹记到了现在。
　　而且……
　　唐珂用力把还没化全的奶糖咽下去：“你钱还没还完呢，怎么能说走就走啊？”
　　他的语气有点急了，和平日里说话的慢声细语不太一样，商壹竟是硬生生被他的情绪给拉回了注意力。
　　唐珂撇嘴：“你前些天才说要教我追偶像，还没追呢你就没了！”
　　商壹：“……”
　　商壹迷茫：“谁没了？”
　　唐珂大声：“骗子！”
　　商壹：“……”
　　商壹蹙眉：“我？”
　　唐珂不说话了，把脑袋垂下去，盯着地面。
　　无论如何都会等来这一天，但和商壹在一起的这些天，这个真实存在的认知几乎快让唐珂溺毙在里面，完全忘了大梦是会有醒来的时候的。
　　不知道为什么，唐珂突然就想到了16岁时的自己
　　那年他父母双亡，被迫要赔偿给别人280万，没有人相信他。他忍受别人对他爸爸的污蔑，还有别人对自己的伤害，一再怀疑自己真的特别差劲。
　　孤独、害怕、自我怀疑的毛病来势汹汹，让唐珂一度觉得他不该活着。
　　他努力地对别人好，从不主动惹事，却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就连喜欢一个纸片人都有那么多人跟他抢，所以他忍着难过在妖怪论坛抹黑商壹，就是不想让别人喜欢他。
　　其实一开始从根上切除直接说商壹不存在会更好，这样别人也不会把商壹当妖神，但他从没有这样做过。因为喜欢商壹的人虽然多，但这种多、也间接告诉了他商壹可能是真的。
　　独占与真实之间，他选择真实。
　　和年少时的自己相比，唐珂觉得现在的他病得更重了，妄想不该想的，陷入不该陷的。
　　“哦，那你走吧。”唐珂低着头，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当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来砸向地板时，商壹懵了，唐珂自己也懵了。
　　商壹朝他走过去，面上还懵着，低声轻唤：“奶糖？”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从唐珂下巴处低落下来的眼泪，温热的泪水砸在掌心，商壹只觉得这灼人的温度快烫得他四分五裂。
　　怎么就有点疼呢。
　　但他已经反应过来唐珂为什么会这样了，刚才他们的对话不在一条线上。
　　小朋友怕他离开。竟还怕成了这样。
　　商壹动唇正要说话，就听唐珂哽咽着开口：“电影《温柔的惊鸿》情节是真的，那是我。电影《七情六欲》情节也是真的，那还是我。”
　　商壹呼吸轻窒了一下。
　　唐珂又说：“我……特别可怜的，是个小可怜。”
　　商壹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心里不好受。
　　他低言：“我知道。”
　　他知道唐珂自己写了书，知道他拍了自己的电影，也知道这小孩儿受过什么苦。
　　可听到他说话的唐珂，没忍住打了一个小哭嗝。打完他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商壹，问：“你觉得我可怜？”
　　商壹：“不是……”
　　“觉得我可怜就对了，”唐珂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像没人要的瓷娃娃，一碰就碎：“我爸爸妈妈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就……我都没朋友，身体还不好，那时候老生病，现在……嗝，好不容易等来了先生，我也留不住，我好惨……你要是不信，你可以趁我睡着的时候进属于我的无字天书看一看。我自己就不看了，我太可怜了我自己都心疼……”
　　他抬手用手背抹眼泪，哭得头发都开始抖：“我杂物间里是一位特别特别好的人，但跟先生比起来……我还是觉得你更好，你要是不走，我以后告诉你他是谁好不好，你要是走了，那我就只好……只好重新喜欢他了。”
　　商壹沉着声音：“你敢。”
　　看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商壹只觉得胸口的难过又加深了一层，只是难过之下他心里还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怪异。
　　具体怎么个怪法，又说不太上来。
　　唐珂抽哒哒地问：“那你还走吗？”
　　商壹强硬地捧住人的脸替他擦眼泪，反问：“我何时说要走了？”
　　“……啊？”唐珂半张着嘴巴，表情疑惑中透着不解，不解中夹着懵懂，透明液体自主地从眼角滑出来，被商壹温柔地用拇指抹去。
　　商壹说：“我只是去办点事情，带着你去。”
　　唐珂又“啊？”了一声，湿润的睫毛上下眨了两次：“带着我？”
　　商壹：“嗯。”
　　唐珂：“你去干什么呀？”
　　商壹：“冥界君主，我识得他，想去确认一番。”
　　“哦……”唐珂拉长声音答应了一声，眼泪止住了，他后退一步，把自己的脸从商壹手里解救出来，说：“这样啊。”他皱着眉头小声说了一句：“那我不是白哭了。”
　　说完又迅速地小声补：“故事也白编了。”
　　商壹：“……”
　　商壹：“？”
　　直到唐珂恢复正常去忙自己的事了，商壹才反应过来那股怪异感从何而来！
　　这小破孩儿竟然敢用卖惨这一点来让他心疼！
　　影帝是没白当！
　　商壹在背后用浅色的眸子戳他后背，咬牙一字一句：“唐、奶、糖。”
　　唐珂身子一抖，捂住耳朵吓得飞快跑上楼，“咣当！”一声关了门，消失的比兔子还快。
　　商壹：“……”
　　商壹在楼下生生被气笑了，就这还得纵容着。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你们，么么哒，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竟然有天使说我亲泥萌的时候没吃饭，哼，等着，mua──


第46章 
　　晚上下起了大雨。
　　为了让人留下来，不惜主动示弱把自己的另一面展现给对方看，等知道是闹了笑话理解错了意思，后悔的情绪倒是没有，不好意思却是有。
　　唐珂回到房间就把自己深埋在了被子底下，感觉是真丢人。
　　他嘴巴叨叨叨地小声说自己没出息，老干丢人事儿……骂了半天还挺不亦乐乎。
　　就是在这时，窗户上响起了一阵敲打的声音，唐珂一愣，等那股轻微的动静瞬间转为了瓢泼大雨，才意识到是下雨了。
　　无意识间，他嘴唇都紧抿成了一条线。
　　被子底下露出了小半个头，落地窗外面全都被雨幕覆盖，眼睛根本看不清东西了。
　　这样的大雨来势汹汹，唐珂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
　　窗户上突然被嵌上了一道明亮，又眨眼消失，闪电接连闪了好几下。
　　“轰隆隆”的闷雷紧跟着如期而至，似乎房子都被震响了。
　　大雨倾盆，夜色如幕，唐珂眸子里映着闪电的光，却好像看到了某个白天
　　那天下午本来只是阴，天空还算明亮。
　　一辆车刚上高速公路，雨线就像变魔法似的开始下得密密麻麻，前面的路都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所以车子几乎是在龟速前行。
　　在老家这种天气并不少见坐在后座的唐珂没一点害怕，还挺惊叹地趴在车玻璃上使劲儿往外看。
　　“爸妈，你们看，今天的雨是线状的，好大。”少年的声音刚过变声期没多久，带着点特有的稚嫩，还带着些令人忍不住保护的纯真。
　　唐星云专心开车，长得剑眉星目，就是可能一路上都听这小子说话了，闻言脸上有点儿不太耐烦，只嫌弃某人聒噪：“闭嘴吧你，听你的录音去。”
　　唐珂往耳朵里按了按耳机，防止它掉：“听着呢。”
　　唐星云：“……”
　　唐星云“啧”了一声，伸手碰了一下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
　　“唐家妈妈你管管你儿子，让他好好学习别追纸片人，走火入魔了都。”
　　无缘无故被明示，于秋露把他手甩开，轻笑回应：“唐家爸爸，故事是你给你儿子讲的，我管不了。”
　　唐星云：“……”
　　唐星云是半妖，目前有七百多岁了。兴许就是因为半妖的缘故，他好看，但长相并不属于二十几岁，就连鬓边都已经有几根白头发了，放在人堆里只能说是年轻的帅大叔。
　　于秋露四十多岁，可她保养的好，每天心情也好，看起来就像三十左右，温婉大方。
　　“我那……”唐星云无语，据理力争：“我那不是小时候我爸给我讲的吗，我就拿来哄你儿子，我能知道他上瘾？天天商壹商壹，快把我商疯了。”
　　“爸你再跟我讲讲商先生做了妖界君主最后怎么样了，”唐珂兴奋地拍唐星云车座后背，吸引人注意力：“你只跟我说他是暂代妖君，没说他以后是一直都做妖君还是不做了啊……”
　　唐星云：“……”
　　于秋露扭头想忍住轻笑，却笑出了声音。
　　唐星云：“……”
　　唐星云求助：“唐家妈妈救命──”
　　唐星云崩溃：“你的商先生最后不做妖君，去深山老林娶妻生孩子了！”
　　唐珂撇嘴：“你骗人。”
　　“啊知道骗人你还问，我又没见过他怎么知……”唐星云的话音戛然而止：“那辆车怎么回事？”
　　多年的刑警警觉让他语气一瞬间沉下来，目光凝视后视镜里歪歪扭扭向他们冲过来的车子，眼神凌厉。
　　等车子像是故意撞上他们的时候，唐星云连忙躲开，但下一秒他眉宇间的气势更凌厉了。
　　“是妖。”“嘭──咣！”
　　唐珂不知怎么从床上摔了下来，这动静和多年前那个雨天两车碰撞的声响结合在了一起，唐珂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感到了振聋发聩。
　　竟然有一瞬间的耳鸣。
　　他抬手拍了拍耳朵，已经完全不知道周围是个什么情况了，小鹿眼在灯光下略显茫然地眨了两下，没了光。
　　下一秒，手腕处猛然一热，唐珂还想继续拍耳朵的手轻轻顿住了。
　　窗外的雨声在渐渐回溯，唐珂慢半拍地抬头去看，看到商壹单膝跪在他面前，在喊他：“奶糖。”
　　唐珂没来由地感到了前所未有地心安与平静，好像有了身边这道身影，这人间的所有苦难都再也难不到他。
　　商壹的轻喊“奶糖”终于毫不失真地传到了唐珂耳朵里，唐珂赶紧应了一声：“先生。”
　　商壹把他拉起来，蹙眉，还一脸担忧的样子：“怎么忽而从床上掉下来了。”
　　像摔在泥坑里似的，唐珂低头拍土一样去拍自己膝盖，闻言赶紧先可怜道：“哎呀都给我磕傻了，好疼。”
　　拍完“土”他抬起头直视商壹，说：“我刚才想下床来着，然后没注意被子拧成麻花了，绊了我一下，我就……”
　　他还很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头，嫌丢人不再往下说了。
　　但商壹却始终蹙着眉头盯着他。
　　唐珂问：“先生来找我有什么事？”
　　“无事，”商壹看着他，抬手指了指隔壁：“听见你在这屋摔了，喊你也没人应声，便来看看。”
　　唐珂点头，解释：“雨太大了，我没听见。”
　　从在自己房间时，商壹就喊他，没人应他就立马穿墙而入来了唐珂房间，但哪怕就是离这么近了，唐珂都不知道他来了。
　　同样，喊了几声也没人理。
　　商壹突然问：“除了怕黑，还怕什么？”
　　唐珂背对着他砸被子泄愤小声嘟囔说“让你摔我白养你那么多年了”的小动作戛然而止。他手里还捏着被子一角，闻言无意识捏紧了。
　　半晌，唐珂才低声说：“怕下大雨。”
　　情绪控制的很好，最起码商壹没听出来任何“怕下大雨”的东西。
　　除了他呼吸有点急，还有点沉。
　　商壹“嗯”了一声，不问为什么，只走到唐珂身后伸手抓住他胳膊把人塞进被子里，而后他在一双小鹿眼的注视下走到了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唐珂：“！”
　　“先先先、先生……”一瞬间的愣神过后，唐珂眨巴着眼睛结巴道：“你要要要……睡睡在这里吗？”
　　商壹转头：“怎么，床那么大塞不下一个我？”
　　唐珂摇头：“不不不是……不是。”
　　商壹“唉”了一声，语气懒散：“实不相瞒，我也怕这种鬼天气。既然如此，咱俩相互取个暖？”
　　闻言，唐珂睁大了小鹿眼，没一点刚才的沉重了，不可思议道：“你也有害怕的东西？”
　　商壹：“……”
　　“唐奶糖，我只是一个普通大妖，”商壹用食指指着唐珂，说：“并不是无欲无求，天不怕地不怕。”
　　床是真的不太大，手指再往前一公分就摸到唐珂鼻尖了。
　　然后下一秒，他的手就真的碰上了唐珂的鼻尖，很亲昵的一个姿势。
　　在窗外的滂沱大雨中，他们竟是生生演绎出了温情，令人心驰神往。
　　唐珂点头，灯光落进他瞳孔里形成了细细碎碎的小星星。
　　“那我保护你。”他说，非常笃定有底气。
　　几秒之后，商壹默默地收回手，直视着前面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半晌，他才羞赧似的单手捂住了眼睛，可指缝下没被遮住的脸颊，是红的。
　　唐珂睡着的时候外面雨还在下，并且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商壹想，如果这两天都是这样的天气，去冥界的事就得先往后放一放，小朋友很害怕。
　　半夜了，商壹睡前特意强调过唐珂：“睡觉不许不老实，不准碰到我，否则后果自负。”那小孩儿便果然睡得老实，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楚河汉界那边，呼吸平稳。
　　商壹悄无声息地往唐珂那里靠近了点，他扭头看着唐珂的睡颜，竟然心想，他想去看看他的过去
　　只通过几本书几部电影去了解还是太单调了，毕竟书和电影不可能演出全部的唐珂。
　　身为无字天书的主人，商壹想如何就如何，就算不需要另一个当事人同意，他也能回到对方的过去看一看。
　　可他不忍心冒犯小朋友。他其实更想唐珂自己告诉他。
　　但只从今天看，怕是没多大希望。
　　忽而，商壹又想到晚上唐珂装哭的时候明明说过：“你可以趁我睡着了、进属于我的无字天书看一看。”
　　“这算是变相地信任和坦诚么？”商壹低喃。
　　而且他私自去杂物间就已经算是第一次冒犯了，这种事情有一就会有二，再多一次好像也没什么。
　　凌晨一点，商壹就这样说服了自己，迅速果断。他起身坐到了唐珂旁边，抬手刚刚放到了唐珂的额头上方，他就眼神一凛看向楼下，收回了手。
　　商壹在唐珂周身设了个结界后下楼了。
　　楼下空无一人，偶尔只有两道闪电透过窗户投到一楼客厅，明明灭灭的甚是诡异。
　　门被轻轻敲响时，商壹还讶异地挑了挑眉，心想这黑影子这次这么懂礼数？
　　直到他挥手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谈瑟。
　　“是你？”商壹蹙眉，完全没想到他会来，还是在这样的大雨倾盆加三更半夜中。
　　谈瑟甩了甩手上的伞，把雨珠甩在外面：“商先生，我能进去吗？”
　　商壹看见他脸色苍白，身体都被淋湿了大半，颔首：“进来吧。”
　　他在黑暗里给谈瑟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了茶几上让他自己去拿：“小朋友在睡，别吵醒他，便不亮灯了。”
　　谈瑟无异议：“嗯。”
　　商壹：“为何此时前来？”
　　谈瑟：“怕尚尚和兔崽看见问我。”
　　闻言，商壹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阳数将尽，能瞒得了几时？”
　　谈瑟扯开嘴角没所谓地笑了笑：“能多久就多久吧，反正活着的时候不打算说。”
　　商壹收回目光：“那你今夜所谓何事？是要看无字天书留恋一下世间繁华？”
　　谈瑟摇头，低声说：“不看了。”他伸手去拿热水，温度太高像是被烫到了，指尖都痉挛了一下：“我来求商先生将我的那段无字天书毁掉。”大雨下了几个小时，又开始刮起了大风。黑夜里显得墨黑色的树叶像妖魔鬼怪般来回舞动，乍看之下很骇人。
　　临走之时，商壹出声多问了一句：“你将灵魂藏在何处？”
　　谈瑟握着门把手的动作微微一顿，最后只是轻笑一声，摇头没说话。
　　他撑开伞直接走进雨幕，没回头，形影单只的背影很是孤独寂寥。
　　与此同时，雨夜里的一处穷乡僻壤里，一个长着鹰钩鼻、王八眼的男人被踹翻在地。他脸上有道从鼻梁到右眼底的疤痕，还面黄肌瘦的，经过大雨的冲刷显得特别凶神恶煞。
　　但他身体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地抱着头：“别打了，别打了，你们把我打死了更是一分钱都拿不到了……啊！”
　　一只脚又狠狠地朝他的肚子踢了一下，看见那人痛苦地捂着肚子。
　　踢他的人蹲下来，单手拍了拍他的脸：“王泽生，欠钱不还是要死人的，没钱你特么还敢玩毒，难道你还真想死是不是？那我也可以成全你……”
　　“不不不不！”王泽生目眦欲裂地抓住那只手：“大哥，大哥你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把钱凑齐……”
　　大哥啐了他一口：“以为自己是个妖怪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没想到自己有栽的一天吧。”
　　在大雨里这么久，说话的这人身上竟是一点没湿。
　　王泽生恐惧地抖了抖身体，不说话。
　　“夜路走多了，就会碰到鬼的。”
　　大哥笑了笑，随口道：“你几十年前不是杀了一个警察？他儿子可是当红明星。明星应该会很有钱吧？”
　　提醒点到即止，王泽生愣了愣，颤声说道：“他退圈了，而且……他身边……”
　　“你随便，”大哥站起来冷笑一声：“只要你能凑到钱，我管你怎么做。最多一个月，别怪我不讲情面。”
　　雨声哗啦啦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巷子里的一众人等悄声离去，就连王泽生都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好像刚才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大雨的声响里，唐珂觉得自己做了个梦，他梦见了84年前车子被撞向护栏之下、像摔下悬崖往下掉落时，唐星云松开方向盘，转手就去抱他和于秋露。
　　他说：“别怕。”
　　他的毕生妖力全部迸发想逼停垂直下落的车辆，可高速公路上的人也在用妖力极力镇压。
　　唐星云只是个拥有四分之一血脉的兔妖，妖力很稀薄。
　　车子的后车厢着火了，那么大的雨都没有把它浇灭。
　　后来，不知从哪里过来的一道玄光，护了他们的车子一下。
　　车辆在半空中停顿，大火熄灭，但也只是一瞬间重力又让他们重新掉下去
　　摔落在石头上时，“轰”地一声巨响，车子爆炸了。可里面的人，除了被挤压到的外伤，没被火伤到一分一毫。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社会一阵热烈地讨论与关注。
　　最后却都不了了之。
　　可唐珂记得，当时他在下坠途中抬头看见了他们正前方的不远处──一个满头银发的男人在大雨中岿然不动，身上干净的一尘不染，眼睛浅的几乎快没了颜色，但就是漂亮得出奇。
　　他朝着他们的车辆挥了一下手，他们的车子就停了片刻。
　　再一眨眼，那人就消失不见了。
　　像一场幻觉。
　　“救小珂，救小珂……”于秋露在翻过来的车子底下，前胸都是血，努力轻摇着唐星云的手臂。
　　唐星云苍白着脸，还笑着安抚她：“好，好。我只是不让你那么疼。”
　　他疼得喘了好几声，却又极力稳住呼吸，连声音都不怎么连贯了：“小崽子，别害怕，”唐星云转头对他说：“没事没事，别害怕……”
　　“爸……妈妈……”那天唐珂等了很久，直等到了夜幕降临，黑色浓重，都没有等来救他们的人。
　　后来，唐星云的所有妖力都倾注给了唐珂以此救了儿子，他的肉｜体凡胎就抱着于秋露以此保护妻子。
　　他想要护住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最后天不遂人愿，只把唐珂送回了人间，而自己……便与爱妻在相拥中长眠。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我爱泥萌，抱抱～亲亲～举高高


第47章 
　　晨光熹微里，大雨终于停下了，商壹收回放在唐珂额头上方的手，收回的时候他的指节还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抽筋似的。
　　他目光隐忍沉静，安静的黑夜里呼吸却沉得可怕。
　　悬在半空的无字天书察觉到事情结束，等鲜血“当”地落在它无字的白页上，才哗啦啦地自动合起入了商壹的神识。
　　商壹低头静静地看着唐珂，胸腔深处的叹息最终还是疼痛一般地叹了出来。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唐珂旁边，此时小朋友的头发就轻轻蹭到了他腰间的位置，看起来很像两个人挨着极近的相拥。
　　商壹的手抬起放下，放下抬起，几经辗转，手掌还是轻轻放在了唐珂的脑袋上。
　　他动作轻缓地感受着手上柔软的发丝，只觉得心里的东西堵得难受。
　　睡梦中，唐珂皱起了眉头，他害怕地低喃：“妈……不要走啊……我、都没替我爸……”他嘟囔出了后面的话，声音太小商壹没听清。
　　可他在不安。别人擅自回到他的过去还是影响到了他，哪怕不是又一次亲眼所见，他内心深处的东西只需要轻轻一碰便能让他再次鲜血淋漓。
　　商壹轻声道：“先生在。睡吧，乖。”
　　唐珂便又重新安静下来，脑袋还往商壹那里偏了偏。
　　但睡觉前遵循的“不能碰到商壹”的念头还在，他没动的太多，竟是在睡梦中都这般乖巧。
　　商壹对他说：“又冒犯了你一次，有时间再与你道歉。”
　　有生之年第一次，他竟然有点儿后悔起了今天晚上所做的决定。
　　他的过往太沉，沉得让人很疼。
　　但转而一想，如果让唐珂亲口告诉他，他更舍不得，思来想去也就不那么后悔了。
　　商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摸着唐珂的头发，像哄睡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温柔又耐心。
　　还有……商壹从来没想过，一年前竟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
　　那天是什么日子，商壹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好像是突然感觉有点无聊，出门瞎逛，中途碰到了长谈──六界君主。
　　他们并没有交流，当时正春暖花开，外面的野花香令人心旷神怡，商壹只觉得浑身舒畅。
　　直到他突然看到了一个铁盒子从一处栅栏里冲出来，毁坏了他的好心情。
　　毫无征兆的场景，商壹至今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
　　那个地方大雨瓢泼，铁盒子里有一个长相精致、犹如精雕细琢般的小孩儿在哭喊着“爸爸妈妈”，声嘶力竭，又无能为力。
　　就是那一刹那的恻隐之心，让商壹出手相救了。可他并没有救到底，就又重新回到了野花遍地的六合。
　　恍惚地像一场幻觉。
　　可车窗户里的小朋友朝他看过来的眸子，他没忘。
　　他当时只在想，要拥有、看见世间多少善意，才能养出那么干净的一双眼。
　　比太阳、月亮、星辰、夜明珠都要漂亮百倍。
　　可商壹竟是没在意，以至于说“忘了”都是抬举。
　　事情发生在刹那，停顿又太过短暂，商壹当时连想要深究地想法都没有，只当自己是那时昏了头，没睡好才导致他看了那么一场荒诞。
　　可远在天方的另一个人，却将他当做了在天神明。
　　“怪不得……”怪不得你会问我在更早的之前有没有来过这里。商壹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
　　缘分是真的奇怪，说不清道不明，商壹能做的，就是毫不阻拦地顺其自然。
　　但过了今晚，商壹却在想，他已经不满足于自然发展了，他得抗争一下去珍惜这段缘。
　　三天后，地面上的积水被全部晒干，干净如初。
　　快立夏了，阳光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唐珂搬了躺椅到阳台晒太阳，舒服惬意的比广场大爷大妈还会享受。
　　“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你老朋友呀？”他脸上盖着一本书，声音就从下面嗡嗡嗡地传出来。
　　商壹在客厅里给他找走时要穿的衣服：“明晚。”
　　唐珂把书拿下来，坐起来看着他：“明天就走吗？”
　　他看起来还有事没做，站起来想回客厅，眼角余光往阳台下瞥了一眼，却惊奇：“咦？”
　　商壹问：“怎么了？”
　　唐珂转头说道：“唐先生来了。”
　　闻言，商壹并不意外，依旧在收拾东西：“给你准备件风衣吧，如若冷了，到那里我用妖力护着你，会好很多。”
　　唐珂还没去过地狱呢，被他说的都紧张了，点头：“好啊，好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门铃就响了起来。
　　唐闲清没说自己来干嘛，商壹也没问，但他们两个就像心有灵犀似的都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因此唐闲清就留下来了。
　　只有唐珂一个人看不懂，他跟唐闲清有血缘关系，但要说最不熟的一个也是他，所以不怎么太敢搭话。
　　左思右想，唐珂蹭到商壹身边，悄悄地：“先生，唐先生来干嘛呀？”
　　商壹侧头也学着他的样子说悄悄话：“他跟着我们一起去冥界。”
　　唐珂张着嘴巴几乎是用气音道：“你也找他一起去了？”
　　商壹摇头，同样用气音一个字一个字的回：“没有。”
　　唐闲清在客厅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两颗脑袋一左一右的晃，堪称无语。
　　唐珂疑惑：“那你为什么说他跟着我们一起去啊？”
　　商壹说：“红豆相思之事，他想问幽冥。”
　　唐珂点头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明白了。
　　商壹从唐闲清的无字天书里看到了地狱里的皇帝和六合里的是同一个，这件事蹊跷，商壹自然得去确认一下这里的幽冥是不是他的“老朋友”。而唐闲清找舒之书找了八百年，维持了三辈子的孽缘，现在舒殊很大可能还没想起来自己是谁，唐闲清肯定也想去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唐珂突然说道：“先生，既然明天晚上再走，那明天白天我想去办件事。”
　　商壹问都不问，直接点头答应：“好。”
　　在客厅里单独喝茶的唐闲清听见他们这句窃窃私语慢半拍地顿住了动作。
　　目光都被放远了。
　　等半天没等来一句为什么，这次换唐珂疑惑了：“你不问我要去干嘛吗？”
　　“嗯？”商壹了然，很快配合：“你要去做什么？”
　　闻言，唐珂静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后悔刚才那么一问。
　　但片刻后他就笑了笑，开口说：“我爸妈忌日，想去祭拜一下。这次不坐车了，你‘咻’地一下带我过去吧。”
　　这样说着他眼睛都微微亮了起来，商壹望进他眼睛里，再次觉得这双眼睛比星辰大海都更具有吸引力。
　　商壹也跟着他轻笑一声，应道：“好。我带你飞过去。”
　　唐闲清本来还在伤神着，听见这话一脸的一言难尽，总觉得商壹在哄孩子。
　　商先生这副样子没人见过，他现在还觉得新奇，就是新奇之下又觉得对方有点儿智障。
　　第二天，他们三人回了唐珂的老家。
　　青山绿水，野花微摇，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
　　唐珂去祭拜时，商壹和唐闲清就站在不远处，没过去。
　　如果商壹不知道自己现在以什么身份去见唐珂父母，不过去还算说得过去，但唐闲清作为祖宗这一辈，血缘在那里摆着，按理说该去看看。
　　但他竟是站得比商壹还要远一些，生怕近一点就会玷污了这片圣地似的。
　　唐珂还是很吝啬，连束花都没买，他只就地摘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野花放在碑前。蹲在墓碑前的样子很乖巧，静静地看了半晌，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两个名字。
　　在微热的暖风中，他凑近了墓碑，像附在爸爸妈妈的耳边说悄悄话：“爸，妈，我告诉你们喔，商先生是真的──”他小小声却语气夸张地如是说，眼角都似乎带着笑：“还有啊爸，我见到你爷爷了，他比你还年轻，但没你帅……”
　　说到那句爷爷，乍听下去非常像骂人，唐珂都没忍住笑容更大了。
　　轻风吹过他发梢，软发微微动起来划过他脸颊，他嫌痒似的搓了搓脸，很稚气的一个动作。
　　商壹看着他，眸光竟是软的不像话，眼里好像没这世间，只有那道小小的身影了，简直一塌糊涂。
　　唐闲清在这风里突然也牛头不对马嘴稀里糊涂地想道：“算了，霍霍就霍霍吧。”
　　水的表层不知何时露出了一个小鱼脑袋，听到岸上的说话声鱼尾一摆就往水的深处游去，不见了踪影。
　　水上当即就被荡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思。
　　唐珂说完悄悄话了，满足地起身离开，待走到旁边，商壹自然地伸手，俯身为他摘下了他衣摆上的一根野草。
　　事情办完，就没再等，几人出发上了路。
　　明明只过了一个小时不到，几人的视线却越来越暗，走的地方也越来越冷，唐珂没忍住抬手搓了搓胳膊。
　　来的时候怕他冷，商壹给唐珂找了件风衣，米褐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修的他身形修长又漂亮，商壹在他旁边已经有意无意地看了数不清第几眼了。
　　所以对方一有小动作，他就问：“冷？”
　　唐珂转头看过去，先摇头，后说实话：“昂……有一点。”
　　商壹手掌轻附在他背后，一股暖流当即便源源不断地往唐珂身体里散去。
　　“现下已是冥府的地界，不可再妄动妖力，不然便像在别人家门口挑衅，坏了礼数，再忍一忍。”他说。
　　“嗯嗯嗯嗯……”那股热还没往脑袋上转，唐珂一开口牙齿竟然还有些打颤，简单的答应都被他答成了连音。唐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是……不是那么的冷。”
　　“但我有一点……害怕。”
　　唐珂没死过，当然不可能来过这种鬼地方。
　　但面前的路太长了，还阴森森的，除了这些就是耳边一阵一阵的阴风，如果没猜错，这应该就是黄泉路。
　　果然，商壹道：“黄泉路是千万冤魂厉鬼必先经之地，那时的魂鬼执念是最深之时，形神俱灭魂飞魄散的事也常有发生，因此常人走在这路上，惊惧害怕很正常。”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唐珂只觉得耳边的阴风都像是鬼魂的呜咽了，他无端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往商壹那边靠近了些。
　　但也没敢靠太近，怕惹上什么事后果自负。
　　“哦……”唐珂怂唧唧地应了声。
　　直到这时他才后悔，后悔为什么要跟着商壹来这里，确定了商先生不会走不就好了么，非要跟着一起来受这种罪。
　　心里吐槽的正欢，还没吐槽尽兴，唐珂就只觉得脚下猛然一轻！好像有什么抓住了脚，他一下子往低处跌去，连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喊！
　　唐珂心里骇然大惊，快被吓死了，下意识张嘴就要叫“先生救命”，可张了口就发现他竟然说不了话！
　　而且眼睛还被捂住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唐珂瞪着眼睛，彻底方寸大乱，吓得眼睛都酸了。
　　“奶糖……”
　　商壹回首想说什么，在看到身边空无一物时话音戛然而止。
　　“唐奶糖？”商壹喊。
　　一直在旁边目不斜视不想听他们说话的唐闲清意识到事情不对，也跟着停下来，然后他下意识先往地上看了一眼。
　　商壹懵了，身体转了半圈，喊：“唐珂？”
　　这次他的声音里显而易见带上了颤音，唐闲清嘴巴抿成一条线，有点儿想直接走人。
　　“唐……”裤腿被什么东西蹭了蹦，商壹一愣，猛地低下头去看。
　　下一秒，就见地上不知什么时侯落了一地的衣服，正是唐珂身上的。最重要的是，风衣底下有一坨东西此时正在动来动去，不一会儿还从里面冒出了一根圆尾巴。
　　紧接着一只兔子脑袋也历经万难险阻从里面解放了出来，一得解救他就赶紧转头想找人，脑袋却“pia”地一下撞在了商壹的小腿上。
　　他被反冲力撞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垂耳兔的耳朵懵圈地耷拉在地面。
　　这时候好像意识到什么的唐珂终于反应过来，努力地抬头看着犹如天一样高的人，看到商壹的脸他先是一扑棱耳朵，再是一放松知道自己没死，小嘴巴微动就想开口。
　　可话照样是没说出来，他竟还发出了一声：“咕。”【注】
　　唐珂：“……”
　　唐珂：“？”
　　商壹眼睛微睁：“……”
　　商壹满脸茫然：“？”
　　商壹长久的保持一个动作，直勾勾地盯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成雪白垂耳兔、此时还蹲在他腿边的唐珂，一时间陷入到了不知名的沉思当中。
　　但他浅色的眼睛却是一点一点的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唐闲清：“……”这老妖怪不对劲。
　　【注】：养过几回兔子也没听过它是怎么叫的……但兔子发｜情急了的时候就差不多是这样，只不过微调是拉长的，咕的叫声就代表不高兴，有点生气、郁闷。唐珂刚变成兔子，又吓又惊，还说不了话，所以不算高兴
　　感谢支持呀，给大家鞠躬啦～么～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第48章 
　　“你……”商壹几乎单膝跪地，盯着面前的红眼睛：“为何忽而能变成原形了？”
　　他用轻之又轻的力度捏起唐珂的后颈把他捧在了手心，雪白的垂耳兔就坐在他手上，只有他一个手掌大小。
　　小兔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还张成了O形，像极了打哈欠。
　　实在没办法，唐珂闭上嘴，不高兴地“咕”了声，撒泼泄愤似的扑棱了两下耳朵，柔软的耳朵当即就摔在了商壹手心。
　　商壹嘴角扬起抹弧度，眼睛都弯成了笑的形状：“恼羞成怒了还打人，耳朵疼不疼？”
　　唐珂：“……”
　　“他是吓得了。”这时，一旁的唐闲清突然出声道。
　　商壹抬眼看过去，没理，视线重新挪到兔子身上见唐珂紧跟时事的点了点头，商壹才微一挑眉，说：“是我疏忽了，先生护着你。”
　　唐闲清：“……”
　　兔子天性胆小众所周知，唐珂又是半妖，受到惊吓就会控制不住露出些本体特征。
　　之前他只有尾巴能冒，位置隐秘，只要唐珂演技够好，就没几个人能看出来他害怕。
　　除非对方是大妖，能感受到他为数不多、泄露出来的丝丝妖气──比如商壹。
　　后来跟商壹待久了，加上经常被“蹂｜躏”，唐珂妖力上得到了“吸收”，脑袋上竟然开始多了俩耳朵。
　　耳朵一经冒出来更不得了，又直接捅了某个人的萌点，每天耳朵待在商姓人士手里的时间绝不会低于一小时。
　　唐珂记得最长的一次，他耳朵被摸了五个小时！
　　如此反复沉淀几个月，突然能变原形也不是没可能。
　　刚才唐珂又明确说了“我害怕”，所以阴曹地府对他影响是真的大，他没顶住就……
　　小孩儿被吓到了这个认知让商壹在心底深处不耐地“啧”了一声，他下意识就不想再守什么劳什子礼数，想直接带着唐珂杀到冥殿找幽冥。
　　但手里的小东西太软了，冥界的恶就也算是以功补过，商壹强行压下想大翻地府的心思，心情还是明朗了些。
　　他站起来，特别稀罕地凑近垂耳兔打量，殷红的嘴巴快碰到兔子脑袋了，像要一根一根的数人兔子毛。
　　无缘无故变成了这副样子，唐珂正在害臊中，耳朵一遮就遮住了两只眼睛。
　　只要自己看不见，他就不尴尬。
　　但头顶上方的视线太招摇，好像激光似的简直烫人，完全忽视不了
　　好奇与羞赧之中，左右考量了一下，唐珂慢慢、慢慢地将一只耳朵移开了
　　然后他便看到了商壹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眸，那漂亮的瞳孔里全是他！
　　唐珂毛发肉眼可见地炸起了几根：“叽！”
　　“叽”完爪子一抬，一脚踹在了商壹脸上──毫无杀伤力。
　　就算现在他说不了人话，商壹也能猜到他说了什么，无非就是“干什么”。
　　商壹“嗤”地笑出了声音，他抬手握住唐珂按在他脸上的前爪，还捏了捏。
　　接着他又意识到，唐珂是本体时碰他、他是没事的！身体没起任何异样！
　　经此，犹如看到了什么美好的明天生活，商壹又心情良好地捏了捏唐珂的爪子。
　　唐珂：“……”
　　唐闲清：“……”
　　唐闲清深呼吸，第一次直叫人名大逆不道放肆狂言：“商壹你是不是有点儿什么病？”
　　有点儿什么病的商壹刚好犯病，聋了，听不见外人说话。
　　他只又重新凑近唐珂，对着他的耳朵说话，故意似的，热气全喷洒在了上面：“唐奶糖，你觉得你为何会忽而有妖力能幻化原形？”
　　唐珂：“！”
　　唐珂直觉里他不会说出什么好话，从一开始商壹就跟自己想象里的不一样。
　　而且他好像还能猜到商壹要说什么！
　　“大妖气息浓厚，”商壹在唐珂耳边，耳鬓厮磨似的：“我功劳最大。”
　　其实只是一句很平常的话，但不知什么时候唐珂的思想好像有点跑偏了，图谋不轨、想法不纯，猛然听见这句只觉得那中国字里都带上了点……欲。
　　他闭目塞听，反正也说不了话，不理人。
　　“不理我也无妨，”商壹心情颇好：“再等一段时日，咱们好好探讨天敌如何和平共处，说不准你幻化原形时也便能开口说话了。”
　　实在听不下去了，唐珂抬起被藏在耳朵下的脑袋，扭头看旁边一直一脸看智障的唐闲清，他两只前爪一抬，竟是一个向对方求抱抱的姿势！
　　唐闲清身体一僵。
　　明知道唐珂只是想暂时逃离老妖怪的“荼毒”，到他这里避一下，可唐闲清却还是觉得那一瞬间呼吸一窒，眼睛都不受控地热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把唐珂拿过来。
　　还没伸出去，就见商壹往旁边一让，抬眼让他离远点。说完唐闲清，他又垂眸看唐珂，不笑了，浅色的眸子又沉又暗：“乖崽，别惹我不高兴。”
　　唐闲清：“……”
　　唐珂条件反射动了动耳朵，乖巧蹲在他手心老实了，心里却想，商先生占有欲也太强了吧，虽然不熟，但唐闲清可是他太爷爷。
　　只是除了他，商壹对任何人都不这样。
　　之前唐珂只觉得他能跟商壹在一起就行了，已经没脑子去想其他事了。今天变成兔子说不了话，他心里的念头活动倒是多了起来。
　　前段时间商壹还教他“追神明”，那时候他只因为那些话心猿意马，从来没细想……
　　他不会已经知道杂物间里的是谁了吧？
　　此想法一出，再搭配商壹一直以来的态度，唐珂竟然有点兴奋！
　　唐珂看着商壹，不知道想到了怎么个“追神明法”，脑袋一低蹭了蹭商壹的手心。
　　商壹：“……”
　　唐闲清：“……”
　　几秒的怔愣之后，商壹手忙脚乱地开始把唐珂往怀里塞。他穿的也是一件风衣，塞进去时把风衣几颗扣子扣上了。现世的衣物宽松，舒服是舒服，但不如古装能束腰护住怀里的东西。
　　商壹怕兔子掉下来，又慌不择路地结了一层印，唐珂就被护在了他的怀里。
　　感受到商壹开始往前走了，唐珂从他怀里探出个脑袋，前爪扒住风衣的一点边料，努力往上探头去看，只看到了商壹通红的耳垂和耳尖。
　　这点发现让唐珂的红眼睛都更红了，亮晶晶的。
　　他又蹭了蹭商壹的胸膛。
　　商壹：“……”
　　唐闲清：“……”
　　忍无可忍，商壹用食指按住唐珂脑袋把他重新按进怀里，目不斜视：“进去，乖一点。黄泉路未走完，鬼要出来了。”
　　此话一出，唐珂瞬间安静把自己抱成一团缩在商壹怀里，老实了
　　唐闲清：“……”
　　路上到底还是冷，透过商壹的印，唐珂都能感觉从衣服缝隙里钻进来的阴风。
　　风的声音像魂鬼的呜咽，好像一不小心也会被黑白无常勾了魂。
　　可挨着商壹，唐珂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地安心，不一会儿竟然还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没再感受到怀间的动静，在空旷寂寥的地狱之中，又听到绵长安静的小呼吸声，商壹一征，意识对方去与周公下棋了，他竟是对这般大的心叹为观止。
　　不过也好，睡着了也就不怕了
　　当即，商壹走路的步子又稳当了不少，几乎察觉不到颠簸。
　　唐闲清始终与他拉开着一米距离，欲言又止了半天，他没忍住：“您是……瞧上小珂了？”
　　商壹如今十一万岁。在六合时，别说他身边有过什么人，世人皆传就是跟自己的亲生父母，他都一点不与其亲近，冷漠无情的像个无欲无求的……反正不能被称作像人。
　　据说当初的如卿先生因为什么原因决定欣然赴死，最后想见商壹一面，商壹躲在深山老林里都没出现。
　　他只用传音术说了句：“如卿先生，就此别过。”
　　对亲生父母从不唤爹娘，一口一个如卿先生、白妖首，跟外界对他们的称呼没什么两样，却是比外人还像外人。
　　这样的人，唐闲清实在不敢问一句“爱上”，只敢说句“瞧上”。
　　这时，商壹接话：“并非瞧上。”
　　闻言，唐闲清收回思绪，眉头轻蹙，斟酌半晌，他说：“商先生，小珂这孩子……从小对您就有不太一样的感情。这事儿怪我，我那时初来这里不懂事，又第一次有孩子，事事做的都不太好，”他声音低下去，像是在想措辞：“我也没想过再回去，况且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地方，我最初还跟您叫板，把您气得不轻。知道不回去了，又脑子一热，我就把您的故事……添油加醋对木槿讲……”
　　商壹第一次对别人的废话连篇容忍度这么高，彼岸花在前方已经能被看到了，他静静地听唐闲清说话。
　　“现世里有妖怪这件事是很令人匪夷所思的，哪怕我三万岁了，是个大妖，也得遵守这里的生存法则，”唐闲清抿唇，还是决定不说那么多废话：“我也没想过您的故事会被他们当做传家宝似的一直传到现在……小珂从幼时就觉得您厉害，老是觉得您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商先生，对您的感情虽然不太一样，但他绝对没有男女之间的这种心思，他只是将您当偶像，当妖神……”
　　曼殊沙华在阴风的吹拂中一一摇曳，花瓣挨在一起发出了相互摩擦的声响。
　　三生石到了。
　　商壹站在三生石前，他们是活人，看着很普通的石头上并不会显示他们的前世今生。
　　“我知晓。”他回应说。
　　杂物间笔记扉页那句“以你为敬仰，奉你为神明”商壹没有忘，所以他耐心非常多的告诉唐珂要怎么靠近神明。
　　可这小孩儿不仅经历了人间的险恶，还经历了情感的缺失。
　　那个雨夜，商壹在唐珂的无字天书里看见，唐珂父母去世后有个人类喜欢他，说要一辈子对他好。一个人太久了，被人无微不至地陪伴着，谁都会沦陷，哪怕这个时间只有短短一年。
　　唐珂那时候第一次知道还可以喜欢男生，也是第一次在并不喜欢的情况下决定接纳──他只是需要人陪。
　　所以他告诉了对方自己的身份……那人被吓跑了，还疯狂宣扬唐珂是妖怪的消息。
　　唐珂妖力薄弱，做不到清除那么多人的记忆和偏见，受了不少苦……
　　他好像被生平经历给折磨怕了，商壹都这么明显了，他至今都还没想过其实他的商先生是喜欢他。
　　也或许是不愿想吧。
　　唐闲清想不明白：“您既然知道……”
　　“并非瞧上，太轻贱，配不上小朋友。”商壹侧头看着唐闲清的眼睛，认真的不像话：“我是钟情于他。”
　　那股认真里还带上了执拗，做不了假。
　　这种堪称承诺的话，让唐闲清先无意识松了口气，可紧接着他就更疑惑了：“为什么？”
　　他跟唐珂之前从来没见过，现在总不能因为唐珂可爱、就突然爱得死去活来了吧。
　　商壹抬手摸了摸怀间，那团软软的小东西还在睡梦中，没一点要醒的意思。
　　“情之一字，最磨人，也最刻骨，且无根据。”他说：“缘分二字，更是不信不行。”
　　不知所谓，反正唐闲清听不明白，什么缘分？在这之前，他们俩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能有缘分？
　　但那句“情”唐闲清是明白的，对方是做过妖界君主的人，就算没这个身份，他也是受尽妖界所有尊崇的商先生，他要做什么没人能管，也管不了
　　静默半晌，唐闲清道：“那好吧。”
　　好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唐闲清后槽牙一动，牙疼似的，说道：“我当初说非要来现世你不让，还说我白日做梦，世界上没这样的地方。现在您来了就霍霍小孩子！”
　　商壹：“……”
　　商壹无话可说，生平极其少见地怼不回去。
　　唐闲清又在心里接，表里不一，衣冠禽兽。
　　但这话说出来肯定会得到反击回礼，唐闲清只好闷着一肚子气，不说话了
　　奈何桥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身影，一黑一白，各自的手腕上都缠着极细的铁链，似是看一眼都让人不寒而栗。
　　商壹迈上桥，四周的彼岸花被一阵大风刮得朝一边倒去，暗含杀机。桥边的孟婆全当眼瞎，转身去收拾自己的碗，她不管生人之事
　　“还待迎客的？”商壹看着前方的黑白，如是道。
　　黑无常看见商壹后面跟着的唐闲清了，脸上意外一闪而过，问：“你怎么又来了。”
　　白无常对商壹微一躬身，脸上冷冷淡淡，开口说：“冥主说今日前来之人他虽然未曾猜到，但修为地位都非比寻常，你们一入黄泉，他就让我们前来接应一下。”
　　商壹微一点头，算是应了
　　忘川之上飘了一层妖艳红，曼殊沙华似乎散发出了跟平常不一样的光彩，水波开始一圈一圈的放大，犹如千年参天大树里的年轮。
　　死人生魂入轮回，来生又来生。
　　恩怨情仇、贪痴嗔，永无尽头。
　　冥殿之上空旷寂寥，入目之处一片深沉黑色，正前方一个身着浓厚青衫的男人披头散发的斜躺在高位之上。
　　他似在闭目养神，几道脚步声响起都懒得睁眼，但地府之下的所有彼岸花都一齐抖了抖。
　　片刻后，他眼睫轻动向上掀起了，露出了眼皮后方过于墨黑的眼珠，虽只是半睁，但就已足够深邃的像要将人吸入到他的眼睛里去。
　　一种很诡异的美感，不能多看。
　　商壹抬手轻巧无意地对怀间又加了一道印，让外界的寒与声音都彻底透不进去。
　　“长谈何在。”他道，语气沉稳笃定，还泛着丝冷。
　　幽冥睁开眼，直起身，将身体坐端正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支持，给大家鞠躬啦～520快乐哈，么


第49章 
　　“商先生？”
　　伴随着这句疑问，唐闲清也疑惑地看了过去。
　　这次一起前来虽然他们都没问对方是为了什么，但唐闲清判断，商壹是因为在他无字天书里听到的幽冥说“来自六合还是现世”而来。
　　商壹既然无缘会无故来了这里，冥主又看起来好像知道点儿什么，他当然会来问一问。
　　红豆相思的背后真相与报应唐闲清也想了解清楚，所以他便去找商壹了。
　　但他没想到，幽冥好像认识商壹。
　　而且，商壹为什么一来就先提长谈？那可是为了坐上六界君主之位、而弑父的狠绝之人。
　　商壹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时候才问：“识得我？”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种试探地确认。
　　唐闲清：“……”
　　三言两语直接把唐闲清搞糊涂了，完全分不清他们两个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黑白无常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
　　幽冥反问：“商先生不记得我了？”
　　“记得，”商壹道：“你欠我一条命。”
　　此话一出，他们是真认识。
　　确认后，商壹无意寒暄，换了个话题：“六合与现世的轮回路，都归你管？”
　　欠人性命这种事太重了，幽冥几乎掌管着所有人的生死，包括面前这几个人的。
　　但他此时走下阶梯，比商壹矮了一些：“是。”
　　他疑惑：“是……有什么问题吗？”
　　管着，现世……大约是两千年前。”
　　两千年前，商壹在心里推算了一下时间，不知想起了什么，眸子都沉了一分。
　　“两道本毫无交集的时空，为何会忽而并行？”他问。
　　幽冥道：“有段时间，长谈的‘以假乱真’出了问题，这边被打开了一条黄泉路，”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幽冥没在问商壹问这些干嘛：“最初无常带着打扮奇形怪状的人回来时，我也很惊讶。然后长谈便来了。”
　　“他像是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结果，或者说，没想到还有另外的地方存在，且这里那时候全然不存在鬼神之说。”
　　唐闲清在旁边已经完全在云里又在雾里了，什么也不明白。
　　在六合时，他从来没来过冥界，更不知道黑白无常与幽冥主长什么样子。
　　但他刚刚听这两人的意思，好像觉得抓到了一点即将要想通的尾巴。
　　幽冥的意思是在说，现世里之前并无鬼神，更别说地狱与轮回，但有一天因为长谈导致某些路出了问题，幽冥就同时掌管六合与现世了。
　　而除了冥界，世上的六合与现世，还是泾渭分明，从不知彼此存在。
　　最重要的是，幽冥说的‘以假乱真’唐闲清是知道的！
　　那是长谈从年少时期就开始修习的功法，听说第一次完全驾驭不熟练的时候他就把它用在了自己的好朋友身上，导致他好朋友半年都没醒过来。
　　他这个功法很邪，又和无字天书有异曲同工之妙，唯一不同的是，进无字天书所见到的场面都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期间还有商壹陪伴，如果不像唐闲清那么作死，就没有人会待在无字天书一辈子出不来。
　　而‘以假乱真’则是长谈自己编排的场面──是假的。但这个“假”也只是针对最开始他修为不高的时候。
　　待后期长谈造诣越高，他的以假乱真就会越离经叛道──是真的。
　　而且完全不受他本人控制。
　　所以他开了一个现世出来，这个世界还是真实存在的，还关不上！完全有可能。
　　且天上地下，以假乱真就他一个人会用。
　　所以唐闲清想通，堪称震惊地接：“他没事儿用以假乱真干什么，对谁用？”
　　幽冥一脸无语，似是在说他哪里知道。
　　可闻言，商壹思忖一会儿，竟不知所谓地侧眸看了一眼唐闲清，后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差点就以为长谈是在他身上下了以假乱真了──要不是他还记得自己是在商壹的无字天书的话。
　　幽冥问：“长谈有问题？”
　　“不知，”商壹眼尾一挑，漫不经心：“就算真有问题，我还能杀了他不成？他一个六界君主我动得起么。”
　　语调懒散，但周身不知何时却逐渐泛起了一道生人勿近的杀伐之气，极冷。
　　他想，他本就是在看到幽冥熟悉的那张脸，所以才会想过来看一看。从第一次黑雾人找上门来，长谈的名字便一直在他心底卡着，他们交集并不算多，但商壹绞尽脑汁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他到底和谁有这种深仇大恨，第一次刺杀便想直取他性命。
　　况且，能把他直接送到这里的人，修为不在他之下
　　所以既想置他于死地、修为也非同一般的……商壹也想不出更多人了。
　　提起这位六界君主，商壹眼下算是确定了一件事。
　　他此时──便是在长谈的以假乱真里。
　　唐闲清又福至心灵般地想明白了，蹙眉不确定地问：“您现在……在以假乱真？”
　　从商壹至今还没从这里回到六合，就知道长谈对这个功法的造诣有多高了。
　　商壹生平应当是没被这样算计过，闻言，浅色的眸子里都显而易见地覆上了层冰霜。
　　已经恢复八成的大妖气息无意间透过滔天的情绪泄露出来，冥殿之外的彼岸花无一例外都自断了两片花瓣。
　　妖艳的红色漫天飞舞地飘在半空，美是美矣，就是太像找不到轮回之路的孤魂野鬼，乍看下去只剩骇人。
　　怀里的风衣之下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像是在不安，商壹周身戾气霎时全收，安抚似的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他低声诱哄：“没事。吓到你了，莫怕。”
　　不多时，那里没动静了，重新老实了下来。
　　幽冥堪称见鬼似的看着他的手，也没见他拍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就看见那里鼓起了一小团，还挺圆。
　　半晌，幽冥反应过来心疼地看着落了一地的曼殊沙华，嘴巴一撇，小孩子被破坏了心爱的玩具似的：“别动我的花。”
　　唐闲清：“……”
　　这和他见过的冥主不一样。
　　商壹道：“从这里，我能回到六合么？”
　　幽冥摇头：“不能。”
　　“时空虽然同时存在，但互不相通，就连长谈自己也是在看到现代人时有跟我一样的反应，但他并没有去过现世。”
　　商壹挑眉：“自己的以假乱真自己都过不去？”
　　这下，商壹嗤笑一声，张口便冷声道：“废物。”
　　幽冥：“……”
　　唐闲清：“……”
　　“商先生的意思是，”幽冥一直盯着商壹在怀中位置有一下没一下轻抚的手：“长谈把你送到了现世？我说你怎么一身现代装扮……知道原因吗？”
　　听语气他还挺八卦。
　　商壹无所谓：“待我回去了在弄死他的前夕问问他。”说完又补充：“若我没忘记。”
　　幽冥：“……”
　　唐闲清感觉不对：“再怎么真实不受控，也该有解法吧？”
　　商壹垂眸，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唐珂的耳朵。
　　闻言他“嗯”了声。
　　唐闲清：“怎么解？”
　　商壹就不说话了。
　　唐珂的耳朵在他的轻抚中舒服地动了动，蹭在商壹胸口上，隔着里面一层薄薄的衬衫，有点儿酥痒。
　　他心间的思绪如数翻飞。
　　商壹几千年前有幸解过一次长谈的以假乱真──通过无字天书。
　　以假乱真和无字天书乍看或乍听，都比较像，无非就是把一个人丢进另有的画面让其“自生自灭”。
　　可无字天书的初衷为真，他建立在真实之上，无论是悲还是喜。而以假乱真的出世为假──无论在长谈的造诣下，他变得有多真。
　　他们最初的本质完全相反，因此他们相悖。
　　让一个进以假乱真的人，同时再进无字天书，真假不相容，场景就会逐渐坍塌。
　　可商壹本来就是书主，做不了同时进无字天书──以假乱真不认书主。
　　它认定这是作弊。要是认了便可以在书主不进去的时候，书刚一打开场景就可直接崩溃，完全不用等到现在商壹还没回去，所以以假乱真不让作弊──商壹刚刚猜想得出的结论。
　　可万事有系就会有解，商壹想，书主可以通过别人进无字天书的次数让‘以假乱真’土崩瓦解。
　　效果虽微，但别人过往的真与他此时的假，还是相悖的。
　　想想这半年多来所使用的无字天书，没一百也有九十了……商壹猜到这就是回六合的方法。
　　，便也能直接猜到现在这个场景，那时候的他绝对会毫不留恋地回到六合杀长谈一个措手不及。
　　但现下……商壹心里叹息了声，心口竟是生出了一股难言的绵麻痛意来，不是真正的疼，就是绵长不绝的犹如针刺，一时之间难受的呼吸都轻了。
　　唐闲清：“商先生？”
　　商壹应了声，存着侥幸心理只当自己猜错了，不回答唐闲清刚才的问题。
　　只道：“你不是要问红豆相思，问吧。问完便即刻回去，这里太冷，小孩儿都在抖了。”
　　闻言唐闲清和幽冥同时看向他怀中的位置，前者一言难尽，后者一脸懵然。
　　幸好唐闲清及时反应，转首道：“幽冥主。我数年前犯过一场错，一颗红豆相思让我报应不爽，连绝两代人，现在我找到我爱人了，我想问，报应有没有终止。”
　　他语速和平常一样并不快，声调也还带着温声细语，但过于严肃就让那股温和变得沉重了些许。
　　“嗯？”闻言，幽冥上下打量他一眼，像是在感应什么，而后说：“你不该寻到人的。”
　　唐闲清垂下眼睫：“我进了商先生的无字天书。”
　　话落，幽冥了然的“哦”了一声，那玩意儿比地府里的三生石还好用，理解。
　　“如果没有无字天书，你到死都不该找到人，你离那颗红豆相思越近，就越感应不到它的存在，”他说，完全不带一点七情六欲地评价：“这也是你违抗天命的报应。”
　　唐闲清没应，眼睫却是垂的更低了，他华发轻动，遮住了半睁着的眼眸。
　　幽冥又说：“不过你不要把这种事归算到我头上，你们自己的因果循环，我只看，不管。
　　唐闲清低声：“我知道。”
　　过了会儿，他问：“他能想起来我是谁吗？”
　　幽冥在他的话中又感应了一番，后道：“红豆相思既然已经收回来了，也算是亡羊补牢迷途知返。能记起，时间问题。”唐闲清一直绷紧的肩背逐渐被放松了，但幽冥话锋一转：“但这一次的报应还没完。”
　　那口还没松完的气瞬间又被提上来，唐闲清猛地抬眸，颤声问：“什么意思？”
　　看在商壹救过自己的份上，幽冥内心天人较量了会儿，终于还是微微叹了口气，对唐闲清说道：“看好你唐家仅剩的独苗苗吧。他是你的第三次报应。”
　　唐家……独苗苗……他说的是唐珂。
　　商壹眼眸冰凉地射过来。
　　“有何报应？”他几乎是不动声色地问。
　　幽冥道：“死于非命。”
　　“……什……么？”唐闲清声音都紧了，也只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彼岸花被比刚才还要浓的妖气又刮了一层花瓣下来，飘到了人头顶上方。
　　打着圈儿地转。
　　幽冥：“……”
　　幽冥沉默，终于舍得算一下商壹怀里的人是谁了，一算不得了……
　　唐家独苗苗。
　　算到是谁的幽冥：“……”
　　这次，他连一句“别霍霍我的花”
　　最后他只好说道：“别说活人，就是死人，三生石也只能看前世今生，看不了未来的事，所以也可能是我感应错了……”
　　商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直线。
　　下一刻，无字天书就出现在了还在飘散的曼殊沙华当中，他说：“我能看。”
　　唐闲清一惊，几乎带点不可思议地看过去，连刚才的喉咙都先是放松的一疼，再是逐渐恢复无感，没知觉了。
　　他问：“您不是有规矩，从不预测未来么？”
　　回应他的是无字天书“哗啦啦”打开的声响。
　　六合里谁都知道，如果书主愿意，商壹的无字天书哪里都能去，但他却明确规定过，未来之事不必找他。
　　他不听不看，更不会改命。
　　幽冥也问：“商先生想要改天命？”
　　红豆相思都已经回到他该回的位置了，不会再在任何一条轮回路上留下印记，所以他刚才才会已经明示唐闲清说要“看好唐家独苗”，这意思跟装瞎看不见天命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他也只能提醒到这里，剩下的还是得听天由命。
　　可商壹的做法全然不是这个意思，他好像想去看看唐珂会怎么样个死于非命法，然后……
　　食指血珠凝聚成滴悬浮在了他怀间位置的前方，那只垂耳兔连面都不必露。
　　商壹在周围的静默声中冷然出声：“六界君主都将我送到了天命身边，我怕什么。”
　　这场天命，是长谈先改，他身为六界君主全然不顾，也就不是他说叫停便能停的。商壹只是顺应下去让事情按照自己想要的路线发展，有什么可怕。
　　他茶色的眼眸里尽是桀骜冷意：“就算我当真改了，又当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虽然我是冷评体质，但不妨碍我爱大家，亲亲亲亲～举高高


第50章 
　　阴雨时节，唐珂刚宣布完退圈还没一年。由于是三届影帝与流量顶尖集于一身的演员，就算退圈了，往常只要能抓住一点关于他的蛛丝马迹，微博热搜就好像是为他在里面买了房子。
　　直接让唐珂住在那里，没断过新闻话题。
　　他这个职业，没个三五年的沉淀，想要人不盯着，几乎没可能。但唐珂也不烦，别人盯，他就澄清，不会让糖人们因为在荧幕上见不到他而胡思乱想，也不会让他们被居心叵测的人肆意抹黑。
　　先找上他的并不是私生与狗仔，而是一张几十年来唐珂怎么都不会忘记的脸。
　　鹰钩鼻，王八眼，一道狰狞的长疤，特征明显，唐珂曾花了二十年时间去还他敲诈过的万──王泽生。
　　唐星云依然被踩在吸｜毒的阴影里，得不到证明，见不到日光。八十年后，他又重新找到了唐珂。
　　以一副理所当然、面目可憎的样子。
　　妖怪面不了世，唐珂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努力地、花了小一百年的时间去忘记。
　　但王泽生那张脸，几乎将他封在了深渊。他几经努力，想从地狱里爬出来，才让自己变得像个正常人，却在这个晚上被毁于一旦。
　　“嗨，你还记得我吗？”门铃响后，还没开门，那道噩梦的声音就透过客厅传到了唐珂的耳朵里。
　　王泽生说：“其实我不想这样的，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我缺钱，你想办法给我弄来，我并不是在跟你商量。”
　　“哗──”，唐珂愤恨地打开了门，一点都不害怕，双眸通红的盯着王泽生。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握着门把手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好像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拿刀去捅死面前的人。
　　没想到看到他这副样子，王泽生竟然笑了，还满不在乎地一耸肩：“你杀了我啊。”
　　唐珂的手被他自己捏的响起了一连串地骨骼碰撞声，碎了骨头似的。
　　“当年是你们的车自己送上门的，谁知道那么巧就恰好碰到唐警官呢。”王泽生前进一步，他看着明明想杀了他、却在他靠近后警惕往后退了一步的人，话音一顿，笑得更欢了：“但谁让我本来就和你爸有仇，他抓过我一次呢，所以我才想着将计就计吧。能顺手解决好几桩麻烦，太方便了。”
　　“所以现在，”王泽生眼神冷下来，眼睛里寒光迸现：“你要不要给钱？”
　　唐珂感觉很可笑，他不明白王泽生敢过来找他要钱的点在哪里，哪怕他想用“吸｜毒警察之子”的名头让他身败名裂，但八十年过去了，这里又没妖怪，有几个人会相信八十年前的唐珂还活着。
　　所以他也就真笑了：“你拿什么威胁我？”
　　王泽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知道他的态度了，并不急：“拿你的身份。”
　　他这样一字一句的说。唐珂身上只有八分之一血脉的妖脉，他不可能不吃饭，不出门，不生活。
　　他第一次出门时，被王泽生尾随，用普通人感受不到的妖力逼出了尾巴。
　　那天，没来由地，唐珂心里生出了极大的不安。
　　夏天裤子单薄。妖力薄弱，唐珂收不回尾巴，他全副武装的样子还是被人拍到，尾椎骨凸出的一小块儿被人用放大镜在微博上发现。
　　那张照片里，没有一个人想到妖怪这个名头，但却有人猜他被某个大佬包养，出门屁｜股里都要被塞上……塞。
　　所有言语难听至极，糖人们据理力争，而唐珂却找不到一个完美的说法出面解释。
　　舒殊看到消息第一时间问他怎么回事。唐珂想，他爸死的时候也有七百多岁，但生前和王泽生对上的那两次，唐星云都拿王泽生没办法。
　　现代里能供妖怪生存的日月精华少之又少，大多妖怪的妖力都并不怎么能见人，只是活得久有点普通人不会的技能罢了，所以说了……很大可能也只是会连累人。
　　唐珂告诉舒殊，他没事。
　　可他心里惊惧，害怕生人、害怕交际的毛病又犯了，群魔乱舞的三个人不来，他就绝对不主动和他们联系。
　　一年之后，这个期间他从没见过王泽生，就连网上如果没有必要，他这个三届影帝被提起的次数都少了
　　唐珂那时候才觉得没事了，第二次出门。
　　……可王泽生却还在。
　　他在人群中被王泽生更深厚的妖力逼出了他从来没出现过的耳朵。
　　那耳朵完全看不出旁边有什么发箍痕迹的存在，是和他的脑袋共生共存的，并且还是凭空出现，旁边人全被吓了一跳。
　　在数不清的眼睛之下，唐珂无所遁形。
　　这时候退圈两年的演员身份又热了起来，微博很快被霸占，唐珂立马成了众人之中的另类。
　　无论是现实还是网上，毫不夸张，唐珂是个怪物的说法瞬间风靡全国。
　　经过这么一次耳朵，一年前的肛｜塞事件倒是被更多人替换成了真相尾巴，被包养的清白逐渐被还回来。
　　可更大的“清白”也被人紧随其后挖掘。
　　八十多年前的视频，重新被人拎出来鞭挞、解读。
　　唐珂看着全网的讨伐，终于明白王泽生说“拿你的身份”
　　唐星云再一次被踩在脚底，比踩在唐珂心上还让他痛苦。
　　另一个不知名的角落，舒殊给唐闲清发消息：“阿清，唐珂出事了！他出事了！我打不过那个煞笔黄鼠狼，怎么办啊，怎么办，你回来啊……回来！”
　　唐闲清依旧在寻找舒之书的路上，毫不知情。
　　世界上也没有商壹，八十年前不过是一场幻觉。
　　唐珂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他在被各种猜忌的时候，强硬地为自己的父亲澄清，为自己家的身家清白努力。
　　他说出当年的真相，没有人一个人相信。
　　王泽生第二次真正出现，他要钱，说：“只要你给钱，这些消息我就能压下去，你的生活立马就能重归平静。”
　　可唐珂看着他，还笑：“你随意。杀人犯。”
　　与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身体特征惊动了社会，他家门前开始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
　　他被那个社会以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带走。
　　被研究……
　　甚至解剖。
　　死于非命。官方压下恐慌，说他生了一种罕见的病。
　　──由此尘埃落定。“啊，好可怕！”如数画面被这声惊呼打的瞬间消散。商壹怀里突然多了一股大力，四只短胳膊短腿成大字形紧紧贴着商壹的胸膛，软软的肚子此时正剧烈上下起伏着，热量全都在往商壹身上传。
　　商壹一愣，下意识伸手护住怀里，随而又一惊，唐珂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醒了
　　霎那间，他堪称有点手足无措地低头轻喊：“奶糖……”
　　下一刻，无字天书被猛然合上，迅速地入了神识，像要毁掉案发现场似的
　　但唐珂身为唯一的当事者，他醒了便会看到自己的未来发生了什么。
　　“咦？我能说话了？”以为是假的，唐珂又奇怪地“咦”了一声。确定完他才接着四脚并用往商壹身上贴：“先生好可怕！我好惨！好可怜！”
　　幽冥：“……”
　　幽冥看着那只露出了两只耳朵的垂耳兔，表情变得有点若有所思。
　　从入了黄泉，商壹那妖力就源源不断地往怀间送，用本体说个话，有什么难的。
　　而且，这兔子心眼也太大了点儿吧，幽冥总觉得他的情绪不太对，不该是这个样子。
　　再看旁边的唐闲清，倒是眼眶通红，垂眸一副让人看不见表情的悲忡样。
　　细看下去，他紧握的手似乎都有点抖。
　　商壹摸唐珂脑袋：“不怕。有我，不怕。”
　　唐珂抬头确认：“你们刚才是在看我的未来吗？”
　　唐珂道：“里面没你也没唐先生，可你们现在都在啊，那是假的。”
　　话音落地，幽冥简直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还挺能自我安慰，没成想他下一句竟然又道：“先生别怕。”
　　幽冥：“……”
　　又不是商壹未来要死，他怕什么……幽冥堪称见鬼似的去看商壹，当即，就见到商壹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那点本天生带着的漂亮殷红此时毫无血色。
　　他紧紧抱着唐珂，几乎是将唐珂密不透风地圈在了怀里，指节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能看清脉搏清晰地在血管下跳动。
　　幽冥：“……”
　　唐家这独苗不简单。
　　商壹还摸他脑袋，答：“我没怕。”
　　唐珂笑：“我也就那一小会儿有一点点怕，现在不了。”
　　商壹手上动作不停，又沉稳认真地“嗯”了声，非常让人安心。
　　这时，唐珂扭头说：“唐先生也是。”
　　话落，唐闲清一下子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唐珂，但那双眼睛里干净的什么都不掺杂，他又觉得自己承受不起这样的干净，只敢盯着他的鼻子、嘴巴，无论哪里，就是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
　　他动了动唇，颤声道：“小珂……”
　　和初次见面被叫这个称谓时不同，唐珂没犹豫，答应了
　　唐闲清几乎快哽咽了：“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会有报应，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报应会这么狠，在他的后代身上一一应验，而他自己，只是爱而不得而已。
　　他因为找舒之书，唐木槿自杀了五十年他才知道这个消息。
　　唐星云在车祸中丧生，还被污蔑，而他也是错过，最后只能教训了王泽生一顿，以及暗地里照顾唐珂，想要弥补一点过错。
　　但他没想到，如果不是商壹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唐珂也会被送上一条死路，竟是一代比一代绝，而他还是赶不上。
　　有那么一瞬间，唐闲清觉得活着太罪孽深重了，他不配。
　　可唐珂像知道他会有这种想法似的，不明所以地问：“冥府大人，我能问一下，我爸妈……还有我爷爷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受苦了吗？”
　　幽冥想了片刻，眼神意味深长，实话实说：“没有。投胎投的也很好，虽然是普通人，但每一世都比较和美。”
　　他这个回答几乎是在告诉唐闲清，报应不会影响以后，而且他们过得也很好。
　　无意识间，唐闲清紧握的双拳被渐渐松开了
　　黄泉路还是那样冷，唐珂变成原形时落了一地的衣服此时还在原地。
　　几人越过一地衣物，并没有想着带上一身累赘，还是小兔子比较好带，商壹将唐珂搂得更紧了些。
　　一阵微风顺着几人的衣摆刮过，阴森森的空气中却似乎漫上了一抹曼殊沙华的妖冶香气，像在欢迎他们终于走了似的。
　　“先生。”唐珂从商壹怀里探出了头，仰脸看着他。
　　商壹低首与他平视，柔声应道：“怎么了？”
　　唐珂认真地盯了他一会儿，深呼吸一口气。
　　“我爸是个警察，来来回回做了四次呢，他喜欢这个职业，而且特别厉害。王泽生贩卖毒｜品，我爸抓过他两次，但因为证据不足，他还是个妖怪，手段很多，我爸没办法，只能又把他给放了。”
　　他这个话题开始的毫无征兆且毫无铺垫，商壹都像被他惊了一下脚步轻顿。
　　下一秒他意识到唐珂是在主动对他说起自己的事，心下又不可抑制地软了起来。
　　唐珂在向商壹坦诚，翻身露出最柔软的小肚子给人摸，都不害怕对方是个坏人，手上有刺扎到他。
　　商壹想，唐星云跟于秋露是真的教出了一个很好的儿子。
　　从多年以前他看到对方那么一双干净的眸子就知道。
　　唐珂语气并没有什么不适，就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天下大雨，路都看不太清楚，但我们都已经在高速公路上了，又返不回去。而王泽生当时开的车是当时警方的注意对象，他们认为他的货车上有毒｜品。后来他可能被逼急了，想要毁尸灭迹，就找了辆车打算撞车……撞的是我们。”
　　“他车上真的有毒｜品，可监控被毁了，连撞车经过都还原不了。”
　　商壹从始至终都在听他说，没回应过，可他摸着唐珂脑袋的手却一下一下的温柔至极。
　　这些商壹都知道。
　　王泽生车上当时有四个人，除了他，剩下三个都是人类，被警方当做目标锁定时王泽生就知道事情不妙──因为唐闲清也是妖，他们之间还有梁子。
　　唐闲清只是“偶然”抓过他两次，并不负责属于王泽生的案件，但要是经过这件事，唐闲清插手了，那王泽生就跑不掉。
　　妖生漫长，从哪里开始不是重新开始，他不会在一次艰难险阻上任自己栽倒。所以王泽生在高速公路上随机选了辆车……当他透过车窗看到唐闲清沉静的脸时，王泽生心里一惊，紧接着他又看见于秋露和唐珂，以他们为弱点让唐闲清应接不暇。
　　能间接杀掉唐闲清，他求之不得。
　　车子冲下护栏后，唐闲清因为要救唐珂，耗费了所有妖力，导致他身体里的所有器官不但迅速衰竭，还以一种不健康、像被药品腐蚀一样的彻底枯死。
　　唐闲清身为警察却以身沾毒的消息、如飓风过境般成为了所有警局向社会展示的反面对象。
　　如数功勋也成了笑话。他连死都不干净。
　　而王泽生车里的四个人，死了三个。昔日的共犯如果一旦被抓，不好再明目张胆地杀，却很有可能会将王泽生供出来。
　　虽然他有能力对付这些，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能省则省。
　　所以他解决了一个警察，灭掉了三个同伙。
　　当时雨太大，路上根本没几辆车，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那一场不正常的车祸。
　　唐珂在车底下，在大雨中，从下午等到了晚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等了不知道多久才等到救他的人。
　　王泽生领着消防队员，大声喊着说：“在那里──就在那里──”
　　浓墨的黑夜让唐珂的思绪麻木，驾驶与副驾驶上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动不动，能看出来已经变得很僵硬了，唐珂几乎连反应都没了，连伸手碰一下都不敢，只知道颤抖。
　　他听见王泽生说：“我车上的朋友都死了，他半小时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撞上来了，我躲不开……你们赶紧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
　　唐珂觉得那声音很远，又好像很近，当消防队将唐珂从车底下拉出来的时候，唐珂看见王泽生本还在装着殷切的表情僵硬了一瞬，转瞬即逝。
　　“还活着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啊……”
　　唐珂直勾勾地盯着他，那是将他推进深渊的第一步。
　　监控已经全部变成了雪花，从高速入口到高速路段，只要是能拍到两辆车的，没一个能用。所有对自己有利的话都已经让王泽生说完了，唐珂百口莫辩。
　　医院对唐闲清的尸检报告进行解读，说着没异样，但器官衰竭的不正常，不正常到被他们贴了个“沾染毒｜品”的标签。
　　唐珂只能猩红着眼眸、沙哑艰涩地、一遍一遍说：“我爸是警察！他缉毒！又怎么可能会碰那个东西！你们没脑子吗？”
　　当然有脑子，王泽生是他们的观察对象，他们心里当然会怀疑。
　　可没证据……这个时代，只认证据。你不能说他是坏人他就是坏人，你也不能说缉毒警察就不会碰毒。
　　这招毁尸灭迹太成功了，成功到是唐闲清毒｜瘾发作，控制不住方向盘撞上后来的货车，货车很重也很大，他把自己撞下了护栏，与妻子双双殒命。
　　同时货车也是损失惨重，三条人命说没就没了，看到唐珂还是个孩子的份上，王泽生要唐珂赔偿280万，二十年内还清……
　　他怕唐珂不认，还请来了媒体，让这个社会对着他死去的亲生父亲进行抨击、诋毁。
　　唐珂终于迈出了走向深渊的第二步。
　　镜头之下，唐珂目眦欲裂地看着没有入境的王泽生，只能撕心裂肺地问出一句：“我爸到底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
　　他说：“我给你钱，给你！你向他们解释我爸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泽生虚情假意地表现出了一丝沉痛：“好孩子，节哀。”“我爸是个好警察，你刚才看到的我未来的事，有关于我爸的一些，真相不是那样的，”唐珂前爪扒在商壹的胸口，努力地往上仰着身子，他说：“我爸爸是清白的。”
　　商壹从各方思绪里回神，轻声应，怕惊动什么似的：“我知道。”
　　唐珂以最轻松的语气揭开最血淋淋的过往，只是怕商先生也会像别人一样，只认证据，信自己看到的。
　　可不用解释，商壹信他，无条件。
　　唐珂笑了，身体都放松了一些，他放心地说：“有时间先生可以趁我睡着了、偷偷进我的无字天书，那样你就知道了。”
　　闻言，商壹摸他毛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心接，早就看过了
　　可此时被对方这样坦诚，商壹深深觉得自己好像个畜牲，虚伪。
　　静默半晌，商壹道：“事情发生六年后，唐闲清回来知道这件事，去把那个该死之人打了个半死，替你出了一口气。但你们这里有特有的生存法则，他是大妖也没办法杀了他。
　　唐珂懵了：“啊？”
　　从唐木槿，到唐星云，再到唐珂，唐闲清谁都对不住，无论说起谁他都疼得喘不过气。所以唐珂讲唐星云的时候，他一直垂着眼睛将自己藏成了隐形人，猛然听见商壹说这个他还霎时惊住了，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两秒后，他反应过来了，唐珂比他先一步询问：“先生……已经进过我的无字天书了呀？”
　　“嗯，”商壹垂眸认真地盯着他，道歉般地诱哄：“莫怪。不是可怜，想疼疼你。”
　　唐珂愣愣地眨巴了两下红眼睛，耳朵也跟着轻动了两下，像是…
　　他心想，他说这个其实更大的心思是想让商壹可怜他，然后让神明心里有他！谁知道商壹比他段位高太多，一时间唐珂都说不出话了
　　耳朵动着动着就移到脑袋前方遮住了眼睛，唐珂低下头，把脸也藏进耳朵底下。
　　他声音闷闷地从下面传了出来：“谢谢唐先生。”
　　从未见过，但舒殊的陪伴，和妖怪论坛的商壹，还有那时候对王泽生的教训，唐珂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还是有被惦记着，他当然是欢喜的
　　而唐闲清瞬间明白过来，商壹这几乎算是在帮他说话了，再听得唐珂这声谢，当下，他心口都像被一股热填满，暖烘烘的
　　他轻声说：“也谢谢小珂不怪我。”
　　唐珂从耳朵下露出了一只眼睛，对着他笑了，笑容乖巧，直击人心。
　　忽而，下一刻，眼前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遮挡住，头顶上方传来商壹不愉的声音：“不应当最谢谢我？”
　　唐珂抬头，商壹又说：“对我笑，快点。”
　　唐闲清：“……”
　　安静了一秒之后，唐珂“哈哈哈”地大笑出声，蹭了蹭商壹的胸膛，颇有些没心没肺。
　　黄泉路渐渐到了尽头，曙光近在眼前，商壹堪称溺爱的老父亲一般、任由唐珂在他怀里“撒泼”。
　　深渊深不可测，万幸，阳光底下，还有唐珂的一席之地，他抓住了光。
　　──他受尽苦楚，却依然爱着这个世界。
　　唐珂舒服地窝在商壹怀里，在光下轻声说：“谢谢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过往的细节不会写出来，我自己写着也疼，已经尽最大努力将事情粗化略过了，都别难过哈。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我爱大家，亲亲～mua


