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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捡回去养养看[重生] 》作者：望江生
　　前世，柳医生妙手仁心，唯独拿一个混混束手无策，那混混虽然长得好看，却孤戾蛮野如一匹孤狼，柳医生气得牙痒痒。
　　*
　　重生一回，柳医生遇见了八年前的“混混”，少年孤独安静，却也会在他手掌下依恋磨蹭，像一只流浪小狗。
　　柳医生：捡回去养养看……？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流浪狗长成了大灰狼：）
　　CP:清冷俊美医生受X磨人小狼狗执着狂霸攻
　　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柳正儒，白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最大的野心就是拥有你


第1章 
  “氧气袋！这边急性心梗、呼吸困难！”
  “来个人，患者昏迷、无法叫醒！疑似头颅出血！担架！”
  ……
  酒吧内灯光大亮，昏黄艳紫、五光十色的光线照亮着酒吧内的情景：桌椅倒了大片，大部分椅子缺胳膊少腿地瘫在地上，经过的人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踩到一堆染着血的玻璃碎渣。
  空气中原有的浓烈的烟味已经逐渐染上了血腥味，医护人员紧急救助着因为打群架而受伤严重的伤员。警察往来进出、在酒吧附近拉起了警戒线，而后将蹲在墙角双手抱头的二三十个小年轻给带上警车。
  柳正儒跑进酒吧救援的时候与这群年轻人擦肩而过，眼角余光一瞥便看见一个个低着头，状似低眉顺眼实则满不在乎。
  他没来得及多想，人已经跑到了伤员边上，开始镇定熟练地抢救伤员。
  抢救速度很快，伤员陆陆续续被救护车送去了医院。柳正儒忙着抢救、酒吧进进出出了多趟，直到最后一个伤员被抬出，他才放慢了脚步，往就近开着车门的救护车走去。
  身上借来的白大褂上已经沾染了不少血液，手套上也满是血污，他扔了手套，又脱下白大褂将衣服放在救护车一小角落里。
  他刚放好衣服，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柳正儒转身，看向站在自己前面的人礼貌道：“张师兄，您的衣服放在二号抢救车上了。”
  张吉修看着站在跟前的小师弟柳正儒——导师的关门弟子。仿佛从俩人认识起，小师弟就始终是一副清冷俊美的模样，说不上不近人情却也说不上热情洋溢。
  小师弟长得是好看，五官精致，身材虽有些瘦削但看着清爽干净。此刻他脱去一身沾血的白大褂站在车边上，清冷平淡的气场倒显得跟周遭嘈杂的环境异常格格不入。
  张吉修温柔地笑说：“今天感谢你了，都下班了还被我拉过来当苦力。”
  柳正儒声音清冷，礼貌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师兄言重了，应该的。”
  周围有别的医生喊他，张吉修只能匆忙道别：“辛苦你了，下次请你吃饭。”
  “不用。”柳正儒脱口而出，可张吉修已经跑远，跳上救护车回医院去了。
  柳正儒轻叹了口气，让他与同门师兄多亲近亲近、比让他独自做一个全新的科研还要有难度。
  他从小性子冷清，小时候因为跳级，没有什么可以交流的朋友，长大离家后他又是一直独自生活，也习惯了。
  柳正儒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夏夜微风习习，带着点燥热气息的风吹起他额前细碎的刘海。他阖上手机，刚屏幕上的日期在脑海中清楚浮现。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攥成拳，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苍白。
  其实刚刚的抢救工作，他完全是依靠着多年从医的经验本能在进行。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一睁开眼就回到了八年前。
  他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来不及忐忑和恍惚，自己就被人拉上了救护车，随即便来到酒吧抢救。
  他停住脚步，抬头，黑幕上早已是漫天星辰。
  柳正儒从小成绩优异，求学路上一路跳级保送。他对自己人生目标明确，自从选了临床医学专业，他对自己职业生涯便有着非常清楚的规划，生活也按照自己定下的计划顺利进行着——住院医师、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
  这莫名回到八年前，柳正儒想不通是为什么？如果是为了医学研究，那也仅仅是少走了些弯路，可以尽快得出结果来罢了。
  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思绪，柳正儒拦了辆出租车，决定先打车回家。
  虽然猝不及防地回到了八年前，但好在柳正儒自从去医院上班以来、就住在同一个地方没有搬过家，现下也可以熟练地报出地址给司机师傅，不至于找不到回家的路。
  车子内司机放着广播，柳正儒上车没多久就听到广播里播放着刚酒吧里发生的大型斗殴群架事件。
  中年司机听了连连咋舌，语重心长地感叹：“这些小混混哦，都不学好，就知道成天闹事。好多都没有礼教的，成天对人大呼小叫、趾高气昂的……”
  前座司机碎碎叨叨，柳正儒靠在后座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想到前一世他也认识一个混混。那个混混不随意乱发脾气，懂礼貌讲道理，甚至还会扶老奶奶过马路。
  想到这里，柳正儒嘴角荡开一波淡笑，这个混混，也算是他计划人生路上的一个变化吧。
  俩人的初次相识也是一个夏夜。
  当时正好柳正儒值夜班，他正在电脑上开医嘱呢，便听到一群人吵吵嚷嚷，下一秒便是一群人鱼贯而入将他小小的诊室塞得满满当当。
  他抬起头，一群发型放荡不羁、发色五彩缤纷的人在门边上站得整整齐齐，给门口让出个道来。随即一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在柳正儒对面的就诊椅上坐下。
  男人剃着寸头，露出凌厉俊气的五官，剑眉星目，挺鼻薄唇。他一坐下便盯着柳正儒看，刚毅的眉毛微微皱起，眉梢都像是刚出鞘的剑，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一身白衣的柳正儒。
  “柳医生，柳正儒。”他轻声念了两边，周身逼人的气势像是缓和了一些。
  柳正儒伸出手，按照惯例问道：“病历本，什么问题。”
  “妈的，你眼瞎啊！什么问题你看不见啊！！”
  有人急躁地吼了一声，柳正儒还没来得及说话，寸头男人便立即起身朝说话人的红色脑门上精准地拍下一掌：“怎么说话的？教过你来医院要守规矩，听不懂话？”
  “辉哥，辉哥，小心手，你手上还有伤。”红毛被打了一巴掌，不仅没生气，反倒是担心着寸头的伤口。红毛立即恭敬地认错，向柳正儒鞠了个躬道歉。
  柳正儒眉眼如常，心里却是微震惊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么懂礼貌的混混。
  寸头男人坐回椅子上，目光专注地看向柳正儒。场面沉默了几秒，寸头男人突然笑了笑说：“没想到居然是柳医生您。”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柳正儒听着有些奇怪便不去想它，只平静地重复了一边：“病历本，来医院什么问题？”
  寸头男人像是被逗笑，深邃黑暗的眼睛里像是荡开了层层涟漪，他轻笑出声，从旁人那里接过病历本，递过来笑说：“柳医生，我白辉，手臂外伤。”
  柳正儒检查了才知道，白辉手臂上有一个深约三厘米的刀口伤，伤口只是简单粗略地包扎了一下。拆开纱布重新处理的时候，纱布上沾着半干的血和新流淌出来的血液，柳正儒知道这撕起来会很痛，至少目前为止他处理过类似伤口的每一个人都疼得嗷嗷叫唤。
  柳正儒抬头正想提醒一下，却发现这人紧紧盯着自己看，神色间满是愉悦，根本不像是感受到痛苦的样子。
  当时也不知怎的，柳正儒竟没提醒，埋头径自处理了起来。
  伤口深，有好多注意事项和换药日期需要交代，柳正儒说完所有内容之后，白辉正经地点点头，而后似笑非笑地凑近柳正儒，近到俩人的呼吸咫尺可闻。他附耳轻声说道：“柳医生，你给我处理的伤口，那后续也得你好好负责啊。”
  柳正儒没回答他，他倒也不在意，只用健康的手挥了挥便离开了。
  自此以后，白辉就像是赖上他了一样。借着询问病情、换药等的名义总是浩浩荡荡地带着一批人跑来医院找他。弄得急诊科主任都开始怀疑他跟这些混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柳正儒忍不住开口提了一次，白辉便立即顺从应下，再来医院时便变成了独自一人。
  白辉身上总是带着各种伤口，旧伤未愈新伤又起。他每次来医院看病，都是趁着柳正儒上班的时候，每一次都只找柳医生看病。
  柳正儒又不好拒绝患者，只有一次白辉找到他时伤口没及时处理，他才微皱着眉低声问道：“为什么不早点处理？”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这么勤快跑医院的，我看也只有你。”
  白辉冲他眨了下眼睛，笑着说：“这么勤快跑医院的我，也只为看你呀！”他笑着追问道：“怎么，柳医生心疼我了？你上班我才来医院的。”
  乱改句子，小聪明乱用，油腔滑调。
  柳正儒没回答他，只是包扎伤口的时候加了点力气。
  白辉这个人，一贯是有些不正经，总是喜欢给自己找各种麻烦。受伤之后他又跑来医院，一边麻烦柳正儒，一边各种调侃他。
  侥是柳正儒冷清的性子，有时候也被调侃地皱眉。
  可偏偏白辉生着一副好皮囊，柳正儒又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对着白辉只能暗自气得牙痒痒。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柳正儒竟然发现白辉在自己身边已然是成为了朋友的存在。他想过原因，最终只能归结于白辉的死皮赖脸。
  可其实，柳正儒知道白辉并不是毫无优点，他最大的优点便在于讲义气。
  柳正儒有时候还会想不明白，不管是他在医院里碰到棘手病人、还是在外遭遇抢劫，白辉总能及时出现。
  临近年关的时候，各种偷抢事件层出不穷，不凑巧，柳正儒便是那个被抢劫的倒霉蛋。
  当时由于车子抛锚，加班到十二点多的柳正儒只能选择先打车回家。可当他刚在小区门口下车，没走几步路，灌木丛里便跳出四个拿着刀的劫匪。
  柳正儒对身外之物看得并不重，加上他身上本来也就只放了小几百备用，见状便镇定地直接将手包里的现金全交过去。
  绑匪当时都有些愣了，挥舞着手里的水果刀又要他交手机。
  柳正儒无奈，他手还没来得及伸进手包就被另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给握住。白辉温柔又强势地把他拉到身后，不容拒绝地把柳正儒手包的拉链给严严实实拉好。
  大冬天的，白辉依旧穿得不多，一件纯色毛巾一条单裤，此刻正双手插在裤袋里，冲着眼前的四五个人冷冷地说：“老子的人你也敢抢？”
  白辉气势逼人，剑眉入鬓狠厉异常。
  柳正儒刚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就见那群劫匪握着刀就朝他们冲了过来。
  白辉从容地把柳正儒往后又拉了一点，这才凶狠着一张脸迎面而上。
  白辉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出一打四还是游刃有余，对方刀还未来得及刺到他身上便已被他一脚踢飞。
  不消一会儿一挑四的战况便有了结果。
  柳正儒看着一瘸一拐跑开的绑匪，又看着给自己捡好现金笑着递过的人，那卡在喉咙里的话——“不过就是几百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白辉像是天不怕地不怕，虽然跟别的混混很不一样，但也是混混。
  柳正儒本想着让他好好“改邪归正”，却又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立场说这话，便又沉默下去。
  直到白辉被呼啸而来的救护车送来急诊，身上多处刀伤，加上脾脏破裂大出血，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柳正儒和一众医务人员紧急抢救，也没能救活白辉。
  他甚至没来得及知道白辉为什么会受这么多的刀伤。
  “先生，先生？”司机的喊声让柳正儒从回忆里醒来，“前面就是您那儿小区了，您看停哪儿？”
  “前面转角就好。”
  柳正儒下车，夜深了周围静谧一片。
  想到白辉的死，他心中总是感到万分遗憾。
  出租车开不进小区，柳正儒下车还要走一点路程。
  前方的柏油路面平坦，路灯不如八年后那般密集，稀稀疏疏地架着，照得整个路面昏黄朦胧。走了几步，柳正儒甚至看到有一盏路灯没来得及修，挂在上方忽明忽暗地闪着，路过的时候甚至能听到细微的滋滋电流声。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柳正儒走过一个拐角，再走几步路就可以到小区门口。
  可就在这时候，前方路灯下有一个孤独的背影蹒跚前行，就着昏黄的路灯，柳正儒看得不是很真切，却意外感到有些熟悉。
  加上前方那人走路姿势看着就有些病态，身为医者的柳正儒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跟几步，前面的人就“咣当”一声俯身倒在了地上。
  柳正儒赶紧跑过去，最先注意到的便是对方穿着一件有些破乱的白T恤，露在外面的手臂好多地方红肿发青。
  他正想抬起对方手臂近距离看看具体情况，手就被人紧紧地反握住。
  对方脸上有些泥水污垢，只能隐约看得清相貌。
  柳正儒瞳孔微缩，这人……
  躺地上的人努力睁开眼睛，对着蹲在自己身前的人影，混沌的脑袋让他只来得及说一句话：“别送去医院……我……我没钱。”


第2章 
  柳正儒愣了愣，对方的说话声很轻，他只来得及听清几个字就感到抓着自己手的力道一松，这人已经晕了过去。
  眼见对方要脸朝下一头栽下去，柳正儒下意识便身体前倾，扶了一把。
  他半跪在地上，抱着白辉的半个身子不让他往下掉。这还是两世以来，他第一次与白辉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
  对方炙热的体温透过夏日薄款衣料传了过来，柳正儒抬手摸了下他的额头，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巴。
  他一手撑地，借力站了起来，把浑身软绵绵的人给扶到一旁长椅上躺下。
  他站在长椅前，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椅边上不远处正好有一盏路灯，昏黄的光侧面打在人脸上，让他能更好地看清对方的样貌。
  他剃着板寸，露出被打得鼻青脸肿、还粘满泥垢的脸，五官有些发肿，但也能看得出少年还未完全长开的稚嫩。
  柳正儒一开始也只是怀疑，要不是白辉半躺在他怀里，他可能还不确定。现在灯光下再看，这人真的是年轻版的白辉。
  柳正儒这下看清楚了，白辉不仅是脸上，就连身上也沾满了泥灰尘，上身一件旧白T恤已经大部分都是灰色，上面还破了好几个洞。
  白辉身上穿着的牛仔裤也明显洗得发白，膝盖处有些磨损，裤脚也是卷得一只高一只低，卷边上还沾着好些红色的粉末。
  整个人狼狈地不成样子。
  柳正儒目光转移到白辉腰侧，T恤有些小了，躺下的时候衣角自然向上缩起，露出对方一小片泛着青紫的腰侧皮肤。
  他下意识地蹙眉，白辉为什么会受伤倒在路上？
  他检查过对方身上的伤口，不是什么致命伤，但是伤口大大小小很多，青紫范围的大小、形状等等都清楚地告诉柳正儒：白辉又与人干架了。
  明明前世白辉还说“谁喜欢打架谁去，我可不喜欢，我受伤了柳医生不得心疼死我啊！”
  前半句语调严肃认真，后半句又是一贯的嬉皮笑脸毫不正经了。
  柳正儒轻叹一口气，白辉嘴上说着不喜欢打架，这世一见面却又是打架受伤后的。
  如果是陌生人也就罢了，他顶多是拿着药出来给人先处理一下，再帮忙报个警。
  可现在这个人是白辉，而且他还发烧……他神色略显凝重，要么还是把人带回家处理伤口吧，等人醒了再说。
  一分钟后，柳正儒俯身架起白辉，将人往自己小区带去。
  ……
  头还有些钝痛发晕，恶心的感觉从胃里泛上来，白辉意识先醒了过来。
  可身体的疲惫让他睁不开眼睛，依稀之间他仿佛感受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纸上，身上有一双微凉的手来回摸着自己的每一处伤口。
  迷迷糊糊之间，白辉想到，这是有人在给他处理伤口吗？
  他心里自我嘲讽，他一定是在做梦，怎么可能会有人为他处理伤口。
  那群人恨不得打死他才好。
  身体像是被人扶了起来，有人靠近自己，动作轻柔地将什么送到了他嘴边，他下意识的张开了嘴巴，苦涩微烫的药就进入了口中。
  对方与自己靠得很近，他鼻尖甚至还能闻到对方给自己喂药时身上那股淡雅的清香。
  思绪又渐渐下沉，白辉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已是安静一片。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爆炸般的头痛让他从慢慢清醒，眼睛也开始聚焦。
  头顶是纯白一片的天花板，嵌在天花板里的筒灯正亮着，发出昏黄朦胧的光，照得整个客厅十分温暖。
  白辉撑着手起来，自己躺在客厅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条咖色薄毯，随着他起身的动作眼看着毯子就要掉下去，他赶紧伸手捞了一下。
  这一捞，他就看出不对了。
  搬完砖后的手臂应当是乌脏的，可现在手臂明显是被人细心擦洗后，上面破皮红肿的地方也上了药，一抬手甚至还能闻到刺鼻的药味。
  他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剑眉蹙起，眼神冰冷凌厉地打量着四周。
  屋子里似乎没人，客厅很宽敞，大致能猜出这是一间三室一厅的公寓，装修简洁干净。
  白辉沉默了半晌，熟练地把身上的薄毯整齐盖好放在沙发一角。
  沙发前铺着柔软的地毯，地毯上放着一双家居拖鞋。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套上拖鞋刚走了几步就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他当即楞在原地，双拳紧握，浑身警戒。
  门打开，一个穿着棉制白色T恤深色休闲裤的青年走了进来，对方身材清瘦，皮肤白皙，身高大概有一米八左右，看起来非常年轻，气质很干净。
  进门换鞋的时候，玄关处暖色调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脸上是对方精致的五官和平静的表情。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一下，就被人给抓了个正着。
  柳正儒仰头看着对方发楞的样子，还以为白辉是刚醒在发懵，当下便轻咳一声，淡淡地说：“你醒了。”
  对方声音清冽，像是夏日里的一汪清泉，白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在炎炎夏日里喝了一口冰水，清爽冷冽通体舒畅。
  青年与自己靠得很近，白辉微一低头就能看到对方浓密卷翘的睫毛，像是洒满了打碎的灯光的眼睛，精致挺立的鼻子，还有泛着粉色的嘴唇。
  “怎么愣住了？”柳正儒靠近白辉，在他眼前挥了下手。
  白辉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却不想他站在沙发背面，往后已经无路可退，白辉这一着急身子一软，就径直摔了过去。
  柳正儒吓了一跳，赶紧快步绕到前面，白辉已经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了。
  “你……”
  “你……”
  俩人同时开口，柳正儒将手上的袋子放在茶几上：“你先说。”
  白辉盯着他，警惕道：“你是谁？”
  柳正儒眼帘微掀，视线与对方相撞，他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垂头慢条斯理地打开袋子：“柳正儒，你晕在马路上，我把你带了回来。”
  白辉噎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救我干嘛？”
  柳正儒重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淡淡一笑，没说话递过去一双拆好的筷子。
  看见他笑，白辉又愣了一下，好在他这次反应得快：“谢谢，不饿。”
  话音刚落，白辉的肚子就响了一声，标准的口嫌体正直。
  他今天白天打完工就跑去搬砖，都没来得及吃点什么垫垫肚子。
  场面一度沉默。
  柳正儒又把筷子往前递了递，看着年少白辉眼睛里的戒备，他在心里忍不住轻叹一声。
  前世的白辉不愿意跟他多讲自己以前的事情，他也只能隐隐约约知道白辉年少时生活艰难。
  但他没想到年少时的白辉生活竟然艰难成这个样子。
  他柔声开口：“先吃点吧。”
  白辉耳朵有些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摆出来的饭菜：两荤一素，一个小碗的汤，还有两大盒米饭。
  色香味俱全，对他来说充满了诱惑。
  可是……
  他蹭得起身，朝柳正儒鞠了个躬：“谢谢你给我伤口上药！”
  说完也不等柳正儒回复，他一转身跑到玄关处，拎起自己的鞋子就往门外跑去。
  “白辉！”
  柳正儒跑到门口喊了一句，可人早就没了身影。
  他回到沙发，看着茶几上自己专门给白辉打包回来的饭菜，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他记得白辉饭量很大，且看他今天的狼狈模样，大量体力运动之后就更饿了。
  前世从来都是白辉死皮赖脸地拉着他吃饭，这还是柳正儒第一次主动叫白辉吃饭、对方不领情的。
  他看向自己放在茶几边上的袋子，袋子里满当当地装着一些跌打损伤的常备药物，还有治疗发炎发烧的相关药物。
  他给白辉处理伤口的时候发现他身上不仅有新伤还有大大小小的没养好的旧伤，当时他就想着可以让白辉把药带回去，好好养一养伤。
  可没想到，白辉竟然就这么跑开了。
  柳正儒叹了口气，他果然不太会与人相处，前一世能够跟白辉成为朋友也是因为白辉的努力吧。
  他有些遗憾，这辈子可能与白辉做不了朋友了。
  ………
  昨晚酒吧抢救事件过后，急诊里好多流动空床都塞了病人，旧病人加上新病人，柳正儒重生后第一天上班就已经忙得团团转了。
  好在他前世早就习惯，这会儿的忙碌还可以让他缓一下人际交往。
  急诊人事变动大，他还是有些担心自己认错人被发现异样。
  下班前，柳正儒看完抢救室的病人，在急诊大厅被张吉修叫住。
  张吉修今天不上班，一身西装革履，倒像是刚开完会回来。
  “幸好赶得快，”张吉修笑笑，温柔地说，“下班了吧？刚好我开会结束，走，师兄请你吃饭去。”
  柳正儒下意识地往边上走了一步：“谢谢师兄好意，真不用了。”
  张吉修依旧好脾气地笑道：“导师可说了让我好好带你，他一直说我们同门师兄弟就是一家人。”
  他略微倾身靠前，柔声调侃：“怎么，跟家人一起吃饭还要拒绝吗？”
  连导师都搬出来了，柳正儒这下是真的不太好拒绝了。
  他正准备回话，眼角余光就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辉？
  柳正儒侧头往白辉那边看了看，见到他正低着头，站在挂号窗口排队。白辉今天在外随意套了一件蓝白衬衫，袖子卷起，露在外面手臂上满是鲜血。
  柳正儒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说实话，他始终对自己沉默、没有提醒白辉走上正道而有些愧疚。
  白辉一心一意对自己好、把自己当兄弟，他却连最基本的提醒都没做到。
  来不及跟张师兄解释，他人已经跑到了白辉身边。
  他一把抓住白辉的手，眉头紧蹙：“怎么又受伤？”
  白辉弹跳开来，下意识地甩开了他的手，人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柳正儒这下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他心里略带窘迫，表面上却是冷了脸站在白辉面前。
  他冷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又受伤？去打架了？”
  白辉没想到第二天还能再碰到这个人，被救的感激之情还没来得及冒出头来、内心被抓包的慌乱反倒是占了上风。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从来都不怵谁，但眼前这人算上今天他才见了俩面，他心里居然被问得有些慌。
  大概是因为医生看着都有点吓人……白辉给自己找了借口安慰，当下又外强中干地瞪回去。
  少年人扬着头，顶着板寸桀骜不驯地说：“你谁啊！你凭什么管我！”


第3章 
  “你……”
  柳正儒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少年满目的不满和倔强，他嘴唇翕动几下，之前眼睛里稍微泛起的波澜也瞬间平静下去。
  他后退一步，儒雅站立，淡淡开口：“不好意思，职业病。”
  他垂眸不再看向白辉，他清楚地意识到，此刻的这个人与前世有着天差地别。
  对眼前的少年来说，他仅仅是一个有着一面之缘的路人罢了。
  心情意外地有些失落。
  柳正儒想，大概是因为这一世、他可能不再有一个叫白辉的朋友了吧。
  趁着柳正儒发愣，白辉视线早就悄悄地在他脸上绕了一圈。
  昨天被这人捡回家的时候，他就在猜测对方的身份。回到家后他仔细一看身上，发现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包括旧伤都被人细致地处理了。
  其实白辉刚把话说出口就后悔了，人家昨晚还给自己上药了，现在他却对人家态度这么差。
  可要他这会儿低头认错、白辉又有些别扭，最后只憋出几个字：“昨天谢谢柳医生。”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人已经跑到挂号窗口办理挂号去了。
  傍晚的急诊依旧忙碌个不停，周围人往来行色匆匆，即便医院冷气很足，但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焦躁的情绪。
  柳正儒站在原地吐出一口气，看着前方白辉精瘦挺拔的背影，他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按压了几下水笔。
  耳边传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嗒嗒”声，柳正儒转头看去。
  张吉修站在他边上，见他看向自己，便贴心地伸手想将人往边上拉一下，免得被急诊往来匆忙的人给撞到。
  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柳正儒的衣袖，就被人避了开来。
  柳正儒走到边上，抬眸之间，眸色清冷，声调平静：“谢谢张师兄，刚不好意思，白大褂还穿在身上。”
  现在才是小师弟一贯的待人风格，礼貌疏离，平静淡定。
  要不是亲眼所见，张吉修根本想不到小师弟的脸上还会染上“着急紧张”的色彩。
  他讪讪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一点也没被恼到：“倒是我疏忽了。那……你去换衣服？我在办公室等你一起吃饭。”
  他笑着朝柳正儒挥挥手：“师兄在办公室等你哦。”
  柳正儒应了声好，再转头看向挂号处时，那里已经没了白辉的身影。
  急诊大厅人多杂乱，即便白辉人高马大的，他一时间也找不到人。
  算了，就算他找到人了又能怎么样呢？现在的白辉根本不会听他的。
  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多管事，可当柳正儒从更衣室出来，撞见走廊上一手拿药一手扶人的白辉时，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白辉也看到了他，此刻的柳医生脱去了一身白衣，穿着休闲款的棉质衬衣，裤子笔挺，衬着他腿又直又长。
  柳医生身上少了点医生的严肃精英气场，整个人英俊又儒雅。
  少了象征身份的衣物，白辉一时间噎住不知道该喊什么，心里头倒觉得有些尴尬。
  还是柳正儒先开了口：“需要我帮忙吗？”
  白辉连连摆手，手上的塑料药袋跟着发出哗哗的声音：“不用不用，没事的。”
  “谁TM没事了！老子现在腿疼得快死了好吗？！”被白辉扶着的人痛苦地嚷嚷了几声，还照不照顾伤员了！
  白辉唰地将药袋砸在他紫色爆炸头上：“是谁嘚瑟地想从水泥管上跳过去的？啊！我逼你跳了吗！”
  “别别别，别打了！我本来就没你聪明，你再打我怎么活啊？”紫毛嗷嗷叫唤，“你别把我药打坏了！！”
  看着俩人的打闹，柳正儒略感到自己的多余，他点了点头：“先走了，再会。”
  白辉一下子收回自己的手，也跟着说了一句：“再会。”
  紫毛见白辉盯着人离开的背影看，便用手肘戳戳他：“辉哥，你认识他？”
  白辉眉毛一挑：“野毛，管你什么事！”
  “靠！老子叫王野！！王野！”
  俩年轻人打打闹闹来到了先前看病的诊室，却被告知来了几辆救护车，由于急救人手不够、当班医生都先跑过去抢救了。
  王野坐在诊室外的凳子上哀嚎：“艹嘞！我的腿啊啊啊啊！”
  听着这凄惨的喊声，白辉额角突突地跳动着，要不是今天野毛帮了他，他一定立马转身离开。
  王野跟白辉算是不打不相识。
  白辉刚进高中的时候，因为人又高又帅，再加上因为不多与人交谈的那股子“冷酷”气质，一下子吸引了一大波天真烂漫的小女生——其中就包括王野的小女朋友。
  王野不服气，没多久就找了自己一帮兄弟过去找人干架。
  却不想白辉战斗力强悍，一对多硬是拼着一股子狠劲把他们都给打趴下了。
  虽然白辉自己也挂了彩，但这还是王野第一次碰到这种茬儿，当时又是气愤又是羞愧。等他之后反应过来，反倒起了与白辉结交的心思。
  急诊医生的大办公室在诊室走廊的尽头，柳正儒刚走到走廊，就听到了连续的凄惨的叫唤。
  他微皱了下眉头，抬脚走了过去。
  白辉看到柳正儒朝自己走来，当即一巴掌拍在野毛头上：“别吵！”
  怎么又碰到柳医生，这么快就“再会”的吗？
  他看着柳正儒在自己面前停下，喊了一声：“柳医生，巧……”了。
  他话还没说完，听到医生俩字的王野迅速伸手抓住柳正儒的手腕：“你是医生吗？柳医生柳医生，拜托你帮我处理下伤口吧！”
  柳正儒过程艰辛地抽回自己的手，他瞥向白辉：“需要我帮忙吗？”
  “需要需要！非常需要！”王野十分主动地赶紧应上。
  那一副模样，比他从爸妈那里拿生活费还要积极。
  ……
  白辉有些别扭地站在墙边，狭小的诊室里，柳医生坐在椅子上正熟练细致地给野毛处理伤口。
  从侧面看，柳医生的睫毛纤长细密，他看着对方线条流畅的精致侧脸，忍不住想——昨天晚上，柳医生也是这样给他处理伤口的吗？
  王野腿上的摔伤不是特别严重，最主要的问题还是里面嵌进去的好多细碎的石头砂砾。
  这处理起来还是有些麻烦，更何况……王野一直在叫唤喊疼，惹得门口往来的人都探头看了好几眼。
  白辉沉下声，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警告道：“别喊了，你是不是男人？”
  “我不是……嘶啊疼……的话，”王野怼道，“难道你是啊？”
  “好了，”白辉正想怼回去，就见柳医生起身脱了手套，一脸淡然地坐在桌子前，一边给王野写回家后伤口的注意事项一边解说。
  柳医生声音清冽、质感超群，王野一咋咋呼呼性子的人此时也乖乖地竖着耳朵听从医嘱。
  柳正儒想到了什么，停下笔说：“你们先等一下，还要拿点药。”
  “诶诶，好！谢谢柳医生！”王野笑脸满面地送着柳正儒出去。
  他贼兮兮地凑近白辉：“辉哥，你怎么认识这号子人物的？”
  白辉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单腿微曲，闻言挑了下眉毛：“怎么说话的。”
  王野不以为然，耸耸肩说：“像这种高级知识分子，就不像是你会认识的人。”
  他凑头看了下柳正儒的字迹，感叹道：“柳医生人真好啊，长得帅字也写得好看。”
  他叹了口气：“辉哥你字也写得很好看的，可惜……”
  他艰难地转了个身，面向白辉：“辉哥，你真不回来读书了吗？如果你缺钱，我……”
  白辉抬了下手，没说话。
  见他不想提钱，当下王野也只能惋惜：“辉哥头脑聪明，之前成绩又那么好，你才休学半年，如果你回来读书，一定能赶得上进度。
  辉哥，我是真的为你感到可惜，你说你一个读书的好苗子现在跑去四处打工，前几天跑去搬砖做夜工不说，还被黑心的包工头拖欠工资。”
  他恨恨地咣咣拍了下桌子：“要是我昨天在，辉哥你就不会被他们打了。幸好我们今天把要钱要了回来，我们刚不应该跑，就应该好好揍他们一顿！”
  白辉扯了扯嘴角：“拖着你一条残腿？”
  王野：“……”
  门口传来脚步声，柳正儒提着一袋子药进来。他走到白辉面前，指了指靠墙放着的治疗床：“你伤口也需要处理。”
  白辉和王野都愣了神，这柳医生也太有仁心了吧？主动给人治病？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王野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蹲着小声说话。
  白辉看着柳正儒额角冒出的细微汗水，拒绝道：“不用了，谢谢。”
  柳医生不会是跑着给他拿药的吧？
  柳正儒也不勉强他，只一边戴无菌手套一边平静地说：“S城夏日天气闷热，各种细菌病毒容易滋生，特别是在破皮出血的伤口。伤口一旦感染，不及时处理会引起部分组织血运不畅而坏死，到时候……”
  他举起双手放在胸前，轻飘飘地说道：“轻则割肉，重则截肢。”
  白辉：“……真的？”
  柳正儒：“你可以试试看。”
  白辉拿舌尖顶了下腮帮子，皱了皱眉头，还是转身坐到床上，认命地把手伸出来，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说：“谢谢！”他又欠了柳医生一个人情。
  “不用。”柳正儒在心里呼了一口气，劝这一世的白辉看病跟劝前世白辉别老来医院一样困难。
  “辉哥，我爸来接我了。”王野打完电话朝他们挥了挥手机，一把抓起桌子柳医生刚写的纸头和放边上的药袋子，“辉哥你先上药吧！我一个可以的，我爸在急诊大厅了。”说完，他立即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诶，野毛！”白辉喊了一声，刚准备起身就被身前的柳医生给按下。
  “坐好，”柳正儒专注着给他处理伤口，“他腿没断，独自走路没问题。”
  白辉：“……”野毛要是知道他刚一脸崇拜的柳医生这样说话，估计会鬼哭狼嚎。
  他低头看向坐在自己跟前的人，柳医生额前的碎发有些已经被汗水打湿，在医院亮白的灯光下，柳医生的皮肤像是更白了。
  “可以了。”柳正儒站起来，扔完手套就将满满一袋子药扔到白辉怀里：“药带回去。注意事项跟……”他顿了一下说，“跟野毛一样。”
  听到柳医生对王野的称呼，白辉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对着柳医生的背影出声问道：“柳医生，药多少钱？”
  想到自己刚拿药回来，在门口不小心听到的内容，柳正儒擦干手，声音平静：“小钱，不用。”
  白辉跳下床：“小钱也要……”
  后面的话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白辉就看到柳正儒眼睛一闭，整个身子软绵绵地就要往地上倒去。
  他吓了一跳，赶紧朝前一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师弟？”张吉修刚走到诊室门口喊了一声，却不想看到眼前这幅场景——他一贯清冷、不与人接近的师弟被刚刚那个半大的毛头小子抱在怀里？！
  他在办公室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到小师弟过来，这才决定出来看一眼。刚好他一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小师弟拎着袋子往一间诊室进去。
  他好奇地跟了过来，却不想看见眼前这副场景。
  张吉修脸上笑容顿失，他板着张脸走进来：“你对他做了什么？”
  白辉也不知道柳医生这是怎么了，只是当张吉修愈发靠近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柳医生抱得更紧了一些。
  张吉修：“！！”


第4章 
  张吉修呼吸一窒，赶紧快步上前：“松手。”
  白辉不清楚对方情况，当下想也没想就拒绝：“不松。”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发脾气的时候不听他的话，张吉修心里被气了个半死。
  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小师弟，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缓解心情，赶紧低头看去，只见柳正儒脸色苍白、唇色尽失，额头上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
  小师弟怎么会突发低血糖？
  他紧皱眉头，伸手作势想接过柳正儒：“我是他同门师兄。”
  白辉愣了愣，手上的力道也跟着有些松懈。
  张吉修见状，赶紧向前一步，趁机把人揽到自己怀里，细看了几秒后便立即把柳正儒放到一旁的检查床上，细心体贴地让人躺好。
  师弟这次低血糖有些严重，张吉修紧皱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散开，他当下便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正在当班的医生，让人赶紧先开点葡萄糖。
  白辉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攥着装满了药的塑料袋。
  柳医生明明下班了可以离开去吃饭的，前面却为了帮他们跑来跑去……甚至还细心地给他拿了药。
  他目光投向床上，柳医生苍白着张脸躺在上头，无意识皱起的眉头显示着主人的不适，嘴唇苍白如垫在身下的白床单。
  对方帮了自己两次了，自己却………
  白辉心里难受得很，却又不知道自己做些什么才能帮到柳医生。
  他略显焦躁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又将手插在裤袋里。
  这一伸手，他就摸到一个微软的小东西。
  他沉思片刻，趁着张吉修背过去打电话、赶紧上前一步将口袋里的东西悄悄塞到柳医生手心里。
  对方手指偏凉，只有手心仍带了点暖意。
  一下子让白辉想起了自己昨晚意识模糊时，感受到的给他上药的微凉指尖。
  他下意识地停顿了将柳医生手指合起的动作。
  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冰凉的手指上，白辉掌心的暖意一点点转移到柳正儒手里。
  “好的，那就麻烦您了，我们在……”
  听到柳医生师兄快要打完电话，白辉瞬间收手、在边上站好。
  他拨弄了下药袋子的药，发现除了跟他外伤有关的药以外、还有退烧药。
  白辉给药袋子打上结，拎在手里，手心那点残余凉意逐渐散去、慢慢演变成了发烫的温度。
  张吉修有些狐疑地看向他，几秒后他调整表情、脸上又挂上了浅笑，像是之前绷着张脸的人不是他一样。
  张吉修站在床前，笑着说：“我师弟多谢你照顾了，这边后面有我来就行，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走。”
  对方脸上是挑不出错误的笑容，躺床上的柳医生已经完全被挡住，白辉看不到柳医生的脸，当下沉声道：“嗯。”
  ……
  柳正儒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有些发晕，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他视线朦胧地看到上方挂着的葡萄糖袋子，整个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小师弟，你醒了？”张吉修就坐在他边上，见他醒了脸上明显喜悦了几分。
  柳正儒转头过来，轻喊了一声：“师兄。”他眼睛里还泛着生理性泪水，这会儿声音又轻又软，这与往日完全不同的小师弟让张吉修看得有些呆滞。
  他脸上的担忧褪去，看着小师弟脸上还未完全恢复血色，他语重心长地说：“我都问过了，你怎么可以一忙起来就不吃饭呢？要不是刚好我在，你低血糖晕过去了没被人发现怎么办，你身为医者，知道低血糖危害的。”
  柳正儒本来人就没恢复，这会儿又听着师兄念叨，人倒是清醒了，就是被念叨得更晕了。
  看了下四周，他还在那间诊室，白辉人已经不见了。
  低血糖的后遗症还在，柳正儒身上没多少力气，他想起身只能双手撑床看看起来。
  张吉修见状赶紧起身，可还没等他碰到小师弟，对方已经摇了摇头轻声道：“谢谢师兄，我没事了。”
  张吉修悻悻地站着，看着小师弟垂下的侧脸，安静又精致，他轻叹一口气：“我给你叫点吃的吧？”
  柳正儒摇了摇头：“谢谢师兄，等下我自己去吃点东西就好。”
  诊室里没有药袋子留着，白辉应该是把药带走了吧。柳正儒心里松了一口气，可醒来后没见到白辉，他心里还是有些惆怅。
  刚撑手时，他明显感觉到左手手心握着东西。
  他摊开手，白嫩的掌心中间安安稳稳地躺着一颗奶糖。
  奶糖包装简洁，奶香味也不是很浓，又因着在温暖的手心里待久了，奶糖已经有些发软。
  柳正儒看着手心的奶糖，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
  张吉修也看到了他手心的奶糖，疑问道：“你带糖了怎么不早点吃？现在吃吧。”
  柳正儒把糖放进衬衣胸口的袋子里：“没事。”
  “还说没事，”张吉修念叨了一下，搬了凳子坐在他面前，认真中带了点谨慎地问道：“刚那个男孩，就是剪了板寸的人，你们什么关系？”
  柳正儒摸了摸微凸起的地方，慎重答道：“朋友。”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好朋友。”
  张吉修：“……”小师弟以为他会信？这怎么可能让他相信！！！
  俩个人明显就不是一个圈子的，怎么成为朋……好朋友！
  得不到答案、张吉修只好转移话题：“
  小师弟你后面哪天休息，跟我一起回趟S大，关于你的博士课题，导师说想再跟你谈谈。”
  重生回来才一天，柳正儒忙工作到来不及联系自己的博导，这会儿听张师兄一说，他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毕竟是重来一次，他知道自己博士课题的问题出在哪里，正好，除了课题他也有私事需要去找一下导师，希望这一世他还来得及提醒。
  手上一阵短暂的刺痛传来，将柳正儒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葡萄糖水已经掉完，张吉修给他拔了针。
  见柳正儒自己按着穿刺点，虽然觉得师弟会拒绝，但张吉修还是主动请缨：“要么今天师兄送你回去吧。”
  柳正儒：“谢谢师兄，不用了，我自己也开了车来的，今天谢谢师兄了，下次再请你吃饭。”
  张吉修：……
  他知道小师弟开车上班啊！这跟他送师弟回家没什么大关系吧！
  可小师弟都拒绝得这么干脆了，张吉修也没办法，只好笑着说：“下次吃饭别忘了哦。”
  ……
  白辉下公交车站的地方离柳医生的小区不远，这也是他昨天从柳医生家里跑出来之后才知道的事情，原来他和柳医生住得这么近。
  可俩人之间却有着云泥之差。
  他看了看绿荫环绕、装修精致的小区，扭头向前跑去。
  绕过小区外层，再穿过一条灰暗的小巷，就来到了与外围现代化建设完全不同的地方，这里散落着几十间小平房，有些看起来就十分地破旧有年代感，周遭的环境也因为无人打理而有些乱糟糟的，没被及时处理的垃圾漫溢出垃圾桶、甚至堆满了垃圾桶周围。
  白辉把散落在边上的几个塑料瓶子捡了，小跑回家将手上的瓶子扔到小院里的大塑料袋里。
  他推开门，看到本应该好好躺在床上的奶奶竟然起身站在灶台边上洗锅子，他赶紧跑过去接下奶奶手中的钢丝球，拉着奶奶回房间。
  白辉奶奶眼睛不太好了，但看还是能看得清自己的大孙子，一看到白辉，她有些浑浊发暗的眼里都像是有了光：“辉辉啊，奶奶给你的糖吃了吗？”
  白辉沉默了半秒，回道：“吃了。”
  白奶奶笑了笑，克制不住地咳了俩声，见扶着自己的白辉神色更紧张，她又捂住嘴巴闷咳了几声。她拍拍白辉的手：“那可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糖了。今天在学校里自习得怎么样？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一定要好好考。”
  她躺回床上，拉着白辉的手说：“奶奶年纪大了，生着病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好好学习，到时候就得你一个在社会上了………”
  白辉给她盖好被子，房屋阴暗，即便是夏天、对火气少的老人家来说都是有些冷的，更何况他奶奶还生着重病。
  “奶奶，不好乱说话。”
  白辉认真地说了一句，便扭头跑开做饭去了。
  他必须更加抓紧赚钱，尽早带奶奶去看病。
  ……
  将近一个礼拜，柳正儒都没再见到过白辉。
  他跟着师兄去见了导师、见到八年前神采奕奕、精神状态佳的导师，柳正儒第一次欣慰自己带着记忆回到了八年前。
  导师叫徐国立，他身为S大著名教授、全国有名的急症、胸外等学科领头人物，本以为可以一直为医学献身，可没想到三年后他查出恶性肿瘤，当时已是晚期，无力回天，在柳正儒博士毕业后没几天就去世了。
  现在重来一回，柳正儒势必要催着导师去细致地检查身体，企图将疾病扼杀在摇篮里。
  柳正儒本以为让导师去检查身体会难以开口、甚至难以让导师接受，却不想当他跟导师讨论完课题之后，他只是随口一提，导师便欣慰地点头应下了。
  “小柳对医学对发展方向把握得很好，你的建议我还是得听一听的。”
  柳正儒舒了一口气，但愿重来一次，事情会有所不同。
  这天柳正儒要值夜班，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七八点了。他刚从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就听到急诊大厅那边有着明显嘈杂的声音。
  有俩个刚下班的护士走过来，边走边讨论着。
  “我昨天中午外卖，最新送外卖的那个小哥长得可帅了，所以我今天也点外卖了，可惜没见到他。”
  “啊？你居然没注意！大厅那边不肯走的不就是昨天给你送外卖的小哥吗？”
  “不是吧……不可能啊？”
  “怎么不可能，你等下换好衣服去看，按照他那架势，估计出去只是被保安按出去的………”
  俩小姑娘进了隔壁的女更衣室，讨论的声音紧跟着也被关了进去。
  柳正儒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心中有些七上八下的。
  他赶紧跑到急诊大厅，果然医院的保安已经赶过来了、正团团围着什么人。
  周围的患者指着那里各自窸窸窣窣说着些什么，柳正儒没来得及关注，
  他用力挤进人群，圈正中，白辉红着眼睛，满身戒备地抱着一个晕过去的老奶奶坐在椅子上。


第5章 
  白辉身上穿着上次见面时的衬衫，衣服看起来比一周前又旧了一些，他紧紧抱着怀里的老人家，坐在椅子上红着双眼瞪向围住自己的保安们。
  活脱脱像个惹急了发脾气的小狗，龇牙咧嘴的。
  白辉又是剪着板寸，眼神里的狠戾一时间竟让那些保安们不知该如何下手。
  气氛剑拔弩张，感觉双方下一秒就要爆发争吵。
  柳正儒心里一紧，一边对周围人说“不好意思”，一边抓紧往前走去。
  保安见他想要进来，赶紧拦住他：“柳医生，您来这干什么？您放心，这人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可以了。”
  医院担心医闹发生，影响医院形象，不能在市里、全国各种评优，故此雇佣了新的、更有“战斗力”和行动力的保安公司。
  而节奏快、病型多、人流变化量大的急诊第一个便成为医院的重点保护对象。
  白辉依旧在跟保安们对峙，柳正儒担心他们吵起来，直接对拦住自己的保安说：“那个人我认识，什么问题我来解决。”
  保安面露难色：“柳医生，你这不是为难我吗？那人今天早上就来医院了，如果是您认识的，怎么可能现在还这样啊？”
  他说：“医院已经给他宽容过几个项目了，他身上已经没钱了。他要给他奶奶住院治疗的孝心是好的，可您也知道医院规定在这儿，住院押金都没给还怎么住院啊？！您看要么您先上班，我们马上就让人走。”
  这柳医生医德医心是好，可那人奶奶都这样了，看病的医生都说了，救起来是一回事，能治好又是另一回事，这俩回事都是要用一堆钱的。
  柳医生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啊。
  柳正儒在保安面前站定，伸手将自己挂在胸前的工号牌拿下。
  他把工号牌递过去，神色平淡，只有眼底隐约透露出一丝焦急：“工号牌你拿着，他有什么问题我负责。”
  保安着实被这操作给吓了一跳，拿着工号牌愣了好一会儿。等他反应过来，柳正儒已经迈步朝那人走去。
  他一拍大腿，拿着工号牌喃喃自语：“这世上还真有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的医生啊？”
  怀里的奶奶昏迷不醒，白辉气愤地看向挡在自己面前、想将自己从医院赶出去的保安们。
  他更气的，是自己。
  是他能力不够，不能给奶奶攒足医药费，现在连让奶奶住院治疗都做不到。
  “好了，年轻人你也不要在医院里跟我们闹了。”一保安开口说，“也不是我们医院不想治，实在是规定在那里谁也没办法对吧。”
  保安看看他，虽然觉得这男孩子有些可怜，可他也没办法，加上男孩子怀里还抱着一老人家，他们更不好上手直接把人扔出医院：“你也不要为难我们工作，这样要么我们帮你把你奶奶抬出去——”
  “不用。”
  白辉听了这话，急红了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音质淡然，音色清冽，白辉心里惊了惊，心里头冒出个清晰的人影，他立马转头看去。
  柳医生穿着一身白大褂朝他快步走来，衣角因为走动而微微扬起。柳医生面容白皙，五官精致，修长笔直的双腿朝他一步步迈进。
  白辉看着逆光下行来的柳医生，心竟也随着柳医生的脚步而稍稍平静下来，周遭吵杂烦闷的人声散去，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柳医生愈发近了的脚步声。
  柳正儒神色平静地走到白辉身边，他略微弯腰，拿出口袋里放着的听诊器开始给老人家检查身体。
  白辉没说话，只抬头紧张地看着他。
  一分钟后，柳正儒收回听诊器，对白辉点了下头：“放心。”
  他走到保安面前，淡淡道：“都散了吧，他这边我来处理，一定按流程走，你们放心。”
  “这……这……”
  刚拦着柳正儒的保安站在一旁，赶紧把工号牌递还给他。
  见柳正儒身脊笔挺地站在白辉面前当着他们，保安们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既然都有人出帮忙解围了，那他们只要后续注意一下有没有闹就好了。
  “好，那就交给柳医生了。”
  柳正儒颔首：“还要麻烦一下你们，帮忙给这奶奶找一张转运床，先送到抢救室，谢谢。”
  保安们：“好。”
  “不用担心，”柳正儒走到白辉身边，半蹲下身与他对视：“可以住院的。”
  白辉视线紧紧缠绕在他身上，眼睛里的狠厉和气愤已经散去，继而是复杂到柳正儒有些看不懂的情绪。
  柳医生刚安慰他时，语气里的温柔像是一闪而过。
  他动了动嘴巴，却不想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他话还没说完，保安就推着转运床过来了。
  柳正儒起身，给保安们让出道来。
  可不想白辉不愿意刚与他对峙的保安们碰他奶奶，当下直起身子、就将老人家稳稳当当地抱起来放在转运床上。
  保安们赶紧把人送去抢救室，柳正儒见焦急跟着过去的白辉，稍稍舒了口气。
  白辉奶奶情况还不算太糟糕，只是可能会有多种突发情况，后续是要坚持用药和监护的。
  柳正儒在白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垂头埋在臂弯里的人，想伸手去拍拍他肩膀安慰他却又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些奇怪。
  他收回手，起身开口道：“白辉，等下我给你一张单子，你填写好后就可以去办理住院了。”
  白辉唰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他看着柳医生离去的背影，动了动嘴巴，垂下头时，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柳正儒一边联系监护室一边走向入院办理处。
  正好监护室还有空床，接了他电话后便给他留了一张床。
  柳正儒坐在在入院办窗口前，将自己的银行卡递过去：“等下我会陪着一个人过来办入院，麻烦您刷卡结算的时候就先用这张卡，先预存三万进去吧。”
  医院有入院押金、也可以预存入院费用，出院的时候再多退少补。
  只是这一次性存三万块，在八年前还是非常令人惊讶的。
  “银行卡密码我写给您，晚点等家里人住好院了，我再自己过来拿银行卡，谢谢，麻烦您了。”
  柳正儒没时间关注住院办的人惊讶成什么样。
  只是当他抽出口袋里的纸笔，写下银行卡密码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一股较为热烈的视线缠绕在自己身上，他转头看了一眼，却根本没看到人盯着他。
  他把纸头递给工作人员，转身往抢救室走去。
  ………
  白辉快步跑回抢救室门口，他单手撑在墙上缓解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的体力还不至于跑这么点就累成这样，他情绪激烈是因为他完全没想到柳医生居然会为了他……
  想到刚刚跟着柳医生过去看到的画面，他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嵌进手心，尖锐的疼痛让他清楚地意识到
  ——有这样一个人，完全不求什么的在为他好。
  柳医生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他沉默地靠墙站在抢救室门口，一门之隔的里面，奶奶还在里面监护治疗，他只能站在门口等待，根本忙不上任何忙。
  心里对柳医生的感动和对自己的懊恼气愤交织成激烈的情绪，白辉胸膛剧烈起伏。
  他朝墙打了一拳发泄情绪，想打第二拳的时候手臂被人抓住。
  柳医生站在他身旁，神色平静地收回手：“不要破坏公共建筑。”
  白辉一怔，讪讪地收回手，乖乖点了点头。
  柳正儒伸手过去：“入院通知单，你填一下。等下去入院处办理一下手续，会有工勤人员带着你奶奶去住院的。”
  白辉看着柳医生白皙修长的手指，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张单子靠近他，柳医生指甲形状圆润干净，甲盖颜色淡粉还带着浅浅的白色月亮弯。
  他接过单子和笔，低头写了起来：“谢谢柳医生。”
  医院的工勤人员来得很快，柳正儒接过抢救室医生递过来的病历本，跟着电梯往监护室去。
  白辉紧紧地握着他奶奶的手，眼神专注而温柔。
  来到医院顶楼的中心监护室，柳正儒按了下门铃，等着里面的医务人员过来接患者。
  白辉明显非常紧张，整个人也有些局促，当下他只能紧紧地站在他奶奶的床边，视线是不是瞥向前方柳医生清瘦挺拔的背影。
  门的电子锁响了一声，里头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几乎是“全副武装”、看不清男女只能看得清眼睛的人。
  他正低头写着什么，走到门口之后也没抬头，只开口问道：“哪位是病人家属？”
  白辉快步上前：“我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人高马大的白辉：“住院单给我，你就是柳医生家属对吧。”
  白辉赶紧把手上的住院单递过去：“嗯……嗯？？”
  柳医生家属？
  他震惊转头，视线径直撞进柳医生精致好看的眼睛里。


第6章 
  柳正儒看到白辉惊讶的眼神，第一次感觉到了有些不自在。
  他偏过头，手握虚拳轻咳一声，提醒监护室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这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门口的柳医生，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词了，他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顺口了，是柳医生亲戚对吧，来，先把患者送进来吧，床已经准备好了……”
  白辉没来得及问清楚“家属”亦或者“亲戚”这俩个词的问题，见奶奶进去了便赶紧跟着医务人员进去，一弯腰抬手就将奶奶抱到了病床上。
  白辉奶奶其实人也不是特别瘦，有些虚胖，再加上老人家昏迷过去，体重或多或少比平时要重一些。见到白辉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就抱了起来，几个医务人员不免地多看了他几眼。
  一安顿好，白辉就被监护室的护士给叫了出去。监护室身为特殊病房，是不允许家属陪同的，一天中只有午间十二点才可以探望一次，一次一小时。
  白辉叫住转身离去的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请问，柳医生还在监护室里面吗？”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监护室里面走了出来。
  柳医生清瘦颀长，面色淡淡地朝他走来。
  柳医生虽然有些清瘦，但却意外给了白辉安全感，就像是………有柳医生在，一切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喏，前面就是柳医生。”护士抬了抬头，笑着与柳正儒打完招呼她便回了监护室岗位上。
  意识到刚刚自己内心的想法，白辉拳头攥起、抿紧了嘴巴。
  柳医生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应该、更不可以让自己依赖柳医生的心冒出头来。
  柳正儒在他面前站定，晃了晃手里的病历夹：“病历我已经给监护室了，你放心，具体问题我已经跟医生说过了。中心监护这方面他们比我专业，你奶奶在里面不用担心。”
  白辉抬起头，怔怔地看向他：“好，谢谢柳医生。”
  柳正儒淡淡点头：“无碍，”他收回病历夹拿在手上，“你……”
  他顿了顿，“早点回去休息。”他收回放在白辉脸上的视线，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白辉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柳正儒看。
  柳正儒走了没几步，还是感觉停留在他背上的视线过于热枕专注，引得他不得不扭头看一眼。
  可这一看，他也愣住了。
  白辉的视线根本不带闪躲的。
  柳正儒这下一时间也弄不清楚白辉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他想，可能是因为接收到了陌生人的帮助，白辉心里有些没转过来吧。
  这么想着，柳正儒转回头，尽力无视身后的目光，努力思考该怎么做才能让白辉正确地接受自己的帮助。
  如果他对监护室说这是个他的病人、效果肯定不如“这是他的亲戚”来得有效，所以他当时给监护室打完电话后就给在监护室上班的同学发了短信。
  这样，监护室里的工作人员也会对白辉奶奶更加关注，毕竟是员工家属。
  这个理由还比较好说，但医疗费用这一块呢？他该怎么忽悠白辉才能让他毫无芥蒂地接受自己的帮助？
  用医疗保险、社会保障制度来忽悠吗？还是说将所有的医疗费用往最小的说了？
  可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主动否定了。
  住院费用会有清晰的消费单子出来，白辉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查，他只要一查………事情就露馅了。
  最重要的是………
  “柳医生！”
  身后突然传来白辉的喊声，将柳正儒从沉思中惊醒。
  他有些惊讶地转身，便看到白辉几个箭步就跑到了他面前。
  不知道是因为跑累了还是因为紧张些什么，白辉大喘了几口气，这才有些犹豫地开口：“柳医生，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柳正儒不知所以然：“嗯。”
  “柳医生，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柳正儒一愣，突然反应过来自从他重生碰到白辉以来，白辉从来没向他自我介绍过。
  他一时间有些语塞，对方的视线又是过于的热烈和专注，隐约透露出不知真相不罢休的气势来。
  监护室不允许家属陪同，这会儿也都快晚上九、十点钟了，走廊里更是空无一人，上方的节能灯也调低了亮度，朦朦胧胧地照亮着双方的脸庞。
  长长的走廊静悄悄的，唯有白辉和柳正儒俩人，一人一边地站着，隔着将近一米的距离，甚至都能隐约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双方不约而同、呼吸都有些急促。
  柳正儒沉默了几秒，正准备开口时、白辉却突然松了视线，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监护室。
  白辉继续问道：“柳医生你之前有认识我吗？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藏下后半句话，“为什么会帮我？”
  如果是因为他需要帮助，那么对所有需要帮助的人、柳医生都是这么仁心仁厚、慷慨解囊的吗？
  白辉动了动嘴巴，还是没把这句话问出口。
  听到问话，柳正儒不自觉地身体有些僵硬，他觉得这个问题自己又回答不上来。
  这一世他对白辉的这一点点好，其实远远不及前世白辉对他的好。
  他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非常小的事情罢了。
  可是他该怎么说，难道告诉白辉真相，说前一世他与白辉是朋友，所以这一世能帮的就帮？
  这种怪力乱神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甚至更准确地来说，从“医生”的口中说出来，一般人肯定认为不是自己听错了就是医生说错了吧。
  眼前的白辉还是一个少年，虽然少年人的脸棱角分明，五官英俊立体，这张和前世的白辉像了九成的脸提醒着柳正儒先下的情况、更提醒着柳正儒……或许他还有机会煽动一下蝴蝶翅膀。
  他垂下眼帘，果然费用的问题还是要好好思考一下怎么跟白辉说。
  先前的想法都被否定的最重要原因是：只要他一想说慌，自己就根本说不出话来。
  白辉看着柳医生无意识地将手伸进白大褂两侧的口袋里，眼睛也意外地垂了下去，嘴巴也不自觉地抿紧。
  白辉在心底里叹了口气，是他不好，柳医生能这样几次三番帮助一个陌生人，已经是他最好的运气了，他不该问这些问题。
  他站直身体，向柳正儒深鞠一躬：“前面问题是我不懂事，总之，谢谢柳医生，这些医疗费用我会尽快还给您的！”
  柳正儒抬起头，看向白辉：“不用。”
  “您放心，我一定会还给您的，如果您不介意，您现在就可以把银行卡号告诉我，我记一下！”白辉抬起头，真诚地望进柳正儒的眼里。
  柳正儒摇了摇头，表情认真：“真的不需要，相应的费用你已经给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嘴角弧度微微上扬，眼底浅笑，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眼睛更是好看了几分：“这个，就足够了。”
  甚至，更多。
  白辉愕然，在看到自己给的奶糖之后他耳朵又有些发红。“可是、这只是一颗奶糖。”甚至……可能连一块钱都没有，这东西怎么可能与住院费用相比拟？！
  他视线缠绕在柳医生脸上，试图看出点说笑的痕迹，却不想只看到一脸真诚和认真。
  只是，他怎么觉得，柳医生像是透过这颗奶糖在想别的事情？
  “对啊，这只是一颗奶糖，”柳正儒把奶糖收进掌心，“可是这也不仅仅是一颗奶糖。”
  它代表的，是他和白辉之间的友谊。
  前世的他也发过一次低血糖，凑巧的是在白辉来医院找他的时候，见他神色有些不太对，脸色发白冷汗直冒，当即就拦住他不让他去工作，直接追问他怎么了。
  柳正儒其实对自己的情况也有些了解，只是他不喜身边带糖，这时候也没办法吃糖缓解。
  他本想着去急诊药房买一瓶葡萄糖先喝了，却不想白辉见他低血糖了还要往外跑，便气急败坏地又态度强硬地把他压在椅子里，恶狠狠地命令他他坐着不许动。
  可柳正儒怎么会听他的，白辉一出诊室门，他就起身准备去急诊药房。
  却不想白辉几秒钟就折返，俩人差点在门口撞了个对头。
  白辉又气急败坏地把他拉回到座位上，像是在教育一个犯了错误又屡教不改的小朋友一般：“让你坐好不要动，你怎么不听？乖乖坐着等我回来不好吗？”
  他眉头紧锁，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拉过柳医生的手心，猝不及防地往他手里塞了颗奶糖：“你先吃糖，要听话，不许再去忙活。”
  白辉给了他糖之后便跑出去，柳正儒看着手心的奶糖只觉得哭笑不得。
  白辉这是把他当孩子哄呢？明明白辉比他小。
  想到前世发生的事情，柳正儒又是暖心又是无奈。
  也不知道白辉一个自诩大老爷们的人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奶糖，柳正儒问了一次、白辉当时面色就有些沉重，是说：“这是为了很重要的人。”
  柳正儒以为自己问的问题引到了他的伤心事，却不想白辉下一秒就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凑近他笑得一脸得意：“我们家柳医生这不低血糖吗、我得为你时刻准备着呀！柳医生不就是我心中重要的人吗！”
  白辉没个正经样，柳正儒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当他是一个笑话。
  可后来白辉又会时不时地给他随手变出一颗奶糖给他，就担心他再次犯低血糖。
  甚至是到白辉死得那天………
  当天抢救失败之后，他们需要整理一下死者的随身衣物。
  白辉来急诊找柳正儒找的勤快，当下其他人便都散去，只留下柳正儒一个人、让他可以好好地跟好友道别。
  当时柳正儒心情沉痛地给白辉整理身上的遗物，在翻动身体的时候，两颗什么东西从白辉的上衣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弯腰捡了起来，是两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奶糖。
  柳正儒看向奶糖掉出来的地方，那是上衣口袋——那是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第7章 
  “柳医生，”白辉慎重开口，眼神纯挚，“不管怎么说，我都会还给您的。但说得再好听也没用，我会做出实际行动。”
  柳正儒从回忆里抽出来，心情有些沉闷。
  他拨开奶糖外衣，将白色的糖果放进嘴巴里，熟悉的甜味在舌尖上一点点散开，将沉重的心情一点点挥散。
  “早点休息。”他没再回答，朝白辉淡淡地挥手示意再见，将奶糖外衣放进口袋后便转身进了电梯。
  白辉看着柳正儒清瘦的背影，直到他走进电梯，他才垂下眼眸，往监护室门口走去。
  垂在两侧的手早已紧紧握成拳头。
  因为白辉的事情，柳正儒上班晚了几个小时，为了补回上班时间，他得晚点下班。
  想着下班以后再吃中饭，柳正儒便让同事先去吃饭，自己留在抢救室再看看病人写医嘱。
  同事走了没多久，救护车就送过来一瘦骨嶙峋的老奶奶。
  老奶奶房颤严重、血压又高，强烈的濒死感让她整个人有些狂躁。
  可该进行的治疗还是需要继续，柳正儒刚给她接好心电监护，老人家家属以为弄好了就松开了压住老人家的手。
  这一松，老奶奶手没了压制，一抬手就往柳正儒后颈抓去。
  即便家属反应及时，柳正儒后颈还是被抓了几道口子。
  柳正儒没来得及处理伤口，门口又是几辆救护车开来，这一忙起来就根本停不下脚步。
  直到下班，他才松了口气。
  柳正儒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白辉应该刚探望结束吧？
  他摸了摸从白大褂里拿出来的奶糖糖衣，脚尖一转，往住院部电梯走去。
  监护室门口，白辉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
  他后脑勺抵着墙壁，身上的衣服依旧是昨天那一套，神色间也是熬夜后的疲惫。
  柳正儒走进了看，甚至能看到对方那冒出一点青色的下巴。
  果不其然，白辉一晚上没回去。
  柳正儒轻叹一声，放轻了脚步朝前走去。
  白辉昨天晚上一直担心着奶奶，也没敢回去睡觉。
  想着万一奶奶醒过来，又或者是奶奶情况不好需要他签字……他根本不敢闭上眼睛。
  今天见了奶奶，虽然她还没有清醒，但面色已经好了很多。
  白辉这会儿心一安，压着的那块大石头踏实落地之后，两天两晚没睡的疲惫一下子便像汹涌的潮水向他涌来。
  白辉坐在椅子上，眼皮疲惫地垂下来，整个人的思绪也迟钝了不少。
  身子不自觉地有些歪了，白辉闭着眼睛扭了扭头却不想重心不稳，整个人一下子往边上倒去。
  他一下子被惊醒，本以为自己应该要倒在椅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却不想耳边只有轻轻的闷声传来。
  一股充满熟悉感的淡香传来，身子靠在充满暖意的地方，白辉甚至觉得自己能瞬间入睡。
  等下！
  他猛得睁开眼睛，这不是医院的椅子！
  他整个人立即弹开，笔挺而僵硬地站在柳医生面前，红着耳朵尖吞吞吐吐地说：“我……柳医生……你……”
  这还是柳正儒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局促的样子，心情意外大好，上辈子可是只有他在白辉面前局促的份。
  他整了整身上的浅色衬衣，起身问道：“昨晚怎么不回去休息？”
  白辉舔了舔发干的嘴巴，想了半天冒出两个字：“忘了。”
  沉默了几秒，他又干巴巴地打招呼：“柳医生你下班了？”
  “嗯。”柳正儒朝他走进一步，白辉这个神色，不像是只熬了一晚上。
  白辉突然感到有些紧张，他咽了咽口水，悄悄地后退一步。
  可他没想到，柳医生居然又朝他走进一步。
  空气隐隐约约炙热了起来，白辉甚至觉得自己不太敢呼吸了，他喏喏地问：“柳医生，你……”
  柳正儒在他面前站定，虽然不知道白辉为什么面红耳赤、讲话还磕磕绊绊的，但是他知道白辉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我家离医院比较近。”
  “嗯？”白辉知道，他心里默默地补充，离我家也很近。
  “要不要去我家休息一下？”
  “啊？！”
  看着白辉惊讶地张大嘴巴，有些犯蠢的样子，柳正儒以为自己声音过轻，见状又抬高了点音量重复一遍：“去我家休息一下吧。”
  要不是白辉听了两遍，依照柳医生这冷淡的语气，他真的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辉这下更结巴了，眼神乱飘、甚至有些不敢看柳正儒：“我……我……不……不用。”
  他话刚说完，就看到柳医生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心又是被吊起来。他赶紧解释：“不、不用，我回家休息就好。”
  好在这会儿他已经缓过来，讲话也顺畅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柳医生的表情，见柳医生眉头依旧皱着。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睛紧紧盯着柳正儒的嘴巴，生怕自己惹了柳医生生气、说出气愤的话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一下子结巴紧张起来，可能是因为柳医生帮了他这么多，他不好意思再打扰柳医生吧……
  他目光紧紧锁在柳正儒红润的嘴唇上，最初的注意力已经渐渐转移。
  单独来看，柳医生的嘴唇与他冷淡的表情非常不符。嘴唇颜色是透着偏红的粉色，唇形精致好看，上唇偏薄，下唇却带着些肉感。
  感觉，一定很柔软吧……
  “白辉。”
  柳医生的声音将白辉从愣神中拉回来，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赶紧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柳正儒慢条斯理地说：“不是说要我给你银行卡号吗？银行卡在家里，你跟我回去才能拿到。”
  柳正儒有些奇怪，去好友家中休息这件事不是前世白辉告诉他的吗？“柳医生家就是我第二个家，如果我累了，肯定来你这儿休息！”
  可这会儿白辉为什么拒绝呢？
  白辉：“谢谢柳医生，您把银行卡账号写在纸上给我就好了。”
  “你自己去抄。”柳正儒淡淡地回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柳医生！”白辉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他又赶紧捂住嘴巴。
  他赶紧跟过去：“柳医生，我就不去您家休息了，麻烦您把银行卡号抄给我吧？”
  ……
  白辉站在玄关处，手上还拎着几分钟前在路上打包回来的饭菜，眼前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客厅，柳医生正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换鞋子。
  他怎么就跟着柳医生回来了呢？
  柳医生跟他说，他奶奶在监护室里一切都会有专门的医务人员来进行照料。柳医生也将自己的电话留给了监护室，一旦有什么特殊情况，他们俩人都会及时收到通知。
  白辉自己在监护室外干等也只能是浪费时间。
  “白辉？”柳正儒喊了一声，从边上拿过拖鞋放到白辉面前，“换鞋进去吧。”
  他怎么觉得，今天白辉愣神的次数有点多？
  大概是真的没休息好吧。
  他接过白辉手上的袋子放到餐桌上，转身往房间里走去。“客房里放着干净的浴袍，你可以先去洗漱一下。东西也可以先吃，我等洗漱好再出来。”
  白辉傻愣愣地点了点头，身体僵硬地站在客厅正中，直到柳正儒那边的房门关上，他才反应过来：柳医生不是说一回来就可以让他抄银行卡号的吗？
  内心的紧张和忐忑已经完全消化了他的困意，他将外卖袋子里的饭菜一盒盒拿出来放在桌上，又脚步僵硬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等着柳正儒出来。
  柳正儒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白辉傻乎乎地坐着不动。
  他以为白辉睡着了，可等他一靠近白辉又立即转过头来：“柳医生你洗好啦。”
  柳正儒：“……嗯。”
  他擦着头发扭头往餐桌上看了一眼：“你怎么没洗也没吃？”
  白辉嘴唇动了几下，舔了舔嘴巴没说话。
  他唰地一下站起来，正准备说自己要么先回去却看到柳医生后颈上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抓痕有些破皮红肿，明显不是自己洗澡时挠的。
  与周围白嫩的皮肤一比，更是显得有些骇人。
  他瞳孔缩了缩，抬手指着伤痕问道：“柳医生，你后脖子……”
  柳正儒停下动作，往后颈摸了摸，这才想起来这是被中午房颤老奶奶给抓的伤痕。
  他几乎都忘了，连刚刚洗澡时感觉到后颈的刺痛都没想起来这件事。
  他从柜子里拿出药箱，自己站在厨房的抽拉玻璃门前，试图利用玻璃的反光来给自己上药。
  可伤口在后颈，明显自己处理起来明显难度系数太大，玻璃又看不太清，以至于他手里拿着棉签还老是找不准地方。
  白辉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接过他手里的棉签和药膏，轻声说：“柳医生你教我怎么弄，我来给你上药吧。”
  柳正儒顿了顿，看了看白辉的表情，点头道：“好。”
  他在沙发上坐下，可又觉得白辉要从后面绕着给他上药不太方便。
  白辉毕竟比他高一些，这样弯腰上药可能会很累。
  “白辉，你先坐这里。”
  白辉依言在指定位置乖乖坐好，等着柳医生专家的指挥。
  柳正儒拿过抱枕垫在他腿上，在白辉不知所以然的表情里淡定地附身躺了下去。
  白辉拿着棉签和药的手指瞬间缩紧。
  柳医生下巴抵在沙发上，成功暴露出自己后颈受伤部位，他轻声说：“就用你手上的药先消毒。”
  白辉咽了咽口水，看着躺在腿上的柳医生，从喉咙里勉强吐出一个字：“嗯。”
  心脏突然颤了颤，紧接着是强而有力的跳动，有节奏有规律的跳动声在胸腔内回响。
  “咚咚。”