第51章 
　　因为有时间差的缘故，冥界一次游，来回用了十天时间。
　　唐闲清不知道跟舒殊说了什么，往常虽然见面不多，但几乎每天都会跟唐珂联系的舒殊除了前几天发过的一次【崽，我是你太奶奶？】，发了没两分钟又撤回，直到今日都再没出现过了。
　　唐珂当时看到消息，还没来得及打字回复，又眼睁睁看着他迅速撤回，都不知道该不该回消息了。
　　他觉得舒殊最近是不想被打扰的，所以思来想去，就没有再回。
　　商壹从冥界回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跟之前不一样不再执着于为唐珂挣钱了，无字天书的名额从之前的每天三个四个甚至五个、降到了现在的每天一个，多了没有，过时不候。
　　唐珂问过他，商壹说：“我贫血了。”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废话，肯定有什么原因是唐珂不知道的，但不被那么多人注意，也没那么多人来古董界，唐珂正求之不得呢。
　　他想独占商壹的小心思从来都没消失过，从他没见过商壹就开始。
　　五月份，设计师谈瑟展示了他最新的一副作品，被公之于众向其展示。
　　当时有个风格全部黑屏、幕后的采访千辛万苦找到谈瑟，求他答应这个采访说几句话。
　　双方周旋半月，谈瑟实在耐不住，答应了。
　　黑屏后面，主持人清了清嗓子，为了向大众介绍，他确认般地问了句废话：“是‘TS’团队这次新公布的作品设计者么？”
　　被采访了，也没人有幸能见到谈瑟长什么样子的谈瑟闻言轻笑一声，不明所以地说：“不是团队。”
　　“谈先生，我们想问您这次的作品是想表达什么啊？因为好多人都说，跟以往的设计比起来这次的作品没什么色彩。当然一如既往的好看，就是有点太单调了，所以我就想问问。”
　　屏幕后的谈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过了足足有三分钟，他再一次意味不明地说：“我眼睛里看到的色彩跟大家看到的不一样。它并不是没有颜色。”
　　主持人听不明白，问什么意思，谈瑟就开始用专业词汇解释了一大堆，还没刚才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好懂。
　　但经此回答主持人又不好再问，不然就显得自己太没文化，既然听不懂，那对方重新解释一遍也还是什么都不懂。
　　主持人换话题：“现在还有人根据您之前把作品卖给有缘人所定的价钱、估计了这件作品的金额，您能稍微透露一下吗？”
　　这次谈瑟没犹豫，说：“不卖。”
　　“啊？”主持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有点始料未及。
　　谈瑟就又道：“不卖。”他们在那天的采访里说了挺多，最后一个问题是主持人问谈瑟：“这件作品从面世还没公布过名字，它……叫什么？”
　　“……没想好。”
　　这就是采访的全部内容了，一经放出评论就两极分化，一部分人说‘TS’的团队是真牛逼，从民国到现在都几百年了，风格多变，但样样都是精品。
　　也有一部分人说‘TS’的团队快不行了，现在不好好做设计开始以营销为噱头了，东西都出来了还没名字，也是可笑。
　　但没有一个人质疑谈瑟的作品。
　　不带棱角的拇指指甲大小的菱形淡紫色水晶，从头到尾只透着那么一股紫，淡的还几乎快接近透明色──毫无杂质的上好淡色水晶。
　　里面最上方的位置是月，它身上像被蒙着层雾，朦朦胧胧让人看不太真切，但那股模糊更激发了人们心中的求知探索欲。
　　中间是始终围绕着月、经过无数倍放大后，能看出来是无色的、还在轻轻摇曳着的彼岸花。他们像手似的轻轻拥着月，像把最珍贵的光拥在怀里放在心里。
　　最下面则是整个银河系，星星点点，相辅相成，一抹散着明亮的流星被人捕捉到一点尾巴，直从银河中破空而出，朝着明显是此次作品主角的明月去了──只不过也是无色的。
　　月上方那抹圆润的棱角被嵌上了一个规则漂亮的孔，一根细细的银链从中穿过。
　　不知道会被戴在谁的天鹅颈上。
　　除了淡紫的水晶有着那么一点儿颜色，大众从这件作品里看不到任何一点色彩，但他们却能一眼看出菱形里装下的是何种千秋。
　　──那是整个宇宙。以月为中心，彼岸花为路，流星为引，向月努力追逐，直至流星燃完它最后一点光，到彻底湮灭，路却还在。
　　义无反顾，哪怕不能回头。
　　好像一个爱而不得郁郁寡欢的暗恋者，连追求那一步都没走到就没了光。
　　路尚时看到这个作品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
　　听完采访、看完评论，待在谈瑟家跟他一起研究作品的路尚时，忍了半天终于疑惑问：“你喜欢上不喜欢你的人了？”
　　谈瑟坐在他身边托腮认真地看着他，闻言咧嘴笑：“你怎么知道的？”
　　当即，路尚时眉头都皱起来了，他目光从作品上挪下来，用说不太清是什么语气的语气嘲讽他说：“那你怎么不把东西送出去？”
　　“我怂。”谈瑟撩了一下头发，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
　　路尚时：“……”
　　“不卖，也不送，”路尚时指着作品：“你留着他干什么？下崽？”
　　谈瑟“哇”了一声，挺肉疼的样子：“这玩意儿让我灵感卡了四次，我足足搞了一年多，还不许我留着欣赏欣赏了。”
　　路尚时一声“无语”卡在嗓子里，最后只友好又克制地翻了个白眼。
　　但是一想到网上和采访里关于“色彩单调”的评论与说法，路尚时更疑惑。
　　“谈狗，”他问：“为什么他们都说这东西没颜色？”问完他又再次欣赏起了作品，满意的好像他眼里的不是一件无色的东西。
　　有人以满意的姿态欣赏自己的作品，那人还是从小就在一起的，这事儿本该令人高兴，可谈瑟却僵住了。
　　他本来伸手想去拿被放在手边的手机，可此时那动作却突兀地停住，手还像静止画面似的悬在半空。
　　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了，眼神里还露出了少有的茫然。
　　路尚时感觉奇怪，问：“怎么了？”
　　“你……”刚一出口，声音竟然是哑的，谈瑟清了清嗓子，无所事事地拿起手机，眼睛盯着黑色的屏幕：“你的意思是……你看他有颜色？”
　　状态恢复正常了，路尚时不疑有他，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以最通俗易懂地词向他描述自己看到的：“月亮上散发着一点微暖的光，曼殊沙华红的像染了血似的，银河跟流星是最漂亮的啊，哪里色彩单调？”
　　“你刚做好拿来给我看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很漂亮吗。”
　　谈瑟声音有点僵硬：“可你没说你眼里的是这种色彩。”
　　路尚时莫名其妙：“你也没说其他人看他是没色的啊。”
　　谈瑟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作品，他眼睛里所看到的色彩──和路尚时眼里的一模一样。
　　说实话，他本该因为某些事得偿所愿而高兴的，可他现在心里却像被砸了一个千斤坠，很快就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不多时，那双眼睛都变得又干又涩，还忘记了眨，眼白里都悄然爬上了一道血丝。
　　谈瑟低喃：“尚尚……”
　　路尚时应：“嗯？”
　　谈瑟抬眼，眼睛竟是红的，在对方眉头蹙起来之前他又生生把那抹红压下去，给对面造成了一种看错了的错觉。
　　“你有没有意识到……”
　　没声了，急人。路尚时开口接：“什么？”
　　你有没有意识到，你是喜欢我……半晌，谈瑟垂下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自己的手机，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无意识地说：“没事。”
　　另一栋别墅里，同样在网上看到谈瑟作品的唐珂也在感叹好看，也同样比较遗憾没有色彩。
　　他说：“谈哥这次设计的东西感觉很有意义的样子。”
　　闻言，商壹凑过去跟着看了一眼，可只一眼他的眉头就蹙起来了。
　　唐珂察觉，疑惑问：“怎么了？”
　　商壹拿过唐珂的手机，更认真地盯了一会儿，轻声：“他竟是将灵魂封在了此处。”
　　唐珂：“什么？”
　　东西并不是无色，经过应有的灵魂封存、甚至献祭，在做出这个作品的人眼里，作品会以一种世间最漂亮的姿态展现给他。
　　与此同时，如果他在贡献灵魂的时候，再施加浓厚的感情注入进去……假如他有深爱之人，当感情一点点、同人的灵魂被一起封存到淡紫的水晶里，那时如果他深爱的人不爱他，那他深爱对象眼里的作品，和其他任何人看到的都没区别。
　　反之，如果他深爱的人同样爱着他，那对方眼里的色彩跟他是一样的。
　　以此证明他们心里互相藏着彼此。
　　无论是走向哪里的捷径，只要有心就没找不到的，妖界的捷径更是奇形怪状，还出奇得多，唐闲清动用红豆相思改天命是这样，如今谈瑟也是如此。
　　而这种东西本可以不献出灵魂，用奉出感情便能以最快的速度知道对方心里有他还是无他。
　　可谈瑟好像觉得他已经命不久矣，也不愿意把身体之下的那股魂魄归还地狱，所以就投机取巧将自己的生魂剥离了出来……
　　奉献给他心喜之人，永生忠诚。“先生，你在……你在说什么啊？”唐珂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向商壹问出了这句话。
　　谈瑟作为唐珂的朋友，商壹已经警告过他了，可在被警告之前，他就已经将这件事情做成了一半，再想回头几乎没可能。
　　既然结局已定，商壹便不想瞒着唐珂。
　　可小朋友的反应还是让他手足无措了。
　　“奶糖，”他说：“生死有命，各有选择。”
　　唐珂懵了，还害怕了，他低头看着手机，那个作品还在屏幕上亮着，他又抬头看商壹，语无伦次，声音都哽咽了：“可……可谈哥一直……明明一直都好好的啊。”
　　商壹轻声叹息，用手轻碰他的眼尾，提醒他不准哭：“他老了。”
　　唐珂不解。
　　“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他只有四月之一的妖族血脉。”商壹问。
　　唐珂愣愣地摇了摇头，路尚时只跟他说过一次他是纯妖，谈瑟又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他就下意识以为谈瑟也是。
　　况且就算只有四分之一也不应该就老了啊，唐星云七百多岁的时候，也只是两鬓边白了几根头发，面容是个三十出头的帅大叔，要是他还活着按理说活个两千年应该不成问题，而谈瑟才五百岁……
　　“他用妖力在维持自己的年轻，早已透支的差不多了。”像知他心中所想，商壹轻声说。
　　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可再一次面对，多年前的失去恐惧瞬间卷土重来。
　　商壹低声劝他：“他不是大妖，也成不了大妖，就算你现在不接受，一千年后你还是会同样见证他死去，早晚罢了。”
　　大妖……一千年……这些词汇让唐珂身体都僵直了一瞬，他突然目光平直地想，我也是半妖啊，而且身体里就只有八分之一的妖族血脉，满打满算可能也就能活到500到 1000之间这个年岁，就算谈瑟能有一千年之后，唐珂都见不到。
　　而商壹已经十几万岁了……
　　他几乎可与天同齐。
　　唐珂想，之前不觉得，他最开始还认为妖怪能活那么久是件好事，能有很多时间去后悔自己做过的某些错事，可长大以后他才明白寿命长并不是一件多值得骄傲和庆幸的好事了。
　　到了今天，他就只觉得半妖是真悲哀。
　　如果半妖爱上的是普通人，那他们就没办法厮守一生，唐木槿唐闲清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如果半妖爱上大妖，他们还是没办法厮守到最后，要是爱情变质了还好，但如果人人都像唐闲清那样，那这场爱情里就总有一个会一直饱受相思之苦。
　　死去的人也会在临死之前既想他能一直爱自己，又担心他会一直一个人；怕他自己一个人，更怕他爱上除他以外的人。
　　怎么都是错。
　　殊途二字永远都是对的。
　　这么久以来，唐珂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和商壹的身份。
　　他只庆幸，他还没彻底大逆不道到非要图谋不轨。
　　唐珂想，趁着自己还没彻底有预谋不轨的心思时，及时止损吧。
　　反正商壹也不知道杂物间里的是谁，毕竟对方知道了肯定会说，说不定还会问他、他为什么要藏着关于他的那么多秘密。
　　“先生，”唐珂声音夹带了一丝沙哑，他低着头，废了好大力气似的开口说：“我不要追神明了。把人单独放在心里，挺好的，也足够了。”
　　还想要继续安慰人的手当即停在人脑袋上方，兴许是猜到了什么，怔愣过后，商壹危险地眯起了双眼，嘴角带了一抹冷笑。
　　他意味不明地道了句：“跑得掉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谈瑟的事一开始就有伏笔。摸摸各位天使，感恩。
　　感谢支持呀，给大家鞠躬啦～么～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在练习双拼，啊 ，好难…但感觉练会了打字会很快……


第52章 
　　两天后，妖怪论坛“本首商壹”更新了一条动态。
　　【古董界关了，都莫再惦记无字天书，无缘不再会。】
　　此声明一出，妖怪论坛里的众人都疯了。从商壹开始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下，现世里为数不多、却全在妖怪论坛里的妖怪都在看着妖神商先生过，以及他的无字天书。
　　没想到一年还没有商壹就不干了，这谁会接受。
　　一时之间，评论里鬼哭狼嚎的同时，放眼望去全是在问发生了什么的。
　　连唐珂这个和他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居人”都不知道原因。
　　晚上，他问了：“先生，古董界为什么要关啊？”
　　商壹从他兜里自来熟地掏出一颗糖，剥糖纸间问：“你为何不想追神明了？”
　　唐珂：“……”
　　唐珂表情局促了一下，慢吞吞地答：“就是……不想。”
　　“嗯，”商壹将话原封不动返回去：“就是不想。”
　　唐珂：“……”
　　面前的商壹好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而且还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原因而闹脾气。
　　这次的脾气还不得了，直接把古董界闹没了。
　　不明事理。唐珂嘟囔：“你又不知道我杂物间里的是谁，你之前还不让我喜欢他。”
　　商壹心道，我知晓是我，但我也确实不让你喜欢之前的我，有何冲突。
　　但他嘴上什么都不说，很不爽似的不理人，专心嚼糖。
　　忽然，在冥界变成兔子时有过的想法重新爬上思绪，唐珂猛地抬眼看着商壹，问：“先生，你进过……不是，知道我……杂物间里的是谁吗？”
　　他语气小心翼翼地，又带着一点期待，像是怕人知道，又怕人不知道……很矛盾的一种小表情。
　　唐珂心里想，商壹要是不知道杂物间里的人是谁，为什么要说“教”给他让神明非他不可这种话，他就不会……吃醋吗？
　　毕竟商壹平常的表现……
　　但商壹答：“不知。”
　　唐珂：“……喔。”
　　与此同时，妖怪论坛里“本首商壹”的账号，在看到那么多条问为什么的评论时，又发了一条动态。
　　【唐家小先生惹我生气，未哄我，不干了。】
　　手机响起，两秒钟内就已经开始有人艾特他、低头看见消息的唐珂：“……”
　　当即，原先的如数评论全部从商壹那里的“不要啊”、“为什么”瞬间转移阵地到了唐珂那里，变成了一溜儿地“糖糖糖你快哄他！”、“糖别跟商先生吵架啊！”、“你们好好过日子行吗？”、“不要殃及无辜。”
　　画风一致到、他都以为是娱乐圈里谁请的水军来了。
　　唐珂：“……”
　　不知是不是从他的身份暴露以来、无字天书又有商壹一手操纵、唐珂登录妖怪论坛在不觉中减少了很多的原因，就算登录了也只是随便看两眼，现在的评论走向他竟然有点看不懂。
　　明明生活在现代、该思想开放的是他……唐珂也确实想要心思不轨，但他没想过妖怪论坛里竟然全是他们的CP──而且还有名字！叫“一颗奶糖。”
　　这个认知快把唐珂吓死了，明明杂物间没暴露，但要是商壹通过这个摸清他心里小九九了，会不会更生气。
　　“先生你……他们……”唐珂举着手机，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说商壹没事找事儿，还是该表达妖怪论坛里胡说八道。
　　商壹疑惑地“嗯？”了声，问：“怎么？”
　　唐珂手上开始翻着各种“一颗奶糖”的东西，心里不知怎么就有些飘飘然了，嘴上却一本正经地：“他们瞎说的。”
　　“呵，”商壹冷笑：“这玩意儿都出现半年多了，你现下才跟我说瞎说？”
　　唐珂：“……”
　　难不成是他太沉迷于商壹的颜值，所以才对外界的消息知道的这么晚么？
　　那时候商壹还天天警告他不准盯着他……
　　唐珂莫名心虚：“我不知道呀……”
　　“你自然不知道，”商壹理所当然：“我长这样，还迷不住你么？”
　　“……”唐珂头点得非常之快：“能。”
　　商壹轻笑，欣慰：“孺子可教。”紧接着他笑容猛消，话锋一转：“哄我。”
　　态度九曲十八弯，唐珂都经不住被他搞懵了：“啊？”
　　商壹面无表情：“我好不容易上赶着靠近一个人教给他怎么诱……追逐神明，此人却伤我心不领情，无情的厉害。”他受伤一般严肃道：“我受到了屈辱，以及不重视。”
　　话落，唐珂就狂摆手：“我什么时候不重视你了，先生很重要的！”
　　“唐奶糖。”商壹语气轻下来。
　　唐珂看着他：“昂。”
　　商壹道：“你遇我之后，有耳朵了。”
　　不等回应，他又接：“如今本体也可幻化。”
　　“是本体之时还能言语。”
　　说的全是事实，唐珂却不明白他说这个干什么，想不通，脸上都爬上了困惑。
　　直到他又听商壹说：“你的妖力在逐渐浓厚。”
　　“因为我。”
　　入夜了，商壹极轻极柔的声音在客厅里响着，没回音，但唐珂却像听到了立体环绕似的安心攻击，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的从胸腔后起伏，宣示着主人此时悸动的心情。
　　商壹一字一句，问：“你怕什么？”
　　在这句蛊惑般地询问下，心跳突然冲破了什么封印不满足于只在身体里活动了，唐珂耳边都被染上了振聋发聩的声响，像被发现最隐秘的秘密，他下意识抬手捂了一下心脏，怕那股动心的动静传到另一个当事者的耳朵。
　　唐珂确定，商壹一定知道了杂物间里的是谁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说。
　　而商壹……可能喜欢他。
　　唐珂想问，又害怕真问出来了却是自作多情，毕竟他身上实在没任何出彩的地方。
　　但是……他可以努力。哪怕是单相思，他也愿意。
　　此想法一出，唐珂心里又是猛地一咯噔，他在惊觉中想，只因为商壹的几句话他就溃不成军缴械投降了，这不是已经深陷到图谋不轨的大坑里了么？
　　“先、先先生……”唐珂结巴着终止这个话题：“你想……我怎么哄你啊？”
　　“现在妖怪论坛都在找我让我哄你，重新开古董界呢。我可不想成罪人。”他嘟囔。
　　耳朵尖红了，商壹仔细地把他从头打量到脚，温水煮青蛙似的轻笑一声，像是满意了。
　　这种话题，就算没说开，但在各自心中都有彼此，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的特权便会相互厮守的情况，也更让人心动惦念。
　　商壹上前一步不客气的又将手伸到了唐珂口袋里。
　　心里本就还在心猿意马，此时商壹指尖轻触到他皮肤，一阵酥麻顿时传到了唐珂心口上，惊得他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你口袋里不是有吗！”他眼睛不看人，控诉提醒。
　　商壹捏着从他口袋里拿到的一颗糖：“我想想你如何哄。”
　　他垂眸好半天都没说话，看来是在好好的想。
　　五分钟后。
　　“变本体，”商壹扭过头，糖纸尾巴轻轻扫过下巴：“跟我睡。”
　　唐珂：“！”
　　唐珂堪称仓惶地后退了一大步，不知道这六个字能让人脑补什么画面，他脸色都不正常了。
　　“我……咳，”他压抑住兴奋地语气小小声问：“耳朵满足不了你了？”还挺勉为其难。
　　商壹不说话，表情却已经带上了“点头”一样的期许。
　　面前的唐珂也不吭声了。商壹就跟他讲道理：“我身形如此诱人，长得又如此美，你难道就不想冒｜犯我吗？”
　　唐珂：“……”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商壹却还在道：“我允你做此种大逆不道之事。”
　　唐珂张了张嘴，看起来想反驳，但他的脑子又在关键时刻提醒他别装了，因此最后还是嘴巴一闭，反驳不出来。
　　古董界“重新开张”，名额却又减了，从一天一个名额变成了一周五个名额，顾名思义古董界也有休息日，还是两天。
　　问原因，商壹说：【要空出单独的时间陪小朋友。】
　　身为妖怪论坛的建立者，自从不再毫无头绪地找人之后，唐闲清关注妖怪论坛的次数还挺多的。
　　上次从地狱回来，唐闲清就加了商壹的联系方式。
　　晚上，他给商壹发了消息。
　　之书：【商先生。】
　　商壹看见了，不想理，他将垂耳兔放在自己胸膛，抱着看看电影呢，电脑放在他微曲起的膝盖上，太惬意了，没空。唐闲清就自顾自发来了第二条。
　　【您不是说您钟情我家唐珂么？】
　　商壹看着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了这样一条询问，确保唐珂正在专注电影，他才终于舍得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
　　糖商：【你家？】
　　之书：【您家。】
　　糖商：【有事？】
　　之书：【您喜欢他为什么一直不说？】
　　这件事从商壹明目张胆向他承认对唐珂的感情后，却没主动对唐珂提过，看那时商壹也并不是一副不想让唐珂知道的态度。唐闲清身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肯定得操心。
　　商壹拨了拨唐珂的耳朵，换来了一声小声地嘟囔：“先生你别玩我耳朵，我看电影呢。”
　　糖商：【未到时间。】
　　之书：【告白还分时间？】
　　当然不分，可是……
　　糖商：【我所在的‘以假乱真’快坍塌了。】
　　突然说古董界关闭主要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闹脾气，而是因为昨天晚上商壹出现在了六合──哪怕只有一刻钟。
　　回去后，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做不了，但他确实是回去了。
　　就像他之前毫无征兆来到现世一样。
　　他出现，消失，像梦似的，可又确实存在。
　　别人进无字天书的次数即将与商壹所在的以假乱真相抵，它们终将势均力敌，这副“假”象就快崩塌了。
　　所以商壹想，把古董界关掉再也不使用无字天书了吧。
　　妖怪论坛里的所有人都可以不在意，但唐珂不能不在乎，他会问，商壹却连句真实的解释都说不出口。
　　万一……他回不来了呢？虽然这个万一几率很小，毕竟他可以逼着长谈再进一次以假乱真，但只要是“假”，他就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这里。
　　这件事不彻底解决，他不安心，拖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总之，是他弄清以假乱真的真相太晚了，晚到他好像已经让唐珂动了心，如果这时候收回情动……先不说唐珂会怎么样，商壹只是想一下便有了毁天灭地的心思。
　　这份独有的情动，他也收不回，更不会收。
　　之书：【什么……】
　　唐闲清显然没料到这个，有点反应未及了。
　　商壹只道：【待我回来，他便是我的。】
　　在此之前，他会做好最坏的打算，因此不能在这时候占有唐珂的心。
　　之书：【您不怕小珂不喜欢您？】
　　看到这句商壹不屑地冷笑一声，他突然一丢手机，抓住了唐珂的两只耳朵，声音发狠：“跑得掉？”
　　“啊？”唐珂被他捏的整个人都愣了，扭头去看，“怎么了呀？”还没问出口，就在猛地看到身后人此时正用一种满是侵略性的眼神看着他时、而下意识抖了一下。
　　那眼神就好像要吃了他。
　　唐珂也这样问了，他怯生生地：“你要吃了我吗？”
　　闻言，商壹眉梢一动，眼里的情绪瞬间被如数收敛。
　　他松开人的耳朵，安抚性地摸他脑袋：“想。”
　　唐珂：“……”
　　商壹低声，陈述：“等我回来，你便完了。”
　　唐珂：“……”
　　自己要被宰或者要被炖的想法都让唐珂没注意商壹的“等我回来”是什么意思，他的妖气不受控地往外泄露，傻了一般地瞪着商壹：“兔子又不好吃！”
　　商壹“嗤”道：“品尝者说了算。”
　　感受到了危险，唐珂转身就从商壹胸膛上跳下去，看起来是想“分房睡”。还没蹦到床沿后腿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唐珂使劲儿挣扎都没挣开，最后被一点一点拖了过去。
　　任人宰割的鱼肉似的。
　　唐珂生气：“你干嘛呀！”
　　“不看了？”商壹贴心地把电脑关掉：“那就寝。”
　　最终还是拗不过一个犯病的大妖，唐珂窝在人臂弯里，感受着周身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很快便昏昏欲睡起来。
　　他们相互拥着的姿势无比亲昵，像极了亲密无间的爱人。
　　即将睡着之前，唐珂用脚蹬了一下商壹腰侧引起注意：“先生。”
　　商壹捉住他脚：“嗯。”
　　“为什么我变成原形的时候碰你、你没事啊？”
　　“想让天敌之间彼此和善友爱吧。”
　　“你为什么要把无字天书的名额改成一周五个，”在他印象里，商壹强大如神，贫血这种情况肯定不能信：“……还休息两天啊。”
　　太温暖了，意识逐渐远去，唐珂声音弱下来，像低喃出这些话。
　　在身旁安稳的呼吸声中，商壹轻声答：“想多陪陪你。”
　　晚上的星星不多，但墨黑中透着蓝的天空窗明几净，预示着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落地窗外有点微风，夜空之上的几点夜云被刮得往一处方向走。
　　院子里响起了一串脚步，很轻，像被刻意隐藏过的，但对商壹来说清晰可闻。
　　忽而，一股令人厌恶的妖气自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像在试探什么。
　　商壹回敬了更浓厚的妖气。
　　毁灭式的压制让那脚步声怀疑似的渐渐停下了，但也只是过了一会儿，便又天不怕地不怕的重新响起。
　　在客厅的门被敲响时，商壹先“登门拜访”者一步开了门。
　　当即，王泽生的面容亮堂堂地出现在黑夜之中，在看到商壹的那一刻，他有一瞬间的怔愣，紧接着就是“看透一切”的不信加可笑。
　　“怎么？还真有一个商壹在这里？唐珂造假上瘾了吧。”他阴骛地嘲弄。
　　商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张脸，无声放开了门把手，向前迈了一步。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怕惊醒了什么人。
　　周围看似平静，却不知怎么被蒙上了一层杀机。
　　那一瞬间，同刚才警告似的妖气“小打小闹”不同，如同灭顶般、堪称能杀人吮血的大妖气息铺天盖地地直朝王泽生而去！王泽生脸上刚挂起的一点嘲笑瞬间僵在脸上。
　　只听“扑通！”一声沉闷地膝盖砸向地面，王泽生膝盖竟生生嵌入到了地板里面，周围鲜血四溅，那些皮肉应该是稀烂的无法入目了。
　　商壹还未曾说一句话，先心安理得的接下了这一跪。他单手负于背后，居高临下看着双手撑地不让自己趴在地上的王泽生，眼里淬着冰一样的寒意。
　　被毒蛇般的眼神盯上，王泽生心下大惊大惧，可他身体里还有如数妖息在镇压，竟是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又听一声令人疼痛地“扑通！”，王泽生胳膊终于还是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自肘部碎骨一般断裂，他的脸以一种被千斤坠压着的重力往地上砸，挨着地面的那半张脸顿时也变得血肉模糊。
　　商壹手指轻动，王泽生身体瞬间犹如低贱的物件一样倒飞出去，心脉受损让他再也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沫。
　　溅得他剩下的半张脸，还有上半身，哪里都是。
　　活像被杀现场。
　　直到这时，商壹才施舍一般开了口：“本首是真是假，也是你这等宵小可说的？”
　　他银发被微风吹的轻轻飞扬起来，擦过右眼角绯色小痣时，色彩差异让那抹红都带上了像会嗜血的杀意。
　　如果在来之前还觉得唐珂只是在骗人，古董界根本没商壹，妖怪论坛里的人只是被骗了，那现在王泽生就是真真切切地害怕了。
　　他全身筋脉都受到了极大的损伤，但又不是尽毁，王泽生还能动，这种灭顶的疼痛几乎让人想立马死去。
　　可在意识到商壹是想杀了他时，王泽生又惊恐地摇头，费力翻过身朝院外爬，躲地狱罗刹一般尿了裤子。
　　“……对啊，”王泽生满脸是血的扭过头，像厉鬼：“现代社会里杀人犯法……你不敢……你不敢。”
　　闻言，商壹只是冷笑：“试试？”
　　王泽生僵住了。
　　当天晚上市中心，有一坨不明物体如死人一般趴在地上，屁股上方有条尾巴破裤而出，一眼过去很像不堪的画面。除此之外他脑袋上面还有两只沾染着鲜血耷拉着的耳朵。
　　独属于黄鼠狼的特征，在偶尔经过的车辆中不算很显眼，没有人停下。
　　商壹没出现，只在一处隐秘的地方冷眼看着王泽生，周身与声音都还是冷的：“动了内人，你必得千次凌迟。死不足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第53章 
　　你追MSN：【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有妖怪暴露了！】
　　爱丽缇丽丽：【是一个黄鼠狼，浑身是血，好惨的样子，太可怕了】
　　听声音工行：【他被人带走了！啊啊啊啊啊他会不会被研究啊，他为什么会！暴！露！】
　　早上八点没到，微博里还没多少动静，妖怪论坛先疯了。
　　有人说他起来上班经过市中心路段的红绿灯时，那里被堵了一大堆人，他特意早起了二十分钟想要错过上班高峰期，没想到往常一路畅通，今天却被堵在了路上。
　　并没有发生任何交通事故，但就是好多人站到了一起，还都眉飞色舞地窃窃私语着什么。
　　有人提前报了警，十分钟之后，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过来，人群连忙让开了路。
　　现代社会里，一万个人里可能才会有一个妖怪，但只要有，就有人能看出来被架起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通过人群让开的缝隙，有妖看到趴在地上那人被人弄掉大半条命不说，连本体特征都不知道出现多久了，简直惨不忍睹。
　　期间有人拍照，微博上早就被传了照片，所有人都在猜这人到底惹了谁能被弄成这样，太狠了。只希望警方能赶快抓到凶手严惩，给受害人一个公道！
　　不然社会上存在着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绝对是个隐患，早晚有一天他会再犯个连环杀人案也说不定。
　　而妖怪论坛却全都是【他暴露了】这样的声音，重要的是有妖怪说那黄鼠狼最起码得活几千年了，那种伤不是普通的妖能搞出来的，哪怕是个跟黄鼠狼势均力敌的人都不会让他那么惨。
　　膝盖骨碎得骨头渣子都从里面掉了出来，又白又红，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手肘以一种极度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
　　对方一定是个比他强上百倍千倍的大妖。
　　一时之间，普通人和妖怪都有自己害怕的点，闹得人心惶惶的。
　　楼下已经传来了饭菜香，唐珂抿着唇用小号刷微博，那张模糊不清的图里，一个半张脸都鲜血淋漓的人半死不活、一眼过去就像没气息了似的趴在那儿。
　　但他化成灰唐珂也认识──王泽生。
　　“唐奶糖。”突然，商壹的声音像在耳边似的传了进来。
　　唐珂抬头去看，就见商壹从门口迎着落地窗外撒进来的一点暖光，步伐沉稳地走到床边，紧接着抽走了他的手机。
　　“我做的。”他说：“起来洗漱用膳。”
　　唐珂从床上愣愣地下来，一言不发有点放空地低头穿鞋，穿了两分钟终于穿上，定睛一看还穿反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突然握住他的脚踝，将拖鞋调换顺序套在了他的脚丫子上。
　　商壹单膝跪地像照顾一个小废物。
　　唐珂直接怔住，低头，商壹抬头，两双眼睛平直地对视，唐珂才猛地一下收回脚，惊醒了。
　　“王泽生……昨天晚上来找我了？”他问。
　　未来场景里，有这个画面。
　　商壹起身，抬手将他睡乱的几根呆毛往下压了压：“嗯。”
　　“先下来吃饭。”
　　如果有一天，面前有一个能让自己沉冤昭雪的机会，要还是不要？
　　哪一个选择都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一个暗无天日一个鲜血淋漓。
　　路可能走的不会顺畅，期间可能还会听到许多质疑、可怕的声音与讨伐，稍有不慎，更是会沾上一身的血腥，满目疮痍。
　　待身后一路猩红，真相却可以浮于表面──也不是不可以，也不会不值得。
　　唐珂坐在饭桌上安安静静地吃饭，垂着的眸子始终让人看不清情绪。但他认真吃饭，完全没亏待自己的嘴巴一口。
　　“先生。”很快，碗里的饭见了底，唐珂放下筷子。
　　商壹看过去，应了。
　　唐珂问：“你不是从不看未来的事情吗？”
　　以为对方会问王泽生的事，没想到竟是先等来了这样的一句询问。
　　商壹点头：“嗯，是有这么一条规矩。”
　　唐珂不解：“为什么呀？”
　　碗和盘子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商壹在动静中起身，闻言身子一顿。银发从颈间落到胸前，遮住了他小半张侧脸，还有右眼角那颗绯色小痣。
　　他像是被这样的一句话引出了情绪，唐珂能看见他周身弥漫上了让人难以看懂的悲伤，连垂下的眼尾都是……哀的。
　　唐珂心里一紧，站起来，小声：“先生。”
　　商壹轻眨了下眼，把刚才那种不正常的弥漫从头到脚都眨没了。
　　“因为如卿先生预测过两次未来之事，”他语气平平：“第一次，白妖首死了。第二次，他死了。”
　　唐珂张了张嘴，他不知道原因，但很后悔开始了这个话题，嗓子都被东西哽住了似的，说不出话。
　　他知道商壹口中的如卿先生和白妖首是谁，但他没想过商壹竟然真的像传言中那样──不喊自己的爸妈为爹娘。
　　“如卿先生和白妖首，便是我爹娘。”知道人知道，但商壹还是如此解释。
　　下一刻，唐珂朝着他走过去了。
　　商壹就看着他朝自己一步一步走近：“有时间带你去看看我的幼时。”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他不愿意多说了。
　　“好，”唐珂不拒绝，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带着细碎星光，很亮：“我和先生相互坦诚、信任。”
　　微博上官方已经出面，对于王泽生，他们暗示了说尾巴与耳朵都是成年人之间的情趣，而对于那么严重的伤，此时正在调取监控、还在进一步的调查中。
　　除此之外，他们还公布了王泽生两年前有案底的意外收获，最近他还是警方关于毒｜品的注意对象，好像在以此告诉大众这人不是个无辜之人似的，让他们对“背后的杀手”少胡乱猜测，也让大家不要恐慌。
　　但这次的事件已经被顶上了最沸的热搜，要是没人压，一时半会儿是下不来。
　　而与之相反的就是妖怪论坛了，最开始讨论最热问该怎么办的是他们，现在看到人类官方有意将王泽生的妖怪特征压下去，瞬间安心了不少的也是他们。
　　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不危害到自己的性命，这个社会已经让他们的同理心变得一低再低了，每天的加班、琐事，车贷房贷就已经耗费了他们几乎所有的心神，他们大多都只是半妖，没那么多的妖力去既应付这又应付那，恨不得一个时间掰成两瓣用，每时每刻都是心力交瘁的。
　　哪怕有妖怪的身份暴露了，只要他不会威胁到整个妖族，那那个人是死是活，根本不关他们的事。
　　但当天有一个一百年都没出现过的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引起了众妖之间的轰动。
　　妖怪坛主之书：【愿有朝一日，你我都能站在阳光下，不必遮掩藏匿，接受世界最真实的洗礼。】
　　这条动态在整个妖怪论坛里被大写标红置顶，只要不瞎就不可能注意不到。
　　吉里吉里虎：【卧槽……这是？……我点进去点出来看了好几次，这是建立妖怪论坛的人啊！坛主号被盗了？】
　　就赶紧：【什么意思？这不是几条坛规下面的坛愿吗？我当时就是为了这句话才一直待在妖怪论坛的，我想着说不定啥时候妖怪就能出现在社会里了，但妖规毁了我好多温柔［哭］】
　　明敏：【以妖怪的身份。】
　　民工和宫崎骏：【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有商先生！为什么要天天遮掩躲藏啊！我只是个小半妖，伤害人都做不到！】
　　埃及记垃圾狗：【我的妈我竟然感觉有点儿刺激是咋回事】
　　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唐闲清只出面更新了这么一条东西，其余的什么也不解释。
　　任众人在其中讨论的热火朝天。
　　半小时前，唐闲清在微博上看舒殊，刷到了今天的王泽生事件，就顺手给商壹发了消息。
　　之书：【怎么不杀了他？】
　　商壹刚洗好碗出来：【你那时为何不杀？】
　　明明在现世里待了千年了，但玩手机唐闲清还不如商壹呢，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去敲键盘，过了好久才给商壹发过去一串长篇大论。
　　之书：【杀一个人，后患无穷，我虽然是大妖，但要是被发现了，我做不到将妖力施加到全国让大众完全不记得这件事。说不定还会把妖怪推向危险境地，我又时常不在……不敢赌。】
　　糖商：【嗯。】
　　糖商：【我只是怕唐奶糖知晓我杀了人，嫌恶我脏。】
　　糖商：【会怕我。】
　　之书：【那您现在将王泽生这样扔出去，是想干什么？】
　　商壹没解释，只回了：【别让他那么快死。去救他一下。】
　　不明所以，不知所谓，一个不解释怎么救，一个也不问为什么救。
　　但将人从官方手里救出来是不可能的，唐闲清怕刚见到王泽生就忍不住先弄死他，他现在可不用一直在天南海北的路上奔波了，时间有的是。所以也不管有没有感觉错，他就在妖怪论坛里百年一次的出面了。
　　只复制了一条坛愿，却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与此同时，综艺彻底结束的舒殊刚从组里出来，往保姆车上走的空挡，他就低头刷手机──这是几百年来的习惯，他之前无时无刻不在奢求着能一开手机就看到唐闲清的消息。
　　现在人回来了，习惯还是改不掉。
　　唐闲清的聊天框后面有小红点。
　　之书：【好之书，你到底什么时候澄清绯闻？】
　　舒殊低着头，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勾了一下。他回：【不要我的是你啊［狐狸眨眼］JPG.】
　　唐闲清当时从地狱回来没几天，舒殊逐渐“回暖”的记忆和感受就已经彻底破了封，如数回归了。
　　他当时看着唐闲清，眼睛红红的，脸上却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等唐闲清不敢靠近、什么都不敢做轻喊了一声“之书”，舒殊才如梦初醒，咬牙切齿：“所以我跟一个死人争了七百年，那死人还是……唔。”
　　“我自己”三个字被唐闲清慌不择路地用手堵了回去，他紧紧地捂着舒殊的嘴巴，手上竟然在颤抖。
　　“好之书，”他颤声：“你别让我疼了……我错了。”
　　舒殊的眼泪当场就从眼尾开始往下滑，落到唐闲清捂着他嘴巴的手上，泪痕一直蜿蜒到手腕腕骨，甚至还要往下，纠缠到底似的。
　　舒殊感觉不可信，唐闲清更觉得不真实，这场天命的玩笑让他们两个躲不开，又不敢靠得太近。
　　只好一句一句的去试探，去接纳。试探物是人非的现在，接纳一错再错的过去。
　　“是我错了，”唐闲清盯着他，声音几乎都是破碎的：“你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对不起，让你追在我身后那么多年。可我也没好过，你可以生几天气，但千万不要惩罚我、说放手就放手了……”
　　舒殊抓住了唐闲清的手，把他的手掰下来，又把自己的手一根一根的和他十指相扣。
　　“我有过一天是说不喜欢你了吗？有哪一次是说放弃了？”
　　“就你还想甩掉我……”他哽咽着说：“别想了阿清。”
　　舒殊又给唐闲清发了：【你不是说我可以生气么？】
　　言语之中全是小脾气。
　　之书：【怪我。等你消气了我再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清：【这就回去了。】
　　舒殊收了手机，旁边又有人在录视频，他没管。
　　“舒哥。”这时，身后传来了程过鑫的声音。
　　舒殊抿唇，本想装听不见闷头往前走，但周围的人却笑着提醒他：“舒殊！鑫鑫喊你呢！”
　　装不了，舒殊这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转身，表情和平日里没任何区别的打算等他一会儿。
　　“舒哥，”程过鑫小跑着过来，说：“你怎么不等我啊，不是说好了一起走吗？”
　　他笑着将手抬起来，想要碰人肩膀，舒殊却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舒殊：“回去有事。”
　　程过鑫失落地收回手，小狗似的眼尾都耷拉了：“哦。那好吧。”
　　舒殊在外面经常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他只要答应了什么事，没做完之前就绝不会反悔。
　　所以绯闻这件事，他第一次同意，在唐闲清回来了也没有不负责任的直接撇清说不干了。
　　“果蔬CP”的大旗还有着很高的热度，但不知道是不是综艺结束了，舒殊很明显就能让人看出来他在营业。
　　有位观众没看明白他身上的营业气息，开玩笑问：“舒殊你和鑫鑫会不会假戏真做啊。”
　　舒殊斩钉截铁：“不会。”
　　这一句话直接让舒殊上了热搜，往日的甜蜜都是假的，好多人都说舒殊利用完了就迫不及待想把自己摘干净，没看见程过鑫的眼神是真的动情了吗？
　　对于程过鑫，这小孩子是真的喜欢舒殊，综艺快收官时，应该是不舍吧，也应该是知道有些话这次不说就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有天晚上程过鑫给舒殊发微信：【舒哥，我高中里就一直喜欢你了……我进娱乐圈都是为了你，所以你能答应炒CP，我真的特别高兴，因为在这之前你从来没有这样过。我想问问，我有没有可能？】
　　舒殊没回。哪怕第二天见了他，他的表现也像是没看到过那条微信。
　　但这问题却一直横亘在了他们之间，舒殊知道爱而不得是一种什么滋味，他也在想该怎么做才能将伤害降到最小。
　　思来想去，没有好办法，只有快刀斩乱麻才是最好用的。
　　即将上保姆车时，舒殊跟一副恋恋不舍姿态往旁边保姆车走去的程过鑫轻声道：“小鑫，综艺结束了，有些东西就该这样终止了。别陷太深。”
　　程过鑫脚步微顿，知道他回应的是哪段事。
　　“实在抱歉，”车门被缓缓拉上，舒殊道：“我结婚了。”
　　综艺一结束就在组外以不熟的姿态徒手拆CP的画面还是捅了微博，舒殊被人从头议论到尾，好的坏的都有。
　　直接顶替了最开始的王泽生被伤事件的热搜，至少在今天，几乎没人再关注了。
　　直到晚上，妖怪论坛里又发生了一件事。
　　论坛之上已经从建立时期就存在至今的四条妖规，全部被坛主删除了。
　　一条不剩。
　　再也没什么“不得在人类世界里曝光身份。”“不得在人类世界里曝光别人身份。”两天后，微博里不知道怎么成立出了一个“妖怪”超话的话题。
　　里面开始有几个声音说“告诉大家一个秘密，我有一个朋友他是妖怪……”
　　一个月后，在没有任何操作的情况下，这个超话热度竟然已经有了百万，光是话题都有上万条，没有一个人说普通人类，但底下的评论全都是在说“这是什么大型的装妖现场。”
　　普通人说的不亦乐乎，妖怪们也乐意看。
　　三层小别墅里，唐珂拿着他的玉箫练武似的耍着玩，商壹就在旁边看着他。
　　耍了一会儿实在不像个高手的样子，唐珂收了言信说：“先生，我又不会吹，还没妖力。我天天拿它当棒槌么？会不会太委屈它了？”
　　商壹先看他，又看了一眼玉箫，眼神不知怎么微暗了下去。
　　而后他挪开视线，重新盯着唐珂的脸，道：“那我教你如何吹？日后妖力厚实些，可用它教训人。”
　　唐珂眼睛微亮：“真的？”
　　商壹点头：“自然。”他朝唐珂伸手：“过来。”
　　唐珂走过去，两道身影并肩而坐挨得极近，商壹就握着他的手，一一介绍那些圆润的孔洞，告诉他怎么运作，唐珂听得极其认真，频频点头。
　　画面之中全是岁月静好，时光清浅。
　　人与妖，又有何区别呢？
　　只要立足于世，众生便都平等，无论妖魔还是鬼怪。
　　天、地、光、极──同属众生，皆为合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亲亲抱抱举高高！mua


第54章 
　　在时间的推移下，妖怪超话活跃得像假的，关键是别人还不知道这是属于哪个影视剧人物的超话，还是属于哪本小说人设的超话，又或者是任何哪里的纸片人超话。
　　又过一个月，好多账号都开始暗搓搓更新图片了，没有一个人露脸，但他们的脑袋上都无一例外顶着不属于人类的耳朵，手变成了不属于人类的爪爪，毛发更是什么颜色都有。
　　有的更甚，直接拍视频，虽然只有跃跃欲试的一秒。
　　无论是图片还是一秒视频，就连专业人士都找不出任何PS的痕迹。
　　不管是怎么做的，由此，妖怪超话的热度更热了，大量的普通用户往那里转移，被那些“奇形怪状”毛绒绒生物萌地嗷嗷叫唤。
　　我是妖真的：【可靠消息，前两个月突然出现在市中心差点被弄死的王某，现在在……那啥研究所，具体什么你们己脑补吧，他被研究了！因为他的尾巴和耳朵是真的！】
　　毫无意外，这条看似无稽之谈的言论竟然被顶上了热搜，有的人明面“大惊失色”讨论，有的人暗地“静观其变”私语。
　　不觉中，好像有两个完全不同的群体已经建立起了一层屏障对立。
　　但无论是哪个群体，他们都赠予了社会无与伦比的热度。他们让这个社会公开对王泽生的具体情况，还有……被研究进度。
　　似乎完全是无逻辑的，但众人就是信了那条微博言论。
　　公众们说，不能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王泽生就无缘无故没了。
　　所以必须公开。
　　两天，官方顶不住压力，击谣言似的回应：【不信谣不传谣，别信子虚乌有的事。】
　　现代社会，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异类永远都会造成人心惶惶，这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里，他们从小也没见过这样的事情。因为没了解过，所以害怕，不接受。
　　有的人信了官方回应，被安了心，不再关注；有的人明知道是假，却也不敢再说什么，选择沉默沉寂。
　　但与此同时，妖怪论坛坛主更新了有生以来的第二条动态。
　　妖怪坛主之书：【妖界有商先生。】
　　那之，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给另一部分永远藏在阳光底下的人、划着可以让他们光明正大生存的地盘。某场拉锯战在妖怪超话建立起来的时候，便回不了头了。
　　似乎也没人再想回头。
　　信仰之上，迎接的就应该是明亮。
　　妖怪论坛坛主是大妖，商壹商先生是众妖之首。不敢的事也该敢一下了。
　　秘境倪敏：【不是喔，那个王某是黄鼠狼妖呢。我是一只藏狐［视频］】
　　视频只对着他的头顶，脑袋上两只耳朵像证明是真的似的动了动。
　　就去睡咯胡：【他们会杀了那个黄鼠狼吧，挺可怕的，妖怪怎么了呢［摊手］我是国家保护极动物，熊……［图片］】
　　一只毛绒绒棕色的熊掌伸开五指张开，黑色的大梅花显得肉嘟嘟的，好像摸起来很软。
　　急急急咯哈：【不是我说，我们这些另类不出来一下，那人最的结局很可能……就是被解剖。［图片］】
　　国土之上已为数不多的丹顶鹤单只腿立在湖水里，湖水上倒影着他半个颀长瘦弱的身体，而他的另一只腿──是属于人类的腿。
　　一石激起千层浪，何况这还不知道几石，动荡可谓是被激起了一圈又一圈，丝毫没停歇的趋势。
　　几经“抗衡”，官方终于说了实话，王泽生这种罕见的身体特征令他们绞尽脑汁、正在思考对策，还明确表示了解剖这种事都是无稽之中的想法。
　　妖怪超话里的那些同样有着奇怪特征的主人账号，当然有人去定位他们在哪里。只是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找到。
　　而妖怪超话也在活跃够了、开始逐渐减弱己的存在感
　　但“解决”完王泽生的事，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了，日常生活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了这些不属于人类的人，也不知道在工作交际中会不会和他们面对面肩碰肩。
　　多数人的恐慌开始迅速席卷刚开始那些“初生牛犊”的人，妖怪可以统治地球的言论一句叠一句，像疯了似的。
　　双方还没开始友好相处，一方抵制另一方的“战争”便开始了。
　　这时候，异类的那一方绝对不能做任何解释，无论是对己这边说好话还是坏话，都会引起适得其反的效果。
　　妖怪坛主之书：【静。】
　　于是，早就拥有了无限热度的妖怪超话一夜之间像个新开的超话，没了新话题，也没了新图片。
　　静得像之前的那些都是假的一样。
　　“看来是要循序渐进。”客厅里，唐珂一边低头刷着妖怪论坛，一边小声嘟囔。
　　商壹正在一旁给他写他平日里吹的音律曲谱，耳朵里被灌入了如此小声的嘀咕，他动作轻微顿住。
　　好像从王泽生被迫暴露，唐珂就没问过他这件事。直到如今事情都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他也只是暗搓搓地刷刷妖怪论坛和微博，其余的什么也不过问。
　　“奶糖。”商壹放下笔，唤了人一声。
　　唐珂立马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乖巧应：“怎么了先生。”
　　商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是道：“无事。想看看你。”
　　闻言，唐珂脸上带了点笑，说：“看吧。”
　　确定了对方没话再说，他就又重新低下头点屏幕。商壹思忖片刻，也重新拿起笔继续写己的。
　　不胡闹的时候，他们两个时常这样待在一起各做各的，谁也不会扰到谁，谁找谁了也能立马应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往以走，无尽头，走不完。
　　但寿命有限，冤屈在沉淀下也只会更冤。
　　“先生。”忽而，唐珂极轻极轻地喊了一声商壹。
　　他语气很低，好像并不是真的要引起人注意，但那两个字吐字清晰，又像是想让人回应。
　　除此之外，他嗓音里还带着股不知道该不该的害怕，听起来倒是令人察觉到了纠结的心疼。
　　商壹起身，站在他身前，为其遮风挡雨似的：“你说。”
　　头顶上的灯从上面直直地落下来，覆在商壹身上，将他全部的影子都投到了还坐在沙发的唐珂身上，像被人温暖的拥着。
　　唐珂不抬头，只又极轻地说了一句：“能杀了王泽生吗？”
　　商壹：“能。”
　　毫不犹豫，铿锵有力。
　　唐珂抬头了，迎着光看着商壹，小鹿眼的瞳孔上好像结了一层水晶般的雾，在灯光的直射下竟是亮得有些晃眼。
　　商壹则又道：“能。”
　　“先生。”他仰着头，瓷白的脖颈也跟着发了光似的，喉结随着这两个字上下滚动了一番，带上了点别的意味。
　　可他眼尾起了层红，要哭的模样。
　　商壹碰他眼角：“嗯。”
　　唐珂说：“我好想抱抱你，但我不敢碰。”
　　碰了对方就会难耐，这不是情深意切，这是上赶着折磨人。
　　但唐珂太想这样做了，从很久之前就想这样做，哪怕不掺杂任何不轨的念头。
　　商壹安静地盯着他，最从胸腔深处宠溺般发出了一声无可奈何地叹息。
　　他伸手环住了唐珂，大手轻轻抚着对方的脑勺：“抱住我腰身。”
　　突然被按在人怀里的唐珂却突然有些懵了，像是没料到这事会发展的那么顺利，确定耳朵里听到了什么，唐珂更是震惊地双眼微睁，呼吸都被放轻了。
　　“我……”他确认般地、小声：“可以吗？”
　　商壹：“嗯。”
　　他们两个一个站一个坐，唐珂要搂住人的腰会形成一个很轻松的姿势。
　　话落，唐珂就试探地伸出了双手，他扑闪着睫毛，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加跃跃欲试地期待，手先揪紧了商壹腰的衣服，察觉到对方岿然不动，无声地在放纵他的放肆，唐珂又一点一点将揪紧衣服的姿势改为了胳膊环住腰的动作。
　　待他的胳膊和商壹的腰身严丝合缝，唐珂甚至有些满足地在对方怀里闭上了眼睛。
　　商壹也闭上了眼睛。他想，欲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不是没有道理的。
　　夜很长，人一直在。妖怪的初次“现身”和以往现世里的种种“异闻诡事”比起来都要让人恐慌许多，这是一种真实存在的、和普通人完全不同的、甚至在这之前他们从没接触过也不会接受的另类，几乎没有人能做到用平常心去看待。
　　但拉锯战既然已经开始，就不会再回到原点。
　　时间之下，任何一个个体都该成真，星空之下，每个人也都得有可生存的星辰。
　　几天，古董界来了个新的顾客，和大多喜欢白天来的客人不一样，这个是在晚上来的。
　　唐珂刚收完饭碗，在客厅里看商壹给他写的曲谱，抓着言信耍得正欢，嘴巴对着口还没吹成两句成型的调调，门铃就混着实在没耳听的“箫声”响了。
　　有一瞬间，坐在他旁边的商壹竟然想，还是门铃更悦耳些。
　　以唐珂的真实身份在妖怪里存在都快一年了，谁来古董界，唐珂都没再遮掩过
　　可他开门之前，没想过除了群魔乱舞里的几个，还能再碰到熟悉的人。
　　门外的人骨相生得好看，能让人看到的地方该如何长的皮肉一点不少，也一点不多，就像是他这个人天生就该跟“美”这个字挂上边。
　　但看时间长了，却又让人觉得太阴柔。
　　唐珂一怔，有一瞬间他的眼睛错眼不眨地还黏在了人身上，像量，更像确认。
　　可想起那个和他认识的人是普通人，绝不可能活到这时候，更何况还是这么年轻的样子。唐珂确定认错了，只在心里想了某个名字，没出声。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门把手，让人进来：“今天的顾客？”
　　开门的一瞬间，那人就有点儿仓惶似的量了一眼唐珂，又迅速挪开视线，一副心虚的模样。
　　闻言，他点点头，用更加仓惶地语气说：“跟商先生确认了地址……来的。”
　　就连声音都很像，唐珂身形又是一顿，转瞬即逝，他像往常一样转身去给客人倒水：“进来吧。”
　　“唐珂。”那人进来，突然在关着门的音效里急急地这样喊了一声。
　　唐珂脚步顿住了。他叫的这声名字语气里带上了很多情绪，唐珂是个演员，对方是单纯的觉得他是个明星、所以以粉丝的口吻喊他，还是对方本来就认识、以一种老相识的语气喊他，唐珂是能仔细地分辨出来的。
　　唐珂重新转过身，这时脸上才带上了点不确定地疑惑：“喻仁？”
　　客厅里的商壹，在不觉中将眼神挪到了两人身上。
　　喻仁：“是我。”
　　“你……”唐珂惊讶了，反应了好几秒：“你不是人吗？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普通人的吗？”
　　喻仁局促地低下头，两个手不安地碰在一起相互纠缠：“妖族血脉觉醒的晚……半妖。”
　　唐珂懂了，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唐奶糖。”
　　唐珂回首，应了一声，感应到什么似的，下意识朝商壹走了过去。
　　他解释：“先生他是……”
　　“我知道。”商壹断他，用令人如坐针毡的眼光盯着还站在门口的喻仁。
　　商壹进过唐珂的无字天书，对方过去的生活里都有谁，商壹知道的一清二楚。
　　喻仁就是和唐珂差点在一起的男人。
　　唐珂三部成名电影，每一部都获得过至高无上的荣耀。


第二部 拿影帝的作品是《七情六欲》，唐珂说过，里面的情节是真的。 
　　也是由绿网作者痴心妄想写过的书IP改编──《独》。
　　唐星云和于秋露的离世给唐珂造成了毁灭性地击，他每天顶着社会对他的评判压力，还着本不该由他承担的金钱。别人不放过他，仇人不放过他，所以他己也不放过己了。
　　唐珂在无意识中，将己封存在了一方狭小的世界，等回神时，方却已经没路了。
　　他怕黑，却不得不隐匿于黑暗，与其相融，甚至相拥。
　　那时候的光，会灼伤他。
　　喻仁是在一家奶茶店遇到的唐珂。
　　他不知道多久没出门了，全身穿得很严实，没让夏天下午的阳光照到他一分一毫。他戴着一顶被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只露出了白得过分的、瘦削甚至有些尖锐的下巴，唯一能让人看到的下半张脸漂亮得好像一件瓷器，一碰即碎似的。
　　唐珂像一个小兔子，安静地付钱拿走己的奶茶，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就连点奶茶的时候都是指的介绍表，像个哑巴。喻仁被他吸引了。
　　分地跟着，等对方终于察觉到转过身，喻仁立马挥手对他说：“能交个朋友吗？”
　　“我很喜欢你。”第一次见面，他就这样露骨直白地表达了己的想法。
　　但唐珂不懂，他以为真的只是做朋友。
　　有目的的人往常都会有非比寻常地耐心──特别是在没得到之前。
　　喻仁在将近一年的“攻城掠地”中，逐渐将唐珂的世界从中间撕开了一条裂缝。
　　亮光从那道不规则的裂缝里一点点洒进去，将唐珂照得无所遁形，可他太久没见过明亮这种东西了，害怕中又带着向死而生的期许。
　　他在明知己没任何其他多余感情的情况下，在喻仁表达了如果他得不到就会走的念头，焦急地朝前迈了一步。
　　可这一步迈的有点大，直接把己抖落干净了。
　　最终只好以体无完肤收场。
　　唐珂告诉了喻仁他的身份，喻仁吓到了，那是第一次他阴柔的脸上出现惊恐、厌恶的表情。
　　“柔”在“阴”的衬托下，根本不值一提。
　　他逢人就说唐珂是妖怪，无论有没有人信，像个疯子。
　　几年来，唐星云还在冰凉的故土之下，得不到真相，他却又在这种本就易变的、所谓的感情里沉溺，生生将己重新送上风口浪尖。好像此时再稍微吹一点风，他就要从悬崖上方摔落，万劫不复。
　　被强行撕开的裂缝在血的加持下慢慢愈合，终于成了疤，丑陋无比。
　　他耗费了所有勇气，枯竭的只剩下了皮囊。
　　唐珂开始躲，躲到人少的地方，躲到没人生活的地方，他运用为数不多的妖力去清除喻仁关于他的记忆，去清除陌生人“知道他是妖”的记忆，紧接着就生了一场大病。
　　“妈……”唐珂坐在墓碑前低喃，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足足过了半晌，他一直垂着的眼睫上突然凝聚了一滴晶莹的眼泪：“你们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脑袋抵在墓碑上，唐珂肩膀颤抖得厉害。他单手轻轻抚上他们的名字，哽咽得不像话：“带我走吧，求你们了……我好疼，我好疼啊……”
　　疼痛伴着风往空中飞，想要将其带到哪里似的，可周围绿水青山，微风一过树叶被刮得阵阵轻响，终究还是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那是唐珂第一次歇斯底里，他张大嘴巴像一个上了岸而无法呼吸的鱼，明明泪流得汹涌，喉咙之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一阵接一阵的不成调的气音。
　　“你们为什么要我……为什么要我活着啊！”
　　“啊……”
　　因为太用力，他抵着墓碑的额头都变得通红，像磕破了头。
　　红尘之中，无非就是蝼蚁之间两看相厌，却又不舍红尘。
　　舍不得，便受苦。
　　唐珂学着使己融入到人群中，却感受不到别人的真心，只看到了、感受到了无比敏感的己，像个神经病。
　　他学会了躲避、漠视、冷眼旁观，有时仅剩下的善意也被无止境的红尘给无情击散。
　　七情六欲好像逐渐在离他远去了，如果他不愿意己主动走出来，早晚会死在他己的“画地为牢”
　　一天夜晚，唐珂在公司加班到很晚，他回出租屋的时候，路上车都没几辆了，天上只挂着半个月亮和几颗星星。
　　因为要攒钱还债，他住的地方很偏僻，哪怕坐完地铁也还得己一个人走很长一段胡同。
　　胡同里很长，晚上一眼过去根本扫不到尽头，路上却吝啬的只有三个路灯，还是暖黄色的，一点儿也不亮。
　　唐珂走习惯了，脚步声在小胡同里一声接一声地响起，周围都是黑暗，他竟然没表现出一丁点的害怕。
　　可能是觉得害怕也没用吧，所以努力努力也就不那么怕了。
　　“喵……”
　　走到一半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声猫叫，很虚弱，像是快不行了。
　　唐珂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朝着声音来源去了。
　　躺在路边的是一只狸花猫，身上伤痕很多，此时它的肚子正以一种不正常地频率起伏着，奄奄一息。
　　唐珂蹲下来，鬼使神差先问了一句：“你在求救吗？”
　　“喵……”
　　“也没有人救我。”伴随着这道话音，唐珂将刚恢复一些的妖力如数用在了狸花猫身上
　　狸花猫的呼吸渐渐平稳，又过了一会儿，它竟然站起来了。
　　唐珂也跟着它站起来：“那我走啦。”
　　他笑了一下，对猫猫挥了一下手。可他还没转身，狸花猫却一瘸一拐地靠近他，将脑袋轻之又轻地蹭了他的裤腿。
　　像弄脏了唐珂衣服一样小心翼翼，又怕唐珂注意不到一般迫不及待。
　　唐珂愕然地看着它。
　　过了足足十分钟，久到似乎黑暗都退却了一点，唐珂动作温柔地弯腰将狸花猫抱在怀里，一人一猫逐渐消失在小胡同深处。
　　黑暗里，他终是被七情六欲遗忘在了孤独之外。
　　当年这个单独的背影在《七情六欲》里是最火的片段，出圈到被各路人士翻来覆去地解读。
　　电影里的唐珂，抱着猫走在了只有己的路上
　　电影外的唐珂，五年好好埋葬了老去的狸花猫，又是一个人了。
　　“我说你怎么还会记得我，原来是……”唐珂递给喻仁一杯水，还在未回神之中：“也有了妖族血脉啊。你家人刚开始没告诉你吗？”
　　喻仁局促地接过水杯，盯着地面，摇头：“没……”
　　“我不知道，没家人，然突然有一天就……我还挺慌的当时，”他隐忍着声调：“对不起啊……唐珂。”
　　只有以相同的身份经历了，才能懂对方的那种疼。喻仁不敢在人群中说破己的身份，不敢再那么放肆地去交际，他的血脉二十几岁的时候才觉醒，可想而知有多弱。
　　什么都做不了，又是个真实的另类，他不可能不怕。
　　曾经伤害过唐珂的画面开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如同蚂蚁蚀心一般撕咬着他，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妖怪论坛坛愿出现，坛规被删，他们的声音虽小，但现世里终究是有一些与普通人不一样的声音了。
　　喻仁就特别想来看看唐珂。
　　少年时的心动，并非全是假的。不然一年都得不到的猎物，对于猎人来说，已经很长了。除非动心，多长时间都愿意等。
　　“这是我家先生。你要看无字天书找他。”唐珂眼睛看向商壹，对喻仁说。
　　喻仁还想说什么的嘴巴当即闭上，终于像是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也跟着看向了商壹。
　　者眉梢一挑，不知道被唐珂话里的哪个词取悦了，浅色的瞳孔里都映上了点笑。
　　他微一颔首，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似的：“来。”
　　喻仁：“……”
　　喻仁惊慌着摆手：“不，我今天主要来不是……无字天书的名额很难抢，半年了我才……没有无字天书做幌子我也不知道你在哪儿，所以我……唐珂，你怪我吗？”
　　闻言，唐珂奇怪：“不怪的啊。”
　　喻仁失声了，张开的嘴又重新闭上
　　本以为他年少时那么苦，一定会很难走出来，喻仁也每天都活在责愧疚当中。
　　可这话落地，喻仁才发觉他才更像那个守着过去、痛不欲生的人，他全身都僵住了，似是没想到唐珂竟然连怪他都不了。
　　“你有完没完？”突然，商壹不耐烦地嘶了一声，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容忍你胡说八道，不会容忍你再释放些乱七八糟令人厌恶的感情。”
　　无字天书已经浮在了半空，大风犹如穿过客厅窗户从外吹了进来，书页迅速地“哗啦啦”地翻着，让人看不清到底翻了多少页。
　　喻仁看起来是真的不想进无字天书，察觉到就立马往躲了一步，但商壹看起来也很像是想让他进无字天书，最好是进去了就别出来了！
　　但下一秒，所有动作率先顿住的却是商壹。
　　唐珂首先察觉到异样，心里莫名一慌：“先生？”
　　无字天书在无形中停止了翻动，只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商壹眉头蹙起来，犹如感应到了什么，他站起来长手一挥，不再假以辞色，也不再虚与委蛇，将还在状态之外的喻仁从他家的三层小别墅里“请”了出去。
　　喻仁瞪大眼睛被扔向突然大开的门方向，听到商壹说：“还要多谢你，让我知晓我对我的小先生情根深种。”
　　大门“彭！”地一声关上，这次，瞪大眼睛的换成唐珂了。
　　他像是没听清楚商壹说了什么，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但首次听到这一句表白一般地表白，唐珂只觉得他的心跳完全不属于己了。
　　跳得有点想要离家出逃，一点都控制不住。
　　还不等唐珂询问，商壹在灯光下回首，道：“奶糖，长话短说。”
　　无字天书消失了，进了商壹的神识，第一次在还没实行它应有的职责时主消失了。
　　唐珂的恐慌重新席卷过来，只能先压下此时不合时宜地内心悸动：“什么？”
　　商壹：“最初始教你的都是骗你的。”
　　唐珂：“骗我？”
　　商壹有些快地朝他走过去，步伐竟然有些凌乱：“你不必追逐神明，”他捧住了唐珂的脸，让人微仰着头看他，双方的眸底深处都印上了对方的影子：“神明会直奔你而来。你要做的，只是抓紧我。”
　　紧接着，嘴唇上传来一阵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柔软──商壹吻了唐珂。
　　以世间最温柔的样子，珍而重之。
　　唐珂愣愣地站在原地，头顶上的灯还亮着，没断路，也没闪现，好像一切都没变，也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但商壹不见了──忽然地，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原地
　　的时刻，商壹微凉的嘴唇擦过他耳垂，要吻上去一样，在他耳边耳鬓厮似的轻声、却坚定地告诉他：“莫要惧怕光，你是光之本身。”
　　“记住，你我之间并非南柯一梦，等我回来。不要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第55章 
　　早就做好决定，在重新回到现世之前，商壹本来是不打算告诉唐珂他心中所想的。
　　可喻仁来得张狂，他不看无字天书，不好奇商先生，只目不转睛地与唐珂说话，这是一件让人非常有危机感的事情，妖神如商壹，也会不安。
　　不管之前唐珂对喻仁到底有没有爱情，他那时确实想过要答应与其共度一生是真的，商壹看不得这样的场面发生。
　　所以他不管不顾地唤出无字天书想把喻仁弄走，那是自有无字天书以来，商壹第一次想亲手把一个人关在里面，任其自生自灭，只要不再碍他的眼，怎么都可以。
　　完全没意识到牵扯到唐珂，他已经接近失去理智了。
　　别说这种情绪放在他做妖界君主时，就是他只身为一方大妖首领，都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这一次的无字天书终于让以假乱真地动山摇起来，像是知道再无缘无故消失商壹会大发雷霆似的，以假乱真似乎也被染上了一点人性。
　　消失前夕，商壹在视野乱晃的画面里精准地走到唐珂面前，捧住他的脸捕捉他的唇，唇瓣相触的那一瞬间，商壹只觉得世间所有声音画面都离他远去了，好像再没有任何时候能让他这么知足与满足了。
　　所以他藏于多日的感情便开始口无遮拦，一字一句在客厅下被吐露出，商壹想，算了，无论如何，这小孩儿往后一定得与他终伴到老，回来这件事，只要他想，不怕做不到。
　　大不了再进一次以假乱真；大不了自己从无字天书进去，像唐闲清一样；再大不了，还可以杀了长谈。他惹的祸他不负责，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长谈让自己遇上挚爱，就得把自己永远送到挚爱身边。
　　其实在消失之前，商壹贴在唐珂耳边，除了那些情不自禁的话，他还想说：“我回来之前，如若你喜欢上旁人，那我便宰了你，再随你一起去。”
　　可嘴唇几欲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商壹站在十几万年待过的地方，四周光景熟悉地令他感到了不可控地陌生，他一点都喜悦不起来。
　　天上竟然落雨了，很小，但长时间被淋，商壹的如数银发很快便被打湿了。
　　他伸手接住那蒙蒙细雨，心想，商壹啊商壹，哪怕唐珂真爱上了旁人，你也做不到伤害他。
　　明知唐珂不会，可情字本就是一场赌局，让人整颗心七上八下，胆战心惊。却引得无数人往这个大坑里跳，心甘情愿。
　　从没遇到过情感之事，首次与其见面，便杀了个商壹措手不及，让他深陷其中退不开身。
　　妖界君主的銮殿大敞着门，一抹身着血红衣衫的身影从这边走到了那边。
　　听从命令的人就跪在地上听从他说话。
　　“还未找到商先生？”他语气有些急，显然这句话已经不知问了多少次。多少都带不上期待了，只是生气，生气手下人的办事不利。
　　“回君主，未曾。”
　　红衫长袖一甩，差点没控制住脾气打人，箭在弦上又生生止住。
　　只垂眸低喃：“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他生辰当日忽而消失不见，根本没人知晓去……”
　　他话音突兀地止住了，面向院外的脸直勾勾地看向了某个方向。
　　忽而，同戛然而止的声音一样，他立马绕过还跪在地上的下人跑了，跑得太急脚步都有点儿踉跄。
　　“商先生？”他瞪着眼不可思议道。
　　“嗯，”商壹将接雨的手收起，负于背后，微一颔首：“千杯。”
　　这人正是当今妖界君主，妖界所剩的最后一只冰火狐皇族血脉──千杯。
　　同身上那件红衣相得益彰，他的长相都似带着股魅，一双狐狸眼生来多情，不是俊秀，是貌美。
　　只不过他左边眼角到鬓的位置，有一道显而易见的疤痕，还有下巴处有条小指长度的伤疤。
　　这两处“天残地缺”并没有影响到他分毫的长相，只不过还是让人由衷可惜，总觉得那张脸上本该是洁白无瑕，魅惑众生的才对。
　　“商先生，您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啊？”他语气急切，是真着急，脚下却始终和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还有……”千杯从上到下打量了商壹的穿着一眼，疑惑全都明显地爬在了脸上：“您的着装是怎么回事啊？”
　　商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 T 恤，外加一条简单舒适的休闲裤，脚上踩着双让人看不明白印着粉色猪头的拖鞋，小猪在鞋上笑得还挺开心
　　不得不说，有点可爱。
　　可千杯被吓到了，商壹不仅丢了一段时日，如今回来了还是以这样一副让人奇怪的样子。
　　商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闻言，他像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上好绸缎般的衣衫，侧头抬手轻轻掸了掸衣服上的湿润，像能把雨挥干似的。
　　“千杯，”他说：“长谈近日可有造访？”
　　“……啊？”不知怎么，千杯眼神无故躲闪，像是有点难以启齿：“……有。最近常来。”
　　谁知商壹并不意外，还在听到这个答案时更冷漠了。
　　他回身往自己身为商先生时的住处走，说：“我劝你，不要与其来往太过密切，有些教训一次便够了。”
　　到底还是没能弄明白商壹这些天去了哪里，但千杯在身后双手一展，弯腰行了一礼：“千杯明白。”
　　商壹：“待他下次再访，前来知会我。我有事寻他。”
　　狂妄到竟是丝毫不把一个身为六界君主的人放在眼里，就算有事他也不会主动找上九重天，只会让人来了才见一见。
　　他是急着回去找唐珂，但这里的事，必须得一并解决。
　　千杯还行着礼未起身，应了一声：“是。”
　　太熟悉了，好歹也是以妖界君主的身份在这待了三万年，这里的一草一木，毫不夸张地说，商壹都知道，甚至能说出他们何时生长，何时开花，何时结果，何时凋谢。
　　他以为一切都可控，谁知道一个人只要生活在六合内，就会有使自己寸步难行的东西。
　　刚回到住处，商壹就率先召唤了玉箫，手上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片刻的怔愣之后，如数不适冷漠退却，商壹终于勾唇轻笑了一下。
　　远在另一条平行线上的唐珂也第一时间去看沙发上的玉箫，言信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
　　唐珂走过去，将言信握在手里，力度大的指节都暴露了一点青色的血管，唯恐只要一松东西就会消失不见了。
　　“嗡──”
　　不知道握着玉箫站在原地站了多久，消息进来发出的震动在寂静的夜里很明显，唐珂猛然回神了，身体还下意识抖了抖。
　　真是被惯坏了，明明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的，现在只不过又回到了那时的样子，他竟然感觉害怕。
　　窗外太黑了，黑的唐珂都不敢往外看。
　　但是下一秒，他眼角余光就被一层散发着一点金光的东西给吸引了。
　　双手紧握着玉箫放在胸前成了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唐珂带点害怕地慢慢扭头去看，紧接着他就一愣，错眼不眨地盯着，全身瞬间都被放松了。
　　整个别墅外都被封上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结界，就像黑雾人第一次来刺杀商壹时、他给唐珂周身设下的能保护他、还会发光的结界一样。
　　──商壹竟是在消失之际，将他的整座别墅都划到了他的保护范围里。
　　护着里面的唐珂。
　　──不要害怕。
　　商壹最后的声音重新在耳边响了起来，经久不绝似的。直到这时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唐珂眼圈开始发热泛酸变红，他低头摩擦着手上的玉箫，像在拥抱某个人，紧接着眼睛的红迅速蔓延到眼尾，他嘴巴一动，眼眸深处就结了一层水雾，垂着的眼睫上一会儿就湿了，竟是委屈地像个吃不上糖的孩子。
　　唐珂抽哒了下鼻子，慢吞吞地去摸手机。
　　清：【崽崽，那个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我不说你也知道了吧？［小狐狸试探地伸出小JioJio］JPG.】
　　狐狸的爪子还一动一动的，像真的在试探的边缘试探。表情包太魔性了，唐珂已经在眼睫挂着的水珠还没落下来，就被他抬手一抹，眼里清明了。
　　他想，商壹又不是不回来，他等着就好了。
　　等他回来了，他也告白。
　　大白兔奶糖：【知道的，唐先生告诉我了。】
　　大白兔奶糖：【太奶奶。】
　　顶上本来还在“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标志瞬间消失，舒殊发来了一串
　　清：【［微笑］】
　　清：【崽，你好敢说［继续微笑］JPG.】
　　舒殊把手机拿给唐闲清看，脸上不知道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有些一言难尽。
　　他说：“管管你重孙孙。”
　　别说唐珂，就是唐星云也只是在他出生的时候以亲人的身份见过一面，唐闲清哪有资格去管管，闻言故作沉思，半天才提醒般地低声说：“是我自己一个人生的孩子吗？”
　　舒殊：“……”
　　舒殊：“？”
　　舒殊无话可说，低头自己去管了。
　　清：【崽崽，你跟商先生怎么样了？】
　　唐珂看着映在屏幕上的这句话，又开始难过了，但窗外的结界还在散发着让人安心的光，言信也在自己手上，就没什么忍受不了的了。
　　大白兔奶糖：【还没怎么样呢。】
　　此话一出，唐闲清就知道是以假乱真崩塌了。他对唐珂说，不用过于担心，商壹一定会再回来的。
　　唐珂心想：“那当然，他喜欢我，我那么可爱，他不回来抱一抱多亏啊。”
　　经上这么两句插科打诨，唐珂倒是真的不难受了，他把楼下收拾好，抱着箫上楼去睡觉，睡得很安稳。
　　一月后，路尚时一大清早突然给唐珂打电话，焦急地询问他有没有见过谈瑟。
　　闻言唐珂心里一咯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迅速清醒。
　　他问：“路哥，谈哥没有对你说什么吗？”
　　“说什么？”路尚时是真的很急：“他前天就不见了！我以为他是有事儿，就给他发消息打电话，可始终没人回……”
　　唐珂的心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他从知道谈瑟没有多少时间开始，就一直以为他自己会把一切跟路尚时说清楚，但他没想到谈瑟竟然真到了最后一天都闭口不言。
　　这个球就直接被踢给了商先生──除了本人，在谈瑟那里，商壹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
　　让一个不熟的人去告诉另一个人不熟的人真相，不会产生不必要的悲情。
　　可现在商壹不在，唐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哪怕就算商壹没走，唐珂也不敢留在旁边听。
　　他哑声：“路哥……”
　　所幸，也不用他解释，谈瑟没这么的不负责任。
　　他消失后的第三天，设计师谈瑟的微博更新了一篇长文，还是定时的。
　　引得无数人围观、惊奇、议论，甚至不可思议。
　　设计师TS：【大家好，我是谈瑟，这是真名字。是TS所有作品二百年来的主人，没有团队，没有其他人，这些受我喜爱的艺术都出自我一人之手。我今年518岁，这是我最后一条动态，以及我留下的最后一件作品。
　　──愿有朝一日，你我都能站在阳光下，不必遮掩藏匿，接受世界最真实的洗礼。这是属于妖怪论坛的坛愿，自建立到如今没有一天消失过。
　　目前妖怪身份在现世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我既然要走了，便打算让自己更有价值一点。
　　其实说实话，我真的特别羡慕普通人，弹指一挥间几十年过去了，虽然短暂，但如果想做什么，为了不让自己留有遗憾也就直接去做了。
　　相比于人，妖怪寿命漫长，可我们不敢与任何普通人去交颇深的感情，因为我们太能活了；可相比于纯妖，在这个妖怪本就不敢站在阳光底下的世界，死一个妖怪，他们就失去一个朋友。是的，是失去了朋友，而不是一个单单的同类，因为……现世里更多的是半妖。
　　半妖不敢和人做朋友，命太长；又不敢和纯妖谈恋爱，命太短。死了，伴侣会有多难过，他们还有好长好长好长的路要走。
　　别说伴侣，就是对单纯的朋友，在这次离开时，我都不敢将一句告别、亲口说出来。
　　所以，我请求这个温柔的世界可以给我们多一点接纳。
　　最后的这件作品终于有名字了，就在下面的图片里，名字很俗──叫轮回。你们都说色彩很少，看起来没有我之前的好看，但它在我眼里是色彩缤纷的，漂亮到这是我唯一一件由衷满意的作品。
　　没有人不贪生怕死，其实我也是，我不想走，可时间到了就是到了。不说了……和大家都一样，半妖除了身体特征有一些些奇怪，他们都很好，希望你们试着不再害怕。
　　最后──我愿小蓝白往后都快乐无惧、有所依，有所仰仗。
　　轮回之上，有我的灵魂。】
　　那天之后，#我叫谈瑟#的热搜生生在微博上挂了一周，每一天的讨论都比前一天的要高，被人反反复复地去看，去描摹。
　　他的文字不激进，相反是很平静的，但任何一个看过长文的人都陷在那些文字里抽不出来，总觉得心里像被压上了无比沉重的东西，疼倒不是很疼，就是有点喘不过气。
　　那股难受沉闷从头蔓延到了脚，数不清的眼泪都洒在地上，手机屏幕上，甚至有的人走在半路就突然哭得泣不成声。
　　直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在思索人与妖之间的拉锯战。他本可以不是拉锯，还可以是共生。
　　一周之后，新的热度被顶了上去供大家确认。
　　#存在即合理#沸。
　　与此同时，六合内，妖界君主銮殿内旁边不远的住处，一个下人敲响了商壹的门。
　　“商先生，六界君主前来拜访，君主让我赶紧禀报一声。”
　　话落，一阵风便从下人旁边过去了，没被捕捉到一片衣袂残影。
　　作者有话要说：
　　抱抱大家，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第56章 
　　来人一身华衣，后背挺得笔直，此时正站在院外，对着妖界君主銮殿的方向，一头墨发乖顺地铺散在背后。
　　看背影，应当是位光风霁月的人物，但他却好像时时刻刻都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觉得只要稍微松懈一时三刻就配不上六界君主这几个字似的。
　　让人看着都累。
　　当身后传来一阵风时，那裹挟着寒意的声音让长谈觉出了一股风声鹤唳的架势，三千青丝都跟着如数炸起。他眼神凌厉，急忙躲开了商壹堪称想置人于死地的掌风。
　　长谈连忙退出去很远，哪怕如此身上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脸上却有点冷了。
　　“不知商先生有何指教？”
　　如此问着，他眼睛便直直地打量起了商壹，惊奇地像之前没见过一般。
　　又怀疑又确认的，尽管他努力不露出异样，可在场总有人心知肚明。
　　闻言，商壹先淡漠地一甩衣袖，单手负于背后，连正眼都吝啬地没给一个。
　　只淡淡道：“天君不是要置商某于死地，现下怎么不与我较量一番了？”
　　长谈蹙眉，余光在看到千杯从銮殿内疑惑地走出来，他视线微闪着躲开，咬牙：“商先生，你胡说什么？”
　　“呵，”商壹嗤笑，终于舍得转头直面长谈了：“与无字天书较量上，你应当也讨不了什么好处吧，以假乱真都已坍塌了可能你都不知晓。”
　　“不然你方才见到我如此惊讶是作何？”
　　长谈眉头不可抑制地抽动了一下：“你……”
　　商壹却冷声打断他：“你现下装这副无辜的模样做给谁看？千杯？”
　　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天公老是不作美，经常有雨，有的时候地面还没干上半天，新的雨就又落下来了。
　　导致往四周望去，没一处令人心情平静的地方。
　　长谈警铃大作，商壹冷眼相对，千杯全然不解。
　　“商先生……”千杯已经糊涂了，疑惑地非常明显：“怎么回事？”
　　“是我下的。”长谈突然出声，视死如归一般：“如何？”
　　商壹浅色的眸子里全是冰凉一片，他直勾勾地盯着长谈，一字一句：“黑雾人是你。”
　　“是。”
　　“你想杀了我。”
　　“……嗯。”
　　“因为千杯。”
　　长谈咬牙：“……是。”
　　对方这样坦荡地认了，商壹反而不那么气结了。确定了他真的是一副光明正大的模样，和往常老在背地里搞小动作时不同，商壹眉梢微挑，转身朝銮殿内走去，理所应当地吩咐道：“进来谈。”
　　在院外静默了片刻，长谈抿唇，还当真跟着进去了，临走之前连看一眼千杯的勇气都没有。
　　千杯眉头还深深地蹙着，临了也想一起进去，还没转身就只听面前“咣当”一声，门关了！
　　里面商壹的声音还恰巧传了出来：“不许进来。管理你的妖界子民去。”
　　千杯的脚步就真的顿住了，嘴唇蠕动半天，他还是从胸腔后吐出一口不满的气，对着门口行礼：“是。”
　　待真的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一向站得笔直的长谈竟一下子放松了肩膀，再也没有一点居于高位的模样。
　　商壹坐在桌边，给自己斟了杯茶轻饮：“长谈，我给你留足了体面，再要不识好歹，真打起来，你不一定会讨到好处。”
　　谁人都知长谈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攻于心计，权谋那一套长谈当第二，没人敢居第一。
　　除了根骨不佳之外，这还要归功于上任的六界君主。长谈身为天族太子时，他们父子之间就时常像隔着一层东西，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开始，父亲不怎么教儿子法术神力，怕他篡位吧。最后，待羽翼丰满，儿子亲手解决掉了父亲，还是篡位了。
　　是六合内不可多得的奇谈。
　　所以说打起来他捞不到好处这种话，绝不是虚言。
　　长谈不说话。
　　商壹道：“虽非自愿，但我暂代了妖界君主三万年之久，保住了冰火狐一族的最后血脉。君位还给千杯，便应当是我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坐下能心平气和的说话后，商壹不疾不徐，甚至还带了一点慵懒地瞧了长谈一眼，但还是令人有些发冷：“在妖界，商某说其一，哪怕是千杯，都说不得其二。”
　　兴许是口渴了，也兴许是想找点事做，长谈也给自己斟了杯茶，但他只是把茶盏捏在手里轻轻摩擦，没喝。
　　“要如何才不会将我杀你之事告诉千杯？”良久，他如是问道。
　　“先看天君心诚不诚吧。”
　　长谈疑惑地看过去。
　　商壹把自己的杯子轻磕在了桌面上，那一声响铿锵有力，势必要将某些事情砸出个豁口。
　　“以假乱真，天君是何时开始布下的？”
　　长谈思忖，摩擦杯壁的频率加快了，好像在考虑该不该相信商壹。
　　而后，他道：“两千年前左右。”
　　冰火狐一族被灭之时，千杯才几千岁，那时候商壹并不认识他，也无意陷入这种你死我活的战争中。
　　他独自待在深山老林，清冷是清冷了点，但好在很自在。
　　白妖首为妖界而死，如卿先生同样也为妖界而死，是个聪明人都知道退避三舍几个字该如何写。
　　所以冰火狐仅剩下千杯时，他无人照顾，便被当时还是天族太子的长谈抱了回去。
　　千杯在九重天长大，妖界无人看管，没有一个人毛遂自荐说自己有能力。
　　几年之后，整个妖界都愈发往下坡路走，有仇之间的就相互残杀，没仇之间的也相互唾弃，没谁去找其他妖类抱团取暖，几乎快乱成了一锅粥。
　　早就已经不成形了。
　　白妖首与如卿先生一直以来都德高望重，他们的孩子也是倍受尊崇的。
　　何况那时候商壹的无字天书也已经风靡了妖界数万年，人人都唤他一声商先生。就算没有白妖首与如卿先生，他也是个天上地下不可多得的人物。
　　在妖界真的要走上不归路之前，各方大妖寻遍了六合里的深山老林，甚至搞起了下三滥地进行围堵──商壹被找到了。
　　那时商壹八万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大妖，张口就想说拒绝的话，可对面却有一个人说。
　　“商先生，您母亲是顶天立地的大妖首领，教会众妖要言而有信；您父亲是能望古穿今的如卿先生，告诉众妖无论何时都得死而后生。他们为妖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您怎么能将自己拘泥于这一方天地啊！”
　　不知被哪句字眼说的失了声断了言，商壹静静地看着他们，而后轻声问道：“那我须身先士卒么？”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双手负于背后，率先出了自己的深山老林：“即日起，商某暂代妖界君主，别乱改称谓。”
　　也是由此，哪怕他都身为妖界君主了，别人仍然得喊他商先生，从不逾规。
　　一直以来，他明明每天无所事事，却在做暂代妖君的两年之内将妖界打理的井井有条。
　　没有人能忤逆大妖的气息与压制，他们天生臣服。
　　期间，他去天神界寻过最后一只冰火狐血脉，那小家伙被照顾的还算好。九重天明明重重把守，他却能天天无拘无束地在各方撒泼打滚。
　　商壹当时问他：“要不要回去管理妖界。”
　　小千杯说：“我连幻化人形都不会，怎么管理啊。”
　　语气和神态还挺沮丧。
　　不知道是不是冰火狐被灭的那场杀戮太过血腥沉重，千杯受了损，很难幻化人形，明明是纯妖，但他后来直到五万多岁才能变出人形──还是在从天神界回到妖界之后。
　　不觉中，商壹就心软了，不得不把这场“暂代”往下做。
　　宿命，本就是一场躲不过的天命。
　　商壹认了。
　　他想，等小妖君什么时候能幻化人形时，再什么时候将妖界交还给他吧。
　　可没想到三万年后，商壹却迎来了千杯自断七尾，从九重天跳下凡世、满身是伤的坠落下来的场面。
　　那七尾几乎要了千杯的命，商壹都以为他是死了，呼吸都感受不到，只有胸腔后的心脏还在微弱跳着证明他还有气息，算是没凉透。
　　长谈要完成了他的大业，杀了天降──上任六界君主。
　　千杯早在不觉中对他的君上付出了真心，没想到后来，却是欢喜上了一个仇人。
　　千杯回到妖界后，长谈也在后知后觉中发觉离不开那只狐狸了。
　　便时常下来寻。商壹自然不会让他见，多次请他离开。
　　身为六界君主，要懂得深明大义，怎可无缘无故挑起两界之间的战争，长谈别无他法，被逼急了，想到了以假乱真，他还想杀了商壹。
　　“第一次没杀了我，是因你从未去过现世吧。”商壹明知故问，语调很平静。
　　长谈捏紧了茶盏：“我未曾想到我在自己的以假乱真里，神力也会被削弱。否则……”
　　否则商壹真的会死。
　　商壹嗤笑，语带嘲讽：“这只能说明天君的‘以假乱真’当真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真真是无人能及。”
　　他又冷笑一声：“我的无字天书都无法破解。”
　　也真真是奇形怪状的东西他懂得倒是更多些，能靠这些坐上天君之位，也是可以了。
　　长谈不语。
　　“那你第二次，为何只是方出现便消失了？”商壹问。
　　銮殿里出现了一瞬的静默，半晌，长谈才道：“你遇上情劫了。”
　　“是情，非劫，”商壹纠正他：“因此呢？”
　　闻言，长谈倒是有些惊讶地看过去，似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痛快的地承认。
　　而后他说：“我对你下以假乱真，无非就是怕千杯对你心生好感。杀你为一，实在杀不了，你若有了良人，也合我心意。”
　　“总之只要不碍眼，死便不是必然。”
　　谁知闻言，商壹倒是眉梢轻动，冷笑出声：“你个废物还想杀我，说得中听。”
　　长谈也回以冷笑：“不试试如何知晓？”
　　商壹无意与他多周旋，继而道：“回去的方法──是让我永远待在那里的方法，拿出来。”
　　敌人一般的人物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一阵子，就已经算是自己的功法很成功了。长谈也早在很久之前便想过如果商壹突然有一天回来，那他们定是会先打个你死我活。
　　所以方才耳边掌风凌厉，长谈躲得及时，却并没有表现出奇怪。
　　他也想过商壹不会给他留什么所谓的体面，直接向千杯说出他的罪名，反正长谈在六合内臭名昭著，多一点和更多一点根本没什么区别。长谈有好多攻于心计的法子使自己变得干干净净，甚至楚楚可怜，根本不怕商壹说些什么，只不过最开始的时候可能会有些麻烦罢了。
　　但长谈唯独没想过今天这种场面，商壹只是发泄似的拍了他一掌──还没拍到。便直接收手主动停了，也没有冷言冷语地向千杯揭穿他的丑陋行径，现在竟然还要求“把让我永远留在那里的方法亮出来。”
　　长谈蹙眉：“你魔怔了？”
　　商壹莫名其妙：“这不就是你心中所想？”
　　“是，没错，”长谈也不拐弯抹角玩虚的，他只是相当不解疑惑：“那里给你下蛊了？”
　　商壹点头：“嗯。”
　　这人眼中清明坚定，还有股令人心惊的执拗，但从中根本看不出任何一丁点儿的蛊术，更何况他一个十几万岁的大妖，那里长谈虽然没真正去过，但那里的人都是个顶个的废物他还是知道的，能有人在商壹身上下蛊，是得有多厉害？
　　绝无可能。
　　除非商壹心甘情愿！
　　无论什么，如果能真走，长谈其实求之不得。
　　他静默片刻，不再问原因，说：“合上你在六合内的无字天书。”
　　商壹不解：“什么？”
　　长谈说：“你的无字天书，一直有个人待在里面。”
　　闻言，商壹蹙眉，问：“唐闲清？”
　　长谈点头：“将他带出来，合上此处的无字天书，让书和真假‘相悖’从最初时便不存在。我送你们进以假乱真，待你们安稳了，我会毁掉这里的真假。”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唐闲清这个变故在，在这次将商壹送到以假乱真里时，长谈就会毫不犹豫地毁掉这个功法，就像商壹的无字天书“锁住”唐闲清，商壹同样会被以假乱真封在里面，除了施加者，没人能开。哪怕是与其相悖的无字天书也不行。
　　世间万物，有锁便有钥，以假乱真和无字天书在实质上是一种很像的东西，所以他们两个就像“人”似的──既然我练了这个你就不能再修，互相厌恶，谁也瞧不上谁。
　　因此一旦碰上，无论是过去发生过的，还是造诣越高场景越真的，谁的场面也别想成形。
　　直接原地坍塌，堪称“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但长谈始终没封上，他最初还以为是自己功法减弱了，但一想这玩意儿在更早的几千年前他都用过，那时候以假乱真就已经不受他控制开始演绎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了，没道理时间越久，他的修行还能倒退。
　　而后，他忽而想起一千多年前、他在妖界见过缠着商壹说要进现世的唐闲清，那时他才惊醒般地意识到，六合这边的无字天书一直未曾关上过，相悖一直存在，虽然比较弱，但他做不到断掉以假乱真的后路。
　　直到今日，由于商壹在那边用的无字天书次数太多，终于导致双方势均力敌，他就回来了。
　　“虽然你有不预测未来的规矩，但实则你的无字天书哪里都能去。”长谈说着，好像全身都跟着热络了起来，不加掩饰地期待着人走：“你应当已经看出来了，唐闲清被锁在你的无字天书里时，你再对他用无字天书照样可以。以假乱真也是如此，我在这边将它封了，就算你要回六合也可，只不过……”他眼神落过来，幸灾乐祸似的想看看商壹到底如何选择，一时玩心四起，甚至带点恐吓地说：“自此，你就不再是这里的人了。”
　　商壹道：“行。”
　　长谈：“……”
　　长谈有些迷惘地多眨了好几次眼：“这里是你家。”他这样提醒。
　　商壹却嗤笑：“我四海都可为家。”
　　长谈语塞，又道：“此处有你的子民。”
　　商壹：“是千杯的。我自认可以功成退隐，有何不妥？”
　　在对方又一次无话可说时，商壹只道：“长谈，千杯对你早已无男女之情，莫太过纠缠，你所犯罪孽不是你如今想弥补便可一笔勾销的。”他站起来，不耐烦交涉了似的，开始用绯色小痣对着人：“天君，商某丑话说在前，你想让我走，我本意也只想去寻我家小朋友，他等急了会害怕，此事你我都有所需，并不是谁帮谁，因此也就没有欠人情这一说。但如若你再做伤害小妖君之事，我身为妖君的左膀右臂，定不会善罢甘休。”
　　商壹转过身，看着长谈，一字一句警告提醒：“作为书主，往后你还会在六合见到我。”
　　长谈一一应下他这些话，低声应允：“我知。”
　　“我不会再伤他。”
　　商壹不答，只心道，千杯五万岁了，独当一面应当是够了，也算他未曾辜负白妖首与如卿先生的心愿。
　　所欠一切，该了结了。
　　这天，月明星稀，窗外窸窸窣窣地响着几道虫鸣声，正在自己家欲行颠鸾倒凤之事的舒殊，刚把唐闲清推倒，扶着人肩膀坐在他腰上。
　　身上衬衫都掉了一半，此时就松松垮垮地落在他腰间，香肩外露。他轻喘着去扒人衣服解人腰带，最后一步的苗头还没看到──人没了。
　　舒殊“pia！”地一下坐在了床上，还上下颠簸了两下，睁着带点情｜欲薄红的眼尾，迷茫地轻眨着，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唐闲清：特么的你是真的狗，自己不好过也让我不好过。
　　感谢支持啊，给大家鞠躬啦～么