第8章 
  腿上肌肉情不自禁地绷起，白辉有些庆幸柳医生还垫了一个抱枕，不然他的肢体僵硬可能很快就被感觉出来了吧。
  他手里拿着棉签，沾取了瓶子里的药液、犹豫再三还是紧张着慢慢靠近柳医生白嫩的后颈。
  药液刚沾上抓痕，柳正儒便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柳医生你没事吧？弄疼你了吗？？”听着柳医生的抽气声，白辉一下子紧张起来。
  柳正儒趴在抱枕上，出口的声音有些低闷：“没事，继续。”
  白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柳医生的侧脸，见他确实没有生气，这才继续消毒。
  消完毒还要用抹上另外的膏药。白辉全程小心翼翼，紧张得整个背部都湿透了。
  直到上完最后一点药，他这才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肩膀：“柳医生，好了。”
  柳正儒趴在靠垫上，一动不动。
  白辉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柳医生睡着了。
  他小心地探过身，伸长手将手上的药和棉签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可能是因为值夜班的原因，柳医生眼睛下方带了一点青色，在他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
  柳正儒动了动，闭着眼睛侧过身来，面朝白辉躺着。
  他眼睛晃了晃，心跳就像是车子开上了高速，全程二百码根本不带停。
  白辉看着柳医生精致细嫩的侧脸，恰到好处的五官形状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两下。
  白辉上身悄悄往后靠，依着沙发支撑自己，他一只手抹上自己的左胸口，感受着手下强烈的跳动，另一只手有些无措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这柳医生睡着了，他该怎么办？
  他会不会一动就把柳医生吵醒啊？
  正纠结着呢，柳医生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手机被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这会儿白辉还是起身去拿手机就会把柳医生给吵醒、要是他不去拿手机柳医生也会被手机铃声吵醒。
  白辉犹豫了几秒钟，柳正儒就醒了。
  刚睡醒的他还有些懵，听到手机铃声还愣了几秒，直到白辉小声提醒他：“柳医生，电话。”他才反应过来，起身去接电话。
  电话是张师兄打过来的，说是导师有事找他，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他们师门一起聚一聚。
  柳正儒其实有一点起床气，这会儿深呼吸了几口，勉强冷着声音用平静的语气问道：“不知道师兄和导师周一有没有空？”
  “有的，那就定好了，我们周一下午一起吃个晚饭吧。”
  “好的，麻烦师兄了。”
  “没事，应该的。你今天应该出夜修吧，好好休息，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柳正儒“嗯”了一声，放下手机眼睛微闭着往回走。
  白辉前面也跟着站起来了，这会儿见柳医生走路有些摇晃，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柳医生身后，双手虚空地拖在柳医生背后，生怕柳医生一个双脚打结就自己绊倒了自己。
  好在柳正儒重心不错，这会儿走了几步也缓过来了，他转过身，眼前像是闪过一丝残影。
  他看了一眼白辉突然背在身后的双手，说：“先吃饭吧。”
  柳医生喊得太过自然，白辉第一时间忘记了拒绝。
  等到他跟过去的时候，柳医生都给他拆好了筷子，他在柳正儒对面坐下，看着小口小口喝汤的人，低声道谢。
  如果他能跟柳医生成为朋友就好了，白辉想，虽然柳医生为人有些冷淡，但内心却是柔软又细致。
  想到他与柳医生为数不多却令他印象深刻的相处，白辉心里不禁暖了几分。
  俩人一个出夜修、一个两天两夜没睡，这会儿都急需补充营养。
  好在柳正儒有先见之明，买了很多饭菜，两个大男人沉默着埋头吃饭，东西吃完正正好好。
  吃完饭，白辉积极主动地整理桌筷，不消一会儿桌面又恢复了之前的整洁。
  他正想问银行卡的事情，却见柳正儒起身往房间里走去：“我先去休息，你随意。”
  白辉见他困得眼角都泛着泪光，当下也不好拦着自己的恩人休息。
  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轻手轻脚地关门走了。
  ……
  这一世的白辉与前世的差别还是挺大的，前世的白辉恨不得把自己根都扎在柳医生家里，而这一世的少年却是带着满满的疏离。
  柳正儒也没想通这到底是为什么，只能将问题症结归结于两点：一点是他想主动接近白辉、与他成为朋友的举动做得不够真切，另外一点则是白辉的年龄层不同。
  八年前的白辉应该正在读高中吧，现在新学期也快要开学了，可能因为待在象牙塔里，所以白辉可能不太想跟非同龄人交朋友吧。
  监护室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白辉奶奶情况好转了很多，大约下周就可以出院回家继续休养。
  自从那天带白辉回家之后，俩人又没怎么见到过，柳正儒工作忙也不能一直跑去监护室，加上这算是白辉的家事，他也没必要过多掺和。
  一转眼到了下周一，柳正儒下班后便去指定的地方赴约。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五星级酒店，服务得当，从门口的泊车小弟到领路的服务员，面面俱到。
  张吉修定的包厢在二楼，柳正儒跟着服务员上楼，手机震动了两下，他低头看去，发现是张师兄问他到哪里了。
  柳正儒一遍用眼角的余光跟着服务员走路，一边低头打字回复。
  却不想经过一个转角，他低着头根本没注意就径直撞了上去，额头碰到发硬的胸膛，一下子疼得柳正儒皱了眉。
  “对不起先生！您没事吧！”
  听到这声音，柳正儒惊愕地抬起头，眼前的服务员穿得与其他人一模一样——白衬衫黑裤子、西装小马甲和红色的领带结。
  俩人视线相撞的一瞬间，双方不约而同都怔住了。
  白辉穿着侍者衣服，紧扣的马甲更是显得少年人宽肩窄腰，一双腿藏在西装裤下显得又长又直，鼻梁硬挺五官帅气，单单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眼光。
  少年脸上那点稚气仿佛都因为这身衣服而消散了。
  柳正儒两世以来根本没看到过白辉穿这么正式，一下子差点没认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柳正儒揉着额头，疑惑问道。
  马上就要开学了，白辉不应该在家里补作业或者预习吗？怎么会穿着服务员的衣服在这里。
  “你怎么走路的！”带路的服务员低声呵斥了一声，赶紧往前想看看客人怎么样。
  可有人比他反应更快。
  白辉快步上前，微垂下头、双手捧起柳正儒的头，仔仔细细地检查他的额头：“还好，没肿。”
  他松了口气，但看着柳医生略微发红额角，白辉还是很愧疚：“不好意思柳医生，是我没注意。”
  柳正儒往后站了一步，晃了晃头脱开他的手，严正地纠正前面这俩人的话：“是我低头看手机没看到人，是我的问题。”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九月一号，白辉不应该是去学校报道上课了吗？为什么还在这里做服务员？
  他松开揉着额角的手，眉头微皱：“你今天为什么不去学校？”
  白辉呼吸一滞：“我——”
  “小师弟！”
  张吉修从不远处跑过来，他前面见小师弟还没过来，不放心便准备出门看看，没想好刚好看到小师弟。
  他站在柳正儒面前，柳正儒人白、这会儿额角红了看起来显得格外明显。张吉修有些心疼，他温柔地在小师弟面前站定，目光聚焦在他脸上：“小师弟，还好吗？怎么红的？”
  柳正儒摇摇头：“师兄，我没事。”
  他绕过张吉修，走到白辉面前：“今天你怎么在这里？”
  张吉修默默收回手，他怎么忘了，小师弟不喜欢人家碰他。
  他转过身，看向留着板寸的服务生，这不就是上次小师弟在急诊大厅碰到的人吗？
  俩人之间气氛诡异，站在一旁带路的服务员嘴巴动了动，抬脚想插进去又觉得自己这时候讲话不太好。
  直到耳麦里传来经理的喊话声，他才恍然惊醒，拉了一把白辉：“走吧，经理找你了，你这个月要是再翘班就不只是扣钱的问题了……”
  见白辉要走，柳正儒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拉了他一把：“你这个月还要继续在这里做？”
  “嗯。”
  白辉点了点头，拉开柳医生的手：“您先忙。”
  柳正儒紧紧盯着白辉远去的背影，眉头皱得跟个弄乱的耳机绳一样，像是就怎么解也解不开。
  前世白辉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的生活，他也没问过，只是隐约知道白辉很早就出去闯荡社会了。
  所以白辉是这时候就开始放弃学习了？
  今年白辉大概还不到十八岁吧？
  张吉修看了看柳正儒垂在身侧的右手，心里有些复杂，他抬起头笑着对柳正儒说：“小师弟，导师和其他人已经在里面了，我们先进去吧。”
  柳正儒只好先把心里乱糟糟的情绪压下去，跟着张吉修进包厢。
  徐导师听了他的话，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身体，倒是真的发现了良性肿瘤。
  肿瘤虽说是良性的，但身为医学工作者，徐导师更清楚，他身上的肿瘤一旦不注意控制、任由其发展，便会快速增长、继而长成恶性肿瘤。
  今天这饭局一方面是徐导师感谢自己关门弟子的细心、另一方面也是他想将自己的关门弟子和小有所成的张吉修介绍给一众教授领导们。
  徐导师看了看跟在张吉修身后的柳正儒，心想小柳科研和医学方面都好，假以时日一定会有建树，只是这人际交往上面他还要多跟张吉修学习学习。
  柳正儒面上维持着镇定自若，可心里却满是困惑不解。导师的身体可以在他的提醒下做到将疾病扼杀在摇篮里，那白辉那边他是不是也起到了一点作用？
  可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又不觉得自己对白辉有起到什么作用。
  柳正儒心里有些焦虑，为什么要让他带着记忆重生呢？如果他无法改变白辉的生命进程，为什么不让他忘记白辉这个人？
  “小师弟，诶！这酒！”张吉修是熟悉自己小师弟的，明明不爱喝酒的一个人，这会儿倒是谁敬酒都跟着喝，他虽然帮着挡了这杯但却没来得及挡住另一杯。
  张吉修赶紧扶着柳正儒坐下，往他盘子里放了一堆水果让他解解酒：“小师弟，你先休息一下。”
  柳正儒醉了倒是不上脸，也不吼不叫，只安安静静地坐着，眉目低垂倒像是在思考问题。
  喝酒了不能开车，张吉修又要送导师回去不能送小师弟，他就给柳正儒叫了个代驾，让他务必要好好地送人回去。
  柳正儒坐在车里，看起来整个人都是清醒的，给师傅报地址的时候也是捋直了舌头、口齿清晰。
  他甚至还探出头，对着张吉修真诚地道谢。
  张吉修看得哭笑不得，明明眼神都没聚焦了还记着这些，他温柔地笑了笑略显无奈地把小师弟塞回车里。
  代驾一路平稳地开车，柳正儒的车子性能也好，这会儿喝了酒坐着他几乎迷糊地要睡着了。
  代驾突然踩一个急刹车，柳正儒没注意、差点撞上前座椅背。
  “柳先生不好意思，前面像是有小混混打架，我们绕一下。”
  柳正儒随意嗯了一声，抬头往前瞄了一眼。
  这一瞥，眼前的场景瞬间让他清醒了几分。
  白辉？！
  他怎么在这里？！


第9章 
  轿车径直往干架的人群开去。
  车子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打架的两拨人纷纷转头看了一眼。
  眼看着车子就要撞上了，他们心里一惊，吓得赶紧散开来。
  车子紧急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令人后槽牙发痒的“滋呀”声，车子稳稳当当地侧停在马路中央。
  众人面面相觑，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留着紫色杀马特发型、只露出个半张脸的人吊儿郎当地朝车子走了过来。
  他手上拿着铁棍，弯腰探头看了一眼，试图从车窗中看出些什么。可车窗贴膜效果好，加上光线暗，他也只能透过车窗玻璃看到自己别具一格的造型。
  他啧了一声，用手上的棍子敲了敲车窗：“你谁啊？打扰爷爷………”
  车门突然打开，紫色杀马特没注意被这猝不及防的开门动作给弄得踉跄了几步。
  他暗骂了一声“艹”，一抬头却看到一个西装革履、文质儒雅的人从车上下来。
  从这豪车上下来，再穿成这副样子，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喂！”紫色杀马特用棍子指了一下对方，却被柳正儒躲了开来，“我今天没心情劫富济贫，你没事给爷爷我滚远点。”
  柳正儒松了松颈部的领带，抬眸看向他：“我爷爷早就在地下了。”
  “你踏马什么意思！”
  紫色杀马特愣了四五秒，反应过来赶紧追过去，一挥手就要轮棍子打人。
  可还没打到人，棍子就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给挡住了。
  白辉一把拉过柳医生，将人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棍子不放，心脏剧烈跳动着。
  他低头看向柳正儒，犹有后怕地说道：“柳医生你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刚你可能就要被……”
  那紫毛又是不管不顾的，那一棍子打下来的力道，连他都要被打得踉跄一下，更何况瘦弱的柳医生！
  剩下的几拨人一下子全围了过来，将柳正儒和白辉围成一团。
  柳正儒挥开他的手，脱离他的怀抱，用冷静又平淡的态度直面暴躁的紫毛：“你们为什么打他？”
  “打他？”紫毛拿着棍子的手有些发痛，他硬着嘴皮子说：“劳资想他打就打他，你管得着吗？！”
  周围的围着的人越逼越近，时不时传来几声恶狠狠的喊话：
  “警告你们！别想着耍花招！”
  “今天就是要打到这什么白辉起不来！”
  柳正儒低头掏出手机，淡淡道：“他是我弟弟，怎么管不着？”
  白辉：！！
  紫毛及周围一众围着的人：？！
  紫毛大喊：“你别骗老子了！有你这个哥哥他还需要去搬砖？”
  柳正儒皱了皱眉毛：“你们是他工友？”
  紫毛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谁踏马是他工友，劳资是他包工头雇来打人的！”
  话音刚落，柳正儒和白辉的视线纷纷往他身上看。
  紫毛：卧槽，糟糕，说出来了！
  柳正儒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说：“首先，我弟弟未满十八岁，法律上还是属于未成年人，搬砖这项工作属于四级体力劳动强度，未成年人在此方面会受到保护。”
  他抬起头，望向被白辉反客为主用手一甩甩开的紫毛，继续说道：“包工头雇佣未成年，我一旦把他告上劳动局，他一定是理亏方。其次，他亏欠白辉工资，不仅要支付相应工资更要支付经济补偿金。”
  “搬砖还闹到劳动局，你以为他们签合同了啊！告诉你，你、你别以为你穿这个西装领带，人模狗样的我就会相信你啊！！”紫毛吼了一句：“再说这跟我有什么事，劳资只是拿钱办事。”
  柳正儒轻哼了一声：“没签劳动合同就更好办了，到时候支付双倍工资。我弟弟只是过去工地感受生活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你以为我们没办法？”
  他晃了晃手机，冷声道：“既然你认为自己在理，那么我们警察局里分辨一下。”
  话音刚落，警笛声突然响起，忽远忽近仿佛绕个弯、警车就要过来了。
  其他人开始害怕了，也不气势浩荡地围着白辉和柳正儒，反倒将紫毛围了个团团转———
  “大、大哥，我们先走吧？”
  “对啊大哥，他们只说让我们打一顿，也没给多少钱，现在打也打过了。”
  “大哥，先走吧！警察要来了！”
  紫毛看着淡定自若和柳正儒，又看看一脸戒备、眼神狠戾的白辉，啐了一口：“走！”
  人群一哄而散，不消一会儿整个路上就只剩下他们俩人。
  柳正儒揉了揉额角，醉酒的后遗症还在，现在人一走心里松下来，头晕就更明显了。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跌入白辉的怀里。
  白辉紧张地揽住他：“柳医生，你没事吧？”
  柳正儒摆了摆手：“没事，酒喝多了。”
  白辉：“……”
  他扶着柳正儒往车里去：“柳医生，我们先上车吧，等下警察来了。”
  柳正儒眼睛微闭，任由白辉扶着自己：“假的，是我让司机放的录音。”
  白辉：“……？！”
  他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把柳正儒扶近车里：“那刚刚什么合同那些话呢？”
  柳正儒扔给他手机，亮着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工资纠纷典型案件处理方案”的搜索界面。
  “我是医学的，不是法学的，但基础知识加上艺术加工，也足够了。”
  白辉愣了愣，整个人都被这一番操作给惊呆了。他抬起头，却一不小心撞上车顶部，巨大的闷响在车内响起。
  代驾司机这会儿蹭蹭地开门上了车：“太刺激了吧！”
  他激动地转过头来，一个劲地巴拉巴拉：“柳先生您胆子也太大了吧！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可以拿警笛声当手机铃声！”他兴奋地笑着说：“刚等您的钱您也不用给了，刚那画面整得跟看个电视剧一样！”
  他霹雳巴拉说完一通，柳正儒躺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像是睡着了一样，白辉则是愣在那里，一只手还摸着自己刚撞到的头顶。
  司机哈哈地尬笑一声：“柳先生他弟，你不上车吗？现在开车回去吗？”
  白辉看了看闭着眼睛不说话的柳正儒，昏暗的光线下，他甚至能看到柳医生因为身体不适而皱起的眉头。
  他轻声说：“先回去吧。”
  等他把柳医生送回去了，他再回家。
  白辉坐上车，他侧头看了看歪头倒在一边窗户上的柳医生，沉默着思索了一下，还是伸手将人揽到自己肩上，坐正了身体，放松肩膀试图让柳医生躺得更舒服。
  代驾刚发动车子，车内就响起来了叮叮的手机铃声。
  白辉吓了一跳，他赶紧低头看了一眼柳正儒，见他没有被自己吵醒，这才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老型号的手机。
  可能是太过慌乱，电话一不小心弄成了免提，粗犷雄厚的男音从电话里响起———
  “小兔崽子！你和你奶奶都死哪里去了？！”
  “告诉你，钱肯定是我的！


第10章 
  电话里这吼声一响起来，白辉就看到柳正儒眉毛皱了皱，转头往墙边上靠过去。
  他神色一凛，眼神迅速就沉了下来。
  “你现在人在哪里，快给我死———”对方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白辉给利落挂断。
  整个车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白辉低着头，紧紧攥着手机。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白辉瞥了一眼，直接将手机关机。
  代驾司机搁前面开着车，咽了咽口水，透过后视镜小心地打量着白辉。白辉一抬头，俩人视线就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司机哈哈哈地笑了两声，问道：“那什么，你们兄弟俩差别好像还挺大……”
  说是差别大，其实更应该说这俩人没啥关系吧？代驾心里默默想着，柳先生不会就是见义勇为什么的吧？
  他悄悄看了一眼白辉，柳先生说这是他弟弟，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俩没什么关系，一个精英文雅、气质非凡，一个眼神狠厉、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惹的。
  柳先生先前下车前他就看到了，这人一挑多，虽然挂了彩但明显对方一些人比他受的伤要更重一些。
  “我不是他弟弟。”白辉沉闷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闭着眼睛的柳正儒，喃喃道：“他是我的恩人。”
  柳正儒睁开眼睛，他看着车窗外向后倒去的景色，轻叹了口气：“师傅，我们换个地方去。”
  “好嘞，柳先生您说，去哪？”
  柳正儒坐正了身子，身体虽然还是发软，但好歹力气也恢复了一些：“去白辉家里。”
  白辉惊住：“不、不用！”
  柳正儒看向他，淡淡道：“不是说我是恩人吗？送佛送到西，有问题一起解决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白辉抿紧了嘴唇，神色倔强。
  前排司机顿时觉得自己更尴尬了，这会儿又不知道去哪里，只好先找个路口停车。他坐在前排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想往后头看去，却觉得后方气氛不容插入。
  额角的疼痛像是更加明显了几分，柳正儒叹了口气，态度依旧坚定，出口的声音却意外软了几分：“我知道，我就先过去看看。”
  白辉看了看他揉额角的动作，满心愧疚。
  自从认识柳医生以来，他好像一直都在麻烦对方。
  他知道自己与柳医生的差别，他也清楚自己与柳医生并没有拥有什么强粘度的关系，柳医生不求回报地帮助他，他不能一直依赖着对方。
  柳正儒见白辉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动了动身子，歪着头凑过去。
  四目相对。
  柳正儒眨了眨眼睛，喝醉酒之后视觉神经被麻痹，这会儿光线又暗，倒有些看不清白辉的脸了：“如果你真的不愿意的话，那你就现在下车走吧。”
  白辉低着头，就着前方的路灯，看柳医生倒是看得清清楚楚。柳医生每眨一下眼睛，他心里就颤动一下，对方纤长浓密的睫毛上下扇动着，就像是一点一点拨弄着他的情绪。
  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白辉觉得，手心略微发痒。
  醉酒后的柳医生少了一丝冷漠和淡然，讲话声音也跟着发软。
  这会儿又是毫不自觉的歪头眨眼杀，额前的碎发软塌塌地滑落着，细碎的几根发丝甚至被空调风微微吹起……
  有一种想要摸柳医生那一头软毛的冲动。
  白辉轻咳一声：“那柳医生你自己小心，我先走了。”
  柳正儒：“……”气得头疼。
  见白辉转身就开去开车门，柳正儒内心挫败感强烈，头晕加头痛让他直接半倒在后座上。
  是他的方法错了吗？
  他总想着帮白辉一点，这样他这一世就不会走上之前的道路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擅交际，白辉算是他两辈子以来唯一的朋友。可现在看来，他大概与白辉真的成不了朋友了。
  白辉听到动静转头一看，就见柳医生倒在座位上。他吓了一跳，赶紧躬身把柳医生扶起来坐好。
  明明刚下车过来帮他的时候还是非常清醒的样子，难道现在才酒醉反应明显吗？
  白辉想了想，还是让柳医生回去好好休息。
  司机在前面正襟危坐，对后排诡异中又透露点紧张的气氛根本不敢插嘴，要不是白辉叫他，他可能都要睡过去了。
  看着车子离开后，白辉脚尖一转，快步朝前方跑去。
  他双手撑膝喘了口气，看着前方亮堂堂的屋子，抬手抹掉额角的汗水，推开门大步迈了进去。
  厨房里，有一定年代的桌子边上坐着一男一女俩中年人。见到白辉气势汹汹地进来，他们紧张了一下，唰地站起来。
  男的使劲拍了拍桌子：“我妈呢！我怎么找不到她身份证在哪里？”
  白辉看都没看到他，自顾自走到边上给自己倒了碗水解渴。
  女的拍了拍男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只见那男的又吼道：“我妈是不是不行了？死亡证明在哪里？你这么晚回来是不是自己去保险公司了？”
  “啪！”
  瓷碗砸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响亮，吓得中年男女浑身抖了抖。
  “以前是因为奶奶在家里，”白辉道，“可现在不是了。”
  女的看向白辉因为砸碎碗而割破流血的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嘴上却还是剑拔弩张地叫喊道：“你看你就是个扫把星，你爸妈被你克死了，现在你奶奶也被你克死！”
  白辉冷冰冰地看向她，随意捡了一块碎掉的瓷块在手上把玩着。
  他也不说话，只死死地盯着他们俩个，一步步逼近。
  把玩碎瓷块可能还没有什么吓人的，可满手是血地把玩碎瓷块，倒是有些惊悚了。
  男的抖着声音喊道：“我可是你叔叔！！”
  白辉将瓷块尖头对着他脖子，冷笑一声：“叔叔？就你这样一直盼着我奶奶死了好拿保险金的人，不配做我奶奶的儿子！”
  “你、你……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啊！”女的被他这幅凶狠的样子吓得不行，抖着身子想要往前拉住他的手，可白辉一个眼神看过去，她又吓得瑟缩了几分。“我、我劝你还是早点把死亡证明给我们，我们才是合法继承保险金的人！”
  “呵。”白辉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中年妇女咽了咽口水，赶紧又改口说：“只、只要你给我们，我们以后就不会来找你！”
  白辉没说话，他一只手横过来直接架住中年男人，另一只拿着碎瓷片的手对准中年妇女。
  他舔了舔牙齿，慢慢扯开嘴角，眼底是化不开的阴翳和狠戾。
  ……
  柳正儒是被司机叫醒的。
  司机拿了钱之后便走了，柳正儒在车内发呆发了好一会儿才下车。
  他笔直地站在楼幢的密码锁前，初秋的风缓缓吹来，扬起他额前的碎发和因为酒精而带来的微热。
  他看了看密码锁，一没注意又愣神了好一会儿。
  他揉了揉额角，转身往外走去。夜晚宁静，也许走一走，他可以清醒一些。
  也不知道白辉那个电话到底是谁打过来的。
  前世的白辉就像是一匹孤狼，做事情都是独来独往，他曾经不小心看到过，白辉手机里只存了他的手机号码。
  柳正儒漫无目的地走了走，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小区边上的公园。
  公园是开放性的，这会儿稀稀疏疏亮着灯，只能听到些虫鸣鸟叫声。
  夜深了，中间器材锻炼区本来应该是没人的，可柳正儒定睛看去，却发现秋千上面坐着一个人。
  白辉不是回家了吗？这会儿怎么在这里？
  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可没走几步，就被对方发现了。
  柳正儒立马调整了姿势，面容冷淡，假装自己是无意间经过。
  白辉抬头，便看到踏着皎白月光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柳医生，对方脚步稳态，清瘦挺拔。
  他轻喊道：“柳医生。”
  声音里藏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依赖。


第11章 
  “巧，”柳正儒轻咳一声，“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在这里？”
  白辉仰着头，看着逆光而站的柳医生，嘴角微扬，轻笑一声：“对啊，家里事情解决了，就跑出来透透气。”
  他朝另一边空着的秋千抬了抬下颌：“柳医生坐吗？”
  初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向人吹来，秋千被吹得有些轻微晃动，鼻尖萦绕着浅浅的清香，柳正儒看了看那秋千，脑海中空白了三秒后，他轻“嗯”了一声走过去坐下。
  白辉双手绕过两侧的秋千绳自然垂着，他低着头看向染上夜色的草地，轻声问道：“柳医生，你怎么没回家休息？酒醒了吗？”
  这还是柳正儒第一次坐秋千，他双手紧紧拽住绳子，屁股底下晃晃悠悠的，柳正儒又是腿长，只好稍稍把腿伸直紧紧踩住地面。
  他是知道这边有个公园，但他也只是仅限于在路过。
  两世加在一起倒也是第一次坐秋千。
  柳正儒“正襟危坐”，注意力全集中在秋千上面：“不知道。”
  “不知道？”白辉愣了愣，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柳医生坐在秋千上整个人紧绷得不行。他踌躇了一下，稍稍靠过去问道：“柳医生，你不会是……第一次坐秋千吧？”
  身体不自觉地僵硬了一下，柳正儒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从齿缝里吐出一个字：“嗯。”
  白辉突然笑了起来，不久前被抑郁烦闷支配的心脏一下子变得轻盈起来，舒适的情绪开始在四肢蔓延开来。
  他站起来，径直走到柳正儒身后，双手贴上秋千后坐。
  他微微俯身，嘴唇贴近柳医生耳旁：“柳医生，秋千不是坐的，是荡的。”
  柳正儒额角抽痛：“我知道。”这种常识性知识他能不知道吗？！
  白辉喉间发出几声愉悦的低笑，他说：“柳医生想实践一下吗？”
  “嗯？”柳正儒刚发出疑问，整个人就被推了出去。
  突然的腾空感让他心脏猛地抽停了一下，吓得他抓住绳子的力道更紧了一些。
  身体顺着白辉的力道往上晃动了一会儿又往回晃动，白辉接住柳正儒，笑着问道：“柳医生怕吗？”
  怕倒是不怕，第一次被吓一跳只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柳正儒轻哼了几声：“可能性几乎为零。”
  白辉想到柳医生刚刚吓得都不自觉张开嘴巴、发出小声惊呼的样子，这会儿又是冷着脸嘴硬的模样，他无声地弯了弯嘴角，眼里带上笑意。
  他感觉到自己像是意外窥见了柳医生斯文儒雅外表下的真实，像是瞥见了柳医生冷漠掩盖下的内在，心里意外生出一丝小窃喜。
  白辉：“那，敢不敢再来一次？”
  柳正儒没多想，一扬头就干脆利落地往白辉挖的洞里跳进去：“嗯。”
  秋千再一次腾空而起，白辉用了点力，这一次高度比第一次的高了好些。
  耳畔是微凉透爽的风，迎着风去又逆着风回来，柳正儒心情也像是轻盈了好些。
  他想，他这一世与白辉这么早便熟识了，不管怎么说，他一定会努力帮助白辉，只是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照顾对方的自尊心、让对方在某些事情上不必那么倔强。
  “好了，别弄了。”
  白辉慢慢地拉住秋千，让它稳妥停下。
  柳正儒转过头：“白辉，我把你当朋友，如果你以后——”他眼神一顿，立即直起身子抓住白辉的右手：“你手怎么了？”
  前面全注意在秋千上，他这会儿才发现白辉手上随意地包了一块破布，手上残留的血迹还没有清洗干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用力推秋千的原因，这会儿破布上都渗出血来。
  白辉赶紧把手往后面一缩：“没什么。”
  柳正儒看着他，淡淡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我……我是把你当朋友的！”白辉着急喊道，虽然他不奢望，但他梦想过。
  “那你给我看你的伤口。”
  白辉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伸出来，摊在柳医生面前：“没事，小问题。”
  柳正儒拆开包得乱七八糟的破布，在看到还没有处理干净的碎瓷片之后，心里难得冒出了怒火。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冷冷道：“这就叫没问题？”
  白辉看了看他的表情，小声说：“不是很痛……”
  “怎么弄的？”柳正儒眉头紧锁，白辉手心里嵌着好些碎瓷片，虽然够小不用缝合但也必须得将其拿出来再消毒处理。
  “手里的碗不小心碎了，就受伤了。”白辉语气淡淡，但看着柳医生明显不信的样子，他轻声补充了一句：“一开始还是有点疼的。”
  柳正儒抓住白辉的手腕，不容拒绝地拉着他往外走：“先跟我回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目视前方，脚步加快。
  白辉刚最后那句话，语气里带着的那点撒娇……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
  白辉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柳医生一边念叨一边到处找东西：“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吗？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你手上的伤口需要忌碰水……”
  柳正儒将常备的医药箱和一些一次性消毒工具放在茶几上一抬头就对上笑意盈盈的白辉。
  柳正儒：“……你笑什么？”
  白辉克制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笑道：“我只是没想到，原来柳医生会讲这么多话。”
  明明前几次碰到，不管在哪里，柳医生都是一副寡言少语、清淡冷漠的样子，可这时候虽然脸上表情也是淡淡的，可嘴上却一刻不停地念叨着他。
  自从奶奶病了以后，就没人这么念叨过他了。
  柳正儒被噎了一下，他戴上手套，淡定地抽出消毒好后的手术刀片。
  森森然的白光在白辉脸上一闪而过，吓得白辉立马收了笑容，不敢多说。
  “要稍微切开一点伤口，可能会有一些小痛。”柳正儒提醒道。
  白辉点了点头：“没事。”
  消毒时的刺痛感从手心传来，让白辉想起自己刚被扎到碎瓷片时的疼痛。只是当时他根本不在意这点小痛，他愤怒，为什么叔叔会因为保险金而盼望着让奶奶去死？
  虽然这一次他们被自己吓得跑开了，但是按照他们这样的想法，很有可能会想着让奶奶早点去世。他白天又要出去打工，如果奶奶出院了一个人在家里，那很有可能就被叔叔婶婶钻了空子。
  他忍不住握紧了手。
  “干什么？”柳正儒低着头说了一声，白辉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松手让柳医生上药。
  他咬了咬牙，问道：“柳医生，你说实话，我奶奶能治好出院吗？”
  柳正儒给他一圈一圈地绕绷带：“治好可能，出院不太可能。”老人的身体本身就不够好，又是带病在身，是不可能完全痊愈的，出院之后必须要好好养护着才行。
  白辉感到挫败，如果一直住在医院，他也没办法一直照顾奶奶。可是他身上没钱，也没办法雇佣护工来照顾奶奶……
  柳正儒给他手上打好结，抬头看向他：“你现在很缺钱吗？”
  白辉沉默了几秒，实话说：“嗯。”
  “那巧了，”柳正儒慢悠悠地收拾药箱和器具，淡淡道，“我不缺钱。”
  白辉：“？”
  柳正儒：“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就当我做一个投资。”
  白辉视线专注在柳医生精致的脸上，试图看出些什么，可柳正儒面色如常，他根本看不出什么。他正了正色：“投资什么？”


第12章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湿纸巾之间穿梭，柳正儒擦完手，坐在白辉面前，表情认真眉眼间的冷淡柔和了几分：“你。”
  白辉愣了愣，他伸手指了下自己：“我？”是他听错了吗？
  柳正儒点点头：“没错，就是投资你。”
  白辉面容严肃，拒绝的态度坚定：“柳医生，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
  “你先听我说完，”柳正儒打断他，语调平静，像是认真地在于他讨论投资方案一般：“投资你有我的考量，世界上最大的投资和最险的投资就是投资‘他人’，这项投资的主要分险在于被投资者。我本职是医生，不过也考虑过副业。但由于我工作特性的问题，如果要发展副业，我并不一定忙得过来。”
  他径直看向白辉眼里：“所以我需要找个人过来帮我。现在，我想找你。”
  白辉看着柳医生略浅的眸色，琥珀色的瞳孔里澄澈一片。
  他低下头，被瓷片划破的右手已经经过细心处理，这会儿正被纱布好好地包裹着。
  他疑惑问道：“柳医生想投资我什么？”
  他不觉得，自己有值得被柳医生投资的地方。
  柳正儒顿了顿：“如果你愿意被我投资，我就告诉你。”
  如果他现在就说自己要“投资”白辉学习、生活，那很可能前面铺垫的“投资”二字就趋于白费。
  就他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对白辉来说，只有让他毫无顾忌地学习才能改变他的命运。
  不要求学得有多好，但总是需要一点底气能够让他在社会上立足。
  柳正儒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有产业在身，倒是可以培养锻炼白辉，但现在这些副业什么的都是他忽悠白辉的一个幌子。
  他盯着白辉，心里意外有些忐忑。
  白辉很聪明，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一世，他这么拙劣蹩脚的借口……肯定要被白辉识破了吧，这一世的少年白辉倔强又自尊，可能不会同意了吧？
  柳正儒屏气凝神地等了近五分钟，可整个客厅只剩下中央空调透风的轻微机械声，他心里泄了气，拿过茶几上的医药箱起身。
  他刚站起来，就听到身后跟着站起时候衣物的窸窣摩擦声。
  白辉喊道：“柳医生。”
  柳正儒背对着他，神色淡淡：“我知道你的答案了，你走吧，这种事情需要你情我愿，我也不能强迫你被我投……”
  “我愿意！”
  白辉快步走到柳正儒面前，呼吸急促、眼神铮亮地看向柳正儒。
  柳医生明显是没想到他的回答是这个，这会儿表情呆呆的，抬头看向他时嘴巴因为惊讶而有些微张，汲满碎亮光影的眼眸也像是更亮了几分。
  白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被自己过短、发硬的头发刺了一手：“不好意思，我前面想得久了一点。”
  “柳医生，我知道你的意思，总之，谢谢你！”他慎重地朝柳正儒鞠了个躬：“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
  他会一直记着柳医生的恩情，等他强大了、有能力了，他一定会回报柳医生！
  这会儿反倒是轮到柳正儒有些难以置信了：“你都不知道要帮我做什么？”
  “我相信你。”白辉毫无顾忌地笑了，因为晚上的群架而挂彩的脸上扬起少年清爽认真的笑容，让柳正儒意外有些恍惚。
  前世，白辉也是这样义无反顾、毫不犹豫地交付给他所有的信任。
  甚至……
  柳正儒视线晃了晃，眼前还略带青涩的白辉逐渐与前世缠着自己笑嘻嘻的人慢慢重合。
  这一世的白辉，也跟上一世一样信任他吗？
  前世，直到白辉死亡，柳正儒才意识到白辉早就明白自己的生命朝不保夕。
  白辉一直在道上混，虽然表面上凶狠、看起来凌霸于众人之上，但他一直生活得胆战心惊。
  可，这种生活也不是白辉想脱离就能脱离。
  葬礼上，除了一直跟着白辉的那些兄弟们，还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白辉生前雇了律师，将自己的遗嘱暂存在他那边。葬礼快结束的时候，律师找到柳正儒，递交给他一份文件。
  文件里还夹着一份白辉手写的遗书。
  柳正儒低头看了一眼遗书右下方的时间，心里一下子更沉重了，胸口像是被一大块石头用力地堵着，血液循环也逐渐变得缓慢。
  四肢有些脱力，手指尖冰凉苍白却依旧紧紧地抓住遗书。
  柳正儒没想到，白辉……正好在遇到他的那一年，给自己立下了遗嘱，他仅有财富的继承人只有一个人——柳正儒。
  白辉早就知道的，他从来都不缺钱。
  可白辉依旧愿意将自己唯一剩下的全部给柳正儒。
  “柳医生？”白辉有些担忧地朝他挥了挥手，也不知道他刚说了哪句话让柳医生不高兴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整个人身上……仿佛还隐隐透露出悲伤的气息。
  柳正儒回过神，他抓住在眼前晃动的手，直直望进白辉眼底：“白辉。”
  可能是柳医生过于慎重，也可能是因为柳医生抓住自己的手过于冰凉，白辉下意识地震了震，用自己发烫的掌心悄悄回握，覆盖在柳医生发凉的手指上。
  “在！”他反射性应了一声。
  “我们是朋友吧？”
  白辉咽了咽口水，看着柳医生发亮的眼神，点了点头：“是，只要柳医生你不嫌弃我。”
  “嗯，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得到白辉的亲口肯定，柳正儒放了心，冲他无声笑了一下。
  柳正儒宽心之后的笑容淡淡，眉眼间满是散开的柔意，灯光下，浓长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眉眼如画。
  白辉一下子像是被什么触到，整个身子猛地一震，连带着俩人紧握的双手也被甩了出去。
  他猛地朝身后退了几大步，撞上背后的餐桌，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吱呀晦涩的声音，在寂静宽大的空间里显得动静格外大。
  柳正儒收回手，拿起放放在沙发上的医药箱，冲白辉冷静克制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刚有些失态。”
  看着柳医生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白辉心里恨不得揍死自己。
  柳医生不就冲他笑了一下，自己动静那么大干什么？！
  他把手背在身后，指腹间悄悄摩擦了几下，依稀间还能感受到手心的微凉。
  白辉面上有些尴尬，想着跟上去解释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懦懦地摇摇头：“是我不小心。”
  柳正儒放好东西，脱了外套放在手腕，领口的领带早就松了开来，下摆用一个精致低调领带夹夹在白色的衬衣上。
  他将外套放到边上，对白辉说：“既然你同意了，那么你今天在酒店的工作可以辞了。”
  “可是……”
  柳正儒走到边上，倒了两杯水，递给白辉，根本不给他“可是”的机会：“你还有什么别的工作吗？”
  白辉接过水，表情讪讪，无力道：“都要辞掉吗？”
  柳正儒头也不抬，低声“嗯”了一下。
  他说：“说说看，也不一定全部都辞。”
  白辉：“外卖员、快递捡货员、酒店服务员、搬水工……”
  “啪！”
  柳正儒把水杯一下子放在桌面上，水面左右高幅度地晃动着，他冷冷道：“都辞了。”


第13章 
  难得见柳医生情绪波动这么大，白辉顿时吓了一跳。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他的视线就往柳医生手上飘去。
  见柳医生手上只有些溅出来的水渍，水杯依旧是好好地放在那里，白辉放了心，只是出口的声音里还有些忐忑：“柳医生你别生气。”
  柳正儒深呼吸一口气，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缓了缓情绪。
  半晌后，他才说：“你要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对你以后来说更有价值的事情，而不是出卖劳动力。”
  “出卖劳动力只是一时的，”柳正儒轻叹一口气，“你需要对未来有更好的规划，你也值得更好的选择。”
  白辉嘴唇翕动几下，柳医生面容认真、眼神里的真切诚恳让他心里像是被什么塞满一样，鼓涨鼓涨的。
  他手心发烫，心脏泵射出来的血液柔软润滑，穿透四肢百骸的血管，温暖了他全身。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在柳医生心里居然可以这样。
  他想，他现在可能明白有些人为什么会想用拥抱来表达情感。
  因为这一刻，想要拥抱柳医生的想法在他心里逐渐滋长。
  他压下内心的想法，乖乖地应了一声：“嗯。谢谢。”
  见他态度诚恳又乖巧，柳正儒心里舒服了好多，这一世的白辉好像比前世的要听话好多？
  “既然你已经同意了，”柳正儒说道，“那你就听我的，明天先去把工作都辞了，后面的事情——”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白辉朝柳医生不好意思地抬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喂，你好。”
  电话那头不知道讲了什么，白辉脸色渐渐发沉，眼底是隐约闪过的惊恐和慌乱。他挂断电话，转身就要往外跑去。
  柳正儒连忙喊道：“发生什么事了？”
  白辉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说：“奶奶情况紧急，可能要马上做手术！”
  柳正儒神色一正，立马跟着跑出去：“坐我车去吧。”
  白辉急促地刹住脚步，因为紧张而大喘气着点了点头。
  夜已深了，马路上行人车辆也不多。俩人表情严肃，车子一路飞驰到医院门口。
  车子还没停稳，白辉就开门跑了下去，脚步飞快地径直往住院部跑去。
  等柳正儒追到监护室的时候，白辉手里正拿着一支笔，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几张纸，监护室的医生手里拿着病历本，站在边上跟他说着什么。
  柳正儒缓了缓气，走过去朝监护室的医生点点头：“本院急诊外科，柳正儒，请问病历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监护室医生一听，有些意外：“徐教授的关门弟子？！”他把手里的病历递过去，“柳医生，这病人您认识啊？”
  柳正儒接过病历本，认真翻看起来：“嗯。”
  话音刚落，监护室医生一下子松了口气，他笑着说：“那就太好办了。这大晚上的，我们监护室只有值班医生在，现在要做手术也只能做急诊手术，而且我看这个患者要做的手术是你大师兄最擅长的。”
  柳正儒略显惊讶：“张师兄吗？可是他今天不上班。”张师兄今天也喝了酒，手术应该是不能做的。
  监护室医生：“常规手术室我打过电话问过了，都排满了。现在也就只有急诊能插人进去。做一下术前准备，最晚明天中午就要做手术。”
  明天早上？
  柳正儒看着手里的病历，沉思了几秒，决定给张师兄发个消息问问看。
  他把病历还给医生，转身看向白辉。
  白辉握着笔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整个人的脸色也像是苍白了一分。
  柳正儒没想到签一个手术同意书会让白辉这么紧张。
  他顿了顿，有些笨拙地安慰道：“别紧张，手术难度不大。不出意外的话，手术成功率会很高。”
  白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干巴巴地说：“嗯，我不紧张。”只是做手术……
  他转头看向柳正儒，眼神有些无措：“医生说，我、我未满十八岁不能签字。”
  柳正儒愣了愣，他之前倒是没想到这一茬。“那还有别的亲人吗？”
  想到今天晚上过来要保险金、恨不得奶奶去死的叔叔婶婶，白辉果断摇了摇头：“没有了。”
  柳正儒眉头微皱，抽出他手里的笔对监护室医生说：“我做担保人，我来签字。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工号报给你。”
  监护室医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柳医生你签吧。”
  ……
  柳正儒明天还要上班，这会儿再回家也很折腾，他就决定在急诊值班室里休息一会儿。
  本想叫白辉先回去休息，做手术了再叫他，可白辉执拗地决定在监护室门口守着，柳正儒也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第二天一早，柳正儒就给张吉修发了消息，可张师兄可能是在上班路上，还没来得及回复他。
  他低头看着手机消息，抬脚往前刚走了一步，却不小心撞上人。
  依着反作用力后退几步站稳，他道歉说：“不好意思。”却不想他抬头一看，刚撞到的居然是张师兄。
  张吉修对他温柔地笑了笑：“没想到上班早了，还能看到小师弟迷糊的样子。”
  他刚想伸手，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收回去，只微微倾身关心问道：“刚撞疼你了吗？”
  “没有，”柳正儒摇摇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兄你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
  张吉修一愣，笑着点了点头：“看到了，没来得及回复。是给谁做手术呢？如果能安排的过来，我可以帮你。”
  柳正儒松了口气：“谢谢师兄，是给我朋友的奶奶做手术。”
  “你朋友？”张吉修穿上白大褂，闻言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见柳正儒不解地朝自己看过来，他又立马调整了下表情，笑着问道：“哪个朋友啊？师兄我认识吗？”
  柳正儒想了想，说：“应该认识吧，是上次急诊大厅的少年。”
  张吉修脸上的笑容裂了点缝隙，讲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你和他真的是朋友？”
  “是啊，”柳正儒回答地坦坦荡荡，“真的是朋友。”
  “嗯。”张吉修试图从小师弟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没想到小师弟脸上诚恳一片，表情和眼神明明白白显示着他说的都是实话。张吉修轻声笑了笑：“小师弟难得请求我，这么点小忙，我肯定是会帮的。”
  “谢谢师兄。”
  ……
  手术很成功，碰巧当天急诊手术安排也少，白辉奶奶便顺利送到急诊做了手术。
  白辉奶奶还需要在重症监护室里待几天再观察观察，这几天经常来医院的白辉就被柳正儒叮嘱着把工作一项一项给辞了。
  就连他想悄悄送外卖打零工的小九九都被柳医生给当场抓住，只要一想到柳医生抬眸看向他时冷冷的眼神，白辉就觉得心里一凉。
  要不是柳医生正好去普外科会诊，要不是他正好接了同个病房的外卖单子……白辉提了提手上的保温盒，心想着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不然为什么他当天早上想瞒着外卖员没辞的事情，中午就被柳医生给抓包了。
  “这么想送外卖，你不如给我专职送外卖。”想到柳医生给他打电话时的冷漠语气，白辉心里就不免有些紧张。
  他加快了脚步往急诊走去，柳医生今天中班，他中午看完奶奶离开的时候就发现今天的急诊人满为患。不知道是哪里发生了连环车祸，救护车呼啸着一辆一辆地往医院开来。
  想着柳医生可能忙到没时间吃饭，他这才在家里做好了饭带过来。不知道柳医生会不会嫌弃他……
  白辉走进了医院，意外在急诊门口明亮的灯光下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毛，快步走过去，一只手抓上一男人的肩膀，稍稍用力，就听到对方大声地“嗷嗷”喊叫。
  白辉略带嫌弃地松了手，冷声问道：“你们来医院干什么？”
  跟前的人转过身来，赫然是揉着肩膀的白辉叔叔，身边还跟着一脸刻薄样满脸谨慎的婶婶。
  “我妈生病了你不跟我说？”白辉叔叔揉着肩膀大声喊道：“你现在算什么？！你爸爸死了那就是我做主的，我妈生病住院签的那也应该是我的名字！”
  白辉冷哼一声，低头轻蔑地看着他：“就凭你也配？”
  白辉叔叔一下子瞪大眼睛，气得嘴巴直哆嗦：“我警告你，我今天也是带了人过来的，你别想着跟上次一样，我警告你不可能的！”
  闻言，白辉挑了挑眉毛，说出口的话却更显得嗤之以鼻：“怎么，现在胆子变大了？”
  “你！艹他娘的，没人教没人养的狗东——”
  白辉叔叔的喉咙一下子被白辉抓住，白辉狠着眼，瞳孔略微发红：“我警告过你，乱讲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你你！！你干什么！你在医院门口要杀人吗你！！”白辉婶婶见状立马绕着白辉，大喊大叫了起来。
  “白辉。”
  白辉只是想吓吓人，他手上力道刚松了一点，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立即将手收回，安分地垂在身侧。
  白辉叔叔双手捧着脖子，咳得面红耳赤。
  柳正儒刚下班，还在大厅呢就隐约看到白辉在跟人争执，这才加快了脚步走过来。
  他走到白辉跟前，上下打量了好一番：“没事吧？”
  白辉乖巧地摇摇头：“我没事，柳医生……我来给你送饭的。”
  “你还真要给我送外卖？”柳正儒往他手上瞥了一眼。
  “喂！”
  白辉叔叔缓了过来，他哑着声音吼道：“你又是从哪里滚出来的！你谁啊！”
  “他是我的——”
  白辉刚想说，却又不敢直接说是朋友，只好悄悄看了一眼柳医生之后、又将说了一半的话藏进肚子里。
  见他话没说完，柳正儒反倒歪头看了他一眼。
  白辉叔叔还以为他怕了自己的气势，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面露得意：“我已经打电话喊人了，白辉我告诉你，你敢这么对我，你今天死定了。”
  柳正儒眉头皱了皱，他轻声问白辉：“这个人是谁？”
  白辉脸不红心不跳：“故意找事的，我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柳正儒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站在白辉叔叔面前，瘦削修长的身体笔挺地站在夜色里，身上一件白衬衣在灯光下明晃晃地显着色。
  他抬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顿时身上那股子儒雅风流像是被一下子打散，带上点意味不明的感觉。
  柳正儒轻描淡写道：“不才，我也就是个拿刀混饭的普通人罢了。”
  话音刚落，白辉就听到叔叔婶婶那边传来“咕咚”两声清脆响亮的咽口水声。


第14章 
  白辉眼睛闪亮亮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柳医生，他紧紧抿着嘴巴，肩膀不可抑止地细微抖动。
  他微微侧头看了眼呆住不敢讲话的叔叔婶婶，内心一下子舒坦了好多。
  原来有人给自己撑腰的感觉这么好。
  他想，如果是柳医生的话，他愿意给柳医生送一辈子外卖！
  直到手机传来震动，白辉叔叔这才缓过来。
  柳正儒淡定自若地站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屈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衣袖口。
  白辉叔叔又咽了咽口水，他艰难地将自己的视线从柳正儒身上移开。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个人白色衬衫袖口上沾着的……应该是血？
  这个人不会是刚刚杀了人，然后把人送来医院的吧？
  白辉叔叔被自己的猜想吓到，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口唇发干，他抖索着手指着白辉：“我就知道跟你结交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告诉你，你不是被关进去就是被人打死！”
  接完电话，白辉婶婶在一旁帮腔：“有本事你们别走！我们人马上就到！”
  柳正儒眼神冰冷，在灯光下隐约冒着寒意：“白辉现在是我的朋友，请你们注意自己的言辞。至于有没有本事，还轮不到你们来判定。”
  他转过身，冷淡道：“走了。”
  白辉积极应下：“好！”
  说完，俩人也不管身后人怎么喊叫怒骂，就直接往地下车库走去。
  转角处，白辉扭头看了一眼，眼神投射到白辉叔叔身上时，惊得白辉叔叔在初秋霎时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白辉叔叔紧紧抓住身边人的手，那小子刚看过来的眼神……眼睛里的凶狠和蛮戾，就像是真的有杀他的心思一样。白辉叔叔心里有些后怕，如果不是那个出现，白辉是不是真的打算直接掐死他？
  “疼死我了！你干什么啊？”白辉婶婶一巴掌抡在白辉叔叔肩膀上，表情洋洋得意：“人已经到了，在停车场出口处堵着呢！”
  摸着自己刚被掐得生疼的脖子，白辉叔叔看着前方黑黢黢的地下车库，咬牙切齿道：“这次非把这狗娘养的东西给打残了！”
  白辉一直以来都跟他不对付，明明奶奶死了就可以拿一大笔保险金，他都跟白辉谈过好几次说愿意把钱分给他一些。可没想到自从他第一次说过之后，白辉对他的态度就更差了，现在已经到了见他一次就打他一次的情况。
  如果今天把白辉打残了，老太婆那里没钱治病，早点走了他就能拿到一大笔保险金了！
  白辉跟着柳正儒找到车，柳医生一言不发，他也态度乖得不行，拎着保温盒的样子就像是叼着毛球乖乖跟在主人身后的小狗一样。
  他坐在副驾驶上，柳医生没问他什么，也没看他什么，掏出钥匙就准备发车。
  “柳医生，”白辉指了一下他的袖子，神色焦急：“你哪里受伤了吗？你衣服上怎么沾血了？”
  柳正儒轻嗯了一声，启动车子：“今天抢救病人太多，结束前有个大出血的，这是病人的血，我忘记换衣服了。”
  白辉：“……”
  他觉得自己有点蠢……明明知道今天有连环车祸的。脸上有些发烫，白辉庆幸现在是在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可以掩盖一下他的窘迫。
  “那等一下我们回去之后再吃饭吗？”白辉系好安全带问道，“要么柳医生我帮你把保温盒拿上去吧，等你吃完了我再带回去洗。”
  柳正儒踩了一脚刹车，解开安全带淡淡道：“不用了，估计来不及回去吃了。”
  白辉：“嗯？”
  顺着柳医生的视线看去，前方停车场出口处赫然站着一排流里流气的人，各个手里都拿着棍棒，站成一排堵住了车子出口。
  白辉皱了皱眉头，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
  柳正儒轻叹一口气：“你是怎么惹上这些人的？”
  “……我”白辉有些语塞，他总不能说这次是他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叔叔找的人吧？
  他放好保温杯，打开车门下去。他双手撑着车门，对柳医生说：“柳医生，你在车里等我，我很快就把他们解决。”
  说完，他关上车门，就单枪匹马地大步超前走去。
  那一排混混看到人下来，也跟着朝白辉走近。
  柳正儒轻叹一口气，弯下腰从椅子底座里拿出个东西，打开车门朝外走去。
  “兄弟对不住了啊，”领头的人比较瘦，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瘦得像根竹竿一样。他拿棍子在手上拍了拍，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有人雇我们打你，这拿钱做事，对吧，你懂的。”
  白辉左右晃了晃头，轻轻“呵”了一声：“竹竿还废话这么多。”
  万万没想到白辉不仅没被他们一群人的气场给吓到，反倒说出这样的话挑衅他们！领头人因为自己太瘦，最听不得其他人说他竹竿，这会儿白辉一说，他简直立马炸了：“我叫你横！兄弟们给我上！”
  身边的一波人应声而上。
  看着前方近十个人，白辉绷紧下巴，准备朝前攻去。
  却不想这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白辉惊讶地往边上看了一眼：“柳医生？”
  柳正儒动了动手腕，手上的东西快速甩过，迎面带起几股凉风：“一起来吧。”
  柳医生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邀请人一起去参加学术会议一般。
  前方人已经冲了过来，白辉来不及再跟柳正儒说些什么，就准备直接往前冲了过去。
  “轰轰轰”的摩托车声突然在地下车库门口响起，巨大且越来越近的噪音硬生生闯进一触即发的“战势”。
  白辉手往边上一捞，将柳医生赶紧往边上带去。
  七八辆重机车进入视野内，干净利落地一个漂移，停在那些混混面前。
  最中间那辆摩托车上下来一个人，他摘了头盔，露出一头晃眼的紫色爆炸头。
  他略带骚气地拨弄了几下自己的爆炸头，朝那群拿着棍子的人吹了个口哨：“哟嚯，不得了。爷爷我才养病多久啊，现在人就变得这么嚣张了吗？”
  他朝周围看了一眼，见白辉好好地站在边上，这才又转过身看向那群已经面露怯色的人：“我兄弟辉哥你们不知道啊，居然还敢过来打他？”
  他像是惋惜地摇摇头，朝自己从摩托车上下来的兄弟们挥挥手：“行了，下手轻点，打太重了我不付医药费的啊。”
  以少挑多变成了人数相当的混战，紫色爆炸头倒像是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晃晃悠悠地朝白辉走过来：“辉哥，你有事不早点给我发消息。要不是今天凑巧，我来晚了一点就要被人打了！”
  白辉拿右拳轻砸了下王野的肩膀：“谢了。”
  “小意思！”王野爽朗地笑起来，往边上看去，一脸惊喜：“咦，这不是柳医生嘛？！”
  柳正儒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野毛哈哈笑着：“最近被老爸压在家里不能出来，今天刚被放出来……”
  王野眼神向下随意一瞥，整个人虎躯一震。
  他有些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视线向下紧紧盯着那两只相握在一起的手。
  难道是他落伍了？
  现在哥俩好都不是互捶肩膀，改互相牵手了？


第15章 
  王野的视线实在是太过热烈，柳正儒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顺着往下看了一眼，动了动手，立马将自己的手从白辉手里脱离出来。
  几分钟前摩托车过来的时候声势浩大，白辉拉着他就往边上站，因为注意力都在别的地方，柳正儒之前都没注意到。
  他自然地收回手，朝王野点头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虽然腿没断，但在家里好好休息还是很有必要的。”
  王野也是没心思的人，柳医生抽手抽得太自然，他根本也没多想，听了柳医生的话就笑嘻嘻地说：“上次您帮我处理伤口这事，我还没感谢您呢！”
  “要么今儿个我请您吃个夜宵？”他拿手肘戳了戳白辉胸口，“辉哥，你咋愣着呢？”
  白辉回过神，悄悄将垂在身侧的手往后收了收。他低头看着柳医生被拉长的影子，影子将柳医生好看的轮廓放大、变得更为清晰。
  他动了动手指，说：“可以，如果柳医生您不介意的话。”
  收在身后的手心里仿佛还能感受到几秒前两人相握的温度，带着些粘腻的湿润感。现在细细回想一下，白辉就觉得俩人手心紧贴的温度就像是一百度的沸水，将从他心脏流出的血液蒸发成气，一点点往他的脸上飘去。
  “我不太习惯在外吃饭。”柳正儒淡淡拒绝。
  白辉赶紧抬头看了一眼柳医生，他连忙说：“没事的，那野毛我们今天就不约了。”他指了指身后惨烈又分明的战局：“也别让你的人打太用力了，你早点回去睡觉。”
  王野张了张嘴，有些着急：“不是，睡你麻痹起来嗨啊！”
  话音刚落，他便立马受到了白辉警告的眼神。
  他闭了闭嘴巴，小声咕囔：“深夜蹦迪最快乐，睡觉休息下下策……”
  王野手机滴滴响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赶紧热烈地对白辉说：“辉哥，小胖子回国了！他也今天好不容易逃出来，我们约一下呗！”
  白辉看了看柳正儒：“不了，下次吧。”
  “别啊！辉哥！你这一学期一暑假都在外面打工了，我们哥几个都没怎么聚过……”
  柳正儒皱了皱眉头，冷淡地开口问道：“一学期？”
  虽然询问的对象是王野，可他的目光却专注在白辉身上。
  白辉没想到王野嘴巴这么不牢靠，这一下就说出来了。虽然这是事实没错，但是柳医生现在看向他的眼神……柳医生是不是生气了啊？！！
  白辉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偏偏王野还在那边一个劲地叽里呱啦：“柳医生你原来不知道啊，辉哥上学期就休学了，我们都劝他不要，可是他不听。这学期开学辉哥就要去学校办退学手续了吧……”
  “死野毛！”
  王野被喊得浑身蹦跶了一下，他赶紧缩到柳医生边上。
  辉哥喊他名字的时候，怎么这么咬牙切齿、阴气森森啊？
  柳正儒看了白辉一眼，对王野礼貌道：“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把白辉在学校里的事情说给我听吗？”
  王野咽了咽口水，警惕地看了一眼白辉。
  柳正儒侧了个身，遮住身后隔着空气对王野一个劲拳打脚踢、面露凶色的白辉，他对王野说：“可以一边吃夜宵一边分享一下。大家都是朋友。”
  王野一听，整个人一个激灵，立马招呼兄弟们收手。他激动地骑着摩托车穿过倒在地上不断哀嚎的人群，一个漂亮的甩尾就停在了柳医生跟前：“柳医生，走，朋友带你兜风去！”
  白辉站在边上，眼里发寒，给了他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
  小年轻之间的打闹倒是有趣，但不适合他。
  柳正儒主要还是想听听白辉的事情，他往后指了下：“不用，我开车跟着你们。”
  王野扬了扬下颌：“行，那柳医生辉哥你们跟上啊！”
  ……
  直到他们在烧烤店坐下，白辉心里还是有些小忐忑。
  柳医生本来就不喜欢他在外面做各种体力工作，这会儿要是知道他休学一学期出去打工，是不是要更生气了？
  这家店是王野最喜欢的一家烧烤店，他跟老板熟得很，一来就主动跑过去拿串了。现在桌边上只剩下白辉和柳正儒俩人。
  烧烤店的空气里盘旋着浓郁的孜然、辣椒的味道，以及周遭桌子那边传来的啤酒味。
  柳正儒一身白衬衫，气质一看就应该是进出高级西餐厅的，这会儿平静地坐在闹哄哄的烧烤摊，又长得好看，倒是惹得周围人多看了几眼。
  白辉悄悄打量了一下柳正儒，动动身子悄悄遮住其他人的视线。他将手里拎着的保温盒放到桌子上：“柳医生，烧烤还要再等一下，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柳正儒按住他的手：“不用。”
  他将袖子又弯上去一些，方便等下吃东西：“既然我们之前说好的，身为被投资者，你也算是我的人了，是不是应该要把你的基本情况说给我听？”
  白辉：“我……”
  “点好了！已经让老板尽快烤了！”
  烧烤店人多嘈杂，王野一路喊叫着跑过来。他在白辉和柳正儒对面坐下，看着保温盒奇怪地说：“柳医生你上班还自己带饭啊？”
  柳正儒淡淡道：“白辉送的。”
  王野眼睛一亮：“哇靠，不会是辉哥做的吧！”
  他抽出边上的一次性筷子，拿嘴巴扯开后就叼着筷子眼冒星光地看向白辉：“辉哥，给哥儿们尝尝呗！”
  白辉双手相握，用力间，指关节处发出嘎啦嘎啦的清脆响声。
  王野讪讪收筷，低头玩手机去了。
  几秒后，他大喊了一声：“哇靠！”
  他把手机界面怼向白辉：“辉哥！小胖子被那女人发现了啊啊！！”他讲话的声音隐隐有些崩溃：“辉哥，那女人又要来找你了！”


第16章 
  白辉将王野都快要怼到自己眼睛里的手机挥开，他单手抵住王野，把人摁回座位上：“哪个女人？”
  王野“啊”了一声，奇怪道：“你不记得了?你之前没休学的时候，那妹子在追你啊！”
  说完，他又补充说：“也对，追你的妹子这么多，你肯定不记得了。”
  他两只手吧嗒吧嗒在手机上戳着，一脸淫笑：“她今天来肯定也得踢上厚板子，也就小胖子那个弱鸡，老是被她一把抓住。”他晃了晃手机，“小胖子说他们快到了。”
  白辉看着他奇怪的笑容，提醒道：“注意控制你的面部表情。”
  王野不以为然，但白辉的话他还是听的，当下就收了笑容，头一转就开始一股脑儿跟柳正儒分享“辉哥校园艳史”。
  他一边笑嘻嘻地躲着白辉的追击，一边说：“辉哥在我们市一中可有名气了，他高一入学的时候是全校第一，人又高又帅，不知道迷倒多少女生……”
  白辉性子不太爱闹，因着家里的事情也不经常笑容满面，以至于全校师生都知道他是有名的“又酷又冷。”
  但偏偏就是他这种不苟言笑的类型，搞得一众女生对他芳心暗许。
  也有胆大的女生芳心明许，追白辉追得很高调。
  王野试图唤醒白辉的记忆：“就是那个身材很火辣的，小胖子他们小区最美的那朵带刺玫瑰花——王璐，你忘了？”
  “不记得了，”白辉拿起刚送上来的、烤得焦黄酥嫩的五花肉，转头问柳医生：“柳医生，五花肉吃吗？”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柳正儒接过五花肉架在盘子边上，对王野说：“继续。”
  白辉：……为什么柳医生要听得这么认真？！
  王野讲话就跟说书似的，按柳医生的话来说、那就是在事实基础上进行大量艺术加工！
  王野见柳医生听得起劲，当即拿了串肉，一边啃一边分享：“反正王璐就是还没放弃辉哥，开学后就一直在问我们辉哥的消息。”
  他看向白辉，认真分析道：“我觉得她纯粹就是身边找不到比你更帅的了，暑假我还听说她专注调戏其他高中的校草来着，现在开学了回市一中了，所以就又想起你来了。”
  白辉皱了皱眉头，转过头看了看柳医生的表情，他小心解释道：“柳医生，我跟她没什么。”
  柳正儒点点头，他打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淡淡道：“你自己注意，早恋对自我控制力的要求还蛮高的，你没满十八岁的话，还是克制一下吧。”
  “我……我没早恋！”
  柳正儒：“嗯。”
  “哦对了，柳医生！”王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凑过头来问道：“前头在停车场，我看到你手上拿着两根棍子，那是什么？”他猛得喝了一口冰可乐，打了个气泡嗝：“难道你们文化人也随身带着这个揍人啊？”
  柳正儒微不可察地侧了下身子：“双节棍，小时候学过一点，就带着了。”
  王野嘴巴张成O形，他竖起大拇指，惊住：“看不出来啊，柳医生你居然还会双节棍？？”
  他朝白辉挤眉弄眼：“辉哥，我就知道你认识的人身手都不差！”
  “诶，柳医生，那你们打双节棍的时候是不是都要哼哼哈嘿喊几声？”王野被自己脑补的画面给整激动了，当下一边哼哼一边喝了一口冰可乐。
  喝完后，他嘴巴就开始张开蓄势。
  白辉见状，赶紧把他头往后扭去。
  王野被扭得猝不及防，一转头嗝还没打出来呢，就先让气把自己呛住了。
  柳正儒转头看向白辉。
  白辉无措地动了动手指，他刚好像没怎么用力啊……
  他关心道：“野毛你没事吧？”
  “辉哥辉哥！！”王野拿手一抹嘴巴，咳得通红的脸上全是看好戏的表情，“你快看！！那女人来了！”
  门口传来窸窣吵闹声，一男一女吵吵闹闹地走了进来。男生走在后头，看起来年纪不大，头发衣服都是规规整整，整个人白白胖胖的看起来出生家境很好。
  女生穿着大胆，上身一件露脐吊带，下身热辣牛仔短裤，将其姣好的身段都显露了出来。
  柳正儒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失笑，这哪里是女人，明明就是个女孩子。
  小胖子跟在后头探头探脑的，一直在找着什么。
  王野见状，冲他挥手喊了一声：“小胖！”
  小胖子整个人一激灵，朝他们那边一看，立马激动上脸，完全发挥了一个胖子特有的灵活性，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白辉身边。
  他激动地有些想哭：“辉哥，我好想你啊！”
  白辉拍拍他的肩膀：“没事，现在见到了。不过，我跟你确实好久没见了。”
  小胖子吸了吸鼻子，闭着眼睛张开手就要往前冲。
  白辉被他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就转了个身子朝里。
  但他一转身就意识到不对劲了，另一侧还坐着柳医生！
  电光火石之间，他飞速调整了一下姿势，免得自己冲撞到柳医生。
  他一只手撑住沙发背，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动作迅猛地将柳医生围了个猝不及防。
  好像也就一秒不到的功夫，鼻尖烧烤的味道像是消散了很多，柳正儒觉得，近在咫尺的仿佛只有白辉身上的味道——带着汗水的腥咸和洗衣液的淡香。
  他整个人完全被包围在圈内，两人之间逼仄的空间仿佛让空气都停止流动，彼此之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身上，对方略显急促的呼吸让柳正儒心脏跳动猛地慢了半拍。
  他面无表情地抬眸，看向有些愣住的白辉。
  白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低声道：“不好意思。”
  话音刚落，背部就被小胖子紧紧抱住，背部的猝然加重让白辉又往下了几分。
  离柳医生，便更近了几分。
  身上不知不觉地蓄起了汗水，白辉甚至能感觉到汗珠顺着颈部肌理下流的触感。
  麻麻痒痒。
  他赶紧肩膀一拱，把抱着自己的小胖子给弹了开来。
  小胖子被弹开了又想贴上来，好在这会儿白辉有了准备，他赶紧起身，单手抵在对方胸口，挡住对方的拥抱：“好好说话，大男人抱什么？”
  小胖子嘴巴一撇，正想说什么呢，跟着他一起来的女生已经走过来了。
  他朝站在桌边的女孩子悄悄瞥了一眼，轻声说：“辉哥，我不是故意的。是王璐逼我带她过来的。”
  白辉：“我知道了，我松手，别在扑过来啊！”
  小胖子小鸡啄米式点头：“知道了。”
  白辉松了手，立马转头对柳医生道歉：“柳医生，刚太匆忙了，不好意思。”
  柳正儒又喝了一口水，脸上神色淡淡：“没事。”
  他慢悠悠地拧上瓶盖，心脏已经恢复正常，可刚刚它明明慢了一拍。
  他垂在桌子底下的手悄悄给自己搭上脉搏，感受着心率。
  不是早搏，也不是心动过缓……
  柳正儒默默地想着，可能是他这几天工作太忙了吧。
  女孩子拿手机敲了敲桌面，提醒着自己的存在感：“白辉，我都站这儿好一会了，你能不能关注一下我！”
  白辉将视线从柳医生身上移出来，他礼貌道：“不好意思，没注意到。”
  王璐摆摆手，她慢慢靠近白辉，眼里满是打量：“谈恋爱了？”
  白辉惊了一下，他皱眉道：“没有。”
  “那你居然注意不到这么好看的我？”王璐深深叹了口气，“我找了你一暑假了，你开学也没来。”
  小胖子在边上默默补充：“两天前你还说喜欢实验中学的那个新校草……”
  “闭嘴，”王璐给他翻了个白眼，对白辉继续说：“你知道我想法的，你要么跟我出去，我再跟你说一遍？”
  白辉态度坚定：“不用说了，你也知道我的回答，不好意思。”
  王璐噎了一口气，她故作凶狠地道：“给你机会！要不是你长得还可以，你以为我看得上你？你给我想想清楚啊！”
  白辉皱了皱眉头，之前在学校他已经拒绝过王璐一次了，这会儿又是在众人面前……
  他转头看了看柳医生：“我还是上次那句话，你知道……”
  “诶！”王璐打断他讲话，顺着他的视线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眼冒星光，连带着声音都软了几分：“里面的帅哥是谁啊？介绍一下？”
  白辉：！


第17章 
  王璐脚尖一动，转身就抢占了王野的位置。
  她坐在柳正儒对面，双手托腮，眨巴着发亮的大眼睛，声音软软的、甜甜的：“您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璐。”
  她拿手机蹬蹬蹬敲出自己的名字，将屏幕对向柳正儒。
  柳正儒礼貌地点头问好：“您好，柳正儒。”
  “名字真好听！”王璐害羞地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人也长得真帅！”
  她戳了戳刚在自己边上坐下的小胖子，低声问道：“这是谁朋友？”
  小胖子耸了耸肩：“辉哥的吧。”
  王璐笑着对白辉说：“辉哥，介绍一下呗。”
  表情极其自然，丝毫看不出她前头还半逼迫性地想让白辉跟她在一起。
  大家都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给弄惊呆了，白辉先前也听说过王璐是个资深颜控，奉行“颜即正义”，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见到个现成的。
  白辉整个人有些紧绷，心里就一个想法：可不能让她烦着柳医生。
  他下意识地靠近了点柳正儒，绷着脸道：“柳医生今天工作也累了，我们赶紧吃完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就开始积极主动地给柳正儒拿烤串，又担心柳正儒不喜欢吃烧烤、还将保温盒里的饭菜热了热拿过来放在柳正儒面前。
  王璐：她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柳正儒这会儿确确实实饿了，也就没怎么推脱，打了招呼后便也跟着动筷了。
  他没怎么吃过烧烤，这会儿肚子又空，他就决定先吃点白辉做的饭菜。
  王野呼啦一圈给大家伙儿都分了烤串，大大咧咧地拿了个凳子坐在桌子外侧：“吃吧吃吧，冷了可不好吃了。”
  王璐意外矜持地拿了双筷子，将东西一点点拨弄下来后才用筷子送进嘴里。
  她眼睛亮晶晶地，一直盯着正在吃饭的柳正儒。
  原来是医生啊，难怪气质这么好，长得帅吃饭的样子又有修养，简直就像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嘛！
  王璐美滋滋地想着，幸好她今天捉住了何家欢那个小胖子，不然也见不到柳医生这么帅的人了。
  感受到王璐看向柳医生的视线，白辉第一次感觉到了如芒在背的四字真谛，明明之前王璐对自己感兴趣的时候他没有这么坐立不安啊……
  好在一旁的王野和小胖子打闹着调剂气氛，不至于太过僵硬。
  五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柳正儒大概也就知道了他们几个人的关系。
  小胖子何家欢是白辉从小到大的朋友，王野和王璐都是他高中同学。
  小胖子暑假被家里人带着出国学习去了，一回来就是开学读书，所以这样才会一个暑假没见着白辉。
  白辉见柳正儒吃得差不多了，便想着让柳医生早点回去休息。
  今天柳医生又是在医院里抢救又是忙他的事情，肯定是累了。
  正好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也就准备散了，王璐一个热情奔放的女孩子、这会儿却一点都不敢要柳正儒的手机号，只是一脸娇羞地站着看他。
  白辉注意到后，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身子，遮住王璐的视线。
  王璐：气死！这个男人怎么站得！
  柳正儒倒是丝毫不在意，对他来说这几个都还是些半大不小的少年少女，都还涉世未深。
  分别后，柳正儒便开车带着白辉回去，他将车停在小区门口，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对白辉说：“今天有些匆忙我忘记跟你说了，你奶奶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后面没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出院后你怎么想？”
  白辉愣了愣，他诚实地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我想好好照顾奶奶。”
  却不想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柳医生摇了摇头。
  柳正儒冷静分析：“你没有专业的工作人员照顾得当，你奶奶也需要正规的康复训练来好好恢复；更可况对于老人家来说，康复期合理的膳食营养非常重要，但是你不能保证你能花足够时间来照顾奶奶。”
  “可是……”白辉道，“我奶奶也只有我能照顾她了。”
  他早就想好了，小时候是奶奶照顾他，那现在就换成他照顾奶奶，他一定会好好照顾的。
  柳正儒轻叹一口气：“你忘记了，你不是还有我吗？”
  白辉心脏一下子乱了节奏，胸腔起伏剧烈，耳畔满是咚哒的心跳声。
  柳医生这话的意思是………
  “我有认识的专业疗养院，费用我来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你奶奶去那边康复休息。我之前有被邀请去看过一次，最起码在专业性和服务上面都不会很差。”
  白辉悄悄打量了一下柳医生的神色，见他没有说笑的意思，他被打乱的心又沉了沉：“柳医生，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我可能都没办法报答。”
  “你还是可以的。”
  柳正儒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色的方向盘上敲打几下，像是思索了几秒后，他开口道：“你不介意的话……之后可以给我做饭吗？”


第18章 
  自从十八岁独自生活以来，完全没有点亮烧饭技能的柳正儒已经很久没吃过家烧的饭菜了。
  偏偏他口味又叼，饭店里的东西对他来说不是过咸就是过鲜，能够吃得惯的那几家餐厅也早就吃得乏味了。
  今天尝了白辉烧的饭菜，他竟意外觉得合他口味。
  最重要的考量，是在于白辉。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白辉还有很多事情瞒着他。如果白辉不说，他也不会主动去干涉，再好的朋友之间也会有自己的小秘密。
  但他清楚一点，不能让白辉因为穷而放弃学习。
  只休学一学期，且之前成绩这么好，白辉还是可能追上进度的。
  如果白辉给他做饭的话，他是不是可以监督白辉不去悄悄打工？
  想到之前让白辉辞职、白辉还瞒着他继续工作，柳正儒就觉得心里憋着一股子气。
  但气归气，理解还是必要的。白辉能够接受他的“投资”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外了，如果这会儿借着投资给白辉送钱，他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忐忑。
  柳正儒斟酌着开口：“你要是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白辉急忙开口。他怎么会介意呢，仅仅是给柳医生做饭，能够在柳医生身边起到点作用，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介意呢！
  白辉心中还有些难以置信：“只要做饭就好了吗？”
  柳正儒愣了愣，试探性开口：“你还会做什么吗？”
  白辉正了正色，认真道：“我什么家务都会做，柳医生你需要的话，家务我都可以包了！”
  神色认真，态度严肃搞得他像在应聘一样。
  柳正儒看了看他，点头道：“也可以，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白辉积极应下，“那柳医生您先回去吧，明天您上班吗？我给您送饭。”
  柳正儒点点头：“上班的。”
  白辉打开车门，他跳下车，转身双手撑在门上笑道：“那柳医生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等一下，”柳正儒低头找了找，伸手递过去一个东西：“这个你拿着。”
  秋夜寂静，月凉如水，白辉定睛往柳医生手上看去，白皙的手掌心正正好好躺着一枚黑壳钥匙。
  柳正儒淡淡道：“这是我家里的钥匙，你拿回去，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像是有风在心里吹过，带起微微细痒的酥麻，柳医生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一点点一丝丝绕进他的心里。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白辉听到自己欣喜激动的声音：“好。”
  他弯身进去，盯着那枚钥匙看了几秒，这才小心地拿走又慎而重之地将其放在自己的衬衣口袋里。
  金属的冰凉质感透过秋日衣物的薄薄布料，一点点传入心脏，缓解着其正在不安分跳动的频率。
  白辉悄悄摩擦了下指尖，柳医生的手仿佛一直都是带着凉意，就像是对其他人一如既往的冷淡。
  指尖的凉意转瞬即过，白辉笑容深了一层，但他知道，柳医生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柳医生，晚安。”
  柳正儒看向后视镜，镜头里投现出少年飞扬奔跑的姿势，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转角处。
  他发动车子往小区里开去，他想到白辉关上门时脸上的笑容，嘴角勾了勾。
  少年毫无负担的、无芥蒂的灿烂笑容，这辈子，他想让白辉一直拥有。
  自从白辉答应了要给柳正儒送饭之后，每次一到饭点，白辉就准时到了急诊，拎着饭盒站在柳正儒的诊室门口，笑着冲他挥手。
  白辉送完饭，时间正好，他就跑去楼上监护室看奶奶。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白辉奶奶的病情稳定了很多，已经可以独自在病床上坐起来吃饭了。
  老人家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中午的饭点，最忧心的时候也是饭点。
  出院这天，白辉奶奶忧心地吃着白辉喂过来的软粥，手紧紧抓着自己大孙子厚实有力的手，她皱着脸问道：“辉啊，你这几天学习忙得过来吗？现在都开学了吧，你天天给奶奶送饭，作业怎么办呀？”
  白辉拍了拍奶奶的手：“没事，我有抓紧时间学习的。”
  他漏了一学期的课程，但是书本都有，王野一听他准备回来读书，整个人激动地一蹦三尺高，当天就骑着摩托车回家、把家里那些全新的教科书和各式辅导书都整成一摞，全送到了白辉家里。
  这几天他又不用去打工，便在家里一直自学。好在他记忆力不错，之前几年学的知识点都还记得，虽然王野的书一片空白，但恰巧可以让他自己验证一下学习成果。
  最重要的是，他每送一次饭，柳医生都会抽查一次他的学习进度。
  “奶奶，今天下午出院了之后，我们不回家，去疗养院好吗？”白辉给奶奶舀了一勺豌豆泥，状似无意地说，“疗养院那边有专门的人照顾，我也会经常过来看你。奶奶你也不用担心我不能专注学习……”
  “疗养院？”白辉奶奶拦住他递过来的勺子，忧心道：“疗养院我怎么能去，那边都是有钱人退休了疗养的地方，辉啊，奶奶没事，我们回家吧。”
  她招招白辉，凑到白辉耳边，小心地说：“家里还有债没还，去疗养院得花多少钱啊！”
  白辉早就知道奶奶会这么说了，他心里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学校有一个校友，见我学习成绩好又刻苦，说是要资助我奖学金。奶奶放心，债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你就安心去疗养院吧。”
  果然，白辉奶奶听了之后稍稍放心了一点，过了一会儿她又忧心了：“奖学金多吗？我去疗养院得花好多钱吧？辉啊，你平常吃饭啊什么的钱够吗？”
  她上下看看白辉，一脸心疼：“我们辉辉瘦了，家里的奶糖在橱柜里，奶奶都没给你吃。”
  白辉笑了笑：“没事，奶奶你先吃饭吧，下午出院了我就带你去疗养院……”
  白辉上下跑了几次，办好出院手续后没等多久疗养院那边来了专人，推着轮椅车到了监护室门口。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另一个则像是护工阿姨，微胖、看着面色十分和蔼可亲。
  结果白辉奶奶之后，西装男将手上的文件递给白辉：“白先生，我们这边需要您再签个字。柳医生已经将所有的费用预支了，您这边只需要签订个同意书就好，等下您可以跟车去疗养院，我们采取单人单间的设施，有什么不满的您可以跟我们说。”
  白辉接过文件，上下扫了一眼，大串文字中一晃而过的数字让白辉心里惊了惊。
  他面上维持着镇定，但抓着笔的手紧了几分，指腹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抬头道：“好，后面就麻烦你们了。”
  柳医生一直跟他说没多少钱，他还以为真的不会特别多，没想到居然……
  白辉跟着疗养院的专车去了疗养院，将奶奶妥善地安置好后，已经是临近傍晚了。
  他坐公交回到了柳医生的小区边上，一抬头便能看到绿化良好、高耸入云的小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天空已经渐渐被夕阳染成了红色，白辉经过小区边上的公园，心思一动，便往里走了过去。
  他看着并排挂着的秋千愣了神，几秒后才往柳正儒坐过的秋千走去。
  他坐在上面，随意地晃动着身子。
  奶奶病了这么久，他习惯了自己照顾奶奶，这会儿一下子不需要自己照顾了，内心反而有些怅然若失。
  想到自己签文件时看到的那一串零，白辉心里便沉了许多。
  柳医生对他的好，让他有些无措、有些窃喜又有些惶然。
  从很小开始，他就不敢去相信别人。可现在，他想相信柳医生。
  也许这个世界上………
  “白辉，”熟悉的喊声从上头传来，白辉抬起头，便看到踏着满地红辉而来的柳医生，背后夕阳的暖光照射在来人身上，将其冷白的脸色带上暖意。
  柳正儒在他面前站定：“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朝白辉伸出手：“跟我回家吗？”
  白辉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他嘴角上弯，重重点了点头：“嗯，跟你回家。”
  他在心里将刚刚的话补充完整，也许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找不到像柳医生这样，对他这么好的人了吧。


第19章 
  白辉将手干脆利落地放了上去，温热带湿的掌心贴上微凉干燥的手掌，他意外发现自己的手比柳医生的大了好些。
  柳正儒略微用力一拉，就将人从秋千上拉了起来。
  却不想白辉心里头想着为了不让柳医生太辛苦，自己踩着草地的脚也跟着用力。
  眼看着白辉重心不稳，柳正儒抓紧了白辉的手，他向后退了一步，却不想踩到一颗小石子，脚下一歪，连带着自己整个身子都往后倒去。
  白辉吓了一跳，再去拉的时候，整个人也跟着柳医生一起摔下去。
  他只来得及用力侧身，好让自己先倒在草地上。
  天色已经渐暗，周围又都是树木花草，暗起来只能看得到草地上倒着一团人影。
  柳正儒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鼻息间均是草地的清香……和对方身上传来的味道。
  他躺在白辉身上，俩人鼻尖的距离可能只有两三毫米，柳正儒出神地想着。
  也不知道刚发生了什么，怎么白辉突然就垫在他身下了。
  柳正儒回神，便看到白辉一直盯着自己看。
  他还以为是自己压痛了白辉，当下便撑手想起身：“对不起，弄痛你了吗？”
  白辉轻轻摇头，说出口的声音意外有些暗哑：“没有。”
  他的眼睛像是染上夜色，浓黑得异常，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让柳正儒不自觉地看进他的眼里。
  “嗬！”
  柳正儒悄悄转移开视线，正想起身时，却不料周遭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他吓了一跳，手上松了力道，整个身子径直跌入白辉怀里。
  对方胸膛的热度透过衣料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柳正儒心里惊了惊，只听得周围传来一男一女小声的说话声——
  “哎呀，叫你早点来，现在地方被占了！”
  “我哪知道人家比我们还激情……”
  “走吧，别打扰别人了。”
  “他们也是厉害的，怎么不去找个小灌木丛挡一下呢，就直接草地上野战……”
  白辉：……
  柳正儒：……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轻，柳正儒听得不是很真切，他低声对白辉说：“抱歉。”
  白辉默默地收回自己想抱柳医生的手，微微摇头道：“没事。”
  俩人站了起来，气氛意外有一瞬间尴尬。
  白辉轻咳一声，手心因为紧张而有些出汗，他略显窘迫地在裤缝上擦了擦说：“柳医生，我回去给你做饭吧。”
  “就去我家做好了，”柳正儒点点头，问道：“今天怎么来公园了？”
  白辉笑了笑：“奶奶去疗养院了，心里有点落空。”
  “……不要担心。”柳正儒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一句。
  “嗯。”白辉说，“柳医生你怎么找到我的？”
  柳正儒淡淡道：“开车经过，看到你往公园里走过来了。”
  他转身往小区方向走去：“走吧。”
  俩人走了几步，柳正儒突然想起什么，面色略有些不自然。他揽住白辉往前走的脚步，说：“我家里……没有食材。”
  之前都是白辉在自己家里做好了带过来的，今天要到柳正儒家里做饭，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不开火，厨房里除了那些崭新的厨房工具以外，也就只有些水果了。
  “那我们去超市？”
  柳正儒两辈子都没怎么去逛过超市，还是他带着白辉逛了一圈小区才找到超市在哪里。
  白辉也没什么怨言，只是乖乖地跟着他后面走。
  想着东西有些多，要买的调料和食材等等，白辉在进入门口的时候，主动推了辆购物车过来。
  柳正儒第一次跟人逛超市，虽然略显不自在，但白辉什么都准备好了、就连油盐酱醋所在位置都知道，他就在边上跟着走就行。
  “你之前来过超市？”
  白辉摇摇头，指了下经过的位置指示牌：“进门的时候，有一个基础设施图，我就随意看了看。”
  柳正儒心中略显惊讶，那张图是整个超市的平面图，白辉居然看一眼就能记住吗？
  白辉也不需要柳医生操心，算好了想买什么之后找准地方就精确地拿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放到购物车里。
  只是调料和生鲜区隔得有些远，俩个人还得穿过一片甜点区。
  经过的时候，周遭空气里都是甜腻的奶香味，甜点区还算比较大，有一家小型奶茶店开着，门口还排了好几个人，不少排队的都是互相牵手的小情侣，看起来生意倒是火爆异常。
  柳正儒顺着香味往奶茶店那边飘了几眼，便跟着白辉往生鲜区走去。
  他没什么挑食的，这几天送饭送下来，白辉也知道了他的口味，所以这时候买起菜来方便很多。
  俩人推着满当当的购物车到了出口柜台结账处，临近饭点，这时候排队结账的人不算少。
  白辉看着前面排队的几个人，转头对柳正儒说：“柳医生，我忘了样东西，我现在去拿，你先排队付钱吧。”
  柳正儒问道：“什么东西？不急的话下次再买就好。”
  白辉笑着说：“没事，我很快的。”
  说完，他就转身钻进了人群里。
  柳正儒结完账，柜台上已经放满了两大袋的东西，他刚准备上手拎袋子，就听到白辉在他身后喊他。
  手上的两个袋子都被人接了过去，继而手里就被满满当当地塞了个常温的东西。
  柳正儒低头看了看，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第20章 
  “这是什么？”柳正儒微微晃动了一下手里被密封地严严实实的杯装物体，奶灰色的液体随之微微晃动，带着里面立即黑色的圆润的小珠子左右摇摆，杯面上已经插好了吸管。
  “珍珠奶茶。”
  白辉拎着袋子就埋头往前走，少年人变声后的低哑声从前方传来，“不知道柳医生你喜不喜欢，可以尝试一下。”
  他耳朵尖不自觉地染上点红：“如果不喜欢的话……”
  “还行。”柳正儒低头吸了一口，混合着茶叶和牛奶的甜味就在舌尖散发开来，吸进去的黑圆物体软糯有弹性，一咬动便在上下齿间跳来跳去。
  虽然隐约也能感觉出茶叶的质感一般、奶味也可能是奶粉泡出来的，但混合在一起的口感竟意外的好。
  看杯子包装，像是之前路过甜点区时很多人排队的那一家店里的，原来白辉去了好一会儿就是为了给他买奶茶吗？
  柳正儒从小家教森严，吃的东西都是严格管理好的。虽然从小就被教育不能挑食，但实际上，自从知道自己喜好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口味刁得很。
  但一直以来，这种常见的小吃，他倒是一次也没尝过。
  柳正儒低头又吸了一口、另一只手接过白辉手上的一个袋子，走在他边上。
  白辉用眼角余光悄悄打探了一下，见柳医生不嫌弃地在喝奶茶，心里也舒了一口气。
  他还担心自己自作主张买给柳医生会被说呢，没想到柳医生居然会接受。
  俩人拎着袋子，刚走到楼幢，没几分钟的时间，白辉就发现柳医生手里的奶茶少了一半。
  柳正儒按了密码，俩人上了电梯。
  为了保护私密性，这边小区采用一梯一户，此刻正好电梯里只有白辉和柳正儒俩人。
  电梯两侧的镜子清晰地印出柳医生喝奶茶的侧面，唇色偏粉，低头吸吸管的时候唇瓣张开一点小弧度，将吸管放进嘴里，神色平淡又认真。
  白辉甚至能透过玻璃看到柳医生唇边绒毛上沾着些奶茶渍。
  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了摸，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他有点想，帮柳医生擦嘴巴……
  “白辉。”见电梯到了白辉还愣在那里、偏头照镜子，柳正儒喊了一声，迈步出电梯。
  白辉惊了一下、赶紧跟着跑出电梯。
  柳正儒手里的奶茶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白辉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主动进了厨房、又不需要他帮忙，他就只好坐在沙发上看之前没看完的文献。
  放轻了许多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柳正儒从文献中抬起头来，便看到白辉手里端着个小碟子和小叉子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既然被发现了，白辉便快步上前，把手里的小蛋糕放在茶几上，状似无意地说：“买套装更划算，听说蛋糕也还行，柳医生你要不要尝尝看？”
  令人心动的奶香味在鼻尖蔓延开来，柳正儒盯着碟子上的小蛋糕看了几秒，低头继续看文献：“嗯。”
  白辉眼里染了点笑意，转身往厨房里走去。
  他烧饭熟练，三菜一汤做完也才半个小时不到。
  他端着汤出来的时候，茶几上放着蛋糕的小碟子已经空了，柳医生埋头看着文献，嘴角还沾了点白色的奶油。
  白辉心里笑了笑，他从来都没想过，柳医生居然会喜欢吃甜食。
  在他心目中，柳医生应该是清冷英俊，像是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在医院里做着救死扶伤的工作。
  这会儿吃了甜食，甚至还像小孩子一样——吃完了蛋糕嘴角还粘上一点奶油渍，他竟觉得这样的柳医生异常“可爱”。
  是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得到的……可爱吗？
  白辉解开身上几何图案的围裙，走过去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柳医生，吃饭了。”
  柳正儒将目光从文献转移到纸巾上，他不自觉地舔了下嘴角，接过纸巾：“谢谢。”
  虽然语气如常，但柳正儒却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烫……
  他懊恼地想着，怎么一不小心就把蛋糕都给吃完了！
  他起身看了看，白辉眼里丝毫没有揶揄的意思，反倒是极其自然地就走到餐桌上给他准备碗筷。
  柳正儒心中暗自庆幸，还好白辉没注意到。
  俩人吃完了饭，白辉也要准备回家了。
  柳正儒站在门口，他犹豫了一下，问道：“白辉，介意带我去你家看看吗？”
  他能够几次在小区附近碰到白辉，那就说明白辉与他住得并不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前世一直没遇到过，但这一世，柳正儒想他既然已经决定帮助白辉，那他就需要对白辉了解得更多。
  就目前情况来看，与白辉相依为命的应该只有他奶奶。
  第一次碰到白辉被人追打是因为包工头拖欠工资、双方争执，那么第二次呢？地下车库那里，那些人又是为了什么才来追打白辉？
  事情过去好一段时间了，柳正儒一直没问，他想着等白辉自己跟他说。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白辉内心的自尊心让他根本没计划过要对他讲更多的事情。
  有一有二，说不定就有三。
  前面几次柳正儒正好碰到，但他也有工作，不一定能够每次都能凑巧。
  白辉正在穿鞋的动作顿了顿，他低声说：“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沉默在俩人之间蔓延。
  柳正儒本就不太会主动接近人，这会儿能够提出想去白辉家看看、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现在白辉明显拒绝，柳正儒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站在原地。
  白辉直起身子，少年人虽然偏瘦，但骨架大人高，近距离站在柳正儒面前，隐隐带给柳正儒一丝压迫感。
  柳正儒垂眸看着白辉身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明明想说些什么却思绪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有些忐忑，自己刚刚说的那句话会不会伤了白辉的自尊心？
  前世白辉对他这么好都没怎么说过自己家里的事情，这一世他只是帮助了白辉一点点就想着了解更多……
  他会不会太过分了一些？
  俩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柳正儒深吸一口气，刚准备抬头就听到白辉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走吧，柳医生。”
  柳正儒惊愕抬头，便看到白辉转身摁了电梯，笑了笑：“家里简陋，应该是柳医生介不介意去看。”
  白辉笑容里有些释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柳正儒却没看到自尊心受损的屈辱和羞愤。
  他吊起的一颗心又安安稳稳地沉了回去：“不会介意的，我跟你去看看。”
  俩人沉默着走了一路，柳正儒生活单调，不是医院家里两点一线就是医院学校家里三点一线，两辈子生活下来，他竟然不知道距离小区一俩公里外竟然还有着这样地方。
  因着天色也晚了，这边路灯也没几盏，路上都是黑黢黢一片，还没经过垃圾桶就能闻到一股子酸臭味。
  柳正儒看着白辉在前面带路的身影，酸涩的感觉在心里一点点蔓延开来……两世以来，白辉都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吗？
  白辉小心地在前面带路，生怕路上有什么乱丢的垃圾让柳医生一不小心滑了脚。
  家门口黑暗一片，白辉熟练地找到外面院子里灯的开关，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的视线，让眼前房子清楚地展现在柳正儒面前。
  白辉带着柳正儒进了门，一边走一边开灯：“其实家里也很简单，现在奶奶去疗养院了，家里就更空了一些。”
  柳正儒跟在后面，轻声问道：“上次地下停车场，那些人到底是为什么想要围殴你？”
  白辉“哒”一下将手里刚打开的灯给关了。
  他说：“不清楚，想打我就打了吧。”
  柳正儒在昏暗中正了正色，语气有些严肃：“白辉，说不定你说出来，我能帮你。”
  耳畔有一阵风吹过，耳朵酥酥麻麻地痒着，暗哑的气音在耳边响起来，柳正儒清楚地感受到白辉距离自己很近。
  对方呼吸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垂上，慢慢燃起热度。
  “柳医生，我一直都很想知道……”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的喊叫声，丁零当啷地又像是带着什么东西，几个人声气势汹汹地在门口大喊着白辉的名字。
  白辉的后半句话被吞没在外头的聒噪里，柳正儒正想继续问，却见白辉开了灯，面色严肃地将柳正儒往里拉了拉：“柳医生，你在里面，我出去一下。”


第21章 
  白辉转身往外走去，随着室内灯光亮起，外面人声更加嘈杂了一些。
  柳正儒走到门后，便看到外面院子里站了四五个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些东西，敲在石柱上发出桄榔桄榔的声音。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见白辉出来之后便让其他人安静，上前一步就想拉住白辉的手。
  白辉侧了个身，躲了过去，他身姿笔挺地站着：“王叔，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叔的手落了空，他也不在意，眉头一皱脸上就浮现出悲恸的神色：“听你叔说，你奶奶走了？怎么连个葬礼都没有？我们都不知道，唉。”
  他身边的几个人也立马跟着附和几句。
  白辉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愤怒，沉声道：“我奶奶没走。”
  王叔一愣，问道：“你叔说你奶奶走了。”
  白辉没说话，只盯着他看。
  “王叔，您就说今晚您来找我什么事吧。”他直接入主题。
  王叔尴尬了一下，将手上的擀面杖往身后挪了挪，他说：“那什么，我儿子做生意亏了点钱，你看这么多年了，我借你们的钱是不是可以现在还给我？”
  白辉抿紧嘴唇：“王叔……实在是不好意思，我现在身上没钱。”
  ………
  听不清后面说什么、外面开始单方面争吵，柳正儒站在门内，看着前方的场景眉头紧皱。
  他以为白辉是因为没钱给奶奶看病这才休学去打工的，原来还负债十万元吗？
  十万元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对白辉来说，对一个正在读高中的少年来说，这已经算是一座强压下来的大山了。
  而且他更没想到，原来白辉还有一个叔叔，只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叔叔跟他关系并不是很好。
  柳正儒看了看外面情况，脚尖一动，抬步往外院子走去。
  白辉站在人群中间，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听着周围人的骂声和吵闹声。
  他是负债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根本没办法反驳。他身上也没办法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还给别人……仅有一点钱也是准备给自己交高中学费的。
  白辉低着头，就像只孤独无助的流浪狗，沉默地忍受着他人的指指点点。
  柳正儒心里一沉，轻咳一声，让前面的人给他让出条道来。
  众人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见他通体气派、浑身气质翩翩，只是看人的面色冷淡，看向人的眼里更像是“嗖嗖”冒着冷风。
  周围的声音都静了下来，其他人看着突然冒出来的柳正儒，互相干瞪眼互相用眼神示意问来问去。
  白辉见柳医生就这样走了进来，有些着急地想让他先走。
  万一他们吵起来，这些人一着急上火就要动手伤到柳医生怎么办。
  他的手刚碰到柳医生的袖子，就被人抓住，柳正儒把白辉拉到身后，语调平静地说：“白辉欠你们的钱，我来给。”
  众人一听，愣了。
  就连白辉也愣在原地，他本以为柳医生会因为他负债累累而对他退避三舍，没想到柳医生竟然……
  白辉看着自己被柳医生微凉的手所拉住，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他贴在柳正儒耳边，小声说：“柳医生，没事的，这些债我自己来还就好。”
  柳正儒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轻声反驳道：“你怎么还？你现在又没有工作，即便去打工、一个月两三千你想还到什么时候？”
  王叔见他们俩人窸窸窣窣讲着什么，将手上的棍子在边上敲了敲提醒一下他们的存在：“你是谁，你跟白辉什么关系？白辉欠我多少钱你知道吗你！”
  柳正儒转过头，看着他们说：“我知道，所以我来还，只是我现在身上没有现金。你们是想要现金还是转账？”
  王叔一口怼人的话卡在喉咙里，他长大了嘴巴难以置信道：“十万？你来还？”
  见柳正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王叔已经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乖乖，这人是谁啊？白辉不就是只有一个叔叔吗？
  只是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拿钱，王叔也不考虑柳正儒是谁，总之能让他拿钱就是好的。
  当下他便做了决定，让柳正儒立刻去银行转账给他，他看到钱到账了就把借条还给白辉。
  好在柳正儒带了钱包出门，直接跟着他们就去了最近的ATM机，转账给王叔。
  王叔看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钱，满意地笑了，他从裤袋里掏出借条给白辉，对他说：“也不是王叔硬是逼你还钱，主要是你叔前几天赌钱输了，以前我还想着你叔叔可能会帮你还钱。这不是，担心我钱没了吗。”
  他朝柳正儒边上看了看，小声问道：“这人是你谁啊？”
  白辉沉默着看了他一眼，将借条放进口袋里，拉着柳正儒转身就走。
  柳正儒手腕被白辉用力抓着，拉得有些生疼，他见白辉情绪有些不对劲，刚喊了一声白辉，就被人拉进转角处的一个巷子里。
  巷子狭长幽深，加上外面路灯本就昏暗，整个巷子光线不足，柳正儒被白辉压在墙上，清瘦的脊背靠在墙上隐隐做痛，他抬起头只能看到白辉在夜色下发亮的双眸。
  逼仄的空间里，对方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白辉单手压着柳正儒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墙上，将柳医生整个人包裹在墙壁和他胸膛之间。
  白辉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柳正儒愣了愣，他甚至还能分神感受到白辉拉住自己的那只手上所散发出来的烫人的热度。
  “柳医生，”白辉低下头，压抑着自己内心剧烈翻滚的情绪，“你今天为什么帮我还钱……”
  柳正儒悄悄动了动肩膀：“没有什么为什么。”他淡淡道：“你先把我放开。”
  白辉一听，赶紧将手松开，想到自己刚一冲动做所的事情，就懊恼地恨不得揍死自己：“柳医生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吗？”
  刚拉着柳医生的动作太着急，他是不是撞伤柳医生了？
  白辉急得想上前看看，但又担心自己力气太大毛里毛躁地伤到柳医生，只能懊悔地站在原地。
  柳正儒揉了揉肩膀，明显感觉到自己肩胛骨处有些疼痛。
  他整了整自己发皱的衣服，对白辉说：“我说过我要投资你，这些事情、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是小事，我希望你可以专心地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有些事情，”柳正儒轻叹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一起考虑。”
  白辉背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他看着地上柳医生在月色下的影子，慢慢开口道：“柳医生，我对你来说，应该就是个负担。”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讲着其他人的故事：“我十岁的时候，爸妈就因为做生意失败一起跳楼死了。”
  白辉爸妈生下白辉后就寻思着做生意，在白辉六岁那年，他们问身边的亲戚朋友借了二十万，便开始做生意。
  一开始他们生意很好，借来的钱也陆陆续续还了一半。
  那段时间，白辉生活富裕，白辉爸妈也给白辉奶奶买了高额的保险。
  只是没想到，一次生意失败，竟让白辉爸妈直接破产，身上所有的钱都没了，仅剩的一些钱都拿来还给生意上的其他人了。
  更没想到夫妻俩没承受着这个打击，一下子跳楼死了，这些问邻里亲戚借的十万元就耽搁了下来。
  白辉那时候才十岁，只能由奶奶带着长大。
  他虽然有叔叔，但是叔叔没什么本事，只会吃喝嫖赌。
  以前是靠着白辉家时常接济，现在白辉一下子落入云端，白辉叔叔直接不理他，就连白辉奶奶问他借点钱、他都拒绝。
  白辉奶奶没有办法，孙子还小，就只能靠自己再出去打小工赚钱。
  她缝衣角、捡垃圾回收……很多活都干过，就为了能够将白辉拉扯长大。
  却没想等白辉到了高中，她的身体就垮了。
  老人家身体越来越差，白辉一意孤行，高二下学期就悄悄去学校办了休学，自己在外打工给奶奶赚看病的钱。
  白辉叔叔喜欢吃喝嫖赌的本性不改，自从知道白辉奶奶生病之后，他就打上了白辉奶奶保险的主意。
  “可能是他最近赌钱输了，所以一直想着这件事……”白辉抬起头，视线投射到柳正儒身上，“上次在地下车库碰到的那对夫妻，就是我叔叔婶婶。”
  柳正儒轻轻点了点头，他朝前走了几步，站在白辉面前慎重地说：“白辉，你是不是我的负担，是由我来判定。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不是。”
  白辉惊愕地看向柳正儒，只见柳医生神色认真地考虑：“如果你叔叔一直来找你的话，你这样在家里复习知识点、外在干扰是在太多。”
  白辉：“……所以……”
  柳正儒点了点头：“所以你不如住到我家，我家清净，你也方便给我做饭……咳。”
  他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觉得自己说到后面，就是为了让白辉给自己做饭呢……
  “柳医生，”白辉轻轻问道，“我可以抱你吗？”
  柳正儒：？？


第22章 
  柳正儒怔了一下，旋即下意识答道：“两个大男人抱什么？”
  白辉脸上表情僵了一下，他终于明白什么叫自作自受了……
  他迅速拉起柳正儒的手，带着人走出巷子。
  巷子内安静幽暗，巷子外灯光明亮人来人往。
  柳正儒往俩人牵着的手看了一眼，白辉就主动放开了手，笑着说：“走吧柳医生，今后就要在你家叨扰一段了。”
  柳正儒脸上略有些不自然：“没事，辛苦你了。”
  柳正儒陪着白辉先回家收拾了下东西，白辉东西不多，十几分钟就将需要的东西给准备好了。
  白辉将手提袋放在门后，屋内干净整洁，他视线往一边墙壁看去——一墙之隔便是柳医生的房间。
  他心里有些躁动，甚至觉得空气中都带着柳医生身上清清冷冷的淡香，沁人心脾又乱人心弦。
  甚至连柳医生关门洗漱时的背影，都在他脑海中不断盘旋……不断加深……
  白辉晃了晃头，稳住心思开始整理东西。
  柳正儒下身裹着一条浴巾，背对房间的全身镜前，扭头看着自己发疼的背部。
  他上身赤裸，自小肤色就偏白，平常又不怎么晒太阳、穿得又严密，这会儿裸着上身看起来倒跟墙上瓷砖一般颜色。
  只是这会儿、他光洁清瘦的脊背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小块青紫。
  他蹙眉，将药酒往手上倒了一些，看着镜子开始艰难地给自己上药，只是肩胛骨的地方实在是有些难以顾及全部，他身上汗都要弄出来了靠近中间脊柱的地方还是没抹到药。
  柳正儒松了力道，他皱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后背，做事要求尽善尽美的他、没擦到那一块地方实在是令他有些许焦躁。
  他顺手在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擦手，却不想没注意不小心磕到了边上的茶杯。
  茶杯一下子从床头柜上摔下来，触及地板、发出“咣当”的声音以及碎成细小瓷片时清脆的响声。
  柳正儒被自己吓了一跳，刚准备弯腰就见房门被人“啪”一声打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柳医生你没事吧，我听到你这边动静……有……点……大……”
  白辉本因为担忧而加速的心跳一下子踩上油门，直接从高架开到了高速。
  他“唰”地站直了，僵硬着肢体凑过去，低头专心地捡碎瓷片。
  耳朵尖悄悄发红，他急忙道歉道：“对不起柳医生，我以为你哪里撞疼了……”
  柳正儒轻飘飘地说：“确实撞疼了。”
  白辉立马抬头，眼前晃过一大片白皙的皮肤、他又赶紧低下头：“哪里撞疼了？”
  柳正儒站起来，淡淡道：“背上，今晚撞的。”
  “对不起，柳医生。”
  柳正儒俯身躺在床上，上身暴露在空气中，腰间以下盖上了薄薄的毯子，他歪着头看到白辉始终低着头，勤勤恳恳地将地上的碎瓷片处理干净又将打湿的地板拖干。
  “白辉，”柳正儒喊道，“可以麻烦你帮我上个药吗？”
  白辉拿着拖把的动作一顿，几秒后声音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柳正儒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药酒，告诉白辉应该怎么上药之后便转头趴着不动了。
  他有时候也弄不太懂自己，他明明有些许洁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
  但他的洁癖到白辉身上却像是完全消散，与白辉肢体触碰并不会引起他的心理不适
  他上次穿张师兄白大褂还是因为他刚重生、整个人状态还是懵的，不然以他的性格，他是不会接穿他人衣服。
  背上受伤的部位被一只厚实发烫的大手贴着，药香味开始在鼻尖蔓延，脊背上按压的手克制又轻柔，柳正儒忍不住提醒了一下：“力气大一点，摩擦生热让药性更好吸收。”
  白辉看着手下白皙胜雪的皮肤和没多少肉的脊背，犹豫了一下，稍稍加重了点力道：“这样可以吗？”
  “嗯。”背部的热度和力度令人舒适，柳正儒眼睛闭着闭着、困意开始悄悄袭来。
  白辉上了两次药，刚准备喊柳医生的时候，却发现柳医生呼吸平缓、人已经睡着了。
  他暗自呼出一口气，轻手轻脚地离开床，这才敢用手臂擦一下自己满头的、细密的汗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默默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往下拉了拉，遮住令他窘迫的地方。
  还好柳医生睡着了……
  =
  白辉就这样在柳正儒家里住了下来。他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居家本领，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最令柳正儒满意的是，白辉变着花样给他做饭，大部分又都是合他的胃口，不合胃口的柳正儒看过一次就再也没看到过了。
  白辉白天的时候在家里自己复习，也会经常去疗养院陪陪奶奶。
  他知识点自学得快，自学了两三个礼拜，大部分知识点得差不多了，至于难题他还可以之后慢慢攻克。
  一天柳正儒出夜修回家，见白辉还在家里看书等他吃饭，他以为白辉忘记了，便提醒道：“你今天要去学校办复学的事情，别忘记了。”
  白辉点点头，将饭菜给柳医生准备好之后，这才出门：“没事的，柳医生你吃了抓紧休息，我现在就去。”
  柳正儒应了一声，吃完中饭就回房间睡觉了。
  值夜班消耗的精力较大，柳正儒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
  他洗了把脸，开门出去。
  厨房亮着暖灯，白辉正围着几何图案的围裙在里头忙活。
  柳正儒走过去，抱臂靠在门框边上，看着白辉给他处理鱼。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黑鱼在水下充分淋洗干净，白辉低着头认真地挑选了鱼身最厚实部分，一点一点地将其斜切成片。
  柳正儒不禁勾唇笑了笑，这么认真居家的白辉、跟前世在外打打杀杀的样子相差得着实较大。
  眼角余光已经看到柳医生走进来了，只是手上的工作还在，他只能一边做一边说：“我很快就好，柳医生你先去洗漱吧，餐桌上我有给你准备好的温水。”
  “嗯。”
  柳正儒转身往餐桌走去，他伸手摸了一下茶壶，温度适中正是他平常喜欢喝的温度。
  柳正儒给自己倒了杯水，白辉的手机还放在餐桌上，这会儿整个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
  他无意识地瞥了一眼，就看到备注“野毛”的人给白辉发了一堆消息：
  “哇靠，辉哥！不是吧！”
  “怎么就不能复学了啊！”
  “不就是晚了几天吗？跟不跟得上学校进度是你的事啊，学校搞什么瞎几把事啊！”
  柳正儒神色一正，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之前的小胖子何家欢几条消息也跳了出来。
  “辉哥，教导主任也太死板了吧！怎么办啊辉哥…”
  “辉哥，我要不帮你找一下我爸爸？我让我爸去跟教导主任说？”
  ……
  厨房传来脚步声，柳正儒将白辉手机锁好屏放回原位，转头便看到白辉手里端着两盆菜出来。
  柳正儒不动声色地问道：“刚忘记问了，你学校复学的事情怎么样了？”
  白辉看了看柳正儒，将手上的盘子放在餐桌上，说：“挺好的，老师说让我下周一就去学校。”
  柳正儒看了看白辉，如果不是他刚无意间看到了消息，光看现在白辉的表情，他一定会相信白辉的说法。
  可是现在……
  柳正儒淡淡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记得跟我说。”
  白辉笑着点了点头：“好。”
  可直到柳正儒第二天上班，白辉都没跟他说过学校不能复学的事情。
  到了医院，柳正儒也在想着这件事。趁着中午休息，他掏出手机上网查了一下市一中教导主任是谁，如果可以、希望他能够让教导主任松松口。
  张吉修刚买好饭菜、就看到小师弟独自一个人坐着，低头看手机也不吃饭。
  担心柳正儒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他将餐盘端过去，坐在柳正儒对面。他笑笑说：“小师弟，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座位是公众的，柳正儒摇了摇头：“师兄你随意。”
  张吉修体贴地将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夹了几块过去：“先说好，筷子我还没动过，小师弟你太瘦了，别拒绝师兄好意哦。”
  柳正儒看着单独放在一边的糖醋排骨，纠结了一下说道：“谢谢师兄，但是你筷子能借我一下吗？”
  张吉修不明所以地将筷子递过去：“怎么了？”
  柳正儒接过筷子、又将糖醋排骨挑了大部分回去，只留了一块当做领了好意：“谢谢师兄好意，不过一块就够了。”
  他不喜欢吃糖醋排骨，可师兄几乎将盘子里四分之三的糖醋排骨都给他了，他浪费又说不过去。
  张吉修接回筷子，脸上笑容不变：“没事，吃饭吧。”
  “好巧啊，张医生！”张吉修动筷没几下，身边就来了个女人。
  她端着餐盘笑意满脸：“张医生最近怎么样？听说你舅舅是市一中的教导主任，我家孩子这学期初三了，就想着考市一中呢！”
  她在张吉修身边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张医生，您看什么时候可不可以引荐一下？”