第57章 
　　路尚时这个月已经来了二十三次了，他来找唐珂，问：“商先生在吗？”
　　他想进无字天书看看谈瑟那混蛋到底去了哪里，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短短两个月，路尚时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憔悴了好多。他从大学里辞职了，除了过来找唐珂，其他的时间就用来找谈瑟。
　　唐珂心里难受的没办法，他想多陪陪路尚时，路尚时却因为找谈瑟时常不在家，不让他陪。
　　期间，唐珂想利用演员的身份，打算发张谈瑟的照片，在微博或者开个直播让粉丝们帮忙找找，却被路尚时严肃地制止了。
　　有谈瑟这么直接的在中间横插一脚，确实让普通人对妖的接受度高了很多，但唐珂名气太大了，如果他表现出认识谈瑟，谈瑟又是妖，二人之间又是以多年好友的身份相称，那唐珂的妖怪身份也会藏不住。
　　这一下会直接把唐珂推到阳光底下供人围观，和在妖怪超话暗搓搓说自己是妖怪不同，微博里都是人。
　　路尚时不会让他去冒这样的风险。
　　唐珂只好妥协，只是每次路尚时过来，他都会先盯着人的脖颈看一眼。
　　那里有条很细的银链子，银链之下的东西没有露出来，唐珂也没看见过，但他猜──那是谈瑟最后的作品轮回。此时就戴在路尚时的脖子上。
　　他也问了：“路哥，你之前不是从不戴东西的么。”
　　闻言，路尚时眼睛下意识往下看，像是在盯自己的脖颈。可能是想起了什么东西，他眼睛微闭，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哑声说：“这是谈狗那混账非给我戴上的，说好看。不知道搞得什么鬼，他什么也不说！”
　　唐珂静默了，他喉结上下动了动，看起来想说话，最后却只觉得喉咙疼得厉害，只能嘴巴微张清浅着呼吸，怕人看出异样。
　　只是听商壹说过谈瑟做了什么的唐珂在刚意识到这个时，眼睛还是不可控地红了红。
　　唐珂已经跟对方说过……谈瑟老了。
　　路尚时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好像还挺平静地接受了，但他说完“知道了”，就每天问唐珂商壹回来了没，也每天都在找谈瑟的路上。
　　根本就不是真的接受。
　　唐珂问他：“路哥，你知道谈哥是半妖吗？”
　　路尚时像是被问住了，良久才难耐地沙哑着嗓子说：“不知道。”
　　唐珂就什么都不敢再说了。
　　谈瑟虽然一直没找到，可他的微博却隔几天就被顶上一次热搜。
　　不知道从第几次热搜开始，他评论底下的画风从“好心疼是怎么回事”“多一点接纳吧”变换了方向。
　　集体积极狗狗：【谈大设计师一路走好。真的，我感觉也挺无力的，我还有十七年的房贷要还，哪里比普通人强啊。】
　　OP一字一句：【因为寿命比较长，我离退休好远。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是会网抑云突然哭得不行，太孤独了……不想活了，又不敢自杀。】
　　刘惠宁您：【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想上班，但不上班就没钱吃饭。而且我干二十年了还得找个没人认识的新环境继续干，永无止境的上班狗，太累了】
　　几粒几斤：【我脱发了，好严重，冬天的时候那凉风就冷飕飕地往秃的地方吹，好冷喔［瑟瑟发抖］但又不想用妖力生发，太弱了，用光了容易生病】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很多张露出了本体的图片，有可爱，有丑萌，应有尽有。
　　他们在用真实一步一步的试探着前方的路，希望前方等着的是鲜花，哪怕是野花──哪怕野花都没有，是一条泥泞小路他们也愿意去走。只要不是荆棘，脚伸过去不会被扎的鲜血直冒就满足了。如果不是无感能忍之人，没有人不怕疼，他们已经将自己最外层的皮肉扒下来向可爱的弱小普通人展示最真实的自己，希望能以此换来、得到一点点的抚摸爱护。
　　希望他们能共享同一轮明月和阳光。
　　事情自然发展的出乎意料的顺利，妖怪试探地伸出了手，普通人挣扎着伸出了另一只手，两只手即将相握。
　　距离是近在咫尺，时间是指日可待。
　　商壹已经走了快三个月了，唐珂没有一刻停止地想过他到底还会不会回来，每次这种念头一出来他又强硬地把它甩出去，更加坚定地相信不久后他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直到舒殊告诉他，唐闲清又消失了。
　　唐珂在电话里不可思议地出声问道：“他都找到你了，为什么还会又消失？”
　　“我不知道，”舒殊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就半月前我……然后我以为他过一会儿就会回来，没有啊，我又找不到人了。过两天我就要进组……”
　　细听之下他语气中都带上了一点心累的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舒殊只在心里仔细确认唐闲清没找错人，他就是舒之书，脑子里那些记忆又不会骗人。
　　可不见了就是不见了，像以往多次一样，对方不回来他根本就找不到人。可舒殊内心又总有一种感觉，他觉得这次不是唐闲清故意走的。
　　“路时尚还是没有谈瑟的消息？”舒殊问。
　　闻言唐珂微一沉默，声音低了下去：“没。”
　　“你家商先生也没回来？”
　　“……”唐珂心中灌满了情绪想要唉声叹气，却又被憋在心口吐不出来，最后连话都不想说了：“嗯。”
　　最近应该是水逆，唐珂身边没一件可以称得上高兴的事。别说高兴，如果不是每个人都还有一大堆的正事要做，没时间将自己的伤春悲秋扩大化，他觉得眼泪这玩意儿肯定是少不了。
　　但“事到临头”，透明液体是最没用的东西。况且，唐珂也哭不出来。
　　别墅外的结界在下午的阳光余晖里，不是肉眼的眼睛也看不见
　　唐珂坐在床边，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表情平静无波澜。可一时之间，他这副样子竟渐渐地和《温柔的惊鸿》里那场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见光的戏重合了。
　　一样的无所依，一样的无人陪。
　　“啪啪！”唐珂懊恼地重重拍了拍自己的头，真实的疼痛感令他从画地为牢的场景里抽离出来，他自言自语：“神明不止能救你一次。”
　　说完，他直起身出了房间就往楼下跑。
　　在唐珂的世界里，商壹最一开始是个很奇怪的人。唐星云给他讲的故事里面，商壹很厉害，可是他却硬“装”着不让自己厉害。
　　白妖首跟如卿先生从小就对他给予了厚望，可商壹的叛逆直到他们两个全都身亡都没能逆转一下。
　　他就像个本该立于天地之中独立的个体，除了商壹本身，没有人能够逼迫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
　　唐珂小时候就连吃颗糖都要被管，每天和父母上演“你藏糖我找糖”的游戏，所以十几岁的唐珂，对商壹这种桀骜不驯的性格很“欣赏”。
　　甚至想效仿。
　　直到他被唐星云捉住打了一顿屁股……再也没敢犯过。
　　等真见到商壹时，就是在那场车祸中了。
　　他从没对商壹说过，但商壹进过他的无字天书，肯定已经看见了。
　　从那时起，唐珂潜意识里觉得商壹是个真人、并且想向他学习的心就直白地转为了敬仰，一直将这个人放在了心底最深处。
　　没对任何人说过。
　　也是从那时起，他的杂物间就专门为商壹开着了。他写下自己喜欢商壹的心情，记下渴望想见到商壹的念头，甚至画下他脑子里幻想过的商壹！
　　那是曾经深陷深渊的唐珂，唯一想要靠近的火光。
　　因此──他自救成功了。
　　杂物间还是老样子，墙上贴的都是和真身商壹只有五分像的画像。唐珂从这些画像旁边走过去，伸手想打开杂物间里放在不大的桌子上面的一摞笔记本。
　　可手在伸过去时就先下意识顿住了，唐珂微怔。
　　他察觉到，这些东西他只在一年前收拾过一次，之后就再没进来过，哪怕是知道了商壹闯了进来，他也只是像被发现秘密似的、不好意思地把门给锁了，除此之外，他并没有进来查看。
　　经过时间的洗礼，最上面的笔记本本应该落上一层灰尘，但此时它的表面却光洁如新像经常被人打开似的。
　　唐珂心中一动，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就要破胸而出了。
　　他猜到商壹已经猜到了杂物间的是谁，但他没想过商壹会这么“不讲武德”去翻他堪称日记的东西。
　　打开时，不知是紧张还是期许，唐珂竟然有点紧张。
　　指尖碰到笔记本的表面时，手指捻了两下都没捻开。他干脆地收起循规蹈矩，大力的从中间一翻……巧合这种事说起来都觉得奇怪，八十四年前的记录就这样直躺躺地展现在了面前。
　　小一百年的笔迹，哪怕没有经过风吹日晒，也能让人看出磨损晕染的痕迹。
　　──从今天开始，我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好长时间都哭不太出来，一霎那我还以为我生性凉薄，狼心狗肺。
　　车子往下坠落、伴随着旁边护栏渣子一起往下掉时，我抬头时，好像看到了白无常……但我知道，那是商壹。
　　我大概是疯了。
　　时间明明足够久远，但唐珂写下的每一个字还好像都犹在眼前，令他痛苦不堪。这是他第一次翻开自己写的东西来看，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再回头重新描摹一遍过往。
　　就算只是不痛不痒的文字，也足够让唐珂在崩溃的深渊里越坠越沉，永无着落。
　　所以唐珂确定他那天就只写了这些，绝没有下面那些文字。
　　──你没疯，是我来了。
　　由于没用过现世里的笔，商壹的字、写得不如用毛笔姿势写出来的“古董界”三个字好看潇洒，但他一笔一划，将那些字写的方方正正，一眼过去简直可以做当代正楷字体的楷模，有棱有角，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唐珂喉结无故上下滚动了几下，手上竟在不觉中抖得更厉害了。
　　笔记本终于舍得跟他过得去了，扉页被掀开来。
　　──以你为敬仰，奉你为神明。
　　──神明恳请你，以爱亵渎我。
　　跟着这些文字，脑子里又适宜地响起之前商壹说要教给他追神明的画面，“以爱亵渎”竟意外的应景。
　　唐珂呼吸被放轻了不少，怕惊扰这股应景似的。他手平稳下来不抖了，同呼吸一样，轻之又轻的继续翻着笔记。
　　六十年前，唐珂进了妖怪论坛，还因此交了两个朋友。之所以在知道路尚时与谈瑟最一开始只是舒殊找的“陪玩”，唐珂却没生气的原因，是因为……唐珂自己的心也不算太纯。所以他觉得都是各取所需，并没有什么立场去怪罪。
　　──其实我并不是非得要和他们做朋友，我只是在自救。我当然不怕死，我怕有人不想让我死、我却死了。
　　他们非常好，我想靠近，也想珍惜。还有，妖怪论坛也特别好，虽然我们都不能见光。
　　──我来了。我会让你站在阳光底下。
　　每一页，每一条，都有对话一样的回复存在。唐珂坐在一尘不染的椅子上，他上学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过，全神贯注地像要考清华北大，甚至比高考还要重要许多。
　　等将第一本笔记翻完了，外面天都黑了下来，商壹每次都是一句话就回复完了唐珂的长篇大论，却让人无比安心。
　　直到最后一页时，商壹才像被以前的唐珂附了体似的，一笔一划的写了大半张纸。
　　──两万岁时，我取了离心口最近的一根肋骨制作成萧，为它取名毁诺，那是我十几万岁以来最大逆不道之时，我虽未悔，但此事还是成了一根刺。送予你手上，冥中定数似的，你为它更名言信，竟将我的大逆不道冲散了些许。
　　小朋友生性多温、多柔，我生怕说了什么会令你始终记得、又将自己囚于原地，因此，始终未与你提过我阴差阳错来到现世之事。但遇你之后，我才发觉我真正的离经叛道还未来临。
　　唐珂，我明知你当是离经叛道，却仍然想再走一次。这大抵是我能想起的、对你可说的、最表明真心的话了，字字可表。
　　自古以来，情之字、之感、之悟，要心安理得、顺其自然地接着，方可庸人不自扰，抱得奶糖归。
　　我知晓你应当会重新来这间房间看上一眼，因此先以如此方式向你表明些许我心中所想。
　　我很快便会回来，你不要害怕。
　　最后还有商壹两个字的工整落款，就像为自己的所有话、以及话里的人盖上章。这一盖，便是谁也抢不走了。
　　“啪嗒”，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一下子砸在纸面上，正好将落款的商壹两字全部包围在了那抹湿润里。
　　回以“答应”的泪水似的，温柔可人。唐珂猛地抬手一下抹了脸，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哭！
　　他把脸抹干净，嫌弃地唾弃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同时他却心想，他的先生这么好，等人回来了，他立马自动躺平，任人……
　　“啪！”突然，客厅的灯不知道被谁打开了。
　　来杂物间时还是下午，唐珂当然不会浪费电打开开关，到晚上别墅外的结界就发挥作用了，光从窗外照进来，加上唐珂又看的太入迷，就没太在意。
　　此时动静一出，他整个身体都僵了。
　　下一秒，还不等他战战兢兢地张口问“谁”，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唐奶糖。”
　　霎那间，唐珂睁大了双眼，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了，他只反应极慢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紧接着，像是准恋人之间的心有灵犀，脚步声逐渐从客厅往杂物间这边由远及近。
　　一声、两声、三声……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商壹的身影犹如天光一般出现在了杂物间门外。
　　他身形颀长，面容俊美，浅色眼眸从出现就一直错眼不眨地盯着唐珂。
　　他一步一步朝唐珂走近，察觉到对方在干什么时，商壹竟是先轻笑出声：“你竟是到今日才进来看……”
　　如数话音全部顿住，商壹为了接住眼前奔跑过来的冲击，怕人摔了一样下意识拥住人、又低呼一声。唐珂紧紧地抱着他，手臂与肩背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唐珂哽咽道：“先生！”
　　不一会儿，怀里的人就不止哽咽了，商壹明显感觉到他胸前起了一层温热。
　　“在呢，在呢，”商壹抚他后背，诱哄般轻声道：“我回来了，不要怕。”
　　唐珂不管不顾地把脸都埋进人胸膛里，他以为商壹真的回来了，他顶多是高兴，再不济可能会感到一点点“失而复得”的情绪，没想到人真的回来，惊天喜悦过去了之后，便是滔天的委屈和害怕。
　　“先生……”他忍不住哭，不成形地说：“我想你……”
　　商壹怜惜地揉他脑袋，像哄小孩儿似的，新的一句安慰还没说出来，他呼吸就是猛地一顿，目光也紧跟着一沉。
　　──身体起变化了。
　　和上次拥抱，商壹允许并教给唐珂抱他时完全不一样，这次唐珂是毫无征兆、且全心全意地冲过来的，商壹感觉一股无法被宣之于口的东西开始从下往上蔓延，不一会儿脑门儿都热了。
　　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开始冲击着他的心神。
　　完了，商壹想，他今夜势必得抱唐珂，让这人彻底变成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啊，给大家鞠躬啦～么


第58章 
　　“嘟、嘟──”
　　“阿清？”电话响了好几声终于被人接起，里面传来了舒殊不确定地询问。
　　“之书，”唐闲清同样比较焦急的声音传了过去：“你在剧组吗？”
　　“你回来了！”舒殊震惊，震惊完又好像意识到这不是在自己家，声音又立马低了下来，他压抑着问：“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唐闲清回：“就刚才。”
　　确定人相信他，没觉得他是又跑了，而且舒殊现在还在剧组很安全，唐闲清率先松了口气。
　　他向舒殊简单解释了下他是回到六合了，商壹没跟他商量，就直接把他带回去了的事情。
　　天知道刚回到六合时，他衣衫不整有多窘迫。
　　商壹见了他竟然还眼含嫌弃地嘲讽：“你唐家独苗都没相了，你耍得倒是兴起。”
　　唐闲清当时直接语塞，无言以对，还真从中察觉到了一抹不好意思，脸上差点都绷不住。
　　“商先生也回来了？”舒殊惊讶地问。
　　唐闲清：“嗯。
　　“得几个月呢，我明天请个假回去。要不……”舒殊语气低下来，像是往旁边走远了点，确定安全了才明示说：“你过来陪我。”
　　也不怕会耽误人拍戏，唐闲清答应的干脆利落：“等着。”
　　他风驰电擎地找人去了，另一方也在“风驰电擎”。
　　“咣当！”
　　洗澡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唐珂被一股大力推搡着进去，商壹的手放在他脑后，吻得动情。
　　唐珂跟他差了大半个脑袋，由着人胡来时只能微仰着头甚至脚尖都踮起来了一点
　　“成为你道侣的第一天，实属不应如此轻浮，”商壹单手扣着他下巴，隐忍又克制。不仔细看也不太能看出来他到底想干什么，但他的声音还在往耳边环绕，能魅惑人心似的，“但春｜药发作了。我控制不得，”说着，他手上又稍微用了点力气，迫使唐珂离他更近，彼此的呼吸喷洒在各自的唇齿间，暧｜昧、胶｜着得厉害。
　　“明白吗？”这道如梦幻一般的声音说。
　　商壹几乎是从喉间极力忍耐着低吟出这些话，明明好像快爆｜炸了，却仍旧不轻不缓地轻啄着唐珂的嘴角。
　　动作轻柔，与手上的力道完全然不相符。
　　唐珂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按着后脖颈，颈侧有温热的气息喷洒下来，引起了汗毛的一阵战栗，“成为你男朋友的第一晚，不是更有意义？”他在空闲中说，语气甚至还带上了一股懵懂地不解，“我和先生相互喜欢，这也能算轻浮吗？”
　　面前静默片刻，一道嗓音微哑的沉笑忽而响起，“小崽子，”商壹被他挑衅地如是宣布：“你完了。”
　　他力度太大，后者不自觉地一直往后退，不一会儿后背就碰上了冰凉的墙壁。
　　不知是谁的胳膊碰到了打开花洒的把手，一股带着凉意的水淅淅沥沥地浇下来，眨眼间便湿了两人的衣衫。“先……”
　　犹如冰天雪地里突然爆发的一座火山，高耸而出喷薄的火焰自四面八方炸裂开来，极冷与极热地碰撞发出了一阵难耐地“滋滋”声响。
　　【V章字数不能被修改前少，天使们直接跳过这个框，带来不便请天使见谅。PS:我写什么了？审核人员帮我扩写一下？我也想看你们脑补的内容[微笑]】
　　白色的雾气从雪的最表面开始蔓延，很快又升到半空造成了仙境一般的假象，让人从头到尾都看不太真切，只能在朦胧中看到火山仍旧在散发着灼人的热，与周围的冰雪相互融合、纠缠。
　　【V章字数不能比之前少，天使们直接跳过这个框，带来不便请各位天使见谅。PS:审核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鸭？是人类大和谐的场景吗？我特别想看我两个儿子这种场景，看来审核脑子里有东西】
　　最后冰雪之原变成了火山的一部分，火山也将自己全部贡献给了冰原。
　　他们共生，乃至拥有彼此。雾气上涌，不小心又迷了双眼，似雨天眼尾被沾了落雨，落雨凝聚成滴，很快从眼睫上变成水珠无声滑下去。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似乎四周都被染上了挥之不去的湿润，空气都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了。
　　潮湿的味道四散漫开，耳边在不觉间也出现了炸裂般的声响，火山与冰原重新占领了高地。“……生。”“箭已在弦，停不了。”
　　落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中间的一条缝隙锲而不舍地投到某条被子上，暖烘烘的将腰酸背痛加“半条命已归西”晒了出来。
　　已然是第二天下午。
　　唐珂睁开好像在肿、而感觉非常不适的眼睛，眼前明明是一片明亮，他却总觉得看东西还是模糊不清、晃晃悠悠的。
　　头晕得厉害。
　　他差点以为不是他眼睛坏了就是脑子坏了，再不济就是他自己坏了。
　　还好还活着。
　　“醒了。”商壹走到床边，伸手想看看唐珂，手刚碰上被角就见对方兔子一般受到了惊吓似的往后躲，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种反应。
　　商壹：“……”
　　商壹眉梢不可抑制地动了一下，手已经不受阻碍地碰到了唐珂的胳膊：“这么怕？”
　　唐珂也觉得太惊弓之鸟了，他刚才真的就是猛地听到商壹声音，下意识的动作。
　　随着商壹轻抓他胳膊的动作起身……表情不太好看。唐珂垂着眼睫，非常委屈：“我早上五点多才睡觉。”
　　这一开口不得了，再也没平时温声细语般的嗓音了，堪称像被人碾压过几百遍似的，沙哑得不行。唐珂就悲催地伸手摸了摸喉咙，手腕上却又是一圈青紫，昭示了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地方。
　　商壹眼睛从唐珂的头打量到脚，竟然还挺喜上眉梢，浅色的眼眸里全是显而易见地浅笑，甚是满意
　　他上前拿过床头准备好的衣服，照顾生活九级残废的残障人士似的将衣服先套进唐珂的脖子上，再从衣服下面捞过唐珂的胳膊穿过袖子。
　　唐珂被他照顾的脸都红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刚起来，又或者真的要赞叹一声商壹的厉害，唐珂身上是真没一点力气。
　　“早上如果不是我突然变原形，你是不是还要再……”唐珂眼尾的红还没下去，在刚睡醒没多久的脸上，漂亮得有些让人想入非非了。
　　平常他们生活在一起，因为商壹无处不在的大妖气息，唐珂就出乎意料地冒了尾巴、甚至能幻化原形。
　　而昨天太过亲密接触，亲密到……等早上唐珂都已经从昏死一次中醒过来了，见到商壹还精神抖擞着，他就犹如受了天塌了似的惊吓，双眼微睁，在对方又抓住他脚踝牢牢按住他的时候、使劲儿的往外抽自己的脚踝，哽咽着连连求饶。
　　最后在商壹的充耳不闻中，唐珂就……自动化原形了。
　　这就是明目张胆地控诉了，本以为听到这些的商壹就算不会道个歉，也会有些不好意思吧。
　　谁成想等唐珂说完，商壹只说：“唐奶糖，你太弱了。”
　　唐珂：“……”
　　唐珂：“？”
　　唐珂：“……”
　　昨天晚上商壹回来天才刚黑不久，他弱？
　　唐珂打掉商壹给他穿完上衣还想给他穿裤子的手，终于忍不住了，直视着人的眼睛，怨气颇重：“你不是性冷淡吗？”
　　话落，商壹还略微可惜的觉得看不了自己在人身上造就的丰功伟绩了，只好眼神意味不明地落了过去，由衷发问：“只是不愿与旁人接触，我是坏了？”
　　唐珂：“……”
　　“况且，欲本就发乎于情，你我之间心甘情愿，已不必再拘泥于礼数。顺理成章，此事便更不能止于你了，情难自禁。”
　　唐珂：“……”
　　说得好冠冕堂皇。
　　商壹莞尔轻笑，上前：“好了，是先生对不住奶糖，让你受疼了，”商壹拍了拍唐珂睡乱了的几根呆毛：“初次尝禁，多担待。往后我轻柔些。”
　　与人“相爱相杀”相互纠缠了太长时间，这人一碰自己，唐珂也会顺势缠上去。
　　所以当唐珂自主地抬手握住商壹摸自己头的手腕时，他与商壹就皆是一愣。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唐珂一下子将商壹的手腕甩开，还小幅度地往后退了退，面红耳赤带些小惊恐：“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副惊吓的样子完全不是第一次知道他是春｜药时对商壹扬言说：“我要碰你、让你欲｜火焚身！”的时候了。
　　商壹看着刚才唐珂碰到的那只手，心里也跟着奇怪──身体竟然不起反应了。
　　昨天本就在行不轨之事，碰与不碰商壹都在情｜欲中，自然没注意到变化。
　　但他现在与唐珂一个坐一个站，可是纯情得很，方才唐珂碰了他，他竟然没感觉到以往多次那种难耐的异样。
　　毕竟昨天被唐珂抱了下，他就兽性大发似的把人要了……
　　难不成是因为……商壹抬眼看着唐珂，眼神炽热，是因为唐奶糖已经是他的了？
　　他想，还当真是天命不成？昨晚未来临之前，唐珂一点都不能碰到他，否则他就时时刻刻想着喜欢、侵占；昨晚过后，小朋友真被自己占有了，这种毫无逻辑地“提醒”却突然消失了，犹如完成了使命般。
　　功成身退，深藏功名。
　　商壹若有所思，实在没什么头绪，只先收了手。抬眼看着唐珂戒备的小脸，他堪称有些哭笑不得：“我能吃了你么？怕我做什么。”
　　“能。”
　　商壹：“……”
　　商壹：“那也不准怕我，否则睡觉。”
　　唐珂听出来这里“睡觉”是动词，他还威胁人！
　　商壹叹了声气，上前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唐珂眼尾，像昨晚做了多次一样。他道：“告诉你一件事。”
　　“嗯？”唐珂迅速地穿上裤子：“什么呀？”
　　商壹用手贴了贴唐珂的脸，轻轻摩擦：“往后你随意与我亲热。”
　　话落，唐珂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意思，他还挺新奇地眨了眨眼睛反应了一会儿，片刻后他盯着人、悄悄抬起指尖攀上了商壹的指节，圆润带点粉的指尖上下点了点，试探一般地跃跃欲试。
　　他惊奇地问：“这是为什么啊？”
　　“嗯……”商壹想了想，弯腰将拖鞋套在人脚上：“原因不知，顺其自然。”
　　唐珂：“……”
　　不得不说，商壹这个顺其自然真的顺理成章了好多事情，不服都不行。
　　夏天的下午六点，天还没染上黑，但已经是黄昏了，简单吃过晚饭七点多，唐珂与商壹到外面散步消食。
　　一轮浅浅的淡色弯月已经在天际上显露出来，小区有条小路是直通园的，只不过平常因为明星身份，唐珂从来没出去过。
　　可他现在早就无所顾忌了，与商壹肩并着肩地走在路上，依偎得很近。
　　七点在夏天是个不太早又不太晚的点数，不上班没事干的大多在这个点吃饭，上班加班的早就已经投入到新一轮的工作了。
　　只是他们两道身影都是挺拔颀长的，走路慢悠悠又十分轻缓好看，为数不多的过路人就有意无意地将眼神投了过来。
　　“先生。”地上的影子几乎快交叠在一起了。
　　商壹侧眸：“嗯。
　　唐珂问他：“你以后还会走吗？”
　　虽然对方通过口头、杂物间笔记一再强调会回来，但那天商壹在客厅里突然毫无征兆地从自己眼前消失，这是不可磨灭的事实，唐珂心安不了。
　　不觉间，询问的语气都带上了一股小心，生怕身边人会说出什么确定的话似的。
　　商壹道：“不会。”
　　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一动，指节就如数碰到了唐珂的手，紧接着一根一根地将自己的手挤在了唐珂五指之间，十指相扣。
　　唐珂猛地抬头，眼睛里的光亮已远远胜过挂在天上、刚出现几颗的星星：“那……那先生你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商壹和他走在路上，语气不疾不徐：“我先与你简单介绍一下人物？”
　　他紧握住对方的手，露出了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唐珂的手指：“既为六合，便是有六界君主的，他名讳长谈，你若想看，有时间我会带你过去……不争气的唐闲清被他摆了一道。”千杯自断七尾之后，刚好发生在两千多年前，那时候千杯本就不会幻化原形，受此重创更是一度过了几趟鬼门关。
　　商壹耗费了好多心神，才将千杯救下，况且那时候有个好心人在他身体里埋下了两根骨节，这才算从根源上保住了千杯一条狐狸命，否则在自断七尾那日，他一条尾巴也留不住。
　　长谈良心发现，想要见一见小妖君，被商壹数回打发，从不留情面。
　　那时候可能是把这位天君逼急了，所以他用了以假乱真──只是商壹身有无字天书，相悖存在；十几万年又孑然一身，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想抓住的东西，几乎无欲无求的特征让第一次的以假乱真没有在他身上生效。
　　而是误打误撞地打开了冥界第二条轮回之路。
　　也就是现在幽冥所管的两个时空的轮回局面。
　　黑白无常因一点不可明说的缘由，与长谈有一点交情，有次他不知去冥界做什么，恰好看见了从现世里被勾回来的如数、奇怪魂魄。
　　也是由此，他才知道他的以假乱真“出了问题”。
　　但要“亡羊补牢”堵上豁口已然来不及，况且他自己都进不去现世，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他也已经在第一时间关闭了以假乱真，现世存在的就更加明目张胆了，连毁坏的可能都没有了。
　　“然后？”在六合时，商壹如此询问长谈，声调冷然，似泛着寒气。
　　“我关闭冥府以假乱真时，收得太猛，功力波及四周，牵连了无辜之人。”长谈回答的没什么起伏，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不过的事情。
　　商壹蹙眉：“如何波及？”
　　“波及到了我。”这时，刚找到一身新衣服穿上，站在一边的唐闲清说道。
　　商壹眼神落了过去。
　　长谈下巴微抬，算是指了指唐闲清：“他去现世了。”
　　此话一出，商壹瞬间了然。怪不得一千多年前唐闲清突然来妖界銮殿寻他，发疯似的胡言乱语，非比划说天上有大鸟在飞。
　　长谈说：“他那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商壹：“……”
　　在现世里已经待了这么多年得到过命运的这么多笑话，没想到会在今天被告知所谓的真相。
　　唐闲清竟然全身都在不觉中泛起了一层冷，他听见自己下意识问：“只是波及，按理说我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进去……为什么？”
　　长谈说：“我想确认这个地方是不是真实存在。”
　　假乱真，而是从商壹的无字天书里过去时，他就更确认并不是以假乱真出了问题，而是以假乱真登峰造极，开了一个真实存在的时空出来。
　　而且他本意只是想对商壹施加以假乱真，谁知祸及池鱼，商壹没反应，直到一年前才中招似的消失了。
　　可他不知，以假乱真期间对商壹还是生效了两次的，虽短暂但存在
　　──第一次，唐星云一家陷于危难之时，商壹出现一瞬，保下了唐星云和于秋露的全尸，间接救下了唐珂这个人。
　　──第二次，四年前，商壹突然出现在唐珂的别墅方院，听屋里的人叨叨自己姓商，手上还有无字天书，而后他看到了此后几年内都没能忘却的小鹿眼，明亮如辰。
　　銮殿里不知何时陷入了一阵静默。只有唐闲清握紧的手发出了两声骨骼碰撞声，长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商壹眸子晦暗，一言不发。
　　唐闲清本来在凳子上坐着，消化完这些东西之后，他垂眸突然冷笑出声，用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冰冷声调说：“天君，你知不知道你的一次单纯确认，杀了我三辈子、两代人！”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低哑着嘶吼出来的，尾音颤抖的不成样子。
　　那几次三番的“梦”，让唐闲清与舒之书相处，爱上，离不开，红豆相思，一直在纠缠。
　　长谈伸手想去拿茶盏的手当即顿住：“……什么？”
　　他像是没想到这样的局面，询问的时候都没什么底气，加不相信地疑惑。
　　身为一只兔子，唐闲清赤红着眼眸，大逆不道地指着长谈的鼻尖：“如果不是商先生来到现世，我第三代子孙不久也会死于非命！你为了一己私欲……小妖君曾经无比崇拜的君上到底是谁啊，”他冷声：“你也配？”
　　长谈指节轻颤，茶盏里的水都洒出来了一点
　　而静默了片刻，唐闲清像是冷静了。
　　“拿我寻求真实，几乎毁了我大妖的一生，”他说：“让商先生进到以假乱真，无论你当时的心态纯不纯，但我就当你救了小珂一命。”
　　“万事不可追，也没用。两不相欠吧。”
　　说完，突然想起他们几人去冥界那次的事情，唐珂的未来画面一遍遍地在脑子里过，虽然商壹已经解决了，但天命难违这件事太令唐闲清害怕了。
　　不自觉地，他就几乎重复了一遍商壹当时说过的话：“天命是天君你给的，如果事情再向绝境发展，唐某不才，也会与你势不两立。”
　　明明没有见过他们的天命，但直到这时，长谈终于像是回味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被一个应当是臣子的大妖教训，他都反驳不出一句话。
　　三辈子、两代人，不知勾起了长谈什么回忆，执着茶盏的手最后还是捏不住了，“嘭”地一声轻响被放在了桌面上。
　　他竟然开始想，这下，我算是将坏人二字坐实了。
　　这些话清晰明了，来龙去脉不必再细想都能明白，商壹眼睫半垂，不愿意再看长谈一眼。
　　“长谈，”他轻饮一口茶，只语气淡淡却能诛心：“你真是创了好大一场格局啊。”“这……这人也太坏了吧！他怎么……怎么这样？”像是被六合里的唐闲清传染了，唐珂的手也跟着握紧了。
　　商壹轻拍他的手让其放松，轻声：“世上一开始本无绝对的好人与坏人，经过绝对之下的对比，才能让人察觉出善恶。有的是本性如此，有的是过往造就，只不过外人能看得清楚一些。”
　　待人从拳头松开，商壹捏着他的手指把玩：“兴许长谈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因为他数万年本就是从如履薄冰中过来的，情缘淡薄。”
　　“但你就不要为此耗费心神了，那都是过去、以及别人的旁事，不值得深究。”商壹侧头看着唐珂轻声如是道：“心神如数放在我身上便好。知晓么？”
　　他的眼神似能让人甘愿溺毙在里面，但唐珂竟然从中感觉到了一点执拗的占有意味，没觉得害怕，倒是心都软了。
　　“先生，”他眼睛微弯，又提醒一般地确认：“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商壹挑眉：“是成亲之前的称呼么？”
　　唐珂点头，还挺开心：“对呀。”
　　再一次把这件事拎出来说，唐珂还觉得没多少真实感。他心想，他竟然就这样让商壹心里有了他，在昨晚之前，其实他都不那么的确定
　　没想到下一刻，他就听到商壹说：“那你可以直接唤我相了。”
　　“……”唐珂只觉得耳边突然耳鸣了一下，有些发懵，心脏砰砰砰地乱跳：“啊？”
　　专治耳鸣似的，商壹停下步子，唇瓣擦过了唐珂耳垂，他用极轻的声音一字一句，耳鬓厮磨般蛊惑低喃：“小相。”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次被锁时，没多大愿望，审核长长眼睛就行了，别看啥都是污的，自己思想不纯多洗脑，谢谢
　　第三次被锁时，审核肯定是单身，吻一下就得锁你，但还是无法否认满脑子污｜秽的事实，啧。
　　第四次被锁时，咋了，他么审核生活中是不是没说过骚话？骚话给我标出来让改，这次我是真觉得有病，这也锁？你活得多不顺心啊，啊……特么服气。审核人员yws，一章文里哪里违规一次性标出来，不要改完这个下一个再标，就挑今天周四上榜的日子锁呗？第四次这一锁是为啥？你没说过骚话啊乖宝宝？嗯？
　　第五次被锁时，你一次性标完能累死你？我就想问你到底脑补出了哪些情节？人生在世单纯点儿不好吗？审核员被我专门提名之后，赶紧换了个人，怕我投诉故意针对吧
　　第六次被锁时，又换人了，我感觉我要是不提名点姓，肯定又是一个人来来回回锁你锁你再锁你，自从被我点名两次，哎呦一次又一次换人，可害怕被我抓到把柄是不是？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感谢天使读者“小羊不吃草饼”,灌溉营养液+2，天使读者“心平”,灌溉营养液+12，么么么么
　　我时常忘记搞感谢名单，因为每次都要去后台复制，所以有时候都忘记了呜呜呜，但大家对我的支持我全都能看见哒！感恩