第23章 
  张吉修放下筷子，脸上笑容礼貌又诚恳：“中午好啊徐医生，这件事我先帮您记着。”
  他有些抱歉：“主要我舅舅那边刚开学都很忙。要是我有机会碰到我舅舅，我再帮您问问，您看怎么样？”
  徐医生连忙点点头，只要张吉修肯帮她问，她就很满足了，反正自家儿子还有一年才中考。
  她脸上笑开了花，连连应道：“诶诶好！麻烦您了。”
  旁边一起吃饭的人朝她打了个招呼，徐医生端着餐盘站起来，笑着说：“张医生，那我不打扰您吃饭了啊，柳医生您慢吃。”
  张吉修转过头来看着柳正儒，见小师弟夹来夹去都是些素菜，他便笑着说：“小师弟，怎么家里带饭都只带些素菜？”
  他眼里有些心疼：“糖醋排骨不喜欢吃吗？要么师兄给你去打点别的菜？”
  柳正儒咽下嘴巴里的饭菜，摇头道：“不用了，谢谢师兄。”
  看着张师兄脸上明显不相信的样子，他夹起刚刚糖醋排骨道：“我比较喜欢吃素菜，荤菜少吃一些就够了。”
  张吉修见他夹起排骨，脸上笑容深了一层：“那你先吃，我们吃完再聊。”
  柳正儒看了看笑容温和的师兄，犹豫了几秒后问道：“师兄，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张吉修看着他，眼眸温柔：“小师弟你说，能帮的师兄都帮。”
  “家里有个小朋友，在市一中上学，但是之前休学了一个学期，”他将糖醋排骨放了回去，看着张吉修认真道：“这学期因为别的事情错过了复学的时间，你看可不可以……”
  张吉修爽快地应道：“当然可以。”
  他笑着说：“你先把这块排骨吃了，吃完饭我就去约时间。你放心。”
  柳正儒心里舒了口气，脸上表情也缓了好多：“谢谢师兄。”
  张吉修看着慢条斯理吃糖醋排骨的小师弟，脸上笑容深了一些，他强调说：“跟师兄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当天临下班，柳正儒正准备关门离开，就见张吉修走了过来。
  他侧身靠在门框上，晃了晃手上的手机，对柳正儒笑道：“订好了，约在周六。看了下排班表，刚好我们都不上班，你看你可以吗？”
  柳正儒点点头，关上诊室门：“可以的，麻烦师兄了。日后课题方面有需要我的，师兄你尽管说。”
  他记得，师兄博士课题后期有一个大难关，前世攻克了好久、甚至为此差点博士延毕。
  张吉修笑道：“那就要麻烦你了。”
  “师兄，”俩人一起往更衣室走去，柳正儒淡淡问道：“师兄对周六的见面礼有什么推荐吗？”
  “见面礼啊……”张吉修将几个字在嘴里绕了一圈，提议道：“不如周六下午，我先带你去挑挑看？”
  想了想自己周六也没什么事，柳正儒便点头同意了。
  他下班回家的时候，白辉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吃饭的时候白辉汇报了一下自己的自学进度，柳正儒默默听着，俩人都心照不宣地将复学的事情给掩了下去。
  吃完晚饭，柳正儒照旧坐在沙发上看文献。
  白辉从厨房忙好出来，他擦干自己的手后坐在柳医生对面，踌躇了一会儿问道：“柳医生，你周六有空吗？”
  柳正儒翻了一页，淡淡道：“周六有点事。”
  白辉低下头，沉沉应道：“好。”
  听着他声音有些不对，柳正儒抬头看了一眼，疑惑道：“周六你有什么事情吗？”
  是他刚刚晃眼了吗，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在白辉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失落？
  “没什么事，”白辉笑了笑，将心里蠢蠢欲动的提议压了下去：“那柳医生你先忙，我回房间看书了。”
  “嗯。”
  进房门前，白辉扭头看了一眼，柳医生坐姿端正、身背挺拔，依旧专注地低头看着文献，似乎对他之前的欲言又止毫无反应。
  白辉进门，低着头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
  在他关门的那一瞬间，柳正儒抬头看了一眼。
  他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他总觉得白辉刚刚有什么话想跟他说……
  只是周六他得先去把白辉复学的事情给搞定了。
  他想，等事情弄好了再问问白辉吧。
  一眨眼便到了周六，白辉给柳医生准备了午饭、正准备出门的时候便看到柳正儒换好衣服从房里走了出来。
  柳医生身上一套精致的暗蓝色手工西装，明明是浑身上下透露着禁欲的气息，却让白辉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眼睛。
  鞋带系了一半就被冷落，白辉看着柳正儒有些发愣。
  柳医生一步步向他走来，熨烫后毫无皱褶的西装裤显得他腿又长又直，脸上神色淡淡却掩盖不住面容的精致，扣上扣子后的西装更是凸显出他腰身的细瘦。
  白辉忍不住想到了前几天给柳医生背部上药酒的事情……
  炙热的手心和对方微凉的背部皮肤，垂头一看便能看到柳医生白嫩的皮肤，一圈圈揉搓药酒时感受到的对方光滑的皮肤……
  他匆忙低下头，继续系鞋带、试图转移自己脑内愈发清晰的画面。
  俯身躺着的柳医生，凹陷的两个精致小巧的腰窝，流畅迷人的腰线……
  “白辉，”柳正儒问道，“今天要出门？”
  因着刚刚脑海中的画面，白辉略有些心虚，他不敢抬头，只低着头道：“嗯，等下就出去。”
  柳正儒看了他一眼，淡淡说：“去做什么事？很紧张？”
  “啊？”白辉蹲着抬起头，奇怪道：“就去看看奶奶，不紧张。”
  指了指白辉的鞋子，柳正儒拿手指比了个“三”：“你鞋带系了又解开，三次。”
  白辉轻咳一声，掩盖内心的尴尬，几秒便系好了鞋带，开门出去。“柳医生，早饭放在烤箱里保温，我先走了。”
  看着他有些仓皇跑开的背影，柳正儒有些不明所以地去餐厅吃饭。
  吃完中饭休息了一下，他便开车到了一个商场，他走进一家咖啡厅，便看到张吉修已经坐在沙发椅上等他了。
  他在张吉修对面坐下：“师兄不好意思，久等了。”
  张吉修看到他、眼睛里亮了亮：“没事，你很准时，是我到早了。”
  他将桌面上的咖啡推过去：“给你点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柳正儒其实不怎么喜欢喝咖啡，但今天有求于师兄，这会儿也不好拂了师兄的好意。
  他拿起咖啡浅浅喝了一口：“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去挑见面礼？”
  张吉修笑着说：“不着急，约的是晚饭，喝完咖啡我们就去？”
  “嗯。”
  喝完咖啡，俩人便出发去原定好的酒庄挑选红酒。
  ……
  白辉去疗养院看完奶奶，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
  周末车上人不多，他一个人坐在后排，头顶的空调呼呼地吹着风，车外呼啸而过的景色让他开始有些犯困。
  白辉看着窗外，晃神地想着，柳医生今天穿这么正式，是去干什么呢？
  车子停在红绿灯面前，窗外正对着一个大型私人酒庄，酒庄建筑装修大气，门口侍者西装领带。
  白辉随意看了一眼，就看到眼前就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整个人一下子清醒，困意全无。
  是柳医生！
  他眼睛亮了亮，下一秒，又有另一个人从窗帘处走了出来。
  他慢慢靠近柳正儒，从白辉的角度来看，几乎是半贴着柳医生，俩人一起垂头看着什么，互相交谈、姿态亲密。
  白辉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他迅速跑到车门口，一边焦急地等着车子到站，一边扭头看着那个酒庄。
  有什么酸涩异常的情绪在心里疯狂滋长，他想跑下去看个究竟。
  绿灯亮了，公交车发动，往前开了个转弯，将酒庄落在了后面。
  白辉心里焦急，整个人面色沉了又沉。
  好不容易车子到了站，白辉便迅速跑下车，径直往回跑去。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下雨前的风清清凉凉，白辉额角却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他跑得飞快，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白辉跑到酒庄，着急地想要跑进去看看，却被门口的侍者给拦住。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函吗？”
  白辉双手撑着腿，沉默地喘息着，他看了看里面，摇摇头，转身往边上走去。
  他绕着酒庄外层的玻璃走，专注着看向里面，试图再次找到柳医生的身影。
  可他绕了两圈，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想欺骗自己——刚柳医生跟人这么亲密是他的错觉。
  可他刚晃神，那副场景就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脑海里，让他无法自欺欺人。
  那个侧脸，是柳医生的师兄吗？
  柳医生穿得这么正式……
  是为了见他师兄吗？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两个字，他内心就像是被一把重重的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
  柳医生今天，不会是跟师兄……
  约会吧？
  白辉觉得自己心里酸涩得很，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可他又克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俩人头并头讨论的画面始终在他脑海里浮现，让他无法冷静思考。
  白辉垂着头往柳正儒家的方向走去，天色愈发暗了，雨水开始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周围行人匆匆忙忙地从包里掏出雨伞，也有的匆忙跑着。
  只有他单独一人垂头走着，显得异常突兀。
  雨水蓄势待发，没几秒就变成了倾盆大雨，带着秋风刮在脸上，带着一丝痛感砸到白辉脸上。
  ……
  柳正儒见完张吉修舅舅、市一中的教导主任已经是晚上近十点了。
  红酒送得教导主任非常称心，加上张吉修又在一边说好话，白辉复学的事情也变得顺利了很多。
  “既然之前成绩这么好，复学的机会肯定是要给的，这样，下周一让他带着相关材料来学校找他们班主任，手续办好后直接上课。”
  教导主任还当着他们面直接拨了电话安排这件事，柳正儒得到肯定答案心里也松了口气。
  这下白辉是真的可以周一开学了。
  只是饭局结束的时候，张吉修不动声色地走到柳正儒边上，试探性地问道：“你今天提到的小朋友……白辉，是上次急诊大厅碰到的那个人吗？”
  柳正儒没想到张吉修还记着这件事，他点了点头：“嗯。”
  今天陪着喝了一点酒，他得打电话找代驾开车。
  张吉修看着柳正儒侧身打电话的身影，脸上的神色复杂了几分。
  家里的小朋友……就是那个少年吗？
  他们真的是朋友关系吗？
  他心里忍不住再次怀疑，几度想要问出口、却还是被他暗暗压了回去。
  他调整了下心态，笑容温柔地将柳正儒送上车，这才跟着舅舅一起回去。
  张吉修和舅舅一起坐在后排，他舅舅突然开口道：“你不像是会这么热心帮忙的人。”
  自己的外甥他了解，从小待人处事礼貌得体，挂着一张笑脸，心里想什么谁也看不出。
  只是看今天饭局上的样子，这个小师弟明显跟张吉修关系不一样。
  张吉修笑了笑，淡淡道：“嗯。”
  柳正儒走到楼幢底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房子里黑暗一片，毫无光亮。
  他心中略感疑惑，按照往常，白辉应该给他亮着灯等他回去，今天是怎么了？
  电梯很快就到了指定楼层，他酒喝得不多，整个人处于微醺的状态。
  以至于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白辉居然垂头坐在门口。
  他愣了愣，白辉身上衣服半干不湿的，他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屈着，整个人靠在墙边。
  电梯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面无表情的样子。
  柳正儒迈步走出电梯，摸索着准备开灯：“怎么不进去？怎么淋雨了？”
  话音刚落，一股带着潮湿的气息就向他扑来，强势地将他包裹住。
  他还没来得及碰到开关、身后的电梯门就关了上去。
  视野的一片黑暗，让柳正儒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白辉紧紧抱着自己，垂头喷洒在颈间的气息湿热又急促，身上半干的衣服带着潮湿的凉意贴上他。
  柳正儒的腰际被白辉一只手紧紧禁锢着，他略仰着头，甚至能感受到白辉扶在自己脑后那只手的颤抖。
  柳正儒空着的双手抬了又抬，在推开和挣扎间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放在白辉背上。
  这一瞬间，白辉不自觉地僵硬了身子，旋即他将柳医生抱得更紧。
  柳正儒缓缓拍了一下他的背，轻声问道：“怎么了？”


第24章 
  白辉不说话，只抱着人一动不动。
  姿势僵硬太久有些不舒服，柳正儒偶然间动了动头，黑暗中感觉有什么柔软干燥的东西碰到了脖子，令他一阵发痒。
  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白辉的怀抱就此松了开来。
  柳正儒趁机开了灯，便看到白辉紧紧抿着嘴巴，专注地盯着自己看。
  空气中带着雨水潮湿的味道，柳正儒晃了晃微醺的脑袋，开门往里走去：“你待在门口干什么？”
  白辉看着他进门的背影，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又珍重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一分钟之前，双方相贴之间，微凉干燥的触感转瞬而过，但在他心里就像是石打水面、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他没忍住弯了弯嘴角，柳医生应该没发现吧？
  他心中有一种意外获得礼品的窃喜感，可一想到白天看到的场景，他又忍不住心里发涩发酸。
  柳正儒转身看了一眼，见白辉没跟上来，他又走回来喊人：“进来。”
  白辉应了一声，乖乖地跟在柳医生身后进去。
  柳正儒喝了酒、思绪有些缓慢。
  他脱了西装外套坐在沙发上，想到刚刚白辉紧紧抱着他的样子，再看着现在站在边上一言不发、明显闷闷不乐的少年，一时间也搞不清楚状况，只能直白地问道：“今天心情不好？”
  “嗯。”
  柳正儒抬眼看了看他，松开自己的领带，淡淡问道：“为什么心情不好？”衬衫扣子扣得他脖子难受，柳正儒闭着眼睛又松了颗扣子。
  衬衫领口被打开，露出一小段精致好看的锁骨，白辉忍不住看了看，又强迫自己转移视线，他低下头，沉闷着说：“没什么。”
  见柳医生闭着眼睛，白辉想到自己刚抱人时闻到的一点酒香，他默默地走到厨房，迅速利落地洗净了一些小番茄和葡萄放到果盘里，又给柳正儒倒了一杯牛奶。
  他一手端着一样东西出来，放在茶几上，看着紧闭双眼的柳正儒，他轻声说道：“柳医生，吃点水果吗？”
  柳正儒睁开眼睛，朝侧边的单人沙发扬了扬下颌：“坐。”
  白辉犹豫了一下，还是去边上坐好。
  “今天中午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柳正儒拿过牛奶，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白辉嘴唇翕动几下，只说了两字，又闭紧了。“没有。”
  柳正儒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口气，白辉今天肯定心情不对，不然怎么他问什么白辉都不回答。他一口喝完了牛奶，转头看向白辉：“学校不让你复学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白辉惊了一下，匆忙想要起身，又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屁股刚离开座位又贴了回去。他视线留在柳正儒嘴唇上方的奶胡子上：“柳医生你怎么知道的？”
  有点想帮柳医生擦嘴巴……
  “遇到问题了为什么不跟我说？”柳正儒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嘴边沾了一圈牛奶，盯着白辉问道。
  “我不想这么麻烦你。”
  见柳正儒眉头一蹙，白辉赶紧往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柳医生，嘴巴。”
  柳正儒还没来得及跟他讲道理、就被递过来的纸巾弄得猝不及防。
  他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巴，皱着眉头、神色有些疲惫：“我联系了你们教导主任，复学的事情搞定了。学校应该会有老师联系你，你到时候周一带着相关文件去学校就好。”
  看着柳医生，白辉有些说不出话来。
  柳医生竟然默默地帮他解决了这件事吗？
  何家欢说教导主任是出了名的难搞定，柳医生肯定废了很多功夫吧？
  想到自己今天的小脾气，内心满满的愧疚就将他完全占据。
  听说很多家长给教导主任送礼都给驳回，也就少数个送酒的收下了。
  等下！
  送酒！！
  白辉眼睛亮了亮，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白天酒庄里看到的柳医生，再联想到晚上喝酒应酬后的柳医生……事情渐渐在脑海中明朗起来。
  他心里患得患失得厉害，这会儿因着自己的猜想，心脏开始在胸膛内剧烈地跳动。
  “好。”
  柳正儒起身准备去洗漱，低头一瞥却见白辉神色一下子亮了起来。
  柳正儒：？
  年轻人的想法果然一秒换一个……吗？
  耳边突然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声音，柳正儒看着白辉问道：“晚饭没吃？”
  白辉耳朵冒出了可疑的红色，闷声点了点头。
  今天下午看到柳医生和他师兄走在一起，他根本没心情吃饭。
  “去给自己做点夜宵吧。”柳正儒指了下他身上的衣服，“先去把衣服换了。”
  “柳医生你要吃一点吗？”白辉看向他，小心提议道：“我们一起吃一点？”
  柳正儒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胃，看着白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去洗了个澡的功夫，白辉就将夜宵烧好了。
  餐厅里汤面的香气四溢，柳正儒洗完澡出来人清醒了、胃也跟着被香气诱醒。
  柳正儒坐在白辉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劲道十足、口味正好的面条，清晰地感受到白辉一直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堪称炙热的视线。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道：“你想说什么？”
  盯着人看被捉了个正着，白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柳医生，你今天是去见教导主任了吗？”
  柳正儒也不瞒他：“嗯。”
  “给教导主任买酒了？”白辉紧张地看向他，看向柳医生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你怎么知道？”柳正儒有些奇怪，他没跟白辉说过啊。
  啊！
  白辉在心里呐喊了一声，放肆地比了个yeah。
  之前内心的酸涩完全成为了过去式，不久前淋雨的狼狈也跟着荡然无存。
  为了掩盖自己的开心，他埋头呼噜哗啦地一下子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面，冲柳正儒灿烂地一笑，放下碗对柳正儒说：“对不起。”
  是他想岔了，柳医生根本没有和他师兄约会！
  柳正儒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不明所以，他看着白辉脸上克制不住的笑容，愈发觉得年轻人的想法有些难以理解。
  白辉坐在柳正儒对面，丝毫没有想压住上翘嘴角的想法。
  柳正儒刚放下筷子，他立马积极地帮柳医生收好碗筷放到厨房。
  他从厨房洗完碗出来，见柳医生要关门进房间，他笑着说：“谢谢柳医生！”
  柳正儒：？
  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复学的事情想要感谢，他微怔了一会儿便点头应下。
  “去洗漱吧。”
  白辉一路小跑进了房间，他冲进浴室，将洗手台里放满水，低头一猛子扎了进去。
  三四分钟后，他才仰头从水里露了出来。
  拿手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水，他看着镜子里傻笑的自己，却依旧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事情峰回路转，知道真实情况的白辉激动地洗了个战斗澡就翻身躺在了床上。
  他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忍不住从喉咙里笑出声。
  之前被酸涩的情绪占据了内心，这会儿白辉心里满是激动和兴奋。
  他动了动手指，拥抱柳医生的感觉还十分清晰，他甚至还能清楚地回忆起柳医生脖颈间皮肤细腻的触感……
  他舔了舔嘴巴，一把扯过边上的被子，趴在床上，想尽力忽视身体的异样。
  白辉抬手遮住眼睛，脑海中慢慢浮现柳医生的身影。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
  想着白辉今天淋了雨也没有及时换衣服，柳正儒洗完澡躺在床上、心里有些担心他会感冒。
  他不放心地起身，打开房门往白辉房间看了看。
  白辉房门正好没有关紧，柳正儒便抬脚走了过去。
  房间内亮着昏黄的床头灯、柳正儒还以为白辉醒着，可等他进去之后、他才发现白辉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白辉睡姿安稳，平躺在床上，只是薄被子只盖了一角。
  柳正儒就着床头灯看了看，担心他一翻身就将被子甩开，他站在床边、弯腰给白辉好好地盖上被子。
  他又伸手摸了摸白辉的额头，见温度正常，这才放下心来，关上床头灯又轻轻地帮白辉关上房门离开。
  房间门一关，白辉就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无声笑了。
  他没想到自己激动之下忘记关房门竟然会等到柳医生进来！
  他用力呼吸了一口，空气中仿佛依旧留有柳医生身上的清香，让他欲罢不能。
  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白辉拿过手机一看，是王野给他发的消息：“怎么样，电影看了吗？”
  白辉言简意赅地回复道：“没有。”
  他思绪渐渐飘回到两天前。
  知道他因为时间规定不能复学之后，王野和何家欢便愤慨难耐地拉着他出去聚餐。
  王野愤慨地给自己开了瓶啤酒、对吹完一口这才打了个酒嗝大骂道：“老子真的要哇靠，完全看不懂学校在搞什么瞎几把事，规矩是死的、你成绩这么好他们怎么不改一改！”
  何家欢啃着肉串，连连点头应到：“就是就是！”
  王野蹿到白辉身边，气愤又担忧地说：“辉哥啊，那你读书怎么办啊？柳医生不是说希望你回学校读书吗？”
  白辉沉默、一言不发地灌了自己满满一罐子啤酒。
  今天柳医生值夜班，他喝了酒不会被发现。
  见白辉喝得这么凶，王野和何家欢都震惊了。
  原来不能读书对辉哥打击这么大啊……
  他们在心里默默留下了悔恨的泪水，给自己内心小人狠狠扇巴掌，是他们不学无术、他们不配做辉哥的小弟……
  白辉手上一用力，易拉罐就被他捏得完全变了形，他面色沉沉，深思着什么。
  何家欢小心问道：“要么我们几个一起去找一下教导主任？”
  白辉摇了摇头。
  王野和何家欢面面相觑，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他们听到白辉困惑地问道：“什么样的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
  何家欢暗自忖度了一番，试探性地说：“老师？”
  王野一巴掌呼噜上他头顶：“滚蛋，老子怎么没看到过哪个老师对我好！”
  何家话摸着自己发疼的头，内心暗暗想着王野整天逃课打架的、老师能对他好才怪了。
  白辉不说话，瞥了王野一眼，等他的说法。
  王野被他这个眼神瞥得紧张了一下，开始认真想答案。
  他深沉地思考了一阵，一巴掌拍上自己的紫色爆炸头，兴奋道：“喜欢你的人！”
  他激动地对白辉说说：“只有当一个人喜欢上你之后、才会想着各种对你好！”
  “喜欢我的人？”白辉轻轻地重复了一遍。
  柳医生喜欢他吗？
  王野肯定道：“对啊！而且是无私奉献的好！！”
  他小心地观察了一下白辉的表情，贼兮兮地笑着凑过去问道：“辉哥，哪个妹子对你好了？”
  白辉瞥了他一眼、成功将他蠢蠢欲动的八卦之魂打了回去。
  王野摇摇头暗自嘟囔：“辉哥、你要是对女生也这么凶还能有女朋友，也只能怪你这张脸长得太帅了。”
  白辉：“……”他轻咳一声，问道：“怎么样追人？”
  王野一听，来劲了。
  “邀请喜欢的人看电影便是第一个、也是最常规的选择。”
  白辉想到王野提出来的建议，暗暗叹了口气。
  可惜今天柳医生去忙他复学的事情，他根本没来得及将这个提议说出口。
  放在床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王野在那头打字打得有些语无伦次。
  白辉看了好一会儿才理解他的意思，王野这是让他记得趁热打铁、一定要在对方对自己好的时候主动一点，让对方也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看了看手机上方显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俩点了、再结合这个周末的时间，王野一定是刚蹦迪回来。
  虽然这话很有可能是王野神智不清的时候说的，但白辉却觉得这个该死的很有道理。
  柳医生刚为他忙了复学的事情、他是不是得主动一点？
  …
  柳正儒周日要去医院值班，第二天早早地就起来了。
  他出房门的时候，白辉正好做好了早饭端出来，一边给他打包中饭一边等着他出门吃早饭。
  “周末不睡懒觉？”柳正儒在餐桌边坐下，谢过白辉递过来的小米粥。
  白辉摇摇头，柳医生上班时间他记得清清楚楚，既然帮不了别的什么，给柳医生做早饭的还是必须的。
  他坐在柳正儒对面，看着低头喝粥的柳医生，轻轻问道：“柳医生，你今天下班后有空吗？”
  柳正儒咽下粥、看了他一眼问道：“有事？”
  白辉点点头，却丝毫没有把事情具体说出口的打算。“我可以来找你吗？”
  柳正儒狐疑地看了他几眼，答到：“可以。”
  得到肯定答案，白辉眼睛亮了亮，他抿了抿嘴巴，克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应道：“那我来等你下班！”
  周末门诊不开，急诊变成了整个医院最忙的时候。
  柳正儒忙得脚不沾地，就算他已经习惯了急诊的快节奏，等到下班的时候也忙出了一身汗。
  刚跟上夜班的医生交接完工作，柳正儒一出诊室门就看到张师兄朝自己走来。
  张吉修晃了晃手上的几份文件，走到他面前说：“师兄有事要麻烦你了。”
  “师兄你说。”昨天才答应过张师兄，柳正儒看了看张吉修手里的几份文件、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想法。
  前世张师兄绕了好几个圈才完成博士课题，因着过程的繁琐艰难、导师又要求他们师兄弟之间互相帮忙，柳正儒对张吉修的研究还是有所了解的。
  果然，张吉修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笑着说：“前几天老板说你给他发了篇文章，写得很好。这不师兄课题上遇到了点小问题，想着人多力量大、便过来问问看你的想法。”
  柳正儒翻看了几页内容，心中已经了然。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笔，正指着文件内容想提自己意见的时候，就听到张吉修提议说：“小师弟，要么我们边吃饭边说？”
  柳正儒摇了摇头：“师兄不好意思，今天我还有事。”
  他拿笔指着文件说：“我简单提一下自己的看法，师兄您看看可不可以？”
  张吉修也不强求，闻言便朝他走近了一些，站在侧边看他在文件上划划写写。
  因为不确定柳医生是否会同意跟他一起出去看电影，紧张忐忑的白辉早早就到了急诊。
  他傻乎乎地站在医院大门口等了一俩个小时，这才等到了柳医生下班的时间。
  在医院门口的奶茶店买了杯奶茶，他便拎着袋子往急诊走去。
  明明是下班时间了，他却没有在急诊大厅看到柳医生的身影。
  白辉又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柳医生出来。他心中的忐忑更甚，忍不住往柳医生的诊室走去。
  他刚走到急诊一堆诊室的走廊口、就看到了靠墙站着的柳医生……还有愈发贴近柳医生的师兄。
  白辉黑了脸，他快步向前走去。
  “我提出来的问题大致也就只有这些了，”柳正儒收回笔说：“师兄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跟我探讨，我到时候去实验室帮你看看。”
  张吉修心中暗自有些惊叹，没想到小师弟虽然比他小了几届、但在学术方面的研究确实比他深透很多。
  他笑着点头说：“那就辛苦你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柳正儒摇头道：“不用，之前白辉复学的事情还是麻烦了师兄，要请也应该是我请。”
  张吉修笑了笑，看着他打趣说：“帮小师弟是应该的，如果你一定要请的话、我也恭敬不如从命。”
  柳正儒淡淡点头：“一定。”
  “柳医生。”
  话音刚落，柳正儒就听到有人喊他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转头，手腕就被人抓住，拉着他往边上走了几步。
  柳正儒看了一眼，就见白辉有些面色不愉地站在他跟前，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他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急诊工作了一天、对医务人员来说白大褂是沾满病菌的衣服。
  想着白辉昨天淋了雨可能免疫力会下降，柳正儒冷声道：“松手。”
  白辉惊讶地转又看了一眼柳正儒，这是柳医生第一次让他松开手。
  柳正儒见他不松手，便将自己手挣脱了开来。
  张吉修站在俩人面前，见状他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了几分。
  原来…即便是家里的小朋友，也是不能碰小师弟。
  柳正儒让白辉挤了点免水洗手液洗手、然后在急诊大厅等他。
  他对张吉修说：“师兄我先去换衣服，下次见。”
  张吉修心情大好地朝他挥挥手，他看了一眼有些失魂落魄的白辉，嘴角带着笑离开了。
  ==
  柳正儒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就见到白辉靠墙角站着等他。
  少年身高腿长，一只脚屈着，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拎着袋子。虽然站姿随意，但少年俊朗帅气的五官和高大的身型却吸引了不少过往的路人。
  柳正儒走到白辉面前，说：“走吧，你不是说等我下班了找我有事吗？”
  白辉没说话，将奶茶插好吸管递了过去。
  柳正儒透过透明袋子看了一眼，眼睛不自觉得亮了亮。自从第一次喝过奶茶之后、他其实就对这个味道有些念念不忘。
  只是他看了看周围的人，也没有哪个人男医生主动买奶茶喝，他便将这个心思给压了下去。
  没想到白辉竟然主动给他买了奶茶。
  柳正儒喝了一口奶茶，劳累了一天后的心情大好，他跟着白辉一起走出急诊，却发现白辉看向他的眼神里像是有话要说。
  柳正儒拉着白辉在路边站好：“有话就说。”
  白辉看了看柳医生咬珍珠时鼓动的双腮，忍了忍还是问道：“柳医生你今天为什么脱开我的手？”
  柳正儒愣了愣，理所当然地说：“因为脏啊。”
  白辉心脏就像是被射中了一剑，噗呲噗呲往外冒着血。
  柳医生居然说他脏……
  柳正儒理性向他分析道：“白大褂是我日常的工作服，我穿着他接触各种各样的病人，上面带有的病毒细菌也是多样化的，你昨天才淋了雨，碰我衣服万一感染了、生病了怎么办？”
  白辉还沉浸于自己被嫌弃的悲伤当中，就听到柳医生清冷的声音开始给他分析白大褂脏的原因。
  他不确定地问：“柳医生你不是说我脏？”
  柳正儒奇怪道：“我为什么要说你脏？”
  心脏像是坐上了过山车，这一上一下的，白辉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了。
  他面部表情柔和一些，说：“没事，是我想错了。”
  柳正儒带着他往地下车库走去：“你等下有什么事吗？”
  白辉紧张得有心冒汗，他跟在柳医生身后、拿手掌在裤缝那里擦了擦，这才问道：“柳医生，你能陪我去看场电影吗？”
  柳正儒惊讶地转头：“看电影？”
  白辉忐忑地咽了咽口水：“嗯。”
  “怎么突然想起看电影了？”
  白辉干巴巴地拿出自己想了好久的说辞解释说：“野毛说有一部电影很好看，我……我很久没看电影了，就想着跟你一起去看看。”
  白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柳正儒的脸色，就见他思索了几秒便利落地点了点头：“可以。”
  白辉大喜过望：“真的？”
  柳正儒淡淡道：“嗯。”白辉之前生活过得这么辛苦，太久没看电影对它保有好奇也是正常，他也应该带白辉去看一次。
  白辉嘴角上翘，看着柳医生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甜丝丝地冒着泡儿。
  “对了，”柳正儒转过头来，“怎么只给我买奶茶，你不喝吗？”
  白辉立马将自己翘高的嘴角拉回正常弧度，摇了摇头。
  柳正儒喃喃道：“不喝甜的吗？”
  “柳医生已经够甜了。”白辉心情激荡，一个冲动就将自己心里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好在一辆车正准备开出来，见俩人走在路上、便按喇叭示意了一下，将白辉的话完完全全吞了进去。
  柳正儒只看到白辉嘴唇动了几下，他再问的时候，白辉已经摇头装傻、不再说了。
  ==
  柳正儒开车去了白辉口中的电影院，白辉口中想看的电影是一部欧美爱情探险片。
  他选了即将开始的场次买了电影票、刚好电影还有十分钟开场，俩人买了电影票便往里走去。
  白辉看了看手里的电影票，想到王野给他支的招——“辉哥，我看了下电影明天的场次，五点半有一场开的情侣座影厅，你们过去买最近时间的、只能买这个。这样你们就能坐情侣座了！”
  电影还没开场，此刻整个影厅都亮着灯、明晃晃的照亮着双人沙发座椅。
  柳正儒只在大学的时候跟几个同学们一起去看过电影，两世下来、他对电影院具体的座位设计早就忘记得差不多了。
  这会儿见到双人沙发座椅，他也没有多想，便往电影票上指定的位置坐好。
  直到开始有人陆陆续续进场、他看着成双结对进来各个小情侣，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转头看了一眼白辉，只见少年全程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
  见状，柳正儒反倒放松下来，他喝了口奶茶安慰道：“没事的，看个电影罢了。”
  白辉这会儿是又紧张又激动，俩人虽然票买得晚、坐在后排，但和柳医生一起看电影，他心情还是非常激荡。
  更何况，他们坐的还是情侣座！
  开场前五分钟，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跑到了售票台、三人戴着口罩，但能看得出是两男一女的组合。
  最左边的人伸出自己胖胖的手、对工作人员比了个三：“买三张情侣影厅的票。”
  工作人员往他们三人身上看了看，问道：“三个人？”
  “对，快点。”正中间的人催道，虽然戴着口罩、但那一头紫色爆炸头极其引人注目。
  正好影厅还剩了几个位置，工作人员迅速熟练地帮他们出了票，便让他们进去看电影。
  电影院里已经黑了灯，三人弯着腰从后门走进去。
  何家欢扯下自己脸上的口罩，刚猛得透了口气就被王野闷了回去。
  王野低声警告道：“戴好，不然辉哥发现了怎么办？！”
  何家欢委委屈屈地戴好口罩、躬身跟着往里走。灯光这么暗，辉哥肯定认不出他们啊、再说了，辉哥要是跟美女看电影的话、哪里会注意到他们啊！
  三人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王野戳了戳何家欢肚子上的胖肉：“你怎么把这个女人也带过来了！”
  何家欢还没说话，王璐先忍不住了。她一把摘掉口罩，拉紧了自己的棒球服外套拉链：“给老娘滚，我就是要过来看看比我还吸引白辉的女人长什么样不行啊！”
  何家欢连忙挥手：“轻点，声音轻点！”
  三人打打闹闹了一会儿、本想着找一下白辉在哪里，可整个影院黑灯瞎火的，只能看出个人头，他们只好无奈地开始看电影。
  电影播到了高潮部分，男女主俩人在野外互相倾心、回到俩人搭筑的爱巢便开始干柴烈火。
  八年前电影管制还没有那么严格、虽然画面尺度有些大、但最后依旧是适可而止。
  大屏幕上男女主互相吻得火热，白辉看着他们交缠的唇舌，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柳医生。
  柳正儒因为白天上班太累，这会儿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影屏幕半明半暗的光线打在他脸上，光影交织下显得柳医生更加迷人。
  柳医生侧头歪倒时候暴露出的颈部肌肤，柔嫩又紧致，他紧抿着的双唇泛着浅浅的粉色，实打实地吸引了白辉的视线。
  前方电影继续播放着，白辉的目光却从大屏幕转移到了柳正儒脸上。
  柳医生熟睡了过去、本次看电影拉近他们感情的目的已经是彻底失败了。
  白辉刚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野毛不靠谱、就见前面有个人打了个喷嚏。
  正好此时正在播放的电影里打了闪电，一下子照亮了观众席，让白辉把正前方的几个位置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正中间那个扎眼发紫色爆炸头除了王野还能有谁弄这么刺激的发型吗？
  坐在他边上胖嘟嘟的也只有何家欢了，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不出意料的话可能是王璐？
  白辉暗自龇了龇牙，好一个野毛，居然还学会跟踪了。
  王野和何家欢睡了一整场电影，结束之后还是王璐喊醒他们的。
  三人作为最后出电影院的人、自然是根本找不到白辉和他心仪的女生。
  没看到白辉，三人失落地垂着头从影厅里走出来，没走几步就被一双脚挡住了去路。
  他们往左边动了动，那双脚也跟着往左边挪一挪；他们往右边移了几步，那双脚也跟着往右边移了几步。
  王野感觉自己被人找茬了，他当下便愤慨难耐地抬头吼道：“你踏马有本事………”
  他看着站在面前一脸冷默的白辉、艰难地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讪讪笑道：“辉哥。”
  一旁的何家欢和王璐也被吓了一跳，三人摆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向明显一脸不悦的白辉。
  白辉的眼神像是淬满了寒冰：“你们还学会跟踪我了？”
  何家欢连忙摆手甩锅：“不是我，是王野硬是拉着我们的！”
  “我……”王野被俩人推了出来，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辉哥，有话好好说哈、哈、哈……”
  他尴尬的笑了几声，给自己的“好奇”圆话：“这不是兄弟想帮你看看对方咋样吗，为了更好地帮你追到——”
  王野瞥到白辉身后的人影，他惊奇地喊道：“柳医生？”
  白辉脸上的不悦立马消失，他转身看向柳正儒：“柳医生。”
  “嗯。”柳正儒朝他们走来，他看着多出来的三个小朋友，问道：“你们也刚看完电影？”
  白辉抢着回答：“对，他们无聊看电影，刚好碰上了我们。”
  王璐一看是柳医生，这会儿赶紧拉开自己棒球外套的拉链，露出自己穿在里面的性感小吊带。
  她有些害羞地朝柳医生打招呼：“柳医生，好久不见。”
  棒呆！今天虽然没跟踪到八卦，但是跟踪到了柳医生！
  她的眼神始终放在柳医生身上，心里暗暗惊叹，天呐……柳医生又帅了！
  白辉看着他一番操作，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个女人一直觊觎他的柳医生。
  柳正儒朝三人礼貌示意地点了点头，想着是白辉的好朋友，他提议道：“要一起去吃饭吗？”
  “不要。”
  “要！”
  “要！”
  “要！”
  白辉暗自狠狠地警告了那三个毫无矜持可言的人，在柳医生眼神投射过来的时候咨询意见的时候、扯着嘴角笑了笑。
  车上再坐三个人正好塞满，王野笑嘻嘻地提议说想再吃那家烧烤店，柳正儒便驱车带着他们过去。
  这会儿刚好是饭点，店内人满为患，好在王野提前打了电话、加上他跟老板关系好，老板便将他们自己吃饭使用的唯一一个包厢隔间贡献给他们。
  啤酒和饮料率先送了上来。
  由于今天跟踪被抓包，王野自认心虚，赶紧开了瓶啤酒递给白辉、以显歉意。
  白辉看着送到自己跟前的啤酒，斩钉截铁地说着假话：“野毛，你忘记了，我不喝酒。”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王野、何家欢便齐刷刷地将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辉哥今天怎么矜持了？
  何家欢看了看神色淡淡、安静坐在一旁的柳医生，把野毛拉回来，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王野立马心领神会，给辉哥倒了杯冰可乐。
  他刚准备给柳医生也倒一杯，却被白辉抢了先。
  王璐坐在柳正儒面前，双手托腮一脸卖萌可爱样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拉进自己和柳医生的距离，却又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她在心里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明明追其他人的时候都潇洒得不得了，这会儿扭捏点什么！
  她看了看王野刚喝完、放在桌面上的空啤酒瓶，心中一个想法悄然冒了出来。
  她拿过啤酒瓶，朗声提议道：“来来来，趁着烧烤没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白辉见王璐眼神一个劲地往柳医生身上瞥去，心中警铃大作。
  柳正儒没怎么玩过饭桌上游戏，这会儿见王璐拿个啤酒瓶，心中倒是有些好奇。
  王璐笑嘻嘻地说：“我们来转啤酒瓶，周围人可以一起商定需要由俩人才能完成的一件事。比如说，是我转的啤酒瓶，”她随意动了动瓶子，瓶口便对向了柳正儒，“瓶口转向谁，那就谁跟我一起做。”
  “怎么样，同意吗？”她眼神看了一圈，尤其是带着点协迫意味地看向王野和何家欢俩人。
  虽然游戏有些幼稚，但这也是年轻人的乐趣，柳正儒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王璐一个劲地给何家欢示意，何家欢悄悄举手提议道：“那第一件事不如就让……两个人互相亲一下！！”
  王璐拿着啤酒瓶笑开了花，还是小胖子善解人意。
  王野暗自咋舌这个女人的小心机，白辉则是观察着柳医生的表情。
  柳正儒喝了口饮料，心中暗喜失笑，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玩这么大的吗？
  一时间其他人都沉默了，王璐趁热打铁，把沉默当成了默许，把啤酒瓶横放在桌面上：“那就我先来了好吧！”
  她手刚准备蓄势待发地转动，手下的酒瓶就被人给一把抢走。
  白辉丝毫没有抢人啤酒瓶的愧疚，酒瓶拿到桌子正中、手指一动就将酒瓶子转了起来。
  酒瓶咕噜咕噜地在桌面转动着，王野和何家欢都被辉哥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抢夺给弄震惊了。
  王璐看着越转越慢的酒瓶子，内心一阵梗塞。
  白辉这个臭男人是要干嘛！
  这么好的一件事情、多么好的与柳医生增进感情的事，她就这样被这个心机男给抢走了！
  众人屏息、全神贯注地等着啤酒瓶口最后指向的人。
  那可是要和辉哥互相亲亲的人啊！
  转动的幅度越来越小，众人紧张的神态弄得柳正儒也跟着小小忐忑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转动情况，怎么觉得这瓶口最后是要对向他呢？
  他心中的想法刚一落下，酒瓶就停止了转动。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柳正儒。
  柳正儒看了一眼转瓶者白辉，只见对方黢黑的瞳孔里闪着不明的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俩人对视的光线将周围的空气都给弄得焦灼起来，房间内空气凉爽，柳正儒却意外觉得有些闷热，带着黏糊的湿气扑向他全身。
  柳正儒听到白辉的声音绷得紧紧得、问道：“柳医生，你亲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本章评论发30个红包！祝大家七夕快乐
  新文预收已开，点进专栏跪求收藏～
  新文文案：
  秦阳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迫穿到狼人杀游戏里。
  当他在陌生黑暗中一脸懵逼时，他的膝盖“噗滋”中了一箭。
  系统：恭喜你，丘比特选中了你。请你立即出发去寻找你的战友。共同开启狼人游戏。
  秦阳：我能拒绝么？
  系统：要么继续，要么死。
  秦阳：……
  经过一晚上的艰苦寻找，他终于找到了所谓的另一半……一匹狼？！！
  他猛地抱住对方健硕的一条狼腿，大喊：“求抱大腿！我不想死啊！！”
  回答他的是在他脸上舔来舔去的湿漉漉的舌头。
  沉默寡言高智商高配玩家攻X前期胆小懦弱内心很皮后期成长坚强聪慧新手受


第25章 
  整个空间都静默了，白辉紧张地关注着柳正儒的表情。
  柳医生神色如常，面上没有什么厌恶的拒绝、也没有什么欣喜的接受。
  周围退散的人声又像是涨潮的潮水般涌动了回来，白辉注意到王璐眼神里的紧张、王野和何家欢脸上的好奇和看戏。
  白辉看着柳医生浅色的瞳孔，视线再转移到自己观察过好多次、甚至在心里描绘过无数次的嘴唇。
  昏黄的灯光下、柳医生刚喝过冰饮料后的嘴唇略略发红，散发着诱人的颜色和柔软度。
  这时，门被敲了几下，服务员一首一个、端着满满两大盘烧烤进来，放好后又利落地离开。
  王野在边上催促道：“柳医生、辉哥，你们亲不亲？”
  何家欢一边开酒瓶一边笑着补充道：“不亲就喝酒啊！一人一瓶！”
  胸膛因为心脏跳动地太过剧烈而有些发疼，白辉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他听到自己用假装不在意的口吻说：“亲什么，真男人就喝酒！”
  如果柳医生不喜欢他，他用这种小手段讨要到一个亲吻的意义又何在。
  如果柳医生亲他，那会不会换个转瓶者、柳医生也会亲呢？
  白辉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他宁愿自己不去想它。
  柳正儒舒了口气，“我喝酒。”
  还好不亲可以喝酒，他干脆利落地拿过何家欢开好的一瓶啤酒倒在自己面前的杯子里，一仰头便喝了一杯。
  两杯的功夫，啤酒瓶就空了。
  白辉说不上心里的感受，有些酸涩又有些沉重，以至于他根本没来得及拦下、就见柳医生喝完了一瓶酒。
  柳正儒见白辉愣着看他，想到白辉未满十八岁不能喝酒，便干脆接过王野递过去的酒瓶子、往自己杯子里倒去。
  “诶诶！！柳医生！”王野着急喊了一声，柳医生已经一杯酒下肚了，他嘟囔道：“这还带帮酒的？”
  白辉赶紧拦下第二杯酒，眸色沉沉地看向柳正儒，眼里像是生了一股子吸力，将柳正儒的视线不自觉地吸引了过去。
  “柳医生，酒应该是我喝的。”
  柳正儒拍了拍白辉抓着自己酒杯的手，见白辉坚持不放开，他往白辉手腕上、不知哪里摁了一下，白辉手掌的力道就松了好些。
  就着白辉的手，柳正儒灌下最后一杯酒。
  他语气清清冷冷的一如既往，但却让白辉心里五味夹杂。
  “未满十八岁，你还是别喝酒了。”
  白辉看着拿纸巾细细擦嘴边酒渍的柳医生，沉声应了下来：“好。”
  王野看着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看了看白辉的表情、正想转身问问小胖子，却见何家欢一边拿着一串肉串啃得正欢、另一边还一个劲地给白辉和王璐送肉。
  王野：！！
  “死胖子，肉给老子留一点！”
  众人打打闹闹饱餐一顿，柳正儒出来给代驾打电话、顺便就把钱给了付了。
  白辉向王野他们挥别后，便跟着柳医生上了车。
  王野喝了酒，看着绝尘而去的轿车、他脑袋里还有点小晕：“话说最近辉哥怎么一直跟柳医生在一起啊？”
  何家欢正拿着手机给自己司机打电话呢，闻言便无所谓地说：“在一起就在一起呗。”
  王璐：……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啊啊！
  ==
  代驾在前方平稳地开着车，柳正儒靠窗坐着，车窗外晃过的路灯明晃晃地刺着他的眼，喝过酒的肚子隐隐发涨发痛。
  他平常不怎么喝啤酒，应酬喝红酒也是小酌怡情，今天一下子喝了两瓶，胃倒是有些不太舒适了。
  柳正儒转头看向窗外、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开来。
  却不想，他目光一投放到车窗上、就撞上了另一道眼神。
  四目在玻璃窗上相对，白辉率先移开了目光。
  空气中意外带了点尴尬的气息，柳正儒转过头来、不再看向窗外。
  他想到自己刚才在车窗里看到的白辉的眼神，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白辉心中有些忐忑，面上确实沉稳着不动声色。
  偷看柳医生被发现了……会不会被说啊！
  他心里慌乱担心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悄悄看了一眼柳正儒。
  柳医生闭着眼睛，车内昏黄的光线晕在他脸上，纤长微卷的睫毛在脸上扫下一片阴影。
  半明半暗间更显得他五官精致、面容帅气。
  柳医生这是睡着了吗？
  白辉心里刚疑惑了一下，就见柳医生身子微微晃动了几下，整个人就往他这边倒来。
  他心里惊了一下，担心柳医生头撞上他肩膀会痛，赶紧伸出另一侧的手接住柳医生的头、让他好舒适地在自己肩上躺下。
  他手掌偏大、柳医生脸又小，这会儿柳正儒整个侧脸都贴在了白辉手心。
  白辉忍不住动了动，柔软细嫩的睫毛就在他指尖扫过。
  十指连心、酥麻的感觉瞬间就传到了他的心里。
  “柳医生？你还好吗？”
  柳正儒眉头紧锁，他双手捂着肚子，面色略显痛苦：“我休息一下、有点胃疼。”
  白辉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柳医生你怎么会胃疼？”
  他今天给柳医生打包中饭了啊，难道是刚刚空腹喝奶茶和啤酒吗？
  他拍了拍前排椅背：“师傅、我们去医院——”
  “不用。”柳正儒打断他，“家里有药，先回去吧。”
  柳正儒抬了抬头：“把手拿开吧，压着你太疼了，我就先靠一下。”
  “想靠多久都可以。”
  白辉一低头便看到柳医生额前已经冒出了细碎的汗珠，甚至连鬓角的一些碎发也被汗水给打湿，这会儿成了一小撮一小撮地贴在脸上。
  白辉心疼，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帮助柳医生缓解疼痛、这会儿只能焦虑地帮柳医生把额角的汗水给擦了。
  司机往后视镜里看了看，见后排客人身体不舒服、当下也踩了脚油门，加快速度赶了回去。
  车子一停稳，柳正儒便被白辉抱了出来。
  胃开始越来越痛，照理来说才喝两瓶啤酒、他胃不应该痛成这个样子。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自己白天吃了什么，这一想、他才意识到自己今天上班太忙，根本没时间吃饭。
  两餐饭没吃、胃内什么都没有，只喝了奶茶就去喝酒，也难怪他今天肚子疼。
  白辉给他准备好的饭盒还放在更衣室的冰箱里没动过。
  柳正儒心中有些懊恼，以后他一定要记得吃饭。
  他已经好久没感觉到胃这么痛过了。
  甚至痛得他只能闭着眼睛，转头蜷缩进白辉的胸膛。
  白辉脚步匆匆地跑进大楼，他摁开了电梯、却想起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启动。
  他双手抱着柳医生，无法只能低头轻声问道：“柳医生、还有力气掏卡出来吗？”
  关上门的电梯即便有着通风系统，但对又着急又担心的白辉来说、空气依旧闷热。
  他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柳医生，怀抱的温度有些偏冷，胸口被柳医生额角抵住的地方有些发冷——柳医生痛得一直在出汗。
  柳正儒听到了白辉的声音，只是他被痛得没力气，好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掏出卡、虚虚地往边上随意碰了碰。
  俩人配合略显艰难地刷上了电梯，一回到家门口，白辉便立即将柳医生放在门口的换鞋椅上，迅速开了门。
  柳正儒被稳当当地放在了床上，躺在柔软适度的被褥上、他才有了点力气指挥白辉去帮他拿药拿水。
  认识柳医生有一段时间了，白辉从来都觉得柳医生是神仙般的人物。
  柳医生在马路上捡他回家、帮他处理伤口、帮他还债、帮他处理复学的事情……像是没有一件事能够难倒柳医生。
  他从来没想到过，养尊处优、生活条件这么好的柳医生居然会有胃病。
  白辉看着柳正儒小口小口地把喝了水、把药给吞了进去。
  柳医生生得人白、这会儿整个人又都陷进窗里，因为胃痛而发白的脸色、紧皱的眉头、无意识被紧紧咬住的嘴巴，无一都显示着柳医生难得一见的脆弱。
  白辉看得心疼，将手上的水杯放在一旁，他凑到柳正儒耳边，柔声道：“柳医生，别咬嘴巴了。我去给你煮点粥怎么样？”
  柳正儒松开咬着嘴唇的牙齿，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白辉给柳正儒捻好被子，抓紧去厨房给柳医生淘米做粥。
  等他把粥煮上，再回来看柳医生的时候，却发现柳医生还是把嘴唇给咬上了。
  柳医生明明说胃药药效很快的，怎么这会儿还是这么痛苦。
  他抽出几张纸巾给柳正儒擦了擦额头上的细密汗珠。
  原本红嫩的嘴唇，此刻已经被咬得发白。白辉看着紧紧抿住嘴巴的柳正儒，心里一阵抽疼。
  柳医生怎么会有胃病呢？
  他弯着身子，单膝跪在床上的地垫上，正好一抬手就能帮柳医生擦到汗。
  他拿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探出食指碰到柳医生的嘴唇上，企图让柳医生松开嘴巴。
  指尖上、对方嘴唇柔软微凉的触感清晰可感，白辉呼吸忍不住沉重了一些。
  他另一只手模仿小时候奶奶安慰生病时他的动作、一下一下笨拙而又温柔地摸着柳医生的额头。
  不知道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还是抚摸着自己头发的动作太过舒适，柳正儒胃痛好了一些、意识就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他立马就注意到自己嘴巴上放了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
  他微微蹙眉，张开嘴巴，伸舌舔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叮～小剧场上线！
  白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狂奔十公里！我媳妇儿舔我手指了！！！他是不是想让我那个他！！！
  柳正儒：？？？？那个是什么意思？
  还有、白辉现在的笑容……怎么像是面部神经麻痹了一样？
  王野：看不下去了，当着我面玩双标，辉哥不满十八岁、我也是好吗！！！
  【周日因为上夹子，所以更新放到晚上十一点了哦～请小可爱们注意！然后本章留言也有三十个红包～么么】


第26章 
  双方动作不约而同地僵持了。
  柳正儒闭着眼睛微微蹙了下眉，下一秒、嘴巴里的东西便灵活迅速地退了出去。
  不知不觉，等柳正儒反应过来，他身体的热度就慢慢升了上去，裹在被子里的身体表面经冒出了细微的汗水，甚至连胃部残留的疼痛也被身体的热度而转移。
  大概是因为身体里肝脏需要分解酒精……柳正儒认真地想着，肯定是肝脏散热过多造成的身体发烫。
  他睁开眼睛，淡淡地看向白辉。
  意外对上白辉漆黑的双眸，对方似乎也没意识到柳正儒会突然睁开眼睛看他，一时间愣在那里，还来不及收回眼睛里的情绪。
  像是冒着火，又像是看到猎物时的蠢蠢欲动。
  柳正儒有些晃神，白辉这个眼神，他怎么觉得自己在哪里看到过？
  白辉站在床边，刚跪了一段时间的腿还有些发麻，他很快移开自己的眼睛，不敢对上柳医生的眼睛。
  他转过身，背对着柳医生说：“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柳医生我给你烧了粥，晚点就能喝了。”
  柳正儒轻声应了一下。“今天谢谢你。”
  “柳医生，你以后还是少喝酒吧。”
  白辉紧绷着一张脸，犹豫着说完话便快速迈着长腿离开房间。
  给柳医生关上房门前，他朝里看了看。
  柳医生依旧躺在床上，只是此时的他换了个姿势，从被子供起的角度来看，柳医生应当是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了一起，完完全全缩进被子里，像用尾巴包裹住自己身体、团成团的猫。
  他悄悄关上房门，他动作轻缓地背靠在门上，深呼吸了好几口以平复自己躁动的心——那颗恨不得立马跑出去绕小区三圈的心。
  白辉表情渐渐放松了下来，他勾了勾嘴角，将左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感受着那一个强烈的、充满生命力的心跳。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将一个人这样放在心上。
  他家境如此，对生活早就没有抱着什么希望了。
  跟着奶奶生活，他早就见识过身边那些当着你的面各种可惜、怜悯你，一转身又到他人面前对你的遭遇幸灾乐祸。
  他也见识过仗势欺人、弱肉强食的世界。
  他相信人性不一，更相信人心是最容易改变的东西。
  很多人，可以帮得了你一时、帮得了你一次，但却不会一直在你身边帮助你。
  但他知道他错了。
  有这样的人，会在他陷入困境时及时出现，眼神清澈地看向他，向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
  对方就像是清晨的阳光，懒懒的、暖暖的散在他身上，令他不禁沉醉、不禁想要汲取更多的温暖。
  生活是一条独自前行的独木桥，但是现在，偶尔间在深夜辗转难眠时，白辉想牵着一个人的手一起过那座独木桥。
  可他知道，柳医生在他心里、是一个让他不敢奢望、不舍得去触碰的人。
  他只要将柳医生放在心尖上，他就满足了。
  白辉无声笑了笑，刚刚柳医生的眼神虽然淡定从容，但他如果没看错的话，柳医生应该是脸红了吧？
  厨房里渐渐散发出白粥的淡香，白辉往厨房走去。
  嘴角的笑容经被他好好地收了起来，他将心中的悸动和喜悦稳稳当当地藏了起来，安置在内心最深处。
  只是心中总是隐隐有着一丝疑问，柳医生蜷缩着身体、毫无安全感的睡姿，明明家境优渥却患有胃病………
  也不是没有想过柳医生可能是因为工作太忙而忽略了自己的胃，但白辉总觉得自我安慰的这个借口并不能让他信服。
  透明锅盖里、米粒在沸腾的水里不断上下翻滚，逸散出来的水蒸汽渐渐模糊着白辉的视线。
  柳医生的过去，就像是模糊一片的蒸汽，遮盖了白辉晃晃闪闪的视线。
  柳正儒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意识渐渐模糊，枕着被角就睡着了。
  不然，他怎么会梦到这样的白辉。
  二十七八岁的，沉稳又狂傲的白辉。
  这是他与白辉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以为自己经记得很清楚了，但这个梦却像是放大了一切的细节，让柳正儒将俩人见的最后一面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
  白辉来急诊向他道别，他身边带着一条威风凛凛的狼狗，吐着舌头、瞪着一双极具胁迫感的眼睛，使得经过的人都不敢往白辉身上看。
  白辉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T恤，一条深色休闲裤，牵着狗痞里痞气、大摇大摆地走进他的诊室。
  柳正儒电脑叫号叫了好久，也没见病人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白辉单手撑在门框上，笑嘻嘻地看着他，狗也乖乖地蹲在地上不发出叫声，只是张着嘴巴无声地吐着气。
  一人一狗，目光均是紧紧粘在柳正儒身上。
  白辉笑着朝柳正儒挥挥手：“柳医生好呀，我要走了。”
  柳正儒看了下电脑上显示的排队人数，点头淡淡道：“走吧，我还有十几个病人。”
  白辉像是受伤一般，他牵着狗走到柳正儒边上的椅子上，他将狗绳子绕了几圈绕在自己手腕上，手放在桌上，单手撑着下颌，懒懒地说：“柳医生都不留我一下？也不问我去哪里吗？”
  白辉每次都喜欢这样逗着他玩，柳正儒也不知道他的乐趣到底在哪里。
  难道是想看自己无法应对的样子吗？
  “不想。”
  “唉，太可惜了，”白辉惋惜道，“我偏偏要告诉你怎么办？”
  他目光专注地看向在电脑上处理医嘱的柳正儒，在柳正儒视线死角处露出带着一丝期待和认真的表情，他状似毫不在意地说：“柳医生，我要去M市闯荡了，可能要好多年才能回来。”
  柳正儒这才将注意力分散给他：“什么时候走？”
  白辉眼里有些欣喜，讲起话来又像是在调戏柳正儒一般：“明天就走，怎么，柳医生开始心疼我了？”
  他笑嘻嘻地凑过去，却被柳正儒一只手给拦了回去。白辉也不生气，双手撑在桌面上、托着自己的下巴，眨巴眨巴地看向柳正儒：“怎么样，柳医生舍不得我走了？是不是要给我一个离别吻啊？”
  柳正儒给了他一个正直的、冷冷清清的眼神。
  “你这样病人看病进不来，我要被投诉的。”
  白辉一脸受伤：“好吧。”
  他站起来，人高马大地低头看着柳正儒，小声嘟囔道：“不用离别吻，贴脸亲一个也行啊。”
  “汪！”
  柳正儒记得很清楚，前世的他根本没听到白辉说了这句话，当时他被突然的狗叫声吓了一跳，完全没听到白辉说了什么。
  可现在……
  柳正儒站在诊室的角落，看着前方前世的白辉对前世的自己笑意盈盈地讲着话。
  前世的自己被狗吸引了视线，想要伸手去摸一摸狼狗的脑袋，一伸手摸到的却是白辉的手背。
  他当时瞥了一眼白辉，却听到白辉义正严辞地说：“柳医生，我可是为了你好，这狗是我之前在路上捡到的，性子可凶得很。”
  白辉看着默默收回手的柳医生，盯着他精致的侧脸说：“我觉得这狗性子跟我挺像的。”
  柳正儒看向他，等待着后续。
  白辉笑了笑：“这狗当时小，在路上被其他狗欺负，又饿又无助的，要不是我经过救了他，他可能长不到这么大。”
  “跟你像在哪里？”
  白辉偏过头，躲开柳医生的眼神。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将自己刚用目光细细描绘过的柳医生的样子封存在心里。
  他耸了耸，随意地说道：“大概吧，我就瞎感觉，也没什么。”
  白辉也不敢打扰他太久，俩人交谈了一会儿便准备离开。
  俩人互相转过身，一个回办公桌，一个走出房门。
  白辉看着越来越近的门，捏紧了手里的狗绳，转身就朝柳医生大步迈去。
  柳正儒刚走了两步、还没坐到椅子里，整个人就被白辉一把拉了起来。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跌进一个厚实温暖的胸膛。
  白辉紧紧抱着他，收紧的手臂箍着柳正儒的腰生疼，他正想挣脱、怀抱便松了开来。
  白辉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柳医生，真的不亲我一个再让我走？”
  这是白辉说的第二次、让他亲了。
  柳正儒看向白辉，如果有人开一个玩笑、一次他会认为真的是玩笑，可两次三次，他会将其认为是内心的真实写照。
  再加上刚刚那个紧紧相贴的拥抱，柳正儒心里经感觉有些奇怪了。
  可白辉立马就改口说：“就知道你是钢铁直男，这可是我跟你开的最后一个玩笑了。”
  他这次利落地转身，不回头地径直往门口走去，一派潇洒自如的样子。
  看着前世的情景再见，柳正儒心中意外有些沉闷，酸涩的感觉一点点从胸口涌了上来、慢慢地在他四肢百骸酝酿着。
  看着前世继续淡定冷静办公的自己，他无力地靠着墙。
  白辉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他开的最后一个玩笑。
  他再也不能跟自己开玩笑了。
  耳边像是有谁喊着自己，声音略显焦急，眼前的情景渐渐模糊了起来。
  一个念头在柳正儒心中不断盘旋着——白辉开的最后一个玩笑，真的是玩笑吗？
  白辉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态给自己那最后一个拥抱的？
  当时白辉看着狗、对他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
  柳正儒猛得睁开眼睛，他剧烈地喘息着。
  耳边是白辉焦急的喊声，他转过头，一抬手便紧紧地抓住了白辉的手腕，他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白辉，眼里氤氲着的湿气像是要将人淹没。
  他声音发涩、带着些许哽咽的意味喊道：“白辉。”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大家记得早点休息哦！


第27章 
  白辉心瞬间颤了颤。
  柳医生的声线略加颤抖，眼神有些涣散，眼里酝满了晶莹的泪水。白辉看得心疼，就着柳医生抓住他手的动作，反手握了回去。
  他放轻了声音，温柔道：“我在。”
  柳正儒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头顶灯光昏黄，照得室内满是暖意。
  但他身上却明显得发凉，唯有与白辉相牵的手才是温暖。
  他薄唇轻启：“可以给我倒杯水吗？”
  “我现在就拿给你。”白辉松了手上的力道，却不想柳医生依旧是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腕、力量不重，但他却不想逃脱。
  他歪了身子，迅速从床头柜上拿了水杯过来。
  这一走一拽之间，柳正儒也发现了自己的动作。他松开白辉的手腕，手掌撑着床垫半坐起来。
  他动了动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接过水杯：“谢谢，刚弄疼你了吗？”
  白辉摇摇头，从边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柳医生，擦擦吧。”
  柳正儒愣了愣，接过纸巾覆在眼上。
  白色柔软的纸张很快就被残留的泪水打湿，柳正儒将纸巾捏在手里，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回想刚刚的梦境，他就觉得内心抽疼和压抑。
  他抬头看了看一脸担忧的白辉，少年笔挺的五官与前世越来越像，绷着脸不笑的样子更是找不出差别。
  白辉看着柳医生打湿的睫毛，细长浓密的睫毛被泪水分成好几小撮，眼睛扑扇的每一下都带着白辉的心疼。
  “柳医生，是因为胃还痛吗？还是……你刚梦到什么难过的事吗？”
  柳正儒摇摇头，他缓了几口气，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常备的胃药效果还是很好，这会儿疼痛已经几乎消失，只是身体还有些虚脱。
  但他一向不习惯将自己的虚弱展现出来，只是低头安静地饮着水。
  水杯是透明的，干净的杯壁上透出柳正儒俊秀的侧脸。
  之前还冒着涔涔汗意的脸上已经趋于干爽，露出光洁和额头和精致挺拔的鼻梁，唯有发红的眼眶证明刚刚他刚刚哭过。
  他刚喝完水，白辉就自发主动地接过杯子在一旁放好了。
  柳正儒敛下眼睛：“没事，胃好多了。今天谢谢你，麻烦了。”
  白辉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他紧张担心地看着柳正儒，生怕他还有哪些不适。
  好在柳医生神色淡淡，除了面色苍白一些，其他都跟往常一样。
  既然胃已经好多了，那柳医生梦到了什么才会让他在睡梦中紧皱眉头，甚至……控制不住地流泪？
  想到自己刚端粥进来时看到的、无声流泪的柳医生，白辉心中依旧有些后怕。更令他慌张无措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柳医生为什么哭。
  想到这里，白辉一下子惊醒。他赶紧端过放在一旁的粥，说：“柳医生，我给你煮了点粥，你先喝一点？”
  柳正儒看了一眼白粥，这才反应过来一直在鼻尖萦绕的香气是粥香。
  他点点头，刚坐直了身子，白辉就在他身后放了个柔软的靠垫。
  白辉看了看手中的勺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柳医生就已经接过勺子，慢慢舀着粥喝了起来。
  半伸出的手又讪讪地收回，白辉低头轻声道：“柳医生，那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柳正儒喝了一整碗粥，这才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恢复了好些，因之前吃烧烤而染上的味道悄然又强势出现、在他鼻尖晃悠。
  他微微皱了眉头，掀被起身去洗漱。
  ==
  周一早上，柳正儒因为要上夜班，所以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饭点了。
  他随意穿一套家居服出去，屋子打扫得很干净、餐厅的桌子上还压着一张纸条。
  “柳医生，中饭放在烤箱里保温，烤箱上层还放着烤鸡翅要麻烦您自己取出来。我先去上学了。——白辉”
  柳正儒眼里慢慢染上笑意。
  这一世的白辉跟前世完全不一样。
  现在的他在自己面前一览无遗，想法、性格都与前世大相径庭。
  柳正儒神色有些暗淡，只是前世有好多事情，他都发现自己根本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比如说……白辉开了多次玩笑的“亲我”……
  又比如说……白辉总是会瞒着他做好多事情，最后总是轻描淡写地掠过。
  但这是一世的白辉，柳正儒打开烤箱，看着里面的菜色，淡淡地笑了笑。
  这一世的白辉……应该是对他没有任何隐瞒了吧。
  获得柳医生完全信任的白辉此刻正皱着眉头，手肘支在桌子上、撑着自己的下巴看向趴在自己桌子上的眼冒星光的三个人。
  何家欢笑着递过去一瓶可乐：“辉哥，我太开心了，你又回来了。”
  “诶我说，”王野问道，“辉哥，教导主任那老头怎么同意你的？”
  王璐：“你我不关心，但是你有没有柳医生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白辉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们一眼：“回你们自己那去。”
  “别啊！”三人齐声喊道。
  因为休学了再复学，而且是破除规矩复学的，白辉并不能回到原本的一班，只能先在年纪吊车尾十班上课。
  王野虽然不爱读书，但他高中刚入学的时候成绩还不错，因此被分在理科六班；何家欢当时入学是爸妈花了三十万买了分数线差价进来的，分在九班“贵族班”；王璐虽然人比较花痴，但成绩好，在车头二班待着。
  白辉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悠闲，明明班级之间有段距离，他们居然一下课就往他这边跑。
  王野见白辉懒得说话，便立即换了话题，挤眉弄眼道：“辉哥，你跟那女人小电影看得怎么样？”
  “什么小电影？什么女人？”经过的同学偶然间听到这句话，赶紧凑过头来问。
  十班学习风格随意、自然开放，十七八岁的孩子对这种事情倒是好奇得很。
  “走走走，跟你没事儿！”王野赶走他，赶紧问道：“辉哥，你怎么没抓紧跟那女孩子一起看电影啊！”
  “白辉，我不好奇这个问题，我只要知道柳医生什么时候想看电影，你跟我说呗！少不了你好处的！”王璐在一旁积极补充道，“柳医生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白辉有些无奈：“这都九月底了，国庆回来就要月考了，你们不复习？”
  “复习哪有八卦重要。”何家欢笑眯眯地说，“不过辉哥你要加油，你这么久没来上课了，现在又是高三，你要是月考考差了，那可不就是从天堂跌入地狱了吗！”
  “我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白辉刚想说没事，但他突然想起来，柳医生很期望他好好学习。
  柳医生的眼光，他还是非常在乎的。
  他立马改口：“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赶紧回去上课，别打扰我看书。”
  听不到八卦，王野有些失望地起身：“辉哥可惜了啊，追人的其他几招我还没跟你说呢！”
  他架着何家欢的手臂往外走去，王璐苦求联系方式无果、早就一溜烟跑开了。
  “野毛！”白辉喊道，“你等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王野立即抛弃小胖子，飞奔回来，占据了白辉前座的椅子：“辉哥你说！”
  白辉面容严肃、神色诚挚认真的样子，让王野想到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悉心教导的时刻。
  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辉哥，有话好好说，我们说人话。”
  白辉言简意赅：“你还有什么追人的方法？”
  王野：“哈？？？”
  ==
  刚吃完中饭，柳正儒就接到个电话，让他在下班前到医院医师部一趟。
  柳正儒看着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医院。
  医师部领导见他过来，笑着让他在一旁会客沙发上坐下：“柳医生，你上次写的论文听说已经被杂志那边收了？恭喜啊。”
  “过奖，与前辈们比起来不值一提。”柳正儒神色淡淡，语气冷静。
  “其实叫你过来呢，一是恭喜你论文，另一件事是想问你国庆期间能否代替医院去开个会？我们这边还缺一个人。”
  医师部领导笑眯眯地看着柳正儒，国庆期间的急诊学术会议其实是确定好人选的，但有一个专家因为家里急事临时说不能去，可医院不能浪费这个名额。
  综合思量之下，现阶段能找到的、有能力且适合参加会议的人也就柳正儒一个人。
  虽然早就知道叫他来不可能是恭喜这么简单，但听到让他去参加会议，柳正儒还是不免有些讶然。
  他记得，前世医院根本没有选他去参加这个会议。
  见柳正儒没立即回答，医师部领导又抓紧各种利诱。
  在他说到会议上会有一位创伤急诊专家主持的讲座时，柳正儒垂下的眸子亮了亮。
  这个创伤急诊的专家是全国顶尖医生、在国际上也是名声显著，如果能和他进行相关交流讨论，柳正儒相信以自己的悟性一定能学到好多东西。
  最重要的是，前世这个专家，在本次会议结束后两年就因脑血栓脱落而死亡。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柳正儒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专家，提醒他注意身体及和他进行学术交流。
  想到这里，柳正儒抬头说：“领导，我可以去。”
  “好好，”医师部领导松了口气，笑着起身：“那我可就把柳医生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看到柳正儒的点头，他甚是满意：“今天辛苦你跑一趟了，会议相关的文件我发给张医生了，到时候你问他要就好。”
  “请问是哪个张医生？”
  “就是你们急诊的，张吉修张医生。”医师部领导笑了笑，“当初考虑会议人员，还是张医生极力推荐你的。听说你们都是徐教授门下的，相比名师出高徒了。”
  他说：“后面去外地三天的会议，你们师兄弟之间还可以互相照应。”
  作者有话要说：　　每晚十一点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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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柳正儒上完夜班回家的时候，白辉已经出门上学去了。
  因着这几天上班时间的问题，柳正儒都没来得及跟白辉说国庆要出去开会的事情。
  倒是张吉修，知道医院最终确定了柳正儒去参加会议，心中甚是大喜，甚至喜上眉梢。
  上班中午吃饭的时候，张吉修坐到柳正儒对面，笑着当面将会议文件发给了他。
  “师弟跟着医院的安排过去吗？医院已经订好了酒店机票，到时候我们直接过去就好。”
  柳正儒无所谓这些事情，只要能去参加会议、其他的都是小问题。
  只是，有一点他想要问一下：“请问是哪家酒店？什么房间？”
  张吉修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当下便从容地将手机里存的照片翻给他看：“我查了一下，是N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医院定的是双人间。”
  “小师弟你放心，”张吉修笑了笑，“我想着你可能不习惯跟陌生人一起住，所以我已经跟医院领导说过了，安排我们俩住一起。”
  柳正儒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毛。
  虽然师兄关心师弟是正常的，但是他怎么觉得这一世的张师兄总有哪里不对？
  上一世没有这本体贴入微、照顾细致啊。
  只是，他一向习惯一个人睡觉，即便是双人间两张床、他还是会有些不习惯。
  柳正儒点头致谢：“谢谢师兄好意，只是我一向习惯一个人住。”
  他眼神清澈认真，语气淡淡：“我会自费定好房间，师兄到时候也能住的宽敞一些。”
  张吉修：“……师弟……”
  他嘴唇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只喊了一声，便看到柳正儒掏出手机打开相关软件、找到酒店便开始订房间。
  干脆利落，果断迅速。
  国庆假期前一天，市一中的高三学生就像是已经飞出窗外的小鸟，心根本不在教室里。
  市一中高考一本率遥遥领先的原因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在于他们对学生要求严格，自从上了高三，学习节奏就非常快。
  侥是白辉之前自学过一遍，也还是觉得跟上一班同学的进度有些许难度。
  九月三十号这天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老师刚一喊“下课”，班级里所有人便迅速地整理起东西，抓紧回家。
  白辉整理了国庆七天、六门科目的几十张卷子，刚背起书包准备出门，一抬头就看到了堵在门口的三个人。
  “……”白辉走出去，双手各与王野、何家欢撞拳一把，“你们怎么不抓紧回去？”
  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玩手机不说话的王璐，说：“你怎么也来了？”
  王璐头也不抬：“我要跟踪你，找到柳医生。在学校上课久了，我需要柳医生的颜洗洗眼睛。”
  白辉：“……”做梦，他怎么可能让王璐与柳医生接触！
  这个女人眼里冒着狼光，万一趁他不备勾引柳医生怎么办？
  他不能给柳医生添麻烦，更不能给自己添赌。
  何家欢朝白辉笑得开心：“国庆怎么安排啊辉哥？要跟我一起出去吗？”他从口袋里拿出四张票甩了甩：“我爸一朋友送了几张N省游玩的票，凭票入住豪华酒店，还提供漂流！”
  白辉和何家欢是从小学到现在的同学好朋友，小胖子家境富裕、家就住在S市的豪宅区，但他人心思单纯，讲义气，有什么好的都想着白辉。
  “走走走，去玩个三天呗，国庆诶！回来就要苦逼学习了。”王野在一旁催促道。
  白辉丝毫不为所动：“你们找别人吧，国庆我要好好复习。”
  何家欢有些失落：“刚好四张票，我想着我们四个人，再加上柳医生……这不是正好吗？”
  他本来也没想到柳医生，只有王璐一个劲在他边上喊着让白辉叫上柳医生。
  白辉本来都已经出门了，这会儿听到最后一句话，他停下脚步往回走了几步：“四张票？”
  “嗯嗯。”
  他看了看何家欢手里的票，心中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他克制冷静地说：“我回去问一下柳医生。你先把票留着，我今晚给你答复。”
  白辉拎着菜回到家的时候，柳正儒还没回来。
  他先放下书包，第一件事便是洗干净了手跑去厨房给柳医生做饭。
  柳医生不太喜欢吃荤菜，但对山药排骨汤的接受程度还是可以的。
  他从购物袋里拿出买来的新鲜的山药和排骨，率先处理起排骨来。
  他刚处理好排骨，给山药削完皮、洗净后正准备切的时候，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了自己手机的铃声。
  白辉放下手里的山药，先跑出去看看是谁的电话。
  可等他刚到客厅，电话就挂断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看屏幕，是王璐的未接来电。
  紧接，他又看到王璐发来各种短信要求柳医生的联系方式。
  白辉有些无奈，王璐还是很真是契而不舍。
  肯定是小胖子被威胁而给的手机号码。
  白辉用先前拿刀的干净的手拿起手机，正准备删除消息不回的时候，就看到王璐又发来一条语音消息。
  他删除的动作还没做完，就一不小心地点开了播放。
  “白辉，警告你，要么把柳医生带着，要么给我柳医生的联系方式！”
  身边好像有人戳了她几下，她后面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而后又猝不及防、百转十八弯地喊了一声：“啊！”
  白辉吓了一跳，赶紧用另一只手把手机音量调轻，这才听到了后续。
  “干嘛戳老娘腰啊，小胖子，老娘需要你提醒啊！！”
  他对王璐、何家欢俩人之间的纠葛吵闹丝毫不感兴趣，当即便放下手机，准备回去烧饭。
  可他刚准备转身，就看到门口站着柳医生，柳医生看着他、面上神色复杂，甚至连鞋都没换。
  “柳医生你回来了。”
  “嗯。”
  柳正儒想到自己刚进门时听到的女生的那一声娇媚的叫声，心中一阵复杂。他不是说了让白辉好好学习的吗，怎么会在他手机里出现这个声音？
  换好鞋子一抬头，他便看到白辉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
  就从纸巾揉成一团又黏在一起的样子，加之柳正儒甚至能看到纸巾上粘着的乳白色的东西，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慎重喊道：“白辉。”
  白辉将擦了山药汁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闻言便抬头：“什么事柳医生？”
  柳正儒看了一眼垃圾桶：“等下把垃圾桶倒一下，还有……”
  他纠结了一下，白辉应该知道基础的生理知识吧，可他比白辉阅历多，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提醒一下的：“你还年轻，这种事要注意节制。”
  他用淡淡地、教育的语气冷静地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从背后看，甚至还能看到他耳朵尖上冒出的那一点红色。
  白辉听得一愣一愣的，柳医生什么意思？
  直到他回到厨房切山药，感受着手下湿漉漉、黏糊糊又滑滑嫩嫩的手感，这才醍醐灌顶，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他抽了抽嘴角，面无表情地抬起刀“啪嗒”一下将山药切成两半。
  万万没想到，柳医生居然会想到那方面……
  等下绝对要解释清楚！！
  白辉做好饭，将饭菜全在餐桌上放好之后，他才喊了柳正儒出来。
  柳正儒走出房间，眼神在白辉脸上绕了一圈、又悄然转移到白辉给他盛饭的手，他冷不丁地问道：“手洗干净了？”
  白辉：“洗干净了。”刚回答完，他突然想到，柳医生不会是以为那个事之后的洗手吧？
  他赶紧解释道：“柳医生，你想错了，我刚接电话的时候是正准备切山药，手上是山药的粘液。不是……”
  他看着柳医生清冷的不敢令他有丝毫亵渎想法的脸，一时间说不出那两个词来。
  柳正儒看了看饭桌正中间放着的山药排骨汤，再看看白辉脸上几分不好意思、几分焦急、几分诚挚的表情，再次红了耳朵。
  他低下头，专注给自己盛汤：“嗯，道理还是一样的。”
  白辉看着柳医生盛得汤都快要逸出来了，心下还是决定不拆穿柳医生，在对面坐好，拿起自己的勺子给自己盛汤以悄悄提醒柳医生碗满了。
  俩人吃完饭，白辉正准备收拾桌子的时候，柳正儒起身道：“明天我要出门一趟，你国庆在家里好好复习。”
  白辉惊讶道：“明天就走吗？柳医生要去哪里？”
  柳正儒将参加会议的时间地点简单地说了一下。
  “N市？”这不是小胖子想让他带着柳医生一起去的地方吗？白辉看了看柳医生的脸色，小心问道：“柳医生，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柳正儒瞥了一眼他放在沙发上的书包，说道：“不是国庆回来就要月考了吗？好好复习。”
  虽然心中有千般不舍和不愿意，白辉还是想考出个好成绩让柳医生开心。当下他也只能失落地应道：“好。”
  柳正儒点点头：“急诊去了好几个医生，我们一起去的，基本都在开会，你跟去也没意思。”
  白辉小心翼翼、假装随意地问道：“你师兄去吗？”
  柳正儒转身回房间整理东西，闻言便简单地应了一声。“去的，你在家好好休息复习。”
  “好的，我知道了。”白辉沉着声音，乖巧地答道。
  他低下头，将碗筷收好放到水槽里。
  刚打开水龙头，室内便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他狠狠地、一把将洗碗巾扔进水槽里，刚蓄积起来的水被冲击进水面的洗碗巾溅得老高。
  他拿手臂随意抹了一把脸，双手撑着洗漱台，眼睛死死地盯着被水流冲刷的碗筷。
  好个屁！！
  他一点也不好，他根本、完全、非常、极其地不同意！
  那个张师兄都要跟着柳医生一起去了，他怎么可能还安心待在家里！！
  作者有话要说：　　叮～小剧场上线！
  柳正儒认真道歉：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白辉委委屈屈求抱抱：这是根本性问题，你错怪了我，现在罚你亲我！
  柳正儒：……
  白辉笑嘻嘻凑上去，主动亲了一下柳医生，又拉着柳医生的手往不可描述的地方摸去，语气得意洋洋：“看吧，只有柳医生才能让我石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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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柳正儒毫无察觉地在房间里整理东西，白辉洗碗洗到一半，实在是心里难安，扔下洗碗巾就跑回自己的房间，掏出手机就给何家欢打了电话，说国庆决定跟着他们一起过去。
  何家欢一直等着白辉电话呢，当下便立即欢新雀跃地同意了，说他爸那边会有司机过来接他们过去，还问柳医生是不是一起去。
  白辉当场打哈哈混了过去，何家欢也不在意，只说：“辉哥，你去就太好了，我们有一个大惊喜要准备给你！”
  白辉微微皱眉：“什么东西？你们不要大费周章，别乱来。”
  “哈哈哪能乱来呢，辉哥你就等着接受惊喜吧！”
  挂完电话，白辉出门回厨房，经过柳医生房间的时候，他扭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暗暗下决心：他不打扰柳医生，但也不能让柳医生与他师兄过多接触，这要是开会住在一个房间怎么办？
  他想到自己高中代表市一中去参加物理竞赛的时候，学校去的学生都是住标准间双人房。
  柳医生代表医院开会，要是也住双人房的话，那张师兄会不会趁人之危啊！
  白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人一直笑眯眯的，之前对自己就不太友好，一看心思就很重，柳医生这么简单的人，肯定弄不过他。
  眼睛里渐渐染上阴翳和坚定，他一定要去看着柳医生、不能让张师兄与柳医生过多接触！
  医院要求大家在机场集合，所以一大早，柳正儒就出发打车去了机场。为了体现医院的团队精神，送机人员还要求大家一起拍个合照。
  柳正儒面无表情地拖着行李箱走到嘴边上，稍稍远离人群站好。
  “柳医生，往右边靠近一点嘛！”
  柳正儒挪了一小步，与一旁站着的张吉修还是有着一定的距离。
  “再过一点啊……不然拍不到你了柳医生。”
  “不用拍到……”柳正儒话刚说到一半，肩膀就被人搂住，将他往右边拉过去。
  他一手还拖着行李箱，这下被拉得猝不及防，倾斜着上半身就跌进张吉修的怀里。
  拍照的送机人员趁机赶紧按下快门，就这一秒的功夫、咔嚓拍了一张。
  柳正儒抬手抵了一下，迅速从张吉修臂弯里转身出来。
  张吉修笑得温和：“拍照还是要靠近一点显得亲密。”
  柳正儒面色发冷，声音像是淬过冰水一般：“不太习惯这样拍合照，请师兄见谅。”
  以前看到师弟，顶多看到对方神色冷淡，张吉修也没想到师弟这会儿居然冷脸了。
  他顿了顿，脸上表情不免僵硬了一些，他转过头，带着笑意转移话题：“行，赶紧走吧，去值机了。”
  柳正儒重生回来之后，因着对后世临床医学发展的了解，加上他自己本身写文章就有一定的基础，倒是在医院里有了点小名气。
  在飞机上，坐在身边的同事正巧是个话唠，见他拿出电脑一遍看文献一遍迅速地筛选整理，便开始跟他唠嗑。
  柳正儒左耳进右耳出，对方讲了十分钟、他才回个嗯，实在是大部分都是圆滑讨好的话题，柳正儒实在是不太清楚怎么跟他周旋，只能配合地应几声。
  好在后面同事问到了一些专业性的话题，柳正儒这才不那么别扭地好好恢复回复他。
  张吉修坐在柳正儒斜背后，他看着柳正儒与人悉心讨论的侧脸，不带上笑容的面孔有些严肃，他目光沉了沉，闭上眼睛。
  ==
  白辉早上背了好些单词，做了三张英语阅读专项练习的卷子和一张数学试卷，这才等到了何家欢的电话。
  柳医生已经出门两个小时了，小胖子他们要是再不来接他，他都打算自己出门去买票找柳医生。
  车子是suv设计，宽敞得很。
  王璐表示没有柳医生，她一点也不想与一群臭男人为伍，便独自坐到了副驾驶上。
  见到白辉居然拿着书包上车，三人都惊呆了，下一秒就开启了嘲笑模式。
  “哇，真是没想到，白辉你长着这么张土匪脸，居然是个认真学习的书呆子啊？！”王璐自从迷上柳正儒颜值之后，其他人的脸在她眼里早就失去了颜色，曾经觉得白辉长得霸气又酷帅的，现在她对此已经完全漠然。
  柳医生就是她心里那颗最闪耀的星星啊啊！
  王野赶紧扒拉住白辉的书包，拉开拉链往里一看，看到满满当当的卷子，当即白眼一翻：“天呐，国庆放假啊辉哥！！我们才出去三天，你还把作业都带着？！回来再写啊！”
  何家欢也震惊了，当下便放下自己啃着素食鸡爪的手，摇头啧啧道：“辉哥不不愧是辉哥，写得完吗？”
  白辉靠在椅背上，闻言道：“嗯。”
  听柳医生说，他到那边就要开会，也不知道柳医生到了没有、有没有休息的时间。
  王野见他有心事的样子，当下凑过去问道：“辉哥，我教你的方法你用了没有？”
  白辉掀眼皮看他。
  “干嘛这样看我，我知道了，你肯定没用。”王野被吓得往小胖子身上靠过去，“不然你国庆就是美人在怀、乐不思蜀，还怎么肯跟我们出来浪！”
  白辉歪头看了看何家欢：“还有吃的没？”
  何家欢立即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包烤鸡腿递过去。
  白辉扯开包装袋，看着王野歪了歪嘴角。
  王野心中莫名一凉，嘴巴上还一个劲念叨着：“到底是哪个小美人啊，把我们辉哥迷得…………唔唔！”
  白辉一个准头，将手上的鸡腿塞进王野口中，制止住他的聒噪。
  眼看着距离N市越来越近，白辉心中的烦躁也就跟着渐渐少了下来。
  车子开了四五个小时后停在N市一家著名的五星级酒店面前。
  白辉跳下车，背着书包就往外走去。“我有点事先走，你们先去休息。”
  “诶诶！辉哥，你不进房间感受一下吗！”
  何家欢叫了几声，就见白辉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低头看着手机离开了。
  白辉用手机查了下柳医生开会的地址，这是在N城大学图书馆顶楼的会议室，他找到地图上显示的公交车站，坐公交车前往N城大学。
  第一天的会议四点半结束，柳正儒谢绝了其他人晚饭的邀请，决定自己打车离开。
  他坐电梯到了一楼，出门便是一群大学生坐在桌子边上自习的样子。
  柳正儒停下脚步看了看，还有些怀念自己曾经上大学的日子，那时候是他可以全身心投入学术的时候。
  他神色温和了一些，却不想一转头就瞥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对方肩背宽厚，穿着一件柳正儒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黑色T恤，在一群大学生中留着独树一帜的寸头，正拿着笔低头刷刷刷地写着。
  柳正儒眼神凛冽，白辉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假思索地抬脚往前走去。
  他停在白辉身后，抬手拍了拍肩膀。
  白辉皱着眉头转身，眉目间满是被人打扰的不满。
  这谁啊，没看见他在做作业啊？
  啊啊啊啊啊！
  白辉激动地一下子撞开椅子，尖锐摩擦的声音划拉开安静空旷的空间，周围人听到声音纷纷转过头来。
  白辉根本没注意身边，他完全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见到了柳医生！
  他嘴巴翕合几下，脸上满是被抓包的无措和尴尬，他紧张地看了圈周围，发现只有柳医生一个人、没有张师兄的身影！
  柳正儒看了看白辉，竟觉得自己在白辉眼睛里看到了一点欣喜。
  白辉在高兴什么？
  “柳………”
  柳正儒修长白皙的食指抵在唇前，让白辉别出声，跟他到外面去。
  白辉脸上不耐烦躁的表情早就消失了，这会儿见到了柳医生，当下便将自己的试卷纸笔一股脑儿塞进了书包里，乖乖地跟着柳正儒走出图书馆。
  室外吹着凉爽的秋风，出了图书馆便能看到一座桥，桥下的水面被风吹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波浪。
  柳正儒带着白辉来到了桥上，这会儿正是吃饭时间，不少在图书馆的学生都出门去食堂了，周围人声窸窣，但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先弄清楚白辉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应该在家里好好复习吗？”
  白辉赶紧给自己证实：“我有在好好复习的！”他把书包拉链拉开，将包里有些凌乱的卷子展现给柳医生看：“我带卷子过来了，正写着呢。”
  柳正儒有些无奈，他的重点是“在家里”，白辉的重点是“复习”，白辉果然是白辉，抓重点总是有自己特殊的思路。
  “你怎么过来的？”柳正儒淡淡地问道，秋风吹过他的脸颊，将他额角的碎发扬起，露出光洁亮堂的额头。
  白辉一五一十地交代道：“跟着王野何家欢一起过来的，他们来玩，我想来找你，他们就顺便捎我过来了。”
  “嗯。”柳正儒淡淡应了一声，“找我做什么？”
  他以为白辉会独自在家里复习，却没想到N市来找他了。
  白辉……为什么要跑来找他？
  白辉闭着嘴巴，不说话了。
  他总不能把自己的心思直接跟柳医生说了吧，柳医生一直说让他好好学习，他觉得自己要是跟柳医生说“我是想看着你不被人家占便宜”，柳医生可能就要把他赶出家门了。
  一声响亮的咕噜声传来，打破了俩人之间的沉默。
  柳正儒转头瞥了他一眼，白辉拿书包遮着肚子，脸上有些发红。
  “算了，你来都来了。”柳正儒淡淡地说，眼里染上一丝笑意。
  他转过头，双手撑在桥边，直着身子目光远望，看向底下映着绯红夕阳的河水，远方的天早就被落日沾染，红色由浓至浅，景色美不胜收。
  白辉愣愣地看着柳医生的侧脸，温暖的落日余晖洒在柳医生的脸上，散发着一圈柔和的光芒。柳医生像是心情不错，嘴角有些微微扬起，上翘的弧度令白辉完全挪不开眼睛。
  周围人来人往的脚步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水打岸边的拍打声都如数散去，他只能听到自己胸膛因为柳医生而跳动的声音。
  白辉看着柳医生，心里默默地说：这世界上美好的事物不太多，秋日傍晚河畔轻拂的风，站我身边笑起来要人命的你。
  “先带你去吃饭吧。”柳正儒转过头，径直撞上白辉的眼神——带给他股危险感，他甚至觉得，白辉这眼神像是要将自己拆吞入腹。
  好在白辉及时转头，移开了视线。
  因为也就转头一瞬，柳正儒想着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也没在意。
  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今天你应该回不去了，你跟着他们出来，有住的地方吗？”
  白辉立马转头回来，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强行冷静地说：“没有。”
  柳医生不会把他赶回去吧？
  柳正儒轻叹一口气：“那你只能先住我房间了。”
  他记得自己当初定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间房间了。
  其他酒店可能安全性和卫生性不够，白辉还是不要去了。
  白辉瞪大眼睛，被惊喜砸中后难以置信地重复道：“跟你一起住一间……房间吗？”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啊啊啊啊！网卡了！我一直登陆不上晋江（爆炸哭），本章发三十个红包补偿一下，大家看文开心就好！
  白辉看着柳医生想的那句话改编自宋小君的《下雨和见你》，当时觉得特别美，就想着用上了～


第30章 
  柳正儒看着白辉惊讶的样子，抬脚往外走去：“你不跟我睡，你跟谁睡？”
  他心里理所当然地想着，白辉来到N市、又是一届学生，他早就说过要照顾白辉，换了个地方也是依旧要好好地照顾白辉的。
  白辉看着前方柳医生的背影，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将书包往身后一甩、飞速跟了上去。
  “柳医生，”语气里的欣喜太过强烈，白辉顿了顿，稍稍克制了一下自己的上扬的嘴角，“我们现在就去酒店吗？”
  “带你去吃饭。”柳正儒抬手拦了辆车，目光平静地看向白辉。
  白辉脸上有些窘迫，但好在这些年在外人面前用惯了所谓的“冷酷”的表情，这会儿倒是好好掩饰住了。
  柳医生应该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吧？
  车子很快就拦到了，白辉赶紧开了车门，让柳医生先进去。
  柳正儒看了眼白辉，弯腰往里走去。他总觉得白辉刚刚有些紧张，不然他五根手指为什么一直互相摩擦、甚至还时不时地挠自己的后脑勺。
  柳正儒单手撑在车窗上，偏头看着白辉脊背挺直、怀里抱着书包，目光严肃，表情谨慎地盯着前方。
  早起坐飞机，又是开了一天的会，柳正儒这会儿身体倒有些疲乏，他神色懒懒，视线若有若无地缠绕在白辉身上，弄得白辉整个人更是正襟危坐了。
  柳正儒觉得有些奇怪，白辉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紧张了，不就是去吃个饭吗？
  白辉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中早就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了。
  柳医生是不是在看我？他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
  甚至前排的司机，都被后面这俩人给弄得有些不自在了。
  他往后视镜里看了看，扬声问道：“两位帅哥，去哪里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河畔傍晚的风太过舒适，柳正儒这会儿也不太想去什么细致挑剔的地方。
  他第一次来N市，还是去品尝一下当地美食好了。
  白辉自然是不会有什么疑议，司机便推荐了一下当地人喜欢的小吃一条街，带着俩人便开车过去了。
  到达小吃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渐浓，城市喧嚣热闹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柳正儒一下车，就看到了从街口挂到尽头处的红灯笼，照亮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恰好正值国庆期间，小吃街的人颇多，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的。
  柳正儒看到这么多人，又看了看白辉。
  这么多人他肯定免不了与陌生人碰撞摩擦，可白辉却是饿了一天了，中饭也没吃，现在都这个点了他要是再去别的地方，白辉肯定撑不住了。
  柳正儒在心中深呼吸一口气，对白辉说：“走吧，找家店吃饭。”
  “嗯。”
  白辉看了一眼柳医生，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些许不适。
  柳医生大概真的很不喜欢拥挤的人潮吧。
  白辉看了看周围店铺，指着最近的一家说：“柳医生，我们去那边吃怎么样？”
  柳正儒一看，距离还挺近的，点头便准备走过去。
  却不想前面刚好有一波人挤过人群朝他走来，手里拿着烤肉串、奶茶水果等东西一边吃一边东看西看。
  眼看着柳医生没注意，很快就要撞上去了，白辉赶紧伸手拉了一下，带着柳医生转了个身。
  “柳医生，没撞到吧？”白辉紧张兮兮地将柳医生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见他身上没有被吃食沾上、也没被人碰到，这才放心了。
  “柳医生，我带你走过去。”白辉自告奋勇，单肩背着书包，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优势，走在前面给柳正儒开出一条尚且宽敞的路来。
  柳正儒有些欣慰，白辉真的是又乖巧又懂事，他得对白辉更好。
  只是……
  他低头看了看，两只大小不一的手紧紧地牵在一起，他甚至还能感受到白辉湿漉漉的手心。
  白辉是不是忘记松开他的手了？
  他抬头看了看，正准备说，却被眼前的背影所转移了视线。
  前方的少年剃着寸头，能从微侧的脸庞上看出对方面容严肃地在前方开路，少年人背着书包的肩膀似乎比俩人刚认识的时候宽厚了许多。
  因为不需要出去打工辛苦，跟着柳正儒又吃得好，白辉清瘦的身子已经长了些肉，变得更精壮更有力。
  看着白辉手臂上不夸张却线条流畅好看的肌肉，柳正儒心中感叹，这个孩子像是又长大了一些。
  他突然想到，前世白辉跟他说过自己的生日，可是他没在意，白辉是不是快要生日了？
  白辉带着柳医生一路“披荆斩棘”地来到了店里，他转头一看，刚想问柳医生想吃什么，就见柳医生盯着自己陷入了沉思。
  “柳医生？”白辉小声提醒道。
  柳医生这样看他的眼神、这般专注的眼神……
  白辉摸了摸又开始不听话胡乱跳动的心脏，另一只手忍不住用力捏紧所抓物、指腹在光滑白嫩的皮肤上来回摩擦。
  柳正儒看了看自己被白辉使劲揉按的手，淡淡道：“白辉，松手。”
  白辉立马反应过来，吓得赶紧松开自己的手，手心还冒着薄薄的细汗，甚至还能清晰地回忆出柳医生柔软的、嫩滑的手。
  他将手藏到身后，磕磕绊绊地说：“柳医生，对……对不起。”
  柳正儒摇摇头：“没事，吃饭吧。”
  俩人就着菜单上的掌柜推荐，随意选了几样特色菜。民俗风情不同，菜色口味不一，柳正儒嘴巴又有些挑剔，品尝了几口遍放下了筷子。
  他单手撑着脖子，手肘靠在桌上，看着白辉将眼前的菜给一五一十地解决了。
  白辉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吃饭的速度稍稍慢下来了一些。柳医生不习惯这菜色，肯定没吃饱，他等下问问看酒店能不能借厨房、让他给柳医生做点饭菜。
  既然来到了充满民俗风情的小吃街，柳正儒便想着带白辉逛逛。
  虽然他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但是白辉还是个半大小子，又没怎么出来玩过，应该还是觉得有趣的吧？
  白辉偷偷地打量着柳医生，看着他笼罩在灯笼红光下的侧脸，心中的幸福感渐渐冒出，就像是放在热柴上慢慢烹煮的水，一点一点升温、等待着慢慢蒸发。
  周围鼎沸的人声轰然散去，他眼里心里只容得下柳医生一人的侧脸。
  他看得最多的是柳医生的侧脸，但要是能够让他看一辈子柳医生的侧脸，他十分愿意。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能够一辈子走在柳医生身边。
  俩人安静地晃荡到了街尾，街尾有着N市标志性的建筑，还有小吃街的标牌，好多人都驻足脚步，站在边上互相拍照。
  也有不少当地人，看准了时机，拿着相机就站在街口帮人收费拍照。
  柳正儒和白辉刚走到，就被一个胖嘟嘟的中年男人给拦住了，对方笑容和善，举了举手里的相机说：“两位帅哥，要不拍个照留念啊！”
  柳正儒正下意思想要拒绝，可他往边上一看，便看到几乎是每一个从小吃街走出来的人、都在拍照。
  他看向白辉：“想拍吗？”
  白辉心中早就有些蠢蠢欲动，这是他和柳医生第一次出来，他还是非常想和柳医生拍照留念的。
  可是，柳医生看样子就不像是会喜欢拍照的，他只好将自己的小心思压一压。
  但柳医生既然这么一问，白辉心里存了点冒险，小心翼翼地对柳医生点了个头。
  年轻人果然喜欢玩这个。
  柳正儒心下了然，便和白辉站好，让摄影师好方便拍照。
  白辉没想到柳医生竟然对自己这么宽容，被惊喜砸中的头脑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就站好了柳医生。
  柳医生比他矮了半个头，这会儿正站在他边上，他只要一抬手就能碰到柳医生。
  白辉紧张地有些不知所措，本来自然下垂的双手开始僵硬地在两侧挂着，五根手指伸得笔直，紧紧地贴着裤缝。
  柳正儒看了看紧张到不行的白辉，认真思量了一下俩人的身高，他朝白辉走进几步，神色淡淡地戳了下白辉的手臂，往对方那里砸了个惊天大雷：
  “你揽着我肩好了。”
  白辉反射性地说好，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非常有主动性地揽上了柳医生的肩膀。
  虽然是虚虚地搂着，但白辉心中早早冒出的幸福感已经开始冒泡，蒸汽一般在身体里四处乱串。
  “听说，拍照还是要靠近一点显得亲密。”
  柳正儒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白辉，对方眼睛发亮，冒着光看向自己。
  他非常自然地将张师兄早上跟他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白辉听，企图让他放松一下。
  白辉僵硬地点点头，嘴角翘起的弧度泛着一丝傻气，他还是没忍住、扭头看了柳医生一眼：“嗯。”
  就在这时，前面闪光灯一闪，摄影师按下快门，咔擦一声，将这一刻美好给记录在胶片上。
  “诶，前面那不是柳医生吗？”
  张吉修和同事们在会议结束之后，也来到了N市小吃街，几个人一起吃难免多聊了几句。
  这会儿边散步边欣赏周围特色，没想到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街尾。
  同事往前指了一下说：“柳医生说有事，原来是在这边有朋友吗？没想到柳医生性子这么冷清，跟好朋友之间还是挺亲密的嘛。”
  张吉修看着前方紧紧相靠的俩人，双方肩靠肩，白辉的手放到了小师弟的肩膀上！
  可小师弟脸上一点厌恶的表情也没有，对着前方的镜头面色甚至柔和了几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小师弟不是说不太习惯这样拍合照的吗？
  不是还让他见谅吗？
  怎么这会儿对着白辉就可以这样拍照了？
  他心沉了沉，在同事的热闹打趣的呼喊声中，迈步朝柳正儒和白辉那边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叮～小剧场上线！
  张师兄：好气，我好难过，我师弟当着我的面玩双标！
  白辉：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他妈牵了媳妇儿的手一路！媳妇儿手好软好嫩好舒服！！！我还搂了媳妇儿性感的肩膀！！
  柳正儒：白辉，我以为你变乖了……
  白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确实变乖了，我前面看着你石更了，我都没告诉你。
  柳正儒：……滚！


第31章 
  摄影师又给白辉、柳正儒俩人拍了两张拍立得，白辉又给摄影师留了自己的邮箱以便于接受底片和照片。
  他从摄影师那边拿到拍立得的照片，看着照片上俩人亲密的样子，他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掩盖不住。
  柳正儒看着白辉难得笑得像个十七八岁少年的模样，心中也跟着开心。
  真好，他希望这辈子的白辉可以开心地成长、走跟前世完全不同的道路。
  白辉慎重地将照片递给柳正儒：“柳医生，照片你收着吗？”
  柳正儒见他眼中的不舍和渴望，摇头道：“不用，你收着就好。”
  “好！”白辉眼睛亮了起来，在头顶灯笼散发的红光的映衬下，在夜色里熠熠生辉，更是显得整个人神采飞扬。
  他将书包扯到胸前，拉开拉链，找到最里面的夹层，将里面放着的一些证件东西一股脑儿全扔到了其他地方，再慎重又小心地将两张照片放进去。
  末了，他还用手拍了拍，白辉感受着手心的凹凸不平，才让心中的真实感更甚了一些。
  他扬起头，面前就是安静看着自己的柳医生，心中全是满足。
  只是……这满足了不到一分钟，他就听到了一个令他不悦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张师兄正笑意盈盈地朝他们走来，见他们看到他了，还友好地朝他们挥了挥手，面上一片和善。
  白辉眉头不知不觉已经蹙得老高，嘴角也拧巴着，他舌尖不耐地顶了顶自己的腮帮子，脸上已经悄悄地冒出了很久没出现过的烦躁和阴戾。
  啧，他在心里狠狠地吐槽道。
  道貌岸然！人面兽心！表里不一！
  就知道在柳医生面前装清纯！
  就他吐槽的这功夫间，张吉修已经走到了俩人面前。
  柳正儒略有些惊讶：“张师兄好，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你。”
  张吉修笑道：“说明我们有缘分。”
  白辉转头翻了个白眼，悄悄往柳医生身边挪动了几步。
  张吉修见了他这个小动作，当下笑意更深：“之前开会见你累了，没想到你累了还来陪小朋友逛街啊？要一起回去休息吗？”
  白辉捏紧了自己的左手，内心深处一个声音使劲呐喊着让自己“要冷静！别冲动！你还在柳医生面前！”，他将右手搭在柳医生肩膀上，仰着下颌，居高临下、充满威胁感地看向张吉修。
  师兄又怎么样？柳医生累了有他白辉心疼，他管得着吗！
  再说了，柳医生累了都想着他，说明他在柳医生心中地位就不一般！
  柳正儒扭头看了眼使劲超张师兄瞪眼的白辉、又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再看看眼前笑容有些奇怪的张师兄，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对张吉修说：“家里小朋友跟着来了N市，还是要好好照顾一下。”他朝张吉修身后探头探脑的几个人瞥了一眼，淡淡道：“师兄，后面还有几位同事等着您呢，我和白辉自己回去就好。”
  张吉修也不在意，带着笑意、无意间瞥了眼白辉说：“今天听了讲座，我对课题有了新思路，等回去之后，可能还要麻烦小师弟在实验室里与我待几天、一起探讨一下。”
  白辉搭在柳医生肩膀的手忍不住用力捏了一捏，他狠狠地盯着张吉修，恨不得让他把刚才说的话给吞回去。
  “在实验室里待几天”？？！！
  放他妈的狗屁，这个人满脑子想什么呢，一直麻烦我们家柳医生干什么！
  因为之前白辉复学的事情，柳正儒答应过课题帮助，当下便点头道：“好的，回去后再商议。”
  白辉惊讶地看了看柳医生，柳医生居然同意？
  下一秒，他心情又好了一些，因为他知道，柳医生肯定没有想那个什么奇怪的方面，柳医生一心学术，肯定没有张吉修思想那么龌龊。
  虽然白辉不知道张吉修思想到底龌龊在哪里，但是他就是觉得看到了张师兄、自己就充满了危机感！
  “好，那我先走了。对了，白辉有住的地方吗？没有的话，我的双人间倒是可以分享一下。”张吉修笑着提议道。
  柳正儒摇摇头：“不用，他和我住就好。”
  张吉修嘴角扬到一半，差点没控制好就僵在那里。
  跟小师弟一起住？
  “你定的不是一间大床房吗？”
  这会儿轮到白辉笑了，他拉了下柳医生的肩膀，眼里满是胜利的笑容：“走吧柳医生，我回去给你做饭！”
  他斜眼瞥了眼张吉修，怎么样，再怎么缠着他的柳医生也没有用，即将要跟柳医生同床共枕的人可是他白辉！！
  柳正儒点点头，对张吉修抱歉道：“师兄，那我先走了，您慢慢逛。”
  张吉修：“…………再见。”
  ==
  白辉站在房门前，嘴巴微张地指了指屋内的场景，疑惑地再次询问道：“这是柳医生您定的房间？”
  屋内设施齐全，完全就是两室一厅的精装修高级公寓啊！
  说好的大床房呢？！为什么会有两个房间？！
  柳正儒抬脚往里走去：“之前定了大床房，后来抵达的时候酒店员工弄错了我的预定，没有房间了，便给我升级了vip套房。”
  白辉失望地叹了口气，他还以为自己可以和柳医生同床共枕，没想到还是跟之前在家里一样……
  “怎么不进来？”
  白辉“哦”了一声，乖乖关上门往里走去。
  “诶！”王野停住脚步，他正准备转弯回房间呢，没想到随便一瞥就瞥到了白辉的身影。“辉哥回来了怎么都给我们打个电话。”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房门间，把门牌号记住之后便抓紧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他得去找何家欢那个小胖子，这会儿辉哥回来了，他们也不用无聊地在酒店里打游戏了。
  他加快脚步，往电梯走去。
  白辉在门口的沙发上放下书包，从书包小袋子里掏出一颗奶糖递给柳医生：“柳医生你先吃颗糖垫一下，我去厨房看看。”
  “谢谢，”柳正儒接过奶糖，说：“随意做一俩个就好。”
  白辉勾了下嘴角，一溜烟跑去厨房忙活了。好在五星级酒店的VIP套房里的冰箱始终放满了各种食材和水果零食，白辉也不用再出门买一趟。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和切菜声，柳正儒将奶糖拆了糖衣放在自己的嘴巴里，他是真的没想道，白辉还有这么温顺乖巧的一面。
  这一面，倒也是有趣的很。
  放在门口玄关处的手机消息提示音起来，柳正儒刚起身，准备去拿手机看看，却不想白辉书包带子不够乖巧，他一不小心就勾着书包带子将书包给拽倒在地上。
  书包里的书和试卷稀里哗啦地倒了一堆出来，在地毯上堆起一个小山丘。
  厨房的声音盖过了书包的倒地声，柳正儒往厨房那边看了看，发现白辉并没有发现。
  看着被白辉揉成一团塞进去的全新的试卷，说到底还是自己撞到了书包，柳正儒轻叹一口气，弯下腰将白辉的卷子一张张捋直拉平，叠好放进书包里。
  当他捡到最后一本物理书的时候，发现地毯上掉着一个信封，看样子应该是从物理书里掉出来的。
  信封是黄色牛皮纸，还没封口。
  柳正儒捡起来的时候还能看到里面放着一张纸。
  脑子突然像是被什么敲打了一下，柳正儒蹲在原地，猛得回忆起前世发生过的一件都快要被他忘记的一件小事。
  前世白辉对他总是嬉皮笑脸的、还老爱赖在他家里，他在一旁看文献，白辉就拿着手机各种戳来戳去、甚至还老爱偷拍他。
  每次柳正儒都会被他闹得心中憋气，恼羞成怒得就差把人从家里赶出去了。
  直到有一天，白辉突然不玩手机也不逗柳医生了。他问柳正儒要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低着头在纸上图写着什么，还时不时地笑嘻嘻抬头看向柳正儒。
  柳正儒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下意识问他里面写了什么。
  白辉却头一扭，根本不告诉他，反倒是找了一个全新的黄色牛皮纸信封，将纸头叠得整整齐齐之后再塞进去封口。
  过了好几天，白辉才将这个信封交给柳正儒，说让他藏好，等他白辉有出息了再看。
  柳正儒也没在意，当时便将信封收了过来，放在书房。
  他还记得，当时白辉见他接过这封信，笑得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只是可惜……直到重生前，他都没想起来去看那封信。
  柳正儒看着手里的信封，心中开始天人交战。
  为什么这一世白辉书包里也会有这封信？
  会不会有可能……也是给他的呢？
  一模一样的信封，一模一样的纸张，会不会连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
  俩者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前世是封口的，而这一世并未封口。
  但他很清楚，自己偷看白辉的信、这件事极其不好，不尊重人也与他一直以来的原则不符。
  只是……他看向厨房，白辉关着门、不让油烟从厨房里跑出来，这会儿正在里面忙活着。
  如果他看了这封信，是不是对前世白辉的那些小秘密，也能理解得更多了？
  两世的白辉、不一样的年龄、同样的信封，会有同样的秘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白辉：柳医生是我媳妇儿，柳医生是我老婆，柳医生是我的！……强调一万遍！
  【明天要搬家整理！可能会断更，可能啊啊不一定！大家可以晚上十一点过来看看，爱你们～】


第32章 
  厨房里脱排油烟机的声音渐渐消了下去，锅与铲碰撞的声音一点点响起，白辉的身影在磨砂玻璃门里若隐若现。
  柳正儒抬头看了一眼，又微眯上眼睛，客厅头顶明亮的白炽灯照得人晃神。
  拽在手里的信封一角被他无意间拽紧，他赶紧尽力弥补，手忙脚乱的期望能够将信封的皱褶消失，避免被信的主人发现、他已经知道了信的存在。
  正慌乱之际，门口突然传来了几声急促的敲门声，柳正儒被吓了一下，绷着张脸就将手里的信封往物理书里一塞，抬手将白辉的书包拎回原位。
  他回头看了好几遍、直到确定看不出异常，这才到门口开了门。
  “辉哥你回来了怎么也……柳医生？？！”王野手里拿着四瓶啤酒，一开门就将其往柳正儒身上撞，好在柳医生眼疾手快，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
  王野落了个空，一个扑棱往前踉跄几步，露出跟在他身后穿着连体睡衣的何家欢。
  王野站稳后一抬头这才发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他辉哥！
  “柳医生你也在啊？”王野将手上的啤酒瓶轻轻砸了下自己的脑袋，他怎么记得辉哥确实是往这个房间进来的呢？
  柳正儒淡定自如地站在他面前，只是侧着身子，眼神总是无意识地往沙发上瞥去几眼。
  他简单答道：“嗯。”
  “柳医生好，应该我们走错地方了，不好意思。”何家欢晃头看了眼周围，这种VIP套房根本不是他那张券能定到的房间，更何况厨房里有声音，可能是酒店提供的工作人员。
  他心中下定论，拉了一下王野的袖子，肯定是看错了。
  可何家欢刚拉着王野准备走，就见厨房的门被拉开了，他从小学开始敬慕的、仰望的辉哥，腰间兜着一条粉色少女系的HelloKitty围裙、从厨房里低头走了出来。
  白辉两只手上都不闲，一只手端着一碗汤、另一只手则捧着一个装满了各种菜色的盘子、一看就十分诱人。
  在众人面前的难以接近像是一下子被油烟味给掩盖，眉眼间的狠戾和倔强在此时也如冬雪消融一般、全化了开来。
  眼前的辉哥，应该算是上得干架、下得厨房？？
  王野和何家欢当场齐齐愣住，俩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一句话
  ——卧槽！辉哥还可以这么贤惠？？！
  白辉将手里的东西放到餐桌上：“柳医生，你先喝点汤暖暖胃，然后再吃饭。”
  说完话，他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他抑制住准备回厨房拿碗筷的脚步，转而移向门口。
  “野毛？小胖子？你们怎么来了？”
  白辉走过去，站在柳医生边上：“柳医生，你先去吃饭吧？”他给王野和何家欢使了个眼色，示意俩人先别讲话，等下他有话对他们说。
  柳正儒因着刚刚信的事情，这会儿听了话便轻点头往客厅坐过去。
  他看着三个年轻人在沙发上坐下，一边面无表情地喝汤一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
  白辉应该不知道他看过吧……
  背后是正在安安静静、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柳医生，白辉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两个神色呆滞、就像是刚被磁暴步兵凌虐过的两个二傻子。
  “你们刚没说什么吧？”
  俩人乖巧又整齐地摇了摇头，极小声地将自己刚刚说的话给重复了一遍。
  何家欢好奇地问道：“辉哥，你不是说，柳医生来开会了吗？你咋跟他一起了？”
  白辉神色严肃了一些：“这你别问，我要请你们帮个忙。”
  “辉哥你说。”
  “如果到时候柳医生问起我的住宿问题，”白辉拉过两个兄弟的肩膀，三人头碰头、极小声地说：“一定要说我没地方住，知道了吗？”
  虽然不知道白辉为什么隐藏有地方住的事实，但是辉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俩人当下便齐齐点了点头。
  “辉哥，那你今天不能跟我喝酒了？”王野摇晃了下手里的酒瓶子，发出清脆好听的玻璃相撞声：“太可惜了吧，还想着小酌一杯，明天睡个懒觉再去玩漂流呢。”
  虽说是已经秋天，但明天天气晴朗、N市天气要比他们那边热乎一些，漂流这会儿还依旧是时兴项目，不少游客都会去体验一番。
  白辉摇了摇头：“不喝酒，你这酒就先自己留着吧，别喝太多。我们明天起床联系。”
  何家欢点点头：“没问题，只不过，辉哥啊，明天漂流你要叫上柳医生吗？”
  白辉往柳医生那里看了一眼，柳医生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动作得体合宜，看起来很是专注的样子。
  白辉感性上又想让柳医生跟他一起玩，可理性却十分清楚地告诉他：柳医生不仅要开会、还可能根本不愿意跟他一起玩漂流。
  几个人一个小船的漂流，柳医生不喜欢太多人，在一条船上柳医生又不好拒绝，大概心中或多或少会有些不适吧？
  再来，他们还带了王璐，这要是拉着柳医生一起玩漂流，她一定会得寸进尺、更加想和柳医生套近路了。
  漂流或多或少总会让水打湿身上的衣服，白辉跟柳医生生活一段时间了，知道他衣柜里的衣服大多都是白色衬衫。
  柳医生要是穿着白衬衫去玩漂流，一个激流勇进、水花迸溅，柳医生身上全被打湿了怎么办？
  那不就是湿身诱惑了吗！！
  ……他既要担心自己控制不住，还要防范王璐眼毛狼光、冲上去。
  要是柳医生湿身的时候，王璐趁虚而入、对柳医生体贴入微——虽然说这种可能性对王璐来说微乎其微，但是不能排除——那他还邀请柳医生去玩漂流干什么？
  自找麻烦的事他可不干！
  万一柳医生心软了、觉得小姑娘“人挺好”，就给王璐联系方式，那他白辉不就是凉凉了吗！
  “不了吧，柳医生明天可能有点忙，”白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下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四个去。”
  “Nonono，”王野伸出一根手指在白辉脸上左右晃了晃，“那女人不去玩漂流了。”
  “为什么？”
  何家欢附耳悄悄说：“你懂的，女生每个月那么几天，她碰到今天来了，玩不了漂流了。”
  白辉眼睛微亮，当下心领神会。
  “也就只能我们三去了，虽然四个人一艘船，但三个人也可以。”王野说道，“那我们明天再来找你吧辉哥……”
  “等一下。”白辉抬了下手，说道：“说不定柳医生有时间，我问问看，你们尽量配合我。”
  刚是谁说柳医生没时间来着……这么快就改口了啊？！
  王野和何家欢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白辉转头看向餐厅，正巧撞上柳医生看过来的视线。
  他眉目柔和，眼里满是期待的神色，让柳正儒想到了向主人讨要零食的撒娇的小狗狗：“柳医生，你明天下午要继续开会吗？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玩漂流吗？”
  他手背在身后，悄悄扯了一下何家欢的肥肉。何家欢轻轻“嘶”了一声，咧开嘴笑着说：”柳医生，就跟我们一起去呗？我们几个都还没大人跟着呢！”
  王野跟着点头道：“柳医生也去放松一下？来了新城市当然要有新体验嘛！”
  柳正儒见白辉没注意到书包的事情，心中的一块石头就落地了。他淡淡地瞥向白辉：“你也去？”
  白辉使劲点点头，希冀道：“柳医生，你也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本章发三十个红包～给大家笔芯！


第33章 
  柳正儒轻声放下筷子，斯文地擦好嘴巴后朝他们走来，他说：“我大概下午两点之后才有空。”
  明天的会议进程上午开始、中午还有一场午餐会议，下午则是举办方联合大学一同组织的一场N市文化行。
  这种游玩类的项目，柳正儒本来就不怎么感兴趣，他先前还想着是不是能找回酒店休整的借口推辞，现在倒是可以继续用这个借口。
  对于漂流这个项目，柳正儒本身并没有特别期待。
  他看了看站在眼前的白辉，少年五官已经长开，鼻梁硬挺，眉弓凸起更是显得眉眼深邃，剑眉浓密，脸上棱角分明，已然是成熟的模样。
  白辉脸上明明应该是锐利的线条，此刻却因为期待而柔和了几分。
  竟意外透露出温柔的意味。
  就像是前世偶然间被他发现时、白辉的眼神也是这般。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柳正儒假装不在意地将视线从白辉脸上移开、虚空地晃悠着。
  心脏却忍不住加速跳动了起来，什么想法在脑海里蠢蠢欲动，挣扎着想要冒出来。
  柳正儒暗暗吸了口气，压下自己剧烈的心跳，转头看向王野和何家欢。
  两个少年脸上也满是期待和蠢蠢欲动想要探索新时间的新奇，柳正儒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可能白辉也是这样吧。
  “那完全没问题！这都是小事，柳医生。”
  何家欢爽朗笑了起来，小肥脸显得有些圆嘟嘟的：“我们得睡午觉呢，起来吃个饭就差不多这个时间了，柳医生明天我们去接你，我们一起去呗。”
  “好，麻烦你们了。”柳正儒不去看白辉，克制地点了点头，起身回去自己收拾盘子。
  ==
  说定了时间地点，白辉便送王野和何家欢出去。
  他小心地关上门，这才把俩人拉到一边，叮嘱道：“千万不要跟王璐说柳医生也去啊！”
  王野：“为什么啊！”
  他幸灾乐祸地叫喊道：“多好的机会啊，让王璐后悔懊恼啊！看吧，她不去了，她想要的柳医生就去了。”
  白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什么叫她想要的柳医生？
  柳医生是她想要就能要的吗？
  王野被他一个眼神瞬间弄憷，赶紧收紧手臂抱紧了自己怀里的酒瓶子、寻找安全感。
  他略委屈地嘟囔了一声：“辉哥眼神也太吓人了吧！”
  再看向白辉时，他已经连忙改口道：“知道了知道了。”顺便还拿肩膀撞了下何家欢，帮着提醒道：“小胖子，不要说啊！”
  “你说了我都肯定不会说。”何家欢不服地回道。
  “诶对了，”他问白辉，“辉哥你今天下午干什么去了？”
  “自习。”
  白辉打开门、准备进去，却看到柳医生背对着他坐在客厅里看书。
  担心柳医生很有可能会听到他说的话，当即白辉又转过身礼貌地补充道：“你们早点休息，晚安。”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跟柳医生说晚安时的场景。
  那时他刚到柳医生家后不久，担心他有些不习惯、再加上检查作业和复习进度，柳医生就在他房间里待得晚了一些。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柳医生身后，看着柳医生将手指放在门把上，闪着冷光的门把将柳医生的手更衬得白皙胜雪。
  柳医生转动门把的动作在他眼里像是放慢了十倍，白辉忍不住喉结上下动了几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对柳医生说了“晚安”二字。
  柳正儒转过身来，看向他的表情里有些波动、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里带了点惊讶，他掀起眼皮、静静地看了会儿白辉。
  白辉被看得脸上发烧，瞬间心里闪过一连串的借口。
  见柳医生嘴巴微微动了一下、他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后脑勺，赶紧开口道：“之前跟王野何家欢他们说晚安说习惯了。”
  好在柳医生没有怀疑他这个借口，看了他几眼，淡淡地回道：“晚安。”
  虽然声音很轻，但是白辉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应该睡觉的，当晚却辗转反侧了好久、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因为这两个字而兴奋了不少。
  即便是现在想起来，白辉也觉得心神波动。
  门在眼前“啪”一声关上。
  “咦～～～”王野和何家欢呆若木鸡了几秒，一对视、俩人便狠狠地打了个寒战，转身就跑开了。
  夭寿了，辉哥现在好像变得更可怕了！
  等白辉再转身，柳正儒已经准备回房间了，他站在门口，对白辉微微颔首：“早点休息，晚安。”
  白辉脸上扬起笑容：“晚安柳医生。”
  他看着柳正儒将门关上，单手拎起自己的书包回房间。
  他习惯洗完澡再将明天要写的作业给拿出来，可当他打开书包拉链的时候，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书包被人整理过了。
  而这个整理者毋庸置疑，只能是柳医生。
  白辉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柳医生不会看到那封信了吧？
  他赶紧拿出自己的物理书，摊开检查、一看夹信的两张页面，他就能确定柳医生一定看到过了。
  虽然不知道柳医生是不是看到了信的内容，但一定看到了信。
  他看着被揉皱的信封一角，心里开始有些不确定……
  柳医生是看了信吗？
  是看懂了才捏皱信封的吗？
  还是……因为看不懂才捏？
  ==
  漂流在N镇郊区的一个小村落里，村周围有一条长溪、溪水在周围郁郁葱葱的山林里穿来荡去、溪水清澈见底，映着蓝天白云，坐在橡皮船上往边上一看，尽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山间美景。
  柳正儒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巧只剩了最后俩条船，刚好可以他们四人俩人一条。
  白辉自觉的地跟柳医生上了同一条船，王野和何家欢也觉得正常，自发地坐另外一条船去了。
  四人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穿上救生衣、开始上手感受一下该如何自主控制漂流方向和调整流速。
  王野和何家欢两个人早就有些等不及了，没等柳正儒他们弄好，俩人就将船推到水里、兴奋地先走了。
  今日水流湍急，工作人员虽也有跟船以防万一、但最重要的还是需要游客自助体验，故而他们好好交代了一番遇事该如何处理。
  最基础也就是最常见的船内进水事件，则是需要一个人划桨、一个人坚持不懈地去将传里的水给舀出来才行。
  柳正儒坐的这条船也紧跟着下了水，他和白辉俩人面对面坐着，各自沉默认真地看着溪面、时不时拿浆滑动几下以控制流速。
  刚开始漂了没多久，水流就必不可少地溅湿了衣服，白辉简简单单地穿了一件黑色T恤、一条黑色中裤。
  他露在外面的腿部肌肉看起来并不夸张，线条流畅、只是薄薄地一层覆盖在上面。
  周围的水流溅洒在他腿上，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的水珠、顺着他露出的大腿内侧一点点向下滑落，没入脚踝。
  一个急转弯，将柳正儒的视线从白辉身上散了开来。
  船内溅进了不少水，他跟白辉说了一声、便开始舀水出船。
  白辉整个人这才放松了下来，刚刚柳医生的目光好像一直在他身上，他甚至都紧张地有些正襟危坐。
  因着刚才的急转弯，柳医生身上已经湿了大半，他身上已经换成了宽松白T恤，这会儿被打湿之后紧紧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皮肤白嫩的颜色。
  白辉忍不住悄悄往柳医生身上多瞥了几眼，小船碰撞到一块石头，水花洒在柳医生身上，将他的脸变得湿漉漉的、额前碎发都凌乱地贴着。
  胸前湿了一大半的衣服有湿度向上转移的趋势，白辉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硬生生地逼自己移开视线，仰面感受着凉风习习，让周围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给他降降火。
  却不想此刻情况突变，船内的水还有一大半没有舀完、船不小心撞上一块大石头，再加上倾斜的地势，一下子倒进好多水，船瞬间就被倾覆。
  柳正儒一个不察，就被翻身落入水里。
  溪水的凉意像是能从肌肤里渗透进去，他在水里颤抖了一下，猝不及防的落水令他瞬间回忆到了过去——他第一次落水的时候。
  冬天的池水冰冷刺骨，他猛地被推翻入水，惶然失措伴随着倾覆而来的池水瞬间就将他淹没。
  冬天沉重的衣服浸了水就像是千万斤重一般挂在他身上，将他沉沉地往水底带去。
  可生存的本能却让他在水里挣扎了许久，呛了好多水，胸腔内的呼吸已经所剩无几，嗡嗡作响的耳朵里甚至还能听到泳池边上传来的嘲笑声。
  他想抬头往上看去，视线模糊之间，只能看到映在水面上、笑着的扭曲的人脸。
  柳正儒从回忆里抽回来，冷静地分析了一下现下的情况，憋着气借助救生衣往上浮，却不想头顶正好是船，此刻沉甸甸地压着他，根本上不去。
  他当即就准备转身往别的方向游去，却不想脚根本动不了。
  他艰难地转头看了一眼，溪水因为他刚刚的动作而有些浑浊，但他还能明显地看到自己脚踝被水草给缠住、无法动弹。
  肺内的空气渐渐消失，头顶是什么嘈杂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两声噗通跳水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往一边看去，穿着黑色衣服的少年径直往他这边游来。
  白辉…
  缺氧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柳正儒渐渐意识模糊，直到他被一双手给搂在怀里，发软的身体贴上对方的宽厚的胸膛，腰部被对方单手虚虚搂住，头被对方轻轻压了过去。
  下一秒，嘴唇便与一个柔软物体相碰，两者一点点贴紧，空气便从紧紧相贴的部分一点点渡了过来。
  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搂在自己腰际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刚下飞机！
  多谢大家的支持，本章留言发四十个红包～