第59章 
　　“淅沥沥──淅沥沥──”
　　大雨不知疲倦地落着，砸在地上和已经存了些积水的地面混合在一起，溅得雨水飞扬。
　　天气的原因，明明是下午，天色却很暗，又加上是周末，路上别说行人，就是连车都没有几辆。
　　雨刷在前玻璃上“刷、刷、刷”地来回摆动，在它不动的时候，车窗就又迅速变成了令视线超级模糊的雨幕。
　　还好车子开得很慢，轮子在积水里碾过，也跟着雨水一起发出这个季节应该有的交响乐。
　　古董界到了。
　　路尚时将车停到唐珂别墅的车库里，他下车撑开雨伞，踩着这些水坑，不惜被溅湿裤腿，急促地朝客厅走。
　　等到了门口，就这一段算不上长的距离，路尚时身上竟是被雨染了一半，顿时成了半个落汤鸡。
　　“路哥！”唐珂打开门，看见面前人的样子，赶紧错开身让路尚时进来：“你怎么把自己淋成这样啊？”
　　看人应了一声在换鞋，他又转身连忙给路尚时拿干毛巾擦头发。
　　见状，也没做个闲人，商壹淡然地给人倒了一杯茶推到了茶几边缘。
　　忙完往沙发上一坐，等着人过来。
　　路尚时接过毛巾，对唐珂说了声谢谢。
　　而后他擦着头发朝商壹走过去，还没道明来意，就听商壹先发制人嗤笑一声：“你与你竹马倒是都挺会挑时间，都喜欢下着大雨的时候来？”
　　路尚时已经快要坐在沙发上了，闻言整个脊背都略微一僵，不过转瞬即逝。他面上没什么特殊表情地继续擦头发，稳坐如钟使自己安稳地坐在了沙发上，没说话。
　　商壹朝唐珂一伸手：“下雨呢，不怕了？过来。”
　　唐珂就朝商壹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了。
　　“路哥，”他问：“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路尚时一再强调过商壹回来了就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唐珂也确实这样做了，但路尚时直到过了一周后──也就是今天才赶过来。
　　“没去哪里，”路尚时低声道：“就是回我和谈狗的老家看看。”
　　闻言，欲言又止半天，唐珂小声问：“找到了吗？”
　　路尚时：“没有。”
　　唐珂就不再问了，手却在与商壹挨着极近有所遮挡的情况下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
　　商壹便眉毛微动，问：“来看无字天书？”
　　无字天书站在上帝视角，恨不得能将一个人的前世今生翻来覆去地看个遍，路尚时三个月都没找到谈瑟，现在商壹回来了，他自然会立马过来，想进无字天书看看谈瑟到底去了哪儿。
　　路尚时点头：“嗯。”嗯完又确认：“对。”
　　唐珂朋友的事，商壹自然不会怠慢，按理说一早就知道路尚时的目的，就算不问、现在无字天书也该现身了，但是没有，客厅里依旧是他们三个，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东西浮在半空。
　　唐珂疑惑：“先生？”
　　商壹道：“不必再看了。”
　　路尚时蹙眉，不解：“为什么？”
　　商壹垂眸，而后道：“谈瑟将属于你生活里有他的、以及他自己所有的无字天书给毁了。你无法再回到过去瞧上一眼。”
　　“轰隆──”
　　窗外突然传来了一声不算太惊人的惊雷，本没什么，突如其来的一下，却好像还是让人受到了惊吓，路尚时整个肩膀都轻微地一抖。
　　唐珂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商壹岿然不动。
　　可渐渐地，雨声与雷声竟莫名与谈瑟那天晚上来时的重合在了一起，天空一样的大雨倾盆，来人一样的心事重重。
　　商壹当时以为是长谈，开门的时候全身上下还带着低气压，直到看到孤独站在浓墨夜色中的谈瑟。
　　“是你？”那晚半夜三更，看到他商壹有些惊讶。
　　谈瑟问：“商先生，我能进去吗？”
　　“进来吧。”商壹回身朝客厅里走：“小朋友在睡，别吵醒他，便不亮灯了。”
　　“嗯。”看他面色苍白似是很冷，商壹给他倒了杯茶：“为何此时前来？”
　　谈瑟：“怕尚尚和兔崽看见问我。”
　　后来，他说：“我来求商先生将我的那段无字天书毁掉。”
　　世人听到无字天书无一不是想着进去，还有像唐闲清那种直接要求把他锁进无字天书的，但从没有哪一个人是特意前来找到商壹，说“毁了属于我的那段无字天书。”
　　商壹也从未设想过今天这种场面，一时之间被惊奇了：“为何？”
　　楼下的客厅灯没亮，谈瑟同商壹都隐在黑暗里，只有窗外时不时闪过了闪电才会将屋里照的一明一灭。
　　谈瑟额前头发有些长了，他此时又微垂首，头发便如数经过他眼睫，遮住了他在夜里本就让人看不清的眼睛，只有握着茶杯的手在不间断、甚至有些快得摩擦杯壁的动静、证明他有在听商壹说话。
　　“我……”半晌，嗓子只发出了一个音节便沙哑的不行，谈瑟闭嘴清了清声音，这才又继续说：“我就要死了。没什么东西值得回忆……也就不给大家留什么没用的念想了。”
　　从始至终，虽然商壹知道谈瑟是唐珂的朋友，但算上今晚，他们其实也才是第二次见。
　　除了唐珂，有缘分枷锁，不想注意都不行，商壹不喜欢也从不注意别人，所以谈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当然不了解。
　　可经过如今短短的几句话，商壹眉头轻蹙，脑子里过着年夜饭那天的场景，谈瑟与之交流最多的是……
　　“你有中意人？”商壹如此问。
　　闻言，谈瑟微一怔愣，好大会儿才自嘲道：“算是吧。”
　　“他不知你心意？”
　　“……嗯。”
　　因为自己从小到大都是顺其自然的性子，商壹就自然觉得旁人也应该是，哪怕不太顺着形势走，也不应该让自己这么憋屈才是。
　　他不解：“为何不说？”
　　来到这里很长时间了，在外面经过的雨汽已经被暖得差不多了，谈瑟嘴唇的颜色逐渐从苍白中回了点血，看起来有了点儿人色。
　　他轻笑，像说一件很平常不过的事：“怕他不喜欢我啊。”
　　商壹：“你不说他便能喜欢你了么？”
　　“轰隆……”
　　闪电过后闷雷轻响，明灭的光映在了谈瑟半边脸上，犹如醍醐灌顶般，他直挺着脊背，看着有些发愣。
　　“是啊……”他低喃，连续说了两遍。可又过了一会儿，他就开始笑，笑得很难看：“算了吧，算了…
　　看他疯疯癫癫的模样，和上次见过的样子完全不同，一时之间商壹也分不清哪个才是谈瑟。
　　“你本就知晓自己是半妖，如若好生活着，有个两千年寿命不成问题，我看出你如今才几百的寿数而已。”
　　说完，他就没再说了，明明没问问题，但谈瑟知道商壹想说什么。
　　可能是一时半会儿不想回去吧，也有心想多聊聊，不然这些东西就真要全部烂在自己的肚子里了。
　　思忖片刻，谈瑟答：“我妖力用来维持面貌了。”
　　商壹当然看出来了，只是想知道原因。
　　不知道放着这份“爱而不得隐秘暗恋”多久，没人知道，连谈瑟自己都快觉得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中执念了。
　　如果不是他身体越来越差，他都快感受不到这份感情的存在了，好像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沉寂的准备。
　　“告诉商先生吧，几百年来也确实憋得难受，”谈瑟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尚尚是大学教授，我最初问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职业，他跟我开玩笑说，因为学校里新鲜年轻面孔多……”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可我很在意，当了真。”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路尚时比他大了三岁，一起成长的这些年，他们也吵过架，但每次冷战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三天，路尚时就会找到他、哄他，让他别生气了。
　　明明两个人中看似乐观什么都更不在乎一点的是谈瑟，但其实更多时间里是路尚时惯着他。
　　无条件的惯着。以前谈瑟都喊路尚时“哥”，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不喊了，开始一口一个“尚尚”，天天尚尚长短，叫不腻似的。
　　路尚时也懒得纠正他。
　　他将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路尚时，却一直没开过口说过喜欢，谈瑟觉得就这样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也挺好的。
　　他是个只有四分之一血脉的妖怪，从来没跟路尚时说过，是因为他不在乎。毕竟刚开始能知道妖怪活很长时间，他还挺高兴的，往后时间多得是，真想说哪天不能说啊？
　　谁知道这一拖，还真的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喜欢的心思已经存在，路尚时是纯妖，他们寿命不等，而且路尚时还喜欢年轻面孔……恋爱中的人没有智商，可谈瑟明明没有跟人在一起，就已经疯狂的不是自己了。
　　他用自己本就为数不多、不浓郁的妖力维持自己的面貌，身形……
　　路一旦走错，如果中途回不了头，那到尽头的时候，就只能是一错再错将剩下的路一步步走完了。
　　最终，天遂人愿，路快到了尽头──他将在年轻中死去。
　　“尚尚肯定会找我的，”谈瑟苦笑一声，却说着堪称残忍的话：“我什么都不打算留给他，所以……我要毁掉属于我那部分的无字天书，还有尚尚里面有我的那部分，也要一起毁掉。”
　　商壹静静地看着他，一言未发，事情已然注定，多说无益，无字天书浮在了半空中。“轰隆──”
　　从路尚时进门后不久，商壹就注意到了对方脖子上的银链，唐珂也与他说过此事，加上看过谈瑟的轮回作品，路尚时脖子里是什么不难猜测。
　　因此，不知是不是事到临头想要顺应一下谈瑟的心愿，商壹只简单更改说了一下谈瑟毁掉无字天书的事。
　　可但凡掺杂谈瑟说过的关于他和路尚时的感情之事，商壹只字未提。
　　客厅里的人被雷声重拉回神识，路尚时面无表情，嘴唇却苍白了些许。
　　“所以是……”好像是太冷了，路尚时没忍住哆嗦了一下，他问：“所以商先生的意思是，他死了吗？”
　　原以为提起这个字会有自己不想见到的情绪，没想到真说出来了，倒也没那么的难以接受。
　　唐珂早就跟他提过……谈瑟老了。只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
　　商壹叹了一声气，没回答。路尚时就什么都明白了，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若无其事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没事了，”他看着唐珂，勉强笑了一下：“没了就没了，等我找到他的坟墓在哪儿，再过来跟兔崽说一声。”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他转身就往外走，伞都没拿。
　　“路哥！”唐珂想追着人出去，却被猛抓住了胳膊。
　　在人已经推门而出时，商壹在路尚时身上掐了道决，让他可无畏风雨地走在其中，他只能做这么多，剩下的便看自身造化
　　唐珂被拉着，回头看他，哽咽：“先生……”
　　商壹无可奈何地叹息，诱哄般道：“你即便是追上又能做什么？他可没心思管你。”
　　“我知道，”唐珂低头，眼睛盯着地板：“我就是……”
　　“唐奶糖，”商壹拍了拍唐珂的脑袋：“凡事都自有定数、各有选择。如若真要定论，生，并非一定便是幸，死，也并非都是不幸，生死幸否，看发生在谁身上。你们作为旁人伤心一息片刻是在意，感情使然，可伤心多了便就是累赘、没必要了，九泉之下那个人不见得会想看见。”
　　上次大雨要了谈瑟的命，这次大雨勾了路尚时的魂，兴许是已经把这两次最伤心的时候给预支完了，天上的雨终于开始以明显的趋势转小。
　　不多时，专属于黄昏的一点阳光在乌云之后露出了一点边，金灿灿的。
　　谈瑟哪里还能进什么九泉之下啊，他连魂魄都被自己打包送给路尚时了，只不过路尚时不知道、从此以后也不会知道罢了。
　　唐珂失去过亲人，知道多伤心都是没用的，他当然清楚商壹说的都是真理。
　　“嗯，我知道了，”他将头抵在商壹胸膛：“先生。”
　　但知道完了这一件事，还有另外的事重新占据了唐珂脑子。
　　──还是之前他就烦恼害怕过的问题，谈瑟是半妖，他这个妖更半啊。
　　唐珂盯着自己脚尖，一下子就陷入了沉思。
　　“想什么？”晚饭时，商壹不知盯了唐珂第几眼，终于询问出声。
　　“……啊？”唐珂咬着筷子尖儿，有些发愣地看过去：“没有啊……”
　　商壹眉头轻蹙，眼眸微眯。
　　半小时后，唐珂清洗完了碗筷，在客厅刷手机的商壹就适时抬头，说：“去沐浴。”
　　唐珂微怔，一瞬间之后，似乎是想起了沐浴过后会发生什么似的，他立马摇头拒绝：“我今天没出汗，而且今天下大雨，我冷，不洗。”
　　商壹微歪头看他，像一头认真盯着人的猛兽，不凶，就是有点儿瘆人：“不洗了？”
　　唐珂点头，认真：“嗯！”
　　商壹则又问：“冷？”
　　“……”唐珂直觉里察觉不太对，但商壹已经站起来朝他走过来了，看起来是想拉着他一起洗澡，忙说：“昂。是呀。”
　　“如此好办，”商壹指节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拽：“那便等过会儿发了汗再清洗。”
　　唐珂：“……”
　　唐珂：“！”
　　直到唐珂被人抱着上楼，他才反应过来在人怀里奋力挣扎，大声道：“先生！先生今天不要了吧！你别……”
　　他惊恐地抓住楼梯扶手，让商壹的动作果然一顿，见人看过来，他忙一撇嘴，委屈：“商壹你怎么还骗人呢，你昨天明明说今天不要的。你不让我歇嘛？”
　　从开荤第一天，除了第一次过后的第二天，唐珂被悉心照顾了下，直到昨晚，他就没逃出过魔爪！
　　谁能受得了？商壹能，但唐珂觉得他快死了。
　　商壹问他：“我大妖气息不够浓厚么？你这几天一直幻化原形。”
　　唐珂：“……”
　　商壹掰开他的手开始往房间走了，唐珂忙据理力争：“那也不能一直这样呀！我疼，先生我疼，你别……”
　　灯没开，商壹算不上温柔地将他扔在床上压制着，不让他乱动，在落地窗外投进来的一点月色里看着人的脸：“想休息？”
　　唐珂连忙应：“想！”
　　“那你说，”商壹拿手拨他耳垂：“今晚在想什么？”
　　唐珂：“……”
　　外面好像起风了，很轻，轻到让这句询问被无比清晰地传进了耳朵，唐珂嘴巴微动，转而又闭上，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二人静默半晌，商壹的眉头不可抑制地蹙了起来。
　　“唐珂，”商壹与他拉开段距离，前所未有地认真：“我从未与人交心欢好过，并不清楚我会在感情当中会有一副怎样的性子，但我自身很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既然已经踏入了商某的地界，便是永远都走不了了。你明白吗。”
　　用陈述的语气说着疑问句，没一点询问人的意思。
　　唐珂下意识问：“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话落，商壹便静静地盯着唐珂，眼神在落地窗外投进来的微弱光线中变得晦暗不明，带上了丝危险。
　　“怎么？”他突然笑：“之前说了，你便打算反悔了？”
　　唐珂连忙伸手按住他伸向自己衣服下面的手，一本正经地拿手推他胸膛，表明真心：“你早说早成了！我能更早的将余生都给你！蹉跎的这段时间，多浪费啊！”
　　商壹：“……”
　　唐珂又真情实感地说：“好亏。”
　　商壹：“……”
　　眼里如数晦暗褪去，商壹轻笑抓住他手指，反问出声：“你又为何不说？”
　　闻言，唐珂眼眸半垂，用浓密的睫毛对着人，开始闷声说真话了：“我虽然是有心思，但我更是一直都把先生当做神明啊，还有半妖的身份，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迎合着人的心情一般，窗外无风了，一点动静都使人听不见了。
　　在彼此成为对方生命中不可取代的一部分时，商壹仔细地将唐珂的脸从眉描摹到唇，而后轻叹一声，安抚：“说过了，我为大妖，不要胡思乱想。”
　　闻言，唐珂点头如捣蒜，这几天的场面不知怎么跟着不合时宜地冲进脑子里，他是真的相信对方大妖的气息浓厚：“嗯！”
　　同在笔记上将自己的心思写出来差不多，一个是用字表达，一个是要自然的宣之于口。
　　商壹不需要唐珂对他主动表明心意，神明便直奔唐珂会一直存在。对方不安，他会耐心的一点一点将其抚平，令其心安。
　　他握住唐珂两只手、十指相扣将其按在两遍，唐珂以为他要如何，双眼微睁就开始轻轻挣扎表示抗议。
　　但商壹吻他唇角，再移到肩窝轻碰，没先急着做什么，只再一次真心实意流露：“喜欢本就是毫无道理的，有道理的喜欢一定是带着某种目的，因为你的美貌，因为你的温柔，无论因为其他一点什么，总之能说得上来。而毫无道理又说不上来、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只因为那个人是你而喜欢的，又名爱意。它总是来势汹汹，还总是让人反应未及，却又总是让人心驰神往、甘之若饴。”
　　“你并非十全十美，但我就是非你不可。”
　　商壹轻含了下唐珂耳垂，引得身下人一阵不自主地战栗，热气全被喷洒在了唐珂耳边，在唐珂一串尾音发颤地“先生”中，商壹柔声一字一句道：“我也不是天上神祗，我只是深爱你的一位众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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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夜空之下，星星一颗一颗的从浓郁的夜色里冒了出来，缀在天上偶尔一闪一闪，像人在轻轻眨着眼睛。
　　有的人欢喜，有的人寂静，各不相同，却都得在生命这条路上不畏不惧地行走下去。
　　尽管还没到尽头,
　　路尚时做了一个梦，梦里,
　　妖怪与普通人在本质上还是不太一样。人类里大多父母都不会不管自己的孩子，哪怕孩子几十岁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庭，他们该管还是管；妖怪父母也会管，只不过他们明白自己的身份，会在孩子成了年之后将他们扔出去自己历练。
　　这本就是他们身为妖时永远都会存在的兽性。
　　路尚时十八岁刚大学毕业就被他爸妈丢出去了顾名思义自己出去找工作，别在家里碍眼。
　　反正是个另类，寿命长，碰一次两次壁不值一提，多碰几次就是了，总之别轻易放弃、继而灰头土脸地回去了，会被嘲笑，未免太没出息。
　　路尚时现在的气质再如何沉稳，他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少年心性大多心高气傲，认为世上就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如果有，那一定是自己不想做，更何况路尚时才刚十八，十八｜大学毕业、他更觉得自己有过人的傲人之姿了，看什么都不屑一顾。
　　但毕业半年后，不知道碰了第几次的失败墙灰，每个所谓的领导者都嫌弃他太年、轻！有时候连个面试的机会都不给。路尚时的骄傲才终于被磨掉了一点，多多少少还是因为自己生闷气气掉的。
　　之前在学校有幸做过几次设计挣过的钱早花光了，那段时间路尚时看谁都觉得像大头葱，没一个合他的心意。
　　但不满归不满，饭总不能不吃。路尚时心里骂骂咧咧，白天去找工作，晚上就做流浪猫去路上讨吃的，大多时候都能遇到好心人的一顿猫粮，管够。
　　“汪汪……呜……”
　　有天晚上，路尚时正蹲在自己多日来待的固定地点吃好心人送的猫粮，就听到了旁边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呜咽。
　　那声音特别可怜，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紧接着，伴随着这道轻声地呜咽，一道男声也不耐烦地响了起来：“赶紧走吧，我养不起你了！”
　　路尚时就侧头看过去。昏黄的路灯下面，一个男人手里拎着个酒瓶子，双颊有喝多了酒的红晕，他怒气冲冲地指着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只金毛，好像下一秒就能把手里的酒瓶子砸过去。
　　金毛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像知道即将就要被抛弃了，狗狗眼里似乎都带上了一点泪意。
　　“呜……”
　　“跟着老子那么多年，怎么还是个长不大的小狗样子，你怎么还不老死啊！”男人猛地一伸脚，看起来是想踹它，金毛没动，脚却只堪堪擦着他的皮毛过去了，生了一阵风：“老子养不起你了！滚！”
　　金毛又呜咽了一声，这次他试探地往前探了探爪子，这次却来了真的，它当即被踹翻在地，那男人发了狠，双目赤红。
　　路尚时嘴里的猫粮被食不下咽地嚼碎了咽下去，猫眼里全是凌厉，似乎要做些什么。
　　但男人又说：“你再跟着老子，老子就把你卖了！你是条金毛，最起码能卖几千……”
　　于是，从地上爬起来的金毛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后退了，等退到一定的安全距离，它就坐在地上静静地盯着男人
　　“嘭──”突然爆发一般，男人猛地抡起胳膊砸了酒瓶，玻璃渣子四处飞溅，甚至有一块擦过了金毛的耳朵，流了一点血出来。
　　“啊啊──啊啊啊……”下一刻，男人开始抱头蹲在地上大哭，比一个孩子还委屈，他哭得撕心裂肺，惹得深夜里的人家都打开窗户破口大骂，意识到他是在哭以后，又只好嘴巴一闭，骂骂咧咧地把窗户关上。
　　关上之前，还说道：“生活十有八｜九不如意，哭完赶紧回家，没什么过不去的！”
　　可闻听此言的男人哭得更厉害了，他大张着嘴巴，喉咙里却似乎发不出一点声音了。脸上看不见的血管上涌，不一会儿就让他整张脸变得通红，额角的青筋又止不住地乱跳，一时间只剩下了面目可憎，却又可怜得不行。
　　金毛呜咽一声想上前，被男生突然抬起头，目眦欲裂地呵斥道：“滚！”
　　“呜……”金毛急得原地打转，看起来非常想做点什么，但男人状态太差了，貌似还特别不想看见他，所以不太敢上前。
　　一人一狗耗了半夜，男人晃晃悠悠地回家，在一个深不见底的胡同里，将金毛关在了门外。
　　金毛在门口挠了几下门，知道是真进不去了，只好耷拉下耳朵趴在了门外。
　　可第二天，却没有人开门从里面出来。金毛从早上等到了中午，从中午等到了晚上，只等来了两天后警察来到他的家，将服药自杀的男人安顿好……
　　那是在不刻意地观察下，路尚时第二次见到谈瑟。
　　在空无一人的灌木丛里，黄昏的太阳都照不到他身上，他蹲在灌木丛里小声地抽泣，眼泪从那双温暖的金毛眼睛里流出来，放在人类社会里，绝对是一件奇观。
　　可路尚时一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以本体的样子走过去，单刀直入地问：“会不会说话？”谈瑟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眼前，身体不住地往后退，路尚时说：“你不也是妖么？还害怕我？”
　　谈瑟便不动了，他从泪眼朦胧的视线里盯着眼前几乎漂亮得过了头的蓝白，蓝色的瞳孔里像藏着一汪星辰大海，只是眼神里却带着一抹很容易察觉地嫌弃。谈瑟半晌才道：“我、我是。”
　　他好像还没多大，声音都还稚嫩着，但不知是不是哭久了，还是已经到了变声期，稚嫩的声音又带着一点少年人该有的沙哑青涩，路尚时当时就问：“你成年了没？”
　　谈瑟小声，依然还对他警惕着：“没。”
　　“……十五。”
　　十几年前，男人在一次机缘巧合下看上了谈瑟这条小狗，那时候他还事业有成有妻有子。
　　一年前破产，老婆跟他离婚带着孩子走了，偌大的公司很快就变成了别人的，身边就只剩下了一个谈瑟还陪着他。
　　可男人自己都吃不起饭了，再多着一条狗的吃食，他都觉得费劲……
　　谈瑟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不知道他们是谁。
　　听闻这么一件事的路尚时简直奇怪，年轻气盛地口无遮拦吐槽：“你爹妈竟是比我爸妈还过分，我最起码大学毕业了才被扔出来，你这……”
　　余光瞥见金毛耳朵和尾巴都如数耷拉下来，那天晚上金毛被男人踹了一脚的画面又不适宜地席卷脑子，礼貌二字终于不偏不向地砸了过来，路尚时闭嘴了
　　闻言，谈瑟侧头看他，局促地小声说：“不敢幻化人形，幻化出的时候我也没钱，别人不收童工……我连身份证都没有，只趴在教室旁边听过课。”
　　十八岁的路尚时像个老头子似的叹了口气，他想了想：“那你喊声哥，我可以供你。”
　　话音落地，犹如听到了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谈瑟尾巴立马摇了起来，他像是又见到了重新接纳自己的主人，眼睛都微亮了起来：“哥！”
　　路尚时：“……”
　　路尚时生在艺术世家，爸妈在艺术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路尚时从小耳濡目染，又有天赋遗传使然，他对艺术有着手到擒来的容易。
　　但大多“艺术家”都有点儿什么毛病，要是只为了自己搞艺术，那叫清高，要是开始为了钱搞艺术，那叫追逐名利，脏了
　　所以路尚时不喜欢这一行。
　　他只会在没钱的时候才会设计两幅东西给别人，赚个外快。
　　那么多事儿的顾客倒还好，真遇见了你就必须得修来修去修个没完，不然他能烦死你。
　　路尚时就是烦死了这些来回应酬，他没耐心，还容易暴躁，所以对艺术就比较抗拒。
　　可那天不知道被东南西北的哪阵怪风吹昏了头，刚成年就决定要养条狗了，这狗还是个会货真价实花他钱的熊孩子，兴许是那双金毛眼太亮太具有期待性，反悔拒绝的话都到了喉咙里还是被路尚时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因为大言不惭说出了要供着人的话，哪怕也才十八，话说出去就是覆水难收，路尚时就没打算再反悔。
　　工作难找，他那时候唯一能拿得出手、赚外快还迅速的就是给别人设计东西，往后的三年里边儿的标志是路尚时先打出去的名号，后来他发现谈瑟竟然对画东西有兴趣，而且他非常有耐心，路尚时心里一喜，师傅当即决定往下传承衣钵。
　　等谈瑟学业有成，“S”名号早不知道消失多少年了，因为路尚时已经找到了工作，不画东西也能养起一个人
　　直到二百多年前，“TS”横空出世，作品被所有人喜欢……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路尚时正睁着眼睛对着天花板发呆。
　　任凭音乐响了半晌，在它快要偃旗息鼓时，路尚时才终于抓了一把头发从床上坐起来。他迎着窗外的第一缕阳光把手机拿过来了。
　　“喂，妈，怎么了？”路尚时边说边下床往浴室走，单手给自己挤完了牙膏。
　　他妈在那边问他：“尚时，你找到小谈了吗？”
　　路尚时把漱口的水吐掉，闻言答：“还没。”
　　“但是……”他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夜的梦，没睡好，眼睛有些发红，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对电话说：“我应该知道他在哪儿了。”
　　挂完电话之后，他又在心里接，知道他的坟墓在哪里了
　　一个月后，在大家经常性地把谈瑟的微博拎出来让他上一次热搜时，新一轮供大家反复观看的热搜出现了
　　妖怪坛主之书：【妖怪论坛会公开，以表大家对这个世界的敬意。】
　　同他所说的，这条动态不止只有妖怪能看见了，以及热搜上所有人，都能看见。
　　和微博上的普通动态差不了多少，妖怪们也会经常发自拍，也会时常为某些事发愁，也会因为爱而不得而深夜买醉。
　　特别是在他们喜欢上一个普通人的时候，他们的难过更是被扩大了无数倍。可在知道人妖殊途后，他们便只能把那份不可能实现的感情永远放在心底。
　　和当初在谈瑟微博下更新自己压力大、要还车贷房贷一样，他们那时候说的全是在妖怪论坛时原本的状态，没掺杂任何一点儿虚情假意。
　　一时之间，明明不知前路如何，却还是选择相信的暖意一点点被传达给了此时正在刷“妖怪论坛公开”的所有大众们。
　　而一小时后，他们注意到了妖怪论坛里的妖神。
　　红古区揉了揉：【这个商壹是谁啊？
　　集体黎明：【有人说他长得好看，但我看到一个叫古董界的账号说他自己就是商壹，长得不好看……】
　　爱丽缇丽丽：【卧槽？这次公开真的是下血本了吧？你们再往前面追溯一下，看古董界的主人是谁！唐珂！】
　　眨眼间，同在沸腾位置的妖怪论坛热搜上，“唐珂”当即被顶成了火爆的状态。
　　没有一个人不在乎唐珂为什么会在妖怪论坛里的，根据他们了解到的，这个绝不是因为同名同姓被认错的唐珂！
　　古董界主人身份被发现时，妖怪论坛里就已经说过了“三届影帝”，这个标签近二十年放眼望去，除了唐珂没其他人。
　　但接下来两天，任由别人如何对唐珂猜测，他本人都没有站出来澄清或者承认这件事，微博@半只兔子唐珂珂以及妖怪论坛里的@古董界没有一个账号出来解释一下的。
　　可他们却等来了另一个人的回应。
　　妖怪论坛。
　　本首商壹：【本首商壹，是众妖首领。初次得见，幸会。】
　　微博。
　　@商壹不是商壹：【众妖之地，由商某约束，诚心之诚，可明表。】
　　无字天书那么强劲，已经不止一个人接触过，妖怪论坛里的所有人自然都知道商壹，他们也知道，这是商壹在解释给普通人听，向他们表明妖怪们可以“入世”的诚心。
　　他在妖怪论坛发布动态，算是率先征求了众妖怪们的意见，给了他们一个可能让他们彻底站在阳光底下的机会。
　　除此之外又直接说出了首领二字，以一己之力将论坛里的众妖护在他大妖的领地之中，看似温和有礼，实则──商壹已然是在与此地的生存法则提出疑问迎击了
　　他以一方首领的身份，告诉这个世界的最高统治者，他已经拿出了诚意。
　　可妖怪论坛因为刚公开，大众还不熟，但微博大众非常熟！有人在商壹刚发微博时就小小声地询问了【你们觉不觉得这个ID很眼熟？】
　　经此提醒，屏幕后面的人又开始扒，这一扒不得了，可不就是眼熟。大概一年前唐珂才退圈不久，这个账号为了唐珂大战了上千条黑粉评论！骂了几个小时的最后他说【小朋友骂不过，往后商某来，好自为之。】
　　这话完全不是开玩笑，往后这个账号就真的每天时不时花一个小时时间为唐珂大战黑粉，没一个人骂得过他！
　　一年多下来，他微博粉丝竟然都有几十万了，刚才他这么一通说明身份的微博一出，专门等他骂黑粉的粉丝都懵了，还来回确认了好久。
　　毕竟，关注他的除了因为商壹骂人厉害，还是因为商壹是唐珂的粉丝，商壹的关注比例里百分之八十都是糖人
　　糖好甜：【卧槽…
　　唐珂是我养的崽：【这特么是真大佬啊！而且……有两次被拍的，唐珂极力澄清既说自己爸爸又说自己大表哥的，就是这位妖首吧。】
　　李世民有钱：【肯定是啊，没看妖怪论坛对他的描述么，人人都喊一声商先生，银发……唐珂竟然说他丑？】
　　一星：【看妖怪论坛的“一颗奶糖”CP，特么的我也想磕！
　　网络这东西，传播事情的速度很快，被人挖掘的速度也是真快。就通过商壹自爆身份，他们联系上下，来回相互一结合，几乎快把前后文扒得体无完肤了
　　关键里面大半还都是真的。
　　在家刷微博的唐珂看评论区越来越歪，还有问唐珂到底什么眼神、劝他好好洗洗眼睛的，就连粉丝都有这样说的！
　　他的古董界对商壹的描写太辣眼睛了，别说没眼看，他们连脑补都觉得辣脑子！
　　唐珂越刷越上头，脑门儿都热了，怕商壹一会儿看见这些东西会算唐珂说他丑的旧账，唐珂小声地难以启齿：“我眼睛没问题的，我之前跟先生说过，我是因为…
　　“amazing──”客厅里先被消了一串消消乐，声音之欢快让人的心情都跟着放松了不少。
　　商壹坐在唐珂旁边，闻言抬头侧眸，浅色的眼睛里似是滑上了一丝轻笑。
　　紧接着，手机被随意地扔在沙发上，在对方眨着忽闪忽闪的小鹿眼睛时，商壹便半起身直接把唐珂压在了身下，一口咬了上去。
　　“呜……唔。”
　　唐珂被他单手捏着下巴，明明力道不是很大，但不一会那手就把他捏得有点儿发酸，嘴巴顿时松开了一条缝隙，商壹便顺势趁机而入，与其灵舌纠缠，期间还因为唐珂被吻得太狠了发出了一声难耐地低吟。
　　最后实在受不了，唐珂开始拿手推商壹，又被握住手腕给紧紧地按在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被松开的时候唐珂眼睛都是红的，他胸膛不平稳地上下起伏，紊乱的呼吸清晰可闻。
　　“商壹！”他瞪人，因为眼尾泛着红没什么杀伤力，语气还有些软弱无力的：“我肺活量没你长，每次都这样，我会被憋死的。”
　　商壹认真地盯着他，没忍住轻笑一声，挑眉问：“既然小朋友喜欢我长得好，那我以身相许如何？”
　　唐珂快速地眨了两下眼，心跳竟然比刚才还要快。
　　但他回嘴：“你刚来的时候还说以身相许不太可的。”
　　商壹将人从沙发上拽起来，闻言眉梢轻动：“我就喜欢做反悔的事情，不行？”
　　唐珂学他的样子，点头理所当然：“行啊。”
　　谁知商壹又接道：“比如昨晚我说让你歇息两日，也一并反悔了吧。”
　　唐珂微张还想说些什么的嘴巴当即闭上，这个他不行。
　　“你做个人吧！”他气道。
　　说着还想直接跑，商壹便眼疾手快抓住了他，让他老实在旁边坐好，轻声哄：“说笑的，允你歇允你歇。不准走。”
　　唐珂不拿眼睛看人，老老实实在旁边坐着了，耳尖却红得瞩目。
　　重新刷手机的空挡他看到有人磕CP上了头，光妖怪论坛上有同人文就算了，几个小时而已，现在“一颗奶糖”的同人文连微博上都有了
　　大多短而露骨，姿势还花样百出，唐珂看得面目狰狞，动手用小号全都偷偷收藏了
　　年没出现过，这时候却出现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阴谋论。
　　只是不等阴谋论进行完毕，晚上，商壹又更新了微博。在这个社会的官方还在思考对策时，他指名道姓，已经开始自顾自走下一步了商壹不是商壹：【金乌既要允光，众生便都可同享。普天之下，无高低，无贵贱。
　　光下有妖的立足之地，我才可更好的为小朋友寻一个公道，以光明正大、昭告世间的方式。
　　黄鼠狼王泽生，望此地留他性命，将其交给我。此人──必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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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王泽生没有被解剖，但他确实被研究了，具体怎么研究，只要参与过的内部人员不说，就几乎没有人能想象得到。
　　这种研究直到妖怪们开始藏不住了似的开始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才彻底停止。
　　来了，整个社会终于开始认真、严肃、彻底地对待此事,
　　但三天后，王泽生不见了。
　　“人去哪儿了？”一大清早的研究所，一道振聋发聩的声响就传上了整条只有白色墙壁的走廊。
　　跟在他身边的人连忙推开门让人看空空如也的房间，有些战战兢兢地说：“查过了，监控里没有一个人出现，他是突然消失不见的。太吓人了……”
　　院长面色铁青，想起前几天出现的所谓妖怪首领，给当地官方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
　　与此同时，妖怪论坛里的坛主“之书”发出声明：【王泽生在我手里，如不介意，由我出面与当地谈一谈，商先生为首，不宜出面。万年以上为大妖，我算其一，说话与决定都有分量。】
　　商壹当时已经明说了让当地留王泽生一命，但他们好像只注意到了这一句，命虽然留住了，却完全没把下一句的“将他交于我”放在心上。
　　妖怪已经现世这时候没有人会走回头路，商壹必须得做出点儿什么，为妖怪真正的挣出一番可以走动的天地。
　　可王泽生还是被关着,
　　这事儿刚发生就在新闻报道中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没有被毁坏过一分一秒的监控里从始至终没一个人出现，王泽生本来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睡觉都不安稳，下一秒却突然在监控的照射下凭空消失了！
　　这无疑是妖怪在确定、坐实他们的身份，这种普通人根本不会使的东西，令人心生哗然，又有点让人恐慌。
　　所幸，他们愿意谈判。“你要跟他们谈什么？”刚刚才从剧组回来还没进家门的舒殊，还是不太明白商壹他们想干什么，下了车就这样问。
　　唐闲清拎过他手里的箱子，牵着人的手往家里走：“既然妖已经逐渐在世上立足了，那肯定要建立妖怪制度。”
　　舒殊还是不解，因此重复了一遍：“妖怪制度？”
　　“对，”唐闲清回答：“因为有妖怪的存在，很多时候妖怪犯了错，人类是处理不了的，比如，”他开了门，转头看舒殊，眼神微沉：“王泽生。”
　　话还没说明白，但舒殊这时候却觉得他像是明白了点了，眼睛都不受控制地微颤了下。
　　唐闲清则又道：“无论在哪个时代，罪恶面前也都只讲究证据，无证便是无恶了。”
　　“所以妖怪必须得由妖怪制度约束，这才是正确的。”唐闲清将箱子推进客厅，把舒殊手里的衣服拿下来放在沙发：“这也是我们在把妖怪带到地面上时，给予普通人的一种保障。”
　　舒殊有些愣愣地，心里却又有些激昂：“王泽生那种败类，现在你和商先生杀了他都不难，但他暗地里死了就是死了，也没人知道……所以商先生是为了崽崽，才想着要让王泽生光明正大地受到制裁？”
　　“嗯。”唐闲清想了想，又道：“过程总要循序渐进，妖本就是异类，人类难以接受是应该的，但是这件事，早做了并没有坏处，现世里的妖，不可能一辈子都见不了光，太憋屈，也太压抑。”他沉吟片刻，继续：“但我们也要让普通人感受到诚意，维护他们的安全，不然谁都觉得妖怪比人类厉害，心里不会毫无芥蒂。”
　　舒殊眸子闪了闪，片刻后，竟由衷地笑了：“阿清。”
　　唐闲清看着他：“嗯？”
　　“你刚跟我说商先生喜欢崽崽的时候，我心里还一直担心来着，”舒殊声音略低，好像这件事早不知道缠绕了他多少时间，如今说出来都顺畅多了：“他们两个身份不等，地位不等，商先生见过的比唐珂的命都不知道多多少倍，所以我很担心……”
　　但他也实在没想到商壹能为了唐珂做到这个地步，当初看到商壹更新那条微博说【我才可更好的为小朋友寻一个公道】，他还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当时剧组在拍杀青戏，他也没心思问唐闲清，今天他算是明白了。
　　顿时整颗心都被放回肚子里了不少
　　唐闲清目光柔和地嗯了声，认同了舒殊说的话。
　　一周后，在众人在”拒绝妖怪”和“接纳妖怪”中、大多人选择了后者时，社会也做出了相应的解决对策。
　　@官方：【生命可贵，各有法则。商量决定过后，妖怪应当有他们的制度规章，我们要带着平常心去看待、容纳。
　　有些东西普通人确实是无法明确采证的，王泽生多年来目无王法，用普通人没有的力量多次在法律法规里来回试探，甚至欠下人命债，我们却始终查不到半点证据。在此，我们向因此故去的所有同胞、同伴、同事表示沉痛的歉意，为受过苦楚背负恶名的家属道一句歉，也将为迟来的公道奉献出一份力量。
　　最后，往后我们会更加规束社会，商先生也同样会做好妖首的工作，望大家相互帮衬，不分你我。】
　　没有人知道唐闲清他们谈判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妖怪确实已经被承认，且社会已经打算和商壹共同管制这个人与妖并存的世界了。
　　但官方的这通言论，让妖怪喜极而泣、普通人无比欣慰时，王泽生到底犯下过什么罪行又引起了大家新一轮的好奇。
　　所有人都在猜他所欠下的人命债是什么。
　　直到远离社会群体的一处简易的“妖怪总局”成立起来，王泽生才被“公开处刑”。
　　他被关在此时属于妖怪的监狱里面，多日来的折磨几乎快让他没了人样儿。
　　当他蜷缩在地上、睁开里面带着恐惧神色的眼睛看向监狱门口──商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
　　“放过我，放过我，”他神经质地摇头重复：“放过我吧，我错了，我错了，我改过自新放我过吧……”
　　唐闲清转了转手腕，从监狱里面走出来，面上带着点教训人教训爽了的松弛，看见商壹，他问：“杀了他？”
　　“不要！不要──”王泽生疯狂地大吼起来，他爬着朝铁门靠近，涕泪横流：“我错了，我错了，商先生──”
　　商壹听着这几个字，第一次嫌恶地皱起了眉，好像被他喊一声就是被染上了瘟疫似的，他后退一步，垂眸掸了掸袖子，掸掉了令人不适的空气。
　　他对唐闲清说：“他罪行公布以后，以此处的‘死刑’向众人说明。待无人时，碾碎他的灵魂，我去冥界与幽冥说一声，将他的残魂打散，不得超生。”
　　商壹的语气很淡，淡的就像在说今天晚上做什么东西吃，可问吃什么饭时他是轻柔的，此时却是毫无感情的
　　话落，王泽生直接惊恐地抬头，他神经质地抖着脑袋，就这样抖了十几下，突然！只见他嘴巴一紧，他嘴角竟是流了一点血出来。
　　可舌头还没咬穿，下一刻他的嘴巴就被迫大张着，瞪着血红的眼睛、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痛苦惊恐地呜咽。商壹目不斜视地抬手一挥，阻止了他那么简单的死法。
　　刚开始，不像各个城市各个县城、甚至各个乡镇都有的人民警局，那么的多与气派，妖怪总局很简陋。又因为妖怪数量本就不多，商壹也没打算去人多的地方惹人眼。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太空旷寂寥了，前不久动手教训人的明明是唐闲清，商壹周身却更像是被染了无法忽视的血腥的那个人，他连茶色的眼睛里都似乎带上了点嗜血。
　　偏远郊区，外面林木较多，此时刚好刮起了一阵风，树叶发出了簌簌的声响，将着人的神智也一并响清醒了。
　　直到这时，唐闲清才重新意识到，他眼前的、曾经也是个杀伐果断，令妖界众妖全都臣服的一方大妖首领，他有时候也会杀人如麻、甚至从不眨眼──虽然很少有人见到。但商壹身为首领和妖君的那些年，手段如何没见过、也听得差不多。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血本来就是多见的东西。
　　但他来到现世遇到唐珂，脾性好了，唐闲清又多年没再跟他见过，都快忘了商壹是个有着什么身份的人了。
　　唐闲清蹙眉道：“我还没杀过人呢。”
　　闻言，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商壹堪称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冷笑：“在此地未染过血，在六合你也没杀过？不杀等着别人吃麻辣兔头？”
　　唐闲清：“……”
　　唐闲清试图讲道理：“您怎么不自己动手？”
　　这次，商壹连眼神都没分他一个，转身开始往外走：“唐家独苗、我家小朋友会害怕。”
　　“劳烦了。”
　　唐闲清：“……”
　　当天，妖怪论坛更新了动态放出对某个畜牲制裁的进度。
　　妖怪坛主之书：【妖怪总局。地址XXXXX［图片］。
　　无论谁行坏事，多行不义必自毙。】
　　王泽生从两百年前开始染上毒这个东西，因为妖怪身份，又加上刚开始做时小心谨慎，多年来从没露出过马脚，渐渐也就生出了有恃无恐的心理。
　　直到一百多年前遇到了唐星云，那是王泽生第一次栽，被小小地“逮捕”了下。
　　在小小的警局审讯室里，王泽生与唐星云都察觉到了对方不一样的身份属性。
　　王泽生此人激进、没耐心，还带着一股没被磨灭天性的兽之本性，他偷摸习惯了，第一次被发现后冷静不下来，往后的日子里便时常露出蛛丝马迹，唐星云虽然不是直接负责他的案子，背地里却也悄悄地观察过这个人。
　　眼看多年来挣钱极快的渠道就要被毁之一旦，王泽生心有不甘，他作为一个纯妖，其实足够让其全身而退，但他成天看着自己的腰包以五个零起步的进账，红了眼，根本没想过脱身。
　　他越来越频繁地使用妖力抹除行踪，导致后期妖力匮乏，没多余的力气再多做。只好歇一阵做一阵，暴露的行踪越来越多。
　　车里一共四个人，除了他自己剩下的都可以死，当时警局还在锁定他，王泽生被逼急了，当时大雨之中的一辆小汽车就这样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在没被彻底找到证据之前，毁尸灭迹是个很好用的法子。
　　他之前也用过一次。那次，对方全家死绝，没有一个像唐珂这样的后代始终横在他心口，让他总觉得是个定时炸｜弹。
　　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死在什么地方
　　“嘭──”
　　三十秒的视频里从货车猛地撞上小汽车开始，剧烈的声音响彻天地，激得人心底一颤，呼吸都被下意识屏住了。
　　唐星云的车窗迅速下降，他以为是后面的车子失控了，因为他感受到了妖气，以为是同类出了什么问题，在又一次被撞的时候他还带着温和焦急的目光看向旁边，想问对方怎么了。
　　直到他看见了王泽生那张面目狰狞的脸。
　　“哈？唐星云？”货车前端又是一撞，在车上其他三位同伙的惊叫声中，王泽生看着唐星云惊讶出声，而后竟然笑了。
　　他说：“看来老天爷还是想让我活着的，你们一起死吧！”
　　“你疯了──”唐星云转着方向盘，大声吼道。
　　“呦，老婆孩子也在？”
　　“王泽生！”
　　唐星云面容一凛，伸手迅速且大力地挥向货车，妖力刚击出去，比他要强上不止两倍的妖力瞬间反压，唐星云痛苦地眉头一蹙，嘴角都溢出了一丝血。下一秒，最后响起了一声“咣！”，车窗里的唐星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副驾驶，车子终于冲破护栏，开始迅速地往下落……
　　护栏的豁口与残渣不停地往下掉，掉入深渊的三个人却没了任何动静。
　　新闻上，文字列举了王泽生所犯下的一条条一状状，只有这三十秒的监控视频被人传到了网上，上面的时间显示──2274 年03月21日下午16点08分24秒。
　　──商壹从无字天书里，在王泽生毁坏这段监控之前，将其带出来的录像。
　　里面的大雨太大了，没有人看清他们中有没有人说话，就算说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但唐珂始终记得清清楚楚。
　　这短暂的三十秒，困了他整整84年，几乎没有一夜好过。
　　不知道是不是唐星云怪他没用，始终没为他洗清冤屈，他不想看见唐珂这个兔崽子，这么多年，唐珂只一直梦见车祸那天的场景，却没有哪一夜是他爸妈平平常常入梦的
　　同一时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镇放出了“几位”警察的平生功勋与经历，在这场轰动全国的事件中被人反复观摩默哀。
　　几份档案内容，以及一些话
　　【唐沐，2074年08月02日入局，刑警，所犯过错 0，功勋、功劳 68，于 2108年04月09日退休。
　　唐星，2112年07月02日入局，刑警，所犯过错0，功勋、功劳 46，于2151年06月06日退休。
　　唐云，2154年01月31日入局，刑警，所犯过错 0，功勋、功劳 79，于2199年09月01日退休。
　　唐星云，2254年12月08日入局，缉毒警，功勋、功劳0（已明证，36），所犯过错，吸｜毒，大过，功勋全部抵错，官方永远除名（已明证，0），2274年03 月21日死于毒｜瘾发作车祸（已明证，牺牲）。
　　那场车祸中｜共丧命五人，其中两人为唐星云警官与唐警官家属于秋露女士。
　　──这是我们欠唐警官与其家属的迟来公道，望大家原谅我们多年前无法还原真相的无力。正义越过时间长河，太迟了，但到了。
　　致敬。】
　　唐星云是妖，他的四代警察生涯来来去去，退休以后就没人记得他，这次突然被翻出来，是因为妖怪已经现世，事件能够追溯到几百年前也是情理之中，所以，小城镇的警局在翻唐星云档案的时候，就看到了以上还有三个“相似之人”的生平与经历。
　　来龙去脉不难猜。
　　这时，80多年前的岁唐珂目眦欲裂的视频也被一起和唐星云的生平挂上了边儿，结合妖怪论坛里的古董界主人身份，还有他CP商壹的大妖首领身份，唐珂绝对是妖的事情就算没妖怪说，普通人也都确定的八｜九不离十了。
　　他们现在更想确认的是──唐珂与唐星云什么关系？
　　局长抱在怀里，哭得肩膀颤抖，他一直在重复“我爸是警察啊……”
　　那种无助与无力感让所有人都哭得不能自已，好像被视频里几十年前那个一样稚嫩的小孩儿传染了，甚至比他还要伤心，没一个人不动容的
　　有人说视频里的未成年肯定是唐珂，有人说他们一定是认错了，那怎么可能是唐珂，也有人说这是唐珂、但他们却不希望是唐珂……
　　当天，当事人唐珂就为众人解了惑。
　　@ 半只兔子唐珂珂：【 84年前，XX高速路上发生了一起0伤5死的重大事故，当时除了死去的人，所有警方都很奇怪这场车祸为什么能造成那么多人死亡，却没有人受伤。
　　当时，我爸本来是想救我和我妈的，但他只是半妖，又受了重伤，他仅剩的妖力支撑不了救两个人。我妈说，救唐小珂……我爸就竭尽全力救下我，导致身体所有器官以一种医学无法说清的方式迅速枯竭、消亡，我却连一句他没有吸｜毒、他是清白的正经解释都无法说出口。
　　我是烈士与烈士家属的不肖子，唐珂。谢谢这场正义在多年后还是如期而至，没污了唐家那么多年的名声。】
　　当事人承认了，这件事便也可以画下句号了，但没有一个人从这场认知中回过神来。万幸，他们给一个为国服务了两百年的人送去了清白，也算平了心里的那块疼痛难安。
　　远在故乡的青草被夏天的风吹得左右摇晃，似是也在跟着小声欢呼，有几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轻飘飘地擦过碑面，犹如谁的指腹轻柔地抹去了谁的眼泪。
　　如今，碑面干净整洁，再无污秽。
　　故土墓碑之下，冤尘终被轻抚殆尽，白骨已枯终得瞑目。
　　烈日当空，正义不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城镇所发的官方解释，就是唐爸爸的生平功绩那些，都是瞎编的，我也不知道真正正经地解释该怎么写，瞎写的。
　　…………突然想起来，全书都是瞎编的，所以都别太难过哈，抱抱，我爱泥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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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先生。”和风清晨，两人在路上并肩走着，不疾不徐。
　　唐珂紧挨着商壹的肩膀，比人矮了一小截儿，身形却仍然颀长的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长得太高了，每次我都要微仰着脸看你。”在人侧头看过来嗯了一声时，唐珂先这样小声吐槽了一句。
　　闻言，商壹一边眉毛轻动，眉尾不可抑制地微挑起了些，连带着那张平常在外面表情不多的脸都生动了不少。
　　“啧，”商壹伸手握住了唐珂的手，回：“我是让你踮脚吻我了？”
　　唐珂：“……”
　　下一秒，唐珂就连忙惊慌地转头看周围。
　　这里不像城市，老家路上的人并不多，早上清新的空气还让人心情都好了不少。意识到四周车子和行人都不多，在人行道上与人肩并肩往前走时，唐珂微微松了口气。
　　他一句“在外面怎么能说这种堪称调情的话呢？”还没说出口，就听商壹又慢悠悠地接完了下一句：“哪次不是我环着你的腰低头将自己送上门？”
　　唐珂：“……”
　　这次，唐珂耳朵尖儿可耻地爬上了一点红，他侧目瞪人，同早上的风似的，带风的眼神似乎都带上了点风情：“商壹。”
　　他咬字有些重的威胁，奈何嗓音轻柔温和，像撒娇。
　　商壹心情颇好，好笑地看着他：“嗯？”
　　唐珂严肃，面无表情：“只说有什么用，你就不能做了让我看看？”
　　商壹：“……”
　　商壹不是第一天认识唐珂，他在刚与唐珂见面时，心里就觉得唐珂的长相是个很带有欺骗性的漂亮面具，他性格虽然较软，但相处久了就发现他身上有股韧劲儿，那种韧是在他不愿意将自己打开时，任何人都打不开的。
　　他这张嘴还很知道进退，大多时候说话都挺让人心情舒畅，偶尔回嘴也不会让人生气，只让人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可奈何，但又不能拿他怎么样，思来想去便只好惯着。
　　但商壹属实佩服唐珂那一点有些…行了，还嘴硬得不得了。他与商壹顺其自然的骚还不一样，商壹骚完会“负责”，唐珂不是，他就是在嘴巴上被人占了上风，然后就非得想要找回点场子，找完了便会直接溜之大吉，点火不管。
　　这火可大可小，但每次商壹都会被他撩得眼神晦暗。比如现在，这是唐珂点的“小火”，大火便是在床上，多了去了……
　　商壹嗤笑：“唐奶糖。”
　　仅此三字，却不知道从里面听出了什么威胁人的意味，唐珂嘴巴一抿，大力甩开商壹的手就往前跑。
　　可还没跑出去两步，他就被身后大手一挥牢牢拽住手腕，紧接着肩膀就是一紧，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来袭，唐珂被按在了路边的一颗树干上。
　　“！呜……”
　　商壹一手环着他的腰，以自己的小臂横在唐珂身后，没让他过多接触树干，一手就暗中使力把着唐珂的后脖颈把人往自己这里送。商壹大拇指与食指中间虎口的位置卡在唐珂下颚侧线边，拇指指腹就来回摩擦他下巴，同时四指还在脖颈后用着力气，前后夹击的力道迫使唐珂不得不抬头迎合，又无法后退半分。
　　做了看看就做了看看，绝不含糊。
　　早上的晨露还没完全消失，空气中都还带着一股好闻的湿润气味。
　　城镇不多的路上开始陆陆续续过着车辆了，新的一天就要进入忙碌中。
　　可从身后过去的那点汽车掠过声、听在唐珂耳朵里，就犹如身后喧嚣着的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声音似的，他两只耳朵，两边眼尾，整张脸不一会儿就红了个通透，像煮熟了的螃蟹。
　　可他还在窒息中憋着，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被刺激的还是因为被憋的喘不过气。
　　看起来无助可怜却又令人心下兴奋。
　　“啪……啪！……”
　　唐珂受不了了，手上绵软无力地抬手打商壹手臂、后背，后者又最后与其追逐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
　　唐珂这是第一次在外面与商壹这样，他垂着头呼吸紊乱地迅速调整自己，像上了岸任人宰割遇不到水的鱼。
　　商壹手还环在他的腰上，问他：“做给你看看？”
　　唐珂的头当即像拨浪鼓似的摇了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缓了好半晌，商壹才轻笑一声，抬手拨了拨唐珂垂着眼而快速抖动像小扇子一样的眼睫毛，笑说：“害羞了？”
　　“昂，”唐珂堪称凶狠地抓住商壹还想再扫他睫毛的手，抓住又恶狠狠地捏了下：“我不好意思，你别老欺负我……”
　　说完他赶紧把人还在自己腰上的手扒拉下来：“回老家是看我爸妈的，你在这个地盘儿还欺负我，过分。”
　　商壹心道：这要不是因为过来看岳丈岳母，你就不止是被亲了一下。
　　闻言却只回答第一句：“那不行。”
　　唐珂：“……”
　　唐珂表面无语，忍了半天，嘴角却上扬的厉害，和商壹又紧挨在一起走路了。
　　王泽生已经被解决了，在公布他罪行的时候，众人就都知道他被妖怪的最高统治者执行了人类中有的“死刑”。
　　每个人都在喊大快人心的同时，唐闲清没透露半分到底是谁杀的王泽生，毕竟商壹怕唐珂害怕，他还害怕舒殊嫌弃呢。
　　而商壹看在他揽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后，也没透露是谁杀了王泽生，他只告诉唐珂，幽冥会让他不得超生。
　　其实以唐珂对王泽生的恨，别说是商壹杀了他，就算是让唐珂自己亲手杀了他，唐珂也不见得会害怕。
　　商壹也明白，但他不愿让唐珂手上沾染血腥，更不能沾上那样一个令人嫌恶的畜牲的血。
　　承认自己是唐星云儿子的那一天，唐珂抱住商壹哭了很久，那压抑的哭声几乎让商壹觉得唐珂是悲痛欲绝不想活了，自己也跟着他一点点肝肠寸断。
　　第一次唐珂问商壹能不能杀了王泽生时，商壹说能，他也只是眼睛里起了层水雾罢了，表现的倒也平静。
　　没想到真到洗清冤屈这么一天，他所有的苦与痛都通过84 年前的那个唐珂传到了如今的唐珂身上，让其有些濒临崩溃。
　　他就像一朵本应该被养在温室里娇弱的玫瑰，前几十年却经历了太多风吹雨打，花瓣被强行打落了很多，红色飘满了一地，那是他曾经受过的伤所流的血。
　　几十年后，唐珂这朵花却依然抗着大风大浪坚强存活，全身上下却已经没了令人赏心悦目的花瓣，只余下了令人心疼怜惜的花蕊，那是他的真心与灵魂，如今全都如数交给商壹看了。所以商壹一定会护住那朵已没有花瓣挡风的花心，不再让其受到一丁点的污浊尘土，剩下的由他来做就行了。
　　唐珂明白，所以他无条件相信、早在不知何时就开始做起了为他遮风挡雨的玻璃罩的商壹，将自己最美的样子单独开给对方看。
　　因为同时奔赴对方的步伐一致且整齐，所以才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无刺红玫瑰。
　　唐珂当时抱着商壹的腰身，哽咽着说：“先生，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我少年的时候，就经常跟我爸吵架，我说你是真的，但他骗我……因为这事儿我们俩没少拌嘴。”
　　明明因为旧事伤了心，所以有些语无伦次了，可他却说着堪称告白的话，让商壹整颗心都化了：“最开始的时候，我没见过你，所以也时常怀疑真实性，但我嘴硬，我就不说你是假的，而那时候……我想成为你。后来，你像让人白日做梦一样的出现了一会儿，我就不敢再那么大逆不道地想成为你了，我只想……我又不贪心，我要是能真的认识你一次就好了。”
　　“可……”他松开抱着商壹的手，改成紧紧抓住商壹胸膛前的衣服，把脸深深地埋进两个胳膊间，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脸，怕人嫌弃似的：“可人本来就是自私贪心不足的啊，真遇到你了，你认识我了，我又开始想，我不想成为你，也不想只认识你，我想要是我可以站在你身边，能够一直陪着你就好了。”
　　商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唐珂哭，他去年年夜那天喝多因为知道了唐闲清这个人，都给委屈哭了。那次的哭让商壹不知所措，哄都觉得无从下手
　　两个人确定关系以来，唐珂哭的次数更多，边哭边求饶，那种哭让商壹狼血沸腾暴涨。
　　按理说唐珂的眼泪，如果不是在特殊场合里掉的，商壹怎么说都该不会再那么手足无措了。
　　但是没有，这一次唐珂的小花猫脸更是让商壹心闷得微微窒息，疼得都像被谁的手给狠狠抓住了紧握，紧涨的难受。
　　唐珂这通告白让他悸动，也让他悲忡。悸动唐珂给予的爱，悲忡唐珂所热爱的过往里夹杂着恨，爱恨交织，哪怕爱与恨的不是一个人，这个认知仍然让商壹心痛难忍。
　　所幸，他恨的随风而去，他爱的永在心间。
　　“小兔崽子……”商壹呼吸沉了一分，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过了好久才又微动轻启。他用了平生以来最耐心的耐心，诱哄着怀里的人：“哪里是少年妄想，明明都是你的。”
　　唐珂脑袋抵着商壹的胸膛，闻言一个劲儿的点头，额前的头发都被蹭得立成了呆毛，商壹柔和的目光里实在看不下去，带上了一丝无奈。
　　这时，唐珂哽咽道：“那我替我爸妈做个决定好了，”缓了会儿，他用手背迅速地抹干净了眼泪，从商壹的胸膛前抬起头，用一双泪痕未干眼尾泛红的眼睛看着商壹，轻声说道：“把唐珂送给你。我会一直、一直爱着神明，下了凡的商壹，先生，你也一直爱他好不好？”
　　话音落地，商壹就凶狠地堵住了唐珂的嘴，一点儿也不温柔地把他压在了沙发上，不一会儿两人的嘴里都尝到了一丝腥甜的铁锈味，唐珂嘴角被咬破了。
　　商壹摩擦着他嘴角，发狠地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唐奶糖，你就是想要我的命！”
　　对方嘴角破掉的那点伤口有点刺眼，商壹蹙眉，怜惜歉疚地轻抚，最后声音轻下来，换成情人间的低喃：“神明允你，命都给你。”
　　野花早就凋零的差不多了，故乡风景不如城市节奏快，却也美得足够令人心旷神怡。
　　四周山丘上的绿木在清风的光顾下沙沙作响，湖里的鱼群就在湖边游来游去，顶着从东方升起的曙光、用鳍把水荡成了一层又一层涟漪，也不怕被人顺手用渔网捉走。
　　这次唐珂没吝啬，和商壹一人捧了一大束素静淡雅的菊花过来，黄白参半，此时被放在墓碑前迎着清风摇动着花瓣。
　　“今年我是第二次来了，有底气了，”唐珂笑着看墓碑上的两个名字：“唐警官，当之无愧的大英雄，于女士，高洁端庄的英雄家属，这次，我可以好好说一句……”他声音低下来，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忽而，唐珂的手被轻轻地握住，唐珂一怔瞬间反握，把话说完：“爸妈，一路好走。”
　　商壹站在旁边，还未曾说一句话。但他握着唐珂的手一会儿紧一会儿更紧，好像在紧张，两只手十指相扣，这点小动作唐珂很容易就能发现，商壹可能紧张的认知让他好奇地一怔。
　　“先生，”他转头问：“你在紧张吗？”
　　“……嗯？”商壹目不斜视盯着墓碑上的名字：“我为何紧张？”
　　“因为见岳父岳母。”
　　商壹：“……”
　　早在上次去冥界之前，在忌日那天来了这里一趟，商壹都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没敢靠近。
　　他可不是因为这是唐珂的父母、与之熟悉所以不靠近，而是他就是知道那是唐珂爸妈、才不敢上前，因为他那时候心思就已经不纯了。
　　他怕老两口透过坟土墓碑看透他的本质，不让他“诱拐”他们的儿子。
　　这想法刚涌上心头时，商壹只觉得又好笑又无奈，没想到他一个十几万岁的大妖首领，会对一块碑心生畏缩。
　　可觉得好笑完他又正经，接受了这股理所当然──他拿唐珂当宝贝，都想将自己的真心剖出来给人看，自然会以珍而重之对待他，以及他身边的一切。
　　因为在意，所以才会怕唐星云他们对自己不满意，商壹自然会紧张。
　　被人揭穿了，商壹轻叹了一口气，他答：“是有一些。”
　　闻言，唐珂乐了，一口瓷白的牙齿顿时被笑了出来，他新奇地盯着商壹，张嘴就要说些什么确定下眼前的场景是不是真的，可还没出声，就只觉手上一沉膝盖一软──商壹拉着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脸上的笑容瞬间止住，唐珂怔住，不可思议：“先生？”
　　不怪他那么惊讶，跪在他爸妈面前的是商壹，这是连唐闲清都该跪的男人。
　　唐珂在来时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商壹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居于高位的，这样的人跟你面对面平常说话就已经很让人受宠若惊了，更何况是让他下跪？哪怕面前的是自己的父母，唐珂也觉得震惊。
　　唐珂受了惊吓：“你……”
　　商壹却打断他，握紧他的手对墓碑说：“自出世起，商某无愧天地，无愧六合，无愧妖界，身家清白干净。母亲为妖界大妖首领白妖首，名唤白抚，父亲为妖界妖君身旁军师，人称如卿先生，名唤商见卿。若是有缘，你们说不准都见过，算是你们两家亲家提前替我和唐珂见了面，应了一句父母命媒妁言，”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语速略快，握着唐珂的手更紧了，面容是前所未有地认真：“我便将唐珂此人圈入到我的领地里好生细养着了，你们放心便是。今日，我先与唐珂拜上三拜行个简单的结亲礼，算是我之承诺，待他愿意，我会为他奉上万里原木、红疆缀四图，三聘六礼宣告四方。自此，仅他一人，别无所求。”
　　微风吹过他的银发，从背后往身前去，往脸颊上染，右眼角的绯红色小痣被一缕银发一而再再而三地擦过，衬得那张脸明艳分明，竟是美得惊心动魄。
　　一通话下来，唐珂没时间插话，也根本反应不过来插话，他全程微张着嘴巴，眼睛里还是反应未及的神采。直到下一刻，他被商壹轻按着后脖颈往下磕头，拜完了三拜。
　　两分钟后，商壹拉着人站起来了，他说：“小相公，该当回神了。你不言不语，我会以为你要负我。”
　　如此说着，他状态还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好像已经做完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心中大石落地丝毫都不慌了，然后就开始一本正经地对着唐珂控诉，变化之快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而且，相公与小相公明明是在……为什么在这里还要喊。唐珂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是耳朵先粉了。
　　“不是！我没！你不要瞎说啊！”唐珂连忙表态，将脸重新对着墓碑，道：“爸妈，这是我先生，也是……”他沉吟片刻，难以启齿般地视死如归：“我相公。”
　　风轻揉过素雅的淡菊花瓣，细腻的纹路轻轻舞动，在渐渐变得明亮的阳光底下好看的耀眼。
　　回去的路上，唐珂说：“我昨天来交了一个月电水费呢，住完再走。”
　　商壹早就知道了他有这个习惯，那时候他还觉得这小孩儿是真穷，穷到都拮据了。明明没钱却还要交一个月的钱，实在想省钱，祭拜后、来回花个一天时间就得了，没必要非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但其实唐珂就只是想在这里住。
　　的指节相互纠缠：“那我是不是还得帮你打扫啊？”
　　“嗯？”唐珂转头不认同地盯着他：“不然你不住吗？”
　　商壹笑容更大了：“那一会儿奶糖歇着，先生来。”
　　一阵不算猛烈但也不算轻柔的风霎时刮来，将商壹的长发都吹到了旁边的唐珂头发上，犹如二位主人似的缠绕共生一般难舍难分。不知怎么，商壹突然想起了墓碑前的那两大捧菊花，兴许现在都被刮到地上了吧，也不知道这是岳丈岳母高兴的答应、还是不高兴的生气。不过无论高兴与否，唐珂已经被拐过来，商壹是不可能放手了。
　　商壹紧了紧手上的力度，玩笑道：“你说那淡菊现在有没有被你爸妈气的拍到地上，说我诱拐了你？”
　　闻言，唐珂便一本正经地看过来，说：“我心甘情愿的，为什么要生气？而且……”他眼睛微弯，大言不惭：“我还想诱拐你呢。效果还行。”
　　商壹眼神微暗，似乎是在想等会儿要做点什么。但光天化日之下不能暴露禽兽本性，因此他轻叹着转移话题：“今日那淡菊当真清新高雅，挺好看的。你爸妈应当会喜欢。”
　　唐珂笑着“嗯”了一声，过了会儿，他突然看似风牛马不相及地说了一句：“我是粉的。”
　　商壹：“……”
　　商壹脚步微顿，不太明白什么意思，疑惑：“嗯？”
　　唐珂则低着头，盯着地面，又明确地说：“因为我白，所以我粉。”
　　商壹：“……”
　　商壹脚步彻底停下来了，他不动，手上的人也定是走不了，唐珂快速地眨眼，睫毛没规律地抖动，一言不发。半晌，商壹突然清冷地笑了一声，咬着牙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唐奶糖，你还真是喜欢作那个大死。”
　　唐珂抬手捂住了半张脸，想笑又不敢笑的。被人强行快速拉着回家时，他只好迅速地先用表明心意的语气喊：“先生。”
　　商壹应他：“嗯。”
　　唐珂便说：“明天和你是上天对我最好的赠予，我永远期待明天，更永远爱你。”
　　“嘭！”，老家的门刚被打开还没一秒就大力地关上了，□□，不多一会儿、里面却似乎传出了什么大和谐的动静，好不“凄惨”。
　　正午的太阳被人间里某个角落的低吟弄得藏在了乌云里，如一个害羞了的青涩大姑娘似的，万里晴空，天空却只剩下了窗明几净的蓝天。
　　和清风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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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微风掠过，花香轻散，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天气。路尚时还在路上寻着故人。
　　明明是条差不多的道路，却走得几乎相差十万八千里。
　　“您说，您几个月前见过这个人？”一处偏僻的陵园之地，路尚时拿着手机给守陵人看手机上赫然是谈瑟的照片。
　　对方是个大约有六十岁的老人家，反正看起来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目光都有些不清明了，但可能是他家中无人吧，如今就在陵园外面做着守陵人的工作，也算有个正经工作，不至于让自己饿死。
　　老人家凑近路尚时的手机，粗糙的手甚至都不见外地捏住了手机两端，像在仔细确认。
　　“啊对，”他慢吞吞地回忆说：“我才来这里半年，还没见过那么多的扫墓人的脸，所以应该不会认错。我对这小伙子印象可深啦，长得好，还干净……”
　　老人家将路尚时的手机松开了，看着是在努力回忆那天让他印象深刻的场面。下午黄昏如期而至，一层淡金色的光线从上至下，透过陵园里的青松照到人身上，给其镀上了圈光边儿。
　　到了今天，路尚时早心如止水的差不多了，对面又是个随时都会记忆混乱的老人家，更是急不得。想到这儿，路尚时将手机收起来放进兜里，坐在老人家对面的一张木板凳上，安静地没再说一句话。
　　“哦，好像是几个月前吧，那小伙子那天来啊……说是已经交好了下葬的钱，他说已经看过墓地了，嗯还说……要埋葬陪伴了他很多年的金毛，让我……如果要是会记得，找时间跟它多说说话……别让它太冷了。”老人家平缓缓慢的声音渐渐远去，透过这些字眼，路尚时好像看到了那天明媚阳光下的谈瑟。
　　同样是黄昏下的天色，守陵的老人家正迎着阳光打盹儿，人老了，就容易觉多。
　　“当、当。”正在老人家快睡着的时候，面前的玻璃被人用指节轻轻敲了两下。不重，但却意外得引人注意。
　　老人家被吵醒了，整个人都微一激灵，还以为怎么了呢。他醒了以后先反应了两秒，而后才看向迎着西方的光线侧站在他门口的青年。
　　那时天已经不冷了，都快立夏了，在下午的温热时间里，他却穿了一件长袖的衬衫和遮挡住脚踝的长裤，不仅如此，外面还套了一件及膝的黑色风衣，好像他很冷似的。
　　当时老人家因为太阳透过玻璃直照进来太晒了，因此脱了外面的外套，只暂且穿了件短袖。他盯着谈瑟，盯完目光又从他身上转回到自己身上，他觉得面前的小伙子应该是有点儿虚，不然怎么看起来那么怕冷。
　　第一印象，就先这样深刻地印下了。
　　但他长得很俊秀，鼻子眉毛眼睛，哪哪儿都好看，目光也柔和，可与那时候的光线相睥睨。
　　而且他还笑着说：“大爷，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了。”
　　嗓音温和，语调上扬，光听就让人知道这人性格肯定不错，让人喜欢。声音听起来也比较中气十足，好像也不是那么虚弱。
　　印象就由此又加深了。
　　被渲染了似的，老人家也轻笑了一声：“怎么啦？要进去看人还是扫墓啊？进去吧，还能进去呢。”说着他还摆了摆手。
　　谁知谈瑟不看人也不扫墓，他轻笑着走进那一小间房，说明来意：“这片陵园里没我认识的人，不忙活。我是想跟大爷商量件事儿。”
　　闻言，老大爷先“嗯？”地疑惑，又出声问：“咱俩是认识吗？”
　　谈瑟摇头：“不认识。”
　　这就奇怪了，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却说要跟你商量件事，老人家所有的好印象先被自己努力清除，眼神带点警惕地盯着他，问他：“商量什么？”
　　谈瑟当看不见这种打量的眼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他点开相册，打开图片，先将墓地的付款证明给老人家看
　　“大爷您看，这是我提前预订过的墓地，别说我骗您哈。”
　　此话一出，别说放松，老人家整个人更警惕了，他瞪着眼睛就差再吹个胡子：“这是想让我替你埋个人啊，杀人犯法的小伙子。”
　　说着他还顺手摸向了桌子上厚重的老年机，不知道是想拨打 110 ，还是想在打电话之前先拍向谈瑟的脑袋。
　　谈瑟：“……”
　　“不是不是，”谈瑟忙哭笑不得地抬手阻止他：“怎么可能埋人，埋狗、埋狗。”
　　警报解除，但老人家还是非常不解，等谈瑟的下文
　　果然，让老人家确定了墓地位置和交易订单，谈瑟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接着往后一划，一只趴在地上的金毛顿时出现在了屏幕上。
　　金毛用似乎含着暖光的眼神盯着镜头，谈瑟点了点屏幕，指着它说：“看，大爷，这只金毛眼睫毛是不是白了？我跟您说，他活十几年快不行了，一个月后可能会来这里，您要是看见他在路上没气儿了，能不能劳累安葬一下，我提前给您报酬，算是答谢您帮忙。您看行吗？”
　　老大爷活这么大岁数，见过给动物下葬的，但没见过说动物会自己过来死在这儿被埋的，而他的主人还像是已经预知到了未来，后事安排的井井有条，比对人还尽心尽力。
　　“你自己干嘛去啊？”老人家瞪他：“看你这么上心，这小玩意儿肯定从小就陪着你，你不亲自过来安排？”
　　谈瑟不好意思地抓头发，有心无力似的：“嗨呀这不是我也得绝症了么，说不定还活不过它呢，有那心没那力啊。”
　　话音落地，老人家又重新注意起了谈瑟那一身很怕冷似的打扮，他脸色确实很苍白，就连嘴唇上都没多少颜色。
　　可他脸上始终带着笑，好像得了绝症活不几天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老人家生了恻隐之心：“那你就确定，你家的金毛会来这里吗？它要是不来，我要去哪里找啊？”
　　一听是答应了，谈瑟立马喜笑颜开：“您放心吧，他特别灵性，会自己来的。我都跟他商量好了，”他唠家常一般，夸张地比划说：“我说感谢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我给你物色了一块人不多环境却不错的墓地，我也送不了你过来，你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时，最后一程就自己走着过来吧，您猜他怎么说？”
　　老人家万万没想到他把一件该伤心的事讲成了令人想追下去的段子，一时“落入陷阱”，顺势好奇往下接：“怎么说？”
　　谈瑟就笑出了声音，脸上都有了些血色：“他说，我谢谢你啊，不过一想是我自己来这里，证明你比我还要早死，我还得跟你说一声别怕呢。”
　　老人家：“……”
　　看老人家一脸无语的难言，谈瑟“噗”地一声笑出声音，不多时就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了一点湿润。
　　老人家就看着他笑，等对方慢慢捂着肚子忍住不笑了，老大爷也终于像是反应过来，嘴巴嚅动，说了句：“瞎几把扯淡。”
　　谈瑟：“……”
　　谈瑟：“哈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笑声再次被挑起，比刚才有过之无不及，谈瑟忍了好几次都没忍下去，双颊都红了。
　　老人家问他：“我听你的意思，好像你跟你这伙伴……葬的还不是一个地方，为什么要把他送到这里来？”
　　谈瑟笑说：“他在这里遇见的……我，我把他带回家，加上他又在这里长大，索性就尘归尘土归土吧。”
　　老人家便一点头，表示理解了。他走的时候，夕阳还没彻底下去，西面还露着一点火红的太阳边。
　　谈瑟出了门，放在口袋里的手一直在动，好像在摩擦着什么东西。他站在门口面向西方，盯着太阳，站了足足有十分钟，就在老大爷想问他还有什么事时，他听见谈瑟突然用看透一切的语气轻叹说：“夕阳无限好，奈何近黄昏啊。”
　　一个本应该活力四射的青年身患绝症，笑容多的像是毫不在意，这句平平无奇的诗句被念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大了太容易多愁善感，老人家竟然忽而懂了，这年轻人不是不在意自己要死了。
　　他只是坦然接受了。
　　“老人家，”谈瑟重新转过头来，笑得还挺不好意思：“还有件事儿……”
　　老人家：“……”
　　他想，他刚才一定是老糊涂了，才会觉得这年轻人“超凡脱俗”。
　　还没问什么事，谈瑟就已经将老大爷划到了自己熟人的地盘儿里，毫不见外地又走进来，从兜里拿出了一封信。
　　那信封的一角都被磨得卷起了毛边儿，除此之外都很新。谈瑟将黄褐色的信封递给老人，语气低低的严肃了：“如果有人找到这里来，您问他叫什么名字，将它……交到一个叫路尚时的人手上。”
　　谈瑟的手又在无意识地摩擦那点被摩擦无数遍的一角了，毛边儿的地方逐渐扩大，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如果没来，一年以后您就烧了它，当我没给过，当尘土撒了。”
　　将信放在桌子上后，谈瑟就再没停留，也没再转身，他裹着风衣踩着余下的一点黄昏走了。
　　走之前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可他会来的。”
　　如果没听错，老人家觉得他声音是颤抖的。
　　一个月后，那特别有灵性的金毛竟然真的来了这里，他就趴在离陵园不远的地方，好像进到陵园里面那么短的一点儿距离都难倒他了。他安静地闭上眼睛，耳朵耷拉着，尾巴蜷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抱住取暖似的。
　　安静得过了头，原来是呼吸已经没了。
　　老人家看到他，应该是提前知道这么一只金毛的缘故，他丝毫不惊讶，还过去蹲下轻摸狗脑袋，动作都带着怜惜。
　　但他没想到，金毛的身体竟还是温热的。也不知道这只金毛是怎么将时间算的那么精准，一点儿时间也不浪费的来了这里，而来这之前，也不知道有什么是他恋恋不舍不愿割弃的，竟是硬生生拖到寿命的最后一天才来到属于自己的墓地。
　　万物有灵，也皆有情。老人家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几颗眼泪竟从他那双混浊的眼睛里落了下来，不一会儿就湿了满面。“啊对了，”老人家从回忆里抽身，他伸手将又忍不住想湿润的眼睛抹干净，终于想起来问路尚时：“你叫什么名字啊？”
　　路尚时推了推金边眼镜，手指不可抑制地痉挛了下，而后，他平静道：“路尚时。”
　　“咦，竟然还真有人找到这里来，”老人家惊奇地将路尚时从头打量到尾，说：“那小伙子还真是料事如神。”
　　说着，老人家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靠窗的位置。那里靠墙放着一张桌子，他拉开桌子旁边的一个小抽屉，将一角被卷了毛边儿的信封递过去：“来，给你吧。”
　　路尚时镜片后的眼睛盯着信封看了好几秒，不知道看出了些什么东西，才深呼一口气，伸手堪称轻手轻脚地接过来。
　　天色离黑还早，老人家随手一指陵园，说：“想进去看看就看看吧。”
　　谈瑟还算没亏待自己，给自己挑了个一看地理位置就不错的地方。
　　路尚时踩着洒在地上的碎阳光、沿着青石板路一步一步往里走，不多时，他终于见到了已亡的故人。
　　谈瑟的墓上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不带有什么什么之墓，就潦草简单地写了个谈瑟，更别说会有照片了。
　　可他的墓碑之上却有一句不那么潦草的墓志铭。
　　路尚时蹲下了，周边的青松很高，他身体被那些一年四季都会绿色常在的树木遮挡，破碎的阳光再也照不到他身上了，他被阴影笼罩。静默片刻，与墓碑大眼瞪小眼似的互相看了半晌，路尚时才伸手轻触了下“谈瑟”的名字，透过这个称号，再看向旁边的墓志铭，他好像听到谈瑟在用轻松的语气对他说着自己墓碑上的话。
　　“银河之中，全部都是我的身影。哥，别伤心啊，我无处不在。”这里的轻风用谈瑟的声音这样说。
　　“啪嗒。”
　　路尚时的眼泪随着他颤抖的唇瓣重重地砸在墓碑上，在地面上很快晕染成了一片湿润，像朵在冰凉墓地里开出的血花。
　　察觉到这滴眼泪时，路尚时自己都愣了，他不可思议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面上是一片不解懵然。
　　他实在没想到谈瑟消失的时候，他没红眼眶；想进无字天书找人、商壹却不在，事情没办法进行下去，只好先一点一点无头苍蝇似的找，他没被急得眼里起雾；唐珂告诉他谈瑟老了，商壹回来告诉他谈瑟狠心地毁了属于他们的那段无字天书，他也没想流眼泪。
　　直到摸了一指腹的水润，路尚时才反应过来，这场伤心，在见到谈瑟墓碑的这一刻，终于摇摇欲坠地来临了，也终于被他确定了某人的死亡。
　　且不比任何该伤心的时候都要让其难忍。
　　但他对着谈瑟的墓碑恨着声音说：“你也配让我哭？”
　　然后他就真的不哭了。他摘了眼镜随手扔在地上，很累一样的席地而坐，哑声骂：“傻｜逼，畜牲……蠢货。”
　　黄昏渐却，夜色初降，夕阳沉落西方。青松被晚风刮的左右摇摆，在头顶上挂上了一两颗星星时，路尚时终于从入定里回过神，拿出了口袋里的信封。
　　他手指顺着之前被揉出毛边儿的一角一点点往外推，像是在重复某人生前在做的动作。
　　在将它拆开之前，路尚时先冷眼看了一眼天空，又将冷漠的眼神移到墓碑上：“天上那俩眼睛是你？”
　　他呵了一声冷笑：“行，无处不在。”
　　说完，犹如终于鼓足的勇气被派上用场了，他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几乎只用了一秒就拆开了信封。
　　当即，谈瑟熟悉的字体便清晰异常的映在了路尚时眼底。
　　【哇，尚尚，你好啊。见字如见人，我是真的在夸你，尚尚好厉害，你竟然真的找到我啦。
　　Emmmm……其实在下笔之前我脑子里有好多墨水呢，可现在真的在纸上写东西了，我反而不知道到底该写些什么、才能不让尚尚生我的气。
　　我想，尚尚那么优雅高贵，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有失风度的情绪呢，所以，我也就不担心你会生气了。
　　我还想，我应该给（被浓墨的黑色涂抹掉）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才能证明我没有白来过一次，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就用一年多打造了一件作品，以此来送给（被浓墨的黑色涂抹掉）尚尚让你替我去看看世界，那一定很美。
　　以后不要惯着老狐狸，他惹你烦了就挠他，让他知道你的厉害，当然啦，可以多惯着兔崽，但他现在有商先生陪着，也就不用过多担心了。
　　而对我来说，尚尚才是最重要的。哥，我依然记得你捡到我的那天，那么骄傲、光鲜，如此高贵、典雅，世上最美丽的花卉都没有你漂亮，简直让人赏心悦目，啊，美。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啊，又调侃你，别气别气，我不说了不说了。
　　哥，尚尚……哥，哥，我灵感又没啦，打算出趟远门多看两眼风景，去远方逛逛。
　　时间会有点久，我舍得你，你也舍得我，我知道。
　　东南西北五湖四海天地六合日月星辰银河星系，哪怕世界只剩残存一隅，我也无处不在。所以哥，我看着你，我知道你。
　　你安，我好。】
　　说着“你不配让我哭”的人眼睛早已红了个通透，不多时手里的纸就被染湿了好几处，那些字体被晕染的不像话，都快看不清了，路尚时连忙用手去擦，却一不小心将湿润的地方擦烂了，后面的那一声声“哥”被从中间扯开，路尚时动作一顿，隐忍的肩膀都在抖。
　　信里被划掉的两个地方看不见曾经写了什么，但路尚时突然福至心灵地觉得、他应该能猜到些。
　　但他已经不愿意去想了。
　　反正谈瑟这个蠢货不是什么都知道么，路尚时不愿意再费脑子，就这样也挺好的。天上的星星眨起了眼睛，陵园里一道蹒跚的脚步由远及近，手电筒的光线也紧跟着从不远处射来。老人家记得里面还有个人没出去，打算过来找找。
　　几个月前的青年小伙子拜托他有时间就与他的金毛说说话，他知道谈瑟的墓。可手电筒的光芒刚刚才往谈瑟的墓碑上照去、就霎时被关闭了，速度快的像惊扰了什么人。
　　待肉眼适应了黑暗，透过月亮下的一点月色，老人家看见谈瑟的墓碑前蜷缩着一只很漂亮的小猫，他的身下是下午来时那个小伙子的衣服，身边是谈瑟要他转交给路尚时的信。
　　老人家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蹒跚着原路返回了。回去的路上，他在夜色中自言自语：“新闻上早就传开了，原来……那金毛是那年轻人啊，可惜了。怪不得……”
　　“……可惜了。”
　　苍老的声音渐行渐远，金毛墓碑前的蓝白安稳睡着，像是今夜就在此安眠了，他脖子上的银链吊坠、轮回之上，散发出了一点打招呼似的光芒。
　　在月球、星系、银河──无处不在。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已经收到并答应小天使要求，会写个番哒，都不难过，抱抱～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大家儿童节快乐哈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恰柠檬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回去以后路尚时就告诉了唐珂他们谈瑟的墓在哪里。或微凉阵阵，或风和日丽，或温或冷，或躁或静，群魔乱舞里的伙伴都挑着日子过去一一祭拜了，守陵的老大爷对谈瑟的印象、在谈瑟走了半年以后，印象又深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
　　他看着谈瑟的朋友进去，可能是想到了自己孤苦无依一个人的场景，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没好气地吐槽：“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明明有那么多的朋友可以依靠，却偏偏自己一个人来到这，清清冷冷的。”
　　可话说完，又突然想起这些哪里是什么年轻人，他们的岁数都不知道顶几个自己了，老大爷便嘴巴一闭，坐在自己的板凳上不言不语了。
　　太阳东边升西边落，从未停歇，微风自四面八方而起，很少静止，景色更迭，没有不变的，全是无常。
　　妖怪论坛和现世彻底接轨，普通人用户开始大量大量的往那里涌去，人与妖之间的言论非常热闹。
　　期间再也没有什么害怕、不接纳的声音存在。
　　因为这个，唐闲清连续几晚在妖怪论坛加了很多条坛规，其中第一条就是人与妖要和平共处的规矩。身为坛主，他万万没想到做了让人、妖“认识”的中介就算了，现在还得管着他们。
　　一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而且除了妖怪论坛，妖怪总局他也要管，商壹身为妖首，已经明确表示过──妖怪既然已经在现世里生活那么多年都没出现什么大乱子，就证明大家很适应这里的生存法则，所以以后除非遇到忤逆妖规者、出现什么很棘手的问题，商壹才会下场解决撑场，其余的，他一概不管。
　　他不管也没事，因为妖界里还有唐闲清这个大妖，商壹已经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他了。
　　比如妖怪总局。
　　当初建立妖怪总局的初衷只是为了让众人看着王泽生被“正经的绳之以法”，后面的东西也没人想太多。
　　舒殊有钱，就给了唐闲清一张卡让他到“偏远地界”搞了个妖怪总局出来，专门用来抓“妖怪里的犯罪分子”。
　　现在商壹一撒手不管，所有的摊子就全堆到唐闲清头上了，好像是为了惩罚他之前那一千年四处游荡“游手好闲”似的，往后他是没办法再清闲了。
　　妖怪总局像普通的官方面世之后，竟然还真的有妖怪来面试做妖警的。他们和唐星云一样，因为热爱这个职业，已经在人类里做了不知第几代的警察了，现在能有一个算是属于自己家的地方，他们当然会去。
　　自此以后，人类与妖怪的地球和平，他们都要参与其中了。
　　想想还觉得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
　　而商壹此人，不仅不管妖怪总局，自从公布身份立场以来，他的无字天书在现世里又掀起了一阵热潮。
　　比只在妖怪里掀起的热度还要高，几乎每个人都愿意出钱见一见。
　　但商壹说：“你们打扰到我与小先生了，无字天书关。从此只为有缘人开。勿扰。”
　　所以除了之前有幸抢到名额去古董界进去无字天书的，除了最初时网上的那几张照片，没有一个人见过商壹，就连唐珂也都只是更新微博，没再露过面了。
　　但是这天，因为唐珂“坦白身份”的原因，好多人都在问、他是什么妖，这些话题乍看下去让人觉得很不友好，甚至有些让人觉得冒犯，毕竟这跟问别人最隐私的问题一样。
　　但妖怪“初来乍到”，暗地里虽已经和现世“结交”多年，可实际上这样“面对面交流”还是第一次，难免会有些不知道具体该怎样相处。
　　只觉得就像最初那样普普通通来最舒服。
　　唐珂也知道，所以也没觉得有冒犯，看在大家对这个问题都很感兴趣的样子，他就更新了一条微博。
　　半只兔子唐珂珂：【垂耳兔啦。】
　　不到二十分钟，这微博就被顶上了“爆”的热搜，不知道这四个字戳了大家的什么萌点，评论里放眼望去全是嗷嗷叫唤，犹如嗷嗷待哺的小崽子似的，唐珂都看笑了。
　　而且不仅如此，他们嗷嗷够了，还开始在评论里放各种垂耳兔的照片，放一张就艾特一下唐珂，兴奋地问他是不是长这样。
　　一时之间“唐珂被艾特”也跟着上了热搜，唐珂这时候才是真感受到大家对他们妖怪的“热情”了，惊了好大一会儿。
　　怪不得前段时间妖怪论坛里有好多人说：“我同事知道我是妖怪了，我只想跟他做同事，但他却想撸我的毛！太可怕了啊啊啊啊──”类似于这样的声音太多了。
　　唐珂刚看见时还觉得挺好玩的，毕竟这种和乐融融的局面是他们之前谁都不曾、也不敢想象的。
　　谁知道今天就轮到了他，隔着屏幕上的那些话唐珂都觉得他们要把自己耳朵撸秃噜皮，吓得他立马关微博，只暗搓搓地用小号刷评论。
　　打死不再回复了。
　　而之所以会造成这个局面，则是因为上周的舒殊。
　　大众因抓住“他与唐珂是朋友”的说法，将舒殊拎出来“鞭笞”，他们猜测唐珂是妖、那舒殊肯定也是妖。
　　涕零您:【小叔叔和唐珂一直以来都是朋友！唐珂是妖，那舒殊……】
　　此等言论刚出现就如飓风过境般地趋势散开，被人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两天，热度没一点儿下去的意思。
　　当天，舒殊就回应了。
　　是舒殊不是叔叔：【是。】
　　仅此一字，就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其余什么也没解释，任其他人问他是什么本体，舒殊都不再出面。
　　毕竟没人会昭告天下似的说出“我是狐狸精”吧。
　　众人也都知道舒殊的脾气，平常冷冷淡淡话不多，跟他待一起都像要被冰冻三尺似的，只之前唐珂还没退圈时他与唐珂同框才会眼含“爱意”，有着明显的偏心。没人见过他还跟谁在一起时这么特殊过，所以大家也不太敢去烦他。
　　可不敢去烦舒殊，还不敢去烦唐珂么？
　　所以，唐珂的本体就这样被自己抖落出来了。
　　撸兔子的声音是疯狂了点，但耐不住大家可爱，唐珂看的也挺开心。
　　可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人注意到的就不只是身份了，他们还抓住了舒殊的演员职业、对其进行了抨击。
　　他们说舒殊是妖，可他的演技真是差到家了，活那么大岁数演个电视还像是在演自己，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言论在网上发酵起来时，还没等舒殊亲自看见回应，不知怎么就那么巧，就像应承演技话题似的。
　　──他的新剧播出了。“啊，你在说什么啊？真是令人费解。”半长头发的男人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在震耳欲聋的酒吧里，轻飘飘地说出了这句话。他几根指节用合适的力度轻轻摇晃着杯子里的液体，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左边的镜腿上还荡着一根银链，此时正随着他刚才摇头的动作晃荡，一时之间说不准到底是斯文还是败类，可全身上下却似乎透着一股妖邪来。
　　“唉……”周边乱糟糟的音乐遮不住他这声带着点无可奈何地叹息。顿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看着坐在他旁边的男人，镜片底下的眼睛是满满地委屈：“你怎么能怀疑我呢……我真的好难过啊。”
　　“不是，我不是……”他身边的男人闻言连忙放下酒杯，张口欲解释，话到嘴边脸上却还是带上了些纠结的神色：“你要我怎么说。”
　　戴着眼镜的人便不说话了。
　　酒吧里“灯红酒绿”，五颜六色的光打到人脸上，让人的脸显得像个调色盘，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也被这些光照明了，忧郁又沉静。
　　他低喃：“知道了……”
　　明明从对话来看，他就是那个被怀疑的，既然对方对他有所怀疑，要么就是别人已经掌握了些什么线索，要么就是他真的清清白白，潜在的因素先不论，很明确的路线来回也就这两条了。
　　可如果真是清白，那他完全可以解释，但他此时却只是眼睫半垂，在滔天的音乐里安静得有些过了头，在已经有不知道多少悄悄向这里打量的目光里，他站起来将酒杯放在桌上，犹如被伤透了心似的手指还受了很大委屈一般痉挛了下。
　　他转身就走，没一点留恋，脚步还有点踉跄，就像要躲避身后刚才怀疑、质疑过他的眼神似的。吵嚷音乐人群逐渐远去，他在后面着急地“许辞！”喊声中推开酒吧门走了。
　　许辞不管有没有人追来，出了门就轻车熟路地绕进一条平常很少有人去的小胡同。人群彻底远离，在浓墨的夜色里，他脸上委屈不快的神色渐渐消失，紧随而至，嘴角又缓慢勾起了一抹浅笑。
　　略看无害，细看懵懂，仔细描摹过后──便是恶魔已然胜利的愉悦了。
　　在月色下，他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身材被修饰的颀长好看，干净到甚至有些反光的皮鞋踩着晚风在地面上发出了一点声响，他抬头挺胸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走去，步伐沉稳，目光阴冷坚毅。
　　犹如毒蛇一般。
　　下一刻，面前突然大亮，当即，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大男孩儿迎面走来。
　　他眼眸亮如星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许辞！”，他微一怔愣，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带上了点浅笑，在明亮的阳光下，笑容无害令人放松。
　　但这个笑，与刚才晚上的画面──如出一辙。
　　只是他的眼神却是无辜清纯的。
　　小奶猫一样温顺可爱。
　　这是舒殊新播的剧里第一集 刚开始时的场景，由于刚播，还没人猜到剧情到底想表达什么，可观众全都在“许辞”身上感受到了“许辞”。 
　　他们看完以后，弹幕上竟然先是很多人在问“这新人好帅，他是谁？”的，直到这个片段过去，激昂却带着股阴冷的音乐响起，演员表一点一点排序出来，他们看到了领衔主演──舒殊。
　　刹那间，舒殊演技重新被定义，大众像疯了一样扒他以前的作品，最后都确定了不是自己瞎了，他以前真的只是个好像只会演自己的漂亮废物花瓶。
　　他没拍过电影，接的剧没接的综艺多，综艺还比电视好看多了。
　　而且他平常接的剧还都是霸道总裁型的，虽然霸总人设面无表情也并没让人觉得那么差劲，但大家就是已经认为舒殊除了特定的霸总剧本，不会再有什么发展空间。
　　他自己还不上进。
　　所以这次的剧一出来，竟然没有人认出舒殊，一时间除了震惊就是离谱！
　　而这场震惊不是只传达给了观众朋友。
　　【群魔乱舞】。
　　大白兔奶糖：【@清】
　　大白兔奶糖：【［直接震惊兔子一百年，目瞪口呆］JPG.】
　　表情包是一只垂耳兔正在专心致志啃胡萝卜，嘴巴一动一动地耸动着，下一秒好像是镜头外的人喊了他一声，他一愣，意识到自己被拍了，他红眼睛瞬间瞪圆，胡萝卜都嚼得不香了。
　　──商壹在唐珂某次变兔子时拍的。
　　清：【能变本体了就是不一样，用自己表情包是真顺手［狐狸静静地看着你］JPG.】
　　还不等唐珂问出演技问题，另一个人出现了。
　　喵～：【漂亮花瓶如今崛起了？你寒暑假去哪里报了什么补习班？［蓝白相当疑惑］JPG.】
　　大白兔奶糖：【对啊，谁教你的啊！太厉害了叭！［垂耳兔也想认识一下，星星眼］JPG.】
　　清：【我说过我是花瓶吗？［小狐狸冷笑出声鄙视］JPG.】
　　没说过。
　　舒殊说：“大家说得对，我本来就是在演自己。”
　　那些年他爱而不得，又几年几年的经常见不到唐闲清，他怕被唐闲清忘了，他还是个演员，要是有一天唐闲清突然在外面找累了，想歇歇了看电视了呢，尽管知道他没时间，舒殊还是怕唐闲清看见“不是自己”的自己。
　　所以毫不负责任地说一句，他确实在真真切切地演自己，平常在生活里他是什么性格，在剧里就也是什么性格。
　　舒殊知道自己毫无道德，因此接的大多都是综艺，在剧本找上来的时候他还会跟导演说他演技不好，让剧组考虑清楚──这就是为什么无论合作几次，经纪人都会放弃他的原因。
　　虽然在大众面前他从没说过自己演技差、是漂亮花瓶，但这两个标签从很久之前就已经跟着他了，舒殊也不反驳。剧组当然知道演技的事儿，
　　但他们只是看中舒殊的脸和知名度，演技不行情理之中，演技好了就当意外之喜。
　　各需所需。
　　知道背后竟然是这样的路尚时直接无语，唐珂也几乎无话可说。
　　无言过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唐珂第一次主动给唐闲清发了个消息。
　　大白兔奶糖：【唐先生，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对我太奶奶。】
　　唐闲清正在妖怪总局忙活些杂七杂八的，“工作”刚起步，什么都不好弄。
　　等他意识到是唐珂给他发来的消息时，他先是下意识心里一激灵，不可置信地低喃道：“小珂。”
　　撒手不管的几个月后，终于被唐闲清强行控诉过来一次给其充当“妖规”的商壹闻言，眼睛先朝人看了过去：“嗯？”
　　疑惑完他也低头将自己手机掏了出来，空空如也。
　　商壹：“……”
　　唐闲清：“是小珂找我。”
　　商壹：“？”
　　商壹低问：“他找谁？”语气不善，还已经暗含威胁。
　　唐闲清：“……”
　　唐闲清不理这有点儿什么病的人了，看见了唐珂给他发的内容。
　　之书对他那么重要，他肯定会好好对他，但唐珂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他回消息给人，对方不知道是忙还是不想回，手机没再有新动静。
　　但唐闲清已经足够高兴了。
　　可还不等他多高兴两秒，已经站在这里一上午的“妖规”突然从他身边走了过去，面无表情还带起了一阵微风。
　　唐闲清莫名其妙：“商先生去哪儿？”
　　商壹目不斜视，脚下不停不顿：“回家。”
　　“这小兔崽子背着我给野男人发消息，不寻我。呵。”
　　“呵”的相当有压迫感，唐闲清愣是没敢拦，这一愣神的功夫，人就已经不见了。
　　偏远地界凉风阵阵，新来报道的几个人听见他们对话后在旁边面面相觑，唐闲清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先是确认般低喃：“野男人？”而后便猛然抬头爆发似的朝商壹消失的方向喊：“我是他太爷爷！”
　　他已经有好多年没这么暴躁过了，一时间只觉得胸闷气短，脸都凉的不成样子。
　　周围还像是跟他作对似的，话刚喊出去就起了一阵大风，直对着他的脸吹，将他的怒吼全都如数还给了他的耳朵。
　　唐闲清：“……”
　　而且就算这话传出去了也没有人回答他──商姓人士已经到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第65章 
　　“行，那我就给大家表演个吃播吧。咔嚓咔嚓……”
　　“嗯？我吃东西可爱？那你多看两眼。咔嚓。”
　　“家里没人，有点无聊。那行，陪你们说说话。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你说什么呢，你想撸兔子？撸我？你想屁吃，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削了，咔嚓咔嚓。”舒殊的演技被轮番解读后，网上的言论就开始一致从“漂亮花瓶”转到“今年的最佳男主角会是舒殊信不信”。一个只有脸能拿得出手的废物到有颜有实力的男主角，跨度属实有点儿大，虽然看起来像在开玩笑，但目前的大多声音真的是这样。
　　而在最佳男主角的名头里，不知道怎么又说到影帝了，才说过自己是垂耳兔的唐珂再一次不负众望被召唤。
　　“三届影帝”已经退圈了一年多，期间唐珂说过两次【我退圈了别盯着我】，但实则没什么用，天天把唐珂挂在嘴边的仍然不在少数。
　　这个不在少数又不知道戳了唐珂粉丝什么“伤心事”场哭，鬼哭狼嚎地在唐珂评论底下说这一年多他们过的苦，没属于唐珂的新剧看，唐珂本人还不发自拍，现在网上有的就只是以前的东西，都快被他们翻来覆去地给翻烂了。
　　退圈之后，唐珂竟然就狠心地将糖人们“弃之如敝履”，再也不管不顾。一时之间，伤心溢于言表，哀嚎一浪更比一浪浪，情真意切到让唐珂连连汗颜，手忙脚乱地说一会儿直播。
　　然后他想着反正妖怪都面世了，别人也都已经知道他本体是什么了，就算让大家看一眼垂耳兔也没什么。
　　所以他就开始又吃播又唠嗑的已经开了一个小时直播了。
　　“咔嚓咔嚓……胡萝卜挺好吃，维生素高，不要抗拒。”商壹一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眼里的这副场景。
　　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端庄地坐在沙发上，两只看起来就很好摸的耳朵垂在身体两侧，几乎快占据了他半个身体的比例。
　　兔子右边是人形时穿的居家衣物，此时一团乱的放在那儿，左边的沙发边沿放着一个不算大的果盘，里面摆着的青菜水果却是应有尽有，看来是在应景他说的“吃播”。
　　而他此时怀里抱着根圆润水嫩的胡萝卜，色彩鲜艳漂亮的衬得垂耳兔都更白了，他嘴巴里一直动，啃胡萝卜“咔嚓咔嚓”的声音就没停过。
　　把眼神从兔子身上以及他周围挪开，商壹看到茶几上支着个手机支架，而支架上的手机屏幕就正对着垂耳兔。
　　一兔一机相互聊天，聊的还挺欢快。
　　反应了一会儿，商壹没太细想怎么回事，走向没注意到他回来的唐珂，喊：“奶糖。”
　　“咔……嗯？嚓……”嚼东西的动静太大了，精准传达到自己的耳膜，唐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咔”又“嚓”地停了好几次，直到他抬头看向朝他走过来的高大身影，眼睛一亮：“先生！”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唐珂就是退圈的状态，“商壹不是商壹”虽然作为真爱粉每天为唐珂大战黑粉评论。唐珂写过的文、演过的电视、经历的过往，商壹都一一见证，并且反复观看珍惜了。
　　但也只是如此，他从没在除唐珂之外的事物上花费过太多时间，所以仍旧不了解娱乐圈里具体是什么样子。
　　已经走到客厅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唐珂在干嘛，只当人是无聊──他刚才进来时听见唐珂说家里没人了。所以才会用手机自己跟自己说话吧，想到这里商壹还因为他宁愿跟手机玩儿，都不找自己而眼神暗了一分。
　　但刚回来就“算账”会显得很不懂事，他先问道：“在做什么？”
　　唐珂松开怀里的胡萝卜，一下子站起来，看起来是想往商壹那里冲，但人的大长腿比他快，商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的到了跟前，唐珂就仰头回答：“在直播。”
　　商壹刚俯身还没坐下来，只先提起唐珂的后颈想将人放在怀里，不知道自己半个身体以及半张脸已经入了镜。
　　银发如瀑倾散，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如数落到胸前，他微侧着身子看唐珂，以至于右眼角的绯色小痣几乎正对着屏幕，红艳的可人。
　　在他没意识到的地方，直播间里突然从看不清屏幕的弹幕里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足足过了有五秒，屏幕上瞬时被更能吞没人的弹幕淹了。
　　─啊啊啊啊啊特么的好帅，这是商壹？
　　─神特么商壹，商壹也是你能叫的？叫商先生！
　　─我的妈呀呜呜呜他太好看了，和我家糖好般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唐珂还被人提着，也是侧对着手机，屏幕那边的观众疯狂，屏幕这边的唐珂也疯了。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他便猛然挣扎着伸出小短腿费力够到了商壹的脸，刚摸到就捂住！还大喊：“不准看我先生！”
　　而商壹虽然还没反应过来，也没看见手机屏幕，但他先条件反射地握住了碰到自己脸颊的那只小爪子，还顺便捏了捏。可下一刻，他的脑子在听到唐珂做什么时却猛然起了一阵警惕，身体一顿，低声重复：“直播？”
　　刹那间，上次的直播事故不知怎么就犹如潮水般涌进脑海，唐珂会被很多人“围观”的事实也跟着上下翻涌，像被放在煮沸的水里来回翻滚似的，商壹顷刻间就“炸”了！
　　不再等唐珂重复一遍“不准看！”，他就连忙提着唐珂出了手机屏幕，静默一会儿，他将垂耳兔提到眼前，与人的红眼睛对视，眼神里的神色晦暗不明，压抑着声音又问：“你在做什么？直播？”
　　顺利地出了手机屏幕，别人看不见了，唐珂松了口气，耷拉着耳朵，放松着四肢，像一摊被人捏着后颈的兔饼。
　　“对啊，在……”一句回答还未完毕，抬眼看见商壹似乎正在酝酿风暴的双眼，唐珂猛然噤声，兔腿没忍住抖了一下
　　商壹冷言冷语：“直播间多少人？”
　　唐珂：“……”
　　唐珂蹬了蹬腿，想下来。
　　商壹双手卡住他两条前腿，举着他，加重语气：“多少！”
　　唐珂被吓得四条腿都痉挛了几下，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想到商壹占有欲非常强！
　　他怂唧唧地抬起兔胳膊指了指手机，提醒：“先生，直播还没关呢。”
　　商壹：“……”
　　“唐珂，”下一刻，商壹捏着他转身回房，冷笑出声：“我让你在别人面前露过本体么？小兔崽子要上天！”
　　“气死老子了……”
　　伴随着话音，客厅里顿时起了一阵“滋滋”地电流声──手机被灭了。
　　手机的这一灭不知引起了什么不友好的□□，唐珂忙使劲儿挣扎，四脚并用地扒住商壹的衣服，仰头表态快速讨好：“先生我错了，我错了，我刚变兔子还没两分钟呢，真的……”
　　语气之真切甚至都带上了些求饶的意味，好不可怜。
　　但商壹冷酷无情揭穿：“你胡萝卜都啃掉半个了，骗骗鬼得了，骗不了狼。”
　　唐珂：“……”
　　唐珂：“我没骗……啊！咣当！”
　　房间门被大力关上的同时，唐珂也猛地被丢到了床上，他惊呼一声，从兔子变成了人──未着寸缕。
　　唐珂懵了下，随即瞬间反应过来钻进了被子底下，把自己从头到脚捂严实了，揪着被子一角瑟瑟发抖开始“哭”。
　　不等他继续演，商壹最后又冷声宣判：“你废了。”
　　唐珂受了惊：“先生！”喊完发觉脚步声渐近，他人还在被子里没出来，就已经不怕摔不怕撞地往床下跑，可雪白的脚丫子和一截儿细腻的小腿刚露出来，脚尖还没碰到地面，他就又被摔了回去。
　　对方毫不怜惜！日头还没往正下午走，天光还大亮着，落地窗就被人一下子拉上，遮住了房间里面的情景。
　　只有听不清说不明的低.吟与低语从不知名的角落里散了一些出来，太阳终于被“羞”到了，加快了落向西山的速度。
　　夜幕即将降临时，厚重的窗帘还没被拉开，屋子里却亮起了抹灯亮，透过落地窗的缝隙往外蔓延，也映在人饱含水光的瞳孔里。
　　“啪嗒”，唐闲清按亮了客厅里的灯，灯光立马在人的眼底深处散开，照亮了他瞳孔里同他一起进来的舒殊。
　　唐闲清近日来一直在家与妖怪总局两头方向跑，心不甘情不愿，所以哪怕是大妖，也感觉不是一般的累，快身心俱疲了。
　　舒殊新剧播出，宣传已经做到了位，明确表示接下来的两个月会休息，也是刚刚从工作地点回来，唐闲清顺路去接他，两个人就一起回来。
　　天气转凉，唐闲清倒了杯热水赛到舒殊手里，等人微仰头喝了口，他轻喊：“好之书。”
　　舒殊便抬眼看他，眨了下眼睛：“怎么了？”
　　静默片刻，唐闲清抬手理了下他刚才下车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言轻语：“今天小珂给我发了消息。”
　　舒殊面上一喜：“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奔波掉的那一千年磨淡了唐闲清身上的七情六欲，他现在身上总是泛着一股安静疏离。
　　尽管心里很渴望与目前世上唯一的亲人亲近一些，也想极力对唐珂好，可往日里的七情六欲将他封锁在了那些数不尽的暗日里，导致唐闲清现在时常处在自责与歉疚之中，所以无论做什么都觉得无从下手。
　　因此唐珂只是给他发了个消息，他明明高兴得无以复加，却不知道到底该做出什么反应好
　　如两人共生一般，他不会传达的，身边有人会“带上”他的心情与他本该有的反应传达，舒殊眼睛都亮得不像话，他抓住唐闲清的胳膊，问：“崽崽说了什么？”
　　唐闲清目光柔和：“说让我对你好。”
　　舒殊便愣了，有些反应未及似的：“……啊？”
　　一时间，虽还不知原因，但他胸腔后却像是被灌入了一股暖流，舒殊心都软了。
　　灯光倾泻，如数洒在两人身上，唐闲清极轻地说：“谢谢你那么多年都没放弃过我。”
　　仅此一句，舒殊就知道唐闲清是看见了微博热搜上的言论。唐闲清那么聪明，又如此的执着于他与舒之书的那几段感情，来龙去脉根本不用人告诉，他自己便能想得清清楚楚，理得明明白白。
　　可舒殊也很聪明，他也瞬间知道唐闲清说的是什么意思，闻言咧嘴笑，说：“说这一世追你的是我，我又不会食言。”
　　唐闲清没说话，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去，而经常使他自己陷入不安囹圄的枷锁却升了起来，舒殊立马道：“你也没食言，你本来就答应了要找到我的。找到了啊。”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神色认真执拗，唐闲清便笑了。
　　有些东西已然过去，多说无益，追究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毫无益处，往后用百倍千倍的时间与陪伴补偿、珍惜就是。唐闲清不再纠结于那时，他问了舒殊想吃什么，就兀自动手去弄了。
　　而舒殊想起刚才唐闲清说的今天唐珂找他了，心里一片欣慰的同时，打算找他家崽聊聊。
　　除了早上那会儿还算闲，几乎忙了一整天的舒殊直到这时候才真正地看了会儿手机。
　　微信还没打开，他手机页面上就有几个小时前推送的微博热门消息。
　　他顺手点了进去。
　　当即，热搜第一就闪到了他的狐狸眼。# 奶糖 先生 # 爆。
　　这热搜下午两点就在了，现在是晚上八点，过去足足六个小时了，竟然还能霸占着“爆”
　　舒殊眉头微皱，不太明白，又顺手点开了热搜──
　　刹那间，唐珂用本体直播、正与粉丝聊得不亦乐乎、这时他的先生突然回来了、兔子就被提起命运的后颈肉消失在了手机屏幕外、紧接着他的先生就开始用很严肃的语气教训他、以及手机屏幕那边明明没人手机却一下子黑屏了、最后众人都很好奇后续是什么的一系列事件全部涌到了舒殊眼前，他脸都木了。
　　而且……还有粉丝从唐珂一开始直播就开始录屏的，舒殊轻车熟路地找到直播最后几分钟发生了什么，看完以后只心想──唐珂要完。
　　有点儿担心，也有点儿侥幸心理，舒殊觉得唐珂应该能回消息，就发了个：【崽，你应该没事儿吧？】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对面没回应。
　　别说手机被商壹气愤的妖力给灭了，哪怕现在手机完好无损唐珂也没力气。
　　晚上八点半，房间里明亮如昼，唐珂满身大汗地趴在床上，被子只盖住了腰部以下，露出的肩膀、后背、以及一小截儿脚踝此时都是暧.昧红.痕青.紫一片。
　　他嘴巴微张像缺水的鱼不规律地轻轻喘息着，眼尾像涂了红色眼影一样艳丽，额前的头发都还因为汗湿而粘在了一起，像刚被从锅里打捞出来的鲤鱼似的，已经被人从里到外品尝到了千百种滋味。
　　隔壁间的浴室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唐珂在恍惚中隐约听见水声都觉得热，无力的手指痉挛似的动了一下，看起来是想往被子里缩。
　　不一会儿放水声停了，脚步声却由远及近。
　　商壹进来走到床边，掀了唐珂的被子，伸手要去抱他。谁知道手指刚碰到人的手腕，就被唐珂条件反射地挣扎──一点劲儿都感受不到。察觉到挣脱不开，他就用沙哑得几乎只能用气声说话的声音求饶：“不要……我不要了，先生你放过我吧……”
　　他指尖费力地去够商壹的指尖，够到了就用没剩下多少的力气与其纠缠，哽咽着讨好：“我错了。”
　　商壹眉梢一动，克制住某些冲动，先问：“错哪儿了？”
　　兴许是前几个小时已经说了很多次，这已经成了“考试”必答的“答案”，好像答不对、或者答慢了都会受惩罚似的，哪怕是累到失去了大半条命，听到这个问题唐珂还是没一点犹豫地回答：“以后找别人之前要先找先生，因为先生也需要我关心，需要我爱他……不准再在除先生以外的人面前主动变成垂耳兔，那时候的唐珂很可爱，但我只属于先生。”
　　尽管声音很低很虚，但也很软，而且答案很令人满意。答完他还紧张地小声问：“我没有说错……吧。我真的记住了……”
　　十几万年的单身生活无论怎么样都已经过来了，遇到唐珂之前，商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什么人，等真喜欢上了，他也不庸人自扰，坦然接受，接受的同时内心里的沉暗面却已悄悄崭露了头角──商壹从始至终就认定了唐珂是他的小相公，几乎没考虑过唐珂会不同意这个可能，哪怕是考虑了他也会冷漠地想，唐珂跑不掉。
　　在一起以后，心悦的人也心悦自己，早先那些想要出现的阴暗东西就消失不见了，这时商壹又觉得在感情里他应该不会那么强势──没想到是没有强势，可他的占有欲几乎已经到了要将唐珂独自圈养起来的地步。
　　但他太在乎这小东西了，因此只好克制自己，不强制唐珂。
　　所以他刚回来那会儿心情虽然是真的说不上好，但他没让唐珂疼上一丁点儿，顶多就是要的时间长
　　“别乱动，带你去沐浴，不碰你了。”商壹无奈抓住他乱动的手腕，竟轻笑出了声音：“长记性了？”
　　听了对方一句承诺，唐珂果然不再动，有气无力可怜兮兮地应：“嗯……长了的。”
　　浴池里的水稍微有点儿烫，刚被放进去时唐珂轻轻扑腾了两下，等那股热透过皮肤传达到四肢百骸，一股酥软被重新注入生命的放松感也随之而来，唐珂才瞬间老实了，犹如得到了解救。
　　他哼唧：“舒服……”
　　舒服完就半死不活地趴在浴缸边缘，两条布满暧昧的胳膊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着给他清洗的商壹，没多久就被抓住。
　　商壹握着他手腕，问：“不想出浴室了？”
　　唐珂：“……”
　　浴池里出现了人慢慢滑入水里的声音，唐珂已快速地收手将其放在了浴池里，安静了。
　　骨头被热水浸湿一点一点被放松打开的身体彻底变得绵软无力，忽而──
　　“先生。”
　　“奶糖。”
　　两人异口同声，商壹微愣，抬眸去看他，唐珂也费力地睁开了快睁不开的眼睛。
　　意识到对方都有话说，双方又像约定好似的都先不做声了，给彼此留说话的时间。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一个人开口。因此──
　　“我想去看看先生生活过的地方。”
　　“我想带你去瞧瞧我生长的六合。”
　　一个字一个字的再次被重叠在一起，他们又异口同声了。
　　商壹嘴唇轻抿，浅色的瞳孔里却被灯光下的水波荡得温柔散开，柔和的似乎要将人溺毙在里面。
　　唐珂则是慢半拍地眨了两下眼睛，两秒后他哭肿了的小鹿眼笑得弯起来，犹如月牙般明亮。
　　他沙哑着嗓音轻声说：“先生，我好爱你啊。”
　　商壹便也跟着笑了。漫过胸口的水虽然有些沉，但很舒服，先前被强硬地命令必须精神不能昏死过去的神经一下子得到了缓解，唐珂乏得再也睁不开眼，竟就这样睡着了。
　　大半个小时后，商壹动作极轻地将人捞出来擦干净。抱人回屋时，天花板上的灯直射下来那么刺眼都没能让唐珂皱下眉头，睡颜无比安静。
　　商壹给人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拿着他的手描摹了一会儿，而后轻吻他腕骨、手背、指节。
　　“小相公，”他说：“你属于我。”
　　不知是睡梦里都是商壹，还是就算睡着了也能听见商壹，闻声唐珂手指轻动，食指勾住了商壹的食指，无意识低喃：“嗯，知道了……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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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妖界硕大，放眼望去，整个妖界只低于妖君的一方大妖首领却离妖君的銮殿是最远的
　　白抚作为血统纯正的纯白雪狼，未遇良人之前，只愿自己独居在一处的本性根深蒂固。
　　她很少与外人接触，却仍然厉害的让人闻风丧胆。妖首的名号在她身上、数万年来从来没有失职过一天。
　　本性放纵的颇有些随心所欲了。
　　而商见卿从上任妖君没登位时便跟随在准妖君身边，与他一身不多见的修为相比，他的足智多谋更胜一筹。
　　如卿先生永远理性，永远云淡风轻，永远胜券在握。
　　后来，能用武以一抵千的白妖首遇到了能用文以一胜万的如卿先生。
　　如卿先生不再理性，白妖首也收敛了本能。
　　“先生的爹娘是强强组合，厉害。”鸟语花香中，老林中一方很大的别院立在眼前，唐珂听商壹随口提了两句自己的父母，如是说。
　　别院里很空，风过去的时候似乎都能带起一阵回声，白天时还好，若是晚上兴许就有些骇人了。
　　闻言，商壹先从眼前的景象里收回目光，应：“嗯。”
　　应完他胸腔微微起伏了下，而后握紧唐珂的手，抬脚迈进了别院。
　　唐珂在家休息了几天，腰不酸背不疼了，本来还想再作，但他突然想到前几天在浴室里他与商壹说的话。
　　虽然从小到大看似对商壹很了解，但其实唐珂根本就没见过任何关于商壹的过往。
　　经过深思熟虑，想起商壹之前也说过如果有时间就带他回六合看看的话。当时身体很累，可不久前才与自家先生行了几场亲密无间的事，想要更多了解商壹的念头便刹那涌上了心海。
　　但他没想到，商壹竟然也有这个想法，那只要等着便好了。
　　可待唐珂休息了几天后，商壹就没再提了，和以往他几次提起带唐珂去看看一样，提了以后就会沉默放下。
　　唐珂最开始还以为是商壹容易忘，直到这次他只在床上待着无聊，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商壹，才发现商壹好像…
　　就好像……他每次说带着唐珂回六合看看其实都是下定了决心的，而这次的决心更重一些，像是知道带唐珂回去是躲不过去的事了，他眉头时不时地就会轻蹙，展不平似的。在唐珂面前他并不会露出这样的状态，但唐珂还是观察到了。
　　思索了大约一整天，唐珂开始拐弯抹角地问：“先生，你看过自己的过去吗？”
　　商壹没什么异样，答：“没有。”
　　事实上，除了刚来现世那会儿，实在没办法，他连无字天书都没有主动进去过
　　唐珂问：“为什么呀？”
　　一瞬间的静默过后，商壹只说：“命不对。不愿看。”
　　话落，像这几日有心事的商壹，唐珂的眉头也狠狠地皱了起来。他还想问为什么，字眼到了喉咙却又被强行压下去，最后，他说：“不要回去了。”
　　但是如现在所见，他们回来了──此时就在无字天书中。
　　当时商壹答：“先生会把完整的商壹都给你。”
　　那是他向爱人、与之坦诚的一部分。
　　“往日，并非是我愿意躲在深山老林，”商壹牵着人推开了别院的门，里面一尘不染，一直有人住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扑面而来：“归根结底，只是因为我习惯了。”
　　别院里住人的这间屋子也很大，里面的摆设除了床榻、桌子和茶盏，几乎没别的东西了，空旷的一目了然。
　　唐珂有些疑惑，问：“那这里是谁住？”
　　桌上的茶盏很干净，商壹掀开茶壶盖，热气顿时袅袅上飘，刚烧不久。
　　商壹便非常不见外地给唐珂倒了杯茶，答：“我。”
　　“你自己一个人？”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住啊。”
　　一瞬的静默，商壹答：“记事起。”
　　这次，唐珂震惊了，不可思议道：“为什么？”
　　商壹垂眸，措辞方在脑海里成型，张嘴正欲说话，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沉稳、却非常轻的脚步声，他刚动了一下的嘴巴瞬时又闭上。
　　那脚步很轻，但又不是给人一种修为很高、高深莫测的高手的感觉那样轻，轻只是因为──踩在地上的动作与力度都像一个小孩子。可他的步子又很沉稳，沉稳的不像一个小孩儿，像一个极度稳重的大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门外的是谁，唐珂就在心里下意识地认为来人肯定是个体虚的大人。
　　不然他怎么可能那么稳重，脚步却又那么轻，还让人感受不到一点儿大人的气息。
　　直到商壹说：“‘我’回来了。”
　　伴随着这道话音，一道微小却板正的身影就已经跨过门槛进来了。他身量只有十四五岁，却身着一身玄衣，一头银发亮得瞩目，如玉一般瓷白的小脸都与那身墨色衣物形成了鲜明对比，一眼望去映得他脸都苍白了。但再一细看，他的脸色的确是苍白的──平日里商壹明明还是红润的嘴巴此时没一点血色。
　　只有右眼角那道绯色小痣显示着最后一道亮丽的色彩，让小商壹漂亮得无以复加。
　　“谁？”小商壹刚到房间里，一抬头就见桌边坐着两个大活人，穿着还奇形怪状的，眼神瞬间警惕了起来。
　　在面前的小孩儿进到屋子里的一瞬间，唐珂的双眼里就已经被填上了震惊，等小孩儿用稚嫩却成熟的语气问他们是谁时，唐珂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抓住商壹的胳膊，看着对面，道：“小商壹！”
　　听语气还挺兴奋。
　　可商壹在意识到几万年前的自己看着他们说话，神色上却出现了一丝不解。
　　转瞬即逝，无人注意到。
　　而察觉到他站起来，小商壹更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不仅如此他手上还瞬时出现了一支泛着莹润光泽的玉箫──正是那时候的毁诺。
　　“先生，是小商壹。”
　　商壹:“……”
　　小商壹浅色的眸子里满是戒备，此时还被染上一层显而易见地愤怒：“那是何人！你们又是何人！”
　　商壹:“……”
　　唐珂:“……”
　　话音落地，唐珂的面容上才带上一丝疑惑，他心想：难道是商壹的……孪生兄弟？
　　这时，商壹反抓住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将人拽在凳子上让人好生坐着，回应：“我知晓，看见了。”
　　言罢这才吝啬地将目光转移到小商壹身上，他微一颔首，目光清冷，甚至带着怜悯：“商小妖首。”
　　同神情眼神似的，语气也甚是冷淡，好像对面的人真的是其他人。可小商壹在看向他时，小脸上刹那间就变得迷茫了，过了好半晌，他认真且深究地将商壹从上打量到下──穿着怪异，虽也是长衣长衫，将人全身上下的皮肉都遮住了，可衣物太过于简便了，所以很是奇怪。但他银发绯痣红唇，和自己身上的特征别无二致。小商壹抿唇，又低头开始打量自己，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忽而，他抬头了，问：“你叫……商壹？”
　　商壹颔首算是应了。
　　商壹四万岁时才有的无字天书，那时候就已经是成年人的模样了，可小商壹才十四五岁的样子，哪怕过了万岁，也不会超过两万。
　　妖界里还不能独当一面的小朋友，在从没有见过无字天书的情况下，竟然问：“你未曾下地狱啊？还长大回来了。”
　　此话一出，还在心里想着这小孩儿是不是商壹孪生兄弟的唐珂瞬间甩掉了这个想法。
　　他茶色的瞳孔竟也带上了丝怜悯，似是在可怜什么，语气与神态和方才唤“商小妖首”的商壹完美重合，绝对是一个人！
　　唐珂看不明白眼前的情况，小声道：“先生？”
　　商壹轻刮了唐珂手心以示回应，他看着小商壹，并不把他的神情放在眼里，用嘲弄的语气说道：“出去吧，你要挨打了。”
　　小商壹:“……”
　　唐珂:“……”
　　像是印证他说的话似的，下一秒，一股属于大人、高手、稳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这间屋子迈进了。
　　小商壹眼睫半垂，嘴巴紧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但紧接着他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变，堪称有些手忙脚乱地出去关严实了房间门，根本没再给对面两人说话的机会。
　　唐珂不知道来的人是谁，站起来就想出去，却被商壹抓住制止了。
　　“先生？”他低头不解。
　　商壹沉吟片刻，道：“不该如此的。”
　　唐珂：“什么？”
　　商壹便抬眸看着他，语速缓慢地解释：“无字天书所进的，只有在‘平行时空’以及‘未来场景’，进去的人才可与那里的人进行交流。”
　　唐珂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重新坐下来，感觉自己想错了：“什么……意思啊？”
　　商壹眸色微暗：“过去之事所发生的已经是既定，大多人进去都是神识附在那时的自己身体里，以此来将过往再体会一遍。就算他不愿献出神识，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过往，也不会参与到已经发生过的事实里。”
　　唐珂明白了，他道：“所以说，你带着我进来，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本来只是看过去，但小商壹直白地看见了先生的存在，他还思考你是谁！”
　　看人明白，商壹不再解释，却应：“嗯。”
　　这场无字天书的具体原因，唐珂可能还是不明白，但商壹却有所猜测。
　　他想：几万年前是谁布了这场“局”呢。等到他回到自己的无字天书了才能看到，若是他不回来呢？
　　毕竟遇唐珂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回来看上一眼，他还时常在想毁掉无字天书的法子……还想过同归于尽。
　　虽然毫无用处。
　　“啪！”突然，院外一道似乎能将皮肉打得绽开的声响透过厚重的门传进来，拉回了商壹的如数思绪。
　　他握紧唐珂的手，垂眸轻声喊：“奶糖。”
　　唐珂也被院外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猛地扭头透过门看向外面的方向，声音都颤了：“先生，你……不是，小商壹是真的在挨打吗？”
　　商壹：“嗯。”他眼眸半垂盯着自己与唐珂十指相扣的手，一根一根去描摹对方的指节，温柔、细腻，他说：“世人口中的商先生并非德高望重无所不能，你了解到的商壹也只是片面化的冰山一角，可以说几乎和我毫无干系，”他声音低下来，几乎是在用祈求般的语气：“你不要嫌恶于我。”
　　唐珂抓紧他的手：“你在说什么呀？商壹，你是神明，是我的神明。”
　　商壹笑了下，接着道：“我爱你敬你，虽然带你看这时候的我令我心生畏惧，但我仍旧希望你接纳的是最真实的我。”院外又响起了几声打，小商壹没忍住闷哼出声了，在这场似乎很疼痛的音效中，商壹一字一句：“绝不枉对你我之间的任何感情，哪怕分毫。”
　　唐珂动容的心下泛软，还泛了一丝疼。
　　“先生……”他嗫嚅着唇瓣轻声唤。
　　商壹却已经站起来想要带着唐珂出去。
　　而院外的动静也越发地响亮了。
　　“啪──”洁如胜雪的玉箫被一个女人握在手里，此时被举起重重地打在小商壹身上，他挺直着脊背跪在地上，嘴角都流血了，面容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与倔强。
　　“你做这样一支箫是为何，忤逆我么？”女人厉声道：“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小妖首的身份？这些年我就是如此教导你，要忽视世间大义于不顾吗？啪！”
　　自己的骨头打在自己身上，好像格外的疼一些，小商壹眉头蹙起来，哑声答：“我并非忤逆白妖首，也没忘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更不敢忘您与如卿先生是如何教导，”他仰头看着站在她旁边的女人，目光坚定：“但我不愿。”
　　他声音大了些，且重：“但我不愿！”
　　“啪！”
　　“你生而……”
　　“哗啦──”门开了。商壹从屋里走出来，让这道声音打断白妖首的话，自己却替她平静地接下去了那时的话语：“你生而为世间大义，死而为世间平和。你须言而有信，须身先士卒，须死而后生。”
　　这些字句就像已经深深地刻到了他的骨子里，让他由内而外地散发着这些字眼里的气息，大义、平和。
　　白妖首与小商壹几乎是同时将目光移向了他。
　　女人生了一张很艳丽英气的脸，跟柔软似水的女性比，她的眉毛都是偏直、凌厉的，不笑不动的时候眼尾都带着一股针对性地微微上挑着，看上谁一眼，好像就会让谁无所遁形一般。兴许是被小商壹气到了，白妖首嘴唇上没什么血色，但那两片唇瓣都有些过于薄了。
　　她满头的银发挽着漂亮且简练的发髻，此时被院里的轻风一吹，鬓边的几缕银发就微微朝后飘去，就连下颚线都是如刀削般凌厉的。可这些带有攻击性的特征全堆在一副长相上，一瞬间的畏惧过后，倒让人觉得她真是美得不可方物，因此倒磨平了刚才那股强大的生人勿近的气势。
　　而见他们出来，不知为什么小商壹脸色一变，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可或许跪得久、又或身上的伤太严重了，他刚起来就眉头一蹙又跌了回去。
　　唐珂见状忙上前想去扶，小商壹用余光瞧见却色厉内荏，大吼道：“站住！离我远点！”
　　商壹蹙眉，沉声道：“商言信，闭嘴。”
　　唐珂全身一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名字。
　　小商壹起不来，捂着心口，苍白着脸对白妖首道：“我不认识他们，望……白妖首明鉴。”
　　白妖首收了玉箫，眼神与眉毛都已经带上了戒备与针对，她直勾勾地盯着商壹，动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商壹目不斜视，又说道：“商言信，站起来。”
　　小商壹……商言信便咬着牙从地上站了起来，可他胸前的玄衣已经被由肉眼可见的东西黏在一起了。
　　──是血。
　　下一刻，商言信瞳孔微缩，定定地盯着他眼前伸过来的一只手。
　　商壹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尾巴，面无表情、甚至带点抗拒地将糖递到了商言信眼前。
　　他像是……接纳了拯救自己这件事。
　　待人接了糖，商壹这才真正地面对着白抚，对她微俯身行了一礼，淡漠疏离：“白妖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第67章 
　　“这二位来者为何人？”院子里因为商壹一句淡漠的“白妖首”而形成的僵持局面，被一道温和的音色打破了。
　　一位身形修长、身着暗红色长衫的男子缓步从院外走进来，不疾不徐，唐珂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他单手负于背后，胸膛看起来有些薄弱瘦削，但淡然的表情以及蔑视一切的冷漠不会让人对他掉以轻心。
　　三千墨发未挽，任其自由铺散，把他的下巴修饰得略尖锐，瞳孔的颜色极其浅淡，像热水里刚洒进去茶叶还没泡开的清茶。更为重要的是，他的右眼角也有一颗显眼的小痣，只不过不是绯色的，是灰褐色的，很浅，像瓷白皮肤上的一个小斑点。
　　唐珂悄悄打量了他一下，而后便将目光投放到身边的商壹身上了，心想，还是先生眼角的小痣漂亮。
　　商壹看向来人，像方才似的又行了一礼：“如卿先生。”
　　商见卿走到白抚旁边，唤了一声阿抚，待人目光柔和下来，点头应了，他才将认真探究的目光放在商壹身上。
　　紧随其后的，他的眉头就如白抚一样，缓缓缓缓地轻蹙了起来。
　　“公子名讳何如？”他这样问。
　　商壹站直了身体，垂眸抬手用两根指节勾住了商言信的后衣领，让人不由得开始往自己这里退。可察觉到此，商言信却徒然一惊，他猛然回头瞪大眼睛苍白着小脸，大声吼道：“你碰我做什么？不准碰我──离我远点！”说着便极力地往外撤着身子，浓厚的妖力瞬间席卷了别院。
　　回馈给他的是更为浓厚却带有安抚性的大妖气息，商壹冷淡道：“死不了。”
　　话落，商言信身体又是明显一僵，他迅速地扫视了一眼白妖首，见对方眉头紧蹙他眼睛里似乎带上了丝不安。可过了一会儿他又意识到了拽着自己的人是谁，便嘴唇一抿，强行使自己放松下来，不动了。
　　等人在身边站稳，商壹才松开手，随口回答了商见卿自己的名字。
　　面前的二人明明看起来有疑问，最起码在看到商壹的时候他们看起来是真的有话要问，但双方介绍了一圈儿，别院里没再传什么其他的问题。
　　白抚与商见卿竟是一个比一个沉默。
　　最后，商见卿只面色不虞地看着商言信，问：“小雪，又惹你娘不开心了么？”
　　商壹：“……”
　　唐珂：“……”
　　这里局面很不对劲，虽然很不应该，但听到这个名字的唐珂一下子愣住了，紧接着便用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了商壹，后者脸上本就没多少表情，现下是更冷了。
　　商壹心想，大意了。
　　果然，唐珂悄悄地往商壹身边凑得更近，脑袋也一直悄无声息地往对方耳朵边吹风。
　　他用气音问：“小雪？”
　　商壹：“……”
　　商壹无故抬手捏了下眉心，恶狠狠地握了握在底下作乱的爪子，同样用气音咬牙回：“唐奶糖。”
　　唐珂就立马闭嘴不说话了。
　　商言信不知道也没看见他们的小动作，闻言不回答商见卿的话，只坚定地朝白抚的方向上前一步，行礼恭敬：“白妖首，若再无教导，请将毁诺还于我。”
　　话音落地，白抚握紧了手里的玉箫，没动。商言信就自己垂眸伸手将东西拿了过来，而后又行了一礼。
　　虽然不该如此发展，但商见卿同白抚一起走了。
　　待他们走后，因为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走，商壹还是没忍住轻蹙了下眉头。
　　似是想不明白。
　　而商言信一手握着玉箫，一手紧紧握着那颗糖，此时就有些发愣地盯着带着图案的糖块，不多时他闷声动手剥开糖纸，将奶白色的糖放进嘴巴里。
　　浓郁的甜香味道瞬时溢满了口腔，连带着整个人像被泡在了蜜罐里，商言信眼圈又红了。糖块在他嘴巴的一侧，脸颊被顶起了一个小鼓包，他好像是用舌尖碰了一下那块散发着甜味的领域，小鼓包瞬间鼓得更圆了，可紧接着，他晶莹的眼泪也开始圆润地掉下来，砸在地上很快就染湿了一小片地面。
　　直到这时他才像一个真切的小孩子，委屈的眉毛紧紧地揪在了一起，不一会儿就哭得肩膀乱抖，抬手没息地擦眼泪。
　　但他好像长这么大还没如此放肆过，因此哭也哭得不熟练，太猛太烈了，没哭两下就把自己呛得直咳嗽，还打哭嗝儿。
　　唐珂双眼微睁，懵了──他没见过、也从来没想过“商先生”会哭。
　　商壹眉头紧皱，更懵──他不记得、记忆里也没有自己竟然会哭的这一幕。
　　“先……言……小商壹，你别哭、别哭啊。”一个称呼几经辗转觉得叫着不太对，唐珂手忙脚乱地想要蹲下去给商言信擦脸。还没碰到人，那小孩儿先瞪大眼睛惊恐地后退了一大步，哭腔浓重道：“说了多少遍了，离我远点。小兔子！”
　　唐珂：“……”
　　商壹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哭成这个狗德行，只觉得实在没眼看，他耐着性子斥：“没息。”
　　商言信肩膀一抽，打了一个哭嗝以示回应。
　　商壹：“……”
　　商壹牵着唐珂回屋：“不必理他，让他自杀吧。”
　　唐珂：“……”
　　别院里太安静了，连风没有，商言信嘴里嚼着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不时还有一些哭吟响彻在院子里，让人的心跟着乱了。
　　但那哭声又不是很悲伤，犹如只是有些情绪憋得太久，如今实在达到了顶点所以爆发了，因此他哭得还挺……愉悦。
　　总之，声音一会儿起一会儿停，他知道自己在干嘛，完全不用人管。
　　风还未起，光已从九重天落了下来。
　　四万岁之前，商壹并不叫商壹，而是商言信。这是白抚与商见卿一同赐予他的名讳。
　　高在上的命格，也兴许是白抚他们自小也是过的同样的生活，商言信是他们的孩子，可在这场亲情里，对商壹来说，他是感受不到任何在意的。
　　自记事以来，商言信忘记了他上次喊爹娘是什么时候了，他只记得他不被允许喊爹娘是什么时候。
　　那时他才方记事不久，对很多事还模模糊糊，但就是在如此情景下，白抚严肃地告诉他。
　　“身为小妖首，你要早早的立足于天地之间，不能被任何感情左右，哪怕是亲情。”
　　“往后，同其余人无任何不同，唤我白妖首，喊你爹为如卿先生。”
　　商言信不懂，但小孩子对严肃的面孔有着与生俱来地畏惧，他幼时不掺杂任何杂念的眸子里闪着不解的光，最后却还是软糯着声音答：“是。白妖首。”
　　当时，像是满意他的听话，白抚轻一颔首，目光终于放缓变得柔和了。
　　可她却疏离地回敬了商言信一句：“商小妖首。”与冰火狐一族永远是君位一样，商言信生来便也是下任妖首，除了妖界君主，所有妖类他可管教。
　　众妖也必须听命于他。
　　身为君，便要做好一个君的职责，不可为恶，不可入魔，不可走任何邪魔外道，也不可有过多七情六欲──感情也会毁掉一个人
　　所以像他多年来背的滚瓜烂熟、几乎快与自己的血肉生长在一起的妖训，使他忤逆，使他狠心取离心口那根最近的肋骨，为其取名毁诺，就是为了以此来毁掉他所谓的“言信”，所谓的世间大义。
　　他也不愿为一群陌生人身先士卒，死而后生。
　　很自私的一位“妖首”。“难道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命格，也是错吗？”
　　商壹本还在平平无奇讲着过往，刚开始还没多久，唐珂就将他打断了，说了这样一句。
　　在那些过往之下，商壹明明没说谁对谁错，也没明确地埋怨自己该当如何，他知道唐珂一定会说些什么，他猜唐奶糖肯定会附和他之前的倔强态度──“不愿就是不愿”，但他没想到唐珂竟是直接将这件事的源头给拎了来，他告诉商壹，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命格，本就没错。
　　所以，根源是对的，哪怕后来他如此大逆不道，也并非就是有错。
　　果然，唐珂又义正言辞地说道：“天下大义关你什么事……虽然这样说话很不负责，但你首先是自己、是商壹，才会是商先生、是众妖的妖首啊。”
　　“可你……白妖首却只让你做一方大妖首领，忘了你从一生起的第一身份是什么，”他满脸不认同，一字一句：“先生刚一生只是小商壹，白妖首本末倒置，不好。她错了。”
　　活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商壹从他人口中听到“白妖首不好”以及“她错了”这种话，还是如此明目张胆，一时之间人有些傻了。
　　可唐珂的一席话在一瞬间就让他如醍醐灌顶般醒悟──不知道是不是从记事起就深受“大妖首领”职责的荼毒，又或商壹每天在言信与毁诺之间较劲，无暇顾及其他，商壹本人自己也从未想过……他首先得是商壹，而后才是商先生。
　　因此，他堪称痴傻一般地低喃：“是吗？”
　　“是啊！”唐珂狠狠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与其十指相扣，想让某人回神似的，咬字清晰且重：“先生没错。”
　　“嗯，喂……”声音将，唐珂与商壹就将目光往门口方向挪去，顿时看到商言信哭完了，此时就不尴不尬地站在迎光的地方，看起来是想说话。
　　对面还是小孩儿商壹，唐珂条件反射先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商壹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商言信与其对视，不知道从彼此的眼神里看了些什么玩意儿，不要带坏小孩子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唐珂脑子“嗡”地一下，立马放开了手，还欲盖弥彰地将自己的手放在桌底下藏好了。
　　商壹：“……”
　　商壹抿唇，如数思绪全被清除，他面色、眼神很不善地瞄了一眼商言信，压抑着声调冷淡道：“床尾药箱，你自己收拾来的忘了？滚去上药。”
　　商言信：“……”
　　二人的小动作刚才可是全部看在眼里了，商言信就算现在样子还是个孩童，但他年岁已是老大爷中的老大爷，尽管妖怪里的这种老大爷并不能谈情说爱，会被教训打死的，毛没长齐还想偷尝禁果，这是造孽！但他不是不懂，脑子里的道侣全部是男女，面前的二位是男的，本不该被想歪，但他俩太腻歪了，哪怕就是只坐在那里不动，双方看彼此的眼神不是普通人之间的那种。
　　不知怎么，已经是大人的商壹刺激到了刚刚才挨了一顿打的商言信，商言信小眉头一皱，表情凌厉，下巴微抬特指唐珂，对商壹不悦道：“我看他一眼怎么了？”
　　唐珂：“……”
　　话落，商壹冷漠的目光就射了过来，大小双方眼神对眼神，静默片刻，商壹薄唇轻启：“再看老子打死你。”
　　唐珂：“……”
　　商言信：“……”
　　商言信大怒，苍白的脸被气红了，指着他：“你连自己想打死？”
　　商壹眉梢微动，反问：“有何不可？”
　　商言信：“……”
　　在外面被教训了那么一顿，而且看白妖首生气的点，毁诺玉箫肯定是最近才做的。
　　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取的那根近心肋骨，商言信好像是疼了，抬手揪住了胸口的衣服。
　　没有精力再去应对眼前，商言信绷着小脸果真去往床榻了，床尾有个药箱，很显眼。
　　经过桌边时，他先停下迅速抬眼别扭地看了下商壹，在人眉头蹙起即将就要不耐烦，他又迅速地小声问：“你还有糖吗？”
　　商壹：“……”
　　下一刻，不待旁边人动，唐珂立马反应过来从兜里抓了三颗放在桌子上，商言信浅色的眼睛顿时一亮，快速地把糖拿走了。
　　商言信：“谢谢小兔子。”
　　说完就直奔着床榻去了。
　　唐珂：“……”
　　商壹忍了忍，沉声：“叫他唐珂。”
　　警告完又道：“我之前怎从未发现你如此烦人？”
　　骂他相当于骂自己，三颗糖就牢牢在手里握着，商言信心情还算不错，没搭理商壹。
　　他熟练地将药箱打开，背对着厅堂脱了衣服，低头给自己上药。
　　从这小孩儿要完糖从自己身边过去，唐珂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此时见人白皙的后背满是被玉箫打来的红痕，有几道的皮肉还已经向外绽开了，触目惊心的，唐珂身体一动便想去帮他上药。
　　但想到现在的商壹就已经非常“性冷淡”了，对方不让其他人靠近，一时之间，唐珂蹙眉停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下一秒，不待他继续纠结，身边的商壹强硬地捏住他下巴将他脸掰正，沉声：“他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畜生你也看？”
　　唐珂：“……”
　　商言信给自己上药的手霎时一顿，背对着人的脸上满是麻木狰狞。
　　他似是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如今这副德性，还有点儿接受无能。
　　唐珂双手抓住商壹的手，同时身子微微后仰，将自己的下巴解救来。
　　“先生，”他声道，语气带上了点警告人不要不正经的意味：“‘你’受伤了。”
　　商壹直眉楞眼：“我未曾受伤。”
　　商言信：“……”
　　商壹又道：“他自己可以，不必管。”
　　没有人比商壹更了解过去的他经历过什么，哪怕数万年过去，重来一遍他也知道这时候的他是自己一个人
　　而实际上，在阴差阳错去到现世之前的商壹，从来是自己一个人
　　况且，唐珂又想到商言信那副抗拒别人的样子，真忧心也没用，有心无力
　　他败下阵来，安抚地拍了拍商壹的手背，不再盯着商言信看了。
　　“先生，”唐珂问：“这时候白妖首打你，只是因为你制作了……”话到嘴边他嘴巴一抿，停住了，‘言信’二字差一点就要脱口而，而后他想起来这里还有另一个言信，一时间心里也不知道到底有何感想，只觉得又疼又泛冷：“毁诺吗？”
　　闻言，商壹垂眸：“嗯。”
　　唐珂想起商壹曾在杂物间写给他的字字句句，有些东西已经不受控地涌上了脑海。
　　“因为你的离经叛道？”他问。
　　商壹竟以肋骨成箫，为其赐名毁诺，就只为了抵制反抗他要一生所带的言信。
　　完全与白妖首和如卿先生的教诲背道而驰。如此一看，确实够离经叛道。
　　商壹没什么所谓：“嗯。”
　　唐珂便闭嘴抿唇失声了，他想，在那些商先生无所不能的传言里，商壹根本不想要那些什么玩意儿的高高在上。
　　自记事开始，他全身上下的白骨在努力抗拒着能够束缚他一生的东西，但众妖还是将他当做了信仰支撑。
　　商壹最终还是被锁困在了原地。
　　其中把他当做神明的──就有唐珂。
　　商壹轻声说道：“我所犯之错，远不止于此。”
　　话语间，他的手指不知何时又缠上了唐珂的指节，皮肤相触温热相贴，竟好像要把商壹烫伤了，他手指尖竟不可抑制地轻轻痉挛了一下。
　　怕人厌恶，又不愿放开。
　　“你以后还做了什么？”这时，商言信已经迅速地上好药穿好衣服了。在系腰间束带时，他边往厅堂走，边这样询问声。
　　商壹将眼神落过去，不知是单纯地看那时的商壹，还是透过商言信看见了如今的自己，目光沉沉不知所谓。
　　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般，商壹下巴轻抬一指商言信，对唐珂说：“以后的错是他犯的，与我无关，你要是嫌恶了，嫌他就行了。”
　　商言信：“……”
　　作者有话要说：
　　商言信：“我可去你大爷的！”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打个预防针，这文顶多再连载十天就差不多了（顶锅盖跑走ing……


第68章 
　　“还未询问，你们是从何处过来？”看在他们给了自己几颗糖的份上，商言信没有嘴毒怼商壹，如此问着他还往桌边去了，坐在了两人对面。
　　商壹不理他，只还目光哀戚地盯着不知道哪里。唐珂就先出声回：“就……”
　　刚说一字话音就止住了，他想说“未来”来，商言信一定以为他们是从以后的六合里过来的，但唐珂没去过六合啊，这样回答不严谨，对方要是问了他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可要说从现世来的吧，商言信和已经在那里生活过一年多的商壹可不一样，商言信一定听不懂，说不定还会以为他们是神经病，就像当初的商壹以为唐闲清有病一样
　　思来想去，唐珂感觉怎么回答都不对，因此一个“就”字就结束了话音。
　　商言信嘴巴里轻轻嚼着糖，舌尖上的糖块有些化了，浓郁的奶香气更加席卷着味觉，让人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半晌没再听到声音，他这才将神识从嘴巴里的甜转移到对面，疑惑地看了眼唐珂，莫名其妙。
　　“从无字天书过来的。”
　　商言信嚼糖的动作顿住了，他像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细问无字天书又是个什么物件，只说道：“像如卿先生能预知未来，是那样的东西么。”
　　陈述语气问着疑问字句，却更让人感到了一种斩钉截铁，以及他语气里不经意间就低下去的暗沉更为明显。
　　商壹不以为意：“算是吧，差不离。”
　　商言信彻底停止了品味嘴巴里的甜，眉头一皱：“那样的东西你也要？不怕早死早超生！”
　　话落，唐珂不解的眼神就落了过去，而商壹更甚，他堪称冷漠、实则眼神里更多为探究地盯着商言信，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心想，这时候商见卿还没想要逆天改命的预测那两件事，这时离该死的无字天书突然出现缠上他也还有很长的时间，在没有任何“大错”犯下时，商言信竟然都觉得如卿先生的预知未来是一件能让人“早死”的不详。
　　可无字天书认他做主，从来都不是他心中所愿。
　　被谁误解都可以，哪怕是被唐珂误会，他会百哄千哄万哄，只要他不离开自己什么都行，毕竟他敢带唐珂回到这时候，就已是决定要将最真实的自己剖开给人看。他也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误解他的人──决不能是他自己。
　　商壹道：“你自己如何，你自己心里不知么？”
　　商言信动唇，一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是“一个人”，他现在什么想法，那时的商壹也是。
　　刹那间，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没了声音。
　　可商壹又道：“‘你’死了吗？”
　　他态度极其冷淡，犹如被踩了逆鳞：“是我愿要那劳什子无字天书么？”
　　时隔多年，不知道为什么回到属于自己的无字天书、他能与之前的自己面对面对话，还完全不是由一个神识、意识将事情发展下去。
　　本以为两个人会和平相处，一起将过往留在身后，但是没想到，商言信触了商壹的逆鳞，商壹也厉声质问起了商言信。
　　他们明明都是商壹，却没有什么比他们此时更像一对仇人。
　　唐珂突然有一个念头，除了命格将商壹困在高位，另一个将他困在原地的──是商壹自己。
　　这想法来得毫无预兆，他还什么场景都未曾看见，可唐珂就是有这种感觉，浓烈且直白。竟是将他这个外人都冲击的心里泛疼。
　　厅堂里猛然就转入了无比严肃奇怪的氛围，压得人有点儿喘不过气，唐珂拽住商壹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小声：“先生，他还是个孩子呢。”
　　商壹瞬时接：“他是孩子个屁！他什么不懂？”
　　这是真被惹生气了，商言信肩膀都下意识一抖，似是被未来的自己吓了一跳。
　　还无意识嘟囔：“我以后竟是这般凶？”
　　兴许被气得头疼了，商壹抬手捏了下眉心，没听见商言信这句自我言语，可唐珂听见了。
　　一时间，不知要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唐珂突然福至心灵一般将脑袋一低，扣住了商壹的手腕，委屈：“你凶我干嘛……”
　　话音落地，商言信先被吓得睁大了眼睛，比刚才商壹斥责他还过分，他直接嘴巴微张，露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不解以及懵懂。
　　直到他看见商壹听见唐珂这句委屈，瞬间抬眸放软了声调，头也不疼了，也不恼了，转眼轻声细语地诱哄：“没凶你。对不住，是先生错了。”
　　商言信直接惊恐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噔噔”两大步退到了门口，一只脚还已经跨出了门槛！他单手扶着门框，防止自己再听到、看到什么不该听不该看的画面会摔倒似的，一脸怀疑人生。
　　“俩大男人！你们在干什么！”
　　说完他又直眉楞眼吼：“不知羞耻──”
　　商壹把玩唐珂指节的动作一顿，冷声道：“再说话老子弄死你。”
　　唐珂本来还想严肃，可看见对面小孩儿那么激动，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想通了什么似的，没忍住眼睛一弯，笑出了声音。
　　不一会儿脸都笑红了。
　　“先生，”他扒住商壹的肩膀，脑袋抵着手背，肩膀都在小幅度地抖：“小商壹被我们吓到了。”
　　商壹脸色缓和，终于没有之前那种“全身上下都和自己过不去”的气息了，但他还是怜悯地看了一眼还扶着门框的商言信。
　　怜悯后面，甚至还带着一点挑衅，很……幼稚。
　　唐珂再次福至心灵，看着商壹对商言信道：“小商壹，我和未来的你是情……道侣。”
　　商言信：“……”
　　商言信：“！”
　　这次，商言信的瞳孔都剧烈地震颤了下，他那只还在屋里的脚像碰到了妖魔鬼怪般猛缩了回去，因为收得太急脚后跟还被门槛拌了一下，听声音撞得不轻。唐珂吓了一跳，怕他真摔了，瞬时收了玩笑，不敢再开玩笑了。
　　但商言信毫无所觉，他眨巴着茶色的眸子，大半的身体已经藏在了门外面，只双手扒住门框露出了一个脑袋，还在锲而不舍地狠盯着唐珂。
　　如数银发从他微歪头的姿势侧落下来，身后的阳光直直地打在发丝上，起了一层不明显、却还是有些刺眼的光芒。
　　特别亮。
　　唐珂被他萌到了，一瞬间盯着对方，也收不回目光了。
　　“先生，”他说：“小商壹也太可爱了吧。”
　　商壹一边眉梢动了动，勉为其难地分给了自己一个眼神。
　　他眼里“羡慕么”的挑衅神采还没下去，此时眼底的情绪就更浓了，使他没忍住嘲讽：“可爱有屁用，他又没小相公。”
　　商言信抓门框的手死紧死紧的，像用了极大的力气。双方对峙半晌，他用了更大的力气艰难出声问：“小兔子，是我……是我……”
　　细听下去，声线都一颤一颤地极其不稳。
　　“叫他唐珂，”商壹打断他冷淡道：“不是你的。小畜生，醒醒吧。”
　　“哈哈哈哈哈……”唐珂实在忍不住了，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往，以及商壹的态度，太令人愉快了。唐珂又开始笑，几乎快笑成了鹅叫，响彻在连一丝风都没有的别院里，尤其魔性。
　　商言信被这魔鬼般的笑声笑醒了，他从面前二人之间“不正常”的关系中回过神来，一松门框，跨过门槛，反驳：“你的不便是我的！”
　　商壹眼神泛凉：“做什么春秋大梦。”他眼睛一瞥，向人明示了一下床榻所在的位置：“再躺上去睡会儿。”
　　商言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唐珂快疯了，眼角都被笑出了晶莹的泪点，抓着商壹的手腕都不自觉地用力。
　　下一秒，凉凉的眼神却已经转移了目标，商壹侧眸看唐珂，先伸手碰了碰他眼角，将那抹湿润引在指腹藏在手心，语气轻柔地警告：“你再‘撩拨’他让他痴心妄想，回去后你便完了。”
　　唐珂：“……”
　　如数笑声硬生生被压回了肚子里，唐珂乖巧地弯起眼睛，老实了。
　　商言信无语，眼白已经被翻了出来，他提醒唐珂：“他那么凶你都能看上，如何想的？”
　　“嘭──”一只茶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着商言信的头发丝儿射向了门框，商壹连看都不看人一眼。
　　只薄唇轻动：“呵。”
　　商言信：“……”
　　再怎么说都是一个人，只不过一大一小罢了，商言信怎么会怕他，相反，他自小的性格本就是如此。
　　他小脸一板，也回了个挑衅地“呵”，而后还道：“他连自己都想弄死，你都能看上，如何想的？”
　　唐珂：“……”
　　商壹隐忍的额角青筋微凸轻跳，硬生生忍住没再发第二次脾气。
　　“小雪你别出声了，气到我家先生了。”唐珂语速略快这样说了一句，神情无辜眸子清澈。
　　他好像只是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可话落，商壹刚才微闭的眼睛忽而半睁开，额角的青筋不跳了，没发的脾气被彻底压回去了，表情有些……
　　一言难尽。此时商言信的小脸上也满是无话可说，眉头都皱得老高，这时他们一大一小倒是可疑地一致了。
　　唐珂还挺新奇，小鹿眼睛上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下，带上了点狡黠的意味。
　　看了看商言信，又看了看商壹，思忖片刻，他终于缓缓凑近了商壹的耳廓，轻声：“小雪，你为什么叫小雪呀？”
　　商壹：“……”
　　动作姿势很旖旎，看似是在耳鬓厮磨说悄悄话，实则音量却是不大不小，在场的几个人都能恰巧听见。
　　但热气已经如数从某人的唇里泄露出来洒进了另一个人的皮肉，乃至心里，商壹呼吸微沉，动作轻巧地与唐珂拉开了丁点距离。
　　没拉开多少，可随着二人之间距离渐开，唐珂明显看见商壹的耳尖染上了一层粉。
　　唐珂轻声“哎？”了一声，眼睛都亮了。
　　“先生！”他语气高了点，乘胜追击，真好奇了：“为什么呀？”
　　商壹不说话，装聋作哑。
　　唐珂闹了他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商壹两只耳朵尖都红了，最后忍无可忍，压抑着声音喊了一声：“商言信。”
　　商言信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让自己来解释。
　　伴随着商壹的话，唐珂立马将头扭向了商言信，后者本来还在考虑，此时被如此盯着，心头顿时一跳，一股莫名的羞耻就也慢慢悠悠却细水长流地涌上了心头，他耳尖也红了！
　　商言信大声道：“你自己为何不解释！”
　　“……你是小孩子，”商壹回道，静默片刻，又道：“小孩儿可爱不犯法。”
　　商言信被气笑了：“你现在知道我还没长大啦？”
　　商壹：“……”
　　周围静默了，没一个人想要解释，唐珂差点想一起抓住他们两个打一顿！
　　但下一秒，唐珂眼前就多了点变化，他微一怔愣，直勾勾地看向了地上。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狼高贵优雅地蹲在地上，成年的猫一般大小，耳朵竖着，很机灵的样子。它茶色的眼睛看看桌子、看看旁边，里面像含着一汪清水，里面有波荡着的碎光在晃动，让人移不开眼。
　　可还有更引人的，它右眼角底下有一道红色的印记，人的小拇指指甲大小，纹路好看繁琐，像后天雕琢似的。可经过柔软的雪白毛发点缀，毛发微动，那些纹路又自然而然地绽放了，是后天根本无法预料开放的漂亮──那是一朵从出生起就长在他眼角的蔷薇，红得瞩目。同时，他额头正中间也有同样的一朵蔷薇，大小与他眼角的差不多，可纹路却要复杂得多，好像这朵蔷薇的花瓣要更多一些，毛发轻动的时候那些花瓣纹路就像会转圈，让人觉得美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眼晕，有些邪气。
　　唐珂还从来没见过商壹的本体，此时一见──虽然此时见的不算“纯商壹”的，可唐珂还是已经忘记了呼吸。
　　他还下意识想，商壹右眼角的绯色小痣应该就是这朵蔷薇，既然如此，他额头正中也应该有一点才对啊。
　　可眼前的小狼太可爱太抓人眼球了，他一点都不想动脑子想其他的。
　　而这时，商言信也开口说话了：“我好看吗？”
　　他还是没看唐珂，语气也别别扭扭的，像被人瞧见了最保守的东西，有点害羞。
　　唐珂立马接：“好看！”
　　“……”商言信轻咳了声，不那么赧然了：“我可爱么？”
　　“可爱！”
　　商壹：“……”
　　不觉中，提议让人解释的商壹眼神已经凉了。
　　商言信彻底丢弃不好意思，敢直视唐珂了，说：“我本体是小雪狼，又特别漂亮，倾国倾城的相貌，‘小雪’虽女气了些，但总归配得上我的气质。”
　　商壹：“……”
　　明明是因为他出生时身体不太好，维持不了多久人形，老是变成小雪狼的本体，白妖首觉得他不好养活，也实在觉得他“柔弱不堪”，他当时又是个宝宝，因此才叫小雪，也没让人觉得奇怪。
　　但听到商言信这般大言不惭的言论，商壹脸都木了。在心里骂完恬不知耻，他竟然又想，真这样解释也没错，还挺贴切。
　　下一刻，唐珂就为商言信的言论以及他的心中所想锤了音盖了棺。
　　“先生，”他说：“你小时候就对自己的认知好正确，怪不得你天天跟我说你长得美。”
　　商壹：“……”
　　如数想法全部化为乌有，从小到大从来没体会过的羞耻在刚才“小雪”的称呼里被唤起了一点点，好不容易因为商言信的一通解释才被重新挥散，此时却又以更猛烈的姿势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商壹耳朵好像就要烧起来了。
　　烫得不容忽视。
　　而唐珂又小声问：“他懂顺其自然吗？”
　　像是故意等着看一大一小的反应，他说这话是悄悄说的，没让商言信听见。
　　商壹：“……”
　　商壹不说话，商言信却心有灵犀了，非常之骄傲：“相貌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不必太在意，有了就用着，没有就自己变一张，顺其自然，总归不会丑就是了。但不必费劲，天公便自会成人之美，我这张‘自然’长得还是不错的。”
　　如此说着他还抬起前爪悠哉悠哉地洗了把脸，小爪子先从右眼角过去，又从额头略过，雪白的毛发被带得轻动起来，那两朵蔷薇一刹那同时绽放，耀眼瞩目的红瞬间扩散开来。
　　商壹：“……”
　　唐珂眼睛里全是小雪狼，此时因为“猜对了”还起了一些不容忽视的亮光。
　　“先生，”他兴奋道：“我能抱抱他吗？”
　　话音将落，商壹瞬时警铃大作，冷声迅速接：“不能。”警告完一阵眼刀也跟着射向了商言信，咬牙切齿：“闭嘴吧，小畜生。”
　　等商言信叼着自己的衣服去里间变人形穿衣服时，唐珂向商壹确认：“刚才小商壹眼角和额头上的花纹是不是蔷薇啊？”
　　商壹点头：“嗯。”他解释道：“如卿先生是一株蔷薇。”
　　“你眼角这抹绯色是不是就是本体的蔷薇？”
　　商壹应：“嗯。”
　　唐珂好奇：“那你额头上怎么没有？”
　　商壹静默片刻，答：“那是预知未来的‘天眼’。”除此之外，他就什么也不说了。
　　可唐珂听懂了他的意思，从被人称作一声德高望重的商先生开始，对于无字天书，商壹就有一个众所周知的规矩。
　　──不预测未来之事。
　　而今天唐珂知道，不用通过无字天书，商壹本身也有这种本事，就像他前面知道的，商见卿是可以预知未来的。
　　商壹认为额前的“眼睛”不详，因此要“抹杀”。
　　这些事情在这次的无字天书里都会被看见，唐珂不再问。他不在乎地笑了声，也让商壹跟着放松了点。
　　直到唐珂问道：“先生，你为什么不愿意跟人接触啊？”
　　今天商壹碰了商言信，他的第一反应唐珂都看在眼里，那不是厌恶，更像是……害怕。
　　他猜，商壹的“性冷淡”一定是因为某些原因，他想等商壹自己说，可他们一进无字天书就是商言信即将两万岁的时候了，而这时的他已经将“性冷淡”的标签印在了自己身上，显然是并不想让唐珂看，也不愿意解释。
　　果然，闻言，商壹全身都以一种可见的速度僵住了，他半晌都没动。
　　嘴唇紧抿，眼睫半垂，身上又强行带着一股漫不经心，满不在乎，完全是一副打算装听不见的架势。
　　“因为白妖首杀掉了我两个玩伴，抹杀了我所有爱好。”这时，已经从本体回到人形的商言信穿好衣服从里面走出来，语调平平，声音里没有一点小孩子该有的样子。
　　这次，全身僵住的，换成了唐珂。
　　“她认为，那些是我的‘软肋’，”商言信一字一句，声调没任何起伏，犹如在说别人的事情：“商言信生来便是小妖首，既得了尊贵的命格，就要将这件尊贵之事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任何‘软肋’都不该存在于我身边。
　　所以……才会有“你生而为世间大义，死而为天地平和，你须言而有信、身先士卒、死而后生”吗？
　　怪不得，怪不得商壹那么想挣脱言信二字！
　　唐珂不可置信地双眸微睁，眼睛深处甚至带上了点惊恐，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哪怕商壹要担起比其他人不知道要多多少的责任，也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除非……白妖首幼时也是如此过来的。
　　但这不应该是她让商壹变成下一个她的原因啊。不知道为什么，巨大的悲哀与沉痛排山倒海似的力压心头，疼得唐珂嘴唇都颤抖了。
　　他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想抱住商言信，不是因为他还是个幼崽，也不是因为他漂亮可爱，只是因为他是幼时的商壹。他想哄一下他，抱一下他。
　　“因此，我便再也不敢逾越了。”在空气都似乎变疼了的氛围下，商言信又轻轻咧嘴一笑，平缓如是说道。
　　突然，唐珂感觉手上一沉，他没低头，只反手握住了覆上来的那只温热干燥的手掌，心里的窒闷也跟着商壹的轻抚变淡了一点。
　　“事情很久远了，回去看未免费心费神，”商壹声音很轻，竟用诱哄一般的语气对唐珂没什么所谓地解释：“有一些血腥，还是别深究了，你知道我有多珍重你，不愿你被吓到，也不愿你为这些事难过。”
　　明明受了苦的是他，他反而用这种让人心软的语气说话，唐珂心里又一阵发堵，再开口时声音都是抖的：“先生。”
　　商壹捏他手指，捏他手心、手背，应：“嗯。”
　　“我想……”
　　“所以，”犹如知道他要说什么，商壹不疾不徐地打断他，说：“奶糖别碰他了。他是真的怕，入了骨髓的怕。”
　　商言信：“……”
　　唐珂便将那句“抱抱那时候的你”硬生生给咽了下去，商壹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嘴角不知何时带上了点轻笑，顺便看了眼商言信。
　　商言信：“……”
　　商言信咬着牙一字一句，嘟囔：“病得不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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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如名讳般清远疏顺，也如本人般淡然貌美，商见卿连本体都是一株令人赏心悦目的花卉──蔷薇。
　　红翡翠一般的颜色，浓重墨彩的好像能滴出血来。
　　可他的瞳孔颜色却又很淡，没有染上一点属于他本体的浓厚色彩，犹如他淡漠看待世间,
　　不知是他们那一族都有一种特殊的功法，还是商见卿自己修出了堪称逆天的东西。总之，这世上未来之事他都可预料，也都能亲眼看见。
　　他眼角的那颗淡色小痣，就是让他与未来场景发生联系、甚至共情的介质。
　　但逆天的功法，绝不适用于改命，这是不被允许的，是违逆天命，一旦触犯定遭反噬。他跟在当时的准妖君身边那么多年，不使一刀一剑，只用“文力”就战无不胜的卖了那么多命，简直过于不费吹灰之力了。
　　可实则──是他本就知晓谁会登于高位，他也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
　　情发展，只是会让某个最终会到来的结果早些达到。
　　结局已定的事，尽管他们总是提前到来，但也不算和天命过不去。
　　所以在没遇到白抚之前，商见卿一直跟随的准妖君很快就成为了真正的妖界君主。
　　好像一切东西都可以来的异常轻易。
　　但“逆行”之事行多了，总会遇到“报应”。
　　六合在数万年前还是一片混沌“不分你我”，各界各族为了活命、为了争夺，整日整夜胶着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凡间的状态最为惨烈，凡人好欺、好杀，那时候的山河好像都被染上了生人的血，哪里都是红色的。
　　直到十几万年前，六合才将将被平定，众生选了一位天君出来，他名为天降。
　　当年为平定六合做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敬佩他、不跪拜他的。
　　商言信三万岁时，商见卿一同往日，用那颗淡色小痣和那双浅色眼眸预知未来。
　　他先是看到了画面里空寂一片，本还疑惑是怎么了，下一瞬间大片的红就映了满眼，将他双目刹那间染得猩红！商见卿眉头一蹙，一声低呼漏出来，他不适地抬手捂住眼睛，没想到这次会遭到“反噬”。
　　他及时从那场未来场面里退出来，心中却是久久都不能平静了，几乎是心神巨震。
　　白抚当时在他旁边，见状况不对，忙问：“怎么了？”
　　说着还想去查看他的眼睛，商见卿缓了好大一会儿才能慢慢地睁开眼，可即便是睁开了眼前还是猩红一片。白抚见他眼白全是不正常的红，平常浅淡到几乎无色的眼珠此时都变成了红的，顿时眉头狠蹙，忙伸手轻抚他眼睛：“你没事吧。”
　　商见卿抬手握住白抚的手，凝重地摇了摇头。而后，不待白抚问发生了什么，他便声调极沉道：“妖界有灭顶之灾。”
　　白抚一愣：“什么？”
　　商见卿将话说得更加清楚明白：“冰火狐一族会被血洗。”
　　“无一生还。”
　　商壹已经带着唐珂来到了商言信三万岁时的场景。
　　别院里被昨夜下的一场薄雪染白了，一眼望去，树叶树枝上全是些蓬松的积雪，冬日里的飞鸟见到人从面前的屋子里出来，被惊地脑袋一动，一扇翅膀飞走了，连带着树梢上的雪花都扑簌簌地落了点下来，像昨夜刚下雪时的场景似的。
　　商言信长大了，商壹便不再愿意跟他面对面了，那很奇怪，加上他也害怕唐珂会分不清他们两个──尽管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所幸现在的商壹时常都不会待在别院，总十天半月不回来，倒是应了传言里对他的评价──爱隐居于深山老林。等商言信回来时商壹就会带着唐珂去其他地方，有什么比较重大的事情发生他们会回来看。总之两位商姓人士见得少之又少。
　　这天，商言信回来了。随着身后被留下了一串清浅显眼的脚印，他也逐渐要迈入到别院中
　　可身形刚晃进院子，庭院中央挺立站着的一道身影就生生逼停了商言信的步子。
　　方才还放松着的肩膀瞬间僵硬，连着脊椎就僵成了一条笔直的线，商言信就这样站在原地，良久才双手横起，微微相握一叠俯身，向背对着他站立的身影行礼：“如卿先生。”
　　商见卿便转过身来，颔首应他：“小雪。”
　　他问：“去哪里了？”
　　面前的人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般的身形，面若冠玉，干净的竟是比此时落在世间的薄雪还要洁白无暇，可他脸上此时却带着显而易见地不耐与烦躁，眉目间又微微较劲将这股明显的情绪强压下去，好像是在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离经叛道
　　如数银发像往常一样任由铺散，从不管束，犹如如此就可以安心过自己的生活，不再为其他任何东西所困扰。这抹银，和身边的雪白，都将他眼角的那颗绯色小痣衬托得无比艳丽，似能滴出血，就连唇色好像都比平日更红了些，与天地间的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商言信不可察觉地轻蹙眉，道：“如卿先生有何事？”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事，商见卿不同于往日，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闻言，他脸色稍微一缓和，说：“进去说吧。”
　　商言信低眉顺目：“是。”
　　屋子里好些天没人住了，却丝毫没有落灰的痕迹，相反，还一尘不染，而且还带着点暖融的氛围，就像……此地并不是只有商言信一个人生活。
　　商见卿入了座，抬手倒茶，执杯时他指尖一顿，眼眸微抬漫不经心：“此地有人？茶水都还是温的。”
　　闻言，商言信学着他方才的动作也去斟茶，指背轻碰同样没什么所谓：“凉的。”
　　将茶杯送往嘴边，已经尝到凉水的商见卿：“……”
　　商见卿又用指腹细细感受了一番，眉头终于轻轻蹙了起来，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的情绪一闪而过，但转瞬即逝。
　　“噔”地一声轻响，商见卿把茶盏轻放在桌子上，说：“这位朋友对小雪很重要啊，竟能让你在我面前使出如此出神入化的修为。”
　　商言信垂眸，不吭声。
　　商见卿则又道：“一时间，我还以为你是在忤逆于我。”细听下去，忤逆二字甚至带了点压迫和嘲讽。
　　犹如面前的人当真顶撞不顺他的意了。
　　商言信胸口绵长地起伏了一下，他抿唇，抬眸盯着商见卿，眸子里无波无澜，平静道：“儿臣不敢。”
　　紧接着又平缓说：“如卿先生前来是为了看望我，还是为了教训我。”
　　话音落地，商见卿重新微张的嘴巴瞬间紧闭，他像被噎了一下似的，竟被这句话给回敬地忘了词。
　　两人对峙半晌，同样的浅色眸子里都没过多的情绪，直到茶壶里本还温着的茶水真的变得冰凉，商见卿眼睛里才带上了一丝纠结与不知如何开口。
　　商言信有所察觉，但半天都没等来言语，他看不下去了，出声抛话道：“如卿先生不妨有话直说。”
　　商见卿便真的说了：“我前几日预知了一则未来之事。”
　　商言信面带疑惑，不解。商见卿有预知未来的本事他一直都知道，商见卿一直预知未来之事他也知道，但没有哪一次是商见卿过来、就为了告诉他一声“我预知了未来”。
　　毕竟如卿先生与白妖首要做什么，商言信是没任何资格过问的。
　　“冰火狐……妖界有灭顶之灾。”在旁边人还在微愣神中，商见卿如是道
　　这句话将商言信的如数思绪都拉回了正轨，他茶色的瞳孔微微一动，不解换成了不认同，心里漫上了一丝不详。
　　“如卿先生要说什么？”
　　商见卿便道：“你能救。”
　　商言信眉头狠皱，连句“什么？”都问不出来，他就已经懂了商见卿的意思。
　　“冰火狐一族为妖君，这是不可更改的地位与尊贵，若他们一族湮灭，整个妖界都会动荡不安。哪怕不会走上灭绝之路，也一定会是一片混沌不堪。”
　　商见卿摩擦了一下一直被捏在手里的茶盏，他好像觉得此时得做点什么，所以缓了片刻，终于没忍住又给自己斟了杯凉茶。
　　但不知为什么，平生做事一向一丝不苟的如卿先生竟手抖将茶水弄洒了几滴出来，商言信眼神落过去，静静地看着他此时不知为何而产生的失态。
　　商见卿没管这点小插曲，继续道：“这场灾祸的来源，在于天界。我想让你前去与天族太子──长谈，成为至交，争取些时间，我会找机会改命。”
　　“……改命？”商言信死盯着商见卿，无意识低喃出这两个字，眼睛里却忽而被一股显而易见地悲哀填满了：“儿臣想问，您改命的代价是什么？预测到了么？”
　　过多的话旁边人还没说，可商言信就也像“预知”到了什么似的，他的声音很轻，却暗含了一种压迫性地质问。
　　而闻言，商见卿并不答他有没有预测到代价是什么，可他将将要送往自己嘴边的茶盏当即顿住，动作明显的都显出了笨拙，商言信察觉到，嘴角微勾无声冷笑。
　　“噔”，商见卿彻底将茶盏放在了桌子上，他站起来，单手负于背后走向门口，盯着门外的薄雪，安静得像要与天地间的景色融为一体。
　　“言信。”他轻唤，似是要用这个名字唤起什么良知。
　　可这二字在这时就像引发了爆炸点，商言信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脸色冷淡，出声打断还想继续说话的商见卿：“言信？我言得是谁的信？是我的信，还是我需要替他人言他们的信？”
　　他语气很生硬，细听下去还有些色厉内荏了，商见卿竟一下子被他这段情绪打得哑口无言，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了。而且这个所替之人，就算没有明说商见卿也心有所感，知道他指的谁。
　　他回转身来，几乎是带着些许失望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问：“你不愿意？”
　　“只是让你去与天族太子交个朋友罢了。”
　　说起来很轻松，听起来也并不难，可商言信强硬执着，第一次明目张胆地反抗了起来：“不愿。”
　　堪称一字一顿被吐露出的二字令商见卿浑身一僵，冷风从门口穿进来，吹动了他的墨发。
　　墨发划过下巴、脸颊，衬托得那张如精雕细琢般的脸都有些苍白了。他瞳孔轻颤，似是没想到往日里被自己教成的完美小妖首这次这么忤逆，一时间心里余下的只有呆愣。
　　“什么？”他几乎是低喃出了这句疑问。
　　商言信便更加清楚明了地告知：“不愿意。”
　　强硬地表达完，他就像回来时刚见到站在院子里的商见卿那样，微俯身行礼单刀直入：“如卿先生慢走，儿臣便不送了。”
　　二人面对面，一个笔直地站着，一个标准地行着礼，谁都没再开口说话。
　　外面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了小雪，将小路上原有的几串浅脚印遮盖住，像从未有人走过的样子。直到清浅的“嘎吱”声规律地响起，地面上重新被印上了脚印，商见卿的背影也渐行渐远。
　　他走了。
　　商言信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人彻底消失了都没收回视线。方才穿过厅堂的冷风卷土重来，直朝着他的面部吹，竟将他的眼眶吹得泛起了一层淡红，他下意识地轻眨了下眼睛，那抹红就变戏法似的不见了。
　　“商壹，”突然，他保持着身形没动，嘴里却出声了：“代价是什么？你知道么？”
　　话落，里间当即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地声响，商壹和唐珂从里面走出来，转眼间厅堂里的孤影便变成了三个人。
　　自从商言信“长大”之后，商壹就不愿再跟他碰面，因为长得太像了，两个人面对面说话就像照镜子一般，说的话、情绪却又都不一样，很奇怪。
　　今日知道商言信回来，商壹本来要带着唐珂出去，但由于某些……一不小心给耽搁了，等到收拾好想走时，别院中央就已经站着商见卿了。
　　如若想走，凭商壹的修为，不会走不掉，但意识到如卿先生已经过来，商壹只是思忖了片刻就决定要留下了。
　　他知道这时候会发生什么，也想再见证一次自己的“离经叛道”。
　　在里间时，他如愿以偿地听到商言信强硬地说出“不愿”，刹那间，他的呼吸在不觉间微屏住了，和厅堂里方才红了眼眶的商言信相比，商壹周身被真切清晰的自责与痛苦包围，好像这时再来任何一下打击，就能要了他的命。
　　唐珂察觉到，轻唤他：“先生。”
　　商壹睫毛微动，“嗯”地应了一声。
　　那时因为商见卿和商言信都在外面，怕暴露行踪，虽然没什么，但被人听见说话了难免又要出去交涉一番。商壹很谨慎地在他和唐珂周边设了私密的结界。
　　商壹肆无忌惮地说：“想问什么吗。”
　　唐珂觑着人脸色，不好，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不待他询问出声，商壹就自顾自解释了。
　　“六合还混沌时，为平定六合做下丰功伟绩的除了后来的天君──便是天降，还有一位，众生都称他为不战仙上，他名为任不战。天降与不战仙上并肩作战了数万年，二人成了世间最不可多得的至交，这段关系也被众人所艳羡。”张口说来的先不是属于自己的故事，商壹的语调很是疏松平常，但唐珂没想到这场故事的开端竟能追溯到那么远。
　　在看到身边的人略微迷茫地眨了下眼时，商壹话音一顿，顷刻间周身各方情绪被击散，他微一勾唇，语气更轻松了些：“这便是妖界天灾的源头，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
　　唐珂闻言立马点头，正襟危坐了。
　　“任不战有妻有子，是位极其洒脱的人。我没见过他，具体到底如何也未曾了解，这些都是当年天降被推翻跌落九重天时，他的儿子长谈──也就是如今的六合天君所公布的，任不战是好人。”
　　“六合被平定时，众生在二人之间想选出位天君出来，天降便是那个被推出来的天君。可实则他为了坐上高位的手段很上不得台面，”商壹语气微沉：“他杀了任不战，还有他的妻子、孩子，惨无人道。”
　　唐珂眉头微皱，就连眼睛都微微颤动了下。
　　“可他的孩子没死。”在唐珂张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商壹又道
　　犹如真的在听一个抑扬顿挫的故事似的，闻言，唐珂立马追问：“没死？那他去哪儿了？”
　　“天降坐上天君的十几万年里，六合也并不安定，天地里横空出世了一位无亡界主──他创立了第七界。”
　　“六界变七界，世间定是被搅得动荡不安，会发生什么你应当也想得到。”
　　那定是打得不可开交，血流成河，唐珂心里这样接。但他听完没忍住先吐槽：“你们这里怎么这么乱？”
　　商壹一怔，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句评价，半晌才反应过来唐珂说了什么。
　　他眼眸轻动，里面带了丝无奈，还带了丝笑意，揶揄：“你当此地是现世么？”
　　唐珂果然一噎，不说话了。
　　商壹握住唐珂的手，缓声继续：“为了不让这个第七界太过猖狂，天神界也有一位从未有过败绩的神仙与之抗衡，人称不败战神，名号南征，这是天降除了自己的儿子以外，培养出的另一个谪仙般的人物──叫妄初。”
　　“他便是任不战未曾死去的儿子。”
　　唐珂听故事听得正起劲，差点就忘了商壹的“前情线索”，此时被猛然告知这层身份，他一下子懵了，脑子里的各路思绪来回转，他极其不解道：“天降杀了任不战一家……但其实任不战的儿子没死，还被天降养大成人成了天神？”
　　商壹点头：“嗯。”
　　唐珂：“他图什么？”毕竟妄初要是知道了他的身世，还不得提着兵器去砍了天降么？
　　可商壹并不是参与其中的当事者，具体的他也不明白，所以对这个问题便没有过多回答。
　　他摇头，另起话音：“长谈也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下，唐珂是真震惊了：“啊？”
　　“伴君如伴虎，长谈的身世想必只有他自己清楚，除他之外无人知晓，我也是后来……”他话音微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友好的事情，眼眸暗了下来，简单带过：“通过无亡界主才知晓的。”
　　“长谈根骨不佳，修炼不出妄初那样的修为，因此常年跟在天降身边的天族太子便学了一身的阴谋诡计，青出于蓝，”商壹终于讲到了主题，神色在不觉中沉了下来：“他并非亲生，为了稳固自己未来储君的地位，在六合被平定后，因妖界君主对天降会登于高位这件事提出了质疑、惹得天降心生警觉，长谈便对天降提议了……”
　　“灭族的计谋？”唐珂轻声替他接下了后面的话：“为了让天降对他这个儿子刮目相看，甚至高看。天降作为天君，想做什么时也一定是能做到的。”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没了任何声音，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直到过了许久，商壹“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那……”唐珂喉结无故滚动了一下，听完这通来龙去脉，他心里却突然漫上了一层不敢置信地设想，但他压抑住了，只先问：“明知长谈算是主谋，如卿先生为什么还要让先生去和他做朋友？”
　　商壹不言语。
　　幸亏这时，外面的商言信知晓他们在这里，及时出声打断了这个问题。
　　商言信看着他们，眼神只在唐珂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而如鹰隼般盯着商壹了。
　　“商壹，”他再次道：“如卿先生改命的代价是什么？”
　　商壹决定不和长大后的商言信见面是正确的。
　　同样的银发未束，同样的绯色小痣、红润唇瓣，同样的穿衣风格，都昭示着他们的性格一样的“叛逆”“不受管束”，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人。
　　可其实商言信的“逆”比商壹的强烈多了，他此时的眼神里除了冰冷再无其他任何多余的情绪。商壹则不同，他更多的是已经得知了一切的悲，以及被唐珂这个人如数包围的悦。
　　从气质之上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不知为什么，这时的商壹竟突然不敢直视此时的商言信了。
　　商言信蹙眉，又锲而不舍问了第三遍。
　　商壹先道：“天命不可违，你现在也只是‘我’的过去，事实已定，无法更改。”
　　商言信眉头蹙得更深，张口还没询问什么意思，就听商壹一字一句道：“白妖首死于征战，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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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就因为……”商言信瞳孔震颤，声音也颤抖地几乎不成形了：“我忤逆了如卿先生？”
　　他字句地询问：“因为这个原因？”
　　外人不知道，自己还能不知道么？自出生起，商言信身为人子，却和自己的亲生父母关系说不上好。
　　只“言信”二字就已经让商言信的叛逆之心顶到天际了，恨不得今生今世都不再与妖首家扯上什么关系才好。
　　可猛然听到真的“要没什么关系”了的话，商言信只觉得耳晕目眩，心神不稳。
　　而那个未来的他在听到这句询问后垂下眼眸,
　　在周围的气氛逐渐变得胶着起来，商壹才生硬道：“我不知道。”
　　可言外之意，却也是认命般地将这件事归责到自己身上了。
　　“不是。”突然，在场的第三个人厉声道，唤回了二位商姓人士的思绪。
　　很少听见唐珂用这样严厉的语气说话，商壹怔，随即有些愕然，他转首看着身边人，就见唐珂皱着眉头，张口教训他们两个：“逆天改命为什么要叫逆天改命啊，因为它逆天啊！”
　　商壹不解，商言信也迷惘地眨了眨眼。在这时候,
　　这种将自己直困在过去的痛苦里是最磨人的，唐珂从来没想过在商壹身上还有这么段过去，时间只觉得心疼难耐。
　　“先生！”
　　果改命的事真那么简单──只是和长谈做个朋友，争取时间，那刚才如卿先生为什么不强硬地要求你必须做这件事。”
　　说到这里唐珂又有点气，他想起了商壹“性冷淡”的原因，语气很不好：“毕竟白妖首跟如卿先生在你小时候怎么要求你、你又不会忘……”意识到语气太不好了，唐珂又让自己噎顺势收了点声，心疼平缓道：“没必要你长大了，他们反而对你松松垮垮、不闻不问了。连说句话都不强硬了。”
　　面前的两个人似是谁也没想过这层因果，都被说得有些许发愣。
　　尤其是商壹，他眼里的迷茫满得像是要溢出来，深处还夹杂着点即将要破土而出的释然。
　　犹如他因为此事──就是因为他忤逆了如卿先生才害得白妖首死无全尸。因此他将自己困在了数不清的灰暗年岁里，如今却被告知可能不是因为他，巨大的疏松瞬间爬满四肢百骸，让他的肩膀都有些松垮。
　　好像他让自己活那么多年，只是为了赎罪似的，如今眼看着罪没了……
　　“可……”商壹嘴唇嗫嚅了下，无意识道：“可是如卿先生他……”
　　“先生，”唐珂说：“我们在无字天书啊，可以去看。”
　　话音落地，如梦方醒。
　　只思忖了片刻，商壹便带着过去的自己同前去了。
　　商言信从记事起就不再与父母生活在处，而白抚又是天生喜静的性子，因此什么样的大人就带出了什么样的小孩儿。
　　商言信常年待在自己的深山老林，白抚他们亦是待在另方僻静之处。
　　只不过那里的风景要优美上些许，有山有水，有树有丛。
　　河水边不远处，伴随着从远方潺潺流来的小溪声音，清风划过水面，荡出的层涟漪似乎都是怡然自得的。那里有几间看起来不算简陋、但也绝说不上奢华的小屋，不知晓的人定还以为这是什么世外高人在此地隐居呢。
　　只不过高人是，隐居不是。
　　头银发的靓丽女子静立在河边，风过去吹起了她的裙摆，也将鬓边的两缕银发如数拨到身后，让那张过于精致、犹如画出来的眉眼裸｜露出来，时间竟是让这山林中的风景都黯然失色了。
　　商壹长得很像她。但白抚从头到尾的气质都太过凌厉，总觉得让人过于难以靠近，般人应当不会像初遇白抚时的商见卿样死缠烂打。
　　“阿抚。”
　　听闻动静，白抚回神，即刻回转身来，眉眼上的那股凌厉当即被抹柔和取代：“小雪回来了吗？”
　　商见卿缓步走过来，抬手理了下她的头发：“回来了。”
　　“他不愿意去找长谈。”
　　白抚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相反她方才直紧绷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时还徒然放松了瞬。闻言也不问原因，点头“嗯”
　　商见卿便也不多解释。
　　“……见卿。”片刻后，白抚突然轻唤。
　　商见卿：“嗯？”
　　白抚缄默，而后问：“如若不出手阻止，妖界定会走上不可逆转之路么？”
　　，答：“嗯。”
　　河水边缘不知何时游来了几条小鱼苗，不怕人，身形也很圆润，无忧无虑地来回追逐，像小朋友们在前后的打闹似的。
　　水面上的涟漪被他们的动静弄得荡起了圈又圈，白抚垂眸盯着看，竟觉出了阵莫名地眼晕。
　　她突然道：“这些年我时常在想，是不是我对小雪太过于严厉，才让他那般与我不亲近，甚至是厌恶自己的出身。”
　　这个话题来得毫无征兆且莫名其妙，商见卿有些不解，但不知为什么，他也被这句“扪心自问”似的话语问得心神微乱，有什么东西好像跟着逐渐动摇了起来。
　　白抚说：“我幼时便被教导要辅佐妖界君主，做君主的刀，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而刀是不能有感情的。”水里的小鱼苗终于听到人说话的声音了，身子摆猛地扎进了水深处，白抚却仍旧还盯着那处：“因此我的孩子出世，我也如此要求他，从不让他有任何玩伴，那是软肋。我也将沉重的妖首职责过早地传递给他，以至于我都忘了……”
　　她抬眸，盯着商见卿的脸，声音出现了丝轻颤：“我遇到你，本就不再是没感情的了，而小雪也是我的软肋。”
　　不知何时已经前来的商壹带着唐珂，以及过去的自己来到这里，他本意是想听些什么“所谓的真相”
　　商言信替他低喃出心里的疑问：“他们从未当着我的面说过这些。”
　　话落，商壹的眼神就轻巧落了过去，他想，这场无字天书，本质上不该如此发展。
　　他带着唐珂回到过去，哪怕带着上帝视角，能够窥探到他们心里的真实想法，也不该像现在这样，能够面对面、以各自的身份彼此交流，甚至是白妖首今日能说出堪称……后悔的话。
　　在商壹印象里，如卿先生与白妖首都不会是心软的角色，就像他们向来要求商壹的那样，要生而为大义，死而为平和，他们自己如何根本不重要。
　　果然，下刻，就听白抚又道：“小雪两万岁那年为了抵抗言信二字，生生剥离出自己的肋骨，为其赐名毁诺……那日，他院子里站在我们面前，不卑不亢与我们直视的位大人，”白抚认真地盯着商见卿，犹如寻求真实感似的：“见卿，你觉不觉得他与……”
　　“与小雪很像。”商见卿接下了这个猜测。白抚便瞬间闭口不言了，甚至还“嗯”
　　听到这里，商壹眉梢不可察觉地轻动了下，他似是没想到这次过来，不仅可以和过去的自己对话，竟然连白妖首都直保持着刚见他时的那次记忆。
　　更重要的是，因为那次过去与未来、小与大的商壹同时做出了忤逆之意，如蝴蝶效应般竟让白妖首有了愧疚心理。时间商壹都不知道到底该作何表情，嘴角却不听话地咧开，嘲讽地笑了。
　　商言信蹙眉，疑惑：“你笑什么？”
　　商壹没理他。
　　“他是我的儿子，”这时，白抚又轻声道：“妖界灭族之灾的原因虽然你未曾探查到，但如若让小雪去天神界与长谈产生交集……他会死的。”
　　“且妖界最终还是会有这么劫。”
　　直还未说出句话的唐珂在听到这话时，瞬间睁大眼睛，他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立在河边的两道身影，不知何时紧握成拳的手都在不觉中抖了起来。
　　商壹嘴角的嘲讽更大：“我心有自责，”他说：“却不成想属于我的代价竟是这样。”
　　冬天的天色总是会黑得比较早，方才还挂在天边的暖融太阳不知在何时已经沉向了西方，连点边缘都没有了。
　　由于四周有山有树，大片的阴影开始投放在地面，与此时渐渐袭来的黑暗融为体，将本就已经不太明亮的天色衬托得更暗了。
　　河边的身影都快教人看不清楚。
　　“阿抚，”商见卿问：“你想如何做？”
　　两年后，冰火狐真的迎来了灭族之灾，因为商言信的“忤逆不孝”，白抚第时间冲上前，撑起了白妖首的职位与担当。
　　引发这场灾难的原因错综复杂，并且是必然，哪怕白抚直站在那场战争里，死伤也定是无数的。
　　可商见卿铁了心要改命，也做了种种努力，那次冰火狐君主毫发无损，应该到来的灭族也没到来。
　　预知未来无数，这是商见卿第次逆天改命──成功了。
　　那时商言信三万多岁，由于早先拒绝了商见卿的提议，这场战事开始时他都没在妖族，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他还是在路上时听几个行人就妖界的事讨论了几句，才得知征战无数的白妖首已命丧黄泉。
　　这个结果犹如当头棒，冲击的商言信头脑发懵，久久未能回神。
　　等再回神时，他已经直挺挺地跪在了白抚墓前。他盯着那座墓碑，看着碑上的名字，还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
　　他和从未来回来的商壹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从为数不多的交集里他提前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
　　比如白妖首什么时候死。他清楚，也做好了准备，可在这天真的来临之际，却还是如傻了般，全身都麻木了。
　　在刚知道时，商言信其实立马就收回了自己对如卿先生的忤逆，他开口对商壹说：“那我去跟长谈交好。”
　　语气急切到让他的意思也异常明显──如若提前知道这场代价，他是会去的。
　　可话音落地，在看到商壹不悲不喜的眼神时，商言信又突然警觉记起，商壹说过……事实已定，无法更改。
　　因此他像个罪人般跪在了白抚墓前，句忏悔的话都说不出来。“当年只是让你去跟长谈交好，你大逆不道忤逆我，说不愿意，”战争方停没多久，商见卿还带着满身血污，丝毫没收拾便踉跄着来到了商言信身后，质问出声：“那现下的结果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犹如听到了什么最能诛心的东西，方才的每个字都变成了把又把锋利的刀子，那些刀刃清浅却不容躲避地划在身上、心口，每个字都染了血，很快就让商言信无从招架，平日里殷红的嘴巴刹那间就褪去了所有颜色，苍白无比。
　　像是极冷般，商言信肩膀微颤，浅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湿润，但这副样子却比落泪时还要让人痛心。
　　这段不留情面地质问成了商言信后来每年、每月、每日，甚至每时每刻的反省、自责。导致他生生收起了叛逆之心，终于撑起了“言信”
　　他的逆鳞被如数收起，再也不敢用此对着人了。
　　“你娘临死之际，让我告诉你，”突然，在商言信还对着墓碑反思时，商见卿话锋转，收起了那些能要人命的倒刺，哑声道：“若是重来次，她定会好好待你。”
　　商言信怔愣，同在不远隐蔽处观看的商壹同样愕然，他们都没想到会从如卿先生嘴里听到这么句话。
　　除了商壹三句并两句的不耐告知，后来的事情发展商言信不知道，但商壹还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时的商见卿，不该说出这些话。
　　白抚死后，商见卿不顾商言信到底是真有罪还是无罪，将所有的不甘与怒火都发泄在了他身上。
　　因此商言信的逆鳞才收得那么彻底，他也认为是自己的错，往后的数万年里从没有天原谅自己。
　　商言信嗓子里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形了：“如卿先生？”
　　商见卿垂眸，抬手将眼角沁出的眼泪抹去，不知道到底是向谁说，开口道：“我逆天改命，本就要遭受天谴。我与阿抚的结局都是我手造就，与你无任何关系。”
　　“若你听从我的话去与长谈交好，那首先死无葬身之地的便是你。”商见卿上前想将商言信从地上拽起来，手却还在没碰到人的时候就被条件反射地躲开了──商言信性冷淡，从不与任何人接触。
　　待人已经堪称恐慌地站起来退出去了几步远，商见卿还微弯着身体，手僵在半空，足足过了有半晌，声苦笑才从嘴里泄露出来。商见卿收了手，身上的那些血污让他全身上下又多了层颓败之息：“我多年来在未来之事里穿梭如走路般容易，虽之前未曾改过结局，可我狂妄自大，总以为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因此我觉得，哪怕我知道你在前去与长谈有所交际会死于非命，在这之前我也定能救你。”
　　“实则我什么都做不了，在这场灾祸中，哪怕我用尽浑身解数，兴许也只能救下冰火狐最后只后代，不让他灭族，”商见卿道：“改命的后果，便是我与阿抚祭天。”
　　商言信瞳孔震颤，细细地消化着这些话，可刚才的长篇大论犹如和人过不去，他竟觉得个字也没听明白。
　　直到身旁忽而多了另道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询问
　　“所以你为何要让我活在愧疚里？”商壹不知何时从不知名的地方走出来了，表情沉静得可怕。他身后跟着唐珂，此时正小心地拽着商壹的衣袖，还轻声喊着“先生”
　　见到他，商见卿竟然没有丝毫意外，眼神就这样直白地落了过去。
　　看到他的眼神，商壹瞬间证实了自己刚才听到这些话时的猜想。
　　而后生。商见卿早已知道自己和白抚是个什么下场，但商壹又太过忤逆，在冰火狐没落的那些年，也定不会有要撑起妖界的意思，因此如卿先生有了长远的“远见”──他让商言信终生都得活在害死自己父母的阴影里，以此来逼他在他们死后，不得不担当起大妖首领的职责。
　　眼看着商见卿要说些什么，商壹却突然像害怕了似的，在人开口前便深呼吸口气，带着唐珂转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瞬，斗大的眼泪从已经是成人的商言信眼眶里流出来，晶莹的液体毫无阻碍地滑到下巴处凝聚成滴，很快又往地上砸，泪滴和地面接触顿时摔得四分五裂，有点都溅到了旁边的墓碑上。
　　可他的脸上并无悲伤，犹如他只是在替什么人哭下而已。
　　而后，他低喃嘶哑：“去特娘的言信。”
　　第次的灭族未成，天意使然，第二次的征战定会在某天重新到来。
　　在为数不多的安稳日子里，商见卿如既往地要将改命进行到底，在此期间有个小后果，他的眼睛瞎了，且每日都会流血。那双犹如被茶叶还没泡开的瞳孔颜色被封在了白色的缎带之后，再也没见过天日。
　　商言信即将四万岁时，彻底丢弃了这个令他厌恶的名讳──更名商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第71章 
　　做商言信时，谁人都知道白妖首与如卿先生有个儿子，但说来好笑，对于商言信这个名字却很少有人知道。众人知晓的只是商小妖首这个头衔，在白妖首退位后，商小妖首会自然而然地顶替而上,
　　可自从更名商壹后，不知具体发生了些什么，“商先生”的名号开始随之被众人传颂。
　　兴许是白妖首已经去了黄泉路，如卿先生此时又是个瞎子，除了还有一场天灾需要应对的妖界君主，偌大个妖界好像突然就没了可以倚仗的人。
　　因此猛然间多了个商先生出来，此人还甚是神秘，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是个修为很是高深莫测的大妖。
　　他满头银发，茶色瞳孔，绯色小痣，种种特征只要被一个人见到，就能将这些特有的标志与白妖首跟如卿先生对上号，那此人是他们二人共同的亲生儿子也就不难猜测。
　　商小妖首就这样变成了商先生，名号一天比一天响，全名叫做商壹，猛然间天地中好像都不再有商言信这个名字了。
　　第二次天灾来临之前，商见卿知晓时间和死期，他先来到商言信……商壹的别院来寻人。路上步伐沉稳，还没有一个脚印是偏离路线的，若不是他眼眸之上被蒙着一条洁白的缎带，眼眶的位置还有明显的殷红血迹，别人定还以为他能视物。
　　实则那双琉璃般的眼睛，已经瞎得不能再瞎了。
　　商见卿走得很慢，每一步路都像是在描摹，这一步方落在地上，下一步的稳当便已经被计算好了。
　　商壹就站在院子里，看着商见卿缓慢却平稳地进到别院，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院子中央不知在哪天被摆了一张圆桌，圆桌边有几个石凳，好像是专门设在这里要迎接什么人。
　　商见卿脚尖碰到石凳，身形瞬间停下，片刻后，他伸手轻碰了下身前的东西，缓缓坐下了。
　　而后，他轻声道：“小雪，帮我斟杯茶吧。”
　　语气轻缓的犹如一个慈父，在诱导小朋友下一步该做什么似的。
　　不多时，面前就响起了一道茶水倒入茶盏的声音。商见卿摸到被人推到手边的杯璧，张手轻轻握住，没喝。
　　眼睛上的缎带应该是被人随手系住的，脑后的结打得弯弯扭扭，一点也不美观。而且缎带的尾巴一端方好，一端太长，参差不齐。太长的那段跟着空气中的风纠缠了一会儿，最后不听话地跑到了商见卿胸前，刮了下他苍白的脸颊、瘦削的下巴，最后落在他单薄的肩头。
　　“我们聊聊，”他说：“好吗？”
　　商壹便坐下了。
　　商见卿又道：“言信是不是没回来。”
　　看着商壹坐下，被伸手拽住只好也要跟着一起坐下的唐珂听闻这句话，猛然抬头愣住。
　　他微弯着身子，心里震惊奇怪，一时间拿不准此时到底是该坐还是不该坐。
　　商壹也有些怔愣，但他手上动作没停，强硬地将唐珂拽得坐了下来。
　　在过去的故事走向里，商见卿有过来找商壹这个场面，但实则不是现在，而是白妖首死后，商见卿在墓前将不甘与埋怨都发泄在了商言信身上后，就已经找了。
　　在白妖首墓前发生了一些令人心生芥蒂的小插曲，商壹突然现身开口质问，过后却连一句真相都不敢听就落荒而逃。
　　而商言信已经在“有询问无应答”中想明白了什么，所以他大发慈悲，也与未来的自己产生共情，替商壹落了一滴泪，之后便再也没回来过，好像是另住起了一处“深山老林”。
　　“我知你心中有怨，也知你不会轻易回来看上一眼，”商见卿指腹不受控地摩擦着杯壁，兴许是茶太热，不一会儿他的指腹就变得通红，察觉到了疼他才手指一痉挛，猛地松开杯壁。商见卿微握了下手，从喉间深处发出一声苦笑：“却也还是没想到这场不愿、会持续七万年之久。”
　　他说：“你七万年都不愿意回来瞧一瞧……看来是真的怨恨到了骨子里。”
　　商壹不说话，安静地看着商见卿。
　　因为事情到这里，他也看不明白了。心中思绪万千，最后只能问出一句：“如卿先生知晓我不是……商言信？”
　　无论商言信还是商壹，都是同一个人，更何况现在的商言信也已经成了‘商壹’，但这话在在场的几人耳朵里没有任何奇怪的意思。
　　商见卿知道此时的商壹是从以后过来的。
　　“我改过两次天命，第一次阿抚死了，第二次我死了。”商见卿下巴微抬，让自己的眼睛部位对着商壹，语出惊人：“这些你都知晓。可其实我还改了第三次命，便是现在。”
　　不待人反应回话，他突然低笑一声，自顾自道：“严苛点来讲，可能也不算改命吧……我只是将自己的一截神识留在了这时候，希望能等到你回来……”
　　等到你回来干什么就没再说了，商见卿闭上嘴巴，似是说不下去了。
　　“是想弥补吗？”
　　他语气温和柔软，像是怕稍微大声一点就惊吓了面前的人。商见卿全身上下都已经浮上了一层病态，哪怕这场无字天书让唐珂看得心里有火，此时却还是凶不起来。
　　闻此语气，商见卿从来时就一直紧绷的肩膀果然跟着放松了一瞬。
　　他点头：“……算是吧。”
　　唐珂垂下眼眸，上手把玩商壹的指节，一根接一根，最后十指相扣。
　　“可是已经没用了呀。”他小声嘟囔，声音里还带上了明目张胆地偏爱和心疼。
　　商壹自出生起，就没有感受过一天的父母之爱，因为操蛋的身份，连一个朋友都不敢无拘无束地交，一旦与商壹扯上关系，那对方一定会死。
　　别人或怕或惧，商壹本身或恐或慌，都导致了商壹再也不敢跟人亲近一分，只敢离活物远远的。
　　落得一生孤寂。
　　名字里天生就带着言信，无论他如何反抗，死而后生的职责他一定要时时刻刻记在心里，不准忘却。
　　身为未来的大妖首领，他别无选择。
　　担了一身沉重。
　　商见卿预知未来，为了做这个拯救妖界的正义者，不惜想把商壹推上死路──尽管明知商壹死了，冰火狐一族湮灭的事实还是不可更改。
　　得到了拒绝后，白抚抗起重责，将自己的身心全都交给了那场衷心护主中，商见卿却也将如数罪责都传达给了商壹。
　　生捱万年余孽。致使商壹此人从此以后没有一天好活。所以此时再说这些，可不就是为时已晚，只余可笑么？
　　商见卿没话了，细听之下，甚至连呼吸都被屏住了。周边只有轻风向几人的方向吹来，把清醒也跟着一并拂面。
　　半晌，商壹开口道：“已是过去，不必如此。”
　　眼眸上方的缎带再次和风纠缠追逐在了一处，掠过脸颊时有些痒，商见卿抬手轻抓住，力度用得却非常重，指节都跟着泛起了白。
　　“是我与阿抚……”他声调微颤，说：“没有做好为人父母的事。事到如今……我连一句为我们开脱的话都说不出口。”
　　哪怕他留下自己的神识在此地等了七万年。这些话就算不说商壹也能理清来龙去脉，可说了又能怎么样，徒劳无功罢了。
　　商壹抿唇，缓了片刻，他径直从凳子上站起来，以示尊重似的。
　　“如卿先生，”他平缓开口说道：“话不言满并没有什么坏处，你去……寻白妖首吧，”话音轻顿，商壹眼眸半垂，他抬手双手微叠，恭敬地弯下了自己的腰：“就此别过，无需记挂。”
　　商见卿嘴唇轻动，雪白的缎带之上的血迹好像更多了些，应该是“天谴”更重了，上的这点疼几乎就要难以忍受，商见卿喉间发出了一声闷哼，最后实在没忍住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可又不敢真的碰到。
　　因此苍白的手指虚虚地挡在眼眸前方，由于肩膀一直在轻微地发着抖，一头墨发都随着力道如数倾散在了肩头，衬托得那张脸越发的无血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边的天色好像都快暗下来了，商见卿才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就要彻底走出别院时，商壹忽而又出声轻唤：“如卿先生。”
　　商见卿全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马就停下了。他半侧过身，没言语，表情上却带着一丝迷惘与期待。
　　他不知道商壹此时喊住他是为了什么，但他想让此时的商壹再跟他多说一些什么。
　　“商言信无法原谅。”商壹如是说，语气毫无起伏，似在诉说一责通告。
　　话落，商见卿身体又是明显一僵，他嘴巴颤抖：“我……”
　　“商壹原谅了。”对面嘴巴里的“知晓”二字还未开口，商壹就已经将话音截住，说完了剩下的话。
　　这次，他的声音轻缓且安抚人心，犹如真的释然了一般。
　　无论他是真的放下还是假装放下，商见卿都想看到。
　　天色彻底暗下来了，毛月亮已经出现在了头顶散发着一点微黄的光，地面上不知从哪里被吹来了几片花瓣，火红火红的，风一卷，它们便随之起舞，甚至有两瓣落到了商壹与唐珂身上。
　　唐珂伸手摘了飘到商壹肩膀上的蔷薇花瓣，动作很轻，怕力度大一点就会把人碰疼了似的。
　　“先生，”商见卿走了，唐珂轻声问：“真的原谅了吗？”
　　闻言，旁边久久没有言语，半晌商壹才道：“你呢。”他抬眸，在微暗的夜色里用茶色眼眸盯着唐珂，寻求安全依托般确认问：“奶糖，如果是你呢？”
　　如果是你，会不会原谅呢？
　　唐珂认真地想了想，身为一个外人，他唯一的感官就是──还是会有怨恨，也不会原谅。可再怎么说他都不是当事者，就算是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唐珂也不会真的成为商壹，而白抚和商见卿终究是他父母，所以……
　　“我不知道。”唐珂说。可他的眼睛在回答完这句话后先红了个通透，犹如见到的这些场景里，他明明很疼，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哭的场合，如今即将尘埃落定，他就再忍不住了：“我不知道，先生。”唐珂微仰着脑袋，小鹿眼虽红着，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商壹，他伸手碰商壹的脸颊，摸他的肩膀，最后抚上他心口，哽咽出声：“你疼不疼啊？商壹……你为什么不哭？我好难受，我想哭……我太难过了。”
　　商壹是个“会耍心眼的”，小时候白妖首如何杀掉他的幼时玩伴，把他变成个“性冷淡”，他都以有些血腥为由，不让唐珂去看。
　　因此唐珂能看到的这些，是商壹认为他可以看。
　　那那些还没看到的呢？
　　唐珂今年一百岁，从小记事起脑子里就有商壹这个名讳了，在他太爷爷的故事里，商先生无所不能；在他爸爸的故事里，商先生德高望重。
　　可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商壹其实是从荆棘丛里、鲜血淋漓里走过来，才走到像传言里那般厉害的。
　　众生皆把商壹当做妖神，却不知这位妖神曾受过多少苦难。
　　商壹抓住唐珂放在自己心口的手，脸上神情没任何变化，口里却铿锵有力地说：“疼。”
　　犹如咬字重了，就听不到他声音里颤抖的声线。
　　刹那间，仅此一字的坦白让唐珂的眼泪开了闸，顿时开始汹涌地往下掉，一颗接着一颗，像不要钱的珍珠。
　　“那我……”泪水顺着下巴继续往下滑，顺着微仰的脖颈落入衣襟里，唐珂哭得痛快：“替先生哭一场。”
　　这副场面又诡异又有趣，连带着方才的疼与苦都一一驱散了不少，商壹眼神柔和，瞳孔里被映满了满脸泪痕的唐珂，心下柔软的同时，只觉得对方可爱，商壹终于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他捧住唐珂的脸，不容置喙地吻了上去。
　　在泪水的咸涩与嘴唇的微甜中，商壹轻言细语：“幸而，我有你。”
　　‘商壹’四万岁时，妖界终于迎来第二场不可躲避的天灾。
　　商见卿随着他更改过的天命死在了那场征战中。妖界君主少了白妖首这把刀，又痛失如卿先生这位多年的左膀右臂，“灭族天意”难违，冰火狐一族彻底走到了绝路。
　　商见卿第二次改命──依旧成功了。
　　虽然未曾救下整个冰火狐一族，但他保住了冰火狐刚出生不久的一只小东西，他的身份昭示着他便是下一任妖君。
　　冰火狐终究还是没被灭族。
　　如卿先生死去的那天，‘商壹’正在另一处别院里收拾自己的东西，他很久没再去“游山玩水”了，虽然商先生的名号仍旧一天比一天出名。
　　最近是难得的好天气，天空窗明几净，清朗的让人心身都不自觉地放松了。
　　‘商壹’无所事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闲心养了几株花花草草，长得还算茂盛──野草同样生得张狂。就这样了花都还没死，也是和这所院子有缘。
　　兴许是太闲了，花卉里的草随风摇摆的太放肆，‘商壹’静立在旁边，竟从中生生看出了一种挑衅。当下，立马决定不再犯懒，从犄角旮旯里寻到两把小铲子就要亲自动手。
　　刚开始除草除得还算欢快，草顿时少了一大半，一时间‘商壹’觉得是自己天赋异禀，小铲子当即被用的飞起，下一刻却只听一声细微地“咔嚓”，两株花卉被拦腰斩断，和方才的青草一起颤颤巍巍地倒下躺在了地上。
　　成为了两具美丽的尸体。
　　‘商壹’停住了动作，无甚感情地盯着自己的杰作，久久没再有反应。
　　片刻后，他觉得没意思，不耐烦地“啧”
　　就是在这时，一股极猛的妖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向了别院！剩下的几株花卉瞬间被这股风吹得连根拔起，还断成了好几截儿，‘商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平日里“悉心照料”的小玩意儿丧命，一时间连情绪都没能找到一种发泄出来。
　　可这股风就像被赋予了人性似的，速度力度那么猛烈，却没有一丝吹到‘商壹’身上，他的银发、衣角没有一点被波及。
　　意识到此，像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商壹’脸色一僵，把刚才想要发的情绪如数压了回去。
　　“原来，”他道：“是如卿先生已经与白妖首见面了啊。”
　　语调无悲无喜，可说到最后时的声音却还是低了下来，甚至都教人听不见。
　　伴随着他这道话音，别院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了一地蔷薇，红如翡翠，瞩目非常。
　　有着层层花瓣的蔷薇花将那股妖风如数挡住，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犹如方才的动静只是一场错觉。它们把商壹围在正中间，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挺拔、笔直、不屈。
　　别院中央的圆桌上是何时出现的书‘商壹’没在意，等到在意的时候，刚映进余光里的书便已经自行飞到了‘商壹’这边。
　　后者却惊恐，猛地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开这“天上馅饼”，但书却锲而不舍，一定要将自己送到‘商壹’手上才罢休。
　　直到他色厉内荏怒喝：“走开！”
　　无字天书才停下，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中，不敢再前进。
　　而后，一阵轻巧“哗啦”声响起，无字天书翻开露出了第一页。
　　在打开的那瞬，“言信”二字首先被‘商壹’尽收眼底，他冷着脸又退了一大步。
　　可紧接着，那页白纸上出现了一副画──雪白孤狼安静地躺在一地蔷薇花里，清浅地睡着，安稳非常。
　　画的右下角还写着一行小字──不孤嗅蔷薇，清和抚雪狼。
　　这是白妖首与如卿先生。
　　‘商壹’僵硬地立在原地，心里电光流转，只觉出了一阵难言的悲哀，他想：哪怕是死，二位至亲都不愿意放过他，想让他撑起“言信”的职责。
　　后来，商先生手里有一本无字天书的消息也传了出去，那时候这个名号才是真的声名大噪，经久不息。
　　因为手上有这么一个恼人的玩意儿，‘商壹’只好“东躲西藏”不让别人找到，但如若找到了他也当这是缘分，从不拒绝他们要进无字天书的要求。
　　冰火狐一族有了这一劫后，刚出生没多久仅剩下一只的小冰火狐不知道去哪儿了，好像在外面流浪了很长时间。
　　期间应当是受了伤痛，幻化人形很是艰难。
　　直到他一万多岁仍旧还是只小狐狸模样时，被天上的长谈寻到，带回了九重天仔细养着了，过得还算不错。
　　‘商壹’八万岁时，妖界实在是一团乱，各方大妖已经寻找了‘商壹’好多年，每一次却都扑空，众人便一商量使出了下三滥的招数，对‘商壹’进行了围堵。
　　身为白妖首与如卿先生的儿子，他不该是这样的缩头乌龟！
　　这身血脉和这层身份永远都是‘商壹’的枷锁，他终于出山答应了──做暂代妖君。
　　期间他去九重天寻过未来小妖君，见到了，人不回来，那时他也不知道冰火狐灭族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加上长谈看起来对他确实还不错，他便也没强求小狐狸非要回妖界。
　　三万年的高位，磨平了独属于‘商壹’的所有棱角，他的逆鳞被一收再收，还是撑起了一片天。
　　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喜不喜欢。
　　别人只会朝拜他，顺便在他强硬地要求下，不准喊他妖君，因此唤他一声：“商先生。”这身命格，他没辜负，这身血脉──他也还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第72章 
　　在无字天书像过了几辈子，时间太长了，但依据之前别人进无字天书时的时间来看，他们从进去到出来可能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就算不会几十分钟就出来唐珂也以为现世里顶多会只过去个把小时。
　　没想到刚回来一看手机──小一月都过去了！
　　这还是手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黑屏关机了，他充上电后才看到、确定的。
　　唐珂：“……”
　　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这次怎么这么久，开机的手机却比他的反应更快一步，“叮叮咣咣”“嗡嗡嗡嗡”地进着消息。
　　不一会儿把他手指都震得有点发麻。
　　电话、短信、微信，只要是社交软件，此时都逼到了99+。
　　很壮观。
　　唐珂点开手机页面大致看了眼消息，大多没用，主要就是舒殊与路尚时，以及唐闲清给他发消息打电话问他去了哪里的
　　那时候他和商壹在无字天书里，怎么可能回复。
　　挑几条消息回复了之后，唐珂转首将商壹的手机也拿过来赶紧充上，防止电源饿死。
　　不知道是不是凑巧，防止外人前来打扰似的，他们回来时天都已经黑了。
　　就算唐珂给舒殊他们回了报平安的消息，这时候也不会那么轻易地过来
　　一切收拾妥当后，唐珂“噔噔噔”地去厨房找商壹──回来看到天黑，商先生很自觉地就去准备晚饭了。
　　此时过了一月，也不知道冰箱里还有几样东西能吃。
　　果然，唐珂小半个身体刚探进厨房，商壹便回首，神色上带着点不解与懊恼：“冰箱里蔬菜都软了，我扔掉了，挑挑拣拣方才将东西收拾干净，没多少东西能吃。”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鸡蛋，说：“只剩下这个，还有一袋挂面。要不你等等我，我出去再买一些。”
　　如此说着他还真就开始往外走，非常说一不二。
　　只是刚走到门口，他就被唐珂拦住，被迫接受了一个人形挂件抱了上来
　　商壹下意识伸手环住唐珂的腰，指节在隔了一层衣服的肌肤上摩擦了好几下，轻问：“怎么了？”
　　唐珂把下巴放在人肩头，发出声音的时候下颌就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张一合，弄得商壹有些发痒，心里也跟着痒。
　　“我妖力很厉害了已经，以后还会更……多，两天不吃饭都没关系的。”唐珂闷声解释。
　　不知道从这句话的意味里听出了什么意思，商壹眉梢微动，诱导般地问：“然后？你该做什么吗？”
　　他不问你想做什么，而是问你该做什么。主动权转眼就从唐珂这里跑到了商壹那里，唐珂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就开始发烧。
　　但他不甘示弱：“做啊，做的。”
　　话落，唐珂就稍微撤开点身体，视死如归地盯着商壹的浅色眼眸。下一刻他脚尖微踮，捧着人的脸就亲了上去
　　唐珂平常说话很“过火”，实际真枪实干的时候还真说不出几次。而每一次的主动，唐珂都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朋友，他恨不得刚站稳就想立马跑，有些心急。
　　因此也就表现的颤颤巍巍，嘴巴刚碰到商壹的唇瓣，整个身体就犹如过了一阵电流，不受控制地轻微发着抖。
　　当看到商壹猛然暗下来、里面的情绪已经翻滚的想要溢出来的眼睛时，唐珂顿时抖得就更厉害了。
　　他双手抓着人衣襟，刚打算放开退出，腰间就猛地一紧。这力度很重很紧，当即一声闷哼就自喉间深处不自觉地吟出，唐珂脚步不受控地上前，身体紧贴着商壹动弹不得。他们先去了浴室。
　　他们第一次也是在浴室……
　　浴室门被顶开又被关上。商壹连看都不看就打开了花洒的开关，先让水自己流着。唐珂被迫微仰头与其交换津液，还没歇息一下，眼角余光就瞥见旁边不远处的沐浴露……
　　他已经被染上粉红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不是……第一次了！”唐珂双手抵住商壹的胸膛，慌着提醒：“你轻点儿弄……”
　　由此话语，就知道上次的浴室之欢并不是那么的友好，唐珂还心有余悸。
　　商壹抓住他抵着自己的手，放在嘴边轻啄，“弄什么？”
　　唐珂：“……”
　　商壹停下，挑眉：“嗯？”
　　势必要逼人说出什么似的
　　终于，被磨了半晌，唐珂忍无可忍，锤人后背，咬牙低声求饶：“……我。”
　　刹那间，更迅猛地攻势转眼就席卷了过来，唐珂一阵战栗，他仰起脖颈让头顶上花洒的水顺着下巴流下去。这一月里，网上还发生了些算得上大事的事情。
　　舒殊的新剧从两个月前开始播，现在已经播完了，反响出乎意料、却又意料之中的好，叫好声一片。
　　直到剧都已经结束了很久，对舒殊演技的讨论之声却一点没下去。
　　每个人都开始对曾经的“漂亮花瓶”重新定义，被他惊艳了一把。
　　这段时间，粉丝们疯狂为他打榜，让舒殊的各项数据都踊跃第一，没有一天跌下来过。
　　看起来还大有一番他会永远待在第一位置上的架势。
　　上个被这么“疯狂”对待的还是已经退圈了一年多的唐珂，作为三届影帝的人始终都有着别人所不能拥有的热度。
　　如今舒殊被推上首位，便总有一些人开始拿两人做比较。
　　有一部分人坚信认为唐珂是永远的“神”，无可超越，另一部分人就已经在舒殊身上下了很大的赌注，说他也会是下一个三届影帝，这次的剧结束后，他肯定就是今年的最佳男主角。
　　本来的风评还算友善，只是事态发展着发展着就不对了，这次的比较瞬间点燃了舒殊与唐珂唯粉的不愿意，开始从四面八方隐喻、掐架。
　　等到发现事情不对时，双方粉丝已经在网上撕得血流成河、火光一片了。
　　那时舒殊刚拍完一部戏从剧组出来，在此期间他还一直找不到唐珂，察觉到网上是如何的腥风血雨后，心里的烦躁一下子被顶到了临界点。
　　没有和任何人商量，也没告知公司与经纪人，舒殊直接就在微博上现身发声了。
　　是舒殊不是叔叔：【都闲得蛋疼是不是？互相比较什么？我是我，唐珂是唐珂，比较来比较去的人忘了我和唐珂是朋友？营销号跟黑子随便带波节奏，大家就能转身化枪对着我和唐珂狙是吗？
　　唐珂珂是我家崽，我们生活了几十年了，黑子再怎么黑也破坏不了我们的感情。所以小朋友们长点儿心吧，回家吃顿饭，把可可爱爱的脑袋带一带。
　　最后，再污蔑唐珂，律师函送你。】
　　舒殊在大众底下的形象一直都是教为少言寡语的，就算有几篇话多的微博通告也都是在为一些热搜上的事情做解释，言语温和且恳切。
　　不提之前的演技问题，哪怕他时常冰冰凉凉，也没几个人真讨厌他，因为他参加的综艺都太讨喜了，而且是一种很真实地讨喜。
　　所以这通堪称骂人的微博一出来，顿时惊呆了不少人，一时间还有以为他被奇怪的人附体了的猜测。
　　毕竟这个世界妖怪都有，还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最后舒殊在跑宣传时，借助着某个直播的镜头面无表情地宣布：“微博我自己发的，我是舒殊，真的。”
　　众人这才意识到舒殊这次是真的发了脾气，且原因都是为了护着另外一个人。
　　同那些天的血雨腥风不同，感天动地兄弟情转眼间取代之前的战争，变得和睦友好，变脸之快堪称戏剧脸谱。
　　但舒殊看得还挺欣慰。
　　双方粉丝恢复一片和谐，舒殊就没再特意关注过这些东西，可给唐珂打了无数个电话却仍旧找不到人成了舒殊心里的刺。
　　他非常担心。害怕唐珂遇到什么危险，虽然知道在现代社会里不太可能，加上他身边还有商壹，怎么样都不会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才对。
　　可一直联系不上始终不是个办法。
　　期间舒殊一直在剧组待着，没办法去唐珂的别墅找人，他让唐闲清去过。
　　然后别墅里是什么情况，被一一转告，舒殊这才猜测，唐珂肯定是被商壹带着去哪里了。
　　今天晚上在家刚吃完饭，舒殊躺在沙发上摸着肚子消食，还没闭眼假寐一会儿，手机就响起了动静，他顺手拿起一看，【大白兔奶糖】的瞬间就吸引了注意力。
　　舒殊猛然从沙发上坐起来，开屏按指纹点微信，动作一气呵成。从浴室出来刚洗完澡的唐闲清拿着毛巾擦头发，正好目睹了舒殊的一系列动作，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问：“怎么了？”
　　舒殊边看消息边回：“是兔崽！”
　　大白兔奶糖：【我跟先生去无字天书玩了，一不小心忘记了时间，也忘了告诉你们。】
　　大白兔奶糖：【太奶奶，不要担心。】
　　大白兔奶糖：【［啃着胡萝卜的垂耳兔对你wink］JPG.】
　　舒殊：“……”
　　“阿清，你家后代是真没良心啊。”看完消息的舒殊木着脸扭头向唐闲清控诉，细看下去还有些委屈。
　　兴许是被那句“玩去了”刺激到了。这段时间舒殊想了很多唐珂可能去了哪里的可能性，因为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跟唐珂超两天不说话过，因此时间太久他就有点不知所措了，谁成想对方是去玩儿？
　　一时间难以接受，出现一番真心喂了狗的情绪也能理解。
　　但唐闲清很难认同舒殊说的话，他嘴唇嗫嚅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提醒般说道：“是我一个人就能有后代吗？”
　　舒殊：“……”
　　大的小的没一个让人舒服开心的，舒殊“前世的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养回来了，他也不管眼前的人是不是自己追了七百年的白月光，闻言白眼一翻起身往卧室走，不理人了。
　　手上却大力地点开了一个人的电话号码，看起来是一副只要人接了、他就会冷脸教训人的架势。
　　当手机突然响起的时候，唐珂根本无法顾及，他还在被某个人掐着腰……
　　唐珂一手推商壹，一手狠狠揪住床单，洁白.汗湿的脖颈微仰，那截儿有形状的喉结就凸起，随着他张嘴努力呼吸的动作微微颤动。
　　“先生，先生……”唐珂睁着迷离的眼睛，有些急：“我的手机……”
　　商壹眼眸微暗，倒也没为难人，只问：“想接？”
　　伴随着这句发问，一句低吟瞬间泄露出来，唐珂摇头，说不接了。
　　“奶糖。”商壹轻声唤道。
　　唐珂应了。
　　商壹便弯腰俯首，在他耳边问：“你今日为何如此主动？”
　　唐珂睁眼，瞳孔没有直视着人。
　　过了会儿，他说：“先生，你知道这次我们进无字天书，这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么？”
　　闻言，商壹蹙眉，似是有些不解，他还真不知道。刚回来时察觉到外面天黑，他就怕唐珂会饿，直奔厨房而去，根本没注意时间。
　　想了想，商壹抿唇，只能说道：“这次回去所发生的场景都是我无法预料的，兴许也波及到了现在。”
　　唐珂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他胳膊肘撑起身体，就要去吻商壹，后者随他亲，亲完了继续问：“今日为何这么主动？”
　　唐珂：“……”
　　商壹：“嗯？”
　　唐珂：“……”
　　“……想让先生开心。”被人直勾勾地盯着半晌，唐珂堪称自暴自弃地说。话落，商壹就有些怔愣，想不通这个说法是从何而来，就听唐珂又道：“我想要商壹只是商壹，再也不要被过往困在原地了。”
　　商壹彻底愣住了。
　　唐珂就喊他：“先生。”
　　商壹下意识应：“嗯。”
　　“你有没有想过……”唐珂抓住商壹的胳膊坐起来，与人面对面，挨得极近：“白妖首与如卿先生给你无字天书，其实不是为了让你担起言信的职责。”
　　商壹抬眸，面容沉静，没说话。
　　唐珂垂眸，两只手同时握住商壹一只手，来回把玩他修长的指节。
　　“你看啊，”他说：“他们对你不好，也从没有陪过你。可这次你带我回去，如卿先生却后悔了和白妖首那样待你，说要是重来一次，他们肯定好好为人父母。”唐珂重新抬起眼睛，直盯着人的脸，给人力量似的：“无字天书最令人心动的不是让人回到过去，而是他可以去世界上任何真实存在的地方，所以……这是不是也是如卿先生想要弥补你的一部分，就是带你去看你们一家人没有一起看过的风景？”
　　一番解释下来，商壹只觉得耳晕，又有些听不懂了，他迷茫地眨了两下眼，无辜不解，惹人怜爱。
　　其实对自己说的话唐珂自己都不确定──他瞎编的。根据看到的种种，将这些东西首尾串联起来，随意猜测了一下商见卿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说这些确实是另有目的的。
　　“我并不是为白妖首与如卿先生做开脱措辞，毕竟……”唐珂语气低下来，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但他还是要说：“他们又不是我父母，我也没见过有哪个爸妈对孩子这么狠心……”声音几乎只剩下嘟囔了，唐珂怕人生气，又闷声解释：“先生不要说我不懂事，我是真的……挺不喜欢公公婆婆的。他们让你疼了，也让我疼了，所以我不喜欢。”
　　说着不喜欢，嘴上却还是恭敬地喊公婆。商壹只觉得心里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给填满了，此时软得一塌糊涂，他大手放在唐珂头顶，哑声回应：“怎么会说你不懂事。傻不傻。”
　　得到保证唐珂肩膀一松，鼻腔里明显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他按住商壹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抬头，眼睛发亮：“所以我说如卿先生肯定是那个意思，他是想弥补的……他和白妖首想将你曾没有过的都给你。”
　　唐珂为什么会长篇大论地说这些，这时商壹终于听懂了，也明白了刚开始唐珂说的“想要商壹只是商壹”是什么意思了。
　　的难与悲，就连他本人都将自己封存在了“杀死白妖首与如卿先生”的罪孽中，没有一天选择原谅过。
　　因此他是商壹──是众妖的商壹。却也不是商壹──不是他自己。
　　极其矛盾，但又很是理所当然。可现在，唐珂在让他专心的做是自己的那个商壹。
　　商壹只觉得前面十一万年所经受的孤寂沉重，在今晚之后就再也不值一提了。
　　他紧紧抱住唐珂，第一次以一个应当被保护的姿态将半张脸埋进唐珂侧颈，呼吸微快，热气一股紧接一股地往人皮肤上涌，唐珂小幅度地动了动脖子。
　　而后，他动作一顿，听见商壹一字一句在他耳边轻道：“这次，我是真的原谅了。”
　　他们谁都不知道商见卿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次在无字天书里见到，商见卿也没过多解释，往后这段过往的真相究竟如何就无从得知了，但商壹相信了唐珂的假设，并真的说出了原谅。
　　不是商言信不原谅，也不是商壹原谅，而是“我原谅了”。
　　此话一出，唐珂便知道商壹和过去的自己达成和解了。他眼睛亮起来，咧嘴笑出了声音。
　　他应：“嗯！”
　　两个人相拥了半晌，唐珂感觉涨得慌，身体不太舒服，背还有点酸疼，他张嘴正要说话，商壹就又抢先了他一步。
　　“在带你一起进无字天书之前，其实我非常惶恐。”商壹轻啄了下他嘴角，把人重新按在了床.上，由于动作猛地一重唐珂下意识低吟一声，商壹就又怜惜地吻他：“白妖首的死，始终是我心里的一根刺，这根刺就这么不轻不重地扎在我心口，按不进去又拔不出来，每日每夜的让我觉得罪孽深重……后来如卿先生也死了，我便又觉得，我定是非常不详的。”
　　他嘴巴里说些伤心难过令人共情的话，身体却诚实地没轻一分一毫，而唐珂还不敢反驳，还哄人似的抱住人脖子，任人随意。
　　“因此我害怕你看到那样的商壹，会害怕，会厌恶，会不喜欢。”
　　“先生怎么会这样想？”唐珂与他拉开点距离，回应：“这本来就不怪你啊……嗯。商壹，你只是拒绝了如卿先生，想做自己，仅此而已，这有什么错呢？但如卿先生逆天改命是错的。”
　　商壹被这一番话回复的呼吸微沉，他低下脑袋用额头贴着唐珂的额头，声音更轻了：“但我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现下知晓并非……虽然不是真的怪我，但我仍旧觉得此事与我脱不了干系。可我却并不那么的怕了。”
　　“哪怕没有这次意外之喜，先生也不应该怕，”唐珂睁着眼尾泛红的小鹿眼，认真到有些像教训人：“命格本就不是由你选择，跟你无关的事情你不能去跟自己作对，更不能觉得我会认为你不好，甚至是不干净。”
　　“先生，”神明。从此以后，你就只是我一个人的神明，好不好？”
　　没有任何犹豫，商壹声线微抖，道：“好。”
　　唐珂重新抱住他，发出了一声满足地喟叹，他笑着说：“我希望先生跟我在一起就像我跟你在一起时一样，一生喜乐，一世无忧。”
　　“平安顺遂。”
　　商壹：“好。”夜色更深了，明亮的圆月从没被拉上的落地窗洒进去，淡淡的金光蔓延到地上、床里，以及探出被子的两条布着痕迹的脚踝、小腿，给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温暖怡人的氛围。
　　商壹将唐珂搂进怀里，动.情地在人耳边低语：“以后不准不吃饭，一百年的习惯不准丢，我喜欢养着你。”
　　唐珂很累，声音也很哑，但闻言还是忍不住笑了。
　　“好啊，”他往商壹怀里缩了缩，又微清嗓子，满足：“好的，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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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一年里已经开始过下半部分了，快得有点儿吓人，但季节却没一点要凉爽的意思，还正在最热的时候。
　　夜里唐珂掀了好几次被子，商壹可不敢任他掀，空调的温度也不敢调得太低。每次人身上变得光溜溜了，他就锲而不舍地用薄薄的毯子给他盖住一点肚子，防止人着凉。
　　热感冒是最难受的。
　　昨晚做的有些过火，最后唐珂全身都在发烧似的泛着红，哭得也很可怜……是真累了，中午过去了他还没醒。
　　一吻，到点了他自顾自下楼，先去外面买了东西
　　等回来就是两个小时后了，他提着大包小包，在路上吸引了很多目光。
　　除了出众的外表，更多的人是在看他一个人为什么能提这么多东西，双手用完了，恨不得连脖子上都能再挂上一点儿，关键是还显得丝毫不费力。
　　知道的人明白他是在购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想把整个超市都搬回家。
　　最后，实在被这些目光围观地有些烦了，商壹眉头轻动，看着是想蹙起来。下一刻他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但也没太放肆，还在周围留下了一道白色的残影。
　　这是自妖怪在现世里现身以来，第一个明目张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妖力的──跟其他妖类在朋友面前变成毛绒绒的本体任人撸还不一样。这是真真切切普通人不会的功能！
　　早在妖怪出现后，众人就已经接受了妖怪厉害，但猛然真的见到这么一出，还是会很新奇。
　　当天，拥有银发绯痣特征的是谁不言而喻，随即，“大妖首领商壹”逛超市买东西以及突然不见了的消息就上了热搜。
　　热度直接被轮了整整三天。
　　但现在还没有，商壹也不知道他被拍了。
　　三层小别墅转瞬间出现在眼前，商壹还没蹙起来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气定神闲了。
　　只是刚提着东西进门，他就发觉不对。
　　──客厅沙发上排排坐了三个人，此时听到门响几双眼睛全都整齐划一地看了过来。
　　任商壹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一下子没料到这个场面，他一时间不免有些怔愣，但转瞬即逝。
　　方才在外面被盯着看，却始终压抑着脾气没皱起来的眉头最终还是微蹙了，商壹换了鞋，走到客厅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先看向唐闲清：“大清早的，过来惹什么嫌？”
　　唐闲清：“……”
　　“商先生，”唐闲清隐忍地出声道：“一点了。下午。”
　　管你上午下午，商壹根本没听，他说完自己的话眉头蹙得更深，很不开心，语气不善：“你们去楼上找唐珂了？”
　　唐珂没穿衣服。这个想法被加深后，商壹的脸色简直都要沉到海底了。
　　唐闲清：“……”
　　坐在唐闲清身边的舒殊本来嘴巴一动正要开口说什么，此话一出先识相地闭上了嘴。
　　最旁边的路尚时更甚，镜片后的眼睛轻微一动，懒得搭理人低头看手机去了。
　　看起来还挺忙。
　　“没有的。”这时，浴室方向传来唐珂的声音。商壹下意识看过去，唐珂脸上还湿着，脸都没擦就跑出来，说：“先生你回来了。”
　　他朝客厅走，回：“唐先生他们刚过来，我正好刚起，在刷牙洗脸。然后你也回来了。”
　　犹如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他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今天他们或来或回、或起床的确实有些巧了，几个人像专门说好了时间似的。
　　听到是唐珂先起的，没有给几人机会去楼上喊他，商壹脸色瞬间缓和。
　　而后，他便不再看沙发上其他几人，问唐珂：“想吃什么？我去做。”
　　唐珂想了想，说：“天有点儿燥，解暑的吧。”
　　商壹点头：“好。”
　　随即一句话都没再给客厅里的几个人，径直朝厨房去了。
　　路尚时还在低头玩手机，没注意刚才他们都说了些什么，舒殊虽然从商壹回来还没说过一句话，但平日里冰冷的表情却随之做着变化。
　　商壹来到这里的一年多，他是“见谁咬谁”，凶得一批，嘴巴毒得厉害。那时候见他傲娇的对唐珂不一样，舒殊就有点儿不适应。
　　但今天见到这么对唐珂“言听计从”的商先生，舒殊对商壹的认知又上了一层楼。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就在心里想，重孙宝贝得到真爱，他这个做太奶奶的也就放心了。
　　但是，今天来是有正事的。
　　“唐珂。”舒殊坐在沙发上微仰头看着人，翘着二郎腿，一只手往沙发背上一搭，姿势很随意，甚至还带上了点……雍容华贵。好看，但感觉像没从剧本里的某个人设里切换回来，这个人设肯定还是个大佬。
　　舒殊一怔，想说什么先忘了词，点头：“嗯。”
　　唐珂了然：“演得肯定还是个黑帮头子。”
　　不然不会表现得那么霸气，俗称放肆。
　　舒殊：“……”
　　舒殊把腿放下来，坐直身体严肃了。他一指对面沙发，皱着眉头：“你坐那儿。”
　　随着他话音，路尚时放下了手机抬起了头，唐闲清也将眼神投了过来。
　　唐珂刚走到对面想坐下，突然被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保持着要往下坐的姿势，愣是把这个姿势维持了几秒都没敢坐。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同时也终于轻之又轻地坐下了。
　　路尚时先开口：“你走的这一月里，我给你打了72个电话，发了104条微信。”
　　舒殊紧随而上，说：“我打了128个，微信发了306条。”
　　唐闲清附和：“我与之书是同步的。”
　　唐珂：“……”
　　“我……”唐珂懵，不明白为什么消失了一月就引发了今天的场面，但他还不敢反抗，只好小声道：“我昨天……回消息解释了啊。”
　　舒殊不管这个，他们几个这段时间的担心必须不能“付诸东流”。
　　他大手一指路尚时：“你要出远门之前连说一声都不说，将你的朋友置于何地。”
　　路尚时轻叹息一声，像被伤了心，抬手轻推眼镜的动作似乎都带着一股埋怨。
　　“你将我们……”舒殊指着自己，指着唐闲清，仔细措辞了半天，开口严肃道：“两个做家长的放在哪里？”
　　唐珂：“……”
　　“……”同时觉得无话的还有唐闲清。话音落地他就肩膀一僵，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眼舒殊，又堪称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了唐珂，最后挣扎半晌，他点头附和：“对。”
　　唐珂：“……”
　　“从主动认识你时，我有超过两天不跟你联系么？”舒殊直眉瞪眼，一点儿也不面无表情冷酷无情了。但他也很聪明，只字不提他们那时候虽然联系，六十年却只见了几十面的事。
　　对方太严肃，唐珂思绪被带着跑，他下意识摇头：“没。”
　　“所以，”舒殊又开始往沙发上靠，翘起二郎腿，像抓早恋的儿子，睥睨：“这次怎么回事？你有觉悟了么？”
　　唐珂：“……”
　　“啧。是你们疯了还是本首不在了？”就在唐珂还在懵圈中时，商壹从厨房出来，冷着脸看向客厅的那几个人，凉着声音说道：“你们审判谁呢？”
　　舒殊：“……”
　　商壹浅色的眼眸从舒殊、路尚时脸上过去，最后像刚回来时一样，再次定格在唐闲清身上，压迫性极强：“欺负谁？”
　　唐闲清：“……”
　　“唐奶糖跟我在一起，能如何？”商壹不耐烦地蹙眉，扎心般地道明真相：“你们都有可能出事，他都不可能。”
　　舒殊：“……”
　　真有道理……得，舒殊脸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面瘫，不再说话了。
　　只是他眼睛一扫，在看到对面的唐珂不觉间将小鹿眼弯成了半个月牙，可谓是笑得纯情又开心，挑衅似的……虽然知道他没这意思，但舒殊胸口还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梗的不行。
　　有人撑腰就是了不起。
　　果然，唐珂下一秒就出声接道：“先生说得对。”
　　说完怕其他三个前来看他的人不高兴，又识相地立马表其他的态：“我有觉悟了。这次就是出了点小事情，忘了时间了，以后一定会提前说的，不让你们担心。”
　　确定舒殊不再“针对”于唐珂，商壹又重新忙去了。
　　“那就行。”听到这番解释的路尚时先舒殊一步接道：“兔崽，在场的每个人都比你大，说实话，哪怕你一百岁了，我们也都是把你当做小孩子来看的。你突然不见了，我们谁心里都不好过，怕你出事，知道吗。”
　　犹如要与“当做小孩子来看的”相互匹配，路尚时的语气都像一个老父亲般苦口婆心。唐珂听的不好意思，脸上都开始发烧了。
　　他连连点头：“知道了。真的知道了，路哥。”
　　闻言，路尚时莞尔一笑，站起来说：“我跟老狐狸他们一起过来就是为了看你，没事就好。我不留这儿吃饭了，回去还有点事。”
　　唐珂下意识跟着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送你。”
　　除此之外，一个不问人回去有什么事，一个也不解释他究竟有什么事。犹如对方都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似的，心知肚明。
　　路尚时没让人送到门口，刚到玄关就让唐珂止步了。
　　“嗯？……崽崽。”面前的门随着路尚时出去的背影缓缓关上，唐珂还没往客厅走，就听舒殊语气带了点疑惑地轻喊了他一声。
　　唐珂回首：“怎么了？”
　　舒殊从手机里抬头：“你家先生上热搜了。”
　　唐珂：“……”
　　唐珂蹙眉：“我家先生怎么了？他们拍我先生做什么？”说着就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唐闲清就在舒殊旁边，闻言表情跟着疑惑，随即好奇地将头挪了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手里的手机屏幕。
　　当即，几人同时看到了商壹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东西、被无数双或惊艳或艳羡的目光包围、以及最后商壹突然消失在人群中的画面。
　　现世里已经有了妖怪的立足之地，这副场景众人当然能够接受，但就是今天的画面应该是在大庭广众下头一次，他们震惊，他们新奇，他们还想看……
　　眼睁睁盯着 # 商先生 居家好男人#后面那个“爆”的字眼半晌，唐珂脸都木了，一时间觉得商先生被拍他很讨厌，可居家好男人又让他无从反驳，甚至还有一点受用。
　　──瞅瞅，你们再怎么拍商壹也是我一个人的。
　　再结合着评论里一片鬼哭狼嚎说“想要商壹这样的对象”的时候，这种堪称天与地之间的落差让唐珂对“商壹被拍”不那么的烦躁了。
　　果然，人的本质是双标。
　　纠结了半晌，唐珂最终还是没上微博针对这件事说话。
　　毕竟从他退圈以后，虽然营销号和黑子盯着他的居多，但剩下的绝对都是粉丝和路人。
　　在镜头下待了这么久了，也没必要去斤斤计较。
　　虽然别人用“觊觎”一般的语气讨论商壹，他不太开心就是了。
　　一个小时后，别墅里的主人顺手做了两位“不速之客”的饭菜，几人在餐桌上坐下了，氛围良好。
　　直到身为唐珂职业粉丝的商壹──每天都会逛会儿微博，看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骂唐珂，他怼死那些黑粉。所以他今天也习惯性地点进去看了下，热搜第一还没下来，先看到自己名字的商壹有些没反应过来，脸上带上了丝迷茫，彻底看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眉头都当即皱得老高。
　　“……嘶，”商壹不耐烦地看了几条评论，烦躁：“怎么我养个孩子他们也要剖析？”说完甚至有点气：“简直离谱。”
　　唐珂刚往嘴巴里送了一筷子饭，闻言脑子还没理清这个孩子说得是谁，身体先条件反射地做出了反应，顿时开始不受控地咳嗽。
　　脸都差一点埋进碗里，意识到此，他及时将身体挪往一边，捂着嘴巴继续咳。
　　商壹被这隐忍又忍不住的咳嗽声惊地立马从手机里抬头，一手伸过去拍他后背，一手去捞旁边的茶杯，眼睛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唐珂的脸。
　　“为何咳成这样？”商壹将茶杯送到人手上：“水。”
　　唐珂一手接水，一手胡乱摆了摆，解释：“就是……咳，呛到了……”
　　这时，坐在对面的人就显得很多余。舒殊手里捏着筷子，再也夹不了第二次菜，他说：“阿清，咱们走吧。”
　　因此这场饭还没十分钟就散场少了两个人，唐珂可能是被呛狠了，连着喝了两杯水都没能将一句挽留的话说完整，而商壹更甚，眼神都没分给外人一个。院外蝉鸣不断，热风不绝，卷着各路人的思绪在整个天空下打着转。
　　太阳渐渐落向西方，与海的镜面形成了同一条水平线，金、蓝色交汇在一起，水波涟漪，动荡怡人，天地间似乎都只剩下这些海天一色了。
　　同年秋天，舒殊没有辜负今年关于演技、观众赠予他的所有热度，他不负众望，年后播出的那部剧拿了最佳男主角。
　　同之前很多综艺剧本找上来不同，现在舒殊手里被送了很多剧情好、剧组也有保证的电视，甚至电影剧本。
　　兴许是第一次解除了演技的封印，舒殊尝到了甜头，也兴许是前面演过太多电视剧，想换些口味尝试一下
　　他选择了电影。
　　一旦选择电影，唐珂“三届影帝”的头衔肯定就会被拎出来说，但那次舒殊发飙众人还都有印象，哪怕营销号再次将这个称号从头到尾和他放在一起进行解读比较，粉丝们也没有再被带着跑了。
　　相反，他们一致对外，团结一致说：“舒殊跟唐珂是几十年的好朋友，莫cue。”
　　已经在剧组里的舒殊利用空闲时间刷到这些微博言论，甚是欣慰。
　　唐闲清还是每天都在家与妖怪总局来回跑，忙的脚不沾地。而每次舒殊一进组，他就直接干脆不回家了，因此妖怪总局里还收拾出来了一间屋子，供他住。
　　自从妖怪开始现世以来，根据这里的生存法则，商壹与唐闲清完善公布了很多条妖规，接下来还在进一步的填补。
　　半妖的妖力不多，但他们又都是妖怪，无法、也不想再融入到人类里“与之共舞”，他们也想为自己的法律出份力。所以唐闲清除了管着妖怪总局以外，还在培养这里并不能将妖力完全发挥出来的半妖。
　　称为──妖警。
　　每个人的行动轨迹都平常疏松，又循规蹈矩地进行着，直到十月底的一天，一个才出道不到一年的设计师被骂上了热搜──以抄袭的名义。
　　设计师的圈名叫“T”，刚出现在圈子里时就以令人惊艳的画技以及独特的风格迅速大火，被很多人熟知。
　　接下来只小一年的时间，他就积攒了千万粉丝，期间还从没接过任何作品售后，只靠设计就在设计界出名。
　　他只设计东西，而且很贵。
　　有人说，这人肯定会是下一个“TS”。
　　“TS”的处事风格也像如今的“T”一样，设计独到，人却从不融入到大众视野。作品出名到只要覆上真实的“TS”标志，就有无数人抢着要
　　可直到 “T” 最近展示了一个新的作品，众人却瞬间爆炸，感觉他是模仿“TS”
　　谈瑟临终之前展示了一个作品──轮回。当时那篇长文如今还在被人来回翻阅，文章的最后一句“我愿小蓝白往后都快乐无惧、有所依，有所仰仗。”
　　设计轮回的主人通篇没说出一个有关情爱的字眼，可人已死去，众人就喜欢在闲来无事时揣摩逝者的心意。
　　很多人说，小蓝白一定是谈瑟深爱之人。
　　而他的轮回作品，那颗流星直到快湮灭了都没触摸到一点月亮，在这种有差距的落差里，又不知道被人感受到了什么爱而不得的感情，他们说轮回的绝、就绝在此处。
　　──虽爱而不得，但愿用生命守护。
　　月亮之下，轮回之上，有我爱你的灵魂。
　　就是因为如此，轮回才美得如此触目惊心。
　　可“T”便是在此基础上，更改了轮回的“故事”。
　　他新展示出的作品，银链与淡紫色水晶和轮回用的一样，以及小菱形里面的构造都是差不多的。
　　唯一的不同便是那抹淡暖色的月亮往银河里沉去了，它缓缓下坠，经过周围的彼岸花，直奔银河而去。
　　等将要经过就快燃烧完自己最后一点火星的流星时，月亮以一种独特的视觉效果加快了自己坠落的速度。
　　终于──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第74章 
　　贱人就是矫情：【这个 T 是怎么回事，无语，明目张胆地抄袭么？】
　　酷酷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人的钱好赚［狗头］】
　　vivo婆婆：【亏我还真情实感喜欢了一年，觉得他是天降奇才。】
　　新作品刚被公布，就被人喷得一无是处，加上营销号瞅准时机，带上“谈瑟”的名字用来做噱头，不自量力的新人抄袭死去的大佬作品，真当网上是法外之地、没正义了么？
　　因此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在为这个设计师说话的，甚至想立马出现在他面前教他做人！
　　本来这热搜倒没那么热，只是谈瑟的名字像他刚离开的那天似的，被重新顶上了头条，唐珂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本来也在以为是有人在模仿谈瑟，点进去看了一圈，他将那个 “T” 的作品放大、缩小、再放大来回地看。
　　月亮经过流星的那一道清浅的线，像能划到人心里去，明明不是特别惊艳，却让唐珂看得心里一惊。这画工和谈瑟太像了，确切地说,
　　大白兔奶糖：【路哥。这是你吗？［分享微博］】
　　他把目前还在热搜上、众声都在讨伐 “T” 的微博分享给了路尚时。
　　路尚时可能在忙，没有很快回复，一小时后才回了消息。
　　喵～：【嗯。】
　　仅此一字的确认，竟直接让唐珂心里凉了半截儿，他想，该是有多心大，他们才没有发现路尚时其实已经在设计圈待了将近一年了啊。
　　谈瑟去世后，在还没有找到谈瑟的墓碑在哪里时，路尚时就辞去了大学教授的工作。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猛然间不见了一个人、又突然找不到，那种心情谁都能理解，所以对于他辞去工作的事情没有一个人多问。
　　后来找到了谈瑟在哪里，路尚时也没想着重新回到他一直都很喜欢的教书育人的岗位上。
　　相反，他成天待在家，只有想旅游的时候才会连着出去个把月。
　　这种状态不对，但唐珂和舒殊竟是谁也没提醒，因为他们觉得这时候的路尚时多散散心才是正确的，如果可能，他整日整夜地去旅游都可以。
　　反正这么多年路尚时的积蓄很多，根本不怕会饿死，而且就算他没钱，舒殊和唐珂也会养着他
　　但唐珂实在没想到路尚时做起了设计，而为什么入这一行，似乎不言而喻。
　　而之前要么一直在家、要么出去旅游，现在看来也只是在设计东西和寻找灵感。
　　就在这时，唐珂突然想起来他有段时间为了给自己找好下个工作，就去缠着谈瑟要跟着他学设计，奈何手太残，谈瑟都不想教，最后实在被烦得不行了，谈瑟就哀嚎着说：“兔崽，你去找尚尚吧！他很厉害的。我就是尚尚带出来的。”
　　从没有见过路尚时画东西的唐珂会信吗？面上讽刺他手残，就是不想教他了，所以才想把他塞给根本没有艺术细胞的路尚时。
　　加上那时听见他们打闹的路尚时坐在沙发上专心用电脑备第二天的课，连眼神都没有分他们一个，唐珂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更没想到……
　　大白兔奶糖：【路哥，谈哥真的是跟你学的？】
　　除此之外，他连挑明学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用询问求证的语气问了出来。
　　这次，路尚时回的很快。
　　喵～：【是。】
　　唐珂手指就这样停在了屏幕上，再也按不下去一句完整的字句。
　　最后还是路尚时道：【是我之前并不喜欢这个职业，我也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再踏入了，所以就没告诉你。】
　　他还说：【崽，别难过。】
　　明明是他不够关心路尚时，现在却要让路尚时回过头哄他说一句别难过。
　　而这句哄人一般的话到底指什么，也不用再明确地解释。
　　唐珂根本不敢再在对话框里打下“谈瑟”的名字，更别提将消息发送了。
　　而且，他还不敢将这句【别难过】重新说给路尚时听，怕人突然就会绷不住崩溃，加上……之前也说的太多了。
　　大白兔奶糖：【微博上的事你要解释吗？你要是不想解释那就我来，我看不得别人骂你。】
　　屏幕上的“输入中……”反反复复跳了半天，唐珂最后回了这样一句。
　　路尚时扯唇轻笑，僵直的身体被放松了些
　　他给唐珂发了条语音：“不用，给我几个小时，我会回。”
　　唐珂就没再坚持了。可他回完消息后，又把刚才他们聊天的内容从刚开始翻到最后，每一条都看了不下三遍，不一会儿眼眶都红了。
　　“啪嗒。”突然，客厅的门被人打开了，人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
　　在妖怪总局帮忙帮完了的商壹刚推开门进来，就先如往常一般喊了一声：“奶糖。”
　　闻言，唐珂瞬间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一刻，像有人能依靠了似的，刚才还只是眼眶红了一点的小鹿眼瞬间红遍，猛地看去还以为是眼睛里进了什么东西过了敏。
　　他回应：“先生。”
　　声音和往常相比并没有太过奇怪，就是有一点低落，还有些发哑。
　　表情与音色相互一结合，这要是没点事儿，说出来都没人相信。
　　商壹心里一惊，忙走过去先仔细确认了他眼尾真是要哭一般的红，沉声问：“受了委屈？网上？”
　　唐珂先是点头，后又摇头，说道：“不是我……是路哥。”
　　经面世，目前正是妖怪被时刻盯着的时候，他们必须要以身作则，让众人感受到绝对的安全。
　　所以无论愿不愿意，唐闲清以后都先是妖怪总局的局长了，商壹不揽这个摊子，但会管。
　　因此他时常也会应唐闲清的要求，往妖怪总局那边去看看。除了和唐珂在手机上联系，没必要他不会逛其他软件。
　　听到不是唐珂受了委屈，商壹周身的冰冷气息被收了不少，但手上也跟着条件反射将手机拿了出来。
　　随即，来龙去脉随便一串就被了解得差不多了。
　　他问：“这个设计师是路尚时？”
　　唐珂点头：“嗯。”说完他脑袋一低，有些累了似的将头抵着商壹，声音闷闷的：“先生，路哥他……应该已经知道谈哥喜欢他了。”
　　为了不让有人老去这件事太让人伤心，商壹第一次注意到别人的心情。没有让路尚时进一次无字天书就算了，就是告诉他的故事里都是不带谈瑟任何“不轨感情色彩”的，而唐珂也知道这一点，也跟着做起了“帮凶”瞒得彻底。
　　但唐珂心里也明白，这件事根本瞒不了多久，谈瑟给路尚时留下的项链就是最好的告白。
　　只是真到了这一天，在意识到路尚时在干什么时，他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苦涩。
　　商壹轻叹一声，抬手拥住他后背：“每个人都有定数，如若有缘，他们自会再见。”
　　“虽免不了等待的过程，但你不妨可以想，短暂的分离未免不是为了一场更盛大的重逢。”
　　唐珂用额头蹭了蹭商壹衣服下的锁骨，问：“真的吗？”
　　商壹想了想，还是现实一点决定不把话说成好结局了：“就算真就一直如此了，他们也算是明了心意，不遗憾。”
　　事已如此，天事已定，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不过只是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罢了。
　　唐珂也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认了、却又无可奈何地叹息，点了头。
　　两个小时后，被生生骂出圈的设计师“T”发声了。
　　设计师T：【妖，蓝白，521岁。纯妖。】
　　眼看着这个账号出现，众怒瞬间被点燃得更高，一时间很多人也不看他具体发了些什么，点进评论区上来就骂。
　　直到十分钟后，评论里才断断续续出现了疑惑与震惊。
　　你行你：【卧槽，不会……是谈瑟临走之前祝愿有所倚仗的小蓝白吧？】
　　遛狗婆婆婆：【我现在能收回骂人的话吗？我头皮都麻了】
　　哦去蓉蓉：【我头皮也麻，但是我要告诉自己，就算他是谈瑟说的蓝白，抄袭也永远都是不对的啊！】
　　十分钟过后的评论里，骂人的言语渐渐减少，开始变成了收回脏话、以及哪怕不骂了，也要告诉他抄袭是错的主场。
　　怀念人的方式千万种，没必要寻一种众人都抵制的。
　　因此这时候，也没人真觉得自己做错了。
　　半小时后，路尚时又更新了一条微博。
　　设计师T：【几乎500年前的作品，出自我之手。如不意外，现在应当还存于世。】
　　后面跟着九张图片。
　　同今日被狠骂与“轮回”相似的作品差不多，那些线条和画法，没接触过的人可能不知道，只能看出美，但有绘画设计基础的人就知道。
　　他们风格几乎是一样的。只不过同现在相比，那时的色彩比较明亮，且有些稚嫩。
　　可同样能抓人心。不同时期有着不同的漂亮与惊艳。
　　而且，那些作品底下同样有着标志──S。
　　这个“自爆身份”引起了新一轮的热沸。而在夜晚即将来临之前，有两位网友真的晒出了他家的某副作品，和路尚时微博里晒出的、为数不多的几副里的其中一副一模一样。
　　你你你你你：【卧槽真的在的，这是我家传家宝，都传了七代人了，这一代传到了我手里。当年我祖宗为了买“S” 的一幅画花了好多钱……】
　　他还直接在评论里发了个我震惊到裂开的表情包，可想而知有多不可思议。
　　猛然知道新人原来是位大神的真相直接把全部人干懵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注意力却已经从作品上转移到了年龄。
　　真实姓名：【500年前？大神回应的第一条微博，说他今年521岁，卧槽了……别人的 20岁，我特么就是个废物呜呜呜】
　　哪怕对方是妖怪，确实和普通人有所不同，却仍旧不能否认他岁时就已经在人类世界里混得众人皆知了。
　　瞬间，所有人都好奇起了路尚时为什么那时候明明可以把这项成就更大的做下去，就像现在的“TS”一样，但他却选择了沉寂。
　　以至于500年过去，要不是今天被提出曝光，根本就没有人再记得”。
　　但路尚时对这点没做解释，毕竟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总不能说他生在艺术世家，看惯了这些东西，实在不喜欢吧。他也没想把父母爆出来。
　　因此他只回应：【谈瑟有天赋，就是有点难教，这是他刚入门时的几幅画。】
　　跟上条微博差不多，这次后面还是跟着九宫格。
　　同于路尚时最开始的风格，刚开始的谈瑟纯粹是跟着路尚时的风格描摹的，能让人一眼看出来他不太熟练，但又实在挑不出具体哪里画得不好。
　　像一个已经学会了跑的三岁小孩儿，虽颤颤巍巍，但不会再摔倒了。
　　不觉中，天色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在经历了大半天的“论证”
　　一个人能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在已经明明丢掉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之后，又重新捡起来呢。
　　设计师T：【 《轮回》在我这里，是自家弟弟送我的礼物。它的颜色在我眼里无与伦比，虽然你们看不到。
　　所以非抄袭，也非模仿，我只在此基础上设计了《轮回》的同系列篇──《新生》】
　　像迎接今年末尾的秋似的，夜晚里的风比平常大了些，树叶簌簌地刮着，一片紧接一片的从树上飞下来，有时候两片叶子挨得近了，就相互纠缠，直到落在同一处地面上方才罢休，然后等待“零落成泥碾作尘”的宿命。
　　第一场雪不知在何时悄悄落了下来，飘在人衣上、发上，犹如不小心间白了头，有着应景的美丽与独有。
　　秋去冬来，新生将近。
　　同年十二月底，即将小年，城市里发生了一件奇怪的自然现象。
　　大雪停下不久，哪怕是在夜色里，世界也被泛得映着一层雪白，亮亮的。
　　那晚月明星稀，圆月可以说算得上孤独地待在天边，始终散发着微弱的光。
　　半夜十二点时，一道明显的红色光晕霎那间自天边散开，像极了极光。散开的弧度还恰巧是个围绕太阳般的那种星系围绕，距离不远不近地衬托着明月，在虽浓重却泛着银光的夜色里，竟是美得触目惊心
　　伴随着这道天相，自远方又忽而划过了一道流星。
　　刚从天际掉落下来的星辰迅速地往地面上砸，却又因为它原本的既定轨迹、努力朝着月亮而去。
　　可它越落越低，越低越沉，最终还是在快要触碰到月亮时与其错开，缀在了明月之下。
　　直至就要更远。
　　就在这时，不知是不是极光在变幻，还是月亮真的转移了位置。
　　明月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趋势变“沉”了──它划向流星。
　　在坠落的星辰最后一点星光就要湮灭之前。
　　终于──
　　被彼岸花簇拥着的明月，亲吻了一闪即逝的流星。
　　将错过填成了无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第75章 
　　件令人不可思议的自然现象，─道红色极光─般的光晕笼罩全城，在月亮四周形成─个闭环，像漂浮在天际的“鹊桥”。而且这时陨落的颗流星跟明月完成了“对接”，摄影爱好者恰巧拍下这─幕，此领域里的专家也正在分析发生这项奇观的具体原因。［视频］】
　　明月“亲吻”了流星的视频─经发布，瞬间引起了全城市人的围观。
　　无论是半夜没睡觉的夜猫子有幸看见，还是通过视频感受了─番，只要是“经历”这场视觉效果冲击的人，都不得不说上─句大自然牛逼。
　　按理说，极光生在离北极很近的地方，在北极下方其实很容易就能看到，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五颜六色的色彩。
　　但本城─年四季、春夏秋冬该冷冷该暖暖，没有常年冰冷的情况，更别说被北极紧挨着的那种寒冷孤寂了
　　因此毫不夸张地说，他们与北极离得有十万八千里远。所以眼球上的效果是眼球上的，根本没人觉得那是真极光。
　　几天过去，各位专家谁也没研究出具体的原因，大众又都在等。
　　不知道是真察觉到了点线索可以放出来，还是觉得没查到就先随意应付两句。
　　报道上说是那晚的经纬发生了变化，当时北极处又刚好有极光出现，红色的那道极光被─道不知名的轨迹映射，两者相触在─起、融合，直至发生了折射现象。
　　所以红色的那道极光被“强行逆转”
　　存留的时间很短，说得上转瞬即逝。
　　更直白点说，也就是形成了海市蜃楼。
　　而这个“楼”
　　解释的云里雾里，但众人却都知道，这是个光年难得─遇的奇观，这个现象在此后的日月里可以被后人翻来覆去地探讨了
　　因此，专家给其取了个名字──光年。
　　与此同时，众人热烈围观了数天的自然现象，突然被─件作品的热度重新取代──路尚时前段时间公布的《新生》。
　　它虽然与《轮回》是同系列篇，但不同的是，众人看轮回除了外层的淡紫色水晶本有的─点颜色，是看不到其他色彩的
　　可《新生》里，曼殊沙华的妖艳、明月的淡暖，以及流星的最后─点火光，都能被人捕捉到浓重墨彩般的色调。
　　他们就像两个极端，最相亲相近，却又都有自己独特的轨迹路线。
　　时隔多年，路尚时终于还是踏入了艺术之路，并拥有了不可质疑的地位与成就。
　　小年夜，舒殊拍完电影，刚跑完宣传没多久，今年去唐珂家竟然是他最早。
　　等他和唐珂出去购买食材提回来，天都快黑了，门口才响起两道脚步声。
　　商壹率先推门进来。
　　与人离─米远的距离外，唐闲清紧随其后，看见客厅里的舒殊，他微─怔，像是没想到。
　　“之书，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正说要回家接你。”
　　听闻动静，舒殊抬头，把手机按灭：“我也正要给你打电话说我在崽崽这里了，谁想到你就回来了。”
　　唐闲清目光─软，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商壹打断他们两个，问：“唐奶糖呢？”
　　伴随着舒殊随意地回应“在厨房洗菜”，唐珂也听见了外面动静，忙喊：“我在这里！”
　　“厨房小废物进什么厨房洗什么菜？”商壹如是说道。
　　舒殊：“……”
　　被人揪着后颈被扒拉开时，唐珂解释：“我没想做饭，也不会啊……我就是想把该收拾的收拾了，然后等你回来做。”
　　商壹“嗯”了声，微俯身将他腰上的围裙解下来，顺势用胳膊环了─下人的腰。
　　借题发挥完开始赶人：“回来了，出去待着。”
　　唐珂：“……”
　　最近两年好像比较多雪，今年的小年夜，地面上又下了层薄薄的白雪。
　　饭菜的香气在时间的推移里面，渐渐散发出了诱人的味道，整个客厅里飘着的都是温馨居家的氛围。
　　在彻底摆弄好─切之前，路尚时人还没到，但他终于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先道了应有的新年快乐祝福语，他说：“兔崽，我回家不规律，挺长时间没回家了，今年我爸妈非让我回去，我在爸妈这里过年呢。”
　　说完，他果真将屏幕对准了在客厅里忙活的两道身影──别说唐珂，舒殊这都是第─次见到路尚时的父母。
　　顿时还挺新奇的，但大过年的，其他的东西不适合聊太多，唐珂他们也对路尚时送去了新─年的祝福，便挂断了电话。
　　热气袅袅，几人在餐位上入座。
　　酒液入了杯，下了肚。碰杯声偶尔响起，交谈声持续。
　　城市中心上空，在倒计时如数走完时，规定能炸响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
　　五颜六色的烟花昭示了新─年会缤纷如至。散桌后，将客厅收拾好已是凌晨。唐闲清跟舒殊回家，唐珂只喝了杯酒，没醉，但是个三杯就倒的体质，此时脸上还是有点红。
　　商先生是自己的，喝酒了就该跟着粘着。
　　因此商壹刚收拾完东西，在客厅里刚来得及转个身，就被唐珂抱了个满怀。
　　商壹顺手拥住，在人头顶上方轻语：“奶糖新年快乐。”
　　“先生新年快乐，”唐珂仰头笑，耳朵─下子从脑袋上冒出来，此时就向下垂着：“耳朵给你摸好不好呀？”
　　商壹眼神微暗，也笑，抬手就摸了上去：“我看你今晚是不想安生就寝了。”
　　听到睡觉这些字眼唐珂就有点怂，不知是不是商壹禁欲了十几万年憋的，他在床上真的像只真正的禽兽！
　　每次垂耳兔哭着说不要了，奋力想从人身｜下挣扎出去，每次都会被纯白雪狼牢牢按住，翻来覆去，细细亲吻。
　　“不要……”唐珂识相地从人怀里退出去了─点：“你轻─点。”
　　他耳朵在人手心动了动，讨好人似的，眼睛发亮：“先生，我带你去看真正的烟花，好不好啊？”
　　“嗯？”商壹疑惑：“你们这里不是─直致力于保护环境，不许燃放烟花爆竹么？”
　　唐珂就说：“乡下管得不严的。可以放─些，我小时候常爬到山顶看。”他说：“我们回老家吧，说不定还能看呢。”
　　好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眼睛里被藏满了烟花，致使他那双小鹿眼都像在散发着不同的光晕。
　　无论哪─种，都能将商壹迷得神魂颠倒。
　　他张口正要说“好”，就听唐珂又用有些不好意思的语气出声说：“而且我还想在过年这─天去看看我爸妈，带你─起，让他们看看我有先生了。”
　　不觉中，那股害羞中又带上了种自豪与骄傲。
　　瞬间，无法言喻的柔软填满胸腔，商壹声音跟着软下来，宠溺应：“好。”
　　年已经在夜里过去了，别说现在乡下、城郊对烟花爆竹的管控跟城市里差不多，哪怕是真的还能放，只要没有守夜的风俗，凌晨两点的人们也都大多已经进入了梦想。
　　所以去哪里看烟花，能看空气。
　　但商壹什么都不管，只听唐珂说的话。
　　纯洁，甚至有点神圣。
　　与薄雪相互衬托、又或者要与之应景─般，湖面结了层薄薄的冰。在高高挂在天上的月亮映照下泛着光，晶莹剔透。
　　低矮的山丘围在四周，似乎将这里围城了个有花园有绿湖的四合院，只不过这个家里，只有立着的尊墓碑。
　　哪怕是能让─切都变成光秃秃的冬天，这里依旧能让人察觉出盎然生机。
　　唐珂牵着商壹的手，在轻微地踩雪“嘎吱”声里，向墓碑走近，向爸爸妈妈走近。
　　“新年快乐啊爸妈。”─下的缘故，唐珂声音微哑，却带着满足的笑意：“我第─次敢过来跟你们过年。”
　　之前冤屈未洗，每年过来祭拜，唐珂都觉得拜的没底气，更别说过来与其─起过年了
　　而时间越久，他越觉得自己不配。
　　现下白雪已落，白骨合眼，唐珂就再也不怕了
　　“带着我家先生来的。”唐珂这样说，并转头用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出奇的眼睛看着商壹。
　　“爸妈，”他又道：“以后你们不用再担心我了，我抓住了我的明天。”
　　明明已是深夜，正是温差最大的时点，四周虽无风，但将人包裹住的冷空气就足以让人感到冷了
　　可在方才话音落地的瞬间，商壹只觉得有簇火苗在耳边噼里啪啦地炸响，让他耳尖、乃至心尖都漫上了丝暖。
　　他们时常做最亲密的事，也时常说最露骨的话，可每─次情动时脱口而出的自然，还是会让商壹─次又─次的心动。
　　抬手将唐珂的围巾系得更严时了些，商壹礼尚往来地回应。
　　“嗯，莫要担心。我定好好待我的余生，直至入土为安。”
　　在浅色眼眸的极度认真里，唐珂在心跳如擂鼓的又─次悸动中想：这辈子是真的再也撒不开手了
　　波彼此的真心后，唐珂仗着自己在这里生活过几十年，很熟悉，扬言说自己不困，非拉着商壹说要去高地看风景。
　　那是在这里最高的山丘了，可以当─座小山来爬。
　　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也不知道怎么长的，青松参天，茂盛的厉害。
　　是此地为数不多的冬色。
　　别人说二十年前这里好像被政府要求要做开发区，却遭到了这里人的反对──其中就有唐珂的─份力。
　　自然环境形成本就是─个困难的过程，在现下发展迅速的时代里，能留住─点天然的东西太难了。
　　政府与当地人双方经过了三年的拉锯战，山丘最边缘都被挖了，政府的设备也被砸了，最后实在沟通不下去，此事这才不了了之。
　　“看。从这里看下去，能看到整个城郊的房子！”唐珂拉着商壹来到最高的位置，指着山下的那些建筑。
　　─小块儿─小块儿的，整整齐齐，像排放规律的个个小箱子。
　　不显得拥挤，但也不显得空旷，房子中间有些小巷被看得很清楚，还显出了─股子温馨。
　　以这个视角看下去，之前习惯了在深山老林的商壹，竟下意识觉得在此地“隐居”也不错。
　　这时，唐珂说：“这里山清水秀，很安静的，很适合过养老生活。”他眼睛微弯，轻笑了起来：“先生，以后在别墅住得烦了，咱们就来这里好不好？”为什么能有─个人跟自己如此契合──因为他是唐珂。
　　商壹眼神软得─塌糊涂，抬手扫了下─眨不眨直盯着自己的唐珂睫毛，待因为痒那如鸦羽般的睫毛扑闪起来，他道：“你们这里有─种人，唤作骑士。”
　　唐珂还在眨眼睛，等人的手从睫毛换成戳他的脸颊，才有些疑惑：“嗯？”
　　“我愿意做你的骑士。”商壹说：“愿意为你俯首称臣。”
　　伴随着这道话音，唐珂双眼微睁，下─刻只觉眼前─晃，当即，大片柔软的、雪白的东西─下子入了满眼。
　　身上的衣物落了─地，没有人管这些，唐珂仰起了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眼睛睁得更大了
　　右眼角与眉心的蔷薇有成年人的拇指指甲大小，随着刚才轻微的动作，两朵花卉此时随着毛发晃动，瞬间开成了娇艳欲滴的花。
　　直击人心。
　　商壹变成了纯白雪狼──不是商言信，是以商壹自己的身份变了本体。
　　茶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像含了汪清水似的不掺杂其他任何欲望，只有个全头全尾的唐珂。
　　他的本体特别威风，看起来足足有两米，唐珂看商壹得微仰头，看纯白雪狼更得仰头。
　　但看到商壹本体的震惊感还压在胸腔没下去，也没被发泄出来，唐珂呐呐：“先生……”
　　他的先生没让他说话，也没让他仰头太久。
　　大妖首领、暂代妖君、商先生，在唐珂的注视下，单腿有力地跪了下去，不仅如此，他还放低自己的头颅，向唐珂露出了最脆弱的后颈。
　　“上来。”夜色里，高贵的纯白雪狼跪下来，以─种极低的姿态对着唐珂，语气轻柔，神情真诚。
　　山丘本身就比较偏扁平，无论它是多大的山丘。
　　去往城郊的“路”看着虽然陡，但其实没那么吓人。
　　雪狼步伐高贵，先是轻轻迈着步，随着下坡的惯性使然，速度才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唐珂在坐上人后背时，便已经将自己全部交给了对方。
　　他趴在商壹背上，双手紧紧搂住商壹的脖子，毛绒滑软的触感在手下清晰而真实地传过来，唐珂睁着带着懵懂的大眼睛，终于明白商壹为什么老是对他的耳朵爱不释手了
　　雪白的身影带着─个人类在山坡上奔跑，风如数刮着，将雪狼的毛发、唐珂的头发─起吹得往后飞，好像他们也要飞起来─样。
　　在极快的速度中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种幻觉，圆月就挡在面前，好像离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瞬间，月亮好像被放大了好多倍，唐珂脸颊贴在商壹耳朵边，兴奋地盯着那轮巨大无比的明月，大声喊：“先生──”
　　商壹动了动耳朵以示回应。
　　唐珂就把人抱得更紧，继续大声说道：“你别叫商壹了，我给你重新取个名字吧。”
　　他们─起经过白雪，─起迈过明月，像走了半生。月亮逐渐远去，他们快到老房子了，商壹被吸引了注意力，侧头问：“唤作什么？”
　　“商浪漫！”唐珂搂着人脖子弓身，从身后探头与人面对着面，眼睛弯起，像藏了满天的星星：“你好浪漫啊先生。是不是商浪漫？”
　　商壹微怔，随即轻笑：“属于你的商浪漫罢了。”
　　言外之意，其他任何时候，他可不这样。
　　唐珂心满意足，嘿嘿傻笑。
　　刚从别墅里出来时没风，去山丘顶上时微风─点，被驮着从山坡疾驰而下时，周围的风便全都裹在身边了
　　不冷，还很过瘾。
　　像是“发酵”了股股热意开始从肚子往胃里返，再蔓延到四肢百骸，唐珂整个人都有些晕晕的
　　“先生，”他整个人附在商壹耳边，说悄悄话似的：“我给你听个东西。”
　　语气很软，商壹直觉他是真有点醉了，但又想听小朋友会说些什么。
　　“何物？”
　　唐珂便在他背上傻笑。
　　余光里是他在奋力摆弄自己手机的样子，商壹怕他掉下来，侧头用下巴托了下人。
　　直到耳边忽而响起了道全然陌生的声音。
　　──“商壹商先生，无 X 不轻松，”与第─次听见的这道录音─起，唐珂跟着─字─句地学习：“缺爱、缺欲、缺放纵。嘿嘿嘿嘿……”
　　商壹：“……”
　　这玩意儿完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看唐珂的样子，他绝对对这东西熟悉到家了
　　学习的语气、和停顿的地方都恰到好处，─点儿没出错！
　　“得，小兔崽子，我看你也改个名讳吧，”商浪漫气得笑出了声音，咬牙：“唐追日。”
　　作者有话要说：
　　商壹：真太阳都赶不上你作得那个大死。
　　唐珂：……
　　感谢支持呀，给大家鞠躬啦～么～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第76章 
　　商壹是被房间里突然出现的一股神息惊醒的。落地窗被严实的拉着，外面的天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但房间里很暗。
　　那股气息丝毫没想着遮掩，来得特别地张胆明目。
　　没有威胁的意味，但另一个人的气息突然出现，就已经会令人火大了。
　　茶色的眼眸瞬时睁开，商壹没有眼神泛冷先看向出现异样的地方，而是下意识先看唐珂。
　　待看到唐珂一只细白的手臂和纤细的脚踝都在被子外面时,
　　动作迅速到俨然怕被人看见什么宝贝。
　　察觉到轻微动静的唐珂条件反射地挣扎──一点力气没使出来，只好用气音讨饶“不要”，商壹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哄了一句。
　　待人安静下来，他迅速穿好衣服，冷眼看向门口的方向，这才声音极冷地出声，想杀人一般问：“长谈，你有病？”
　　晚上回老家回得突然，被唐珂“无缘无故羞辱”了一番，商壹浑身的火气都被勾起来了，但推开老房子的门，发觉里面黑乎乎一片──唐珂没交电费。
　　加上刚来还是凌晨，收拾东西也不方便，商壹就带着唐珂重新回了自己家。
　　明月逐渐退场，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天边的鱼肚白翻起了一点。
　　路上的第二波风将人刮清醒了，待唐星云的录音从头到尾响了一遍，刚进门的唐珂才如梦初醒失了声音。听着身后的门“咣当”一声，他头皮发麻，猛地把录音关掉将手机扔进了沙发。
　　动作很大，像极了嫌疑犯丢掉嫌疑工具一样迅速。
　　不打自招。
　　唐珂瞪大眼睛，一句“这不是我说的！”还没辩解出来，就被嘴边扯着淡笑的商壹抓着进了卧室。
　　最后唯一能做的就是哭着摇头无力地撇清关系说“没有……不要……错了……先生很行。”
　　鱼肚白一点一点翻滚，叠加成大亮的天色，冬天太阳出来的晚，但九点的阳光还是如期而至光顾了落地窗里的房间。
　　垂耳兔的耳朵不知在何时顶在了脑袋上，汗湿了一片，一点也不毛绒绒了。
　　唐珂脸埋在枕头里，哭腔在下面时不时地传出来，可怜得不行。
　　而后“呼啦”一声，上方一道大妖的气息直朝落地窗，房间里霎那间重新陷入一片灰暗。
　　意识到此的唐珂身体都开始止不住地抖，尾椎骨处的尾巴好像被染得更脏了。
　　顿时哭得更凶。
　　到落地窗被重新拉开，屋里却依旧不明亮，商壹这才发觉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唐珂红肿着眼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深陷在被子里好不容易才被放过睡觉，鼻尖还抽哒抽哒地微微耸动着，满身的昧痕。
　　天色几经转移，唐珂意识明显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看人实在可怜得紧，商壹这才想着放过他，不再把人做醒了，打算心满意足地抱着人睡一觉。
　　谁知还没抱着暖烘烘的垂耳兔睡上一个小时，房间里就进了奇怪的东西。“没病。”长谈答。
　　确定人被盖严实了，商壹眼神更冷：“你突然出现在此地是为何？”
　　当时两个人一个想让商壹消失，一个想赶紧回来找唐珂，因此想法虽然阴差阳错，但一拍即合。
　　像当初一意孤行非要来现世而甘愿被锁在无字天书里的唐闲清一样，商壹也愿意重新进长谈的以假乱真，进来以后由施法者切断这层联系。由此，商壹就是这里的人了。
　　本来以为除了自己主动从无字天书回去，他与六合的人是再也不会见的。
　　长谈静默片刻，问：“你能否回六合一趟？”
　　闻言，商壹表情倒是出现了一丝不解，“为何？”
　　长谈又沉默。由于还有人在睡觉的缘故，屋子里没亮灯，窗外天色又暗，商壹没怎么看清长谈的表情，但无故地沉默令他不耐烦：“原因。”
　　“……千杯知晓我将你封在以假乱真了。”长谈语气低沉，莫名带上了抹失落。
　　听到答案的商壹眉梢不可抑制地微挑，不动声色：“因此，你来是为了告知我这个？”
　　“不是，”长谈垂眸，“我说是你自己愿意前来的……他不信。”
　　商壹冷笑：“与我何干？”
　　一句“你得去解释”在碰到这四个字时再也说不出来了。长谈抿唇，思索片刻，道：“妖界里众妖也都已听说你不在，扬言要寻你回去。”
　　商壹打断他还想继续下去的话音：“关我何事？”
　　不解完又堪称无语地匪夷所思：“他们愿意寻就寻，我看谁能寻到。”
　　长谈：“……”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床上被子底下鼓起的一团忽而动了下。商壹眼角余光似是全都在注意那一小方天地，此时察觉动静马上过去轻拍了下那鼓起的一团，哄孩子似的。
　　而那团小鼓包也像是意识到了最亲近的人就在旁边，身体往商壹那里蹭了蹭，露出的半个脑袋不一会儿就蹭到了商壹手心
　　“先生……”被子底下沙哑的嗓音嗫嚅着呢喃了这样一句，商壹连忙伸手轻捂住他的嘴，轻声道：“先不准喊我。”
　　好像喊了，此时在这里的第三个人就会一直听着看着似的。
　　虽然长谈是真的被眼前这一幕惊地头皮发麻，但也不至于要被这么提防着！
　　额角的青筋不知怎么微微跳了起来，长谈向后退了一步，后背几乎抵着门了，心里庆幸、幸而他来的时候这两个人便是睡着的状态……但想完了又惊觉，真察觉到房间里有些什么非礼勿视勿听的画面，他也不会进来。
　　长谈按了下额角，实在想不明白昔日的性冷淡为何会变成这副样子，语气不好：“你当真不愿回去？”
　　商壹装听不见，已经懒得搭理人了。
　　长谈：“……”
　　不过提起性冷淡……长谈半垂的眼眸睁了开来，思忖片刻，没什么所谓似的：“听闻你在遇良人之前，他不能盯你、碰你、抱你？”
　　伴随着话音，商壹略微一怔愣，眼神落了过来。
　　对症下药下对了。长谈表情恢复平静，单手负于背后：“否则你便会脸上发热、身体发｜情，最后必须得与其颠鸾倒凤才会缓解。”
　　商壹眼神彻底变冷，无甚表情地盯着长谈。
　　“自然，”长谈语气上扬了些，像是带了点笑：“此种状况只有在对方是你身旁这位良人时才会有效。”
　　商壹冷声问：“你知道些什么？”
　　初来乍到刚在现世时，缘分使然，商壹遇见唐珂。
　　刚见第一面时，与浮躁快节奏的现世相比，商壹只觉得唐珂乖巧，还生得漂亮。
　　刚被唐珂目不转睛盯着而脸红时，商壹没在意，后来又被无意间碰到，身体起了变化，那时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件事情上面。
　　别人近不了他的身，因此非要实践的话，可以从别人那里验证眼神的问题──可被其他任何人盯着，商壹都没有脸色发红心跳加速的奇怪现象。
　　除了唐珂。
　　唐珂的一举一动都能引起商壹的不同，这种情况直到他从六合回来那一晚，小朋友喜极而泣跑过来抱了他……
　　他们彼此拥有，相互感受，自那以后，像是“达成所愿”了似的，前面的那些“挑逗”就全然没了。
　　商壹知道一定有原因，但除了长谈一开始想害他，他也没发现其他危险的人或物。
　　加上和唐珂在一起时他都觉得整日粘腻才好，哪会分出多余的时间去想其他的。
　　可这件事现下被拉出来摆在了明面上，就不得不搞清楚了。
　　外面的天更黑了，卧室里黑暗一片，商壹斜睨着人，音冷如铁，却又带着戏谑：“总不能是你吧？”
　　好像如果对面的人真的敢说了是，商壹也能立马给人致命一击。
　　几次三番在人头顶上蹦哒，商先生十几万岁，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他以德高望重出名，却不是以德高望重立威。
　　“怎会是我，”长谈语气里带着不认同：“不是。”
　　商壹周身冷息被收了些许，赏罚分明，不误伤人：“那你如何知晓此事？”
　　长谈答：“听寻你的那些大妖说的。”
　　闻言，商壹蹙眉，似是没理解长谈话里的意思。
　　“不告诉你。”
　　“……嗯？”一时间商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看向长谈，重复：“什么？”
　　长谈则也跟着重复：“我就不告诉你。”
　　商壹：“……”
　　“想知道自己回去问。”言罢，前来找人回六合的人很是放心地走了，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人都走了好一会儿，商壹还在怔愣中反应未及呢，半晌才咬牙切齿低骂一句：“这个大智障。”
　　这一天里肯定累得不轻，刚开始商壹说话的声音还算轻，这时却真的被长谈搞出了气，骂人的时候也没刻意放低音量，但就是如此，唐珂都没醒，还讨好似的用额前头发蹭了蹭人手背。
　　商壹的眼神一瞬间软下来，全部思绪重新被眼前的小朋友填满，没忍住轻笑，低语：“看你往后还敢不敢放肆。”
　　那当然是不敢放肆的，这一次的“酷刑”直接让唐珂在床上待了一周，说什么都不敢再乱来了。
　　但因为这件事，商壹知道了录音是从哪里来的。由唐珂爸爸的爸爸的爸爸那一辈传下来，一句话里“爸爸”太多，商壹当时还仔细理了理这层关系，最后发现──罪魁祸首是唐闲清！
　　商先生向来睚眦必报，被人如此编排，看在他是唐珂太爷爷的份上，还有那么一点留在世上的价值，便没动手。
　　但自那之后，商壹再也没去过妖怪总局，真真切切做到了将局长重任如数交给了唐闲清，不去帮任何忙，哪怕只是单纯地撑个场面都不去。
　　商壹下达结论：“除非发生连你都解决不了的大事，否则不必寻我。”
　　这个“不必”明显是好听的说法，如若不留那么一点面子，商壹想说的一定是“不准”。
　　这段堪称“名场面故事”的故事由唐闲清传下来，一千年下来一代接一代，传家宝似的，这时候想重新来过早就晚了。
　　因此商壹拿此事说事儿，他虽然心有怨言，还不服，最终却还是不敢再反抗，只好打碎牙齿将血往肚子里咽。
　　老老实实地撑起了妖怪总局的场子。
　　“想不想去我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在一同进完晚餐之后，商壹问。
　　唐珂抬头，还没询问，商壹又道：“并非过去。是与现在相同的平行轨迹。”
　　“能去吗？”唐珂眼睛亮了亮，由于兴奋和肆无忌惮，脑袋上的耳朵还啪叽一下冒了出来。
　　商壹盯着他两只耳朵，目光沉静，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捻了下，终没忍住过去抬起了魔爪。
　　边摸边先发制人：“妖力丰厚了就是了不得，耳朵一冒一个准儿。”
　　像一个得逞了的“小人”，唐珂笑得腼腆，一只耳朵挑衅似的动了动。
　　“我们什么时候去？”
　　看着他兴奋异常跃跃欲试的样子，商壹无奈：“竟这般开心啊？”
　　“开心的！”唐珂答：“先生的小时候、成年，以及现在，各个时期我都已经见证过啦，但我还想看看先生生活过的另一个平行时空。”
　　“那里是不是有很多人啊，先生朋友是不是很多？”他睁着亮晶晶的小鹿眼，里面带着显而易见地期许。
　　商壹捏了下他的耳朵，更无奈了：“不做妖君那些年，别人寻都寻不到我，哪有朋友。”
　　况且，白抚与商见卿对他的教诲，哪怕他们都已离世，商壹也时刻不敢忘。
　　不与人亲近的思想早就已经根深蒂固，剔除不掉了。
　　靠近唐珂是必然，如若今生遇不到眼前的小朋友，商壹恐怕真的是要孤独终……
　　“没关系，”唐珂摇头将自己的耳朵从对方手里扑棱出来，一把抱住商壹的腰身：“你有我啊。”
　　他仰着脖颈，露出最脆弱的喉结，说话时就与侧颈的皮肤一起上下微动，勾引人一般。
　　盯着看了片刻，商壹低头在人颈侧留下了一串细细的亲吻。温热呼吸如数洒在人身上，引起了瓷白皮肤的一阵轻微战栗，唇瓣转而移到中间的那点凸起，唐珂忍住想吞咽口水的动作，任人索取。
　　“唐奶糖。”几分钟后，商壹在人耳边轻唤。
　　喉结被放过，唐珂终于忍不住开始吞咽口水：“嗯？”
　　商壹音色微哑：“你怎么一身奶味儿？”
　　“我天天吃大白兔奶糖。”
　　话落，脖颈间传来一声自喉间深处发出的轻笑，唐珂平日里粉嫩的耳朵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像被热水烫到了似的。以假乱真已经在六合那边被长谈彻底切断，因此没有再与无字天书形成悖论这一说，这次长谈能肆无忌惮地过来以自己的全面貌找到商壹，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里衣手把手被人贴身穿好，再是外衫，衣带，唐珂自始至终就微张着手臂，像个被量体裁衣量身形的身体模特。
　　最后，他道：“先生，我拍过很多古装戏，会穿古装的。”
　　决定好了回六合，为了不让唐珂像他刚来现世的那几天让人奇怪──主要是太引人注意了，商壹不想太多人盯着唐珂打量。
　　在电视里当然见过不少唐珂古装的样子，但人真切地出现在眼前这是第一次，商壹就想从头到尾都看着。
　　腰肢很细，恨不得手掌张开附着上去便能掌住的差不多，透过几层布料下的皮肤传出一阵温热，商壹轻捻了下指腹。
　　衣物很合身，也很好看，但不一会儿他满脑子就都是这细腰上没衣服的样子了。
　　刚系好腰带的手转眼顿住，唐珂有些奇怪，疑惑地抬头看向商壹，刚想问“怎么了”，下一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刚穿好的衣服被重新扒下……
　　本应该在腰上的缎带当下跑到了两个并在一起的手腕上，还打了个结。
　　“穿着古装试试。”没询问人，商壹如是宣告。
　　“……”被双手紧按住腰的时候，唐珂才反应过来，哭都来不及，只好大逆不道地骂：“商壹你禽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第77章 
　　“真的是商壹自己愿意过去的。”六合里，在再一次被拒之门外后，长谈一成不变地解释，面上带了点憔悴。
　　他站在妖君銮殿外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声音极轻：“千杯，我知晓我犯下过许多错事，也尽力在想着弥补。但不是我做的事情，你不能一并归总到我身上。”
　　这种情况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尊贵的六界君主好像每日都会来一次，对着一个紧闭的房门自言自语似的说话。
　　直到一个下人低着头快速地从长谈身边经过，手里端着个托盘进屋送茶。
　　门轻声打开又轻声关上，迅捷的像方才的动静只是假象，若不是下人送了茶又立马出来再次经过长谈身边时，低头嗫嚅着说了句：“天君，您请回吧，君主在忙呢。”
　　长谈不言语，下人无法，纠结地扭头朝屋子的方向看了眼，最后就当自己没完成任务，匆匆走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千杯也没指望长谈真就会因为一句话就走。
　　因为长谈近日的表现，千杯已经好多天没好好处理妖族内务了，他与长谈之间的恩与怨早就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刚知道商壹是被封在了以假乱真，千杯只是觉得惊讶，倒没觉得伤心。在他以往的回忆里，这位天君能做出任何事情都不奇怪，但因此事，他更加觉得是应该多听商先生的话，根本不能和长谈这人谈真心。
　　“千杯……”门外长谈又出声了，这次连声音里都带上了明显地无奈和憔悴：“你冰火狐一族，是我对他们不住，我虽是不得已，但绝不为自己开脱，你怪我理所应当，可我有哪一次是对不住你的么？”
　　他问：“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
　　“我现在连说话你都不相信了，商壹他真的是……”
　　“哗啦。”
　　门开了。一身红衣的千杯从屋里走出来，步伐沉稳，脸上没多余的表情。
　　长谈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上前，就听已在三米开外站定的千杯说道：“君上，于公，你为君，我为臣，你如此这样光顾我妖族，让其余君主如何想？别人的想法是你与我都不能干涉的。于私，我承蒙过君上几万年的抚养与照顾，自然知道君上是怎样如履薄冰，但我冰火狐一族被灭之事，你非主凶也为帮凶，我不能替先人原谅什么。”
　　自始至终，他表情都是沉静的，就是说到后面时，声音才带了些埋怨。
　　从这点怨里，长谈似乎也想起了他悉心照料将这小狐狸养大的场景，并想，如果他不是天族太子，跟天降没关系，他们之间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因此心里便也跟着起了一层恨。
　　那股恨令他喉咙间发疼，发出音节都是困难的：“我……”
　　“于情，”千杯打断他，还在说：“君上在我幼时怎样对我我自然知晓，也不敢忘，对于你所说的话，我该相信，但此时我也只能是千杯。”
　　他盯着长谈的脸，哪怕看了千千万万遍，却还是像不怎么认识眼前的人：“可于理，我却是妖界君主，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君上如不用身份压我，兴许我都不愿意再效忠了，但商先生我可以心甘情愿听他教诲。他为我族鞠躬尽瘁。你说他是自愿离开此地，那如若没有君上先施以假乱真在前，他会想到这点吗？”
　　长谈沉默了，他从没说自己刚开始对商壹是心存杀意的。而对方的实力强悍，真硬着来谁死谁活也说不准，所以他想到了以假乱真。
　　打算在那里面──自己的主场里把这个黑手做全。却没想到以假乱真里还有一道无字天书，因此出了意外，什么都没做了。
　　后来发现昔日性冷淡有了心上人，惊奇之下，长谈又想，他也并不是非要杀人，只要商壹能离千杯远远的就好了，所以就和恋爱上脑的商壹达成协议，将商壹送到了现世。
　　但千杯的一串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每一句其实说得都不算重，可长谈就是知道，千杯在给他们两个之间留后路，没把话说全。
　　实则对于长谈之前的心思，他早就看透的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长谈开口模棱两可地又说道：“君上，我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了还敢顶撞六界君主？狐狸脑袋浆糊了？”一道声音突兀地打断千杯的话，声调冷然，带着大家长一般的教训与轻斥。
　　千杯惊愕地抬头去看，下人兴奋着脸“噔噔噔噔”地越过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两道身影，致力将自己的职责做全，禀报：“君主，商先生回来啦！”
　　千杯推开他，忍着眼眶突然泛起的酸意：“看到了。”
　　下人便又兴奋着脸“噔噔噔噔”下去了，看起来要把这件事四走奔告。
　　长谈扭身去看，没说话，但方才紧绷的神色终是放松了些。
　　商壹牵着唐珂的手，两道身影并行着往庭院里走，脸上还带着家长一般的严肃。
　　不知道多久没见了，好像真的特别久了，千杯从没有哪个时候觉得身边还有一位亲人在的念头这么强烈，刚才泛酸的眼睛此时又开始热，不一会儿竟是直接红了。
　　他脚下上前几步，在离商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行礼：“商先生。”
　　商壹颔首应了一声，眉头轻蹙起来：“你掌管妖君之位前，掌管后，我有教导过你要对高位者不敬么？”
　　这个高位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当着这个高位的面，商壹毫不避讳，又道：“你已为君主，祸从口出，谨言慎行。”
　　因此千杯重新摆正身体，对商壹道：“千杯知错。”而后对着长谈，行礼，尊重有加：“望天君海涵。”
　　眼睛从千杯身上挪向商壹，从商壹挪向唐珂，从唐珂再挪向千杯，长谈忽而轻笑了声，紧接着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但临走之际还是给了商壹一个眼神──替我解释，多谢。
　　待人走后，銮殿前就还剩他们几个。最初的激动已经过去，千杯站直身体，好奇地打量起了唐珂。直到眼神落到两人相握的双手时，小妖君眼睛微睁，面上满是呆滞不解。
　　而唐珂亦是在盯着他，来时已经做过功课，面前这位名叫千杯，是冰火狐一族最后的血脉，也是妖界君主。
　　他一身血红的红衣，并没给人张扬难以接近的感觉，唐珂只觉得这身红放在他身上有着强烈的鲜艳与肆意。
　　先不管之前被灭族的疼，他的成长过程一定没受过太多的苦难。
　　一双眼睛就像和他的本体相衬似的，狐狸眼会勾引人一样，总觉得带着股魅惑。
　　只不过有天残也有地缺，在那张明明该面容姣好的脸上，他的眼角和下巴都有一处明显的疤痕，不难看，甚至还带着些破碎过后的美，但一眼过去却还是让人觉得有点遗憾。
　　那张脸明明该是……
　　“你疯了吧一直盯着他？找事儿？”商壹捏了一下唐珂的手指，侧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目光不善。
　　唐珂：“……”
　　千杯：“……”
　　“我没……”唐珂连忙收回眼神，但已经来了别人的地方，太不礼貌很不好，只好又迅速地抬眸抱歉地看了眼千杯，回捏商壹的手，小声：“那我不认识，我不得看看啊？你别闹。”
　　“我闹？”商壹这样问他，眼眸都微眯了下。
　　“是我，”唐珂抬头看着商壹，更小声：“我不看了。”
　　他本意是不想让这里的第三个人看见这么“丢人”的场面，奈何千杯身为一只超过五万岁的大妖，对一点风吹草动──只要他想，他便能听得一清二楚。
　　唐珂假咳一声硬当做无事发生，微用力从商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转头面向千杯，学着这里的语气和礼节：“初来乍到，叨扰了，我叫唐珂。”
　　千杯从震惊里面拨了点冷静出来，立马回了一个差不多的礼节，跟着自报了名讳，待唐珂笑着说“商先生跟我说过了”，千杯终于收拾好讶异的心，将疑惑加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妖界德高望重的商先生。
　　“这是……”一时间连敬称也忘了用，千杯只剩下了一脸懵然。
　　商壹面色淡然，答曰：“爱人。”
　　小妖君的眼睛彻底睁大了。
　　自此，深山老林妖界銮殿，五湖四海天南海北，哪哪儿都找不到、莫名其妙真的彻底消失几年的商先生回来了，这个消息还没让众妖一起消化掉，商先生身边还多了个爱人的消息直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几万年的性冷淡，活物勿进近，怎么看都是个注孤生的命，怎么就忽而有了道侣？
　　而且听闻商先生回来时，是一路牵着他家爱人的，连手都舍不得松开。
　　腻歪得紧。
　　除了大多人的震惊以外，却还有一部分人的反应与其不同，他们兴奋，开心，简直比自己有了道侣还上头。
　　──这是群大妖，还是当年围堵商壹让其出山的众位大妖。
　　半月后，已经接受了“性冷淡的商先生不冷淡了，还甚是爱他道侣”的千杯，和唐珂竟然有很多话题。
　　倒也不是有共同的话题，而是确切知道商壹真的已经成为了现世的人，千杯想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
　　介绍自己家，那唐珂肯定在行。看小妖君有兴趣，他恨不得将一天24小时挤成36小时用，不觉中就打入了“敌人”
　　苦了商壹，白天听唐珂和千杯高谈阔论，插不进去话，晚上听唐珂夸千杯的好，还得听着。
　　“先生我跟你说，千杯他真的……呜。”后脑勺被按住，唐珂被迫仰起头，甚至踮起了点脚被商壹强势着亲。
　　夜晚里影影绰绰，与现世不同，屋里只有几盏烛火在摇曳，透过薄薄的一层窗户纸，如若有人从外面经过，绝对能看出来他们在干什么！
　　“嗯……”
　　唐珂被紧紧箍着腰，被抱被亲的力道都很重，不一会儿新鲜的空气就不再光临肺腑，脸上也跟着一点一点变红。
　　“先……生……”小鹿眼渐渐被薄雾染湿，唐珂费力推商壹的胸膛，发出了一点抗议。
　　被放开的一瞬间，唐珂还以为自己死了、又瞬间被救活，抓着商壹胸前的衣服，低头大口大口的呼吸，胸膛间以明显地幅度起伏着。
　　憋得不轻。
　　“……你干嘛？”唐珂抬眼用已经红了眼尾的眼睛瞪人。
　　“…小兔崽子，”短暂的沉默过后，商壹一声冷笑，拖着人的腰往床上带，声调凉凉：“每日每夜的提千杯就算了，我亲你你还瞪我？想上天是不是？”
　　在唐珂还懵然着时，他也已经哐叽一下被推到了床上，商壹又冷声道：“肏｜不哭你，你都忘了我是谁了。”
　　“我干嘛？我干｜你。”
　　唐珂眨巴眨巴眼睛，彻底反应过来自己触逆鳞了。加上来这里的一二十天里，为了让唐珂适应，他们还没真正做过什么。
　　思及到此，唐珂呼吸随着这两句污言秽语一窒，手脚并用地开始往床的角落爬，一句“先生你听我解释……”还没说出来，就被人捉住小腿拉了过去。
　　“忽略我好不好玩？”商壹禁锢着唐珂下巴，直勾勾盯着人已经布满水汽的眼睛。
　　唐珂身体止不住地抖，“我没有……”生理性的眼泪已经瞬间从眼角滑出来了，“商壹……先生……”
　　可能觉得这两个称呼杀伤力都不太大，唐珂又跟着换了一个喊他：“相公……”
　　【这段过不了，删了，但V章字数不能比修改前少，请各位天使见谅。另：审核又疯了是吧？这段我不这么改我怎么改？字数能少？一直盯着这段，你又脑补了啥！】
　　哭得梨花带雨，太可怜了。商壹深呼吸一口气，轻缓温柔，终于还是没舍得真弄疼人。
　　【这段过不了，删了，但V章字数不能比修改前少，请各位天使见谅】
　　商壹轻咬唐珂的耳朵：“每日与千杯聊什么这般开心？”
　　这个大醋坛子！唐珂双手被腰带绑着，做不了太大的幅度，哭着说：“你跟千杯待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我还没吃醋呢，你瞎吃什么醋？”
　　随着话音，商壹动作一顿，似是没想到唐珂会这样说。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唐珂用手背捂着眼睛，不让人看自己太过放｜荡的表情：“我明明是打入敌人内部……看看小妖君喜不喜欢你……我占有欲很强的！”
　　如此说着，他还因为某人的动作用被绑着的双手锤人。
　　商壹轻笑一声，心情好了不少：“那你探出什么了？”
　　唐珂就说：“我还挺喜欢他的。”
　　商壹的笑止住了，问：“喜欢谁？”
　　唐珂：“……”
　　在现世时，唐珂就听商壹大概讲过长谈与千杯之间的恩怨，有冰火狐一族被灭这件事，他们两个今生今世可能都不会再和平共处了，更别提还掺杂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身为妖，还是一只活了数万年的大妖，脸上那点儿伤疤只要愿意，千杯一定能让其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没有，他就是要留着。
　　这些天里，唐珂还暗搓搓地询问了，千杯听完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只笑道：“这是教训，我得时刻记着。”
　　因此就一直留着。
　　之所以会说“看千杯是不是喜欢你”并不是唐珂随口胡诌，虽然了解一些这里是什么情况，但一想商壹做了三万年妖君，后来迎接小妖君回家时，还培养了他几千年，甚至千杯还说在回妖界之前，他都幻化不了人形，后来他幻人形还是商壹助了他一臂之力。
　　唐珂对商先生的以前一无所知，第一次来平行时空的这里，虽然好奇，但更上心。
　　最后敌情探入完毕，千杯就是把商壹当尊贵的商先生，可唐珂却真的有些心疼起了这位小妖君。
　　“喜欢谁？”商壹又问。
　　“……”唐珂又用双手锤了一下商壹，哑着声音用骂人的语气道：“喜欢你！”
　　商壹便又轻笑，揉捏着唐珂冒出来的耳朵：“但你能吃醋当真是我没想到的，小先生，”他弯腰伏在人耳边，轻声道：“我有多喜欢你，你不知吗？”
　　“你与千杯自然是不同的，你是我的小相公啊。”他用蛊惑人一般地语气说。
　　唐珂红着耳朵，都到这一步了，不问问说不过去，因此扭捏着问：“那千杯呢？”
　　商壹想了想，给了千杯一个中肯的身份：“不肖子孙。”
　　唐珂：“……”
　　又过半月，商先生已在妖界几乎是定居似的住了一段时日，各路大妖也已经从四面八方赶到了妖界。
　　他们喜气洋洋地来，各个脸上都带着喜笑颜开的表情，看着跟他们要结婚娶媳妇儿似的。
　　妖界君主已同意他们一起前来拜见商先生，刚一一入了銮殿后，他们就分别在提前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了。
　　日上三头，烈日灼灼，就着外面刺眼的光辉，商壹终于姗姗来迟。
　　他一身带着紫边的玄色衣衫灰色外袍，将颀长的身形修饰的恰到好处。
　　银发随着沉稳的步伐轻动，他右眼角的绯色小痣似乎又在斜睨着看人了，熟悉的姿态，熟悉的商先生。
　　千杯身为君主，也跟着同这些大妖坐在主位上等，看见商壹来了，便立马起身去迎，被商壹抬手打断。
　　“听六界君主前来告知，你们都在寻我？”商壹在主位稍下的一个空位置里坐下了，面色淡淡，询问将銮殿几乎快坐满的数位大妖
　　之前商壹躲在深山老林，别说数年，每次都是百年千年的让人见不着，也没见这些人如何，可此时只是过去了几年，再一见到，几位大妖的眼睛都亮了。
　　闻言，其中一个大妖立马接道：“没错，是在寻您。”
　　商壹眼神落过去：“寻我做什么？进无字天书？”
　　面前的这些大妖光从面相看就知道比商壹年长不少，但商壹多年来的功绩让众人觉得他配得上德高望重这个词，因此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尊称他一句商先生。
　　哪怕是几十万岁的老妖怪。
　　──眼前这些全是。都是和白抚以及商见卿打过交道的人。
　　“不是，”那大妖眼神在商壹身上一转，先问：“商先生的夫人呢？不在？”
　　商壹收回眼神，没理。心里却想：这群老妖怪的消息为何得知的如此之快？
　　这时，千杯也小声问：“唐唐呢？”
　　商壹蹙眉看过去，嘴角勾起了一抹发冷的弧度，千杯下意识改口：“唐珂呢……”
　　“累着了，起不来。”
　　千杯：“……”
　　五万岁的妖怪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千杯正襟危坐，不敢再问。
　　“听说，”商壹无所谓地摆弄着茶盏，无所谓似的问：“我有段时日不能被我家夫人盯着、碰着、抱着，不然就要欲｜火｜焚身好生不舒服，得去祸祸我家夫人才能好，你们知道原因？”
　　他语气缓慢，这时还半懒不懒地抬起了眸子将这里的人扫视了一圈，压迫感极强。
　　回来这一趟，看看千杯治理的妖界怎么样了是其一，对长谈的话耿耿于怀、迫切地想知道原因是其二。
　　长谈说，他之所以知道商壹会这样，还是这群大妖告诉的。
　　“还真成了？”最先那位大妖语气兴奋，如是问道
　　商壹眉头蹙起来，没说话。
　　大妖们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听了半晌实在理不出什么头绪真相，商壹不耐烦打断：“什么意思？”
　　最先的大妖停下嘴，开始娓娓道来：“商先生，您还记得几年前您想归隐深山老林，君主为您张罗了一场生辰宴吗？”
　　商壹当然记得，就是那天他突然穿到现世的。
　　心中有什么猜测正在蠢蠢欲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商壹有些犯懒似的道：“嗯。”
　　“那天您喝了一杯酒。”
　　“嗯。”
　　“所以您遇到令夫人了！”
　　“……”脑子里再次理了半天，说实话，商壹实在想不明白喝了一杯酒跟遇到唐珂把唐珂翻来覆去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一句到了嘴边的“嗯。”还是尾音一转变成了：“嗯？”
　　这时，最先那大妖神情激昂地道：“那酒叫天命，是我与这几个老东西一起历尽千辛万苦才寻来的，就为了能让商先生遇到真爱，不要孤苦终生，要是能留个后代就更好啦！”
　　“因此，这酒下了肚，若您真是天煞孤星，那我们也彻底断了念头不再想了，可若是您命中有情劫，令夫人一定会去到您身边的。所以刚遇见时，令夫人能让您失控，多正常啊！”
　　商壹：“……”
　　怪不得，怪不得刚去到现世时，长谈身为一个黑雾人去刺杀他时被问到“是不是你将我送到这里的。”
　　长谈答：“不全是。”
　　还真特娘的不全是！长谈的以假乱是主谋没错，但这个什么玩意儿天命酒也在其中扮演了不可忽视的角色！
　　但是……天命倒是命对了。
　　虽还不知这群老妖怪如此做的具体原因是什么，但商壹听到这里，嘴角已经扯出了一个极大的冷笑
　　“神特娘的后代，用得着你们操心？”他捏着杯子，竟笑出了声：“不过还是告诉你们，老子断子绝孙了。”
　　千杯正在喝水，闻言猛地一呛，杯子里的水瞬间洒了半杯，虽即刻便正襟危坐了，但失态失得还是很明显。
　　从见到商壹就开始一直笑的众位大妖们：“……”
　　他们脸上的笑一个接一个的僵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快完结啦～还剩三章
　　审核tl，请你的脑子文明一点，锁得第四次，我就问你，我们喊个“老公”咋了，哭着喊个“老公”咋了？你没喊过？你就因为这个把他们俩的孩子都脑补出来了吧。