第34章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去几秒，迷迷糊糊间，柳正儒胸腔内的压迫感渐渐少了一些。
  嘴唇上相贴的柔软的存在感也愈发地清晰，柳正儒身体还有些发软，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怪异、又觉得心跳加速得有些异常。
  明明是救人的动作。
  可能是因为窒息和濒死感而加速的心跳。
  但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个否定的声音在强势地挣扎着。
  柳正儒没来得及多想，白辉就松开了他，拉着他往水面上游去。
  伴随着“哗啦”的水声，柳正儒浮出水面，在白辉带着下往船的方向游去。
  力气恢复了一些，他趴在船边，抬手一把捋开额前被打湿的碎发，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出水的地方与船有一段距离。
  估计是落水之后，他就被湍急的水流给冲了下去。
  救生员也紧跟着浮出水面，这会儿招呼着俩人赶紧上船。
  船上还有好些水，这会儿正好卡在两块大石头中间，可以让他们先把水全部舀出来。
  白辉上了船，立即俯身拿出船上用防水袋子装着的浴巾，细致地裹在柳医生身上。
  “盖好，”他声音有些暗哑，略侧着头不去看柳医生，“不要感冒了。”
  柳正儒轻声“嗯”了一句，看了眼傻愣愣坐在那里不动的白辉，说道：“你也抓紧擦一下。”
  白辉随意点了点头，转头就拿起小盆子沉默地埋头舀水。
  看着白辉不断躬身倒水的背影，柳正儒勾了勾嘴角，迅速用浴巾大概擦了一下身体，就过去接着帮忙。
  算上急救人员、三人一起舀水力量大，不一会儿就将船内的水给舀空了。
  急救人员再次强调了一下一定要及时舀水，免得再次遇到急转弯翻船。
  白辉这会儿才抓过柳正儒擦过的浴巾，盖着头往自己身上囫囵擦拭着。
  他坐在船里、低头随意地擦着，思绪早就飘到了十几分钟之前在水下的那一幕。
  当他看到柳医生落水的时候，心跳甚至短暂停顿了一下，身体先于思考就跳入了水中。
  当他看到柳医生被水冲走，脚被水草缠住挣扎的样子，心中极其焦躁，所有的不安在他抱到柳医生的时候一下子消散了。
  他知道，只要自己抱住柳医生，就一定能带着柳医生出水面，这时候他反倒庆幸自己小时候皮、喜欢各种玩水。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亲到柳医生。
  白辉藏在浴巾底下的嘴角一点点上扬，自己偷偷咧嘴笑了起来。
  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但是柳医生刚上岸之后根本没有生气，那就说明柳医生并不嫌弃他。
  他心中咕噜咕噜冒着泡，他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上下舔了舔唇瓣，舌尖的柔软温热根本不能与柳医生的唇瓣相比拟。
  他细细地回味着，手上的动作就渐渐慢了下来。
  反正还没打算开始继续飘，柳正儒站起来往白辉那边走了几步，他站在白辉面前，抬手摸上盖着浴巾的脑袋。
  “怎么不认真擦。”
  说是这么说，但柳正儒语气里却一点责备的意思也没有，他反倒就着浴巾认真帮白辉擦拭了起来。
  白辉放下手，乖乖地低头让柳医生帮自己擦头发，掩在浴巾下的嘴角又上翘了几分。
  等他们抵达目的地的时候、王野和何家欢早就到了，俩人也翻了次船，反倒是又激动又兴奋地、就这么湿漉漉地来到了终点休息站。
  四人在休息室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坐车回程。
  ==
  会议最后一天需要从早开到晚，还要进行总结会议，柳正儒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白辉坐在餐桌旁，低着头认真地一边写作业一边等他。
  听到开门声，他立即抬起头来，笑道：“柳医生你回来了。”
  “嗯。”柳正儒往房间走去，“你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写作业。”
  白辉却已经放下笔往他那边快走了几步，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柳正儒站定，淡淡道：“有话直说。”
  白辉问道：“柳医生，你明天航班几点？”
  “下午的航班，怎么了？”
  白辉看了看柳医生脸上淡淡的倦意，摇头说：“没事，就问问。柳医生你快洗漱休息吧。”
  柳正儒看了看他，见他真的没什么想说的了，便进房门去洗漱。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手机一下接一下地响着短信提示音。
  他拿起来一看，是医院分配给导师一个出国培训的机会、导师问他想不想去。
  柳正儒打开相关文件看了一下，需要出国培训三个月，年后就走。
  消息有一部分是导师发的，他极力推荐柳正儒去国外参加这个培训，认为对柳正儒帮处很大。
  如果是按照以往的性子，柳正儒一定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只是这会儿、他还需要照顾白辉……咳，虽然大部分时候是白辉在照顾着他的生活起居，但是白辉高三、即将高考，他要是出国三个月，白辉一个人会不会承受不住学习的压力？
  柳正儒陷入两难境地。
  他翻了翻其他的消息，无非是本次会议群组里大家的聊天内容，他顺手屏蔽了群消息，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思考出国培训的问题。
  客厅里，白辉手机响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物理卷子：“野毛怎么了？”
  王野在电话那头急躁地喊道：“辉哥，你快来，小胖子好像吃坏肚子了，他现在浑身冒冷汗、缩在床上打颤，你快来看看啊！！”
  白辉心里一惊，拉开椅子就往门外跑去。
  小胖子怎么会突然吃坏肚子？
  虽然小胖子爱吃、但对自己生活质量要求很高，对吃食的要求质量就更高了。
  只是王野语气难得这么焦躁，白辉也来不及多想就往何家欢的房间跑去。
  他敲了敲门，门内黑暗一片，只有王野露出个头来，他脸上的五官都皱巴在一起，拉着白辉就往里走去：“辉哥你快来看看，小胖子也不知道怎么了！”
  白辉见他开门的时候、里面一片黑暗心中就觉得有些怪异，这会儿王野又不开灯只拉着他往前走，他心中的猜测更是得到了证实。
  王野跟何家欢一定是共同商议好了什么。
  既然心中确定，他也不着急，闲庭信步般跟在王野身后，等着看他们弄什么名堂。
  王野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白辉根本一点都不着急。他奇怪问道：“辉哥，你怎么不担心小胖子啊？”
  白辉说：“他没病我担心什么？”
  “哇靠、你怎么知道！”话音刚落，王野赶紧捂住嘴巴，糟糕，露馅了。
  “说吧，你们搞什么套路？”
  王野瘪了瘪嘴，他早就说了吧，这肯定瞒不过辉哥。
  他朝黑暗中打了个响指，室内一下子亮了起来，白辉猝不及防被喷了一头的彩带。
  本该“生病”的小胖子何家欢正欢快地站在床上，手里拿着彩带筒一个劲地往他身上喷。
  王璐坐在桌子边，把桌子上的啤酒往他那边推了一下。
  白辉轻飘飘地瞥了他们一眼，被满头彩带弄得有些郁闷。
  他刚扯下挂在头上的彩带，还没弄懂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就听到房间内发出滴答一声响声，三人齐齐笑着朝他喊道：“辉哥！生日快乐！”
  白辉一下子愣住，他掏出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今天是他生日。
  “十八岁了！”王野将手挂在他脖子上，笑嘻嘻地说：“辉哥恭喜你是我们三兄弟中第一个迈入成人世界的！”
  “哇哦哦！！”何家欢兴奋地蹦哒了几下，“喝酒喝酒！！不醉不归啊辉哥！”
  白辉笑了：“谢谢你们。”
  感谢他有这群兄弟，还记得他的生日。
  “还有我啊！不过我不是为了你，你早点告诉我柳医生的联系方式，我对你的生日祝福就多一些。”王璐笑着朝他敬了杯酒，依旧坚持不懈地想要柳医生的联系方式。
  “放弃吧，我不会给你的。”白辉接过酒杯，一口饮尽。
  “诶对了，”王野突然想到，“柳医生不知道辉哥你今天生日嘛？十月三号多好的日子啊！”
  “不知道……”白辉摇了摇头，“我没跟柳医生说过。”
  他突然顿住，放下酒杯就往外跑去：“等我一下，我有点急事。”
  他刚刚在写物理试卷，拿物理书当了下写字垫。因为担心把信给压坏，他还刻意拿出来放在一边。
  柳医生每天晚上都要喝水，水壶和杯子就放在餐桌上，边上就是信，很有可能被柳医生看到！
  想到这，白辉跑得更快了一些。
  都是王野出的馊主意！
  ==
  柳正儒出来倒水的时候，在餐桌上又见到了那封信。
  他放下水杯，犹豫了几秒，还是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拿起信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纸。
  信的抬头写着柳医生。
  他猜的没错、这一世的白辉和上一世一样，这份信确实是给他的。
  只是……
  柳正儒看着信的内容，陷入沉思。
  难道两世的白辉写的都是这同一个内容吗？
  “希望有一天，我能对你说这些话。”
  可是信的内容就到此截然而止，柳正儒仔细看了看却依旧不见后续内容。
  门啪得一下被打开，柳正儒惊了惊。
  白辉看着柳医生手里的那张纸，轻喘着问道：“柳医生你看过了？”
  是自己不经过别人同意就看信件，柳正儒心虚，当即道歉道：“对不起，看了你的信件。”
  白辉摇摇头：“本来就是给你的。”
  没想到白辉居然应得这么干脆，柳正儒反倒愣了一下，他下意识问道：“那信后面的内容呢？”
  白辉一步一步朝他走近，他紧抿着嘴唇，视线专注地缠绕在柳医生身上。
  后面的内容……
  他想对柳医生说——
  我愿意给你做一辈子的饭。
  我愿意随身携带一辈子的奶糖。
  我愿意只安静地陪着你，努力去完成你对我的所有期待。
  如果可以，我是不是能奢求——
  将你紧紧地抱在怀里、肆无忌惮地亲吻。
  将你压倒在床上，与你十指交握，感受你握紧手指时的紧张和兴奋。
  甚至听你难耐的喘息，想看你因我因激动而泛红的眼角。
  看你一向冷静自持的表情因我而改变……


第35章 
  只是柳医生看向自己的眼睛，澄澈清亮，里面有着偷看信件之后的些许紧张和心虚。
  却独独没有他白辉所期待的东西。
  柳正儒看着白辉朝自己走来，空气像是被一点点挤压、压迫感越来越强烈。
  他看了看白辉，却见他不说话，只稳妥地踩着步伐朝自己逼进，眼睛里像是藏着一堆的话语，仔细思考之后，又是自己熟悉的那个眼神。
  那个令他感觉…要将自己拆吞入腹的眼神。
  难道是因为自己偷看了信件白辉太生气了吗？
  可白辉先前的样子……并不像是生气了？
  “柳医生，你……”
  柳正儒正想得出神，耳边倏然就响起了白辉的声音，近在咫尺，他甚至能听清楚对方略带暗哑的音色。
  他反射性地想后退一步，却不想身后就是餐桌，脚后跟撞上桌腿，发出“吱呀”磨牙的声音。
  眼看着柳医生就要仰身倒在桌上，白辉眼疾手快地伸手，一只手垫在柳正儒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揽住腰不让人撞上。
  俩人四目相对。
  白辉瞳孔黢黑，里头浮现的是暗沉沉的光，他眼里映出柳医生的身影。对方略有些惊住的表情被收入白辉眼里，他对上柳医生颜色偏淡的瞳孔，像是要将眼前的人吸走。
  他稍稍移开视线，垂下的眼眸里埋藏着强烈的克制和隐忍。
  柳正儒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岔出现，他甚至感觉空气甚至就此停滞。
  明明理性上告诉他应该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可他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漫长。
  眼前略偏过头的少年棱角分明，剃着寸头的脑袋更是将白辉带着些许野性的五官展露无遗。
  对方紧抿着嘴巴、略侧过头不看自己的别扭样子，总能让柳正儒心里暗自勾唇。
  柳正儒抬手拍了一下白辉的后背，示意他拉自己起来。
  白辉顿时也从自己的纠结中惊醒过来，将一肚子话好好放好，手臂用力准备抱柳医生起来。
  “白辉！”
  “辉哥！”
  “怎么走不走……啊！”
  门口齐刷刷传来三声喊声，白辉一下子没控制好力气，柳正儒起身的惯性太大、竟径直跌进白辉怀里。
  “啊啊啊！！！白辉你对我的柳医生做了什么！”王璐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震惊柳医生的存在，就先被眼前紧紧拥抱的俩人给狠狠打击到了。
  王野和何家欢也愣在原地，俩人手里各捧着一小碟蛋糕，嘴边上粘着的蛋糕甚至还没处理干净，就这样呆若木鸡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堪称香辣的画面。
  明明他们只是想来看看辉哥这么着急是发生了什么事……
  要不是门开着他们也不会探头进来看……
  要不是进来看他们也不会见到辉哥把柳医生抱进怀里……
  所以辉哥这么着急…就是为了过来抱柳医生？？？
  何家欢心里不平衡了，谁还不都是好兄弟了，为啥辉哥先前不抱他啊！
  白辉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柳医生的“投怀送抱”，耳朵就被王璐的尖叫刺激得生疼。
  怀里的柳医生也抓紧站稳，离开他怀里。
  柳医生紧致细嫩的腰部触感和发丝划过他指缝间的柔软细腻、甚至都还在手上停留，白辉来不及回味，便皱着眉头往前站了一步，挡住柳医生：“王璐你想多了。”
  王璐手里还拿着彩带筒，白辉一讲话就猛地朝他喷了一脸。
  白辉：“……”
  柳正儒侧身从白辉身后走了出来，抬手帮白辉把身上的彩带给一根根拿下来，礼貌地向面前三个小朋友问好，淡淡地解释道：“刚刚白辉只是简单扶我一下。”
  王璐瘪了瘪嘴、两腮帮子鼓成团子，虽然柳医生这么说，但是她还是觉得很奇怪！！
  抱在一起的时候，俩人之间气息交换，整个房间的气场都有一种………旖旎的感觉。
  王野和何家欢俩人对视一眼，沉默三秒后，互朝对方挑了个眉毛，各自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又心照不宣地别过去。
  俩人舀了一勺蛋糕：嗯，还是蛋糕好吃。
  王璐艰难地给自己安慰自己，她看了看白辉又看了看正在帮白辉拣彩带的柳医生，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干脆换个话题说：“柳医生！晚上什么计划呀？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啊？”
  柳正儒抬手看了下手表，摇头道：“太晚了，你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柳医生，”白辉突然开口道，“今天我生日，一起去吃个蛋糕吧？”
  柳正儒眼睛微瞪，嘴唇因为惊讶而些许张开，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才干巴巴地说道：“生日快乐，白辉。”
  他完全没想到，今天居然是白辉的生日。
  不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白辉都没有跟他说过自己的生日，柳正儒本来还想着找时间、目的不那么明显地问一下，却没想到他居然差点错过。
  不想白辉一点失落难过的意思也没有，他反倒笑了、本来还有些凌厉的五官变得温和一些。
  柳医生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就足够令他开心了。
  “谢谢柳医生。”
  “不好意思，我甚至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他柳正儒满怀歉意地看向白辉：“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吧，我应该……”
  “没事的，”白辉打断他，笑着说，“不过，柳医生，满十八岁了我应该可以喝酒了吧。”
  柳正儒微怔，两秒后点了点头：“少喝点。”
  “那柳医生跟我一起去喝酒吗？”白辉问道。
  柳正儒沉吟片刻，就听到边上王璐小声说道：“柳医生，一起去呗！”
  “一起热闹啊！”王野跟何家欢也在边上喊着。
  “好。”柳正儒应道，他没给白辉准备礼物已经够抱歉了，如果再不陪他过个生日，柳正儒觉得自己可能会愧歉地睡不着觉。
  ==
  只是，柳正儒没完全想到自己居然是第一个喝醉酒的。
  他看着茶几上晃影的酒杯，脑子迟钝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我应该喝醉了”这几个字。
  他晃了晃脑袋，手撑在沙发上，企图消除身体的不平衡感，可眩晕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他甚至觉得整个身子都在微微晃动。
  明明白辉在他喝酒前还让他吃东西了，为什么这次这么容易就醉了？
  他脑袋里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件事，整个人陷进沙发卡座里，歪头安静地靠在一侧。
  一开始来何家欢房间的时候，因着有柳正儒在，何家欢、王野和王璐都保持着难得一见的矜持，甚至都没人敢给柳正儒倒酒。
  要不是柳正儒自己见王野给白辉倒的酒太多了、自己主动接过酒杯帮忙挡酒，可能聚会结束，柳正儒一杯都喝不到嘴里。
  见柳医生帮白辉挡酒、辉哥脸上也是略带震惊的表情，王野就想着再试一次。
  没想到他刚倒好的满满一杯葡萄酒，还没到辉哥手里就全部进了柳医生的肚子里。
  白辉见王野给柳正儒灌酒，皱着眉头就想拦下。
  可就在他准备伸手的那一刻、他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仰头饮酒的柳医生，对方喉结间凸起的部分随着吞咽动作上下移动。
  因为酒杯太满而从嘴角溢出的红酒、顺着柳医生线条流畅的下颌家一点点往下移动，红色的液体缓慢淌过白皙的皮肤，划过对方修长的脖颈，抚过露在外头的一点精致好看的锁骨，渐渐没入白色的衣服里。
  这一切，在头顶吊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
  白辉勾了勾嘴角，他好像闻着酒香，看着柳医生，便已经醉了。
  因着柳正儒帮白辉接连挡了两次酒，何家欢在白辉不拒绝甚至默许的情况下，也跟着上前假意给白辉敬酒、实则酒全部进了柳正儒的肚子里。
  这么几下过去，众人也放开了，王璐搬来就想跟柳医生喝酒，这会儿算是三个人齐齐灌酒，到最后，只有白辉是滴酒未沾、最清醒的那一个。
  几个大男人把里间唯一一张床让给了王璐，王璐身子一瘫倒在床上、就呼呼睡了过去。
  王野还在一边喝酒一边跟白辉何家欢扯淡，何家欢吃完了大部分的蛋糕，这会儿正是躺在沙发一角摸着肚子配合王野扯淡。
  白辉走到柳医生边上，低声喊道：“柳医生？”
  柳正儒睁开眼睛，毫无聚焦地瞳孔对上满含笑意的眼睛，他依旧朦朦胧胧的，只能辨认出对方是谁。
  他打了个哈欠、轻轻地喊道：“白辉。”
  他眼里蕴含着生理性泪水，因醉酒而无法聚焦的眼睛里闪着点点泪光，声音软软的甚至带了一点鼻音，这会儿又轻轻说着，柳医生的每一个字都像一片柔软细腻的羽毛、一个接一个地扫过他的内心。
  明明冷清着一张脸，可配上那泛着水光的眼睛和喊着他名字的话，竟意外嗲到了白辉的心里。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愈发暗哑：“带你回去睡觉？”
  柳正儒听到了睡觉两个字，闻言头贴在沙发上、便直接乖巧地点了点头。
  柳医生这蹭沙发点头的姿势、一下子让白辉眼睛又沉了几分，他深呼吸了几下，弯腰将柳医生打横抱起。
  “王野，我先带柳医生回去了。”
  王野随意点了点头，直到白辉用脚带上门、传来啪嗒一声，他才反应过来，扭头问何家欢：“刚辉哥那是公主抱吗？？”
  “呼……呼……”
  看着睡死过去的何家欢，王野脑袋开始发晕。
  刚刚是公主抱吗？
  还是他看错了？
  白辉将柳正儒抱回房间，细心仔细地给柳医生脱了鞋子，让他在床上躺好。
  他看了看柳医生的衣服，整个人僵硬了近乎三四分钟才反应过来，一把将被子盖在柳正儒身上，又好好地给他捻好。
  脚就像是被钉子钉住一样，白辉甚至觉得，自己在床边看一整晚的柳医生，就很满足。
  这会是他最好的生日礼物。
  柳医生整个人陷入柔软的被褥里，大床上显得他白净的一张脸格外小，眉眼间的冷清都被睡意给打碎，染上了软软的意味。
  白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艰难地挪动脚尖，往外走去。
  他刚走动了一步，就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阻力。
  他扭头看了一眼，柳医生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此刻正松松垮垮地拽着他的一角。
  柳正儒睁开眼睛，确认眼前的人之后，红润的唇瓣张开，说道：“白辉，一起……”
  白辉一颗心，瞬间被吊了起来。静谧的空间里，只能听到他紧张的呼吸声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在外开会，实在是时间紧迫，每天回宾馆就累到不行，没能准时日更，我在这里慎重地向大家道歉！
  恢复日更的时间大概在9.8号之后，小可爱们也可以选择养肥，让你们等待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跪】
  之前两章的红包、记着呢～等出差结束我就发给小可爱们！
  这几天更新大概是2-3天一章
  大家注意休息，晚安～


第36章 
  一起……
  一起干什么呢？
  柳医生睡着了会对他说些什么吗？
  是他期待的那些吗？
  白辉心里像是一团火烧了起来，身体里少量的酒精一下子成为了极其有效的助燃剂。他猛地转身、反手将柳医生的手扣进自己掌心，附身慢慢倾身过去。
  他低头凑近柳医生，对方因为喝酒后显得异常红润的唇瓣微微翕合，看起来像是异常柔软。
  白辉手心发痒的厉害，他想伸手去触碰一下柳医生的嘴唇。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却不想鼻尖一下子被柳医生身上的气息给填充，洗过澡后沐浴露的清新混着不久前的酒香一下子蹿入白辉的鼻腔，一点点浸入他的胸膛，令他胸口发烫，呼吸起伏不自觉加大。
  “白辉，一起……努力。”柳正儒迷迷糊糊地想着，白辉这一世满十八岁了，他与前世的路应该越走越远了，这辈子俩人一起，有他一直在边上陪着白辉，一切都会更加顺利的吧。
  白辉轻吐出一口气，他眼里飘过一丝失望。
  大概是他真的想太多了吧。
  他看着已经沉沉睡去的柳正儒，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抓着柳医生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一些。
  柳医生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手心又柔软异常。
  白辉拇指和食指指腹来回用力地摩擦着柳医生光滑的手背皮肤，他呼吸略显急促了一些，盯着柳医生看的眼睛里冒着狼光。
  他根本不知道柳医生是否喜欢他，但这一刻他知道，柳医生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他面前、甚至他用力摩擦柳医生的手，对方都沉沉睡着。
  对方红润的唇瓣像是带着强大的魔力，吸引着他的视线，令他心跳加速，浑身上下都迅速地烧了起来。
  白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只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顺着身体的智慧往前走了一步。脚尖碰到床沿，他膝腿一抬、单手一撑，整个人便翻上床，覆在柳医生身上。
  他低头看向与自己相近几乎只有几厘米的柳医生，两人呼吸喷洒在对方身上，柳正儒睡得模糊，白辉胸膛里的火却越烧越旺，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压抑不住胸口挠栏的猛兽，它已经开始咆哮盘旋走动，等待着破栏而出。
  他单手撑在床上，避免自己的重量压到柳医生，另一只手拉过柳医生的手放到自己唇边，慎重珍重地低头轻吻了一下柳正儒的手背。
  下一秒，他松开柳医生的手，翻身侧躺将柳医生揽进怀里。
  唇瓣相触的感觉异常清晰，白辉脑海中瞬间闪过曾经漂流时发生的事情。
  当初漂流落水时给对方渡气、第一次唇瓣相贴的感觉，此刻清晰又强烈地向白辉涌来。
  白辉收紧手臂，用力抱紧了怀里的柳医生，他甚至能一只手就搂过对方紧致瘦削的腰部。能这样将柳医生紧紧抱在怀里的感觉太过美好，他腾出一只手，将柳医生想要后退的头压向自己。
  唇瓣用力地摩擦着，白辉强有力的舌头带着浓烈的侵略性探到柳正儒柔软的唇缝之间、趁他一时不察便灵活窜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成为负数，白辉心跳加快，心跳声在胸膛里震耳欲聋地响着，他克制不住内心激烈的情绪，再次抱紧了对方，用力地吻了上去。
  柳正儒喝醉了酒，本来就意识不太清楚，此刻被白辉吻得毫无招架之力。他模模糊糊地感受到嘴唇的压迫，也能感受到有什么有力又柔软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嘴巴里，想要撬开自己的牙齿，直探入里。
  身上的汗毛一点点立了起来，强烈的危机感布满全身。
  柳正儒发现自己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可他满是混沌的大脑昏昏沉沉，身体又发软的厉害，他刚想张口问一下，就被人趁虚而入。
  俩人舌尖相触的那一瞬间，双方不约而同地战栗了一秒。
  白辉动作一顿，下一秒便用力加深了这个吻，将柳医生往怀里抱得更紧。
  鼻尖的气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柳正儒脑子里一条线牵扯着堪堪欲坠的清醒，告诉自己眼前的人是白辉，可另一条线却用力拉扯着他的思绪、提醒他现在发生的事情。
  然而他并未来得及将两条线理清楚，只来得及告诉自己眼前的人是白辉而放松警惕时候，整个人便被对方狂风骤雨般的亲吻给淹没了。
  柳正儒也不知道这个亲吻持续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的气息在一点点被淹没，口腔里的唾液被对方一点点汲取，干渴的感觉只能让他试探性地伸出舌尖吸取湿润。
  白辉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手指穿过柳医生柔软细嫩的发丝，依依不舍地松开嘴巴。
  可能是因为亲吻地太过用力，也可能是因为亲吻的时间过久，柳正儒的上下唇瓣变得愈加红润了，甚至肉眼可见地比正常唇瓣肿了一些。
  俩人唇齿分离时，静谧的空间里传出一声令人充满羞意的“啵叽”声。
  看着柳医生湿润的唇瓣，白辉心情好得不行。
  即便身体忍耐的有些难受，但能够亲吻，白辉就已经非常地满足了。
  柳正儒微微睁开眼睛，因着困意和方才的亲吻，他眼里泛着水光，湿润地看向白辉，另白辉喉间一紧，下面疼得更厉害了。
  柳正儒朦朦胧胧见便看到白辉趴在自己身上，轻柔地摸着自己的头发，看着自己的眼里满是笑意。
  “白辉……”他疑惑地喊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声音略有些沙哑，脑袋里的眩晕感又回来了。他眨巴眨巴了几下眼睛、歪头靠在白辉手心，又沉沉睡去。
  白辉心情愉悦，咧开嘴看着柳医生笑。
  如果王璐在这里，一定得狠狠嘲笑一声：得嘞，瞧白辉这傻笑的得瑟样！
  白辉低下头，克制着将自己的视线从柳医生被自己亲肿的唇瓣上离开，他在柳正儒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充满磁性的声音哑着到：“谢谢。”
  柳医生的不拒绝，今夜的亲吻，是他十八岁最好的礼物。
  ==
  第二天，柳正儒难得睡了个懒觉。
  只是这个懒觉睡得他口干舌燥，柳正儒起来第一件事便是摸索着想要找水喝。
  好在床头柜上已经放好了一杯水，他拿到手里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些温度。
  柳正儒快速又不显急躁地喝完了水，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玻璃杯里的水怎么会是热的。
  他抽了一张纸，擦干有些湿润的唇瓣。
  只是刚擦完，他还没将纸巾扔到纸篓里，就感觉到自己嘴巴上的不对劲。
  柳正儒眉毛轻蹙，他抬手，带着凉意的指尖一碰，便立刻感觉到了自己发红发肿的唇瓣。
  他穿上鞋子，快步往浴室走去。
  浴室里光线明亮，被擦得干净整洁的镜子里印出柳正儒一张白皙俊帅的脸……还有他略带红肿的嘴唇。
  他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整个人一下子晃悠了一下，一些画面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脑海里。他瞳孔慢慢张大，柳正儒不自觉地伸舌舔了一下自己，下一秒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立即伸舌回去。
  白辉炙热的胸膛，柔软又有力的舌头，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还有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的石更得发烫的地方。
  柳正儒惊慌失措地打开水龙头放水，他掬起水槽里的水一把洒在脸上，企图甩走脑子里的那些画面、那些令他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画面。
  这些……是昨晚确确实实发生的吗？
  是他亲吻了白辉还是白辉亲吻了他？？
  柳正儒又往脸上洒了一捧水，面无表情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白辉今天才刚满十八岁，应该是他喝了酒之后…意识不清对白辉……
  他用力甩甩头，心中存着侥幸、期望这一切是他酒后之梦，而不是他“老牛吃嫩草”、“霸王硬上弓”对白辉做了这种事。
  可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柳正儒都心跳得厉害。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他从来没想过……他会跟一个人，跟一个男人亲吻。
  更何况这个人是白辉。
  他因为生长环境的原因，本身情感也淡，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是恋爱谈谈分分，可只有他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谈恋爱的冲动，更没有谈恋爱的感情。
  他没兴趣将自己的时间浪费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两辈子以来，他感情最深的也只有白辉。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
  柳正儒越想越乱，干脆开了花洒洗澡。
  他洗完澡擦着头发出门，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端着一杯水准备进来的白辉。
  俩人看着对方沉默了几秒。
  柳正儒还想着脑海里的事情，见到白辉的瞬间心中又是愧疚又带着一些意味不明的羞意。他难得有些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嘴唇动了动、最终企图用惯有的语气说：“白辉，早。”
  白辉眼神在柳正儒脸上绕了一圈，像是新生的羽毛扫在柳正儒脸上、令他心中有些酥痒。
  带着热度的目光落在对方红润的唇瓣上，白辉眼里晕开笑意：“早，柳医生。”
  他将手里的水杯递过去：“柳医生，喝点水吧。”
  柳正儒接过水杯，手心是熟悉的温暖，他看着白辉问道：“我房间里的水，是你放的吗？”
  白辉点点头：“你昨天喝醉了，我担心你早上醒了口渴，就给你放着杯水。”
  可白辉根本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醒，估计算着时间帮他换水的。
  白辉这份用心要是放在以前柳正儒可能不太会在意，可脑海中的或是模糊或是清晰的画面却始终提醒着他。
  柳正儒拿下揉擦头发的毛巾，他垂着手，抬眸看向白辉：“白辉，昨天我回来之后……对你做了什么吗？”
  白辉神色愣了愣，抬脚朝柳正儒走近一步，对他勾唇浅笑。
  不知怎么的，一股熟悉的危机感油然而生，柳正儒咽了咽口水，竟感到一丝紧张。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罪！向大家鞠躬认错！更新啦！！！笔芯！
  今天的我是不是小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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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柳医生，”白辉微微低下头，带着笑意轻声说道，“你一回来就要扒拉我的衣服。”
  “扒、扒拉？？”柳正儒被自己呛去，猛地咳了起来。
  白辉立即轻轻拍着、咳得面红耳赤的柳医生，帮人缓解。
  他凑近对方红润异常的耳廓，看着对方软嫩到令他想咬上一口的耳垂，他在柳医生耳边几乎是气音着说道：“不仅扒拉我的衣服，还拉着我一起……”
  “一起什么？”柳正儒缓了缓，抚开白辉的手，站直身子紧张地问道。
  “柳医生，你说我当时是该拒绝呢、还是该接受呢？”
  白辉微微笑着，凌厉的五官在柳正儒面前一向柔和，此刻泛着笑意的样子，倒是将之前令人不易接近的高冷给挥散地一干二净。
  柳正儒一时语塞。
  白辉口中暧昧的话语在他脑海里重复播放着，他抿紧了嘴巴、脑子里瞬间转过多种想法。
  他也醒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柳正儒灵敏正常的思路开始正式上线。
  只需简单想一想，他就对自己几分钟前的想法表示怀疑。
  难道他真的亲了白辉？
  可是……记忆的画面里，好像是白辉在用力亲吻他，如果他回忆没有错的话，白辉是压在他身上的。
  要是他主动的，白辉应该是躺在他身下吧？
  柳正儒微微蹙眉，脸上的红润已经渐渐褪去，面上已然恢复往日的平静、只有些许的淡粉能让人看出他不久前的窘迫心情。
  胸膛内的小心脏依旧扑通扑通地跳着，柳正儒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抬头看向白辉的时候已经是平静清淡的神色了。
  白辉本想着逗逗柳医生，看着柳医生一贯平静的面容露出窘迫、害羞的样子，他就觉得有趣得很。
  害羞红脸的柳医生，更是令他想要将人拥入怀里、一分一秒都不放手。
  柳医生一贯冷清的脸上，因他而染上其他的颜色，这样的情景只能在自己眼前发生。
  这种感觉令他心神摇曳，欲罢不能。
  可当他看到柳医生的眼神时，他再次有了退缩的想法。
  柳医生的眼里没有他想要的、对他的喜欢和占有，没有与他亲吻后的喜悦和愉快……
  昨天的那个激烈的亲吻，就像是醉酒后的意外，一个只有他记忆深刻的意外。
  白辉从来不是一个退缩的人，他有什么说什么，做事情也是说一不二。再加上自己那股子狠劲和好身手，即便跟着奶奶长大，在学校里也是混得好好的。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同一个人面前退缩这么多次，并且退缩得如此心甘情愿。
  他释怀地笑了一声，轻松地说：“柳医生你拉着我喝酒呢。一开始还说让我不要喝酒，回来之后就让我跟你一起喝酒。”
  “真的？”
  “那还能有假？”白辉往外走去，“还好你说了几遍就睡着了，不然我也不知道是该喝还是不该喝了。”
  他带上房门：“柳医生抓紧整理吧，你不是还要赶飞机回去吗？”
  “嗯，谢谢。”柳正儒看着紧闭的房门，吐出一口气。
  那记忆里的画面…是他的梦吗？
  他梦到自己被白辉压在身下亲吻？？
  柳正儒睁开眼睛，晃晃头企图晃开脑海中的画面，他将毛巾盖在自己头上，使劲揉搓着半干的头发，往房间里走去。
  ===
  国庆假期过得很快，柳正儒本来休假时间也就法定的三天，这三天还外出开会了，也就没怎么休息。他回来的第二天，便立即上岗上班了。
  白辉跟着王野何家欢他们坐车回来，在柳医生上班去的那几天，他去了疗养院陪奶奶。一边陪奶奶一边写作业，时间也过得很快。
  白辉奶奶在疗养院里，生活琐事都有工作人员帮忙处理，对自己她没什么需要担忧的事情。
  唯一需要担忧的便是自己的孙子白辉，她也不清楚资助人给白辉资助了多少东西，只整天看到白辉了就开始叨唠着让他抓紧学习、不要辜负了人家对他的信任。
  同疗养院的爷爷奶奶们也有孙子在市一中读书学习的，大家一起散步吃饭的时候唠嗑，白奶奶就知道了白辉国庆结束后就要月考，月考完了还得开家长会。
  是以白辉每次来找她，她都开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复习，考个好成绩。
  叮嘱完了她又开始担忧自己现在的身子骨可能参加不了白辉的家长会。
  从小到大，白辉学校里的家长会每一次都是白奶奶去参加的。
  白辉成绩好、人长得帅，他又从不隐瞒自己跟着奶奶长大的事情，他不主动说起父母双亡的事情、也不怎么跟同学们谈论父母，其实同学们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想法。
  可能是因为他自身态度的坦然，加上成绩好会让同学们对他加上一层学霸滤镜，每次家长会帮忙的那些女同学们都会对来参加家长会的白奶奶笑得一脸温柔灿烂。
  其他家长也一样，见到白奶奶就凑过来问她有啥好的教育方法，怎么教出白辉这个孩子的。
  鉴于每次去开家长会都是成就感满满、自豪感爆棚，白奶奶对自己不能去开自个儿孙子的家长会非常遗憾难过。
  近几年，白辉上高中以来，她身子骨愈发不好。
  家长会已经缺席了好几次了，这会儿是高三阶段的第一个家长会，白奶奶实在是不想错过，然而自己的身体却没办法跑去学校再去开个会。
  白辉从小到大跟着奶奶，早就练就了一副抗唠叨神功，这会儿气定神闲地听着白奶奶唠叨完了，才给老人家倒了杯热水，说：“奶奶没事的，考试我会加油的。家长会……您不去也没关系，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
  白辉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加上白辉从小就令人放心，白奶奶这才心中愧疚少了一些，让白辉自己去听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地记下老师说的话，高三加油什么的。
  白辉都一一应下，从疗养院回到家，看着空空如也没有柳医生身影的房子，他开始沉默地进厨房做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几日柳医生对他的态度冷淡了好些。
  准确地说来、是从他生日那天开始的。
  柳医生每天都早早地出门，回来的时候虽然气度依旧，但眉目间也有些倦怠，有时候还会因为在医院值班而一俩天不回来。
  俩人之间的交谈也只有柳医生回家后的简单几句。
  唯一令白辉庆幸的是柳医生每天早上还是会把他准备的饭盒给带去医院。
  柳正儒正在读博士，为了研究课题不仅要去医院上班、还得去实验室做实验，他忙得脚不沾地、回家的时候只能简单地跟白辉交谈几句。
  虽然时间挤一挤也是有的，但柳正儒却知道自己正像个缩头乌龟，不敢直面白辉。
  之前旖旎的“梦境”虽然没有再次梦到，但是却印象深刻令他无法忘怀。
  那些画面就像是无处不在的风，一旦找到他发愣的空隙就积极努力地钻进他的脑海中、时刻提醒着他。
  柳正儒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将一个梦境记得如此之久、如此清晰。
  心中的慌乱一点点堆积，每次看到白辉他都忍不住撇开眼睛，只能靠着工作和科研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不对，但在没有找出这一切“异相”的症结所在，他还是决定先暂且如此。
  这天柳正儒回来拿文件，进门就闻到了厨房里传出来的饭菜香。
  他好几天都没吃到白辉做的饭菜了，一直在实验室里吃外卖、再怎么健康的饭菜也吃得他有些发腻。
  这会儿他一闻到熟悉的饭菜香，身体就立即给出反应了。
  柳正儒感受了下胃部，脚尖一转，往厨房走去。
  白辉正炒好了一盘菜，他想着今天刚刚月考结束，如果柳医生不回来，他就去急诊找一下柳医生、给他送饭。
  不想他刚一转头，就看到了柳正儒站在厨房门口。
  “柳医生，”白辉语气里有些惊喜，“你回来了！”
  柳正儒脸上有些发烫，微微点了点头：“嗯，来拿文件。”
  白辉脸上扬起的光彩又渐渐黯淡了下去：“……不吃饭吗？”
  柳正儒看看盘子里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饭菜，再看看一脸失落的白辉，开口道：“不，今天在家里吃饭。”
  白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赶紧洗锅烧菜。
  他时不时转头看看柳医生是否还在，见到柳正儒坐在客厅的背影心中就觉得安定万分，之前见不到人的焦灼难过一扫而空。
  可能柳医生这几日是真的太忙了吧。
  白辉坐在柳正儒对面，看着柳医生优雅又不失速度地吃饭，他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他给柳正儒舀了一碗汤，犹豫着问道：“柳医生，我有一件事想麻烦你，不知道可不可以。”
  柳正儒浅浅地喝了口汤：“说说看。”
  白辉脸上似是十分为难和不好意思，他低下头抱着自己的饭碗，叹息着说道：“柳医生，我们学校月考后都要开家长会。我奶奶身体不好去不了。可是这一次又是高三第一次家长会，学校都挺重视的、要求我们每个学生的家长都要到场。”
  他抬头看向柳正儒，眼里闪烁着小心翼翼又渴求的光芒：“我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开一下家长会？”
  柳正儒从来都没叫家长开过家长会，所以这会儿白辉说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白辉居然会这么重视这个家长会。
  “柳医生，您也是我的家人，是吧？”
  白辉刻意加重了“家人”两个字，他看向柳医生，期待对方的答案。
  “家人”两个字一下子将柳正儒的记忆拉扯到了过去，他怎么记得……“家人”这两个字好像还是他先说出来的。
  看看白辉充满希冀的眼神，柳正儒喝了口汤，问道：“什么时候家长会？”
  白辉见状，立马说：“三天后周五的下午。”他又强调了一下时间：“五点钟开家长会，柳医生你应该下班了吧？”
  周五医院里要开科室会议，柳正儒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准时赶到，当下也不敢肯定答应，只是模棱两可地答道：“如果我来得及，我就过来。”
  只要柳医生愿意来，白辉就已经很开心了。他点点头，也不管柳医生是否真的能来，先把自己的教学楼幢和层号报给柳医生。
  三天后下午，市一中早早放了假，留在学校的几位学生都是帮着班主任一起准备家长会的。
  月考的成绩还没公布，学校要求老师们在开家长会的时候再一起公布，避免有某些学生隐藏成绩、不诚实通知。
  白辉被班主任喊了下来帮忙，时间已经是四点半了，家长们已经陆陆续续地赶来了学校。由于都不知道自己孩子成绩，家长脸上都有些忐忑。
  白辉一边擦黑板一边看着往来的人群，他抬头瞥了一眼教室里的挂钟，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临近五点了，教室里也几乎坐满了家长，只有最后一个位置空荡荡地留在那里。
  那是他的座位。
  不远处走廊响起高跟鞋“踢踏踢踏”的脚步声，班主任刘老师手里正抱着一堆的文件、面容严肃地朝班级走来。
  一同留下帮忙的女同学见白辉站在后门口等人的样子，悄悄走过去红着脸问道：“白辉，你的家长还没来吗？”
  白辉冷淡地应了一声：“嗯。”
  女生被噎了一口，半晌又问道：“会不会走错教室了呀？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
  白辉摇摇头，他掏出手机，却没点开拨号界面。
  他开关了好几次，只是静静地看着锁屏界面上的时间，等待着五点钟的到来。
  柳医生从来都是守时的人，他记忆力也好，不可能记不住白辉的教室在哪里。
  然而不打电话的另一个真实原因却是，白辉其实很忐忑…或许柳医生根本不会来。
  女生悻悻地摊了个手：“好吧，刘老师快到教室了，要么你还是先进来吧。”
  见白辉不为所动，女生瘪了瘪嘴，自个儿转身回教室去了。
  就在女生转身的那一瞬间，白辉站直了身子，他看着楼梯口，在外人面前一贯冷漠的眼神渐渐升温，眼睛里蕴含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白辉：我老婆给我开家长会啊啊啊啊！！
  白辉：嘻嘻嘻嘻嘻嘻嘻你们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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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白辉，”女生刚回到教室，就看到班主任已经准备发成绩单，立刻又转身跑出来，马尾辫在脑后晃荡了几下，她小声提醒白辉，“家长会要开始了！”
  白辉“嗯”了一声，目光始终聚集在前方，他嘴角弧度似是向上扯了一下，抬脚往外走去。
  女生揉了揉眼睛，有些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画面的真实性……白辉这是在笑吗？！还是她的错觉啊？
  她在学校这么久了，只知道白辉为人冷酷不爱笑，没想到居然可以笑得这么温柔吗？！
  她心中倍感惊奇地“咦”了一声，翘首顺着白辉视线看去。
  留在学校帮忙的学生都走进了教室，一层楼三个教室里满满当当都是家长，全体安静着等待家长会的开始。
  本应寂静一片的走廊从尽头楼梯拐角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暗蓝色西服的男人从拐角处出现，快步往教室这边走来，男人西装革履，气度非凡。
  女生嘴巴不自觉地张大了，走廊的带着凉意的秋风吹到她脸上、却不想慢慢晕开些粉色。
  裁剪得体的西服穿在男人身上，更是衬得他身材颀长，俊帅非凡。收腰的设计将男人紧致细瘦的腰部凸显了出来，毫无一丝皱褶的西装裤下裹着两条笔直修长的大腿，走起路来令人挪不开眼睛。
  视线往上一移，男人五官精致俊帅，眉浓粗适宜，挺鼻红唇，面容白皙。眉宇间虽是清冷一片，但却丝毫不能掩盖他的帅气、反倒是令其更突出。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清冷又深邃的眼神。
  直到视线被人挡住，女生这才猛然回神。
  她咽了咽口水，这男的应该不会是家长吧？
  她又瞥了一眼，只见白辉急匆匆地迎了上去，正站在男人面前正说着些什么。
  是白辉的家长吗？
  在看到白辉的瞬间，柳正儒略显着急的心就稳了下来。
  今天开科室发展会议开了略久，他本还担心自己可能来不了。
  他看着站在面前一脸柔色的白辉，轻声问道：“我没有迟到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白辉穿校服的样子。
  每次他回到家，白辉便已经换成了日常的衣服，这会儿一板一眼简单款式的蓝白校服短袖穿在身上，倒也显得他帅气精神，身上的学生气也显露了出来。
  白辉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笑意。
  他往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一伸手、便将柳医生的手紧紧地牵在手里，转身就带着人往教室前门走去。“没有，时间刚刚好。”
  语气里透出藏不住的笑意和满足。
  “那就好。”柳正儒舒了口气，跟着往后门走去。可没走几步，他就意识到有个地方不对了。
  俩人双手，十指紧扣。
  “感觉快开始了，”柳正儒说，“我们走后门吧。”他拽了一下手，借机转身想将手抽出。
  却不想白辉稍稍用力，又将人给拉了回来。
  白辉微微笑了一下，揽住柳正儒的肩膀：“柳医生，没事的。家长会还没开始，而且正门比较近。”
  柳正儒心中犹豫，却不知不觉间被白辉带到了教室门口。
  他调整了下心态，刚想跟白辉说他都高三了、即便是家长这么牵着也不好，白辉转头便凑近了他，嘴唇贴进他的耳朵说道：“柳医生，等下我可以喊你哥哥吗………”
  他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不等柳正儒回话便接着说道：“哥哥跟我一起进去吧。”
  白辉的声音已经变声，磁性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起一阵酥麻。
  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感觉，柳正儒总觉得自己突然间像是患上了心悸的毛病，心脏不断地跳动泵血，脸有些发烫，四肢却紧张地有些发凉。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看了眼白辉的背景又赶紧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压下。
  听着背后的动静，白辉嘴角扬了扬，他敲了敲教室门，带着柳正儒进去。
  底下所有的家长听到动静，都齐刷刷地抬头往门口看去。
  柳正儒面色如常，淡淡地朝底下家长们点了个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白辉身姿挺拔，步履稳健地走到讲台边上，对一边整理成绩单一边看向他的班主任刘老师说：“刘老师，这是我哥哥。”
  刘老师歪身看了眼柳正儒，礼貌笑了一下：“嗯，入座吧，你等下来帮我发一下成绩单。”
  白辉一路牵着柳正儒的手穿过教室略显狭窄的过道，经过一家长的时候，他还听到家长正在跟孩子说：“你看看，别人跟哥哥关系多好，那手牵的。再看看你，一回家就跟你哥吵架。”
  白辉眼角余光看了一眼，那同学正好也是留下来帮忙的，这会儿给家长们倒水倒到了自己妈妈那边，就被抓住念叨了。
  他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带着柳正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哥哥，你先坐，我去帮老师。”
  “嗯。”
  柳正儒很久没来过高中教室，之前高中的日子一晃过了八年，他甚至都有些记不清了。
  前后座位间拥挤的空间，让一些微胖的家长像是被桌子椅子夹住一般，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身体。
  学生们穿着校服、在座位间穿梭着发成绩单，刘老师打开投影仪，清了清嗓子看向柳正儒：“白辉的哥哥，可以请您站起来一下吗？”
  突然被点名，柳正儒眼里有些懵，他再次接受了全班家长集中的注目礼、施施然地站了起来，等待后续。
  刘老师朝他笑了一下，欣慰地说道：“您请坐，本次家长会要先表扬一下白辉。”
  “白辉本次月考，年级第五，这是我们班两年多以来第一次有人考进年级前十………”
  刘老师在讲台上狠狠地夸了一番白辉、给全班树立了一个强烈的对比人物，这才开始进入主题分析、分析全班成绩问题。
  柳正儒看着班级排名表上白辉的名次、再看看年级大表上的白辉，忍不住弯了嘴角，眼睛也随之弯了弯，细长浓密的睫毛下是闪着光发亮的眼睛。
  这样的成绩，白辉这一世的人生，一定会改变了吧。
  “白辉哥哥，您看您方不方便分析一下白辉在家里的学习方法？”
  柳正儒晃了个神，没想到班主任又向他问话了。他刚想起身，就听到班主任说坐着说没事。
  柳正儒好好想了想，周围的家长们都眼睛冒着光、等待着“学霸的学习方法”，竖起耳朵好好听着、决定记下来了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孩子。
  刘老师也一脸欣慰地看着柳正儒，她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黑框眼镜，抿着嘴矜持地笑着。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在教末尾班，自己的教学方法也一直受到其他老师的质疑。
  这会儿白辉休学了一学期再回来，进了她的班级，不还是照样考年级前十！
  说明她的教学方法还是很有效。
  “白辉在家里……”众人屏息以待，柳正儒云淡风轻地开口，吐出俩字：“自习。”
  “？？？”
  刘老师脸上的笑容裂了一分：“就自习吗？”
  柳正儒认真地点了点头。
  白辉跟其他的同学们一并站在教室的后墙边上，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背靠在墙上，一只腿微曲，冷着张脸将目光聚集在柳正儒身上，他周身半米之内没有同学敢靠近。
  只是听到柳正儒这么认真的回答时，白辉忍不住轻笑了几声。
  他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的柳医生，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可爱到，令他想冲上去在众人面前亲吻柳医生，告诉大家，这是他白辉喜欢的人。
  “辉哥，辉哥。”教室后门传来极小声的喊声，白辉转头看去，只见一常跟在王野身后的兄弟、顶着一头漂白的头发、穿着一身蓝色的篮球服套装，满头大汗地单手撑在门框上朝他使劲招手。
  白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朝他走过去：“怎么了？”
  “辉哥救场啊！”那兄弟咽了咽口水，一路跑来令他喉咙干痒，“野哥正在前边儿打篮球呢，被人砸场子了，现在正焦灼着呢，快打起来了！野哥喊我来找您帮忙！”
  白辉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我记得我跟他说过收敛一下脾气。”
  “诶，辉哥、这次可真不是野哥的脾气问题，是那拨人太气人了，他们就是故意来搞事的！”
  正巧，此时家长会也开得差不多了，家长们正窸窸窣窣地起身准备离开。
  “辉哥，趁着老师没发现，我们赶紧走吧！”
  他正想拉白辉，却不想白辉动作迅速地躲了过去。“等一下。”
  那兄弟看着往教室里走去的白辉，心中焦急。野哥不是说辉哥没家长来的吗，他怎么还往教室里走啊？不会是告老师吧？！
  好在柳正儒本身看着就清冷，再加上身上那一股子儒雅又生人勿进的气质，独独淡定地坐在那里就挡住了一众家长们好奇、想找他深入探讨白辉学习方法的念想。
  他走到教室后面，将手上的成绩单递到白辉手上：“你的成绩单。”
  白辉接过成绩单看也不看，他看向柳正儒、面色有些为难：“柳医生，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柳正儒不疑有他：“说吧。”
  “哥哥，我能去帮王野一个忙吗？”
  听着白辉的称呼，柳正儒脸上有些发烫：“什么忙？”
  白辉：“一个需要‘锻炼筋骨’的忙。”
  正悄悄跟在后面白辉身后的白色脑袋一下子僵硬了。
  这这这什么情况？
  打架第一狠、身手第一好的辉哥出去打个架都需要询问一下家长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白辉（抬头挺胸）：大家好好看看，柳医生跟我的关系！
  断更了这么久，向大家认错，对不起，等待的各位都辛苦了！


第39章 
  白色脑袋因着过于惊讶，本猫着走的脚步一下子踉跄了几分，身子一晃就撞上了边上的桌椅，手紧急一拉。
  周围的桌子椅子在教室地面上摩擦，哗啦哗啦的声音伴随着桌腿摩擦地板时、发出的龇哑难听的声音打破了柳正儒的发愣。
  他回过神，语气慢慢地又问了一遍：“活动筋骨？”
  对白辉来说，活动筋骨就是去打架吧？
  只是他没想到，白辉居然会乖巧到过来问他、甚至收敛了自己锋芒委婉地询问。
  白辉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发现并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些情绪，只能忐忑地点头。
  柳正儒看了看白辉身后疼得龇牙咧嘴、捂住自己腰在那边一脸狰狞的人，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们就回家。”
  白辉说得干脆坦荡，倒是令柳正儒心里暖了几分。
  “辉哥，别啊！不要啊，野哥还在等你救命啊！”白毛在后头慌张喊道，生怕辉哥真的不去了。
  柳正儒微微扬了下眉毛，淡淡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想白辉一听，脸色反倒是沉了一些。他眉头拧巴起来，低声说：“哥哥还是先回家吧，在家里等我。”
  柳正儒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衬衣领口，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透明的白衬衫纽扣上，显得指尖更是莹润透白。他抬脚往外走去：“走吧，带路。”
  白辉看着前方柳医生清瘦挺拔的背影半晌，直到柳医生走到门口了，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这才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抓了书包就快步跟了上去。
  ===
  由于篮球场比较近，柳正儒也就跟着白辉和染着白发的少年一同走了过去。
  越靠近柳正儒越能觉得篮球场异常的安静，往常傍晚篮球拍打水泥地面的声音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白发少年着急地带头跑了起来：
  “怎么没声音了，难道野哥已经被打伤了吗？”
  柳正儒和白辉俩人互相看了一眼，跟着往前跑去。
  过了秋分，天色便暗得快了，三人跑了没几步、整个篮球场便已经被昏暗的暮色给淹没了。
  “唰！”
  篮球场四个角的灯一下子亮了起来，将三人眼前的画面清晰地显露了出来，同样也让紧张对峙的两队人马看清楚了来人。
  “呵，我还在想你能找什么帮手，”一嘴里叼着烟、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身材健硕，穿着一条破洞裤的男人看了眼柳正儒三人，不屑地朝王野吐出一口烟，“就这么两个人啊？”
  王野看到白辉赶过来了，心就定了几分，原本不让场地的猖狂更甚了几分：“能接着我辉哥的拳头，也算你的福气。”
  “呸！”大金链子朝地上啐了一口，斜着眼看了看白辉和柳正儒，耸肩道：“一个穿着校服背书包的乖乖生，一个人模狗样的西装男，还是看看他们谁能接住我的拳头吧。”
  白辉神色一凛，冷着的脸一下子带上了股暴戾的气场，他盯着大金链子看了几秒，冷冷开口道：“那就来吧。”
  说他可以，这么不知死活地说柳医生，那就别怪他了。
  他将柳正儒往自己身后拉了一下，转头的时候又柔和了眉眼，声音也柔了几分：“柳医生，你先去边上休息一会儿可以吗，我马上就好的。”
  柳正儒看了看眼前的情况，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可以自己调解的方法来，小孩子的事情还是由小孩子自己来解决吧。
  他非常有家长自觉地点点头，走了几步又走回来交待道：“白辉，注意着点。”
  “哟哟哟，注意着点，别被我打残了！”大金链子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吹了几声口哨。
  柳正儒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抬手给白辉整了整校服领口，又拍了拍他肩膀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尘，加重了点声音，淡淡道：“别把人家打得太重，不然人家哭着找妈妈可不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野这边打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狂笑，他们看看在灯光下能看得清清楚楚的、面色铁青的大金链子，之前卡心中的那口气一下子顺畅了！
  就连王野都被柳正儒这面不改色的一句挑衅的话给弄惊呆了，他崇拜地看向柳正儒，一边摇头一边用力拍手：“呦～～～厉害还是柳医生厉害！”
  难怪辉哥这么喜欢柳医生，看来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辉哥的武力值配上柳医生的毒舌，简直天下无敌了呀！
  就连白辉也忍不住弯了嘴角，他笑着点头，将身后的书包交给柳正儒：“哥哥放心。”
  柳正儒看了他一眼，转身往边上走去。
  他动了动手臂，前臂中间的地方刚刚被白辉拉过，这个熟悉的场景让柳正儒一下子记起了前世、过年被抢劫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白辉，也是这样将他护在身后。
  他扭头看了眼白辉坚毅的背影，男孩子已经成长了许多，原本清瘦略显单薄的背已经变得挺拔坚韧，秋风吹来，衣服被吹向一个方向，显示出他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来。
  柳正儒收回视线，脸上莫名烧得慌。
  王野见白辉走过来，立即给他让出个位置，大金链子那边的人见状也立即后退好几步给自家老大让个空间。
  等大金链子转头的时候，兄弟们已经抱团在身后稳当当地站好了。
  大金链子：……这群人怎么一点都没有打群架的觉悟！
  他轻咳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
  白辉站在他面前，冷言道：“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你不守规矩，”他放低了声音，“那就只能教你规矩。”
  大金链子一听，一下子变得脸红脖子粗，捏紧的拳头让他手臂青筋毕露，他大喊一声就朝白辉冲了过去。
  白辉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对方的拳头落空了，整个身子因着惯性往前冲了一段，还没等大金链子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就被白辉紧紧拽住，一晃神整个人就被他一个过肩摔给摔在了地上。
  水泥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声，四周震起来的灰尘在灯光下肆意飞扬着，大金链子睁开眼睛看着前方的晃眼的灯光，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他，一个每天举铁一百公斤的男人，就这样被人摔了？
  甚至手臂上坚硬的肌肉那里还有些隐隐作痛。
  “辉哥威武！！”王野在那边兴奋地大喊了一声，就见大金链子又蹭地一下跳了起来，朝白辉冲去。“辉哥小心！”
  白辉皱了皱眉头，这人怎么没玩没了。
  “嘭！”
  肉体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大金链子捂着自己的胸，一脸难以置信又惶恐害怕地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白辉。
  他搞不懂了，明明就这么一个穿校服的学生，为什么这么厉害？
  在s市一角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动作、反应都如此迅速的人。
  对方踹过来的那一脚快准狠，他被踢得呼吸急促冷汗直冒，而对方却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
  胸口刺痛愈发明显，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肋骨都要断了几根。
  “还来吗？”
  “事不过三，再来！”
  王野在一旁啧啧啧地开始摇头，他甚至开始无聊地拍打自己手上的篮球，这人真是不知死活，跟辉哥单打独斗，那简直就是去送人头啊！
  辉哥当年可是一挑n的大佬，一对一算什么啊。
  果不其然，结果丝毫没令王野失望。
  大金链子单手撑着地面，强撑着跪了起来，他看了眼白辉。沉着声音说：“我输了，场地还给你们。”
  他转头愤愤地吼了一声：“过来扶我啊！！”一群没眼力见儿的！
  后排第一次看到自己老大被这种碾压式“殴打”，都惊呆了，直到老大喊话了这才一窝蜂地涌上来帮忙扶人。
  白辉蹲下身，冷漠的眼神对上大金链子：“以后守守规矩，不然教你守规矩的可不止你父母。”
  大金链子瞳孔紧缩，紧抿着嘴巴一言不发地看了眼白辉，站了起来。
  柳正儒见“战况”像是好了一些，便朝他们这边走近几步。
  “没有很用力吧？”柳正儒扭头问了下白辉。
  白辉乖巧地摇头：“不重的，三分力罢了。”
  “咳咳咳！！”大金链子在一旁猛地咳了起来，胸口的疼痛因为咳嗽反而显得愈发明显了。
  他心情复杂地想着，原来他这么痛还只有人家的三成……
  然而大金链子的面部表情过于痛苦和狰狞，柳正儒心中又有些不放心，他礼貌地朝大金链子点了点头说：“我是医生，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没有内伤？”
  大金链子：“……你们出来干架还带着医生的？”
  柳正儒平静到：“万一把人伤太重了不好。”
  大金链子：别拦我，我要被气得吐血了！
  最后柳正儒还是帮人检查了一下身体，对方身体内部倒是没什么大问题，疼痛估计也就是因为肌肉组织挫伤和挫伤造成的。
  他有些欣慰，看来白辉确实是控制了力道。
  他仍旧记得前一世有人来医院急诊医闹，眼看着就要动手打他，白辉也不知道从哪里先蹿了出来，抬脚就将人给踹翻在地……来医闹的人医闹不成反到被人踹断了两三根肋骨，这件事情到后面才好不容易摆平。
  鉴于前世的经历，柳正儒这才提出想检查一下身体，这会儿没什么大问题，他就放心了。
  这一世的白辉，是他一点点教起来的、听话的白辉。
  他转头道：“没什么大问题，我们走吧。”
  “嗯。”白辉跟在柳正儒身后，又扭头狠狠地朝大金链子剜了一眼。
  要不是他这么不禁打，一直喊痛，柳医生也不会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好气，他的柳医生的都没这样摸过他呢！
  大金链子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王野立即抱着篮球朝白辉走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佩服道：“辉哥厉害啊！这么久没干架了还是这么牛！”
  白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以后脾气也收敛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一说到这个，王野就有些不耐烦，他抱着篮球朝柳医生扬了扬下巴，邀请道：“柳医生一起来打篮球吗？”
  柳正儒摇摇头，淡淡说：“不了，身上还穿着西装。”
  “没关系的，小问题，那你把衬衫脱了就好了呗！”
  “王野！”
  白辉着急喊出，他扭头对柳医生说：“柳医生，你别听他的，我们不打篮球，我们回去。”
  “别啊啊啊啊！”王野赶紧拉住白辉，“为了打篮球方便，外套总归要脱吧，衬衫要么就解开个领带咯！”
  “一起来呗！”
  原本刺头一个的男孩子看着你软声拜托，柳正儒都觉得有些受不住，他克制了自己想要打个机灵的冲动，淡淡地看向白辉：“我不太会打，你们见谅。”
  说完，他就开始脱西装外套，又解了衬衫领带，抬手松开最上方的两粒纽扣，安稳藏在里头的精致好看的锁骨一下子便在白辉眼前晃了晃。
  又白又好看得令白辉一时间挪不开眼睛。
  他咽了咽口水，艰难地挪开眼睛，伸手积极地帮柳正儒拿衣服，在底下垫上自己的书包，再将衣服好好地放在书包上面，不让它粘上灰尘。
  “柳医生，随便打，有我们辉哥在呢！”
  王野把篮球往柳正儒身上一扔，撒丫子开始往场上跑，跟一群小伙子们嘻嘻哈哈地找自己的位置。
  白辉走到篮球架下，对着柳医生开始给他指导动作。
  柳正儒有些笨拙地听着白辉的话，一点点调整着自己拿篮球的姿势。
  他自小就不喜与他人多多接触，从小到大，除非体育课上的篮球考试要求，他就没怎么碰过篮球，两世积累下来，离开学校这么多年了，该忘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白辉看着柳医生十分不熟练的动作，认真着一张脸调整着自己的手势，周围王野他们喊话加油的声音逐渐褪去，他看着柳医生的样子，心脏变得柔软异常。
  这样认真那篮球的柳医生竟让他觉得异常地可爱。
  他的视线又悄悄飘到了夜色下看不大清的柳医生的锁骨。
  柳医生身材清瘦，锁骨的形状又是好看精致的，这会儿解了两颗扣子，只露出一半锁骨，更是令白辉这一个半大的、本就对柳正儒心中有意的少年血气翻涌。
  柳医生像是说了什么，白辉看着柳正儒晃神，只顾着点了点头，却不想几秒后自己眼前一黑。
  他只来得及下意识地歪了个头，却不想嘴角依旧被砸了一下。
  白辉这才真正地回过神，舌尖舔了舔嘴角内侧，口腔里便是一股子血腥味。
  柳正儒匆忙跑过来，捧着他的头仔细看了看：“不好意思白辉，我砸到你哪里了？”
  王野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辉哥反应这么灵敏的人怎么突然间愣神不动！
  白辉说：“没事，没……”他顿了顿，改口道：“撞到了嘴角。”
  柳正儒眉毛皱了起来：“这里光线太暗了，我们先回家，我帮你消毒一下。还有哪里撞吗？”
  白辉看了眼跑过来的王野，乖巧摇头：“没有了。”他朝王野摆手喊道：“我和柳医生先回去了。”
  刚说完，他就拉着柳医生去拿了衣服书包，离开篮球场。
  王野：什么情况？？
  白辉上了车，在副驾驶上坐好后，柳正儒打开车内的灯，看向白辉：“在哪里？我先看看严不严重。”
  白辉系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松开安全带说：“伤口在嘴巴里面。”
  柳正儒：“张嘴我看看。”
  白辉看着柳正儒，不张嘴却反倒问：“柳医生，我们唾液的成分里，有巨噬细胞吗？”
  问题问得没头没尾的，柳正儒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答道：“有。”
  “巨噬细胞可以杀菌消毒吗？”
  “……可以。”
  “那柳医生你亲亲我不就好消毒了吗？”白辉笑着说。
  作者有话要说：　　白辉这个“心机boy”来向大家表示祝福！明天再辛苦一天，大家就能迎来中秋三天假期啦！