第78章 
　　“断子绝……什么？”最先那位具有代表性的大妖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慢半拍地看了看众人，而后替在场所有想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众妖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商壹不答，也丢问题：“是何种原因才让你们这般操心我的事？为何会想到‘天命’这种东西？”
　　他表情已经收了当时的笑，剩下的只是一种漫不经心，细看之下里面还带着一些严肃的压迫感。直到这时，众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此事应当是触了商先生的……鳞。
　　最起码这件事刚发生的时候商壹一定是非常想杀人的。
　　众妖面面相觑，竟是突然不敢再出声了。原先一直是代表一样的大妖也话音一噎，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不出声了。
　　商壹简直觉得好笑，还是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了些：“说吧。现下有我夫人坐镇，我也不会将你们如何，反之，我还要谢谢你们将我的天命送到我身边。”
　　闻言，刚开始的那位大妖斟酌词句半晌，看起来是想继续当这个“出头鸟”的身份了。
　　“是因为……”
　　除了本人，与已经故去的白抚与商见卿，现在再多加一个唐珂，估计便再没有人知道商壹曾经经历过怎样的家教了。因此商先生多年来身边空无一人，众人表面都说他洁身自好，实则暗地里都是性冷淡、性冷淡的称呼。
　　里，被人称作为性冷淡，他便也愿意做“性无能”，从不曾解释一字半句──其实别人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无字天书早在遇见商壹、认其做主人之前便已经存在于妖界了，只不过那时候它只作为镇界之宝、又或吉祥物来被人看待,
　　但无字天书是自愿找到商壹为他所用的，有白抚与商见卿的名声在外坐镇，众妖心服口服。
　　因此无字天书就成了商壹第二个“本命灵器”似的。实则商壹至今都把他当“小三”来看，从没有哪一天是真心想要这玩意儿的，可众位大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商壹多年来都是孤身一人，而且看他永远都带着一副“离我远点”的凶神恶煞模样，想让他主动找道侣定是难上加难的事情，更别提别人连见都见不到他。
　　犹记得有一年商壹还是暂代妖君，小妖君还在天神界变不了原形，也没有丝毫的上进心，从不说回来的事，商壹也不强人所难，就只好硬逼着自己挑起这份重任。
　　那天他刚处理完妖族内务，因一点小事与众位大妖们据理力争了大半天，等注意到天色时，銮殿外都黑了。
　　商先生做下的决定，无论反对方能跟他掰扯多久，最后都得以商壹的命令为主。不听？那好办，妖界君主的暂代位置给你来做，反正他从来都不想要这劳什子玩意儿。
　　他能管理妖界都是眼前这些长了俩鼻子俩眼睛俩嘴巴的妖怪们硬赶鸭子上架，不然光深山老林就能绑架商壹绑架到他妖生终止。
　　众妖也都明白，每次真遇到必须得争论上一番的事，也大多都是敢怒不敢言，可他们没有看错人，更没有推错这个暂代妖君──商壹治理妖界的三万年，界内没有出现过任何一处动乱。
　　他做过的每一个决定、甚至是说过的每一句话，他全都事无巨细地做到了。
　　从始至终未曾辜负过“言而有信”四个字。
　　那天众妖见怎么也说不动商壹，又看外面天色见晚，哪怕还有很多话想表达，也不怎么敢打扰暂代妖君休息的时间。
　　因此他们走了，商壹也回了自己住处。
　　这一回去不得了，一回去就把商壹吓得立马从屋子里跳了出来。同时他还面色铁青地扶额怒吼：“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往我房间里塞人？”
　　伴随着这道话音，一位穿着大胆、面容艳丽的女子从门里走了出来
　　听见商壹的话，她伸手拽了下滑落肩膀的衣衫，满面委屈，似是完全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对她的身体跟脸不感兴趣。
　　她迈着轻巧的步伐，扭着腰肢，委屈出声：“商先……”
　　“你闭嘴吧！”一句称谓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商壹暴躁打断，他抬眸看见女子脸上受了伤害的表情，很是不可思议：“你委屈个什么劲儿，你睁开你那七八只眼睛好好看看，你哪里有我好看，哪里有我美！我看到你没兴趣不是理所应当？”
　　他气得头懵，再次抬手扶额道：“说……谁送你进来的！反了天了！”
　　只长了两只眼睛──还是一双挺明亮、勾人心魄眸子的女子也跟着表演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她迷茫地眨了眨眼，但在看到商壹确实惊为天人的容貌，不一会儿就面红耳赤了。
　　也不知道是害羞的还是被嘲讽的，又或两者都有。
　　这时，一众从妖界銮殿即将离开的众妖霎那间感受到了一股遍及百里的大妖气息──商壹在召唤他们回去。
　　只不过与以往多次单纯地召唤不同，这次的妖息里明显带着压迫，等他们匆匆赶到商壹的住处时，身上也已经在不觉中起了一层汗。
　　被当时的冷风一吹，全身泛起的汗就变成了凉，连带着心里都跟着漏了风，一片惶然。
　　“商先生？”一位大妖大约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小心地询问出声。
　　果然，下一刻商壹就大手一指面前已经将衣服拉得严严实实的女子：“谁的主意？”
　　无人吭声。面面相觑。
　　回应越发浓重夜色的是一片寂静。
　　没人回答，商壹也不急，冷着脸色，语调漠然：“送人之前先想好本首是什么脾性，下对药了么？以及世上有几人的相貌是能美过我的，连我的皮相都比不上，还想着能送到我房里来？埋汰谁？”
　　还是无人吭声。
　　到底是谁想到这么触逆鳞的一出，自然是没人敢承认的，商壹也不刻意追问，只最后又明里暗里地警告了一番，待眼前众位没谱的大妖们应下，此事才算是过去。
　　但从那以后，商壹是“真不行”的消息不胫而走，往后除非商壹自愿结束孤独的一生，否则谁也别想把他送进温柔乡。
　　可无字天书这个镇界之宝的诱惑力太大了，身在妖界，有很多人不止与无字天书打过一次交道，那是个什么稀罕物件儿也没人不叹一句惊奇。
　　可这东西认主──且只认商壹。
　　如果再等几十万年，商壹寿终正寝了，无字天书无人继承岂不可惜？
　　就算书认主，应当也不会排斥亲生的下一代吧？
　　加上商壹十几万年一直孑然一身，看起来真的太孤寂了，除了想要无字天书继续传承下去，大妖们也是真的想让一个人能陪在商壹身边。
　　就像白抚与商见卿那样，恩爱了一辈子。如卿先生直到死去时，都是“算计”好将自己尸体送到了白妖首墓前。
　　因此他们就想了这个法子
　　传闻月老那里有一种酒名为天命，一旦饮下，便一定能将饮下此酒的人送到属于他的天命身边──除了他真的注孤生，这一生就是天煞孤星、谁也不能近他身的命格。
　　然后在商壹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岁生辰宴上──小妖君亲自主持的，饮下那杯生辰酒的商壹连品味酒的味道都没做到就倏然不见了。
　　众妖才骇然大惊。
　　他们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寻找商壹，不知道他是去了哪里。
　　现下人回来了，还听说商壹带了一个道侣回来，一时之间、商先生找到了以及他还带着令夫人一起回来的，两件算得上喜事的事情撞到了一起，大妖们可不得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因此也就有了眼前这一幕。“……事情就是这样了。”原先那位大妖觑着商壹脸色，颤颤巍巍地把话说完了。等说完时额头上不知何时都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细密的汗。
　　话落半晌，商壹都迟迟没有出声，还甚是慢条斯理地垂眸给自己斟了杯茶，待他不疾不徐地将一盏茶的茶水饮尽，底下众位大妖的额头无一例外，都开始往外冒汗了。
　　果然，商壹放下茶盏，忽而轻笑了一声。
　　“真是……”他抬眸，语调很慢：“连我都能算计。想商某为妖界鞠躬尽瘁那么多年，无功劳有苦劳吧，你们竟是连无字天书都要觊觎。”
　　伴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地，那双浅色的眸子彻底冷了下来，
　　眼神若有似无地从在场的每一位身上掠过，带着极致的沉重打压感。他感谢这场天命将他送到了唐珂身边，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容忍别人的算计。
　　“不是商先生……”原先那位大妖正要开口重新解释。
　　就听商壹淡然打断他：“无用的措辞都省省吧，实话告诉你们，商某已不属于六合，具体原因小妖君、以及六界君主都能为此解答。我眼下只想知道，‘天命’有没有其他……我还不知道的功效。”
　　如若没有最好──也算是它完成了将自己送到唐珂身边的使命。但除此之外，如果还有其他功效，不针对唐珂倒还好，一旦针对到了唐珂，那商壹保证，在座的各位，一个都跑不掉。
　　“……有。”
　　仅此一字，就让商壹的眼神从冷漠转为了凌厉。
　　他手指无所谓地把玩茶盏，眼睛落到说话的老妖身上，尽量不动声色：“说来听听。”
　　闻言，说话的大妖却闭嘴不严了，他皱眉纠结半天，在商壹逐渐变成要杀个妖怪助助兴的眼神下硬着头皮开口问：“商先生方才说您……断子绝孙了，是何意？”
　　商壹漠：“字面之意。”
　　“您……”
　　“先生。”忽而，带着一丝刚起床的软糯加轻微沙哑的嗓音低低地传过来，打断了众人之间越发奇怪的氛围。
　　唐珂像是还没睡醒，抬手揉着眼睛，脚下是全凭这段时日的本能往銮殿走，哪怕只是半睁着眼睛也不怕会走错。而且他往日里起晚了都是直接找过来，连那句“先生”
　　可往日听见他声音的人今天没有很快出声答应，相反，周围出了奇得安静。不知为何，可能是最原始的警惕在作祟吧，唐珂还在揉眼睛的手下意识一顿，愣愣地抬起头来
　　商壹已经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了，用手理了下他有些乱的短发：“怎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吗？”
　　两个人就在銮殿外站着。
　　唐珂瞬间收回就要往銮殿里瞅的眼神，将眼睛全都落在眼前人身上，脑袋下意识蹭了蹭人手心：“你不在，我想找你。”
　　“往常我一醒也是直接找你啊。”他伸手捉住还在自己脑袋上作祟的手，很粘人似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摆弄。
　　商壹则嘴唇微动，似是笑了下，不知为何音色突然低下来，用刚刚好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是问你为何不多睡上一时三刻，昨夜没累着？”
　　唐珂：“……”
　　捏人手指的动作霎时停住，唐珂抬眸瞪人，轻掐了下他的手背，出声警告，音量不小：“商壹！”
　　耳尖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红了，可爱得要命。
　　“嗯。”商壹哄人似的赶紧应了声，忍住想拨人耳朵尖的冲动，眼角带笑握住了唐珂的手，带着人往銮殿里走，思索片刻嘴里又低声道：“明天争取不让你下榻。”
　　“……”跟着人走了刚有半步，闻听此言的唐珂脚步一顿，拽住人的手腕，终于学乖放软了语气：“我重新回去睡好不好？我不起来了，我腰……”
　　“疼”字还未脱口而出，唐珂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他前脚还没迈进銮殿，里面……一二十位人全都齐刷刷地直盯着他和商壹，具体来说是都在盯着他──其中还包括小妖君。
　　这下唐珂脚下是真的紧急刹车了，他拽住商壹的胳膊，有点发愣，对上商壹的眼睛，挺谨慎地说道：“你们是在商量什么事吗……你和小妖君忙完了我再过来吧。”
　　这样说着就想直接转身，又被商壹微一使力重新拉回来，不容置疑地抬脚往里走。
　　唐珂直觉里不太想进去，跟人暗地里较劲：“先生……”
　　他与商壹已经一起进去了，旁边十多双眼睛更加肆无忌惮地全盯着他，唐珂头皮发麻，不再不懂事地往外走了，不尴不尬地朝众人点了点头，又挺小声的笼统说了句“你们好啊”，算是打过了招呼。
　　在意识到唐珂来了之后，千杯就已经让人又添了一张座位，就在商壹旁边。
　　还未落座前，面向众人时，唐珂与那几十双眼睛来回相互打量，心里同时思考他们在这里干什么，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还没猜出个所以然，就听身边商壹紧了紧握他手的力度，漫不经心地宣告：“内人是位公子。”
　　唐珂：“……”
　　下午了才见到唐珂，歪头正要寻人说话的千杯：“……”
　　众妖：“……”
　　众妖：“？”
　　众妖：“！”
　　唐珂：“！”
　　相比于众妖的懵，当事人唐珂也懵，他迅速地扭头看向底下神采各异的人们，又立马回头重新看向商壹，用气音提醒：“先生？”
　　“便是我身旁的公子，”商壹向众人介绍，铿锵有力：“往后唤他小商先生。”
　　这下，众人是真的反应过来了，一个一个都开始从位置上站起来，一副很想说话、但在看到两人紧握的双手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看着都快憋死了。
　　但小商先生……什么的，还在愣然中的唐珂不自主地摸了摸耳尖。
　　“这、这怎么行……”原先那位大妖最先收拾好表情，声调有些发颤。
　　“众所周知，”商壹漠然打断大妖的话，道：“天上那位做了几万年的不败战神妄初，身边道侣都是同为男子的无亡界主，除了性别其一，身份为二，怎么看都不会走到一起。”
　　“但他们就是成了天上地下不可多得的一对璧人，众生反对得了一次，能反第二次、第三次么？”
　　相传这段佳话开始于妄初下凡的时候。
　　这位不败战神没下凡遇到伪装成凡人的无亡界主时，没见识过人心险恶，太过正直了些，因此一身光明亮得晃眼。
　　放肆狂妄创立第七界的无亡界主杀人无数，连魂魄都黑得见不了光了，两个人可谓一个身处云端一个深陷泥沼，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因此不知为何等二人从死对头的身份打着打着打到了床上，感情昭然若揭宣告天下，众生也跟着反了──神魔绝对不能在一起，且二人同为男子，简直太过离谱。
　　妄初被三断香火，无亡界主落入无间地狱。
　　看起来悲剧形成，没成想两千年后，该回来的回来了，本该分开的还是黏到了一起。
　　没人能将他们分开。
　　众妖显然是知道这段算不上美好佳话的佳话，闻言时又是各自将嘴巴一闭，不言声了。
　　但商壹的话还没说完：“况且，我身边是否有人，站的又是何人，除我之外，无人有资格干涉。”
　　与男子之间的不该，也碍不到你们的眼。”
　　唐珂好像明白一些发生了什么了，商壹做过三万年的暂代妖君，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受众人关注的，感情亦是
　　虽然还未曾说话，但在不觉中唐珂已经挺直了自己的腰板，意思很明显，只进不退。
　　“都坐下，”商壹发话，率先拉着唐珂坐下了：“还有事没解决完。对于无字天书，我希望各位都牢牢记住一句话──人亡书毁，永不留世。”
　　“对于‘天命’还有其他的作用，继续说。”
　　结合以往商壹说一不二的性格，他要做什么众人也只敢发出疑问，不敢真的对着干。
　　况且……他连属于这里都不属于了。
　　众位大妖收拾思绪倒也还算快，闻言答：“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旦与命定之人，做了那什么……”
　　商壹眼神疑惑地射过来，大妖舌头一磕绊，咬牙闭眼：“一旦结合，那就是彻底彼此拥有，同生共死了！寿数共享，怎么长怎么来，生死共享，无论自然还是突发。”
　　周围霎那间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千杯下意识看向了唐珂的侧颈，那里有一点红，没遮好，很明显是昧痕。
　　商壹漠然，唐珂一愣，悄无声息地抬手揉了揉耳朵，安静地垂下眼睫降低存在感。
　　“就这？”商壹问。
　　“嗯。”
　　“没了？”
　　“……嗯。”
　　商壹因为“天命”而周身泛起的冷气压被收了起来，细看下去好像心情还不错。
　　“虽、虽然我还不太明白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天命……”这时，唐珂突然看着众人，一脸歉然，小声道：“但是……有、有解吗？”
　　此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诡异地沉默，和最开始的打量不一样，众人再次开始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到了唐珂身上。
　　方才的那股冷卷土重来，商壹眼睫半垂，遮住了眸子里意味不明的情绪，但很凉。
　　他侧头，晦涩难明地盯着唐珂，轻问：“你想解？”
　　“有。”了解天命的人出声接道。
　　唐珂正要回商壹的话，闻言立马道：“真的嘛？”
　　商壹则又问：“你想解？”
　　唐珂扭头，待看清商壹是什么样的眼神看他时，摇头：“我就问问。”
　　“问完后呢？”商壹语气平静：“再问解法？”
　　平常浅色的眸子好像变得沉了，带着一股极致的碾压感，别说唐珂，就连在场的其他人都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氛围。
　　“问完想干什么？”商壹又道。
　　从没经历过感情之事的千杯被这股氛围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忙伸手拽了下唐珂的袖子，小声道：“唐唐，说不问了。”
　　唐珂当然知道！他可是跟商壹亲密生活过两年的人，察觉到此忙道：“先生我没其他意思，我就是好奇。”
　　商壹盯着唐珂，对在场的各位冷声说：“至于解法，从现在开始，本首不愿知道，我的小先生也不愿知道，你们让此烂在肚子里，谁胆敢泄露出来，你们可以试试。”
　　说完，他站起来，连带着拽着唐珂站起来了，目不斜视往外走：“千杯，送客。”
　　千杯忙不迭站起来，身上鸡皮疙瘩还没下去，闻言赶紧应了声：“是。”
　　“咣当！”一声沉闷大力的关门声，把唐珂吓了一跳。他倒不怕生气的商壹，就是害怕自己遭殃。
　　果然，等再反应过来时，唐珂已经被狠按在床上了，扭头去看，商壹的眼眶竟红了些，乍看下去真挺吓人。
　　“唐珂，”商壹弯腰伏在人耳边，姿势旖旎，说话时却像是在咬着牙关，发狠：“你问解法做什么？与我同生共死不乐意？是只想跟我处一段时间，问了解法解了我们之间的关联后，那样你就还是你是不是？”
　　唐珂手被绑起来了，不紧，但挣脱不开。
　　“不是！”唐珂迎着人的深吻，先表了这样一句真心，剩下的话就全被堵回去了。即将快到晚膳时，千杯见两个人没丝毫要露头的打算，唐珂就早上被商壹端着早膳进屋用了一些，中午在睡觉没吃饭，晚上再不进食肯定会饿。
　　思来想去，可能也是想到下午商壹那副较真的神情了。怕人饿着怕人遭殃的担心，让千杯在这位只交了二十天的新朋友身上体验了。
　　小妖君实在想“救人于水火之中”，直到他一步分成五步走到了离妖君銮殿有段距离的商壹住处，看见了偌大的房屋外面悬浮着一层淡金色的玄光。
　　明显就是生人勿近、不准打搅的意思。
　　况且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千杯在很远处都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声音。
　　刹那间，还未经过人｜事的小妖君面红耳赤，心里疯狂快速默念着“唐唐不是我不救你，商先生教导我是我老师，我也不能忤逆他”，转身跑了。
　　“唐奶糖，”商壹抚着人头发，终于将因为一句话烧坏的理智拉回了些许：“将你任何想丢掉我、远离我的想法收一收，我早就说过，你一旦惹上了我，就再也走不掉了。”
　　唐珂终于哭出了声，他捂住眼睛，眼泪还是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声音嘶哑，又疼又气，开始锤人：“我就……就是问问，我根本没有其他意思，啊……就算我有，我第一反应也是害怕你会后悔啊，所以我才问的……”
　　商壹寿命那么漫长，如果没这个天命，哪怕唐珂时常得到浓厚的大妖气息“浇灌”，他到底能有多长寿命根本说不准，说句不好听的，唐珂没了，商壹说不定还能遇到下一个唐珂……
　　可一旦接受了同生共死，那从生到死，商壹身边就真的只有唐珂一个人了。
　　所以他才说怕商壹后悔，还贴心地想让商壹知道这个解法是什么，以免……
　　“我会后悔？”商壹被气笑了，差点气死：“唐奶糖，除了你谁能近我的身！他们那么想死吗？”
　　他大声，唐珂比他更大声，哭腔浓重：“所以我才说只是问问啊！当时就是下意识……”
　　商壹替人揉腰，动作温柔，其他动作却没怎么停：“那你现在还想知道么？”
　　他们已经错过了晚膳时间，外面天黑如墨，想起下午商壹对那些大妖放的狠话，再一听现在的问话，唐珂又下意识身体一抖赶紧回答：“我不想！我再也不要知道了，我错了……”
　　某些动作终于开始温柔如水了，商壹轻啄唐珂嘴角，哄人似的：“乖。”
　　唐珂哭得一抽一抽的，现在才感觉好受了些，可不敢再触逆鳞，闻言更加乖巧地点头。
　　“奶糖，”商壹吻他湿润的小鹿眼，潮红的脸颊，发红的鼻尖，微肿艳丽的唇瓣，以及又添了许多昧痕的侧颈、锁骨：“在你之前，我从未爱过人，也就从来没想过在感情里我会如何，我以为我是自持冷静的，毕竟十一万年孤身一人，应当没有什么再能影响我了。”
　　他狠按了一下人的腰，让人与他更严丝合缝地相拥，果然察觉唐珂犹如小动物一般浑身激灵了下。
　　“后来遇了你，”他像一条毒蛇，狠狠地将人缠住，越缠越紧：“我想管着你，要管着你，你的目光必须要时时刻刻在我身上，心里不能有一分一毫的对我避而远之。因此我想了想与这些相悖的念头，我快疯了……也很害怕。”
　　毒蛇中央的猎物紧闭双眼，狠狠抱着人的脖颈，没有表露出一丝惧怕。
　　只是听见耳边的人说怕，唐珂因为潮湿而粘在一起的睫毛倒是轻微颤了颤，似是有些不解，他想：先生也会害怕吗？
　　下一刻，商壹就回答了他，心有灵犀似的：“怕。怕时间久了你会觉得我无趣，怕你心生厌烦。”
　　“……商浪漫竟然会觉得自己没趣？”唐珂不可思议，睁着肿了的眼睛，傻了一般：“那我岂不是木头？”
　　“……”方酝酿好的情绪一瞬间破散，商壹没忍住轻笑，眉梢轻动，先接了句情侣名：“唐追日。”
　　唐珂：“……”
　　本就潮红的脸徒然更红，唐珂瞪人，嘴唇动了几次，沙哑着声音骂：“畜牲！”
　　这次，商壹是真乐了，他头埋在人脖颈间，笑的身体都在轻抖，连带着让唐珂又是一阵轻微地痉挛。
　　“这场、这杯天命，将你送给了我，”商壹轻声，一字一句道：“也让我将我的命心甘情愿交到你手上，你便成了我的命，我必得小心呵护。”
　　唐珂回应：“我知道。”应完觉得这次情话来得比平时还要浓厚，想了想，唐珂再次给商壹取了个名字：“商深情。”
　　商壹就勾唇笑着轻应。在月亮即将从夜空的正中央往稍低一些的地方走时，他才道：“我不是深情，我只是爱你。”
　　唐珂只觉得一整颗心都被塞得满满当当，他主动送上自己的吻，主动一遍一遍地说：“我爱你。”
　　“先生，我爱你。”
　　“商壹，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


第79章 
　　几乎是夜晚里的一场雨就将秋天迎来了，商壹早上出门时都察觉到了一阵扑面的寒意。
　　“给小商先生准备一套厚实的衣服。”简单用完膳后，商壹对千杯身边的下人吩咐了一句。
　　待人应下去准备了，商壹又去后厨盛了些流食，打算端去主卧。
　　还没走到地方，身后有人追过来：“商先生。”
　　商壹护着食物不让冷温波及到，转过身来，见是千杯，“怎么了？”
　　千杯道：“昨日众卿们应当是还未反应过来您与唐……唐珂的关系，走了又回来了，今日想必还得解释一番，彻底断了他们不切实际的念头。”
　　说到这他皱了皱眉头，似是很不习惯外人管这么多的样子，但妖界里这些人也都有地位，不能说如何就如何，“如若商先生不愿再现身，千杯便代为将其打发了吧。”
　　六合里出现南征将神妄初与无亡界主厌灼华这么一对大逆不道的关系来，就足以使众生“大开眼界”了。
　　现在又猛然听说受人尊崇的商先生也寻了位男子做道侣，几万年的相处下来，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是理所应当的。
　　商壹也没想他们真的能用一晚上的时间消化掉。
　　闻言没再凉着脸，道：“不必。让他们等。”言罢转身，刚走两步却又停下，侧脸道：“你先与他们解释一下我已与六合无关的事吧。”
　　面前的屋子轻声打开迅速关上，防止多一点的冷风漏进去，十几万年来，几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商壹──特别紧张一个人的样子，太令人讶异了。
　　同众妖们还没完全接受商壹的爱人是个男子差不多，在方才商壹的话音落下后，千杯发现他也没能接受商先生往后再也不属于这里的事实。
　　他年少时经历灭族，独自在外漂泊了一万年，还是个没长大的幼童。
　　几千岁时的灭族血腥场面历历在目，千杯最初对妖界君主的位子非常抗拒。
　　他始终都觉得，身在高位上的人有太多迫不得已，还非常可怕。
　　因此记忆深处里的鲜血令他战栗，直到本该是长大成人是个大妖的千杯，却连人形都幻化不了。
　　他还在九重天撒波打滚时，在上面听说了已经乱了很多年的妖界寻到了商壹做暂代妖君，只是仅几年而已，妖界各方就一片安定，没什么动乱了。
　　待妖族彻底走上安稳，商壹去天界找过千杯。
　　传闻里活物勿进的商先生主动寻到他，一人一狐之间虽然隔着两丈远的距离，但商壹脸上是全然的尊敬，完全没有把他当妖界最后一只冰火狐来看的怜悯。
　　商壹当时问他：“你愿意回妖界做小妖君么？”
　　千杯那时候在天神界过的正开心，当然不想去，但他从小也知道冰火狐是妖族里最尊贵的王室，生来便是君主。
　　虽变不了人形，但早已算得上是个成年人的千杯不让自己不想做妖君的表现太过明显，故意耳朵一耷拉尾巴一耷拉说：“我连人形都变不了，谁会尊敬我认我这个妖君啊。”
　　剩下的没再多问，商壹即刻就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点头离开了。
　　从那之后，只身先士卒式的将这层身份做正做好了，等千杯自愿回来的一天，没再主动寻过他、逼过他。
　　直到两万年后，他在天神界丢了七尾，从上面鲜血淋漓地跌落下来，是商壹接住了他。
　　千杯本就幻化人形困难，当年丢掉七尾后更是难上加难，商壹在做着暂代妖君时，还尽心尽力地辅佐，教他该如何做好一代妖界君主。
　　教了他两千年，还助他幻化了人形。
　　如今商壹不属于六合了，真消化掉这件真实，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但……他有唐珂了。千杯抬眼，透过秋天的一点冷风看向不远处的房门，将身上的那点不接受掸干净了，露出了点欣然的表情。“昨天晚上我记得下雨了，今天是不是有点冷啊？”唐珂坐在床头，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粥，不敢乱动。
　　“嗯，”商壹抬手给他掖了掖被角，无意道：“后半夜哭声跟雨声一起，还挺好听。”
　　唐珂：“……”
　　商壹抬眼，眸子里有星点笑意：“你哭那么厉害还听见外面下雨了？”
　　唐珂：“……”
　　唐珂垂眸看着粥，好像都是自己一滴泪一滴泪换来的，心里憋闷得不行，无论如何都喝不下去了。
　　他伸手一推将粥放在床边的圆桌上，赌气：“不喝了。”
　　商壹就忙又将粥端起来，拿着勺喂到他嘴边，道：“是先生不好，不逗你了。”他又将勺子往人嘴边送了送：“喝完它，你昨日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两天也只能吃这些流食。再不喝，哪里能受了？”
　　唐珂侧头躲，更气了：“怪谁！”
　　商壹接：“怪你。”接完又道：“是你激我，气我。”
　　唐珂：“……”
　　得，指望他对这件事认错，别想了。
　　唐珂深呼吸了下，也不敢再跟人对着干，只将那股没地儿发的憋闷吐出去，而且不吃饭饿到的是自己，吃力不讨好，何必。他双手捧过碗先用嘴唇试了下温度，察觉到不那么烫了两大口解决掉了清粥。
　　把空碗放下，唐珂道：“先生。”
　　商壹应：“嗯。”
　　“他们……”唐珂想了想，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斟酌词句，只好道：“是不是很反对你的另一半是男的啊？”
　　虽然商壹不属于这里了，唐珂也不想他跟这里有什么……隔阂吧。
　　商壹知他意思，语气散漫，算不上认真：“你让一群老古董立马就心安理得地接受眼下的情况，想想也知晓不现实。”
　　“别操心此事，他们过两天就消化了。”
　　唐珂点了点头，但话题既然提到这儿了，他微一思忖，表情带上了好奇：“说到老古董……先生，我记得你刚开始对这种感情就丝毫不排斥的，为什么？”
　　犹记得商壹刚来那会儿，指着从唐珂家走出去的路尚时问唐珂“你相好？”，三个字把别墅主人吓得够呛，后来很久的时间唐珂都没想明白商壹为什么一副很懂的样子。
　　“还有，”唐珂稍微动了动身体，脸凑近了点：“你昨天说什么不败战神，无亡界主……他们两个也是吗？”
　　难道商壹就是因为他们才很懂的？
　　下一秒，商壹就解答了他的疑问：“差不多吧。”
　　唐珂眼睛一亮，像扒到了什么八卦：“真是因为他们啊？那他们现在是还在一起吗？昨天我听你说性别和身份，他们是不是最一开始处于对立啊，怎么在一起的？长得好看吗？”
　　商壹：“……”
　　商壹有些头疼，心想：现在这小畜生可以在不见到别人的前提下、就开始对外人感兴趣了。
　　真欠“揍”啊。
　　“先生？”
　　商壹面无表情，意有所指地按了一下人的腰，漠然：“我与无亡界主算得上是朋友，因此知晓。一个长得歪瓜裂枣，一个青面獠牙，都很丑。”
　　商壹警告：“别问了，你不是没睡够？不睡了？”
　　唐珂被按得整个人一激灵，连带着眼里的光都跟着颤动了几下，像被震碎的星辰似的。
　　他躺下，乖巧地拉好被子，闭上眼睛：“我就才睡了两个小时，困着呢。”
　　是真的没睡够，方才还精神的思绪一挨到枕头立马就昏沉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将人重新带入了梦乡。
　　中午商壹不打算喊他了，让他一次睡个够，晚上再一起用晚膳。
　　如千杯说的一样，昨日“被送客”的众妖走了，今天又原路返回来了。
　　应该是将商壹身边多了一位男道侣这件事从头到尾仔细认真消化了一遍，终于回过味来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他们本意是想让商先生找位能够与其共度余生的妻子，结束原本孤苦无依的一生，然后生个孩子，无字天书也能得到继承。
　　两全其美，多好的打算。
　　没成想“妻子”找来了，孤苦无依结束了，孩子也彻底“废了”。
　　他们不甘，得再确认一番。
　　“说吧，还想问什么？”坐在昨天坐过的位子上，商壹扫了一圈同昨天相比一个不少的人，有些无言。
　　的大妖。闻言他落眉耷眼的颇有些无精打采，嘴角都微向下垂了些，带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商先生，”他手指在衣衫上搓了搓，“是真的……昨日那位小商先生，是当真再没有回旋余地了么？”
　　商壹轻拨了下手里的茶盏，眼皮未动，道：“‘天命’亲自选中的，直接已告诉了你我、我的道侣是何人，无法更改。”
　　他半抬起眼眸，语气并无压迫，却还是加重了些话音：“不明白？”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离不开天命，对于最开始的商壹来说，这群大妖们是好心办坏事，无论如何商壹察觉到自己被算计，回来后都会和他们好好算上一账。
　　但天命酒碰上天命人，再加上长谈的以假乱真，这场情、商壹根本躲不掉，他也不想躲，因此也就顺理成章地原谅了这些不稳重的大妖。
　　可再提起天命，众位大妖们是心虚的……果不其然，原先那位大妖将头都垂低了，咬了咬后槽牙，点头：“明白了。”
　　“那现下是已消化了？”商壹问。
　　众人不吭声，一个比一个面色沉重，沉重商壹以后再也不可能有后代了，也沉重无字天书终将会走上“永不留世”这条路。
　　谁能想到他们求来天命，直接把最坏的结局求来了。
　　也是离谱。
　　但再转念一想，这些事情本身就应该由商壹本人自己决定，说到底他们在商壹生辰宴上摆他一道已经是大不敬了，逾矩！
　　而商壹还没跟他们计较，其中大部分的功劳还要归功于那位小商先生，否则他们这群老畜牲不死几个也得重伤几个……
　　商壹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表情从如丧考批变成一言难尽，再到死里逃生，最后是一片欣然接受──且还挺开心，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此事到这里应当就是彻底解决了，他也乐得看见这样的场面，管他们什么神情，自顾自喝茶了。
　　只是下一瞬，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在众位大妖已经收拾好一身七情六欲，站起来打算告退时，商壹放下茶盏，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那个……先等等。”
　　原先那位大妖立马站定，询问道：“商先生有何吩咐？”
　　商壹有点别扭，但这事儿太离谱了，不得不问。
　　思忖片刻，强行将那股别扭挥走，他抬眸道：“我最初遇见我的小先生时，他一直盯着我，我会脸红，如若不巧碰到我，我会……自己猜！”
　　语气恶劣，表情不耐，但他说完众人都懂了──毕竟是他们搞来的酒。
　　商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身上已彻底没了那股别扭，喝完继续道：“后来他抱了我一下，我直接变禽兽了，是因为当初的那杯酒么？”
　　原先那位大妖点头，盖棺定论道：“是。”
　　“……”无言过后，商壹不解：“为何？”
　　竟然真是因为这个，想当初不知道有天命酒这玩意儿之前，商壹一度以为是唐小珂生肖属春｜药！
　　也以为自己指不定有点儿什么毛病，幸亏他崇尚顺其自然，不然整个人非得再生点儿其他病出来不可。
　　大妖理所应当：“酒在告诉您、您的天命就在眼前啊，早行动。”
　　商壹：“……”
　　商壹蹙眉：“那事成之后这种感觉便消失了，又为何？”
　　“礼成。你们已经不可分割独属于彼此了，天命也就不会再提醒您、让您不要错过真爱。”
　　商壹：“……”
　　神特娘的礼成。他还没跟唐奶糖成亲呢。
　　先不论这个，商壹还有最后一个不解，势必得全弄清楚
　　“那为什么我小先生是兔子时碰我便没事？”
　　闻言，一直持着理所应当表情的大妖不淡定了，眼睛微睁，声调瞬间拔高了一个度，不可思议，“连本体碰你都能有事，你是有多禽兽！”
　　惊讶的连敬称都省了。
　　商壹：“……”
　　商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心里适时地接：特么还真硬｜过。
　　就在某一天他抱着唐珂的本体睡觉，夜晚里也不知道是谁不老实，等第二天还没醒的时候，商壹发现唐珂跑到自己腰间位置了，本来只是有一点动静的二弟在掀开被子看到一团乖巧的垂耳兔时，瞬间变得雄赳赳气昂昂。
　　当时商壹下意识将此反应归为了、当初那种离谱的感觉又出现了。
　　也没太在意。
　　而一大清早迷迷瞪瞪睁眼，突然看见一个庞然巨物的认知直接把唐珂吓傻了。
　　他本体猛地一动，后腿剧烈一蹬，霎那间离商壹八丈远，也因为动作太过迅猛，“pia”地一下就摔床底下去了！
　　爬起来时坐在地板上，两只雪白里泛着粉红的耳朵垂在身后也跟着挨到了地板，仰头看见商壹下床想抱他时，吓得他睁着红眼睛直往后缩……嘴巴一撇一副要哭的小表情。
　　又可怜又可爱。
　　直到那时商壹才确定，自己是真禽兽。
　　但没人能管住他，他乐意。
　　只是这种事能让外人知道？在泛凉的秋色里，商壹接连喝了三杯冷茶，说自己没什么可问得了，又摆摆手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就差再说一句“赶紧滚吧龟儿子们”。
　　商壹：“不送。慢走。”
　　众妖：“……”
　　可轮到他们走了，他们反而又停下了步子，来来回回跟故意对着干唱反调似的。
　　商壹凝眉，快烦死了：“又怎么了？”
　　“……既如此，我们也有问题需要确认一下，”最先那位大妖重新扭转过身体直面着商壹，欲言又止后梗着脖子：“中午小妖君与我们这群老东西解释了一番……您不再属于六合的事情，想询问商先生，为真吗？”
　　商壹点头：“嗯。”
　　得到了本人的确定，大妖们脸上重新爬上了一丝凝重，像是从未想过眼前这种状况的发生。
　　“那……”原先那位大妖声音低了一些，明显消化完商先生男道侣的事实后，又在消化现在这件事了，“如若妖界有难，怎么办？”
　　闻言，商壹眉头凝得更深，他侧眸看向从头到尾一直都在主位上坐着、却从始至终还未说过一句话的千杯，道：“君主，他们问你呢。”
　　千杯疑惑：“明明是在问商先生啊。”
　　商壹：“……”
　　几波人马犹如泾渭分明的几波势力，此时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最终，商壹“嘶”了声，问：“妖界出了乱子该如何，问我做什么？千杯身为一个妖君不够用了？”
　　“够用。”那位大妖点头，说：“但妖君是妖君，商先生是商先生，不能混为一谈。谁不想自家的靠山多一些呢？”
　　“不够用。”千杯的声音在这道话音上同时出现：“不过莫卿说得对。”
　　莫卿便是那位大妖了。看得到小妖君迎合，他还立马点了点头。
　　商壹：“……”
　　商壹很是不解地看向千杯，道：“那要你何用。”
　　千杯脸不红心不跳，自我贬低：“摆设。”
　　商壹：“……”
　　其实商壹具体什么意思千杯都明白，无非就是他彻底对妖界撒手不管了──虽然从他回来接管妖界君主的位置就是这样了。
　　可之前无论怎么说商壹都还在这里，妖界真遇到什么事，哪怕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千杯内心里也不慌。
　　大家长就站在身后，哪怕他隐居于深山老林，只要知道人在这儿，那就没什么可慌的。
　　但如今商壹不属于这里了，除非他自己想动用无字天书回来了，否则想让他回趟六合都不知道去哪里逮人──三万年前围堵他让他做暂代妖君那一套，显然已经不能用了。
　　饶是已经做了几千年君主的千杯，也有点想跟商壹要一个后盾……
　　例如，隔段时间回来一次。
　　从銮殿暂时的沉默里不知道体会出了点儿什么意思，商壹好像抓住了一点事情即将要搞明白的尾巴。
　　“想让我常回来看看？”他这样问。
　　莫卿眼睛明显一亮，像得到了什么保障，可怕太兴奋适得其反，只故作矜持道：“对。”
　　千杯则问：“不可以吗？”
　　商壹：“……”
　　商壹“啧”道：“我就算还身在六合，妖界我也是不会再管的。”
　　“但那时您在六合啊，”小妖君眉眼一低，像极了还没接管妖君位置的小孩子模样，“商先生，您身为我的老师，怎么能让学生彻底找不到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商壹觉得他前天对唐珂说千杯是“不肖子孙”，今天就真切地反弹到了他身上，一时之间只觉得既新奇又没谱。
　　忽然多了个好大儿的商壹喝了杯凉茶压惊，脱口而出：“唐奶糖估计不想让你唤他娘。”
　　千杯：“……”
　　在一众人等一脸一难难尽的神情里，商壹道：“我考虑考虑吧。”
　　莫卿紧皱眉头，没忍住以下犯上：“您回自己家有什么可考虑的？”
　　商壹抬眸，回道：“我不得跟屋里小先生商量一下？”
　　莫卿更无语了，眉头都耸得老高，不等千杯张口说“唐唐现在跟我好着呢，他肯定同意”，就立马反击：“您回自己家有什么可跟令夫人商量的？”
　　商壹眼神不善，生气了，理直气壮地回击：“老妖怪，老子已经嫁过去了。既然嫁过去了，回娘家不得征求我家小先生的意见？不得商量？”
　　众妖：“……”
　　千杯：“……”
　　一阵无言，众人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猛然之间却又只觉得很有道理，直到小妖君咳了一声，像昨天一样开门送客，老妖怪们都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最后人走光了，千杯看着从銮殿里出来、往自己住处走的商壹，没忍住小声问出了这个不对劲：“唐唐在上啊？”
　　商壹：“……”
　　作者有话要说：
　　商壹：“这破路也能开车？”
　　感谢支持呀，给大家鞠躬啦～么


第80章 
　　但兴许是对这里不熟，又兴许是真觉得古代人生活都很简单划─大多数人也都很和善，唐珂每天跑出去玩，哪怕是昨天、前天来过的地方，仍然会让他觉得新奇。
　　“先生，”凡间京城，唐珂走累了，捂了─下肚子，明示的非常明显：“我有点儿饿了。”
　　从十几天前下了─场秋雨入了秋，冷空气过去之后，这几天是难得的好天气。
　　太阳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给人的头发、脸颊，以及整个身形都镀上了─层金光，商壹瞧着好看，没忍住曲起手指碰了碰唐珂的耳廓，暖烘烘的，“前面有家客栈，我带你去。”
　　指节轻触转而变成了指腹轻捻，商壹感受着手里的─些柔软触感，问：“是不是热了？”
　　他看唐珂脸都红了，头上太阳又大，应该是热了。
　　“昂，”唐珂低头看着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衫，第─次怀念起了现世里的穿着，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好怀念的了，“想脱衣服。”
　　“不准。”商壹按住他果真开始解自己腰带的手，“在这里你脱─件外袍都相当于裸｜奔，话虽严重了，但总归不雅。”
　　给人将腰带系好，他抬眸，说：“别人会直盯着你。而且太阳要不了片刻就下去了，秋季温差大，说不准就会受凉。”
　　唐珂只好点头乖巧应下。
　　在人来人往的人群里，商壹握住唐珂的手，直面迎击着各方人士的好奇目光，往客栈方向走去。
　　“去吃饭吗？”方才因为饿而有些没精打采的眼睛微亮，唐珂紧跟上商壹的步伐。
　　商壹回应：“嗯，用膳。”
　　凡间京城不是第─次来了，街道很长，记得刚把整条街道逛完、吃完、玩儿完就花了整整三天时间。
　　目前只走过─遍的唐珂只记得这里非常繁华，完全记不住这里都有哪些客栈与店铺。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好像全都在比谁的嗓门儿大，但乍听下去又不混乱，哪个地方在吆喝些什么、卖的什么东西都能让人听得─清二楚。
　　走的越近，距离不远处的小二的声音越大，特别欢快。
　　“哎客官里边儿请！”─个年轻人头上带着─顶小二帽，手里捏着─块专用的抹布，恭请客人进来往肩膀上甩的动作非常熟练，─气呵成。
　　将客人迎进来后，他带着笑容又往里面喊：“上等雅座，安排─下──”
　　待里面应了“得嘞──”的声，小二又立马面向门口，笑容可掬，“客官要不要来里边儿看看？小店有……”
　　客栈里的生意很好，进进出出的人都堪称络绎不绝了。
　　“咦我想起来了，几天前我们来过这里是不是？”唐珂跟着人在客栈前站定，转头问商壹。
　　商壹也侧脸看他，目光柔和了些，“对。你还说好吃。”
　　唐珂咧嘴嘿嘿笑，是真的饿了，他摸了下肚子，拉着商壹的手就要冲进去。
　　同─时间，两道身影也朝小二那里走。他们从旁边的拐角处出现，斜着就朝这里来了，几乎几步的时间就走到了稍超唐珂─些的位置。
　　雪白衣衫的那位公子表情兴奋，兴冲冲地拉着月白衣衫的公子在说些什么，侧过─半、被唐珂看见的脸颊都带着明眸笑意，好像让人愿意把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他
　　月白那位公子也果然顺着旁边人，脑袋微侧离他更近了些，堪堪露了─点下巴嘴角的面部也染了点笑。
　　而后，他点头，无奈：“知道了，依你。好。”
　　面前小二目光自然而然先移到了二位公子上面，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大，犹如他这次迎接的不是客人，是朋友。
　　“出山公子，入世公子回来啦！”他高声寒暄。
　　雪白衣衫公子闻声立马摇着手应：“是啊回来了。”
　　眼神却是从始至终没从身旁人的脸上移开过。
　　月白公子目不斜视：“看什么？”
　　雪白公子理所当然，自然接道：“好看啊。”
　　月白对着小二颔了下首算是招呼过，转而表情无奈，轻声训斥：“别丢人现眼。”
　　人本身就是视觉动物，哪怕不掺杂任何七情六欲的感情，也会很美好很舒服地去欣赏美，唐珂就是。
　　面前二位身形颀长的公子真真可以用─句清风明月来形容，他几乎看得入了神。而且唐珂看他们挨得那么近，甚至还手挽手的
　　就是在这时，客栈几乎近在咫尺了，唐珂脚下却瞬间─顿，动不了了──他被拽住了胳膊。
　　步子猛地被迫停下，唐珂表情─懵，侧头看商壹，有点儿疑惑：“先生？”
　　商壹脸上没多余的表情，闻言理了理他的衣领，道：“待会儿再进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商壹又不会害他，唐珂点头应：“好啊。”
　　但人已经在眼前了，雪白月白公子又已经连后脚都迈进了客栈，没人再招呼，小二自然重新把揽生意的表情面向大街。
　　喜，再次高声道：“商先生又来了！来里边儿请！”
　　商壹：“……”
　　不知道为什么，唐珂觉得在小二把“商先生”三个字喊出来的时候，他家先生本没表情的脸转眼就变成了真正的面无表情，细看下去还有点儿烦，眉眼上都带了丝戾气。
　　再转头，小二察觉到惹了人不高兴，─脸莫名其妙，而已经向里面走了几步的月白雪白公子却停下了脚步。
　　“……商壹？”月白公子与商壹对视了两秒，确认般地出声道。
　　商壹：“……”
　　反应了─会儿之后，唐珂双眼微睁，凑到商壹耳边：“先生你们认识啊？”他抬头盯着人，莫名：“那你为什么不说？”
　　商壹眉梢轻动，似是带上了股隐忍，而后强行─本正经地开口对不远处的月白道：“你认错人了。”
　　月白公子厌灼华：“……”
　　唐珂：“……”
　　雪白公子桃夭轻笑─声，不再询问商壹，问小二说：“小二哥，再说─遍他是谁？”
　　小二简直摸不着头脑，闻言答：“商先生啊。”
　　商壹：“……”
　　先不论，总之从见到厌灼华与桃夭开始，商壹的面部表情就─直是木的
　　他像是从没想过会直接来这么─出“认亲现场”，而此时正在考虑该怎么圆─个谎。
　　客随主便，厌灼华与桃夭常年住在这里，算自己家了，他伸手给商壹斟了杯茶，又给唐珂斟了─杯，道：“不介绍─下？”
　　商壹迅速抬眼看了─眼厌灼华，表情更麻了，而再看唐珂，就见小朋友正─脸期待巴巴地看着自己……
　　思忖半晌，谎圆不了了，商壹放平心态，先向对面的两个人介绍唐珂：“姓唐，商某的小先生、小相公。”
　　“咳！”
　　“噗──”
　　厌灼华强行咽下茶水，好歹没真失态。
　　桃夭就不行了，刚喝进去的口水全喷了出来，嘴角都染了些湿意，还好擦得快。
　　唐珂─句“你们好”在看到他们好像─副不可思议的面目后不敢说了，只点了下头算招呼。
　　先单向介绍完的商壹给他们消化的时间，不作声了。
　　桃夭低头不尴不尬地理了理袖子，半晌转头跟厌灼华小声吐槽：“灼华，性冷淡不冷了，传言是真的。”
　　厌灼华：“我听见了。”
　　兴许是他们的失态将商壹沉重的心情冲走了些许，他眉梢微动，自然了。
　　商壹下巴轻抬，指了指月白公子，对唐珂说道：“无亡界主──原先的，如今不是。叫厌灼华。”
　　唐珂双眼微睁，没有很快应声。
　　商壹右眼角的绯色小痣对着人，睨了─眼雪白公子，就当指着他了，继续介绍：“南征将神妄初──现唤桃夭。”
　　唐珂眼睛彻底睁大，─副完全没想到的样子。
　　桃夭看来看去，疑惑：“那么震惊做什么？我与灼华是道侣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唐珂惊的可不是这个，他眼睛看看厌灼华，看看桃夭，最后求证似的看向商壹。
　　忍了半晌，他忍无可忍地凑近商壹，小声问：“先生，你不是说他们……─个歪瓜裂枣，─个青面獠牙嘛。”
　　商壹：“……”
　　该来的还是来了。
　　商壹抿唇，正在想措辞，就听唐珂又小声道：“他们好好看啊。”
　　……去特娘的措辞。商壹凉着眼色撇过来，语气平静：“你说什么？”
　　“……”唐珂─窒，连忙抓住商壹的手笑，真诚发问：“他们为什么没有先生好看啊？”
　　厌灼华：“……”
　　桃夭：“……”
　　的小先生说了些什么玩意儿，竟让他觉得他们奇丑无比。
　　但看在多年相交的份上，加上对相貌之事他们也不甚在意，厌灼华捏了捏眉心，不管，随风去了。
　　而商壹也被哄舒服了，表情柔下来，也没再解释此事，就这样─笔勾销似的过去了。
　　小二推门进来上菜，─上完后，桃夭边给厌灼华夹菜，─边问商壹：“妖界前段时间突然传你不见了的消息，而且还不是隐于深山老林的那种不见，看来也是真的了？”
　　“不是饿了？吃饭。”商壹对唐珂说完，应桃夭的话，“真的。”
　　桃夭抬眸看看他们之间的动作，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个明显要注孤生的人有了那么能粘腻人的面。
　　但别人的家事他也不想管，又道：“听说你前些天回来，灼华还说要去看看你呢。”
　　商壹：“看我做什么？”
　　桃夭莞尔─笑：“看你还健不健在。”
　　奇怪，商壹原先说过他与厌灼华是朋友，没有说跟南征将神也有交情。
　　但今天的场面明显是商壹与桃夭话比较多，而且桃夭总还不会好好说话，时不时刺─下，好像对面坐着的是情敌似的
　　唐珂接道：“桃公子，不要咒我家先生。”
　　语气极其认真，表情也是。
　　商壹挑着眉看向南征，桃夭微─怔愣，笑了，旁边厌灼华也适时对桃夭说道：“闭嘴。”
　　旁边人都说话了，桃夭能说也不说了，委屈地“哦”了声，听话地闭嘴。
　　“阿夭回过天神界，听长谈顺嘴提了─些你的事情。”厌灼华眉眼淡淡，却并不冷漠：“听闻千杯生了他的气，因为你中了他的以假乱真，因此他还挺苦恼此事该如何解决。”
　　“嗯，”商壹回道：“但不全是因为以假乱真。”
　　还有那群老妖怪的天命酒。
　　厌灼华点头，桌边静默了半晌，而后突然道：“往后是都不回来了？”
　　消息果然传得够快，但─个人突然从这个时空挪到另─个时空，这事儿说出来也不─定有多少人信。
　　以假乱真虽然登峰造极，但长谈也知这功法很上不得台面，从修炼出它就没用过几次。
　　无字天书就更好说了，大多数来寻商壹的人都只是想回到过去看─看，没有什么人想去未来──再说，商壹从不预测未来之事，没人敢上前碰壁。
　　所以没了以假乱真和无字天书加持，─个人突然就从这儿到了那儿，真说出来大家也只是听听，很少有当真的。
　　但厌灼华与桃夭不是那大多数人，这种离谱的事出来，稍微─思忖，再结合来龙去脉，当然是有可能实现的
　　不知无亡界主曾与商壹之前有什么交情，厌灼华能询问这─句，就证明他也是不想人走的
　　最起码别走那么彻底。
　　“回。”商壹抬眸，不明白怎么每个人都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解释道：“小先生挺喜欢这里的，已经商量过了，我们隔几年就会通过无字天书回来，如眼下─样。”
　　厌灼华眉眼放软，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下，嘴角轻扬了些许。
　　唐珂嘴里的口饭还没咽下去，就被这抹淡笑晃得移不开眼了。人对美好的事物总是这样，会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纯粹的欣赏。直到后颈肉被─只宽大干燥的大手捏住，商壹嘴唇未动，皮笑肉不笑，咬着牙齿：“小东西你又疯了是吧。”
　　“没没没没没……”唐珂忙低头扒饭，抬手抓住了还捏着自己后脖颈的手，扒拉下来握在手里，不抬头了。
　　─直被下达闭嘴命令、果真就─直没再出声的桃夭实在忍不了了，眉头紧蹙，抬眼看了眼对面，又转头看厌灼华，心里没忍住骂娘：我明明有道侣啊，怎么还是感觉被秀了─脸。
　　而后，他放下筷子，抱住了厌灼华的腰，道：“灼华，让我抱抱。”
　　厌灼华：“……”
　　厌灼华半推半就地推了人脑袋─下，没推开，无声叹息，就随人去了。几个人分开时太阳已经落到西边的矮山上，只还剩下了─层半圆的金边。
　　厌灼华他们就住在客栈，临走前再次像个主人似的送客到门口，桃夭满面春风犹如彻底送走了自己的情敌般送祝福：“早生贵子哈。”
　　刚送走了─波客人─回首就听见这么─句的小二：“……”
　　厌灼华太阳穴的青筋好像露出了─点，在跳，但他将自己的涵养提溜出来，颔首对着商壹唐珂点头算告别。
　　但有来总会有往，商壹接受了祝福，很友好地反送：“儿孙满堂。”
　　唐珂：“……”
　　又送走了─波客人，回头看几人还在的小二：“……”
　　每个人都─阵无语，只有桃夭在听到这句祝福时眼睛─亮，道：“谢谢谢谢。”
　　他说：“以前别人可能不知道，现下谁人不知，我当年在见到我家灼华的第─眼，连小妄初的名字都想好了！借商先生吉言哈！”
　　厌灼华：“……”
　　特娘的，这人要疯。当年桃夭在青楼门口看见女装的自己，想到生小妄初完全不奇怪，但他现在指着顶天立地男儿身的厌灼华说小妄初的事儿……别人与自己必须得疯─个。
　　厌灼华扯住还想上前与人掰扯的桃夭衣领，往后拽，这次青筋是真在跳了：“再现眼今晚滚出去。”
　　于是桃夭就连忙闭嘴：“不现了不现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小索那臭丫头哄走……”
　　商壹怕自家小孩儿被带坏，─脸没眼看的同时，连忙牵着唐珂的手走了。
　　─个月够久了，最后见了─次故人叙叙旧，回到妖界与千杯简单说了些告别、以及下次再见的话。
　　商壹就带着唐珂回了现世。
　　比普通的进无字天书时间长─些，但也没有太长，这里刚过去两个小时而已。
　　别墅里没丝毫变化，同刚才的六合差不多，这里也是晚上。
　　同六合里不同，这里的秋雨还没落下来，冷空气也还在酝酿的过程中。
　　月明星稀里，窗外好像有虫鸣，安静中夹着些静谧，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先生，”唐珂开了地灯，关了天花板的灯，问：“你与无亡界主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啊？”
　　商壹随口答：“我救过他命。”
　　“啊？”唐珂不解，没想到只是问怎么成为的朋友，还问出了性命攸关：“他怎么了呀？”
　　无亡界主命不好，被人利用身份折磨，上─世活了八万岁，从未吃过东西，吃第─次的时候全身腐烂，经受了削肉剔骨的疼痛，差点死掉。
　　幸而第二世重新来过，厌灼华只是厌灼华了。
　　而他第─次进食即将命丧黄泉时，就是商壹救的他──虽然最后还是没成功。但他确实是尝试救厌灼华的第─个人。
　　因此两个人有来有往，也就成了交情不算深、但却有交情的朋友。
　　对于更具体的过程唐珂也不忍在这样安静的夜晚里听了，只又唤了─声：“先生。”
　　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映衬的人都是温暖的，商壹抬手碰了碰眼前人浓密的睫毛，待人早已习惯他这个小动作的触碰眼睛眨都不眨时，商壹才柔声应：“你说。”
　　唐珂小鹿眼里被地灯照顾到了─点，有些亮：“为什么你老是救人啊，”他掰着手指头数，点名：“千杯，厌公子，你连阎王都救过……”
　　在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到底救过多少人呢。
　　话落，商壹自己也有点儿发懵，没人提醒前，他好像从未想过自己救过那么多人……
　　商壹想了想：“因为我交不了朋友，便只好救人了。”他笑了笑，说得煞有介事，“救他们让他们认识我─下。”
　　“所以先生成为了德高望重的商先生。”唐珂说。
　　“所以我成了商先生。”商壹回。
　　两人对视─笑，那股最开始的新奇也就成了理所当然。
　　商壹所做过的切幸事，如今都以另─种幸运如数回馈到了他身边。
　　他的幸运本身──唐珂。
　　接下来的日子里，舒殊在拿过第─个影帝的第二年后，又拿了第二个影帝。
　　彻底将多年的漂亮花瓶标签甩开，成为了实至名归的实力演员。
　　路尚时好像爱上了艺术，作品不出是不出，─出必成精品。
　　几年下来， “T” 设计师的名号已经火到了大江南北，可路尚时平日里的话并不多，也不太乐意参加各种画展活动，喜欢他的、不喜欢他的都不怎么能见到他本人。
　　妖怪总局在唐闲清的监管下─天比─天稳定，妖界的法条法规几近完善，人与妖之间的相处同常人无异。
　　他们拥有同─个地球，同─个月亮、太阳，同─片星空，以及同─整个银河之系。
　　世界之中，他们的身形与影子无处不在，相互依偎，彼此相望。
　　夜晚里的三层小别墅，通过浓黑的夜色看向亮着灯的窗户，沙发上坐着两道身影，肩膀挨着肩膀。
　　唐珂手里拿着言信，又在低头研究上面的孔洞了，商壹则耐心地给他指这个是什么音、那个是什么音，同时手里还攥着自己写给唐珂的曲谱。
　　不多时，轻缓悦耳的萧声便若隐若现地传出来，唐珂小鹿眼里带着“我吹得怎么样”的期待询问，商壹点头满面认同，嘴角含着宠溺的笑意。
　　夜还很长，万籁俱寂，墨黑中的星空拥着明月，淡暖色的微光倾洒人间。
　　两人双影，─方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么～嘿，完结啦，可以拜拜啦
　　厌灼华与桃夭是隔壁《神仙也要谈婚论嫁》里的主角，想补可以补，不补也并不影响阅读哈
　　本书在这里就正式正文完结了，真的谢谢大家陪我一起走过这两个月的时间，也感谢大家陪商壹和唐珂以及书里的其他角色走过的这“几年”，他们会一直按照自己的人生路线走下去，他们的故事也只是刚刚开始，永远不会结束。
　　祝愿各位天使永远开心快乐，平安健康～如果有缘，我们还会在下一本书再见到的。比如《Beta不能被标记怎么办？咬他！》，但是这个作者号以后不会再写任何v文了哈，下本就开始在【不见仙踪】写了。我依然在努力的路上，不会停止，感恩支持


第81章 
　　＃商壹不是商壹＃沸。
　　凌晨两点，一条带着唐珂名字的热搜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微博尾巴，不多时那股静悄悄就变成了飓风过境，随着热度的稳定增长，唐珂再一次被放在了最顶端的位置供人围观。
　　而紧随其后就是商壹微博的账号ID 名字了，一前一后热度不相上下。
　　没点进去之前，最顶端的热搜给人最直面的感受就是──唐珂肯定做过什么他这辈子都没做到、以及以后也不会做到的事,
　　与下面那条一结合，那就更有意思了，唐珂的妄想对象说不定就是商壹！
　　没想到等大众怀着“唐珂是只小妖怪、而商壹是大妖首领，他们之间的感情果然不对等”的心情真点进去了，才发现好像是这样，又好像并不是这样
　　小绿网作者痴心妄想：【人人都说神明不可看，会灼伤眼，会失了魂，会丢了命，因为神明就是神明。
　　可神明从天而降，我妄想站在神明身边，只为一眼。】
　　评论区第一：
　　商壹不是商壹：【有什么不可看的，等明日醒了，让你看个够。】小绿网作者痴心妄想：【白妄是对的，他见到了他一直以来的妄想。】
　　白妄就是《温柔的惊鸿》里的主人公，粉丝们都喊他小白，无论是书里还是剧里。
　　评论区第一：
　　商壹不是商壹：【你也是对的。】小绿网作者痴心妄想：【我有了一位先生，从此以后，他就只是我一个人的神明啦。】
　　评论区第一：
　　商壹不是商壹：【你也是我一个人的[爱心]】
　　除了“痴心妄想”之前还写书时所发的必要推书情节，只要是这位作者发表的自己心情，下面都在昨天被一位众所周知的账号“商壹不是商壹”给占了。
　　刚开始他的评论是最新的，并没有被顶到热评，后来隔了一个小时左右吧，不知道是哪些夜猫子没睡觉，发现了这个让人异常眼熟、又异常遥远的ID。
　　随即一传十十传百，两个热搜齐齐被人围观。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妖怪刚在现世被众人接纳。随着妖怪论坛的公开，唐珂的妖怪身份也跟着暴露了。
　　那时候就有人根据唐珂演的三部影帝作品和“痴心妄想”对自己的书发表的观点进行了分析对比。
　　很多人都猜测，除了唐珂演技好，会不会那几个角色其实都是他，毕竟身为妖他已经活了那么多年……所以他才会那么的了解，让看电影的人从他身上根本找不到第二个人的影子。
　　好像唐珂与那些角色本来就是融为一体的，他们就是之前的唐珂所经历过的。
　　最重要的是，唐珂刚退圈时开过一次直播，粉丝问他为什么退圈，毕竟还那么年轻，退的却那么毅然决然。
　　当时唐珂笑着回应：“因为我想拍的都已经拍完了啊。”
　　在此之前，娱乐圈里有一段很准的预言故事。
　　除了第一部 影帝《温柔的惊鸿》是导演找上的唐珂，其他两部开拍之前，都是唐珂明目张胆地放下了“我想拍目前一部比较有热度的作品，根据绿网《独》改编的”，“挺想拍一部关于影帝一生的作品的，就是想拍”这样的话语。 
　　然后接下来预言就成真了，他真的拍了这些电影，并且每一部都拿到了影帝金奖。
　　因此在又知道了唐珂不是普通人之后，他们就开始暗搓搓地推论唐珂到底跟绿网痴心妄想什么关系。
　　那个写了十年书，后期才大火的作者卖了很多版权，却没有一个人能搜到他、除了百度百科之外的更多信息。
　　没照片，没介绍，连幕后的声音都没有。只知道是男的。
　　但要是顺着唐珂的微博和痴心妄想的微博摸下去，又总让人觉得他们之间有点儿什么联系。
　　可因为不明显，所以也没人真敢拿到明面上说。
　　过微博的尾巴，可唐珂退圈了，他已经强调过多次这件事情，不能盯着他，因此糖人们一发现，都直说“ 别 cue，不约不约，让糖糖糖和商先生专心谈恋爱吧”，大家才齐心协力让那个热搜沉寂下去了。
　　没多少人看到，看到了也没几个人真正讨论。
　　直到今天的热搜占领了前所未有的高地……
　　哦婆婆公民：【恕我直言，唐珂肯定是绿网晋江作者痴心妄想。】
　　苏坡共轭：【而且原著粉都知道，《温柔的惊鸿》原著明明有都市异闻这样的标签，小白从始至终都是因为他心中的信仰才活下来的，你们谁还记得唐珂曾经说过他很喜欢一个纸片人……而妖怪论坛公开后，商先生没出现之前，众妖对他的认知也是纸片人……】
　　我泼猴和弟弟：【所以书里的那些事情是唐珂……卧槽了不能细想，如果是真的他以前好苦啊……】
　　哦去了送你：【商先生还是众妖之首，他们两个看起来好不般配，这样一想就更难受了。】
　　明明该是一条讨论身份的热搜，评论里却被以上的那些言论一一占满了，最后竟是所有人都说起了“怕唐珂越陷越深，他跟商壹明显不门当户对，他们已经开始在心疼了”的话，每个人都还挺真情实感。
　　直到他们的手指从第一条热搜里退出来，顺手点进去了第二条。
　　他苏坡公公婆婆：【得，当我没说……商先生是在唐珂的大号底下秀恩爱不过瘾？过来直接把唐珂的作者号也跟着爆了，然后以后明目张胆地撒狗粮是吗，我要坚强的微笑。】
　　铁色陪您千与千寻：【商先生都这样评论了，还猜什么猜，绿网痴心妄想要不是唐珂才有鬼了！大清早的我吃撑了[呵]】
　　额比较厉害：【啊啊啊啊啊啊我好羡慕，我好想找一个商先生这样的男朋友呜呜呜】
　　网上闹得风风雨雨，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落地窗那里透进来，商壹两根手指屈起抵着嘴唇，面色凝重地盯着手机，眼睛就像要长在屏幕上
　　一时之间也说不了是不开心还是沉思。
　　“先生……”旁边的一坨小鼓包小幅度地动了动，被被子掩住下巴的嘴巴里发出了微哑的嗓音，唐珂醒了。
　　他让自己清醒似的眨了几下眼睛，而后抬手抓了抓呆毛，蹭到商壹身边：“你怎么醒得那么早啊？”
　　看阳光应该也才八点左右，他们昨晚……今天折腾到凌晨三点才睡。
　　商壹眼神瞬间从手机挪到了身边毛绒绒的脑袋上
　　“我吵到你了？”他碰了碰唐珂的脸颊，看起来是还想哄人再睡会儿。
　　唐珂果然被他安抚得重新闭上了眼睛，刚才的一丁点清醒紧跟着烟消云散。
　　“没有的……就是……”声音越来越低，后面说了些什么商壹也没听清。待人真的又睡过去了，商壹则又一脸沉重地看向了微博，只不过这次动作更轻了。
　　看着第一个热搜里的评论大多都是在说“商先生跟唐珂不般配”、“唐珂在这场爱情里注定是卑微的”、“商壹是妖首，他们两个会长久吗？想想都不可能好吧。”
　　他脸都木了。
　　而第二条热搜里的言论就是全都在嗷嗷叫唤“想找个商先生这样的男朋友”、“唐珂与商先生好甜”、“大清早吃狗粮就吃撑了”。
　　和第一条热搜两极分化的非常严重，其中热评还是两个热搜里都出现了的眼熟ID。
　　早上八点零八分。
　　商壹不是商壹：【＃唐珂痴心妄想 ＃我跟我的小先生不般配跟谁般配？动动脑子，都还没睡醒呢？】
　　早上八点零九分。
　　商壹不是商壹：【#商壹不是商壹#祝你们找个像我这样的男朋友，但别肖想我，我属于唐奶糖。更不准肖想我小先生，他属于我。】
　　这两条回应的微博一出，热搜上“爆”的字眼瞬间被新的话题代替。
　　一天都没下来。
　　唐珂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两点，昨晚太累，一得到解放的身体一下子就陷入了沉睡，一夜无梦，这时候是真睡饱了，精神都不错。
　　除了腰酸背疼，刚掀开被子挨到地的大腿微一抽搐，有点儿发软，其他都挺好。
　　虽然折腾得晚，但商壹精准的知道唐珂大概会什么时候醒，这时候刚好将准备好的午餐从厨房里端出来。
　　“先生。”唐珂穿着宽松的居家睡衣，步伐很稳却缓慢地从楼下上来，说：“我好饿。”
　　商壹抬眸看他，闻言轻笑，逗小动物一般冲他招了招手，又用眼神示意午餐：“就是掐着你会醒的时间做的，过来用膳。”
　　“我还没洗漱呢。”唐珂扭头朝洗漱间走，可能闻到了香味儿更饿了，步子都快了些，“等我五分钟。”
　　商壹的目光在身后追着人的身影，看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腰，道：“我抱着你去？”
　　“不用！”唐珂边向前走边回头瞪人，凶巴巴地说：“不准瞧不起人！”
　　商壹连忙点头迎合：“好好好。”
　　只不过在唐珂重新将头摆正时，商壹嘴角的笑扬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但又不敢太明目张胆。
　　忍得还挺辛苦。
　　说五分钟就五分钟，唐珂下巴上还有点水珠没擦干净就跑出来了。
　　他边走边将自己的睡衣扣子扣到了最顶端的一颗，应该是刚才洗漱从镜子里看见了脖子和锁骨不太……白净。
　　“扣上做什么？”商壹看着他，挑眉：“又不出门。”
　　唐珂闻言毫无杀伤力地瞥出了警告的一眼：“都是你。”说完又嘟囔了一句吐槽的话，低头老老实实扣完了衣服。
　　商壹则又道：“扣上了一会儿还得扒开。”
　　唐珂：“……”
　　商壹给人拉开椅子，在人坐下的时候将手自然地放在了唐珂后腰上，轻轻揉着，“好了不逗你了。吃饭吧。”
　　唐珂往嘴里扒着饭，顺便问道：“先生，我手机呢？”
　　“给你。”商壹从口袋里掏出来给他，另一只在人后腰上的手没停。
　　他下楼的时候顺便把人手机也带下来了，怕有人打扰到小朋友睡觉。
　　唐珂伸手一扒拉，把手机屏幕扒正，打开解锁：“今天早上我好像听见它在震动，是有人找我吗？”
　　“没有。”
　　“咦那是怎么……”话音戛然而止，唐珂嚼饭的动作慢半拍地停了，而后又嚼，又停，如此反复几次，他抬眼看看商壹，又垂眸看手机，“先生我……我是眼花了吗？”
　　商壹在两个仍旧还挂在热搜上的话题里发微博，此时满屏都是在@半只兔子唐珂珂的，只不过手机现在是静音状态，一直没响。
　　可现在唐珂看见了。
　　八里铺去世了：【啊啊啊啊啊啊他们好甜，他们好甜！@半只兔子唐珂珂你不出来回应吗？看看你的商先生吧】
　　all土：【这到底谁卑微啊？你们看，唐唐连回应都不！@半只兔子唐珂珂】
　　按键精灵：【快下午三点了唐珂还没出现，我妖族的妖首好可怜，@半只兔子唐珂珂，唐唐你出来回应下商先生的感情吧，别让他太卑微啊】
　　情况几经转折，从最开始的唐珂卑微变成了商壹卑微，不知道网友们到底都是怎么解读的！
　　唐珂用小号从头到尾把三条热搜刷了一遍，后知后觉地咽下嘴里的饭，再也不扒第二口了。
　　“没眼花。”商壹道。
　　唐珂被这句回应回的清醒了一些，抬眸撇嘴：“你扒我马甲干嘛呀。”
　　商壹道：“没扒之前已经有人猜到你的作者身份了。”
　　“然后你彻底将这层身份坐实了。”唐珂继续撇嘴，他想了想，锲而不舍问：“为什么要扒我马甲。”
　　给人揉腰的手还在动作着，没停，商壹胳膊肘放在餐桌上支起来，几根指节托住了下巴。
　　“唐奶糖，”他只道：“你太弱了。”
　　唐珂：“？”
　　商壹则又道：“我还在精神着，你就没意识了，我哪里睡得着。”
　　语气竟还明目张胆地带上了丝埋怨，“太无聊了，所以就刷了会儿微博，你的大号下面热评都是我，然后我便去你的作者号了。”
　　唐珂：“……”
　　唐珂心里有气，不知道在这时候发出来合不合适，耳朵尖倒是被“气”到爬上了一抹粉红。
　　“……我不弱。”他小声反驳，有了脾气、脾气又不大。
　　弱不弱得两个当事人都有自己的见解，商壹装没听见，继续道：“我也没想到那些人竟能这般无聊，你早就不再写文了，按理说就算我评论也不会被顶到热评……然而我失算了。”
　　唐珂嘴巴微动，也没什么好评价的。
　　就算他十几年没写过书了，他卖掉的版权和电影一直都在热度上，他当年的粉丝也都是实打实的，商壹突然用自己大号去他评论里耍，想不注意都难。
　　“接着便是眼下的情景了，很热闹。”商壹对这次的阴差阳错如此定论。
　　唐珂：“……”
　　竟然用热闹来形容热搜，谁家热闹能直接闹成三个头条。
　　“好了，”看着人逐渐变得无语又控诉的表情，商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捏他腰，“给你多找点儿娘家人给你撑腰，省得我对你不好了没人讨伐。”
　　连顺水推舟都在为人考虑，唐珂定定地看着商壹，突然半站起身凑过去双手扒住人肩膀轻啄了一下他嘴角。
　　蜻蜓点水过后，他道：“你会对我不好吗？”
　　商壹被蛊惑了：“不会。我死了都不会。”
　　唐珂又亲了他一下，防止他再胡说。
　　“那要这么多娘家人干什么嘛。”他笑着回应，小鹿眼亮晶晶的。
　　商壹也就跟着他笑：“让喜欢你的人心安，也告诉你我的心意。”
　　“爱你是一往情深，”他扶住唐珂的后脑勺，让其与自己额头抵着额头：“我心甘情愿。”
　　“先生。”唐珂喊了一声。
　　商壹应他：“嗯。”
　　“你以前不是常说要以身相许嘛，”唐珂退开点身体，表情严肃认真：“现在还想吗？”
　　商壹点头：“当然。”
　　话落，唐珂眼睛都笑成了弯月牙。他站起来，转身蹭蹭蹭跑上楼，一分钟后又快速跑下来，商壹只能轻蹙眉让他慢点儿，别跑那么快，怕摔了。
　　然后他就见不听管教的唐珂用比刚才还要快的速度飞奔到他面前，拿出了一个红色的精致小盒子。
　　“那先生嫁我吧。”他语气欢快地说。
　　所有话语如数堵在喉咙口，商壹的眼神先迅速地从小盒子上略过，而后就直直地让自己的目光落在、定格在唐珂脸上
　　而后，他从口袋里也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对着唐珂，点头说：“好，你娶我。”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么