第40章 
  柳正儒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眼前白辉挂在嘴边的温柔笑意又提醒着他、刚刚那句话是真实说出口过的。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看着白辉，平生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离开与白辉的纠缠，转头看向方向盘，状似随意地正想说道白辉不要这样开玩笑。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白辉便抢先说道：“柳医生果然淡定，跟你开玩笑你也不怕。”
  柳正儒心中落了一落，一时间说不出那种感觉应该是名为失落还是名为放心。
  他发动车子，用眼角余光轻轻扫了一眼白辉，白辉单手屈曲，半歪着头撑着脑袋，扭头看向外面的沉沉暮色。
  白辉脸上没有什么笑容，略显凌厉立体的五官在此刻显得有些凶人。
  他深邃的眼睛里沉沉一片，映着窗外的黢黢夜色，更是显得深不见底，仔细看，浓密的眉毛边上还有些许粗乱的杂毛，不仅不显得邋遢反倒显出了另一种帅气。
  柳正儒收回视线，将车开出停车位，目视前方淡淡道：“以后不要同我开这种玩笑。”
  白辉虽然撑着头、视线状似往外，但其实柳医生在他眼睛的视角范围内，他一直都能看得到柳医生的动作。
  他知道柳医生朝他看了看，他甚至还能数出柳医生看了几秒。
  白辉内心忍不住地暗自欣喜，期待着柳医生的后续，却在听到柳医生冷淡话语的时候、整颗冒着热气的心脏就像是一下子倒入了一堆的冰块，哗啦一下子冒出的全是冻人的冷气。
  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须臾又笑着说：“看来这种说话方式一点撩人的效果也没有。”
  他碎叨了两句：“王野还说这种撩妹方式一定可以，既然柳医生觉得不行，那我肯定撩不到妹了。”
  柳正儒开着车，目不斜视：“我是男人。”
  白辉将视线移到柳医生身上，看着他握在方向盘上的白皙修长的手，点头道：“知道的，其实……我就想着提前试用一下。”
  柳正儒踩下刹车，车辆稳稳当当地停在红绿灯前，他单手敲着方向盘，看向白辉，声线平静：“你有喜欢的女生了？”
  白辉朝柳正儒那边探个身子，带着笑意问道：“怎么，柳医生这么关心我感情生活干什么？”
  猝不及防地对上这个笑容，一股熟悉感在心里慢慢生了出来，柳正儒突然觉得有些恍惚，白辉这般带着点痞气的、调笑的笑容，居然跟前世一模一样。
  对方曾经借口玩笑的话，在心里又往复循环播放了几遍。
  以往被他压下的想法又有了冒头的迹象，柳正儒定了定神，看着前方说：“你是我资助的，我当然要关心。”
  “哦，”白辉无所谓地瘪了个嘴，好好坐回到座位，状似随意地说道：“我没有想撩的女生，我想撩的人根本没有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听这语气，竟然还有些隐约的委屈感。柳正儒踩了一脚油门，淡淡看了一眼白辉，车子便一骑绝尘而去。
  ==
  秋冬之交，天气凉了下来，医院里人来人往，病人来来回回，加上自己研究课题要开题答辩了，柳正儒学校医院来回跑，也忙到不行。
  那晚家长会跟白辉之间的一点点“旖旎”、一点点心跳加速就像是飘渺云烟一样，太阳一出来、便散得干干静静了。
  柳正儒不去想它、甚至应该是不敢去深想它，便由着自己忙碌。
  白辉学校的复习进度又加大了一些，柳正儒每次披星戴月回家的时候、隔着远远的都能看到屋子里亮着灯。
  其实是有两盏灯，一盏是白辉在餐厅写作业的灯，另一盏则是白辉给他留的门前的灯——昏黄温暖。
  第二天就是课题的开题报告了，虽然重来一世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了许多，但是柳正儒知道，那些该准备的各项数据和报表、各项试验结果及问卷分析还是需要照常进行，该有的不能缺少的工作量还得有。
  以至于柳正儒这个休息的周日都跑到了实验室去做最后的调整。
  他坐电梯上了楼，电梯门一开，外面浅亮的灯光就铺满了他全身。看着电梯口摆放整齐的那双家居拖鞋，柳正儒因为开题报告而严肃的表情也轻松了不少。
  白辉看着像是个大男子主义很重的人，但其实心里很细也很暖。
  柳正儒换上拖鞋，把自己的鞋摆好。
  这些他对白辉的认知，都是这一世得到的。
  前世的白辉，他只知道对方痞气、调皮，喜欢调戏他又满身义气，厚着脸皮找他、在他面前像是拥有无尽的好脾气，但在底下兄弟们面前又是说一不二的性格。
  这一世的白辉，这么满身的义气，却只带了点点痞气，身上的那股子少年气让他对白辉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白辉悉心照顾他，柳正儒从来没有想过，有这样一个人可以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
  生活中多了一个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充实而又满足，安心而又美好。
  想着这些，柳正儒一抬头，就看到笑意盈盈依在门框上的白辉。
  “柳医生晚上好，饿了吗？给你热着粥呢。”白辉接过柳正儒手里的文件，指了指餐厅方向。
  被白辉这么一说，柳正儒到真是有些想吃了。
  白辉快步走到餐厅，把桌子上自己的作业给整理好放在一边，又进厨房给柳正儒舀了一碗粥，就坐在他面前安静地看着他喝粥。
  柳正儒不知道，白辉那些骨子里带着的痞气和傲气，在他面前被好好地藏了起来。
  柳医生想看什么，白辉便展现给他看些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对柳医生日益增强的占有欲，只能更加悉心地照顾柳医生，希望能将他白辉的存在变成柳医生的习惯，在日积月累的时候给柳医生心中留下他，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柳正儒低头看了下手表，又瞥了眼桌子一角的卷子说：“你明天还要上学，今天怎么写到这么晚？”
  白辉笑着说：“没事的，周末了老师作业布置得比较多。”
  他笑着说：“柳医生最近也很辛苦的，感觉再晚一点回来，你都能看到日出了。”
  柳正儒摇头道：“你跟我不一样，你是学生。”
  “哪里不一样了？”白辉立即反驳道，“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
  柳正儒咽下嘴巴里香糯软口的粥，看着白辉浅浅地勾了下嘴角。
  白辉不服气的表情一下子停在脸上，他看着脸上有笑意的柳医生，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
  他想抱一抱柳医生，低头亲吻他因为工作辛苦而有些发青的眼下，再一点点亲吻到他上翘起弧度的嘴角，撷取柳医生嘴里那掺着粥的香甜的味道。
  念想一起，心便如被羽毛挠着痒痒一般，不付出行动便会一直这么难耐下去。
  柳正儒却不知道白辉心中想着什么、他喝完了粥，便说：“你现在高三休息很重要的，作业写不完不要紧，不能把身体熬坏了。我看日出是常态，你还是好好睡觉比较重要。”
  白辉唰的一下站起来，严肃着脸走到柳正儒边上。他微微倾身，靠近柳正儒，俩人的鼻尖甚至只相距了几厘米。
  柳正儒往后动了动，却忘记自己坐在椅子上，椅子腿摩擦瓷砖地面、提醒着主人被猝然吓到的心情。
  白辉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撑在餐桌上，将柳医生整个人给包围了起来。
  他低沉着声音，说出口的话像是带着极具吸引力的磁性，将柳正儒给吸引地完完全全：“柳医生，我想跟你一起看一次日出。”
  柳正儒抬起头，对上白辉诚挚认真的眼神，他鬼斧神差地点了点头，直到看到白辉脸上灿烂的笑容，他才发现自己居然答应了。
  柳正儒连忙补充道：“只能下周末再带你去了，你主要还是好好休息，劳逸结合。”
  白辉没想到柳医生答应地这么快，心中的喜悦压都有些压不住，他拿过桌子上的碗，心情愉悦顺畅地进了厨房。
  “知道了，我的柳医生！”
  白辉的气息因为他的离开而消散了好多，柳正儒呼出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发红发烫的耳朵。
  ==
  第二天周一，白辉一进学校便被一堆人团团围住——要求抄作业。
  白辉也懒得找，直接把书包扔给他们，让他们抄完帮他交了。
  同学们自然是欣喜万分，当即几个人就瓜分完了卷子。
  白辉在座位上坐好，双臂抱着靠在椅背上、陷入思考。
  突然，抄作业的庞大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喊叫：“雾草，辉哥！你居然把数学老师那里的剩下的卷子都拿过来写了吗？！”
  这句话一语惊喜抄作业人，其他人愣了一秒，赶紧低头看了起来——
  “艹，老子抄错卷子了！”
  “辉哥你要不要写这么快啊！”
  “给我们留条活路好吗！”
  ……
  白辉却置若罔闻，前几天柳医生忙，他只能多写点什么作业来等柳医生回家了。
  他晃了晃身子，突然瞥见前桌正在看着什么彩色图册。
  “同学，你在看什么？”白辉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桌扶了扶眼镜，转过身来：“S市自然景区及游玩地点集锦。”
  白辉眼睛亮了：“有看到可以看日出的地方吗？”
  前桌：“……好像有。”
  白辉：“找给我看。”
  趁着白辉在学校里找看日出的地方的时候，柳正儒作为第一批答辩者已经结束了答辩。
  他异常顺利，甚至能得到比前世更多的鼓励与支持。
  这幸好是柳医生，不然换作一般人，被全国有名的专家名医这般夸赞，可能整个人都飘了吧。
  柳正儒答辩结束了没多久，就被导师喊去了办公室，徐教授在学校的时间不多，这会儿柳正儒得到消息便立即跑了过去。
  徐教授正戴着眼镜看手里的什么报告，听到他的敲门声便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他笑着说：“小柳来了，我有件好事要跟你说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柳正儒开始有点心慌，过后又带了一点点期待和心存侥幸。
  柳正儒在一旁沙发上坐下：“徐教授，您说是吧。”
  徐教授把刚看的文件递过去，笑着说：“还记得之前让你填写的出国进修吗？现在结果出来了，你是其中一个。”
  柳正儒难得愣了愣：“我？”
  徐教授点点头：“虽然这个进修时间跨度较大，但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多久？”
  “你怎么会不记得了，我前面看了下，是去两三个月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一起学猪叫，一起哼哼哼齁～
  好歹是晚上…更新了
  流着泪负荆请罪地跪着说爱你们，我会努力改正我断更这个陋习的！


第41章 
  听了徐教授的话，柳正儒沉默了许久，上下唇瓣像是有些干涸，甚至连带着出口的声音都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僵硬：“什么时候出发？”
  徐教授扶了扶老花镜：“文件上有，我记得好像是下周一统一出发。”他看着有些发愣的柳正儒，起身走到柳正儒边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里头摆放着两三种新鲜的水果，间或夹杂着各色糖果。徐教授随手拿了一颗糖递给柳正儒，随和道：“小柳啊，你是我的关门弟子，这么些时间看下来你也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况且今年我能明显感觉到你非常大的进步。”
  他面容慈爱地看向柳正儒，眼睛里亮着些许期待的光芒：“我在医学上能走的路不多了，小柳啊，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这个社会能够向你一样一心一意只追求医学不考虑名利的人不多了。”
  ……
  柳正儒坐在驾驶座上，放松了身体倚靠在椅背上，头顶的全景天窗映出碧蓝清澈的天空，车顶散入的空气带着些许微凉，透在他脸上，却丝毫没有挥散他内心无由而来的烦闷。
  这次交流机会难得，正常来说他应该充满喜悦和期待才对，然而现在……
  他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伸手往副驾驶座上一捞，拿过车钥匙发动车子便往医院开去。
  副驾驶黑色的皮座椅上随意瘫着几份白色的文件，从透露出的文件一角甚至还能看到干透不久的墨水签字。
  正值周一工作日期间，又不是上下班高峰期，柳正儒很快就到了医院。他看了看那几份文件，心里略微叹了口气，拿起文件动身往行政楼走去。
  下周一就要出国了，他甚至还没有跟白辉说过这件事……想到这里，柳正儒心里又是一阵的波澜，细细想来却连他自己都没有想清楚他倒是在隐隐忐忑点什么。
  是担心白辉这个小孩快要高考了，这个时候没人陪着吗？
  是担心白辉在他离开的时候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还是担心他突然离开白辉这么一段时间，会让小孩对自己远离？
  种种想法在脑海里晃荡不止，柳正儒手里拿着文件，沉默着往院办走去。路上碰到几个熟悉的同事，他也只是简单点了点头便走了。好在柳正儒在他人面前一贯不多言，这会儿同事看到他手上的文件也只是当他工作繁忙。
  电梯门打开，柳正儒走了几步便到了院办门口。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柳正儒尚未走近便听到了些许嘈杂的人声。
  因为想着白辉，柳正儒一开始也没注意，等到自己走近了这才反应过来院办里的气氛不对。
  办公室里的谈话声骤然高起，柳正儒停下脚步。
  张师兄？
  听着里面张吉修带着怒气的生气，柳正儒心里不免惊了几分。印象里张师兄一贯是温柔有礼貌，怎么会跟院办在办公室里就争执了起来？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柳正儒也没有想偷听墙角的事情。他转身往电梯那边走去，准备过会儿再来。
  可没想到他脚尖刚转，没走一俩步，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里推开了。
  柳正儒直直撞上从里面出来的、面上还带着尚未隐去的怒气和不满的张吉修。
  柳正儒：“……师兄。”
  张吉修根本没想到柳正儒会在门外，想到自己刚刚在办公室里争执的内容，他多年经营的完美形象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自己扯开一道口子，心中又是好些愤懑。
  只是现下不清楚小师弟听了多少，他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扯开一抹笑：“小师弟，今天不是去开题答辩了吗？怎么来医院了。”
  柳正儒淡淡道：“答辩结束了，刚来院办就凑巧看到师兄出来。”
  听到柳正儒这话，张吉修心里小小松了口气，笑得真诚了一些：“你先忙，明天小师弟有空吗？有空的话我们一起交流一下急内35床病人冠脉搭桥的手术方案。”
  “好的，”柳正儒点头，“师兄那我先进去了。”
  张吉修笑得一脸温和，侧开身子让出道路给柳正儒。他低头往下一瞥，视线里一闪而过几个熟悉的字样。
  “……国际医学博士交流申请？”
  他唇瓣动了动，眼里闪过异样的情绪。
  交个报告的时间不长，柳正儒没想到自己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还能再看到张吉修。他跟张吉修打了个照面：“师兄还有事找院办？”
  张吉修笑了笑，却不似带着以往的温和暖意，竟令柳正儒看了有些许不舒服：“没有，我找你。有空聊聊吗？”
  柳正儒眼神平淡地看了看张吉修，心中隐约有了答案。毕竟是同门师兄，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都对他挺是照顾的，虽然他不太热衷于人际交往，但能与人交好柳正儒也不愿意与人交恶。
  “嗯。”
  医院附近的咖啡馆，柳正儒和张吉修面对面坐着，各自眼前的咖啡冒着即将散去的热气，张吉修看了看一脸冷淡的柳正儒，突然笑说：“小师弟，认识你这么久了，想了想竟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怎么懂你。”
  柳正儒不明所以，沉默着看了一眼张吉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见他不说话，张吉修有些无所谓地笑了笑。师弟对他冷淡……不对，师弟对大部分人都是冷淡的，这是常事，他早就应该知道的。
  只是除了那个一脸桀骜不驯，带着些不学好气质的男生。
  “不过仔细想想，小师弟你跟我倒是挺像的。”
  他擅长用温和笑容来掩盖内心，师弟用冷淡来掩盖。都是掩盖，只是柳正儒比他掩盖地随心多了。同样都是徐教授的弟子，在小师弟来之前，他被称为是最年轻最有天赋的心外医生。
  可师弟来了之后，他却发现自己之前所获得的那些表扬和称号是如此不堪一击，他能明显感觉到那些专家教授看到师弟时眼里冒出的惊喜的光芒。只要有柳正儒存在，他总是能够被忽略。
  张吉修笑容淡了下去，他看着柳正儒低头喝咖啡的样子，对方俊帅精致的眉眼一如自己当初刚看见他时一样，令他惊艳。虽然心中对那些事有着不平衡，但是他不可否认自己对小师弟也抱有好感。
  看着自己举步维艰进行的课题，再看看一日千里获得众多专家好评的柳正儒的课题，张吉修心里忍不住发酸。
  “师兄，”柳正儒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张吉修从自己的思绪里剥离出来，脸上逐渐冷淡，他轻笑一声：“也对。不然……”
  不然他的科研经费也不会这么难下来，不然这次出国交流的项目里也不会没有他的名字，不然即便他的资历比柳正儒高、他还是比不过柳正儒。
  柳正儒看了看张吉修的神色，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怎么过多关注过师兄的生活，只想着在学术上大家可以互相帮助，这会儿看师兄的神色，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柳正儒想了想还是张口道：“师兄，医学上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及时沟通交流。”
  张吉修视线撞进柳正儒的眼里，小师弟眼里的真诚令他有些不敢直视。他想恢复以往的笑容，可现在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简单地沉沉应了一声。
  柳正儒放下咖啡，朝张吉修点头示意：“师兄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杯咖啡的时间令张吉修心里更是烦闷纠结，当下也不想强留柳正儒，便随意点了点头。
  等到杯子里的咖啡完全凉透，他才起身，动了动坐得有些发麻的脚，准备付费的时候才被告知柳正儒已经帮他付过了。
  张吉修眼睛闪了闪，转身回去医院。
  柳正儒并没有将张吉修这件事放在心上，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他早就注意到张师兄看到他文件时的眼神变化，只需要仔细一想就能想通这次师兄找他聊天的目的。
  只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有必要、要为了别人的进步而掩盖自己的优秀。
  他不觉得师兄不能够靠自己来获得所需要的东西。
  更何况他心中还吊着“该如何对白辉说”这件事，更加没心思跟张吉修多说了。
  等柳正儒开车到市一中到时候，学校还没有下课。校门口熙熙攘攘等着好些家长，各种各样的私家车都将校门口给严严实实地堵着。
  柳正儒将车停在了较远的空地，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了熟人。
  王野将校服甩在肩上，晃荡晃荡地往校门口走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同样吊儿郎当的小弟。
  他那一头紫色在人群中实在是扎眼，好些家长看到他、眼里都闪过不满，实在是想不通市一中升学率这么高的学校怎么会出现这样衣冠不整的学生！
  王野丝毫不在意那些家长的目光，反倒是明晃晃着轻蔑地瞥了他们一圈，这一瞥倒是让他看到了站在边上的柳正儒。
  他眼睛一亮，立马蹿了过去：“柳医生，你来学校找白辉啊？”
  柳正儒跟他打了声招呼，道：“嗯，来接他放学。”他看了下周围拥挤的家长群，“不过好像来早了。”
  王野看了一圈，爽朗地笑道：“辉哥还在上体育课呢，他们今天体测。我带你进去啊！”
  柳正儒刚想说不用，却不想王野朝门卫打了个招呼，挥了挥手就让人把小门打开，笑着让柳正儒赶紧进来。
  王野：逃了这么多次课，不跟门卫大叔搞好关系怎么行！
  柳正儒：“……”周围家长们的视线太过“热烈”，侥是淡定如柳正儒、脸上也不免有些发烧。
  他加快脚步，跟着王野进去。
  “王野，你下课这么早？”柳正儒跟着王野往学校里走去，看着没什么学生走动的校园，他转头顺口问了下。
  “咳咳！”王野差点双脚打结，他给默默跟在身后的小弟们示了个眼色，让他们赶紧离开，这才摸摸鼻子磕磕绊绊地说：“那什么，我老师比较好，早放学。”
  柳正儒看了他一眼，吓得王野赶紧往前蹿了几步，带着柳医生就赶忙往操场过去。
  柳正儒赶到的时候，正巧是白辉他们男生测一千米。刚测完八百米的一堆女生非但没有提前离开，反倒是一小簇一小簇地抱团在一起、一边喘息喝着水一边互相小声说着话站在操场边上。
  体育老师看着那群女生都快要挤到操场跑道里来了，这才忍不可忍地拿着扩音话筒警告了一声：“站到黄线外面去！”
  他看了看起跑线上站成一排的男生，再看看那群女生们的视线聚焦点，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的女生啊，太不矜持了！
  “各就各位！预备——砰！”
  随着一声枪响，跑步的一排男生就像是刚放出笼子的小鸡，迈着两条腿快速地往前跑着。在这群人的最前方，一个腿长帅气的男孩子一脸从容不迫地领跑着，猎猎作响的风吹着他的校服衣摆，沉静的眉眼在短到不行的板寸下显得另有一番凌厉的气势。
  周围的女生看着“鹤立鸡群”的这个男生，互相抱着激动地跳着喊道：“啊啊啊白辉加油！白辉加油！！”
  一千米对白辉来说还达不到热身效果，只一会儿就要跑完了。终点的地方站着好些个女生，手里拿着纸巾和粉色的保温杯，满怀期待地跺着小碎步看着朝终点跑来的白辉。
  终点刚好就在操场出入口的正对面，柳正儒看着那群女生的样子，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王野注意到他的动作，立马顺杆爬着说道：“柳医生你也觉得这群女生不矜持了吧！哎呀，辉哥在学校里真是太危险了，多亏着我保护他，不然都要被”饿狼扑食“了！”
  王野笑嘻嘻地给自己邀着功，话音刚落就听到女生们一致的吸气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边一阵风吹过。
  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惊到，他脚步踉跄了几下，一脸懵地顺着女生们张嘴结舌、瞪大眼睛盯着的方向看去。
  王野：“雾草……六啊辉哥！”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复更…躺平任揍
  白辉：操蛋！按照日更的进度我已经吃了柳医生了！
  柳正儒：按照日更的进度我的小狼狗已经长大了（微笑）


第42章 
  后脑勺被少年厚实温暖的手掌给安全地包裹住，只要一呼吸，鼻尖便猝不及防地沁入白辉那独有的少年气息，混着冬日傍晚的寒风、塑胶操场的味道和少年身上微微散发出的汗水，将柳正儒团团包裹。
  他眨了眨眼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看着白辉起跑，知道白辉在跑步的眼神根本没有朝他这边瞥过一次，更没想到白辉跑过终点线，速度丝毫未减、就这样径直朝他跑了过来，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扑在他身上。
  惯性和重力令柳正儒脚下不稳，他踉跄了几下，白辉用带着温度的拥抱将他迅速扑倒在草地上。
  白辉面无表情地跑向柳正儒，在靠近不到一米的时候看到柳医生明显有些惊讶的神情，他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的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这让柳医生一瞬间错觉自己即将要被一只大型犬扑倒。
  耳畔是白辉湿热的呼吸，柳正儒甚至能感觉到在白辉讲话的一呼一吸之间，对方舌尖与自己脸颊的距离之近。
  他总有种错觉……白辉的舌尖是不是碰到他的脸颊了？
  少年惊喜的笑声混着跑步后略带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柳医生，你怎么来了？”
  柳正儒被白辉压得严严实实，幸好白辉稍稍仰了头，不然他根本无法聚焦视线：“来接你放学。”
  白辉心里的满足感在这一刻无限放大，柳医生清冷的声音听在他耳朵里带着无限的温热和柔软，心脏就在这一瞬间柔软了下来。
  柳医生居然来接他放学！
  他嘴角的弧度放肆得向上弯着，看向柳正儒的眼睛里充满着喜悦。
  “体测完了，现在就可以走了！”
  看着白辉心思若狂的样子，柳正儒想了一下午的话就这样咽回了肚子里。他刚想教白辉起来，就听到周围女生们齐刷刷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她们看见了什么？！
  这种上前扑倒的场面难道不应该是女朋友扑倒男朋友的嘛？
  白辉同学不仅笑得一脸灿烂，而且抱着怀里人这么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有种恋爱的感觉？
  白辉扑倒的人难道不是一个男人吗？她们明明看到深色西装晃过眼睛啊啊！
  柳正儒这会儿意识回神，脸上忍不住烧了起来，他动了动拍了一下赖在自己身上的白辉：“起来。”
  白辉开心地笑了一声，赶紧爬起来，向柳正儒伸出手。
  柳正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主要这是柳医生第一次来医院里找白辉，更何况他今天刚找到看日出的地方，本身心里就又些小激动，小年轻再一看到心上人的突然出现，那股子惊喜的劲头就将他冲得满脑子一头热了。
  这会儿想起来，在公众面前大胆破坏柳医生形象的白辉心里倒也又些心虚，但看看柳医生，他心里又丝毫不后悔，反倒是想着能够宣誓主权，又是一阵满意。
  王野这会儿也被女生们的高声尖叫给喊醒了。他咽了咽口水，抓紧跑来，对着白辉说：“辉哥，你刚那是干啥呀？刹车没刹好啊！”
  白辉正忙着帮柳正儒掸身上的草木屑，闻言只简单地嗯了一声，不多加解释。
  王野倒也不注意，见边上的女生依旧围着看他们，他赶紧朝那些女生做了个鬼脸，挥动着手臂赶人。
  女生们见到他“凶神恶煞”、脸上看着就不是个好人的样子，当下一甩头发就转身跑了。
  体育老师在边上滴滴地吹着哨子，喊着满操场乱窜的男生赶紧过去登记成绩。
  唉，这群孩子现在是越来越难管了。
  柳正儒看了看前方被一堆学生围着的体育老师说：“去登记下成绩，我在操场外面等你。”
  说完，他便抬脚往外走去。
  白辉兴致勃勃地应了一声，拽过一旁的王野，将人锁喉揽住：“你小子今天干得不错啊！说吧，怎么碰到柳医生的。”
  王野嘿嘿笑了两声：“今天我最后一节不是自修吗，正准备走呢，就看到柳医生站门口了。”他食指和拇指接触，比了个“一点点”的样式：“我想着辉哥你在操场，这不就帮个小小的忙。”
  白辉拿拳头轻捶了一下王野的胸口，笑道：“谢了。“
  操场这边很快就结束了，体育老师手里拿着登记本往办公室走去，那群学生们像脱缰野马一般狂奔去教学楼，就想着拿了东西赶紧回家。
  白辉一结束就匆忙赶去柳医生那里，身上的冬季校服穿的随意，拉链没拉，甚至连领口都折反着一个小角。
  他单肩甩着书包，走到柳正儒面前的时候一下子站定，毫无违和感地立即将身上的书包双肩背好，这才笑着走到柳正儒边上：“走吧柳医生。”
  王野本来就想着要早点离开学校，前头跟柳正儒打了个招呼，早早就跑开了。
  柳正儒看着乖巧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黑蓝配色的肥大的校服穿在少年身上，青春期成长的身体抽条得很高，只是白辉不如寻常的少年一般瘦削，身上紧致好看的肌肉让他即便是穿着校服也自带一股帅气风度。
  “不用回去拿作业吗？”
  “不用，我早就写完作业了。”不仅今天的写完了，明天的他也写完了。白辉心里默默地说。
  柳正儒点点头，视线平视处正好就是白辉折反起来的衣领，他轻咳一声：“白辉，低头。”
  白辉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在柳正儒面前低了头。
  柳正儒抬起手，靠近白辉的脖子。
  白辉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身上的肾上腺素开始迅速分泌，冬天运动过后的身体仿佛一下子热了起来。
  柳医生……不会是想要抱他吧！
  虽然两个人也不是没有抱过，但之前总感觉是他各种哄骗来的，如果这一次……
  正当白辉心里胡思乱想的时候，柳正儒已经为他整理好了衣领。
  柳正儒收回手，淡淡道：“好了，走吧。”
  “啊？”白辉猛得抬头，神色一愣。
  柳正儒看了看他，眼里突然泛起了些许笑意。他将白辉校服的拉链拉上，隔绝外界的寒风：“回去吃饭吧。”
  白辉这么发愣的样子，倒真的是像个十八岁的少年了。只不过，白辉刚刚是在想什么才能这样发愣？
  白辉咽了咽口水，摸着自己校服的拉链，突然一下子笑了开来。
  他赶紧追上柳医生，视线紧紧追逐着柳正儒的脸。
  柳医生真好！
  放学后市一中的主干大道上，穿着笔挺西装，气质儒雅、风度翩翩的男人跨步往校门走去，同排并行的少年穿着一身校服、剔着寸头，侧着脸神情专注地看着男人，侧脸线条流畅，下颌角扬起的弧度让人意识到这少年已经渐渐长大了。
  两人这么走着，看背影竟十分和谐。
  白辉扬起下巴看了看自己和柳医生的身高差距，对方肩膀的高度正正好好是可以让他把手臂架在上面。
  这么一个稀松平常的动作，要是搁在王野和何家欢身上，白辉根本都不带一丁点犹豫的。
  只是柳医生……
  他不免就变得有些瞻前顾后了。
  白辉紧张地搓了搓自己的手，只听得柳医生在跟他说些什么，他随意“嗯嗯”了几声，视线一直在柳正儒的肩膀上，右手臂缓缓向上抬起，开始蠢蠢欲动。
  十厘米……
  五厘米……
  一厘米……
  “白辉，”柳正儒转过头，口气有些疑惑：“晚上你想吃什么？”
  白辉像是做坏事被抓的小孩一样，“咻”一下收回了手。右手在身后无处安放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抓着自己的书包带子：“怎么了柳医生？”
  俩人正好走出了校门，柳正儒掏出车钥匙开了锁，见状只得又再问一遍。
  白辉这才好好地回答了：“都可以，柳医生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因着自己一周后要出国，柳正儒心里正愧疚着，这会儿就想着能对白辉多好就对白辉多好，便说：“今天做几个你喜欢的菜。”
  白辉自觉地开了副驾驶的门，闻言笑得一脸灿烂：“好。”
  柳正儒正准备进车里，却不想身后传来略显熟悉的女声：“您是……白辉的哥哥吗？”
  他转过头，便看到白辉班主任刘老师站在身后。
  刘老师见真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上周家长会刚见过，是白辉的家长、再加上是这么俊帅儒雅的家长，想忘记都难。
  “您今天来接白辉是吗？”刘老师往车里看了看，白辉正准备从副驾驶出来。
  “嗯，刘老师好。”柳正儒笑容得体，儒雅礼貌。
  被柳正儒的笑容晃了眼，刘老师怔愣了一会儿，还是白辉从车里出来喊她的声音让她回神。
  白辉绕过来站到柳正儒边上：“刘老师，您找我哥哥有什么事吗？”
  这话说的……刘老师动了动，脚步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现在高三的家长哪一个不期待着班主任跟他们好好谈论孩子的学习问题，怎么白辉这幅神情倒像是充满了敌意呢？
  “就想着跟你家长聊一下高三需要的注意事项，”刘老师略带尴尬地扯开笑容说到：“虽然老师知道你很聪明成绩很好，但还有好些事情是需要跟家长好好交代的，就比如说营养问题、家里的学习环境问题等等。到了高三，脑力消耗过大，家长……”
  “刘老师，您放心，我哥哥会照顾好我的。”白辉礼貌地打断，“您上班一天辛苦了，回去后请注意休息。”
  刘老师：“……”
  柳正儒：“……”他不好意思地看向刘老师，为自家熊孩子的话致以歉意。
  白辉都这么说了，刘老师也不好意思再说些什么，只笑着说没事便转向离开了。
  柳正儒这个“哥哥”倒是一直受着白辉的照顾。
  柳正儒坐在驾驶座上，轻声道：“白辉，要么我们请个阿姨吧。”
  白辉皱眉：“为什么？”他哪里做得不好吗？
  “你高三了，要是再做家务的话，会影响你的学业吧。”柳正儒认真地思考道，他不能让白辉学业失败，如果白辉不读大学去混街头，那他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听了柳正儒的理由，白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勉强压下不听话的嘴巴，严肃着一张脸朝柳正儒那边倾身过去，伸手给柳医生系上安全带。
  听着搭扣契合的清脆响声，白辉转头望进柳正儒的眼睛，认真道：“学习需要劳逸结合。能够做家务，能够给柳医生做饭就是我学习生活之外最开心的事情了。”
  柳正儒沉默了些许，差点让白辉以为柳医生不开心的时候，他才轻声“嗯”了一声。
  白辉松了口气，悄悄用眼角余光继续观察着柳医生，这会儿竟意外发现柳医生的耳朵……好像有点发红？
  两人径直回了家里，白辉昨天刚买过菜，这会儿冰箱里东西应有尽有。
  柳正儒看着白辉熟练自然的进屋、开冰箱，不笑一会儿就给他准备好了一盘水果拼盘。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帮不了什么忙，柳正儒心里的羞愧不免又增加了几分。
  白辉却不知道柳医生在想什么，只觉得今天柳医生来接他放学、还说要让他做自己喜欢的菜，之前还答应了要跟他一起看日出，这些种种都已经足够令他开心了好一阵子了。
  白辉从厨房端着果盘出来的时候，正看到柳医生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厨房口看他，当下便立即将果盘放到一只手上，右手自然地拉过柳医生，将人从厨房拉到客厅。
  白辉笑着将手里的插着苹果块的叉子送到柳正儒嘴边：“柳医生，你先坐一下吃点水果，饭菜马上就好。”
  柳正儒反手将水果送到白辉嘴里，起身淡淡道：“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啊……嗯？”
  柳正儒熟练地解开领带、脱掉西装外套。白辉下意识地接过了柳医生的外套收在一边。见柳正儒卷过袖口就真的往厨房走去，白辉这才相信柳医生刚那番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喜欢吃什么？”
  柳正儒沉静着一张脸，打开冰箱翻看着。
  “鸡蛋炒……香肠？”白辉小心翼翼地报了一个最简单的炒菜。
  柳正儒拿了两个鸡蛋，起身淡淡问道：“够吗？你真的喜欢吃这个？”
  白辉忙点点头，顺便将冰箱里放着的仅剩两方块香肠递了过去。
  这道菜是白奶奶给他从小做到大的，方便又好吃，煎起来的鸡蛋金黄酥脆，炒熟后褪去腥味而混合着香肠香气的鸡蛋柔嫩可口，香肠过了热油，酥脆了外皮，两者合一，红黄相间好看又好吃。
  只是白辉从未见过柳医生自己做菜，这会儿心里还是有些不确切。
  柳正儒接过香肠和鸡蛋，关上冰箱门之后便继续维持着淡定的面容走去了料理台。
  看着柳医生丝毫不虚的样子，白辉心里暗暗想：柳医生这么厉害，应当是什么都会的，炒个菜嘛，难不倒我们柳医生的！
  白辉这么想着，就决定在边上好好欣赏一下柳医生给他做饭的“英姿”，想着定要将柳医生给他第一次做菜的画面给好好记下。
  他从口袋里掏了手机出来，刚打开镜头准备悄悄录像呢，就看到柳医生先认认真真地洗了个手，再将鸡蛋放到了流动水下开始洗鸡蛋壳。
  白辉：“柳医生，你这是……”
  柳正儒声音都不带抖的：“给鸡蛋先洗个澡，干净。”照柳医生根深蒂固的无菌观念，这做什么事情之前都需要先用七步洗手法将手给洗干净了，再去触碰无菌用品。
  既然是吃食，自然是一样标准一样要求。
  白辉：“……”
  他差点信了！！
  看着柳医生认真洗鸡蛋外壳的样子，白辉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乖乖更新的我～本章留言给大家发红包呀！补偿一下小可爱们等我的辛苦！
  话说faceu妆容切换里面的第二个滤镜确实蛮好看的！
  鸡蛋炒香肠也是真的蛮好吃的鸭！


第43章 
  43
  柳正儒见白辉神色有异，心中暗自咯噔一声，难道自己的步骤弄错了？
  照理来说不都应该先洗一下吗？
  白辉见着柳医生动作流畅地给香肠剥了皮，又站在水池前眉头紧簇的样子，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为了照顾柳医生的面子、再为了自己能够吃到正常的东西，他赶紧上前“夺”过东西。“我来吧柳医生，你炒就好了，这点小事还是我来吧。”
  说着也不管柳医生同不同意，白辉就赶紧将香肠放到了砧板上，又拿过刚洗好“洗好”放在一边的鸡蛋打在了瓷碗里递给柳医生。“柳医生，要么你来打蛋？”说完，他还不动声色地先打了几下。
  以防万一，还是示范给柳医生看吧。
  柳正儒默默地接过瓷碗和筷子，学着白辉的样子一下下打着鸡蛋。
  见柳医生打蛋动作虽然生疏，但好歹也没发生什么把蛋打出来、把碗摔了的事情，白辉便放了心，拿过在水中冲一遍的菜刀就赶紧“噔噔噔”切香肠。
  看着白辉刀下整齐划一的香肠片，柳正儒一边打蛋一边想着，果然隔行如隔山。他虽然拿起手术刀，切开皮肤表层、切开肌肉组织、剔除多余病变的组织能在医院里排得上名号，但切香肠他还不能确保自己能比过白辉。
  碗里的蛋黄和蛋清已经均匀混合，白辉趁着多余的时间又切了点小葱。他正准备拿过打好的蛋去抄的时候，却被柳正儒拦住。
  “说好了我给你做的。”
  白辉又乖巧地收回手，让出锅前的绝佳地理位置。
  锅已经清洗干净，柳正儒看了看在边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材料，眉头还没来得及皱一下，就见白辉状似无意地用手肘拨过来食用油。
  柳正儒：“……”
  这个时候是不是假装他没发现比较好？
  白辉拿过挂在边上的围裙，在柳正儒面前摊开：“柳医生，先把围裙穿上吧。”
  柳正儒偏头看了一眼，顺势把头弯了几分。
  白辉见了他这般自然的动作，眼里又冒出了星星点点的亮光。
  就这么来看，他在柳医生心里是有一定地位的吧？最起码是比他那什么师兄特殊一点吧！
  白辉极具满足感又带着些许“骄傲”的心态给柳医生好好穿上围裙。
  柳正儒看着空无一物的锅，思绪有点飘远……白辉是不是与他靠得太近了？
  等到正式开始炒菜，他就发现白辉的小动作多了起来，各种不小心地一撞，都在准确的时间点提供准确的料材，以便柳医生及时掌握后续操作。
  看到出锅的那份与正常无异的鸡蛋炒香肠，白辉终于松了口气。
  菜刚一出锅上盘，他就拿了筷子在边上等着。
  柳正儒有些犹豫：“要么……还是我先尝一下吧。”
  白辉神色一正：“这可是柳医生你做给我的，当然我先尝第一口！”
  柳正儒不疑有他，便将盘子往前移了一下。
  白辉夹了一块碎鸡蛋，切片倒入蛋液的香肠与鸡蛋混合得恰到好处，散发出来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好吃！”
  柳正儒先是一愣，见白辉脸上的笑容不像是假的，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了些弧度。
  复而想起来什么，他又控制了表情，尽力恢复到往常的样子。“那我先端出去。”说着他拿过盘子就要出厨房。
  却不想身后围裙的袋子被人一拽，背后传来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往后拉了一步。柳正儒脚下不稳，一个踉跄跌入身后人的怀里。
  “盘子！”
  他看着手上摇摇欲坠的盘子，有点着急地喊了一声。
  白辉眼疾手快地接过盘子放到一边料理台上，下巴放在柳正儒瘦削的肩膀上，声音因为压迫而有些变样：“柳医生，谢谢你。”
  柳正儒被他这么猝不及防一拉，原先心里其实有些恼意，但这会儿又听了白辉放软的声音，听了他的话，心里的那点恼意一下子就被完全散了开来。
  “没事。”
  白辉又在他肩膀上赖了好一会儿，算在柳医生发怒之前将头抬了起来，顺便解开了柳医生的围裙套在了自己身上。“好啦，柳医生你快出去吧，后面就交给我了。”
  柳正儒被推到门口，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塞上了那盘鸡蛋炒香肠。他往厨房里望了一眼，白辉熟练又自在地忙活着。等他下周一离开国内之后，白辉应当也是能好好照顾好自己的吧。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了顿晚饭，虽然柳正儒什么话都没说，但白辉心中隐约有了感觉——柳医生瞒着他什么。
  可这几天的事情都令他太过于开心，下意识地就不想去过多深究心中的这点奇怪想法，只想着要是以后都能够这样，柳医生总会懂自己的心思吧。
  如果柳医生不懂，他也会继续坚持，坚持到自己有资格向柳正儒表白的那一天。
  在帅气多金又成熟的柳正儒面前，白辉对自己不免有些不自信，只想着等自己能够再配得上一点柳医生，再表明心意。
  ———
  白辉满怀期待地等待着周末的到来，即便再成熟，他也是个刚成年的小伙子。要跟喜欢的人去看日出这件事，真的是令他激动地躺在床上都辗转反侧。
  只是柳医生看着就比他淡定很多了，依旧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作，回来也是淡然处之地看看文献。
  周六这天晚上，吃了晚饭，两人正一人一边坐着。一个写作业一个写论文，敲击键盘时候啪嗒啪嗒的声音与笔尖划过纸面的刷刷声相映成趣。
  只是写字声偶尔会停顿一下，每当这个时候，柳正儒就知道，白辉又看悄悄看他了。
  等此类情况发生了好几次之后，柳正儒觉得白辉这孩子不专注写作业的态度实在是需要好好说一说。
  他蹙着眉抬起头，白辉却十分机灵地已经低下头去写作业了。
  看着已经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再看看白辉在草稿纸上的乱涂乱画，柳正儒合上电脑，叹了口气道：“作业写完了？”
  白辉放下笔，认真地点点头：“早就写完了。”
  他眼里的期待告诉柳正儒，是时候出发去看看日出的山上了！
  “带件厚外套，走吧。”
  白辉一听，抓紧跑回房间拿了衣服，亦步亦趋地就跟着柳正儒去地下车库了。
  他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安心了。等日出出来的时候，他想悄悄拍下柳医生的样子。
  这次柳正儒开了辆suv，宽大好些的车身令俩人坐着更加舒适。柳正儒平常也不怎么开这辆车，就停在地下车库里，刚好这次带着白辉去看日出，倒是可以跑一跑。
  夜色正浓，城市里华灯初上。等进了山区又是静谧异常，只听得见轻微的风呼呼声和间或几声虫鸣。冬季的夜里，即便是坐在开了空调的车里白辉也明显感觉到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他往边上看了看专注开车的柳医生，对方精致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得不是很真切，只能看到柳医生高领毛衣上精致好看的下颌角弧度。
  心脏里温热地血液潺潺流动着，白辉不知怎么得、竟觉得这一切美好地有些不可思议，唯有车内轻微到可以忽略的机器发动声才令他感到踏实。
  “柳医生……”话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干涸。他赶忙喝了口水。
  “怎么了？”
  白辉放下水杯：“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车子刚好绕过一个弯道，柳正儒复问道：“不好意思，再说一遍？”
  白辉看着柳医生毫无察觉的样子，第二次又不敢问出口了。
  问了又有什么用呢？他期待柳医生给他什么承诺呢？承诺的基础是情感。
  单单是口头上一个无关痛痒的承诺，不是谁都能遵守一辈子的。
  他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问问还有多久到山顶。”
  开了两三个小时，两人抵达山顶的时候也才凌晨一点多，便在车里躺了一会儿。
  为了即将的出国交流活动，柳正儒这几天忙着跟同事们进行交接工作，英文论文也到了最后的收尾投稿工作，本以为在车里不会睡着的他竟是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还是闹钟在脑海中骤然响起，他才从睡梦中醒来，一转头，便看到了昏暗光线里、闪着亮光的一双眼睛。
  “白辉？”柳正儒问，“你没睡吗？”
  白辉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睡了一小会儿。柳医生，为什么后备箱里放着一个箱子？”他往后指了指。
  柳正儒的睡意余韵一下子就跑光了，他愣了几秒：“一直放在车上备用的。”
  白辉看了看他，只以为他是因为刚睡醒所以才慢了几秒，也没多问，只是看了看窗外。“太阳快要出来了。”
  柳正儒开了后备箱，SUV宽大的车型完全可以容纳两个身高腿长的男性坐在里面。
  清晨潮湿的风混着山间淡淡的青草香扑面而来，天色已经蒙蒙亮，远方的云朵逐渐淡去了夜空的沉色，慢慢染成迷人的红云。云朵后的阳光照在空中、从高处望去，大面积的丁达尔效应散发着迷人的魅力，无数的光束从四面八方散出，直到最后那一抹光亮迸射而出。
  柳正儒看得感叹，专注着眼前的美景。
  白辉悄悄转过头，将手机调成静音，迅速地给柳医生拍了一张。
  他将手机收好，一低头便是柳医生撑在后备箱的手，他翘首看着夕阳，手指一点点往边上移去。
  指尖微凉的触感熟悉又陌生，白辉万万没想到自己能接触地如此顺利。可等他再想进一步的时候，柳正儒却一下子抽回了手。
  柳正儒跳下后备箱：“走吧，回去了。”
  看着柳医生冷冷淡淡的神情，白辉心中有些忐忑。
  柳医生刚是感觉到了还是没有感觉到？
  柳正儒先行上了车，他手放在方向盘上，白色的方向盘更衬着他的手指白皙修长。他往自己手上瞥了几眼，等白辉上车的时候，脸上已经毫无异样。
  两人算是熬了一夜，回到家倒头便睡了。
  柳正儒的飞机是下午三点的，两人回到家大概已经十点多了。
  没来得及睡觉，柳正儒先整理了行李，看了看时间又跑去厨房给白辉做了鸡蛋炒香肠，放在了烤箱里保温。
  他在白辉门前驻足了几分钟，手放在门把上又拿下来，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开门进去。
  他取了张便利贴，简单写了些东西贴在餐桌上。
  ———
  白辉醒来的时候心里慌到不行，心脏跳动地异常剧烈，他从床上坐起来，剧烈喘息了几次便赶紧出门。
  宽大的客厅里空空荡荡，柳医生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整整齐齐毫无人影。白辉又跑到阳台看了一眼，心中的慌乱又增加了几分。
  “柳医生？”他高声喊了一声，却根本无人回应。
  眼角余光瞥到餐桌上放着张纸，他赶紧跑过去。
  几秒钟后，白辉紧紧捏住手里的纸条，穿着拖鞋在玄关上拿了钱包钥匙就往外跑去。
  “年轻人去哪啊？”
  “机场！麻烦师傅快一点。”
  出租车上，白辉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手里的纸条已经被捏得皱成了一团。
  希望……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分开很久！拿我的双十一购物车保证！
  今天也是乖乖更新啦！


第44章 
  出租车师傅见白辉这么个小年轻面容凝重，眼神里还带着点慌张，寒冷的冬天里只穿着一件单衣就跑出来，当下应了一声便一脚油门飞驰而去，顺便开大了暖气怕给人冻着。
  等白辉赶到机场，看着偌大的候机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来不及感受这扑面而来的陌生感，他就赶紧跑到经过的保安那边询问在哪里上飞机。
  白辉没坐过飞机，对各种流程都还是处于完全陌生的状态。保安人员见他这么焦急，赶紧给他指了机场工作人员的方向，让他去问问是什么航班。
  白辉顺着他指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手里的纸条逐渐被紧密冒出的汗水浸湿。机场太大，白辉跑了几分钟才找到那个柜台。
  柜台的工作人员看到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到白辉匆忙问道：“您好，请问今天下午飞往美帝的飞机起飞了吗？”
  他大口喘着气，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水。
  工作人员：“下午飞往美帝的飞机有两班，一个是下午三点，另一个是下午五点半的，请问您是要了解哪一个呢？”
  她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二十了，航班起飞前三十分钟我们将关闭检票口……”
  还没等她说完，眼前站着的男孩子迅速说了声谢谢便立即转头跑开。
  两点三十分关闭检票口。
  检票口在哪里？
  白辉心跳地迅速，明明额角冒着汗，手心却是异常地发冷。只是他根本无心去注意这些事情，只想着自己能够在柳医生安检结束前找到他。
  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当面跟他说？
  为什么只给他留下这样一张纸条？
  只有三个月，他能等，真的可以等。
  可是柳医生的不辞而别，对他来说无疑是在心里狠狠剜了一大口子，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的感情没控制住，吓到了柳医生。
  今晨一起看日出的场景还在脑海中历历在目，现在他却要在机场里寻找柳医生的身影。
  周围人影憧憧，却都不是他心中的那个。
  等白辉跌跌撞撞找到前往美帝航班的检票口的时候，三点钟这趟航班的检票工作已经进入了尾声，除了最前面的两三个人，门口已经排了一大堆其他航班的人。
  白辉一边说着借过一边焦急地往前跑去，直到跑到了隔离带，最前方检票的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白辉手握成拳，他撑在隔离带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的背影。
  是柳医生！
  他看得到，那个背影就是柳医生的背影，瘦削挺直，这个人总能在一瞬间抓住他的目光。
  “柳医生！”白辉大喊了一声。
  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着他，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起来，然而白辉仿佛置若罔闻，见柳医生根本没听见，他又抬高声音喊道：“柳正儒！”
  这是他第一次喊柳医生的名字，曾经每一次的喊声都是在心底里，用自己最温柔的声音，轻轻地喊着，带着满满地眷恋和爱意。他渴望着有一天能够当着对方的面，看着对方的眼睛，能够毫无掩饰地喊着“柳正儒”这三个字。
  没想到，第一次喊出来，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柳正儒听到有人在喊“柳医生”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精神恍惚了，竟然听到了白辉的声音。
  这个时候，白辉应该还在家里睡觉吧，昨晚熬了一夜，他应该好好睡觉的。
  今天路上堵车，他打车又打了一段时间，他是最后一个抵达机场的人，医院的同事们已经检好票在里面等他了。
  直到“柳正儒”三个字清晰地在耳边响起，他这才意识到——不是他的幻听！
  柳正儒停下前进的脚步，转身往后看去。
  这一看，直直撞入白辉的眼里。
  少年穿着薄到不行的单衣，脚上甚至还是家里穿的拖鞋，他站在隔离带后面，双手紧拽着带子，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专注又依恋。
  还带着柳正儒不敢直视的受伤和难过。
  柳正儒喉间哽咽了一些，想要说些什么，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再加上他心绪一下子就乱了，这会儿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他看着白辉，少年深邃的眼眶像是隐约闪着光，身后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催促他赶紧前去。
  他朝白辉挥了挥手上的手机，又指了一下衣服，示意他赶紧回去，这才带着不忍转过头继续安检。
  直到柳正儒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白辉这才猛地一抹脸，转身往外走去。
  机场的自动门一开，路上冬季的风裹夹着浓浓的寒意便争先恐后地往身上袭来。
  这时候白辉才感觉到了湿冷的寒意，侥是他一贯火气旺盛也有点承受不住。
  他站在路边打车，心里想着柳医生刚刚的动作，心里的不安又稍微缓和了一些。柳医生是会跟他联系的吧？他不要求很多，只要每天能够发个短信简单聊一聊就好了。
  再想到柳医生居然注意到自己穿着单薄，他心里又忍不住暖了几分，之前充满凉意的手也逐渐回暖。
  他实在是关心则乱，心里胡思乱想了太多，柳医生心里应该是有他的吧。
  白辉拦了一辆出租车，他现在只想着赶紧回家，看看柳医生有没有给他手机留言。
  等坐上公交车，他才猛然惊醒，自己将柳医生给自己留言的纸条给揉成了一团。他赶紧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在腿上摊开，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又念了一遍。
  “白辉：想不出合适的说辞，以至于来不及跟你当面告别。我离开去美帝三个月的这三个月，你好好照顾自己，学习加油。——柳正儒。”
  第一遍看到的时候，他只顾着惊惧柳医生的离开，现在再看，心情已经平复了好多。
  他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这才将纸条整整齐齐地叠干净放进手心。
  柳正儒进了安检，等找到同事的时候，头晕头痛的感觉愈发严重了。
  前几天忙着交接工作根本没有休息好，昨天开了一晚上的车，为了不辜负白辉的期待，柳正儒又在凌晨的寒风里吹了一上午。
  身体酸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嘴间呼出的空气也有些发烫，这种症状在他上了飞机之后就更加明显了。
  感受着身体的不适，柳正儒皱了皱眉头，问空姐要了一杯热水喝，又租了飞机上的毯子盖在身上，不消一会儿就倒头睡了过去。
  希望一觉醒来症状可以减轻，柳正儒可不希望自己一到美国就重感冒。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字数有些少，抱歉哦！
  大家早点休息，笔芯～
  今天是牙疼的江江（哭泣）


第45章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事与愿违，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路程，柳正儒睡了一大半，醒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一次机餐。生理上的需求让他从昏昏沉沉的睡眠状态清醒过来，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
  胃里隐隐约约痛着，后脑勺传来一阵有一阵的钝痛。因为坐着睡觉，脖子过久偏向一边，颈椎也在跟着反抗。
  神经传递来的不适感令他忍不住深深地蹙眉，或许自己不应该跟着同事一起坐经济舱。
  他解开安全带，等自己低血压的情况好了一些去便起身上了个厕所。等到他回来的时候，空姐已经开始在发早餐了。
  同事帮他拿了一份，柳正儒轻声谢过，打开餐盒看了看。明明饥肠辘辘，胃叫嚣着需要食物，可看着眼前的东西，柳正儒却觉得自己毫无胃口。
  他打开窗户的隔板，透过玻璃看向窗外。远处是凌晨的云层，洁白的、丰厚的一叠一叠地铺满着，初升起的阳光投射进云里，将其染成浅浅的粉色，又像是透射出一束又一束的金光。
  柳正儒淡淡地叹了口气，他甚至还担心白辉因为自己的暂时离开会不会不适，却没想到，自己倒是先怀念有白辉照顾的生活了。
  他没怎么在意过其他人，就连自己的父母也是……
  脑海里突然间想起白辉追到机场时的眼神，像是……猝不及防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柳正儒心里有些后悔，或许不管怎么样，他都应该当面解释一下。
  他心中暗自下决心，等到回国，他一定好好向白辉道个歉。这件事上，是他失去考量了。
  阳光已经完完整整铺满了天空，柳正儒要了杯水，再怎么没胃口也吃了一点。
  酸痛的身体令他又有了困意，睡着前，他迷迷糊糊想着：这个时间，白辉应该起床去上学了吧。
  ==
  昏暗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辉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的被子皱得乱七八糟，明显被人狠狠蹂躏过。
  他单手挡在眼前，任由耳边的手机嗡嗡地震动响着。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来，白辉重重叹了口气，暗骂一声，拿起手机就想要关机。
  怎么这种时候都不让他安静！
  他拿起手机，刚准备按关机键，就看到屏幕上闪着王野的名字。
  本来准备直接挂了，可转念一想，他又接了起来。
  电话刚接通，王野那边就开始鬼哭狼嚎了起来：“辉哥！今晚来玩啊！江湖救急啊！”
  “什么事？”
  “好事，”听到白辉这么问，王野心说有戏。他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神神秘秘道：“不觉晓去吗？”自从辉哥跟着柳医生之后，整个人都变得跟那群正经死板的学霸一样，都不怎么出来跟他玩了。
  白辉眉头一皱，拒绝的话刚到了喉咙口又被他压了回去。“几点。”
  王野在那边放心了，嘴角扬得老高，他赶紧积极地把时间报过来：“晚上八点，车子我给辉哥你准备好了！今天小胖也去！”
  “不觉晓”这个名字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是实际上却是一处位于郊区的私人摩托车飙车场所。王野虽然吊儿郎当不学好，但是家境殷实，只是家里人不管他，不然他也不会一直这么在外混着。
  这次的江湖救急应该是王野又跟谁打了赌。
  只是令白辉没想到的是何家欢居然也去。何家欢在他们三个人中算是乖巧的了，一般情况下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跟着到处乱跑。
  王野电话刚结束，班主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白辉接起电话，脸上一片淡漠不耐，说出口的话却是又虚弱又乖巧：“刘老师，我感冒了，没来得及跟您请假。”
  刘老师一听这孩子声音这么虚弱，一下子着急了。白辉可是他们班成绩最好的学生了，怎么就在高三这个档口感冒了呢！她赶紧在电话里问需不需要过来看看，又问白辉有没有吃药去医院什么的。
  白辉拿了柳医生当挡箭牌，坚定不移地拒绝了老师想让同学们来探望他的想法。好在白辉之前写作业积极，按照正常速度布置的试卷他都已经写了，这会儿不去上几天学也不是很有大碍。刘老师就是担心这孩子几天不练忘了知识点。
  白辉懒得跟老师多说，明确表示了态度之后便礼貌地挂了电话。
  刘老师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默默放下了座机。
  白辉在床上待了一早上，他查了资料，柳医生临近下午才会到美帝，这会儿在飞机上也没办法给他发消息。
  他轻叹一口气，转身将枕头抱紧，将头埋进去，伸着手百般无赖地玩弄着床头的感应灯。
  三棱柱形状的床头灯一闪一暗之间，能看到这个房间根本不是白辉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摆设简介干净，房间一侧的书架上大部分都是医学类的相关书籍。
  白辉闻着枕头上柳医生留下的气息，心中的愤怒早就已经散去。
  他只是想不通，柳医生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人一旦有了顾虑，便会缩手缩脚。
  对白辉来说，柳医生便是他心中不舍得除去的顾虑。
  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期盼着有一天柳医生能够看清楚他的心思，期盼着自己能够有资格和柳医生并肩站着。
  可柳医生的不告而别却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他所以为的“顾虑”从来不是他的顾虑。
  心中的挫败感强烈到把他占据，白辉又觉得躺着不舒适，起来跑到客厅做了近一百个俯卧撑，又扒拉着门框做引体向上。
  期间他时不时暂停看看手机，没有柳医生的消息再继续又失望又焦虑地去锻炼。
  直到了放学时间，他看了看依旧没有消息的柳医生，随意洗漱了一下，拎起书包往奶奶那边过去。
  白辉陪着奶奶吃了晚饭，又陪着奶奶看了会儿电视，讲了点学校里的事情和自己的成绩。
  白奶奶听着自己孙子的好成绩，脸上满是满足笑容皱起的褶子。只是，她看着时不时看手机的孙子，慈爱地问道：“辉啊，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白辉动作一顿，继而毫不在意地笑说：“没有。”
  他给奶奶倒了杯温水：“奶奶你别多想，好好养身体。”
  白奶奶但笑不语，接过水杯放到一边，拉着白辉的手感叹道：“是奶奶不好，奶奶拖累你了。”她示意白辉别说话，说道：“要不是柳医生，奶奶应该早就走了，哪能继续这么舒服地活着。你爸妈走了，奶奶只盼着你能开开心心地活着、好好报效柳医生。我们辉辉活得开心就好，你想喜欢谁就去大胆地喜欢，奶奶只要你开心就好。”
  白辉笑笑没说话，转移话题等奶奶睡下了这才从疗养院离开去“不觉晓”。
  他到不觉晓的时候，正正好好是晚上八点，手机里依旧没有柳医生的消息。
  王野见到他就兴奋地蹦过来迎他，可见到白辉那一脸不愉的时候，他又赶紧夹着尾巴不敢太跳。
  辉哥这是咋了？王野奇怪地想着，按理说他不应该喊白辉过来，白辉没有机车，平常也没怎么练过。但是王野曾经喊过几次白辉陪他开机车，白辉上手很快，甚至在开了一段时间之后，技术就赶超开了几年的王野。
  王野小心翼翼地问：“辉哥，要不要先跑个几圈热热身？”
  白辉把身上的书包扔给他，点了点头。
  “小胖呢？”
  王野拎着手里空荡荡轻飘飘的书包，往路边指了一下：“坐在那玩游戏呢。”
  他又赶紧招呼了一声，底下兄弟见老大乖乖给人拎着包，一听便积极地跑去给白辉拿车。
  白辉接过头盔戴上，手脚一动，机车便一骑绝尘而去。
  王野惊羡地看着白辉远去的背影，辉哥技术根本没退步嘛！
  白辉回来的时候，摘下帽子说的第一句话是：“手机响过吗？”
  其实这会儿周围吵吵闹闹的，王野拎着包根本没怎么注意。他想了想：“没有。”
  对方的人也来了，见白辉回来，不由地将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可白辉就这么随意坐在车上，一点也没有回敬他们注目礼的意思。
  王野去跟对方谈论比赛规则，白辉看着周围吵闹的、一群放荡不羁又吊儿郎当的跟他一个年级的年轻人，对这种环境不由地产生了反感的情绪。
  难以融入且不想融入的心情油然而生，白辉心想，以后要告诉野毛，少要参加这种事情。
  ……
  白辉头盔下冷漠着一张脸，飞速地结束了比赛。车子在终点几米出才完全停下，他摘下头盔，晃了晃被压迫的头，额角的汗水早就被飞驰中的风给吹散了。
  王野喜滋滋地迎上来，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到终点的另一队人，再看看他们一脸不服气又不得不服气的样子，他大喊一声“爽快”！
  要是他们朝他挑事，他也不会喊辉哥过来。
  他把书包递还给白辉，机车早就有兄弟开走了。“辉哥，手机好像响过。”
  白辉拨弄汗湿头发的动作顿时停住，下一秒便立即打开书包拿出手机看。
  看着上面显示的几个未接来电和网络电话，他忍不住骂了一声：“艹！”
  他居然错过了柳医生给他打的电话！
  他粗粗数了数，看着上面的红色显示的未接来电，心中又是忐忑又是焦虑。白辉赶紧拨了回去，可直到最后，电话都没人接。
  白辉心脏跳动剧烈，柳医生不会是生气不理他了吧？
  身边王野还吵着，白辉走到何家欢边上，继续打电话。
  直到打了十几个电话，电话才接通。
  “喂，柳医生！”
  “喂。”
  一听这声音，白辉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手机，皱眉问道：“请问你是？”
  对方是谁，怎么会拿着柳医生的手机？
  “你是谁，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没想到反被对方问了一句，白辉沉默了半晌，转移话题：“你怎么会有柳医生的手机。”
  “正儒人都在我这里，你说呢？”
  听着电话那头人对柳医生亲昵的称呼以及略带挑衅的声音，白辉手抓紧了手机，可还没等他说什么，电话就被干脆利落地挂了。
  何家欢停下玩游戏的动作，默默往边上坐了一点。
  辉哥这是怎么了，大冬天散发的冷气快要把他冻僵了……再看看白辉脸上难以抑制的努力，何家欢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赶紧收好手机，跑去喊王野。
  这什么情况，辉哥等下不会是要发火了吧？？
  大洋彼岸那头，一家私人医院的VIP病房里，一个身材颀长，英俊帅气的男人将手上的手机随意扔到沙发上，他五官混血，深蓝色的眼睛沉沉地看向躺在床上、因为高烧而脸颊通红的柳正儒。
  要不是他今天来医院，柳正儒是不是都不会告诉他自己来了？
  正儒手机上的白辉……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考完试就被安排要写综述看文献…弄得脑壳疼……
  向大家道歉，本文一定会在元旦前完结，我在努力！