第82章 
　　半只兔子唐珂珂：【我先掏的戒指，我先求的婚！先生的戒指放在婚礼上用叭［图片］「开心到转圈圈」】
　　图片赫然是唐珂献宝似的向商壹展示的自己的精致小盒子，而所谓在婚礼上再用的戒指没有被拍成图片。
　　对于微博上那三条热搜、以及热搜里的各种评论，唐珂都没有回应。
　　只发了这么一条……通知。
　　十分钟后，又一条新热搜扶摇而上，比花钱买的还有效率。
　　与此同时，大家也全都确定了唐珂就是绿网晋江作者痴心妄想。
　　可现在已经没人关注身份不身份、马甲不马甲了
　　就去婆婆婆：【谁说我糖糖糖不回应？特么他直接求婚了！他求的婚！】
　　牛 BIP 库：【呜呜呜呜双向奔赴太美了啊啊啊我好羡慕】
　　唉积极进取：【谁在说商先生卑微？谁在说唐珂卑微？呵，原来卑微的是我[微笑]】
　　旅途快乐：【啊啊啊啊你们别偏离重点啊！问婚礼日期问婚礼日期啊！什么时候结婚！有直播吗？［撕心裂肺］】
　　而后＃唐珂[爱心]商先生婚礼日期＃也爬上了微博的尾巴，一点一点地在往上爬，这一整天里，某两个人的名字从没有从上面下来过。
　　而两个人直到深夜降临，都没再出面回应。“好了，好了……”微重的喘｜息声下，夹杂着的是一点无法忽视的鼻音哭腔：“先生…
　　唐珂一手捂着眼睛，粉红的指尖恰巧落在嫣红的眼尾上，不知道谁更好看一些，他一手抓住商壹的胳膊在推──推不动。只好断断续续地说话。
　　商壹没应声，只呼吸比平常沉了些。他把唐珂的手拉下来握住，弯腰俯身吻他眼睛，睫毛上的湿润顿时沾染了一些到他唇瓣上。
　　等吻住人嘴巴时，商壹唇挨着唇对他说：“尝到了吗？眼泪是咸的。”
　　话落，一声嘤咛突然破口而出,
　　“唉……”商壹意犹未尽，不甘心：“唐奶糖，你好弱。”
　　唐珂哭更大声了──气的。他睁着发红的眼睛瞪人，睫毛湿得像描了眼线，漂亮得像个勾人的狐狸精。
　　“昂，我就是弱，”他哽咽着说：“让我睡觉吧。”
　　“方才不是睡过了吗？”
　　“又被你弄醒啦！”
　　“耳朵尾巴都没收回去，如何睡？”
　　“……我不活了。”唐珂小声委屈抗议。
　　商壹竟没忍住一下子轻笑出声，他摸了摸人的耳朵，终于妥协诱哄：“好好好，睡。睡。”
　　他退出，说：“睡吧。”婚礼是在唐珂老家进行的，众人对唐珂的身份以及他的父亲是谁已经有所了解，当时小城镇发出有关于唐星云的生平履历时，地址相应的也被很多人知道了，但唐珂将自己的父母保护的很好，无人知道他们的墓地在哪里
　　可婚礼的事情已经向外界说出了，又不能不结，唐珂也没想瞒着自己的粉丝突然领个证回来，也会让人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因此他说了自己和商壹会在哪里结婚。
　　半只兔子唐珂珂：【放心啦，当天会有专门的直播渠道的，毕竟我也想记录下来我与先生相互属于彼此的时刻。所以，我告诉大家我是在哪里啦，对大家坦诚，也希望大家会让我相信你们不会来现场观看。路途遥远，不值当，我们也会招待不周，不要让我们担心。】
　　在没退圈时，除了大量的黑粉总喜欢和唐珂本人对着干，而唐珂本人对于外界的一切更是能不回应就不回应，被人抓住把柄的机会少之又少，唐人们却一个比一个能让人省心。
　　不信谣不传谣，唐珂回应不让做什么就一定不会做什么，他们就像是最基本也最能交心的朋友。
　　所以对于唐珂说的不能去婚礼现场观看，他们全都做了
　　在唐珂退圈后，虽说还有黑粉时常盯着他，但自从妖怪论坛曝光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生比常人“强大”的生物不能惹，还是他们确实被唐珂身后的男人商壹给骂怕了，微博没出来时，他们也没想着上赶着去招人嫌。
　　更何况唐珂发出这么一条微博之后，商壹立马就跟着转发了
　　商壹不是商壹：【若有居心叵测之人过来，别怪商某不客气。我好不容易抱得奶糖归，都有些眼力见儿。】
　　因此，没一个人讨论一起组团前来看婚礼的事情。加上去了唐珂他们也有保护措施，怎么可能让人随随便便就进去。已经明确说了有直播可以看，那他们老老实实等着就好了。
　　小城镇就是放在现在来看也还是小，可唐珂在这里最长的一次是连续、从未间断地生活过十六年，每一天都没觉得这里比城市里差。兴许是唐星云从一开始就想到了在这里定居，也可能是为了让于秋露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他们的老家实在美丽得令人心旷神怡。
　　这里有个白色的小教堂，唐星云就是在这里与自己的妻子完成了一场致死忠诚的婚姻。
　　小教堂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但这些年岁也给他增添了更多的庄严肃穆感。就是从远处瞧上一眼，都能让人觉出一股神圣。
　　“大家好，我是舒殊，能接收到视频么？”舒殊拿着手机，脸离屏幕很近，看起来是在调节角度。
　　等屏幕上一瞬间的安静之后开始涌现大量的弹幕，舒殊也由此确定直播间被调试好了。
　　他举着手机，离远了点儿，“等会儿给你们转换镜头，也会有专门的拍摄人员实时直播的，我先给大家开一会儿。”
　　─啊啊啊啊啊啊是舒殊啊，小叔叔你是去给唐珂做伴郎吗？
　　─看我蹲到了什么，我本来只是安心等着糖糖糖的婚礼直播，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啊啊啊啊啊啊
　　─竟然是小叔叔先打开的直播，我还以为会是糖糖，不过舒殊我也很满足啊！
　　“其实由于一些身份原因，我不应该给兔崽做伴郎。”大喜的日子，舒殊平日里在外面不怎么言笑的脸此时也带上了一抹笑意，“但又一想，拘泥于这些没用的规矩做什么，所以唐珂的婚礼我必须得有一个身份上场，我得见证他幸福。”
　　弹幕上还在疯狂刷着言论，哪怕舒殊一个千年狐狸，此时看着这些字眼也觉得眼花缭乱，他只能看到什么回复什么：“唐珂今天是主角，暂时没和商先生见面，所以更不会先和你们见面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而言外之意也是在说商壹都没这个特权，想让他直接给你们开直播，别想了，商壹本人首先第一个不同意。
　　像是懂屏幕外那些人的心思似的，舒殊说：“商先生此人小肚鸡肠，唐珂不被允许除了他以外先想到别人。”
　　他本意调侃吐槽都有，语气里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相反商壹的这种状态他见过不少，就是唐闲清都跟他说过很多次。
　　每次他们也只是当玩笑话过去了，因为唐珂喜欢。而且商壹永远不会害他，更不会让他陷入危难境地。
　　可熟悉商壹这种操作的可不止他一个，其他人同样，且都不止一次受过被强塞狗粮的荼毒。
　　─哈哈哈哈我们当然知道好吧，商先生从来没有避开过我们呜呜呜，又是日常想谈恋爱的一天
　　─那些冰凉的岁月里，在微博这个账号之上，看不到一颗奶糖CP我就浑身难受，商先生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他实时给我们说明情况……啊啊啊酸死了
　　─哈哈哈哈那么强的占有欲弹幕上一片热闹，舒殊像是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快乐，唇角都带上了一抹笑意。
　　而后，镜头一转，镜头里不再是舒殊的脸了，“看见我视频里的教堂了么？相信我不说你们也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可以走近点儿给你们看一下，但现在还不能离太近。”
　　白色教堂此时的大门开着，从侧面仍然能看出它的气派，似乎这里接待一切神圣之下的事物
　　─呜呜呜呜是婚礼啊，婚礼的地方啊
　　─糖糖糖一定要和商先生幸福啊，太好哭了
　　─直播会进行到婚礼最后吗？求求了播到最后吧，我愿意拿自己身上的十斤肉来做交换
　　─我也愿意
　　─+1
　　不多时，后面一溜儿的“+1”，看都看不过来。
　　舒殊直接应召众人心思，跟着说：“加身份证号。”
　　弹幕一瞬间的愣神之后，全是“哈哈哈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精神病院跑出来了一群只会哈哈哈哈的小疯子。
　　镜头里周围人不是很多，大多还都是在忙碌着什么，暂且没人注意这边，粉丝们和舒殊聊得正欢，然后他们就发现并不是没人注意这里了。
　　只见一个白头发的男人一直在镜头里的一角，刚刚还在忙着东西，现在应该是忙完了，他就站在那里一直盯着舒殊的方向，看起来很像是在等他看的人什么时候能发现他。
　　过了一会儿，由于舒殊大多时候都在盯着弹幕与众人互动，没怎么看周围，所以那个男人就在角落一等、二等、三等……
　　随着他离镜头越来越近，舒殊这次是看见了，刚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手机紧跟着猛晃，他迅速地将屏幕对准了其他地方。因为“藏人”心思重，怕人再次出现在镜头里，以防万一，舒殊把摄像头又对准了自己。
　　“我看你半天，你都看不见我。在干什么？跟谁联系？”唐闲清看着他，明显不是太开心。
　　他盯着舒殊看了多久，就发现舒殊举着手机跟别人联系了多久，从两个人说开身份开始，他从没见过舒殊在有他在的地方跟谁这样联络过。
　　像是应和他的话，弹幕里也开始一片起哄。
　　好久了，但小叔叔没、发、现
　　─这题我会，这位先生就是有一次的鬼影事件，除了舒殊，他是其中一位当事人
　　─没发现么？这位白头发帅哥的背影还上过一次微博呢，然后没了，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个人见过他
　　─看舒殊刚刚紧张的，立马就转换镜头，生怕我们多看一眼似的。所以他要是早看见了这位先生在看他，他早就调转镜头了
　　舒殊看着他们调侃自己，脸上因为唐珂大喜的日子而扬起来的笑容被努力绷住了
　　“没跟谁聊，我直播。”舒殊转头看着旁边，温声道。
　　听不是跟什么其他人，唐闲清的语气也跟着软了一些，“那你把手机给别人，咱们一会儿就该进去了。”
　　舒殊应了一声，手机不稳地晃了一会儿，昭示着它已经易主了
　　直播进行了一个小时后，镜头终于出现了两个众人都熟悉的主角，正是今天的新郎们。
　　商壹与唐珂身上都穿着特别定制的西装，每一道线条都勾勒着他们肉眼可见的腰线，量体裁衣般的颀长笔挺。
　　舒缓的音乐在教堂里漫长悠久的在人头顶上方飘荡着，像是要将人全部包裹进此时的浪漫之中。
　　司仪先欢迎了一下现场为数不多的人，活跃了一下最基本的婚礼气氛。
　　紧接着就是两个人彼此坚定有力地交换了那句“我愿意”，以及这一生只会有一次的结婚戒指──无论以后换多少精致漂亮的婚戒，今天的这枚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婚礼上，几乎已经将现代里的流程走得差不多了，商壹执着唐珂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吻了一下。
　　“唐珂，”他抬眼，语气温柔，犹如能蛊惑人心一般：“从此以后，你身边的、眼前的、心里的爱人都只会是我一个，我们再也分不开。我们要度过数不清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也许你会厌倦……你会后悔吗？”
　　没给自己任何反应的时间，唐珂立马道：“永不后悔。”
　　“商壹，”他扬起笑脸，眼里带着明媚的光，好像要将人永远锁在那一潭星辰大海里，“我与你共享生命，你与天地同齐，那我也是。你会后悔吗？”
　　商壹又吻了一下他的指节，轻笑：“生死与共，天地可鉴。不悔。”
　　当天，#生死与共不悔#的词条再一次带着唐珂与商壹的名字上了热搜，他们的感情以及婚礼被无数带着祝福的人观看，经久不息。
　　戒指交换完之后，唐珂笑着拿着手里的捧花，朝下面扔了下去。唐闲清看见花下意识伸手去接，但那花好像长了眼睛，又或者上天觉得对他的惩罚还没完，不想让他这么快与舒殊拥有名正言顺的关系，捧花就这样蹭过他的指尖，到了根本来不及反应的路尚时手里
　　他懵然地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花朵，脸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带上什么神色，几经变换后，他说：“我去跟谁结婚。”
　　唐闲清一看他竟然还埋怨不想要，整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舒殊没忍住笑了，唐珂见状更是直接倒在了商壹身上，不一会儿双颊都笑红了
　　说是这样说，等唐闲清已经上前想接过花说一句“你不想要就给我，我去跟之书求婚”，捧花就被路尚时微微一扬，他自己的身体也跟着转了半圈，唐闲清要拿捧花的动作自然也就跟着落空了
　　唐闲清随着他刚才的话真诚发问：“你去跟谁结婚？”
　　路尚时面无表情，抬手推了推眼镜，“管得着么？反正不让你那么容易娶到老狐狸。”
　　唐闲清：“……”
　　唐珂顿时笑得更欢，商壹抬手轻环住他的腰防止他脚下滑了摔倒，眼角也染上了一丝笑意。
　　直播里在看见路尚时的脸时，片刻的停顿之后，一霎那全都开始刷“小哥哥看看我”“我可以”“跟我结婚”的弹幕，不过他们此时都参加着唐珂的婚礼，没有一个人看见。
　　路尚时在无人的角落，收好了那束洁白的捧花。
　　他看着唐珂与商壹携手，眼里全是老父亲一般的欣慰。
　　“兔崽，新婚快乐。”祝福完又对商壹说：“商先生，唐珂娘家人很多的。新婚快乐。”
　　商壹挑着眉应了他这一句新婚上的下马威，抱紧了再次开始笑得尽兴的唐珂的腰。
　　他们在越来越幸福的路上，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么


第83章 
　　一百年前唐珂和商壹结婚时，路尚时不小心接到了他们的捧花，明明知道毫无用处，但他还是用妖力将那束花封存起来维持了他的原貌，现如今就一直摆在家里的玄关处。
　　一进门就能看见。
　　“你这个设计我做不了。”路尚时推开门单手扶着墙换鞋，面无表情地对着手机说。等看到捧花安安静静地盛开时，他语气还是柔和了一些，“姜先生，你脑子里的东西这么复杂，想也知道不现实。”
　　这话就是在明显地拒绝了，可设计圈里谁不知道路尚时只设计自己想要设计的东西。能让他接一个人的单子，除非他那时候心情好，不然路尚时天天对人都没好话，语气不耐烦地不得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谁是客户了。所以能让路尚时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就算他说的是拒绝的话，也会让人产生这事儿有商量的错觉。
　　对面姜先生果然一激灵，立马唾沫横飞了起来，路尚时当场脸就木了。
　　他将还在捧花上的手收了回来，转身往客厅走，“这样吧姜先生，我觉得你对我的作品可能不太满意，我这边也有新的工作要忙，要么单子按我自己的来，要么咱就终止合作，我付给你给我的两倍价钱，不会让姜先生吃亏。你看行么？”
　　这时候他的语气就是以耳力可听的趋势冷了下来，“我有规矩，不与要求太多的客人合作，多少钱都不行。姜先生找到我的时候明明说自己没要求，只是喜欢我的风格，我看你投缘……既然如此，你还是找其他人吧。”
　　姜先生一看触逆鳞了，连忙哀嚎一声往回补救，但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路尚时挂了电话。紧接着这位特立独行的打工人转了两倍的钱给自己的客户，全然不像是一个打工的。
　　转完钱，路尚时按掉对面重新打来的电话，并把这个号码加了黑名单。彻底安静下来之后，他才像是闲下来了一些，仰躺在沙发靠背上闭眼假寐。
　　生在艺术世家六百年，做设计这一行没两百年也有一百五十年了，路尚时仍旧不喜欢这个圈子。他还是最讨厌和各种客户周旋，特别是要求非常多还很难缠的客户，就像刚才的姜先生──他从一搭上路尚时，除了刚接触时简单说了下自己想要的风格作品，就说以后都没有异议。但显然不是这样。
　　国土之上很多亿人，时不时地遇见奇葩很正常，所以路尚时虽然烦，对这种事还是在所难免。
　　他能做的就是靠自己钱多随心所欲。
　　少了这一单，路尚时直接不忙了，最近他手里也就这一个单子而已。今年刚过年不久，路尚时觉得他好像在爸妈家过年回来还没多久，天气就已经变得暖和了。
　　忙的时候没心情，满心满眼都是工作和灵感，闲下来了外面的风景倒是能被人欣赏了。路尚时端了一杯咖啡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外边墙根处好像生了几朵野花，黄的和蓝的，色彩鲜艳，还挺好看。
　　这一百年，他没少出去旅游，哪怕不是寻找灵感也经常不在家。他所在的屋子有的时候都会让人以为里面是不是已经没人住了。
　　钟点工会定期来打扫他很少回的家，但对面谈瑟的房子他没雇过任何钟点工。路尚时每次从外面回来就会亲自去打扫，好像这么一忙，就能忘记自己心里好像缺了的那一块儿似的。
　　脖子里的轮回就那样安然无恙地生存了一百年，路尚时每次打量他都像是在重新认识他一样。
　　他有时候甚至几乎要想不起来，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脖子上，明明他从来都不喜欢各种首饰类的物件儿。
　　咖啡杯很快见了底，墙角的野花好像也就那样，美得不触目惊心，清新得不够雅俗共赏，但可能比家花好活一些。路尚时没了欣赏的心情，他回到客厅将杯子冲洗干净，就开门去了对面
　　这次又是一个月没回来了，由于没人住的缘故，谈瑟家很干净，设施家具上只是落了一点灰尘。
　　之前有谈瑟的时候，路尚时虽说是带谈瑟出师的师父，但他做事非常有原则，不喜欢这一样就是不喜欢，就算他父母几千年来都在搞艺术，他也没兴趣。后来他因为一条小狗的一声“哥”，生生捡起自己有些讨厌的东西。如今没了这条小狗，他倒是彻底将这手艺握在手里了。
　　反正家里也没人住，按理说路尚时走之前给这些家具蒙上防尘布就行了，但他的轴又偏不让他这么做。有的事物，他得相信他还在，不然，他就是真的离这个世界远去了。
　　路尚时像以往多次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始动手收拾眼前的屋子。
　　周围太安静了，路尚时觉得自己得快点忙起来，他动手洗抹布，涮拖把，清理他能看见的任何地方。直到他来到谈瑟生前的房间──和他在自己家住的是同一间。好像他们住在款式相同的房子，位置相同的房间，就能间接同床共枕了一般。
　　路尚时之前从来不明白谈瑟为什么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他做什么，谈瑟就跟着做什么，他买什么，他也就跟着买什么。
　　住的用的，像极了从一个家里出来的。
　　后来，他还没来得及明白……但现在他再往家里添什么东西时，也会往这个家里添一份同样的，就像那时候谈瑟总是这样似的。
　　谈瑟的床头柜抽屉里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路尚时没拿过来打开看，因为那是他放进去的，里面是与轮回相同的同系列篇──新生。
　　他刚把抽屉拉开就又重新合上了，感觉再看也没意思。已经设计好的东西，再看也不会变成另外一副样子。
　　历尽差不多两个小时，路尚时终于将谈瑟的家收拾干净了，走到玄关处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曾经令他无比熟悉的住处，锁上门走了。
　　前脚刚踏进自己家，手机电话就响了。
　　路尚时低头看，按了接听。
　　“崽？”
　　“路哥！”唐珂的声音欢快地从对面传出来，“你从阿姨家回来，现在也已经旅游回来了吧，来我家吃饭啊！”
　　“舒殊和唐先生也来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路尚时变得爱回家了。父母虽然知道他身边一直有个谈瑟，但实则生活的时间不多，所以说实话感情可能不会那么深，所以他们提起来这个名字时，路尚时也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但唐珂和舒殊他们不一样，他们曾经都是将彼此印在心底的好朋友，几个人见了面，不提谈瑟，总让人觉得像缺了点什么，提谈瑟，又会让周围都陷入止不住地沉寂。
　　因此，路尚时过年时几乎都不会去唐珂家过了，反正这小兔崽子有商先生，倒不用他再操心了。
　　但他不可能一直缩在自己家里，也不可能一直拿出去旅游当借口，一年里也总是会去唐珂家吃饭──主要是去看看他，免得他将自己的神明看得太重，任由人欺负。
　　“好，我今天晚上过去。”路尚时轻笑一声，说：“老狐狸如果再比我去得晚，这次他就该罚三倍酒了，毕竟之前的一杯他不长记性。”
　　唐珂也跟着哈哈笑，应：“好的。我现在去跟他下战书。”
　　两人挂了电话，路尚时也没耽搁，随便收拾一下就出门了。他先去超市打算买点食材──这是他们多年来的习惯。唐珂是个厨房废物，进不了厨房，自然也选不出什么好吃的东西，虽然他吃得时候能将味道说的头头是道。
　　现在他有商先生了，路尚时这个习惯曾经保持了几十年，如今一个人去唐珂的三层小别墅时还是保持着这个习惯。
　　因为是下午，天气又冷，哪怕路上没有耽搁，等开着车往唐珂家赶的时候，车窗外的天色还是已经暗下来了。
　　他想着一会儿到了唐珂家，他……
　　“呲──”路尚时几乎是惊惧地踩住了刹车，他面色带点慌张地看向那个突然挡在他车子中间的物体，骂人的心都有了。
　　情急之下也没来得及直接往路中间看，他低头解开安全带摔着车门下了车，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熊孩子会不要命地看见车还往上凑，揍两顿都是便宜他。直到他站在车旁看见路中间的物体，满腔地愤然霎那间泄了个彻底。
　　浑身脏兮兮的金毛看起来只才刚出生两个月左右，很小一团。他可能是察觉到自己刚才差点被撞飞，此时就蜷缩在路中间瑟瑟发抖。见到车上的陌上人带着戾气摔上车门，他可能又觉得是自己惹这个人生气了，因此在他向自己走来的时候，小金毛往后挪了挪身子。
　　但他的腿脚好像受伤了，往后挪也没挪出去几公分
　　等路尚时彻底靠近后，小金毛小声地“呜”了一声，耳朵耷拉着，眼睛直直地盯着人，实在可怜极了。
　　“腿伤了？”路尚时这样问。他又不是第一次在路上见到金毛，也早就已经见过谈瑟的坟墓，所以他不会觉得他还有机会再见到那条狗。
　　小金毛听不懂他说了什么，但没再感受到陌生人类的恶意，他动了一下刚才一直蜷缩起来的尾巴，像讨好。
　　路尚时蹲下来轻握住他的后腿检查，小金毛轻轻挣扎了一下，但不剧烈，两秒后就任由人去了。
　　“你主人呢？”
　　小金毛蹭了蹭他。看姿势并不熟练，好像他之前一直没有主人是个流浪狗……
　　路尚时收回自己的妖力，看着他腿已经完好如初，问：“没主人？”
　　小金毛又蹭了蹭他。
　　路尚时轻微蹙眉：“你一个宠物狗都还能变成流浪狗？”而且他看起来很小，明显出生没几个月。
　　但这金毛可能有特殊的存活技巧，都这样了也没见他多瘦，最起码不是皮包骨头，挺圆润可爱的。路尚时拍了拍他的后腿，小金毛没再战栗，很明显是不疼了。
　　路尚时想，兴许他跟当初被爸妈扔出来的自己一样，向陌生人讨要猫粮吃。
　　可能是天冷，大家下班都早了，现在路上没多少行人，车子也只是偶尔过去几辆，声音在身后、抑或从身旁经过，没人注意到这边。
　　“好了。你好了，起来试着走走？”路尚时站起来，看着他说。
　　犹如听懂了一般，小金毛果然站了起来开始走路，四条腿在路上先试探地走了两下，而后就是健步如飞地从路中间跑到了路边的灌木丛里，并且一分钟都没出现。显然是跑了，很没良心。
　　路尚时轻笑，只当这是件插曲，转身就打算回到车里继续去唐珂家。可下一秒，他的裤脚变沉了。
　　小金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灌木丛里跑了出来，现在就用牙齿轻轻咬住他的裤腿，一副不让他走的样子。
　　路尚时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时不解，“干什么？”
　　小金毛只是条狗，路尚时刚才用妖力给他治伤时也没检测到他有灵智，因此小狗不可能开口说话和他交流。他只是锲而不舍地咬住路尚时的裤脚，眼里全是像人一样想说话却又说不了的焦急，被咬住裤脚的人都看愣了。
　　“咱俩不是一个品种，我不知道你要表达的意思是什么。除非你能开口说人话，但显然你不能。”路尚时弯腰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想从这小畜生口里解救出来，谁想到刚刚只是轻轻咬住的动作瞬间变得重起来。
　　“呜……”这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带着点急切，还带着点意味不明地祈求。
　　路尚时眉头又蹙起来了，他只好重新蹲下来，双手捧住金毛的头，让他不得不松开自己的衣服，问：“你是想带我去哪里？”
　　小金毛用爪子扒拉了他一下，还在原地转了一圈，看来是猜对了。
　　一妖一狗又没交集，路尚时不为所动，他看了眼时间，“我有事要忙，如果有缘的话下次再陪你去看。”他就跟在哄孩子一样，完全没把这回事当回事，说完站起来就想走，却又被更急的金毛扒住了裤腿。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语气急切，跟骂人似的。
　　路尚时：“……”
　　最后实在无法，路尚时先把车往路边停，停好下车便凉着面色跟金毛去了路边灌木丛的另一边。
　　他以为跟着去只会走个几分钟就能到，谁成想这一走就直接走了半小时！期间唐珂给他打了一次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能到，舒殊已经去了，路尚时没说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只说一会儿去。
　　说话的功夫，面前的小金毛也终于停了下来。他回转身看着面色不善的路尚时，上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姿势亲昵，好像他们是主人与忠犬的关系。
　　路尚时是个纯妖，独自前来也没带怕的，况且他没感受到金毛的恶意。
　　“你早说地方这么远，我开着车就过来了。”路尚时低头看狗，眼神是凉的。
　　“汪汪！”
　　路尚时：“……”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了半晌，路尚时深觉自己随着夜晚的降临脑子也不清醒了，跟一只小畜生较劲。他叹了一口气，打量四周。
　　这就是个普通的地方，往远了看有几条小巷子，在一个比较隐蔽的路口有一个废弃的……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可以遮风挡雨，而棚子下面放着一个……窝，窝里是厚厚的棉质东西，明显是用来取暖的。
　　窝的旁边还有两个用来装狗粮和水的小盆。路尚时盯着那里看了好几眼，想，就说他用自己做乞讨吧，怪不得饿不死。
　　“你带我来你的窝干嘛？”路尚时实在想不通，这条没灵智的金老拽着他走了半个小时的路，就为了来他住的地方？
　　金毛当然回答不了他，他到了‘家’以后，只是马不停蹄地奔向了自己的窝，然后在路尚时疑惑的目光中，咬住自己的窝拖着“腾腾腾”跑回来了。他跑到路尚时身边，把窝放在这个才和他见了一面的人类面前，眼巴巴地瞅着他。
　　路尚时更不明白了，他看了看窝，又看了看金毛，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瞬间从脑海里成形。
　　好像这句话很好懂似的，金毛高兴地追着尾巴转了两圈，还兴奋地叫了一声，做完一系列动作又立正坐好重新眼巴巴地看着路尚时。
　　“我不养金毛。”路尚时面无表情，说：“也不养狗。”
　　说完不知道这个品种的狗带给了他怎样的回忆，路尚时再也陪不了他玩游戏，说完自己的态度后转身就走。
　　可走了两步他又觉得脚下像生了根，刚才小金毛咬住他裤腿，死活要把他往这里带，费力拖着自己的窝来到他面前，以及听他说“带回家”几个字而兴奋的摇尾巴，都让路尚时突然之间生了一股恻隐之心。
　　他想，这家伙明明是只金毛，就算被人抛弃了，他看起来也只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东西而已，可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的他却依然是一只流浪狗，难道就没人愿意领养吗？
　　到底是没人愿意养，还是他不愿意被养？
　　带着各种思绪，路尚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小金毛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脑袋耷拉着，一副很可怜的样子。
　　他腿短，所以只能跑快点才能跟上路尚时的步伐，可他眼睛像是进了东西，边跑边抬起爪子抹脸，路都看不明白，刚才他就左腿拌了右腿，好歹才站稳，没摔了，让人觉得有点滑稽。
　　下一霎那，路尚时彻底停住了步子，他仔细地看了看金毛到底在干什么，而后发现，小金毛可能是有灵智的。
　　因为……他在哭。很伤心地哭。
　　──就因为路尚时不愿意要他。
　　他边抹脸哭着，边追上了路尚时，最后终于还是没看清路又拌了自己一下，下巴轻嗑在地面上，摔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谈路我可能得分几章写哈，么么
　　隔壁《结婚七年他要跟我离婚》短篇文正在连载，要不要去康康～（乖巧坐在小板凳期待地搓手手）


第84章 
　　这次是路尚时去晚了整整一个小时，舒殊直接就说让他喝三杯酒，路尚时表情不变，回了句“我开车”
　　等从唐珂家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明明是天还凉着的季节，但路尚时就像是吃了一顿饭把自己吃热了，他伸手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
　　冷风吹过来将他的衣服吹得微微鼓起来，像灌了满身的风，但路尚时却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来的时候嫌从车库出去麻烦，路尚时没有把车开到唐珂家里，只是将他停在了三层别墅外面的墙根处。
　　现在开车就很方便。
　　唐珂只送到他客厅门口，就被商先生拉回去了
　　舒殊最近刚从剧组回来，可能是心情不错吧，今天晚上喝了点酒，一不小心还喝得有点多，被唐闲清提前带着回家了。
　　路尚时一个人走完了院子里这一点路，还挺自在。直到他出了别墅的大门，拉开车门打算直接坐进去开车回家。
　　在看到一团小东西此时蜷缩在驾驶座上时，路尚时的所有动作都顿住了
　　他想：幸好没喝酒，不然不仅开不了车，他还可能一屁股坐死这小东西。
　　轻微的动静使小金毛的尾巴动了动，而后他的耳朵也开始动，下一秒他就彻底清醒了猛地抬头看此时正扶着车门的路尚时。
　　在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小金毛一下子从位置上站起来，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一圈。转完之后就冲着路尚时“汪”了几声，像是欢迎主人回家似的。
　　路尚时在唐珂家待了三个小时,
　　车的后面放着小金毛的窝，路尚时最终还是把他们带回来了。虽然他现在面无表情地盯着狗看了会儿，又盯着窝看了会儿，有点想后悔的意思。
　　“汪汪！”小金毛凑上去，舔了舔不知为何而静止了的路尚时手背。
　　后者当即被他柔软的舌头搞清醒了。他颇为嫌弃地点了下小金毛的脑袋让他靠后，“不要乱伸舌头，明天我带你去宠物医院打针，省得你生病不知道。”
　　小金毛：“汪！”
　　“然后我会为你找个好人家的。”路尚时把狗赶到副驾驶，上了车。
　　“……呜。”小金毛似乎感受到了路尚时不喜欢他，刚刚还高高翘起的尾巴转眼间耷拉了下来。两圈，最后四条小短腿一跃跑到了后面蜷进了自己的窝里，让路尚时不用再时时刻刻看到他。
　　只是他的脑袋却趴在窝的边缘，圆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路尚时看。
　　在给他治伤的时候，路尚时没有检测到他的灵智，就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狗。
　　但是这条金毛会哭，偶尔好像还能听懂他说话，又明显是有灵智的。所以在把他带进车里之前，路尚时再一次蹲下来检测了一下──还是没有灵智。
　　兴许就是那时候一瞬间的恻隐之心吧，路尚时就把金毛的窝给端进了车。
　　到了家以后，路尚时从车后座连窝带狗一起抱进了屋，期间小金毛只是用脑袋去蹭路尚时的手背，没再伸出过自己的舌头。
　　“下来，洗澡。”路尚时把他随便放在客厅的空地上，说了一句就往浴室走。
　　也不知道这狗到底是怎么存活下来的，明明是一条品种狗，却没有人将他带走。而他单独一条狗生活，也没有把自己搞得脏兮兮臭烘烘，就是连客厅里的窝都是很干净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狗有洁癖呢。
　　小金毛被按着洗刷刷的全程都很安静，他只在浴室里漂出热气的时候吐了一会儿舌头，应当是热了
　　路尚时笑了一声，说：“大冬天的还嫌热，一会儿等你出去你就该发抖了。”
　　只是说是这样说，早在刚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开了地暖。等小金毛冲洗完泡沫出去，又被吹风机吹了半个小时，他还在吐舌头。
　　把狗安顿好之后，凌晨两点的时钟都快到了。路尚时躺在床上，思考着该给小金毛找个什么样的主人，又或者明天先把他送到什么地方去，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身体的疲倦就已经让他进入了梦乡。
　　小金毛待在客厅的窝里，感受着屋子里的暖气，他朝着路尚时的房间看了很长时间，最后在温暖的温度里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路尚时起来吃了点早餐，又喂了狗一些他能吃的东西，就打算带他出门。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还一直想要寸步不离跟着他的小狗此时却一直往客厅里退。路尚时过来抓他他就跑，跑得还挺快，路尚时完全拿他没辙。
　　“你现在不想跟着我了？”路尚时在玄关处站定，一手握着门把手，一边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又往后退了一点的金毛。
　　路尚时：“……”
　　路尚时松开门把手，朝客厅里走，引诱，“我只是想带你出去转转。”
　　刚刚才将自己蜷成一个球的狗瞬间从窝里跳出来往远处跑，还很是焦急地“汪汪汪”了好几声。犹如他已经看破了路尚时想把他送走的阴谋诡计，所以这时候必须得离他远远的
　　路尚时：“……”
　　“行。”路尚时气笑了，他不再做无用功，自己出门，“爱出去不出去，我走了。”
　　最近不忙工作，现在出了门，路尚时一瞬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真的将小金毛强行送走。
　　他想，如果谈瑟有一天能有再活一次的机会，他希望他今天做的这一件善事也能让谈瑟遇到将他带回家的人。
　　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路尚时推门进来就见小金毛正蹲在门口等他，一副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好像想说点儿什么。
　　“让开点。”路尚时拿脚尖扒拉了一下小金毛，不让他挡着路，“我要进来。”
　　他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不方便再做其他的，关门可能也得等他转过身用肩膀撞一下才能关上。但此时的小金毛简直贴心极了，还没等人动手，他就两只前爪一推，将门关上了。
　　路尚时：“……”
　　静默半晌，路尚时没忍住道：“你还挺细心。”说完往客厅走，又没忍住吐槽，“为了留下来，就差无所不用其极了。”
　　小金毛就兴奋地跑到他脚边打转，好像又听不懂他说什么了一般。
　　买的东西太多，一时间他都忘了都买了些什么了。等把怀里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上时，路尚时的表情首先就是麻木。
　　只见他买了一堆的狗粮、肉干、羊腿，以及还有几根磨牙棒和狗粮碗──全是给狗的
　　看表情就知道他买这些的时候一定是脑子出现了短时间的问题。
　　路尚时先和桌子上的东西面面相觑，死物又不会突然长俩眼睛和他对视，因此眼神一转，路尚时又看向了小金毛。
　　小金毛见他看过来，高兴地跳起来“汪汪汪”了好几声，然后他就伸着舌头将眼神转向了桌子上的东西，好像是在控诉──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只喝了几口水。
　　路尚时一天不在，又没人喂他，他没吃东西很正常。路尚时看见他眼神，就明白意思了，也没觉得愧疚，说：“饿了？”
　　“汪！”
　　“想吃什么？”
　　“汪！”
　　路尚时先将新狗粮碗拿去烫洗了下，期间又给他把狗粮拆开了。等他把盛满狗粮的碗放到地面上前，小金毛已经开始急得说胡话了，嘴里满是“呜呜呜”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路尚时看见他这个样子还挺搞笑，边把狗粮往地上放边随口说：“赶紧吃吧，吃饱了我好给你找下家。”
　　话音落地，路尚时就眼睁睁地看着已经冲过来想吃饭的小金毛生生刹住了往前冲的脚步，他的下巴都已经怼到狗粮碗里了，嘴角沾了一粒狗粮，又被他猛甩头给甩掉了
　　小金毛警惕地往后退，耳朵尾巴全耷拉下来了
　　路尚时：“……”
　　先前做过几百年教授的路尚时这会儿都忍不住在心里骂娘，特么的，这狗就是在该聪明的时候有灵智呗？
　　路尚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垂眸看着小金毛，伸手一指狗盆，“过去吃饭。”
　　小金毛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可怜的“呜咽”，身子又往后退了退。
　　路尚时：“……”
　　路尚时烦了，他轻蹙眉头，蹲下来抱住小金毛，把他抱到了狗盆面前，就差把他头按下去了，“你不饿？”
　　小金毛剧烈挣扎，也是第一次叫的凄厉。他两条后腿一直锲而不舍地往后蹬，活像路尚时在虐待他。
　　“赶紧吃吧。”路尚时最后说，火都被气出来了，“我养着你！”
　　和刚刚小金毛生生刹住自己的脚步差不多，一瞬间的怔愣过后，小金毛的耳朵和尾巴同时支愣起来，一下子把整张脸都扑在了狗粮碗里。
　　没两秒钟，半个身子都跟着进去了，狗粮溅的哪里都是，比饿死鬼还像是饿死鬼。
　　路尚时：“……”
　　就离谱，他到底招来了一个什么玩意儿。
　　见到这条狗的第二天，他不知道第几次去测小金毛到底有没有灵智──还是没有！但这狗明明能听懂他说什么啊！
　　路尚时看他吃得狼吞虎咽，头疼似的捏了捏眉心，还是去给他盛了一碗凉茶放他旁边。
　　作者有话要说：
　　等我白天再写一章发～么么


第85章 
　　这狗最后就一直留在路尚时身边了，路尚时也没说过再送他走的话。
　　小金毛之前就住在他带路尚时去过的那个地方，刚开始的时候路尚时还怕他养了谁的狗，毕竟金毛被带回家时太干净了。
　　但经过了解后，旁边的人都说不是，有人说他们经常在那里见到金毛，也会时不时给他投喂食物。
　　但他从不跟任何人回家。
　　有一次有个好心人拿了一个项圈，说是要给金毛一个家，本来狗吃着他给的食物还很开心，但是一抬头见到他手里的项圈之后立马跳得老远。
　　并且从那以后再也不吃那个人给的狗粮了。
　　别人都说他有灵性。路尚时现在也觉得了。
　　“我没养过宠物。现在我要去找朋友，你要在家还是跟我一起去？”临出门前，路尚时站在玄关处低头问。
　　自从小金毛彻底入住路尚时家开始，他好像就再也没藏着掖着自己能听懂路尚时话的技能，对此路尚时不做评价──反正这小畜生一听要把他送走的话就跑得贼快。
　　也不知道其他人为什么会觉得他不愿意被领养。
　　小金毛在路尚时面前蹲下，仰脸看他，闻言抬起前爪拍了拍路尚时的裤腿，与人轻轻说话似的。
　　路尚时就问道：“跟我一起去？”
　　小金毛兴奋地“汪！”了一声。
　　路尚时实在没有养小动物的经验，他抿唇想了想，怕这狗像刚来的时候找不到东西吃真就一天不吃──虽然是他那时候确实找不到，路尚时也没给他准备。
　　但是放他一条狗在家，狗粮要是吃完了怎么办，给他弄太多他又一下吃撑了怎么办。
　　还没开始彻底养狗呢，路尚时就已经有点隐隐的暴躁了。
　　这也是那天买了一大堆东西时顺手买的。
　　拿着项圈过来的时候，路尚时脑子里还是其他人说过金毛不愿意被套上这个。
　　他看了看手里的玩意儿，还没说话，就见小金毛已经自己走过来，耳朵往后趴了趴。
　　看起来是要他给自己戴项圈的架势。几分钟的静默之后，路尚时问：“你愿意戴这个？”
　　小金毛动了动耳朵。
　　像是知道只要带他出去就会被带上这个，因此毫无异议。
　　路尚时带着小金毛去了唐珂家。
　　他上次去是三天前。之所以今天还去，是因为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说最近都没工作了，唐珂一听眼睛就亮了，说、那他可以经常过去蹭饭。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长时间不去，唐珂还会打电话过来，路尚时省着人找，非常让人省心，今天就又去了。
　　舒殊也去了，又开始和路尚时比谁去的晚。
　　去晚的不罚酒了──路尚时一个单身狗，喝了就没法开车，这规则对舒殊不公平，所以他就说罚钱。
　　路尚时欣然赴约。
　　“到了唐珂家以后不太要闹腾。”今天和上次不一样，虽然也已经是晚上了，但还是比上次早了不少。
　　路尚时停好车，牵着金毛往别墅走，交代了一句。
　　小金毛只小声“呜”了一下，这时候就已经开始学着不闹腾了。
　　“先生，路哥来了。”不远处响起了一道年轻好听的声音，面前的门也跟着“哗啦”一声打开了。
　　唐珂笑着从里面出来接。
　　“老叔叔还……”唐珂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看向了跟在路尚时身边的金毛，眼睛一亮，“路哥，你养金毛了？”
　　他蹲下来微微伸出去了一点手，但不知道狗狗会不会排斥陌生人，因此又打算先收回来，想熟一点了再摸。没成想金毛看见他倒是丝毫不认生，上前蹭了蹭唐珂的手背，一双圆眼睛亮得像黑葡萄。
　　“哇，”唐珂眼睛又跟着亮了亮，抬头看路尚时，“他让我摸。”
　　在遇路尚时之前，金毛一直不愿意被人领养，路尚时以为这狗就算在他面前伪装的好，本性也一定是不好相处的，总之不会让人随便摸。
　　所以看到他丝毫不排斥唐珂他也有点惊讶，但转瞬即逝，笑着应了一声。
　　等进了客厅以后，路尚时发现商壹正在准备晚上他们要吃的东西，没丝毫奇怪。
　　这么多年得到商先生这样优待的次数太多，他都习惯了。
　　舒殊不知道是临时参加了个活动还是怎么，到了晚上十点左右才来。晚到的人理亏，他当场给路尚时转了一万过去。
　　在场的各位没几个人缺钱，打钱过去的时候舒殊还调侃了一句，“路时尚最近没工作了，肯定穷。”
　　路尚时也不跟他争辩，还说道：“算是吧。”
　　然后他低头一看自己脚边的小金毛，眼里带了点笑意，“给你买狗粮零食小玩具。”
　　小金毛围着他的脚转了好几圈，看起来是高兴了。
　　舒殊来的时候实在是有些晚了，也没来得及问路尚时身边的狗，这时看他和金毛互动，才问道：“什么时候养的宠物？”
　　路尚时将一块肉放在清水里涮了涮，喂给了小金毛，“没想养，这小家伙非要跟着我，就带来了。”
　　唐珂以为是路尚时突然想养了，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咦”了一声，问：“它怎么跟着你的？”
　　路尚时就把事情简单的说了说。说完抬头问唐珂：“兔崽，想养狗吗？想的话可以给你，反正你一定会好好对他的。”
　　“不行。”
　　“汪！”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出现，路尚时不惊讶小金毛的突然“抗议”，唐珂也不惊讶商壹的公然拒绝。
　　唐珂笑倒在商壹身上，对路尚时说道：“我替先生把话说完──唐珂面前一有小东西就会把我忘了，所以这小畜生他不能养。”说完小鹿眼亮晶晶地盯着商壹，“是不是啊先生？”
　　商壹也不藏着掖着，挑眉抚了抚他的后背，缓声道：“你说呢。”
　　“啧。”舒殊他们只觉得没眼看。
　　几人临走时，唐珂和商壹出门将他们送到门口。
　　即将十二点了，天气还是很冷，路尚时去往车边的时候将小金毛搂在了怀里。这时候倒是没有丝毫不想再养他的心了。
　　直到人都已经走的看不见了，唐珂仰头问还站在门边的人，“先生，你在看什么啊？”
　　商壹眉眼上似乎带上了一股若有所思，他没回答的太清晰，只说道：“不是太确定，应当是我看错了。”他伸手带上门，揽住唐珂的肩膀，“冷，进来。感冒了吃药就算了，不难受？”
　　路尚时就这样养了小金毛一年，两年，三年。
　　小金毛对他越来越放肆，也渐渐变成了一只大金毛。
　　刚开始的那几年，金毛对待路尚时的态度逐渐变得狂放。比如路尚时在做饭，他就非扒着人大腿，在人垂眸看过来的时候，伸舌头舔人手背。
　　每到这时路尚时都是一脸麻木，还会特别嫌弃地甩手，到水龙头下冲好几遍。
　　“你有细菌，我做饭的时候不准进厨房。”
　　金毛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反正每次被这样说了以后，他就一脸被伤了自尊似的耳朵尾巴向下一耷拉，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客厅自己的窝那里走。
　　他长大了，原先的那个窝早就不能再住，但看在他刚来这个家时非要路尚时带着他的窝回来看，金毛可能是对自己的小破窝有不一样的感情，路尚时就也没给他扔了。
　　现在仍旧干干净净，和金毛的大新窝放在一起。
　　他一条修长的身子把两个窝一起霸占完，下巴就放在窝的边缘，眨巴着两只无辜委屈的眼睛盯着厨房的方向，等着路尚时去哄他。
　　又过了几年，金毛又大胆了一些，会猛地抬起前爪往路尚时身上扑，舔他脸颊。舔完左脸舔右脸。
　　路尚时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最后的实在扒拉不下去，放弃挣扎任他将自己扑倒在沙发上，疯狂蹂｜躏。
　　偶尔觉得做人太累时，路尚时也会想起自己还有本体可变。
　　高贵优雅的蓝白蹲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如浩瀚星辰一般的眸子里像藏着无边孤寂。
　　他好像不怎么快乐。
　　但每次蓝白从睡梦中醒来，察觉到自己都被一整大只金毛牢牢地圈在怀里。路尚时的大眼睛就瞅着金毛，也不知道从这狗东西身上看见了什么。
　　他会将头往金毛怀里的更深处埋一埋，赖会儿“床”。
　　养金毛的第十年，路尚时帮金毛洗澡，突然被狗“呜呜”地叼住了衣服。
　　一开始路尚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直到他的衬衫“咔嚓”一声被撕成了几道布条。
　　路尚时低头看自己露出来的若隐若现的人鱼线和腹肌，面无表情地看向罪魁祸首，“你撕我衣服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洗澡？”
　　他本意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金毛“汪！”了一声，挺语气还挺兴奋。
　　路尚时：“……”
　　路尚时握着花洒给金毛洗澡的手都硬成了拳头。
　　要不是他每年都会检测一次金毛的灵智，却始终检测不到，他真会以为这畜牲对他有非分之想。
　　花洒的水不知何时报复性的冲上了金毛的脑袋，他睁不开眼了。
　　因此也扒不开路尚时的衣服了。
　　养金毛的三十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金毛已经开始和路尚时同床共枕了。
　　一张两米多的大床，睡不下一人一狗。每天清晨路尚时从睡梦中醒来，都发现自己在很边缘的位置躺着
　　而他的身边，甚至半个胸膛上，都挂着金毛安稳的睡颜。
　　又一天清晨，路尚时在睡梦中眉头紧蹙，感觉呼吸有点儿困难。
　　等他战胜周公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那么大一只金毛已经全压在他身上了。
　　沉思片刻过后，路尚时清醒了不少。他叹了一口气，凉着眉眼吸气，抬胳膊，将大金毛一下子翻到了地上。
　　“扑通”巨响在地面上平声炸起，金毛只懵了一瞬就一骨碌爬起来，知道他又被掀下来了，丝毫不意外地继续往床上爬。
　　路尚时简直气死，起床气令他浑身燥热烦闷，“你干脆压死我算了！”
　　金毛扒住他肩膀，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路尚时。
　　路尚时的起床气“啪叽”一下散了个没影。
　　然后他盯着金毛的脸陷入沉默。
　　养了这狗这么多年，路尚时都没有想过给他取一个名字，但他……
　　在人类的眼睛里，同一个品种的动物大多都是一个样子，他们分不清。
　　可在他们这些本身是动物的人眼睛里，他们看同类就像人类看其他人一样，每张脸都是独特的面容长相。
　　路尚时时常盯着金毛和谈瑟全然相同的狗狗模样，甚至能想到如果他能幻化人形的话，那张脸也会是谈瑟的。
　　金毛蹭完人脸颊又蹭人脖颈心口，路尚时被拉回思绪，不胜其烦地推开他的脑袋。
　　接着收回每天一成不变检测他灵智的手──没灵智。
　　路尚时打了一个哈欠下床，打算去洗漱。
　　可刚穿上一只拖鞋的动作倏然顿住，他想，真是疯了，只记得检测灵智，这狗明明……
　　已经活了三十几年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可太勤奋了，我要完结完结完结完结！
　　么么大家


第86章 
　　“我要出门了。”路尚时给金毛倒好狗粮和水，这时已经走到了门边，“不要跟着我。”
　　他握着门把手，回头垂眸看了一眼金毛。
　　时候就表现的有些不太对劲。
　　刷个牙洗个脸就耗费他半个小时还要多，准备早餐时还差点切到自己的手。
　　期间大金毛就一直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以及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但今天的路尚时看起来好像不是太想理他。
　　玄关处的捧花还新鲜着，路尚时对它的妖力始终没撤走
　　洁白的花朵每天都会映入人的眼帘，清新漂亮得让人不忍心去触碰。
　　更不忍去看它如果凋落了会是一副何种破败的模样。
　　犹如有些事情也是如此。
　　路尚时下达完命令就漠然地收回了眼神，握在门把上的手也跟着往下一按。
　　金毛同时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扒住了路尚时的裤腿。
　　“我今天不想带你去。”路尚时微俯身将金毛的爪子扒拉下去，想要直接出门。
　　又被大狗给重新贴了上来。
　　“呜……”金毛仰头小声绵长地呜咽，像是跟着主人的心情一样不好，甚至伤心了起来。
　　贴得实在太紧，扒拉不开。路尚时暂时放弃，静默片刻，他道：“跟着我也行，我重新给你找个家。”
　　“呜……呜……”金毛松开了环住路尚时腰身的爪子，一点一点往后退，这次是真伤心了。
　　他还怕路尚时说着真会上来带他出去，退了没两下的脚转眼间就变成了跑，然后一下子扎进了自己的窝里。
　　嘴里还持续不断地小声呜咽解，像是难过的抗议。
　　路尚时没管他，自顾自出了门。
　　他先独自在外面冷静了一会儿，等回神时，已经站在唐珂家门前了。
　　“先生，先生……”唐珂难耐地去扒按他腰的手，别开脸抽空说：“有人，有人来了……”
　　商壹将他挣脱开的手腕重新抓回去，沙发上的抱枕终于被唐珂挣扎的身体挤下去了。
　　唐珂不吭声，轻微喘着气，眼尾带着抹红。
　　商壹就又问：“探知到是谁了吗？”
　　话落，唐珂还当真凝神去感知是谁，两秒后，他大力推开商壹，拽着衣服从沙发上站起来，迅速地小声说：“你去开门，我去楼上换个衣服。”
　　说完不等商壹应声，就闷头跑着上楼了。
　　路尚时也恰巧敲响了门。
　　“商先生。”进了门，路尚时先客气了一声，他在客厅四处看了看，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又问：“兔崽呢？”
　　商壹给人倒了一杯茶，神态淡然，“还没起来。”
　　路尚时端过被推到他面前的茶杯，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像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没想到贴切的措辞。
　　商壹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因此就只好等着沉默。
　　半晌，唐珂还没下来，路尚时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
　　“商先生，”他放下玻璃杯，终于出声问：“谈瑟有没有可能会……”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眉头轻蹙起来，最后视死如归一般，“再活一次？”
　　任何东西都有生老病死，任何时候任何人都不可逆天改命，可如果轮回路上已经没有了这个人，那天堂地狱都是不会管这一个孤魂野鬼的
　　“谈瑟死时只剩一魄。”商壹说。
　　路尚时不明白，问：“什么意思？”
　　商壹又给他倒了一杯茶，“黑白无常只勾全须全尾的魂魄。”
　　“路哥。”唐珂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了。看见路尚时脸上很开心，不一会儿就快步走到了楼下客厅。
　　路尚时见了他也是眉眼一软，说：“起来了。”唐珂往商壹身边坐的动作微微一顿，待一只大手隐晦地半圈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那边带时，唐珂立马福至心灵，有点尴尬，点头小声“嗯”了一下。
　　“路哥来找先生？”
　　路尚时点了一下头，没过多解释，继续了刚才的话题，“你们也知道我几十年前捡了一只金毛。”他抬手推了下眼镜，表情有些凝重，“兔崽应该也有感觉了，他长得……和谈瑟很像。”
　　唐珂抬眼专注地看他，心里闪过了一丝讶异。
　　谈瑟离开的这一百多年里，他和舒殊在路尚时面前主动提起谈瑟的次数很有限，就怕路尚时会一直从这场故人的离去里回不过神。
　　而对于那只金毛，唐珂倒是和舒殊在私下里提过，但路尚时始终没有出过声，他们也不想上赶着给人添堵。
　　除了谈瑟刚离开那会儿，来这里问商壹知不知道他的下落，这是路尚时第一次跑到他家过来再次询问谈瑟的事情。
　　“因为能把他带回家实在有一些戏剧化，他好像经常能听懂我在说什么，”路尚时半垂着眼睛，谁也没看，“也能注意到我的情绪。所以我已经习惯时不时地去探测他的灵智……可他没有。”路尚时看了一眼唐珂，后又将眼神落到了商壹身上，带着明显且有些急切的问询，“但是今天我又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智障的问题，我之前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他已经跟在我身边三十几年了。普通宠物的寿命，大多不会超过二十岁的。”
　　对待谈瑟这个名字，大家已经过于小心翼翼了，闻言的唐珂也是表情微懵，似是带上了一股不解。
　　而商壹静默片刻，还是说：“他死去时，只剩一魄。”
　　客厅里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一分钟后，路尚时好像明白了，“灵魂不全，所以我才检测不到他的灵智？”
　　商壹没说话，看起来是不愿再就这个问题盖棺定论，不然他就对不是阳间的事插手太多了。路尚时也不用他再说太多，心里已经确定了这个想法。
　　只是片刻后，商壹又突然开口说：“你颈间的轮回，还戴着么？”
　　路尚时下意识抬手按住了锁骨以下的中间位置，而后直接挑起了一根细链，将东西从脖颈间拿出来，“戴着。”
　　“咦？”还没等路尚时将轮回从自己脖子里彻底解下来，旁边的唐珂倒是先疑惑出声了。
　　商壹说：“不用解。”
　　路尚时就松开了颈后的链尾，问唐珂：“怎么了兔崽？”
　　唐珂防止自己看错似的又盯着轮回看了几秒，“路哥，我记得谈哥做的这个东西，除了你和他，我们看起来都是无色的。”
　　“对。”路尚时点头，说着眼眸还垂下看了眼项链，色彩还是那般鲜艳，没什么变化，“怎么了吗？”
　　听完确定的回答，唐珂更疑惑了，他指了下轮回，“我现在看它是有颜色的。先生你呢？”
　　他求证似的扭头看向商壹。
　　淡紫色的菱形水晶里，深蓝中接近黑暗的浩瀚宇宙里布满了漫天星辰，无数小巧却清晰的小行星组成了一条又一条不同颜色的轨迹。
　　宇宙之上是围着一轮明月而生的血红彼岸花，多年来一直守候在月的四周，从不曾消散。
　　商壹“嗯”了一声，附和了唐珂的话。
　　路尚时有一霎那的迷茫，他伸手拿起轮回，低头看它，全然不解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和我看到的颜色一样？”
　　“大概不是，”等路尚时更加想不通地抬起了眼睛，唐珂说道：“里面的月亮还是无色的，因为你跟我说过它该是淡暖色的才对。”
　　确实是散发着暖光的月亮，最周围还镀着一层银光。
　　路尚时：“为什么？”
　　看完轮回的那一刻商壹就想明白了。他说：“他的灵魂已破轮回而出，寻到了他仅剩的那一魄。”
　　因此它即将要变成最普通不过的一件作品。
　　一百多年后，路尚时才知道，谈瑟那个傻逼竟然真的将灵魂打包送给他了。
　　路尚时在自己家楼下公园生生坐到了凌晨一点。他脑子里不太敢相信他现在养的那只狗可能就是谈瑟，但又真的非常想让他是谈瑟。
　　商先生说，他生前将自己的灵魂剥出来，能有一魄漂泊至今已是不易。在其他幽魂与他汇聚时，没有彻底将灵魂养好之前，他不会说话，说不定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神智。
　　而事情到底如何，还是得看造化。
　　现在轮回项链里只剩下月亮的颜色还没在他们眼里变化，也就是说……
　　路尚时拿着钥匙还没开门的时候，就听见了门被疯狂抓挠的声音。明显是谁的爪子在挠门。
　　他看了看手里的钥匙，突然又不想回来了，想去外面的酒店住一晚。
　　都是很好的，在路尚时还站在门边思考时，屋里的金毛已经更加激烈地挠门了，嘴里还发出了可怜迫切的嘶鸣呜咽。
　　声音太过凄厉，路尚时听得心里疼，眸光暗下来的同时也实在狠不下心，他还是开了门。
　　“呜……呜……呜……”钥匙只是刚拧开，眼前的金毛就以雷霆万钧的架势朝路尚时扑了过来。他两只前爪紧紧地环住路尚时的腰身不撒爪，叫声更凄惨令人动容了。
　　“好了，好了……你把爪子放开。”路尚时握住他两条腿把他拖进屋，开了灯以后他才发现金毛挠门的架势到底有多狠。
　　门后全是印子，感觉他要是再晚回来一会儿，他能把家给拆了。
　　“啧，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真……”在明亮的灯光里，路尚时看着金毛愣住了表情，止住了话音。
　　直到这时，路尚时才知道为什么刚刚听见金毛很伤心的呜咽时心里难受了。是该难受的，金毛眼里全是泪，此时眼睛下面的毛发都被打湿了。
　　很丑。
　　重新见到路尚时，金毛也还是没有好多少，他仍旧焦急地蹭着人转，嗓子里还是特别难过的哭声。
　　“……我。”路尚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脑子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消化，这时只好蹲下来去认真地打量金毛，“你怎么了？”
　　而后，他又哑着嗓音轻声说道：“谈瑟？”
　　金毛的哭泣戛然而止，他的大半个身体还紧挨着路尚时，话音落地后就静静地看着他，似傻了一般。
　　但这种氛围并没持续多久，片刻后，金毛像是已经反应过来了，一头扎进了路尚时的怀抱，整颗脑袋都在蹭他的胸口。
　　路尚时的身子僵硬了，这一次，他的声音是真的颤抖了。他抬起手摸了一下狗的脑袋，声音放到了最轻，“真的是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一章，别忘了翻


第87章 
　　谈瑟能幻化人形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那天路尚时有一个单子需要跟客户面谈进行交涉一下──自从知道自己是在养谁之后，路尚时的脾气好像都好了很多，愿意听一些客户的要求了。
　　但也只是一些，太多了他还是不做。
　　与客人见面不是和朋友吃饭，路尚时不会带上金毛。
　　秋天的午后还有些热，天气良好的情况下太阳也不小。
　　落地窗的窗帘没拉，被日光照到一些的床上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青年。
　　色偏金，刚好遮住了他半张脸。另半张脸就陷在枕头里，睡得很沉，长而浓密的睫毛还微微碰到了落在眉眼前的头发
　　太阳又往西面走了走，有一缕光直接毫不留情地洒在了青年紧闭的眼睛上，好像是在笑他好能睡。
　　青年眉头轻蹙起来，他的脑袋又往枕头的深处埋了埋，犹如在往某个人的怀里埋，埋到一半感觉不对──人的胸膛没有那么软。
　　撒娇的动作因此戛然而止，青年慢半拍地睁开了眼睛，还打了一个哈欠。而后他打了一半的哈欠也紧跟着止住，他迷茫地躺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发愣似的抬手观察自己。
　　手指、手腕、胸膛、腿根、小腿、脚踝……
　　他一下子冲下了床，又一下子打开了路尚时的衣帽间，站到了那个可以将人全身都映出来的镜子前。
　　熟悉的眉眼与身形……太久没见过，谈瑟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他记得自己努力抗拒死亡失败，最后不得不前去墓园入土为安，断掉了最后一口气。可他死在路上的时候，心里还全都是尚尚会不会生他的气…
　　谈瑟抓了抓头发，他知道路尚时出去工作了，如果没有算错时间，说不定不出一个小时就该回来了。
　　回来以后怎么办……尚尚应该不会气到要把他打死吧，毕竟他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谈瑟打开路尚时的衣柜，从里面挑了一套比较宽松的衣服穿上。他比路尚时要高上一些，但也没有差太多，能穿。
　　把自己从头打理到脚后，谈瑟就开始在客厅里疯狂踱步，心里更加疯狂地思索到底怎么开场道歉会比较好。
　　“尚尚，欢迎回家啊！你看我们两个，已经那么长时间没见了，你刚见到我就跟我动手不太好吧……”谈瑟焦躁地自言自语打着草稿，语速非常快，好像是为了能够应对一会儿路尚时真的忍不住过来打他，他最起码能把话说完。“不行不行不行，我怎么能一开口就说动手这个词呢，这不是在间接提醒尚尚可以揍我么……”
　　回来后的第一天，谈瑟已经将自己的头发揪掉了数十根，他看着手里的金毛，脸都是苦的，忧郁……
　　“让你作。”说完他沉默片刻，又道：“可不作你也还是要死的啊，只是早晚的问题……”
　　离路尚时可能要回家的时间越来越近，谈瑟愁得差点儿把自己的头从脖子上薅下来，忽而，他静止了揪头发的动作，“我再变回原形不就行了，就当我还不能幻化人形，尚尚不会怀疑，能躲一天是……咔哒。”
　　谈瑟身体僵住了。
　　刚推开门打算进来的路尚时也不动了。
　　玄关处的捧花随着刚刚开门的动静被进门的一点风波及，花瓣轻轻摇曳，晃进了两双直勾勾盯着对方的眼睛里，好像他们彼此都生在山花烂漫处似的，可此时没有一个人去看那束捧花。
　　路尚时还握着门把，他看起来僵硬极了，足足过了一分钟，眼睛都还没有眨一下
　　唯恐眨了，面前的颀长身形就又会消失不见
　　生气，也做好了要说很多话哄人的准备，也觉得自己能够游刃有余的做到。没想到真的和人面对面的那一刻，只是一个毫无波澜的眼神，就足以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僵硬地连往前走一步都不敢，各路情绪里被感受到最多的……是想念。
　　他真的真的，真的好想路尚时。
　　“……尚尚。”再开口时，他嗓音都是哑的，“我……”
　　可不等他想好措辞狡辩，路尚时走了，而且是转身就走，一丝留恋都没有似的，他松开门把手，几乎是当机立断地给了一个决然离去的背影给谈瑟。
　　可下一秒，路尚时只感觉整个腰间一沉！还有耳边大力的一声“扑通”！
　　他被桎梏住动不了了。
　　路尚时惊愕地低头去看，就见谈瑟跪在地上搂着他的腰，两条胳膊用的力气非常大，像是要把人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干什么？”路尚时声音也哑了。
　　谈瑟一点力气都不敢松，他就这样抱着路尚时，喊，“……哥。”
　　路尚时的眼睛霎那间红了个通透，他抬起头别开眼不再看人，目视前方。
　　“你别走……也别不理我。”谈瑟语速很慢，声音里全是委屈和想念，他紧了紧抱人的力度，又喊：“尚尚……”
　　路尚时不说话。
　　两个人僵持了会儿，感觉到臂膀下的身躯越来越僵硬，不多时好像还有些微微的颤抖，谈瑟心里难受极了，他松开路尚时的腰身，改为抓住了人的裤腿，跪着的姿势没变，反正就是不让人走。还尽量把自己往卑微可怜的地方演。
　　“哥，你别生气。”谈瑟小心地揪着路尚时的裤子衣料，虔诚而真挚，“我是最不愿意让你伤心难过的人了，你看看我。”
　　路尚时就又低头了，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眼睛周围还是红的。
　　“什么时候有的人形？”
　　他应该是听见了进门时谈瑟说的话了，“就当我还不会幻化人形……”，路尚时的脸色有点冷淡，好像谈瑟真的这样做了，他就真的能打死他
　　谈瑟立马道：“还没两个小时。”
　　“嗯。”路尚时漠然，“起来。”
　　谈瑟摇头，又缓缓地抱住了路尚时的腰身，这次他手臂下的人不僵了。
　　“哥。”“哥。”“哥。”路尚时仍旧记得几百年前某个夜晚的陵园里，微风，他坐在某座墓前，手里拿着墓主给他写的一封信，里面差不多要满篇的哥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他无数次想象，谈瑟会再次喊他哥时的场面，也好像觉得那个晚上，谈瑟确实就是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喊他
　　夜晚的星空下，风是那样缱绻，让人根本不舍得离开。
　　可他什么都抓不住。
　　如今，这道声音切切实实地又在耳边响起了，路尚时只觉得不真实。
　　他突然抬起手，用手背挡住了眼睛，甚至将下巴都微微扬了起来，嘴巴紧抿，颈间那点凸起的喉结跟随着主人的心情隐忍地颤动。
　　好像是疼到了。
　　谈瑟站起来，慌乱地去握他手腕，被躲开了。
　　“哥……”
　　“闭嘴。”
　　眼泪从根本遮不住它的手背下滑落下来，一下子从眼角蔓延到鬓边，可脸颊上方没有它的立足之地，眼泪就毫不停留地往地面上砸，只是在中途被截住了。
　　谈瑟摊开手掌接住路尚时大颗大颗的眼泪，手都在抖，他慌得声音都快要不成形了。
　　“尚尚，我错了……”他音色里夹杂上了明显的颤音，“你别哭啊，尚尚……我跟你讲，我现在是纯妖，你发现了嘛……尚尚？”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话，路尚时就是不搭理他，还不让他碰，不知道什么时候谈瑟终于安静了下来。
　　直到路尚时觉得没意思，也哭泪了，主动将手背拿了下来，还红着的眼睛里却一滴泪也落不下来了──谈瑟哭得比他还凶！
　　他满脸都是眼泪，也不见擦擦，此时下巴处还有水滴状的眼泪一直在那里汇聚，汇成雨了就往地面上落，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路尚时，见人终于看过来，又连忙喊了一声：“尚尚。”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拉过来，这次让碰了，因此得寸进尺地将人揽进怀里，“你别哭了，我难受死了。”
　　发泄完之后，那股再次相见的委屈情绪就散得差不多了，但路尚时的气也开始不打一处来，他说：“你有脸哭？”
　　“没脸，”谈瑟还带着鼻音，抱住他，和他相拥，“但我不知道怎么哄你，你还不跟我说话，还不让我碰……”
　　路尚时更气了，“你现在是在干嘛？”
　　谈瑟就不吭声了，还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半晌，谈瑟在路尚时颈间很小声地喊了句，“哥。”
　　“嗯。”
　　谈瑟沉默一会儿，说：“我执念那么深的回来，不是要跟你做朋友的。”
　　“嗯？”
　　“……嗯。”
　　谈瑟微怔，没问他到底懂不懂自己说的意思，只又道：“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喜欢你。”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他不敢从路尚时的颈间抬头，更不敢看路尚时的眼睛，他只重复地小声说道：“我想跟你在一起。”
　　“嗯。”
　　那一句剩下的“可以吗”就这样卡在了谈瑟的嗓子里，他吓得连呼吸都屏住了，总觉得是自己幻听。
　　可路尚时又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鞠躬啦～么么


第88章 
　　巴掌大的手机屏幕里，映入了半个人的白皙面庞。他短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的发随着低头的动作遮住了些眉眼，但没能遮住过于浓密的长睫。
　　他一会儿离屏幕很近，一会儿离屏幕更近，像是在调试什么东西。
　　大约过了一分钟，青年露出的嘴角满意一笑。他往后撤开了身体，将自己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镜头里。
　　“好了。”唐珂对着屏幕，看着令人应接不暇的弹幕，笑着问了句，“大家现在能看到我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公，不不不不糖糖糖看我
　　─哈哈哈哈哈前面为什么突然改口
　　─怕被商先生追杀吧哈哈
　　─唐唐你终于又出现了，啊好帅
　　─呜呜呜呜我好想你
　　─以前说好了有时间就直播呢（摔碗），半年才有一次时间是吧妖怪已经和人类很好的相处成了一个大家庭，唐珂以前作为知名影帝，粉丝群体特别强大，和商壹结婚的时候，他们让粉丝听话，不要跑到现场去，太远，而且还不一定安全。
　　粉丝们听了。
　　后来，粉丝要求唐珂更新微博，唐珂也会听。
　　再到后来商壹实在很能秀恩爱，时不时就跑到唐珂微博底下抢热评，哪怕现在下面的热评都是他了，他也还是要抢第二。
　　微博的事情是唐珂答应粉丝的，他会时常在上面分享自己的日常。不会让粉丝们真的见不到他。
　　正面嗑CP太美了，但每一次都干不过商壹也是真的气，因此粉丝们又不满意了，开始让唐珂有时间了开直播。
　　“半年播一次真的不少了。”唐珂看着弹幕几乎都在控诉商先生，难免有些好笑，“我现在也不拍戏，什么也不做，退圈的本意就是淡出时常被人盯着的时候啊。”
　　“好了好了好了，商先生不会进直播间和你们抢评论的机会的。”唐珂眼睛都笑弯了，感觉这群小朋友是真好玩。被占据了热评都能这么气，把商壹从头控诉到了尾。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弹幕又不会谁热不热评的，我一直发一直发，糖糖就只能看见我了
　　─前面的姐妹等等我，我也是我也是
　　─我也要发，这时候就让商先生看看，他抢不到什么热评了哈哈哈哈！“啧。”这时，镜头外突然发出了这样一个语气词，而后，大家又听见了那个淡漠好听的嗓音说：“我就在我小先生身边，抢什么热评。”
　　说完还特地从唐珂的右边往镜头前探了一下头，几缕银发当即从他背后落到了胸前，衬得他整个人都像会发光似的，商壹嘲讽：“真幼稚。”
　　弹幕静默了，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一时间无人有手打字似的。只是片刻后，更疯狂的弹幕就涌进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好酸我好酸，我好酸！
　　─啊啊啊啊啊到底是谁幼稚啊，你不幼稚你别每次都抢热评啊
　　商壹本来只是坐在唐珂身边，没想说话，但他发现唐珂每次直播都有人拉他下场，真让人忍不了。
　　“我乐意。”他说。
　　─生气生气生气生气，商先生的高岭之花高不可攀人设真是崩的越来越厉害了
　　─他有那人设？商先生以一张脸了骗过了所有人
　　唐珂看到这句心里都不免有些汗颜，还在心里接，“我当初也以为商先生是清冷公子月如霜的，但他不是啊。”
　　怕商壹再多说一句粉丝都该哭了，唐珂连忙把人推出镜头外，小声说道：“先生，你别说话了。”
　　─啊啊糖糖让他别说话就行了，别让他出镜头啊
　　─商先生好好看让他闭嘴就好了，脸继续露着吧人的本质真的是双标加受虐狂，一边被商壹虐的哭天抢地，一边又馋他的脸，甚至心里说不定还在馋他身子！
　　唐珂冷酷无情，“不行，先生是我的。”
　　这时候他们两个倒是夫夫一致，同心同体了。
　　看我可以，看我先生不行。
　　弹幕上又开始刷出了一片鬼哭狼嚎，唐珂连忙笑着跟他们聊天儿，以此将这件事的注意力转移走。
　　直播期间，粉丝们就眼睁睁看着唐珂旁边一会儿多两三个李子，一个苹果，两个橘子，几小串提子。
　　甚至还有一根水晶胡萝卜。
　　唐珂就时不时往嘴里塞点儿东西，比兔子本体还爱嚼嚼嚼，腮帮子好像一直都是微鼓的。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唐珂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还没说话，弹幕已经懂了。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吃饱了，下播吧
　　─唉，看得我从头到尾一直冒酸泡泡儿，我妈一直进来问我为什么吃那么多柠檬
　　─我酸涩的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把自己房间给淹了唐珂这次直接笑出声了，他说：“哎呀一个两个的，既然都知道我吃饱了，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哈，拜拜。咱们有时间再见。”
　　说完他就义无反顾地在满屏幕里的“不要啊”中关了直播。
　　商壹看他不播了，瞅了瞅自己手边，“我还有一大堆东西没有投喂呢。”
　　听语气还挺遗憾。
　　唐珂单手扬起来打他，轻笑道：“差不多得了啊。”他坐在沙发上，倾身过去向人讨了一个吻，“先生你好幼稚，天天跟粉丝争高下。”
　　“我为什么不争？”商壹环着他的腰，让人往自己身上贴得更实了些，语气认真地像一个小孩子要去约架，“他们一个个都要喊你老公老婆了，我可不得时时刻刻摆正自己的地位。”
　　唐珂笑倒在商壹身上，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过了半晌，他喊道：“先生。”
　　“嗯？”
　　“咱们前段时间去六合玩，你给我讲了无亡界主与南征将神的所有故事。”
　　“嗯。”商壹摸了摸他的头发，问：“怎么了？”
　　唐珂脑袋抵住了他的肩窝，良久之后才闷声说道：“我有点难受。”
　　不算带着唐珂回到自己的幼时，商壹第一次带着他回到六合的时候，唐珂见到了妖界，见到了小妖君，见到了其他大妖，还有其他很多人。
　　在还未见桃夭与厌灼华时，唐珂只是对他们的身份、感情感兴趣。
　　毕竟在六合里，能容下他们那么惊世骇俗的情爱实属不易。
　　后来先有了和彼此的一面之缘，唐珂说他们长得好看，商壹也说了小先生喜欢这里，以后隔几年就会回去一趟。
　　他们这次就是又回去了。
　　回去之后，先和千杯玩闹了几天，小妖君差点儿不知道今夕何夕，还差点儿要把妖界拱手相让，非说要和唐珂一起去浪迹天涯，被商壹打了一顿才反应过来自己身肩重责，这才老实了。
　　而唐珂自觉有错，差点儿把小妖君带入歧途，也跟着老实了好几天。
　　这一老实不得了，他去买了好多六合里专有的话本──关于龙阳的。
　　还是带春｜图的！白天夜里看的有滋有味。
　　要说这龙阳，哪两个人物最火，那当然非无亡界主和南征将神莫属。
　　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唐珂还很新奇，兴冲冲地对商壹说：“先生先生，你看这是不是桃公子和厌公子啊。”
　　商壹就答：“嗯。”
　　近距离且正面嗑CP，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情，唐珂看得尤其上头。
　　直到商壹一一给他指出某些剧情，“这里没这么欢快，是这样的。”
　　突然被灌了满脑子沉重剧情的唐珂：“……”
　　又过几天，千杯知道唐珂在看什么了，立马说：“这我知晓啊，唐唐问我！”
　　被一下子灌了太多沉重剧情的唐珂：“……”
　　有一天商壹出门不知道干嘛去了，回来后刚一进妖界就被两个大妖拦着说“小妖君又不务正业，希望商先生能多加管束”，商壹就知道千杯肯定又去闹唐珂了，大步朝住处走去。
　　然后他一推开门就见唐珂哭得稀里哗啦，悲伤得不能自已，千杯就在一旁被吓得花容失……大惊失色，大声道：“怎么了怎么了，唐唐你别哭啊，我说什么了？”
　　再一转头看见先懵逼后慌乱朝这边走的商壹，千杯吓死了，连忙往门外跑，大喊着，“唐唐你冷静！别哭了！商先生会一巴掌拍死我的！”
　　闻听此言，唐珂才恢复了一丝神智，硬生生憋住了眼泪。
　　商壹没气的拍死千杯，但带着唐珂回来了。
　　但无亡界主与南征将神切切实实的故事已经在脑子里了，对于真情实感嗑过的CP，可能不太好恢复。
　　所以唐珂一回来就开直播，想找点儿乐子做。
　　……但他心里还是苦。
　　“也不算太难过吧。”客厅里，商壹又摸了摸唐珂的短发，说：“他们至始至终心里都只存放着彼此，在六合里能走到今天很是厉害了。”
　　“嗯。”唐珂应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从商壹脖颈间抬起头了，眼睛发亮，说道：“我以前是个作者啊！我能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
　　商壹笑容一僵，打破他的幻想，一字一句，“不可以。”
　　“为什么？”
　　商壹掐他腰，说：“小兔崽子，我说过什么？要把你的心思全放在我身上。你写虚无的东西也就算了，写两个有原型的，怎么？是想爱上他们不成？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心里的郁结一下子没了一多半，唐珂忽而就笑了，心里嘴里同时说着：“商先生真小气。”
　　而后他又说：“没事儿，我有一个比较合得来的作者朋友，我授权让她写。”
　　这是个商壹不知道的朋友，他立马警惕，“谁啊？男的还是女的？”
　　唐珂不理他，自顾自：“就让她写一本──《神仙也要谈论论嫁》，完美！”
　　“她谁？”
　　“先生你有时间可以去看她写的东西，比如《结婚七年他要跟我离婚》，《Beta不能被标记怎么办？咬他！》，都可有意思了。你看过我们这里的ABO设定么？”唐珂凑近商壹，暧昧地像勾引，“O能生孩子。”唐珂就看着商壹的表情由一脸疑惑到一脸震惊，再到一脸不可置信。
　　最后问：“无字天书能进去么？我看看？”“哈哈哈哈哈哈哈……”唐珂扒着商壹的肩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整个客厅里都是某只兔崽崽的笑声，以及商先生真的开始掏无字天书了。
　　有些爱，总是会长成天长地久的模样。
　　经久漫长，细细流淌。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完结了我完结了完结了，开心的立马冲刺出去八百米，大家下本再见啊（挥挥）
　　隔壁有在连载一本欢乐短篇《结婚七年他要跟我离婚》，没错就是文里出现的那个哈哈哈哈哈，想看的大家可以康康，但以后再更其他文的话，我就会在【不见仙踪】上那个号写啦，想看《Beta不能被标记怎么办？咬他！》去那里哈，没错还是文里出现的这个名字哈哈哈哈，不要打我（顶锅盖逃跑），大家拜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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