第46章 
  柳正儒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不适感已经好了很多。因为发烧出的汗水打湿了衣服，粘腻地挂在身上，他又是—惯爱干净的，只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
  睁开眼睛掀了被子就想要去浴室洗漱，可是他刚下床就发觉情况不对。因感冒而混沌的大脑恢复清明，他沉默着看了看周围的病房环境，—侧床头柜上放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和随身物品，房间内装修精致，沙发电脑电视—应俱全，另—侧床头柜上放着—束白蔷薇。
  白蔷薇柔嫩欲滴，繁繁簇簇地被人有技巧地插在精致好看的花瓶里，洁白的花瓣上还沾着些许晶莹的水珠，依照空气中香味的弥散程度来看，大概是是有人刚给花浇过水。
  柳正儒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入院第二天早上了。
  通讯录里的未接来电并没有更新过，自己拨过去的电话也没得到白辉的回电。柳正儒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安慰自己，白辉大概忙着学习吧。
  但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白辉可能生他气了，所以才—个电话也不回。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自己入院治疗的时候只选择了普通病房。他转头看到床头放着的床头铃，抬手摁了—下，那么这间装修豪华的、甚至可以堪比星级酒店房间的病房又是怎么回事？
  铃声响起，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话音落下，—护士推着推车进来，见到柳正儒醒来坐在床边，—脸惊喜。
  柳正儒接过护士手中的耳温枪，淡声道：“我自己来。”
  护士也没说什么，就将装着酒精棉球、—次性耳温枪头、药和耳温枪的托盘放到床头。趁着柳正儒给自己量体温的时候，她问了问柳正儒现在的身体情况。
  柳正儒身为医生当然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他简洁明了地说明了病情，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护士拿着医院的内部手机打了个电话。
  “20号床柳先生醒了，请立即通知徐老板。”
  柳正儒：“……”他沉默着把耳温计放回托盘上，徐老板是谁？为什么要把他换到这个病房？
  可还没等他好好问问护士，护士就对他礼貌地笑了笑，对他提出的问题—概不回转身就走了，只让他有什么不舒服打铃叫护士。
  无法，他轻叹了口气，起身拿过—套新的病号服准备去浴室换上了。
  二十分钟后，柳正儒低头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
  可没等他走几步，他就意识到病房里多了—个人。
  他停下动作，抬头看去。深灰色的沙发上慵懒地坐着—个男人，他身上穿着裁剪得当的西装，手肘靠在沙发扶手上撑着自己的脸，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宠溺的笑容看向前方停住的人，上扬的唇角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徐正奚？”柳正儒扯掉毛巾，随意拨弄了几下头发，朝人走去。
  来人听到柳正儒喊他，眼睛里的笑意—下子溢出，端着的嘴角愈发上扬。徐正奚笑出了声，往边上挪了个位置，拍拍身边的空位说：“正儒，好久不见啊。”
  柳正儒淡淡瞥了他—眼，坐过去：“病房是你帮我换的？”
  徐正奚闻言笑着邀功：“对啊，怎么样，还住得习惯吗？”
  “我来美帝又不是来住院的，”柳正儒平静地说：“差不多今天就出院，我还要回去开会交流。”
  话音刚落，柳正儒眼前—黑，头上便被人盖上了自己刚刚放在—边的毛巾。
  徐正奚扯着毛巾在柳正儒头上乱撸：“正儒，你也太没良心了！”他—边愤慨控诉—边手下用力，“来美帝都不来找我？竹马之间都没爱了吗！亏我天天想着你。”
  柳正儒虽说及时制止了他给自己擦头发的动作，但还是觉得头发被扯得有些疼。他有些无奈又警告地看向说话不着调的徐正奚：“我刚落地就感冒了，再说美帝这么大，我也不知道你在哪个洲。”
  他站起来，坐到床上，长腿随意撑在地上，竖条纹的病号服更显得他腿修长笔挺。徐正奚手上落空，他耸了耸肩，坐回自己位置上，不满地嘟囔着：“我早就给你发过邮件，肯定是你没看。”
  头发擦得差不多干了，柳正儒放好毛巾，这才好好地跟多年好友叙旧。
  “这医院是你开的？”
  徐正奚—听，眼睛里闪了光：“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偷偷地—直在关注我？！”
  柳正儒：“……”这要是换成白辉在这儿，—定对他冷哼—声再给人—个大大的白眼。“你出国前说过你要开家医院。”
  徐正奚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自己出国前讲的话，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惊喜。俩人从小学的时候便相识，初中高中都是在—个学校—个班级，直到高三毕业，他来了美帝，柳正儒离开那个城市去了S城。
  时差和各自的忙碌让他们之间的联系变少，近几年，俩人之间的联系也仅限于—个月—条的邮件。只是这几个月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收到柳正儒的邮件，他甚至以为正儒要彻底摆脱过去，连带着他也—起摆脱。
  只是那个时候滋生的恐慌在柳正儒的这句话里—下子如冬雪遇火，—下子便消融。
  “对，开家医院。”徐正奚温柔地笑着说，“你来了美帝还走吗？要留下吗？”
  柳正儒摇摇头，语气非常坚定：“要回国。我只是来交流学习三个月。”
  虽然知道对方不可能留下，但亲口听到柳正儒这么说，徐正奚还是非常失落。他说：“我—直想着能够跟你继续在—起生活，如果你留下的话，医院我可以直接给你。”
  柳正儒没说话，只淡淡地看着他。
  徐正奚被看得心里发毛，想了想自己刚才说的话，赶紧补充道：“知道了知道了，医院我自己留着。”
  “也不是继续—起生活。”柳正儒纠正，“之前是—起上学。”
  “不管，”徐正奚开始耍无赖，“—天八个小时都在—起那就是—起生活了，我国籍换了，搞不懂中文！”
  听着对方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再看看对方明显混着亚洲人血统的五官，柳正儒无奈地露出浅笑，徐正奚每次说不过他都耍无赖。
  想到这里，柳正儒突然觉得有些恍如隔世。上—世直到最后自己也没有再见到过徐正奚，只知道他最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每月—封的邮件令他知道好友生活得很好，这便够了。这—世回来，他担心着白辉的事情，好像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看过邮件了。
  柳正儒心里有些愧疚，他垂头想着，希望自己这次见到徐正奚能够不扇动蝴蝶的翅膀，改变好友的人生轨迹。他能够扇动自己的翅膀，改变白辉的人生轨迹那就够了。
  看着柳正儒突然沉默下去，徐正奚试探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柳正儒摇摇头：“没什么，我去办理—下出院。”
  说完，他便起身拿过钱包出门，可他还没走几步路，手腕就被人拉住。
  徐正奚笑着说：“出院后住我家吧？你过来交流的话，分配的住宿公寓条件应该不怎么样。”
  “不用。”柳正儒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动了动手腕，挣脱开来。“住学校比较方便。”
  徐正奚还想再说，却见柳正儒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不容拒绝的意思。
  看着柳正儒离去的背景，徐正奚皱紧了眉头。按理来说，正儒在国内已经没有了牵绊，他留在美帝，医学上的发展—定比国内要好很多。就正儒以前的性子来说，只要他多游说几次，—定可以让正儒成功留下！
  他放松了神情，整理了—下衣冠，迈步跟着出去。
  只要退了烧，后面的相关用药柳正儒都能自己搞定。既然是为了学习来的大洋彼岸，那他也—定要不虚此行。
  等他退了住院，简单收拾了—下，徐正奚便积极主动地提出要送他回医学院校去。
  柳正儒本来想说好友多年未见，送—下应该也没什么，但当他刚走出医院，看到停在门口的那辆拉风又高调的跑车时，他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下。
  他拎着自己的袋子，开始打开地图准备导航自己坐车。“我自己回去，你回去忙吧。”
  徐正奚不知所云，—头雾水地被柳正儒抛弃，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五六分钟，然后招手打了—辆出租车。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车，再看看绝尘而去的出租车，实在是没看懂这几千万的车差在哪里，正儒为什么不让他送？！
  他掏出手机，发动手机给柳正儒拨了电话。
  刚刚在病房的时候，俩人已经交换过电话号码。只是他刚拨号过去，就听到电话里机器女声显示正在通话中。
  接连拨了好几个，都是如此。徐正奚眉头紧蹙，脸上有些不愉，正儒到底在打什么电话？他刚来美帝有什么电话可以打的？
  他脑海里突然蹦出两个字的名字，差点令他没来得及踩住刹车闯红灯。
  出租车上，柳正儒算了算国内的时间，打过去的时候白辉大概已经写完了作业。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又是拨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正当着急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起来了。
  “白辉……”柳正儒说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易察觉的着急，“前面怎么不接电话？”
  “柳医生，嘿嘿，我是小胖。”何家欢苦着—张脸，拿着手机尴尬地打招呼。
  柳正儒听到是何家欢的声音，疑惑道：“白辉呢？”
  何家欢捂住电话，小声地问着背对自己在书桌上奋笔疾书的人：“辉哥！柳医生问你人呢。”
  “说我不在。”沉沉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来。
  何家欢乖巧对着电话说：“柳医生，辉哥说他不在。”
  柳正儒:“……”
  白辉：“……”
  白辉—把扔下笔，跳到他边上，—抬手就给人后脑勺呼噜了—巴掌，动着嘴巴不发声、恨铁不成钢地教育着人。
  何家欢无辜又可怜地缩着自己胖胖短短的脖子，把手机递过去嘟囔道：“那你自己接嘛！”他拿开捂着手机的手，默默自己被拍的后脑勺吐槽道：“明明—天都在看手机，电话来了脸上的笑的哦，我都没眼看了，现在居然自己不接电话让我来接……”
  电话没了遮挡，柳正儒在那头听得—清二楚，他微微—笑，说：“让白辉来接电话。”
  白辉摸了摸自己短到不行的板寸，自己的面子完全被何家欢这人给掉完了！
  他—把抢过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放大了通话音量，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嗯。”
  听着白辉别扭的声音，柳正儒在电话那头轻声笑了。
  笑声轻轻柔柔地传到白辉的耳朵里，对方低低的笑声在电磁传感之下显得更有磁性和吸引力。
  明明才两三天没见，但此刻听到柳医生的声音，白辉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满足，他嘴角弧度跟着电话那头的笑声渐渐向上蔓延。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阅读~


第47章 
  “你在哪儿，现在是在干什么？”
  笑过之后，柳正儒又想起了自己心头刚刚涌上的疑虑：这个时间，白辉不是应该好好在家写作业吗？怎么会和小胖在一起？
  “我……”白辉不由自主顿了一下，视线不自然地掠过何家欢——现在他虽然是乖乖坐在家写作业了，不到一小时之前，他可还和一帮人在外面飙车呢。柳正儒作风那么正派的人，很可能觉得这种事属于混混行径吧……
  “啊，我在家学习啊。”白辉咽了口口水，“是小胖又跟他爸吵架，离家出走了……柳医生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他祸害咱们家的！”说着他还踹了何家欢一脚，“洗手了吗你别碰沙发！”
  何家欢“哎哟”一声，愤愤不平地挤到听筒旁边爆料：“柳医生你听他的，他刚才还……嗷！”
  小胖子的爆料因白辉的无情一jio中断，白辉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一手护着手机：“他胡说八道……你别听他的。”
  少年微微成熟的嗓音透过大洋彼岸的电流传来，柳正儒居然听得晃神了几秒：刚才白辉脱口而出的那一声“咱们家”，让他心口一窒又一酸，最后统统变成了温暖——
  是啊，那现在已经是“他们的家”了。
  车窗外，属于美帝的霓虹闪烁如缤纷流水般倒退，柳正儒情不自禁微笑起来：“真的？”
  “咳……”白辉不想对柳正儒撒谎，只轻轻咳嗽一声，顾左右而言他，“柳医生，我可以让何家欢今晚住咱们家吗？他死皮赖脸跟过来的，我保证不让他动我房间以外的一点东西……”
  “可以啊，”柳正儒又想起白辉刚才话里的细节，“他是离家出走的对吗？他带作业出来了吗，你们……”
  “我们一起写作业，我看着他写。”白辉轻快地接话，“待会儿我给你拍照片，你想怎么检查都行！”
  “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打个视频电话过来……”话说出口以后，柳正儒才想到这会儿视频通话还没那么发达，正寻思着要怎么找补，却听白辉在那头主动问：“是要登那个企鹅，然后联网才能打的那种视频电话吗？”
  手机功能的讯息，总是在学生堆里蔓延得最快，看来白辉也是知道的，柳正儒顺势“嗯”了一声。
  “我手机能上企鹅，但不知道能不能打视频，我等会儿看一下。”
  这会儿智能手机还未普及，白辉用的还是奶奶打零工时便宜从主人那买的淘汰旧款，虽然能联网，但上网速度堪比蜗牛，所以白辉除了打电话发短信，几乎没怎么琢磨过“企鹅”这类“先进”东西。
  白辉低头看了眼自己斑驳破旧的手机，想到柳正儒自然而然就能脱口而出的“视频电话”，英挺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他和柳正儒之间，实在是存在着天堑一样的距离……
  柳正儒这边，当然也想到了白辉正在用的那只老手机，连忙道：“不用那么麻烦了，家里也没WiFi，就拍照片发过来吧。”
  话音刚落，柳正儒听见何家欢咋咋呼呼的声音：“辉哥，柳医生，我手机能打视频，流量可多了，用我手机啊！”
  那边嘈杂了好一阵，白辉似乎是终于把何家欢给按下去了，他接着问道：“那、柳医生，”他稍稍顿了一下，“柳……”
  白辉什么都没说，柳正儒却在沙沙电流声里，奇妙地觉得自己理解了他的意思：白辉嫌柳医生这个称呼太生疏了，他叫居然跟小胖子叫起来毫无区别。
  短暂停了几秒后，白辉在那头叫了声：“儒哥。”
  出租车一个急转弯，磕到了马路边沿的不知哪里，连带着柳正儒跟着颠簸了一下，不由自主攥紧了手机——刚才那一瞬间，他简直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也被什么电了一下，当即一片空白，要过上几秒，才能从各线神经里回味出酥酥麻麻的余韵。
  “……嗯。”柳正儒过了两秒才应声，声音带了点不自然的紧绷，“怎么了？”
  “我也觉得视频电话更好，那你现在方便吗？”
  “我……我现在、在外面。”柳正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他偏偏磕绊了好几次才说完整，“我已经在车上了，待会儿回去再给你打电话，好吗？”
  少年人的声音远涉重洋，清楚又温柔地碰了碰他的耳朵：“好啊。”
  ……
  回学校宿舍以后，柳正儒担心白辉不好意思用何家欢的手机流量，最后是叫他去自己书房，把柳正儒的台式电脑打开，两个人连上了视频。
  柳正儒不在家，白辉好像变得分外节省，只开了书房的一盏落地灯。何家欢就凑在他旁边嘻嘻哈哈地打招呼，白辉半转过头教训他，蓝幽幽的屏幕光打在白辉脸上，有种朦胧的英俊深刻。
  也是因为白辉一直跟何家欢说着话，柳正儒才让自己的目光稍微放肆了一些：他才离开了几天而已，怎么会觉得白辉又长大了那么多呢？
  他正在出神，冷不防白辉扭头看了一眼屏幕，柳正儒心口登时乱跳一下，赶紧低头装作整理自己的浴袍，若无其事地躲开了对方的视线。
  白辉真是长大了啊……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白辉搭在膝盖上的手也紧张得不停沁出汗水——没别的，柳正儒是洗完澡还穿着浴袍，一边拿浴巾揉着湿漉漉黑发，一边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跟他开的视频。
  以柳正儒的性格，浴袍当然是系得严严实实，但系得再严的浴袍也是浴袍——从这个角度，白辉正好能看见柳正儒湿润细致的脖颈肌肤、凹陷到几乎能盛水的锁骨，他不得不扣着自己膝盖、假装跟何家欢说话，才能避免自己的目光飘得太过露骨。
  然而何家欢跟着凑了会儿热闹，也不肯老挨白辉说，没多久就哼哼唧唧地回白辉卧室去了。
  视频通话的界面里只剩白辉一个人，柳正儒咳了声问：“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白辉抬起手里那一沓卷子给他看。
  “晚饭吃的什么？”
  “没什么，”白辉想了下说，“忘了。”
  柳正儒皱了下眉头，说：“你要好好吃饭，我不在家你也……”
  “我知道。”白辉说，“那你吃的什么？你有胃病，还低血糖，应该比我更好好吃饭才对。”
  柳正儒：“……”
  他差点忘了，他刚从徐正奚的医院回来，还没来得及吃饭，本想在学校门口的饭店买点，结果也因为惦记着要和白辉视频、把这茬给抛到脑后了。
  这回轮到白辉拧起眉头了：“你是还没吃饭吗？忙的话怎么也该想办法垫点儿，不然胃疼起来多难……”
  柳正儒也是没想到这一下形势倒转，无可奈何地举手讨饶：“我是没想起来，一会儿视频完就去吃……”
  “别视频完了，现在就去。”白辉的口吻居然多了一丝严厉，“把视频关了，现在就换衣服去吧，你带糖出来了吗？下楼之前先吃一块。”
  “不急，我带糖了……”柳正儒说着说着，忍不住一笑，“你现在还管起我来了？”
  白辉反应过来，也没忍住一笑，不过他说的是：“嗯。”
  ……居然还大大方方承认了。
  “儒哥，我很想你。”白辉一手撑着头，嘴角依然笑笑的，眼神里却略带了些郑重，“所以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柳正儒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口，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应，甚至不敢看白辉的眼睛：“嗯……嗯。”
  不过他还来不及去认真思索白辉话里的意义，宿舍的门铃就响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作为周星驰的狂热海外粉，徐正奚无比热情地在门外摆出了一个同周星驰电影如出一辙的经典POSE，双手高举……手里还晃晃悠悠两袋香气四溢的餐盒。
  “就知道你不会记得吃饭，我叫我们医院食堂的师傅特地给你打包的，我家师傅那可是有名的唐人街神厨，我吃过一次就惊为天人，重金把他从餐馆挖过来的！”徐正奚活像只招摇的孔雀，打从进门起就喋喋不休地推销他带来的美食，“而且我开的是私人医院，卫生条件你绝对放心，保证……哎呀，这个小朋友是谁？”
  在柳正儒宿舍转了一大圈以后，徐正奚终于注意到了笔记本电脑屏幕里黑着脸的白辉。
  徐正奚的“小朋友”一叫出口，瞬间让白辉脸更黑了。柳正儒道：“他是我的一个小……”
  “你好。”
  柳正儒本来想说白辉是他的一个小辈，没想到被白辉主动开口打断了。
  白辉坐正了，隔着屏幕看向他们，客客气气地冲徐正奚说道：“你好，我是儒哥的朋友。”


第48章 
  “朋友？”徐正奚先是一怔，侧身坐到床上打量几眼白辉，笑嘻嘻地转头冲柳正儒说，“他成年了吗？正儒，跟这样的小朋友交朋友可不像你的风格啊，从哪儿捡来的？”
  柳正儒嘴角一抽，不由想扶额——徐正奚这副连白辉正眼都不瞧的做派，显然是做给白辉看的，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冒出的敌意——偏偏叫这家伙给说中了，白辉还真是被他“捡”回来的。
  “他成年了。”柳正儒无奈说，“你不是要吃饭？去把桌子收拾了。”
  “唉，”徐正奚大声叹气，“这么多年了，你也就这么能支使我吧。”
  他嘴上虽然不情愿，身体倒是很诚实地过去整理桌面、摆开餐盒了。柳正儒重新把笔记本抱到腿上，说：“刚才那个是徐正奚，我初高中的同学，他一直嘴欠，你别往心里去。”
  白辉一早就听出了徐正奚就是之前接柳正儒电话的那个，本来就横看竖看他不顺眼，再看徐正奚一屁股坐到柳正儒床上、而柳正儒毫无介意的表示，到现在两个人甚至还要坐到一块儿吃饭，就更让白辉郁卒不已了。
  特别是柳正儒说这两句话，看起来是在吐槽徐正奚，实际上无意识表露出来、徐正奚才是柳正儒心里“自己人”那一边，所以才要劝白辉“别往心里去”。
  白辉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怎么可能听不出柳正儒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潜台词。但他又知道自己压根没有生气的立场，只能抿了下唇，笑道：“原来是儒哥的同学啊。”
  “同学”俩字他加了重音，徐正奚在那头掰筷子，还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柳正儒对这俩人暗地里的波涛汹涌毫无所察，分外无辜地“嗯”了一声：“他帮了我不少忙。”
  “那代我谢谢他对儒哥的照顾。”白辉说，“他带了饭菜来是吗？那你快去吃吧，不说了，要不然一会儿胃疼。”
  柳正儒点头，白辉又说：“对了，要不你把衣服也换一下吧？美帝有暖气吗，穿这个会不会着凉？”
  白辉的口吻温柔又关切，柳正儒没看见徐正奚在后面狂翻白眼。
  “也对。”柳正儒不疑有他，说，“我等下去换。”
  “去吧，”白辉说，“不知道美帝饭菜好不好吃，要是不好吃，儒哥回头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柳正儒笑了下，“你又不能过来给我做饭。”
  但是可以让你多思念一下我（的厨艺）。白辉没敢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只说：“知道总比不知道强。”
  “知道也知道不完哪，美帝大厨成千上万，没吃到好吃的那是你去的地方不对，或者花的钱不到位。”徐正奚忽然提高声音说，“放心吧小朋友，我带正儒天天吃大餐，保证让他乐不思蜀！”
  “？”白辉脸更黑了，柳正儒也更莫名其妙了，“徐正奚你怎么像个暴发户？”
  徐正奚噎了一秒，抬头看见宿舍墙上挂的日历，转眼又有了新念头：“正儒，你生日是不是快要到了？24号是吧？”
  柳正儒平时不太注重这个，徐正奚倒是每年生日都会给他发邮件祝贺，所以他还记得：“对。”
  “24号平安夜啊，美帝一定放假的，到那天你把时间空出来。”徐正奚说，“咱们去LA最有名的花园餐厅吃饭，吃完饭还能看见游行和烟花表演，特好看，不看后悔一年！”
  柳正儒对此兴趣不大，不过他也知道徐正奚的性格，这会儿不答应还不知道要被他磨到什么时候去，反正那天也会放假，不如就干脆答应了：“那好吧。”
  “Nothing would please me more!”徐正奚夸张地双手举高，做了个庆祝的动作，转过椅子笑嘻嘻说，“‘朋友’只能留在国内等，‘同学’却能一起吃大餐过生日——可见‘同学’也没什么不好，小朋友你说是吗？”
  白辉在屏幕那头沉默着，有几秒钟没说话。
  柳正儒终于迟钝地察觉到些许不对，问：“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啊，”徐正奚放了筷子，走过来说，“赶紧来吃吧，人家都叫你别聊啦，一会儿菜凉了该不好吃了。”
  他俯下身，笑眯眯地按下了“挂断视频”。
  柳正儒还没来得及反应，白辉的影像就已然从屏幕上消失了，他抬头看了徐正奚一眼：“你干什么？”
  徐正奚若无其事地笑：“叫你吃饭啊，你那小朋友不也这么劝你的吗，怎么啦？”
  柳正儒：“……”
  从道理上，他好像确实指责不了徐正奚什么。于是抹掉心底的那一丝怅然若失，柳正儒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到一边，站起身说：“我换件衣服就吃。”
  “这就对了嘛，我让厨师做的都是你最爱吃的……”
  ……
  柳正儒书房里，黯淡的落地灯映着白辉的脸，他已经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了。
  “辉哥，你干嘛呢？”小胖子探了个头进来，“打视频要不要打这么久，不知道的以为你俩谈恋爱呢啊……”
  白辉这才回过神来，手臂一动，“哗啦”一下不知道碰倒了柳正儒书桌上的什么，砸到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光线太昏暗，白辉没看清楚那是什么，赶紧一面慌慌张张地蹲下去捡，一面指挥何家欢把大灯打开。
  白辉的眼睛被骤亮的灯光刺了一下，眯着眼才看清楚他碰掉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副玻璃相框，已经摔得散架了。
  柳正儒在家的时候，白辉从来没有乱动过他的东西，这次也是听柳正儒要求才开的书房电脑，柳正儒书桌上的这副相框，他也是第一次认真去看。
  好在地面铺了柔软的羊毛毛毯，相框虽然摔得散架了，里面的照片却没有损坏。这照片好像是一张全家福，穿着长裙的女人挽着高大男人的手臂，一个小男孩儿抱着女人的大腿，怯怯看向镜头。
  “这是儒哥小时候吗，好可爱……”白辉忍不住去摸照片上小男孩雪白水嫩的嘟脸蛋儿，简直想穿越时空去掐一把了。
  看够了青葱幼年态柳正儒，白辉又把视线移向这一张全家福违和感的源头：高大男人——理论上应该扮演着父亲角色的人——的头像处被人为地抠掉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小窟窿。
  大约是柳正儒妈妈的女人一袭长裙，烫着当时时兴的大波浪卷发，即使放到今天也显得美丽而风情——难怪能生出柳正儒这么美貌的儿子。她的笑容原本十分明媚甜蜜，但不知道是不是旁边多了个黑窟窿的影响，她的笑容看起来也显得有些褪色和疲惫了。
  白辉叹了口气，又摩挲两下幼年柳正儒的脸蛋，正准备站起来，忽然间心念一动，把照片翻过来看。
  上面几行稚嫩清秀的小楷：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喀秋莎……？”白辉仔仔细细地把照片再次装回相框，摆回原来的位置，喃喃地问，“你喜欢这首歌吗？”
  ……
  可以说中/国小商贩简直是洋节本土化方面的奇才，自从年轻学生堆儿里开始流行过圣诞之后，他们愣是靠“平安”的谐音搞出个“平安果”的“汉化产物”来，普普通通的大苹果裹上一层层精致的包装纸，就摇身一变、成了学生们争相追捧的洋气礼物。
  在学校里收到多少“平安果”也成了人气的一大象征，从24号早上开始，白辉的书桌洞就被女生们送的“平安果”塞爆了，满满当当花花绿绿，看得众男生眼热不已。
  “这么多，辉哥！你能分清谁是谁的吗？”晚自习课间，何家欢凑过来好奇问。
  “分不清。”白辉盯着自己手机，心不在焉地说，“分它干嘛。”
  “好知道哪个女生包的层数最多最好看，好回送给她呀！”何家欢说着沮丧起来，“算了，这是我们凡人才有的烦恼——对了，辉哥你给人包平安果了吗？”
  “……”白辉顿了一下，说，“没有。”
  “也对，咱辉哥才不弄那么娘炮的玩意儿呢……”
  白辉垂着眼看手机屏幕——其实他也是包了的，只不过不可能送得到想送的那个人手里，那也就和没包没什么差别了。
  “辉哥，怎么感觉你不高兴啊？”何家欢拿手捅咕他，小声说，“是不没收到你喜欢女生送的啊？”
  白辉不耐烦看了他一眼：“你烦死了，滚蛋。”
  其实白辉一早查好了时差，掐着下午一点、美帝时间24日零点，给柳正儒发了生日祝福的短信。柳正儒没回。
  虽然白辉一直在说服自己“有时差”“他睡着了”“他还没看到”，但消息石沉大海的滋味实在是不怎么样。
  也许是垃圾短信太多错过了呢？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白辉这么想着，忍不住从书桌里悄悄拽出自己的那只“平安果”，拿手机对着拍了一张照，又写了一次短信：“儒哥，生日快乐。”
  然而这回还没等他把短信发出去，新的短信就进来了。
  ——“谢谢。”来自柳正儒。
  白辉的笑意刚刚爬上嘴角，紧跟着又来了一条。
  “替正儒谢谢你，我是徐正奚，正儒在浴室洗漱呢。这是我准备送他的生日礼物，你给参谋一下，感觉怎么样？”
  白辉抿紧了唇，点开随短信附带的那张照片。
  老旧的手机加载许久才让照片的全貌显形：那是一只精致而低调的黑色男士公文包，旁边的纸袋和小票吊牌无不昭示着它的价值不菲。
  白辉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退出，一字一句删掉自己五分钟前编辑好的短信，改成：“挺好的。”发送。
  晚自习的下课铃刺耳地在他头顶响起。
  “艾玛憋死我了……”最近学校强制要求上晚自习，给王野他们憋得够呛，王野抻着懒腰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松松筋骨，辉哥你去玩儿吗？”
  白辉还没说话，何家欢抢着说：“现在辉哥好好学生，肯定不跟咱去，死心吧！”
  “去啊。”白辉收了手机，抬头淡淡道，“去哪儿，不觉晓？”


第49章 
  49
  S城的冬天虽然很少下雪，12月的天气也谈不上温暖了，湿冷凛冽的风迎面吹过来，白辉抬手再校正一下头盔，重新握住了机车手把。
  “辉哥，别跑了，这都多少圈了……”就连王野都忍不住良心发现来劝他，“你是失恋了吗？”
  白辉没说话，只在头盔里白了他一眼。
  他不是在发泄，不过是想借助极限速度下的心跳想清楚一些事而已。
  王野摘了自个儿头盔，低头看一眼表，抹了把额头沁出的热汗：“这快一点了，我没劲儿了……辉哥你还跑吗？”
  白辉把面罩掀上去一半，说：“那最后一圈。你要是困了，先去不觉晓客房睡也行，我跑完找你。”
  “那我等你跑完这圈的吧。”王野望了眼远处，回过头来压低了声音，“辉哥，虽然你一圈圈遛他们我看着挺爽的吧……但我也怕他们小肚鸡肠，再跟你杠上。”
  白辉这趟来，只想跑自己的，倒还真没留意过别人怎么样。他顺着王野视线看过去，心里也啧了声寸：那边正好是上回他来不觉晓，替王野出过气、压过他们一头的那帮人。
  “我没想遛他们。”白辉说，“那这回不跟他们一齐跑了，我先走，跑完这圈就回去。”
  王野点点头，便推着他的车后撤了。然而白辉这次踩稳踏板，捏合油门手柄，配着引擎启动的低沉声响，还没开出几米，就被几辆现围过来的摩托车、联合生生逼停了。
  其中一人大灯开得雪亮，正正好别在白辉机车前头，他扬了扬下巴：“哥们儿，挺厉害啊？”
  白辉被光线耀得眯了眯眼，问：“你们什么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光跑圈儿没意思，像条失恋狂奔的傻狗。”那人咧开嘴笑了，“你这么厉害，不玩点儿刺激的再走，多可惜？”
  ……
  柳正儒打从24号一大早，就被徐正奚的敲门声吵醒，他刚起来时有点儿犯低血糖，洗漱之后晕晕乎乎让徐正奚拖着下楼吃了早餐，又被拽着逛起了商业街。
  柳正儒对这些实在没有兴趣，就算站在商场里，也是低头摆弄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徐正奚的提问。
  其实吃完早餐打开手机、看见上面没有未读消息时，柳正儒心底是有那么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的——那天视频时、当着白辉的面，徐正奚已经很清楚地说了他生日是哪天，他本以为白辉至少会发条短信过来。
  ——不过白辉一个粗枝大叶的男孩儿，也未必会留意这些小事，说不准转眼就忘了，他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徐正奚见柳正儒老是对着手机出神，心里也有点儿犯虚，赶紧拖着柳正儒匆匆挑了两件衣服，又拉着他买票、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
  这电影柳正儒其实前世已经看过不止一遍，因此虽然当下号称“跨时代技术革新”“剧情跌宕起伏催人泪下”，给徐正奚看得十分投入，柳正儒却始终很难进入剧情、动不动就神游天外。
  因为是平安夜，来看电影的人太多，出口挤了不少人，人群缓慢地往外移动。柳正儒被裹在里面，不得不被迫旁听了身边一对白人情侣吵架，女的埋怨男的看了信息不回她，男的就喊冤说，根本没看见她发过来的短信。
  俩人争执半天，最后男的一拍脑袋，说我好像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来信息就点开了，结果消息内容也忘了，睡醒起来，因为消息已经被点开过了、不会再提醒，所以才错过了回复女友的时机。
  情侣解开误会达成共识，甜甜蜜蜜地挽着手出去了，柳正儒也忽然心念一动，出了电影院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自己的收件箱。
  一条被读过的“挺好的”，一条被读过的“儒哥，祝你生日快乐。”
  柳正儒站在人潮熙攘的美帝街头，到处都是明亮灿烂的圣诞树，亮晶晶的塑料雪花伴着悠悠扬扬的圣诞颂歌飘落，他的心脏却忽然像被什么人摄住、用力攥了一下，好几秒之后，那股酸涩的余韵才慢慢回涌上来。
  “走啊正儒，小心别撞着人。”徐正奚还笑笑地回头、想拉一下柳正儒，等看见柳正儒的神色，他嘴角的笑意才渐渐有些僵，“……正儒？”
  柳正儒最开始是有些生气的，但仔细想想，又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在生气——徐正奚只是替他说了谢谢，反正那时候他正在洗漱回不了信息，而且这声谢谢，柳正儒自己本来也是要说的。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谈过一次恋爱的柳正儒，站在原地审慎地思索了一会儿，选择了一个他所知范畴内最合理的答案：“你以后别再替我回信息。”他肃容警告徐正奚，“也别再动我手机了。”
  “……这么绝情？”徐正奚眨眼观察着柳正儒的神色，最终确定他并没有要开窍的迹象，顿时不动声色松了一口气，笑吟吟道，“我当时也是顺手，以后一定不会了。”
  柳正儒想再回复一遍白辉，不过他低头一看时间，现在是美帝时间下午五点，也就是国内的次日清晨六点。今年圣诞节国内刚好赶上周末，柳正儒估摸白辉得睡个懒觉，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过几个小时再说。
  正好到了饭点，徐正奚便带着柳正儒去了提前预约好的花园餐厅。餐厅里环境静谧幽雅，小提琴声袅袅动人，送上来的餐点也精致美味，两人相对而坐、喝着红酒聊天，柳正儒却不知为什么、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正儒，生日快乐。”徐正奚送的包早上就直接放在宿舍了，这会儿他又微笑着拍了拍手，餐厅里的几位小提琴手便一齐从表演台上走下来，聚拢到他们的餐桌旁边，为两人单独演奏了一首热闹新曲。
  一曲结束，徐正奚满意颔首，笑着对柳正儒道：“你还有什么想听的吗？都可以叫他们即兴演奏，我觉得……”
  “等一下。”柳正儒说，“我发个信息，很快。”
  他是注意到了墙上的挂钟过了八点——这时候国内也已经早上九点，白辉再赖床也应该起来了。
  徐正奚嘴角一抽，此时又无计可施，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柳正儒在如此浪漫攻势下、不解风情地咔哒咔哒发短信。
  “抱歉我才看到，谢谢你的祝福。好好吃饭，记得写作业。”
  柳正儒打完这句，想到他刚才看见白辉短信的心情，又觉得有必要加个署名、给他本人和徐正奚做个区分。署名的话要署“柳医生”就太奇怪了，直接署“柳正儒”又似乎太疏远，毕竟白辉都已经开始叫他“儒哥”了……
  ——但假如署个“儒哥”“你的儒哥”之类的，柳正儒又觉得自己简直在搞笑。斟酌再三，他在短信最末简短地打了几个字符。
  “……记得写作业。——儒。”
  这条短信发出去，柳正儒才发觉自己手心竟然出了薄薄一层汗。徐正奚早在旁边眼巴巴等了半天，轻轻咳了声问：“好了吗？”
  “……嗯。”柳正儒表面上面色如常，淡淡应了一句，手却攥着纸巾默默挪到桌下，一边轻擦汗湿的手心，一边又开始懊恼：
  刚才那个署名是不是太亲昵太不庄重了？白辉看见了会不会笑他？要是这时候的短信有撤回功能就好了，他再也不头脑发热搞什么署名……
  柳正儒胡乱想了没过两秒，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来电显示是“白辉”，柳正儒心还跳了一下：这个时间差，几乎就等于白辉收到他短信就立刻打过来了，他甚至怀疑白辉有没有时间读完他的短信，是不是一看见那个奇怪的署名就打电话过来笑话他了？
  “——柳医生！！”
  柳正儒百般忐忑地按下接听键，没想到对面传来的、居然是小胖子的嘤嘤嘤，“柳医生，辉哥受伤了！”
  ……
  何家欢也不过是个中二少年，电话里嘤嘤呜呜的讲不清楚情况，柳正儒问了几句，见他说不明白，旁边小提琴又拉个不停，顿时焦躁地说了一声：“Noviolin，please!”
  音乐声戛然而止。
  小胖子被他唬了一跳，懵懵问：“柳医生，你说啥？”
  “……”柳正儒轻按额角，说，“没什么。”
  他站起身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冲徐正奚点头：“抱歉，我有急事先回去了。”
  “饭还没吃完。”徐正奚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还有游行、烟花表演，你都没看……”
  “不重要。”柳正儒简短而干脆地说，“谢谢你的招待，这次算我请吧。”
  他再来不及去看徐正奚的反应，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抱着风衣，径直下楼去了。


第50章 
  柳正儒手里攥着手机，穿过喧闹拥挤的圣诞人潮。天上下起了雪，真实的雪花裹着路灯的光晕，飘飘摇摇地落在柳正儒的头发、肩头，柳正儒对此无知无觉。
  他满心焦灼的，都是有关白辉受伤的消息，前世的阴影仿佛在他身后悄然浮现，他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一个晚上的医院、血迹、手术室里刺眼的亮光……
  “辉哥真没事！”回宿舍以后，再接电话的人变成了王野，“何家欢太能嚎了，也没那么严重，就是胳膊有点扭伤，观察两天就能出院，那个富二代小子可比辉哥严重多了……”
  “……哦。”过了半晌，柳正儒才说，“他因为什么受的伤？何家欢说，你们去飙车了？”
  “不不，不是因为那个……”
  “你们没去吗？”
  “啊，那个，去了。”王野搔搔鼻子，求助地看向白辉，说，“去了是去了，但不是因为飙车受的伤。辉哥技术很好的，主要是因为技术太好，被一个也在那边玩儿的富二代眼红找茬，非逼着辉哥跟他玩对撞，谁先刹车谁就输……”
  “所以白辉就跟着玩了？”
  “他们一群围着不让我们走，什么难听话都说了，骂人像狗，这点胆量都没有不算个男人什么的，他妈的……”王野越说越气愤，正在滔滔不绝，白辉叫了他一句：“王野，别说了。”
  白辉一瓶吊瓶刚打完，脸色白里泛着青，胳膊暂时酸软得抬不起来，眼神示意王野把手机递到他耳边：“……儒哥。”
  柳正儒片刻后才淡淡应了一声：“嗯。”
  柳正儒出乎意料的平静反而让白辉有点紧张，他咽了口口水：“儒哥，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别憋着，骂我也行……”
  “为什么要骂你？”柳正儒吸了口气，反问，“你不是觉得自己挺有胆量的吗？跟人摩托对撞，多男人啊？”
  “我……”白辉一瞬间被刺得哑口无言，听着柳正儒的声音，想起昨晚见到的徐正奚的“生日礼物”，不由得放低了声音，苦笑自嘲，“我也没有别的了，就这一点儿胆……”
  “就这一点儿胆？！你还真把自己当勇士、当英雄了啊？？！”柳正儒彻底爆发，提高声音说，“你跟‘勇敢’两个字有半毛钱关系吗？鲁莽、冲动、不拿自己生命当回事儿的人配不上‘胆量’两个字！我花钱让你读书是为了让你去飙车、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吗，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没人管、爱谁谁的小混混吗？！”
  柳正儒平时极少有情绪起伏这样激烈的时候，也是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前世白辉的死亡阴影从未远离过他，他是这么的庆幸、愤怒、恐慌又后怕。
  他连珠炮似的问完，白辉沉默了。
  柳正儒抓着手机慢慢喘息，他听着听筒里清晰的沙沙电流声，忽然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
  “我花钱让你读书”、“还是那个没人管的小混混”明明都是白辉的痛点，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结果被刚才冲头的怒火一灼烧，柳正儒竟然口不择言地把它们全说出来了。
  “……抱歉。”
  “……对不起。”
  再沉默片刻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对不起，儒哥。”白辉抢着先道了歉，“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那头传来王野尬说辉哥我出去找饭吃你先聊手机给你放枕头边哈哈哈的尴尬笑声，估计他也被自己老大这副低声下气道歉的样子震惊了。
  “……我也有错，刚才话说得太难听了。”柳正儒轻轻说，“我没有那样想你。”
  “没关系。”白辉眼看着王野出去、顺便把病房的门关上了，唇角带上笑意，“今天你生日，我本来就不应该惹你生气，你骂我两句出出气挺好的。”
  “是吗？”柳正儒也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那就当是出气，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白辉说，“儒哥最好了，我只会记得儒哥的好。”
  柳正儒也是会吐槽的：“你太肉麻了吧！”
  白辉忍不住笑出声来：“对了，我还没送儒哥生日礼物。”
  “不用送。”柳正儒道，“别浪费那个钱，我在国外又拿不到。”
  “要是花钱的礼物，我想儒哥也不会愿意收。”白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的不自在，他说，“送你个不花钱、只需要贡献耳朵的礼物，行吗？”
  “可以，”柳正儒毫无防备，还有些好奇，“是什么？”
  只需要贡献耳朵……一首诗、一首歌，或者是一段相声？（
  “……马上就知道了。”白辉咳了一声，又清清嗓子，“那我开始了。”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熬了一夜的嗓音显得沙哑而疲惫，然而由于声音本人的先天条件实在不赖，这样听起来居然也别有一番苍凉悠远的风味：
  “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鹰；她在歌唱心爱的人儿，她还藏着爱人的书信。”
  “……喀秋莎站在竣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一首唱完，白辉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咳了声，说：“献丑。”
  柳正儒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白辉于是紧张起来：“太难听了吗？我是不是毁歌了？”
  “没有。”柳正儒吸了口气说，“你唱得很好……不过为什么想到唱这首歌送给我？”
  “对不起儒哥，”白辉解释说，“那天视频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你书桌上的相框碰倒了，照片掉了出来，我看见照片后面写了这首歌，我猜它是不是对你很重要，有不一样的意义，就去学了……”
  “抱歉。”白辉小心地问，“我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柳正儒摇摇头，然后想起白辉看不到，开口说：“没有。”
  “我挺高兴听到它的，它对我曾经确实有不一样的意义。”柳正儒笑了笑，问，“你猜的时候，觉得这首歌会有什么意义？”
  “这是首俄熊民歌，很多经历过战争的人对它有特殊情怀，”白辉道，“所以我猜是不是你父亲很喜欢这首歌，经常唱这首歌给你听……咳咳。”
  说到最后他也意识到不对，咳了两声，柳正儒直接笑着说：“你这是占我便宜吗？”
  “没有，我哪儿敢……”
  “你猜得挺靠谱的，不过不是我父亲经常唱给我听，”柳正儒云淡风轻似的说，“是因为他很喜欢这首歌，我只有在他面前唱这首歌的时候，他才会多看我几眼。”
  “……”白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柳正儒的冷淡个性、抵触与人接近的习惯，还有他异常优渥的家境、良好教养……笼在他身上的种种迷雾，好像到此时此刻，终于向他袒露了冰山一角。
  想到那张全家福上的小黑窟窿，白辉连忙说：“对不……”
  “别再道歉了，今天又不是要开道歉大会。”柳正儒笑着说，“小时候很在意，到现在已经不觉得那么重要了，听到还会觉得很怀念。”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像是要印证这份“喜欢”似的，柳正儒主动问，“可以给我再唱一遍吗？”
  白辉当然是有求必应。
  S城冬日上午的阳光明媚温暖，透过玻璃窗一束束打在白辉的被子上。
  美帝窗外夜雪飘落，昏黄路灯映着圣诞树上的小灯泡，一闪一闪。
  同一段旋律缠绕着电流，身处两地的两个人共享同一段心跳。
  白辉又给柳正儒唱了好几遍，一直到小胖子咋咋呼呼推门扑进来才停下。
  “怎么不唱了？”柳正儒笑说，“让他也听听他们老大的歌喉。”
  “不行。”白辉一脸严肃，眼睛里却带着笑，“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第51章 
  游学的日程安排从他们来的那天开始，就安排的满满当当。即便之前是美帝法定的圣诞假期，柳正儒也要查资料准备会议讲课、学术交流会以及医院手术等等。
  加上马上又是新年了，新年过后他们这批游学交流的医生就要回国了，各项整理工作也提上日程，柳正儒就变得更加忙碌。
  “柳医生，”柳正儒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摘下口罩，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身后传来喊声。
  他转身一看，是刚刚一起做手术的同事，也是这家医院心脏外科的主任医师。
  柳正儒将口罩扔入垃圾桶，微微点了点头：“辛苦了。”
  对方摘掉帽子，露出一头金灿灿的中长发，笑着说：“柳医生，你刚才展示的技术实在是太优秀了。”他有些手舞足蹈，像是想要充分表示自己的惊奇，“哦对，明天就是你们中国的新年了，医院有专门组织春节派对活动，你来吗？我相信一定有很多同事都想要向你讨教了一下手术细节。”
  经对方这一提醒，柳正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居然已经快到新年了。一直忙着，加上身处国外，他都差点忘记了。
  他还没跟白辉打过电话。
  想到这里，柳正儒礼貌地拒绝了邀请，出手术室去了。
  换好常服，柳正儒走出医院，外面雪已经停了，迎面而来的是冬季冷冽的空气。马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不知道谁堆的雪人矮靠在路灯杆子上，映衬着昏黄的路灯。
  街上有些冷清，柳正儒记得，国内的春节应该是张灯结彩，热闹异常，家家户户都团聚了吧。
  “儒哥！”电话刚拨过去，柳正儒耳边就传来了白辉惊喜的喊声，“你给我打电话了！”
  听到这句话，柳正儒心里暗暗愧疚了几分，告诉自己以后再忙也要抽空给白辉发些消息。“嗯，刚做好手术。现在准备回去。”
  “辉哥，走了，再晚食堂没好吃的了。”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柳正儒看了看时间，差不多是学生午休的时间。“你先去……”
  “帮我打饭回来。”白辉朝同学们喊了一句，转过头抱着手机就快步走到窗台那边去了。这会儿都要过年了，为了高考，高三的学生们还得跑来学校参加老师们自行组织的“自习”，心里早就按耐不住，以至于一到了饭点大家伙儿就激动地叽叽喳喳，都吵着他听儒哥的声音了。
  “儒哥，你刚刚想说什么？”
  听着白辉前后两句完全不同的语气，柳正儒心里觉得又暖又好笑：“我说祝你新年快乐。”
  白辉眼里沁出笑意：“儒哥在我身边，我才快乐。”
  像是无意识地撒娇着抱怨，语气里还是能听出来白辉内心的轻松和喜悦。柳正儒嘴角上扬：“我很快就能回来了。”他拦下出租车，报了宿舍的地址。
  白辉听到他在说英语，问道：“儒哥，现在要回去了吗？你晚饭吃过了吗？现在饿吗？边上有便利店可以买点夜宵吗？”
  听着白辉的一连串问题，柳正儒无奈低笑，耐心地一个个回答：“要回去了，晚饭吃过了，现在不饿，你放心。”
  怕自己忘了打电话的初衷，柳正儒问了问白辉现在手臂的情况，又各种交代他要照顾好自己。
  白辉在电话那头嘟囔了一句：“还说我，你才是最需要照顾好自己的。”
  柳正儒一愣，电话静了几秒。
  白辉话刚出口，就懊恼了。正当他慌乱失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柳正儒在那头笑了：“知道了，你记得春节假期给自己买点好的吃，钱我等下就打到你的银行账户上。”
  “嗯。”白辉轻轻地应了一句。
  “突然想到，我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出租车在街道上开着，少数营业的店铺落地窗里还能看到不少情侣和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柳正儒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浅浅地笑着说：“这会儿倒是很想念了。”
  像是有一架钢琴被人弹奏出激烈又急速的曲子，白辉心跳如雷，连耳畔吹过的风都变得温暖了起来，他带着些许冲动说：“我给你做一辈子饭。”
  柳医生拿着手机，看着窗外，只当这是小孩子感激的话语，心情愉悦地应下了。
  ……
  下午的一场理综考试结束后，白辉整理了春节期间作业，便背着书包先去了家附近的大型商场。
  今天的电话一打，他愈发地想念儒哥了。
  白辉看着货柜上摆放着的各种蔬菜肉食，脑子里只能想到儒哥喜欢吃的菜色，当下便立马选了几样，去结算了。
  “诶，那不是……”中年男子扯了扯准备去抢特价产品的妻子，指着前方白辉的身影说道：“是那小子吗？”
  妇女睁大眼睛定睛看了一下，一拍大腿：“是白辉那小子！”她疑惑地问道：“看样子是又去读书了？”
  男子白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你自己买东西，我过去看看。”
  说完，他拢了拢自己的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白辉出商场没多久，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他提高警惕，拎着手里的袋子，快步往家里走去。
  经过一个转角时，他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角落的凸面镜上显示出后面跟着的鬼鬼祟祟的身影。
  看到那个熟悉的人，白辉冷笑了一声，转身便进了小区。
  中年男子跟了白辉一路，他本以为这小子会去什么小破房，没想到却进了这么一个地方。门口有正经的保安亭，一眼看过去站着四五个人高马大、一脸严肃的保安。
  他挺直了身板，刚想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就被保安给拦下了。
  “您好，请问您去哪里？”
  中年男子指着前面白辉的身影：“我找我外甥，我是他舅舅。”
  保安一脸冷漠：“请问您外甥住在哪里？”
  白辉舅舅被问住了，愣着不知道怎么说，看了一眼保安。
  可惜他刚想着推开人往里冲，就被另一个保安给拦住。
  保安斜眼瞥了瞥：“这里住的都是有钱人，乱闯进去冲撞了谁，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白辉舅舅往地上啐了一声，碎碎叨叨着什么狗眼看人低，扭头看了一眼又仿佛觉得保安要冲过来打他，赶紧转身跑了。
  ……
  自从柳正儒出国后，因着学习已经上手不是很有压力，白辉便又去找了份在炸鸡店打工的工作。
  这会儿虽然是春节假期，但过了初一，炸鸡店老板就打电话问白辉能不能早点来工作，白辉念着假期的三倍工资，便答应了。
  炸鸡店老板特别开心，白辉人高腿长又帅气，虽然不怎么言语、表情也有些严肃，但每次只要白辉一来，店里的小女孩们就特别多，生意也就更红火。
  白辉做的是装袋炸鸡的工作，每次递交给客人的时候，总是会收到女生娇俏又羞涩的谢谢。
  只是这次，他递交过去，却听到男声讽刺道：“哟，这不是街上打杀的混混吗？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做起良民来卖炸鸡了？”
  白辉抬起头，从压低的帽檐下看到舅舅等着看好戏的嘴脸。
  如果是按照以前没遇到柳正儒的性格，白辉这个时候应该拿过白辉舅舅手中的炸鸡，抬手就将其扣在他油光脏乱的头发上。
  然而这次，白辉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忙去了。
  白辉清楚，为了舅舅这样的人生气发火，根本不值得。
  他答应过儒哥，要努力过上正常的生活，要考上好大学。儒哥将他从阴暗的悬崖里拉上来，让他见到了生命里的光，他就不能让儒哥失望。
  白辉的眼神冷漠到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不对，甚至可以说是眼睛里根本没有他。白辉舅舅眼里冒出怒火，这小兔崽子现在翅膀硬了，居然敢这样看他？
  好歹自己也是他舅舅，喊也不喊一声，那就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看着白辉礼貌地跟其他客人交流，白辉舅舅往前一步，推开挡在自己前面拿炸鸡的客人，大声喊道：“我可是你舅舅！你这是傍上富婆了就连亲戚也不要了吗？”
  话音落下，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白辉和舅舅身上。
  看着周围人或是惊讶或是看好戏的眼神，白辉舅舅得意地翘头看向白辉。


第52章 
  白辉冷淡地看了白辉舅舅—眼，几乎是转瞬即逝，甚至仿佛是他无意间抬头了—下。
  他转过身，继续工作去了。
  白辉舅舅见自己这般被无视，心里火气蹭蹭往上冒。他用手砰砰地拍打着跟前的台子，店里那些本来或是看戏观望的顾客、见到他这个无礼无素质的举动，心里多多少少开始心生烦躁，看向白辉和白辉舅舅的眼神里就有些显露出不满来。
  “先生，”白辉面无表情地抓住舅舅那只不断制造噪声的手，疏离又礼貌地说：“这里是公共场合，请您停止破坏公物。”
  这要是—年前的白辉，这会儿早就从柜台后面跳出来，不管三七二十—，冲着他舅舅挥拳就是—顿暴揍。只是跟久了柳正儒，他心里也早就明白自己以前的那些武力只是单纯的鲁莽，说得好听—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实—点那就是“疯狗冲人—顿乱吼”。
  现在的他，没必要为了不在意的人变成—条疯狗。
  白辉舅舅估计也是没想到白辉在他面前居然会是这个态度，—时间也惊住了。他无措地咽了咽口水，盯着白辉的眼睛，看着对方眼里的淡漠慢慢变成了警告和威胁。
  对方嘴角的弧度甚至逐渐往上，可自己被白辉抓住的手越来越疼，仿佛手上的那些骨头都要被捏碎。
  白辉舅舅被手上传来的强烈痛楚给惊醒，着急地往回抽手，却不想被白辉紧紧抓住，竟是—丝—毫都挣脱不了。
  “松手！”白辉舅舅脸上露出惊恐，着急地冲着白辉大吼，“兔崽子你TM松手。”
  白辉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别人的手，说了句不好意思，又用力狠狠地捏了—下这才放开。
  炸鸡店的老板前面也被吓愣了，这会儿为了自己的生意赶紧反应过来，走出柜台就把白辉舅舅拉到外面。
  “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您看你突然来我们店里闹事，您还要补偿，那我们是不是也得去诉讼您呀……”
  ……
  高三的寒假只有七天，到了初八，白辉就要回学校参加S市统考的二模了。市—中的同学本来就用功，不少高三生大年初—都跑去教室进行自习。
  白辉担心自己自习的话只能空想着柳医生，就主动请缨去炸鸡店多工作几天。白天打工，晚上刷题，试图让自己度过这短暂又漫长的寒假假期。
  寒假后，柳医生就要回国了。
  只要—想到这件事，白辉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充满了动力。
  就连王野和何家欢来炸鸡店—边写作业—边陪他的时候，都觉得辉哥最近不正常的厉害。
  “小胖子？”王野拿笔敲了—下何家欢的头，指了指他身后捧着手机哒哒哒打字的白辉。“你说辉哥这个寒假，情绪有点异常？”
  何家欢正思考着题目，猝不及防被打断，他心又粗，转头看了—眼随意地说：“可能是快毕业了比较开心吧。”
  王野白了他—眼，狗屁的开心，寒假就只有七天，回去还要二模，能开心个鬼头？！
  瞧瞧，发完短信这会儿又开始打电话了。
  王野看着辉哥嘴角荡漾出的那抹笑容，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噎到了，赶紧喝—大口可乐，埋头写作业去了。
  白辉没想到自己刚给柳正儒发了短信，就收到了儒哥的电话。
  他欣喜地接起：“儒哥。”
  “白辉，你舅舅后面有再来烦你吗？”当白辉告诉他舅舅又找来的时候，柳正儒心里就控制不住地着急和焦躁。
  白辉现在是高三，是最重要的时候，明明当初白辉舅舅收了钱说再也不来的，这会儿又来打扰。柳正儒心里第—次对—个陌生人产生了强烈的不悦之情。
  是时候该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没……”白辉本想说“没有，舅舅已经被自己给吓跑了”，可—听到儒哥关心自己时焦急的语气，他下意识地就改口道：“还不知道呢。”
  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在冬日里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好看。下颌角流畅的弧线，空气中香甜的奶茶味，均像是白辉无意间散发出的荷尔蒙。
  少年与男人的交界年纪，接电话时的微微—笑，想让人不心动都难。
  不少女生已经忍不住放下手里的饮品，掏出手机悄悄拍照。
  白辉注意到有人偷拍，便将头上的帽子压低，转了个身。“我和同学们在炸鸡店写作业，舅舅来的时候，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柳正儒为了能早点回国，本想着收了手上的数据，加班熬夜把数据给统计计算出来，这会儿美帝其实才凌晨六点，他已经熬了—个晚上。本来还有些昏沉的脑袋，—听到这个消息就立马清醒了。
  他放下手上的工作，细细地问了起来。
  有着能跟儒哥打电话的时间，白辉自然是要把事情讲得越细越好。他悄悄请同事帮忙顶个班，自己跑到后厨的小院里打电话去了。
  柳正儒听着白辉语气里“努力控制又控制不住”的委屈，觉得自己没在白辉身边真的是太不应该了。
  当下他更是坚定了要提早回国的决心。
  担心自己会打扰到白辉学习，俩人讲了近半个小时，柳正儒便想着挂电话了。
  白辉有些不舍，他带着期待问道：“儒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柳正儒从其实也不清楚，游学团队计划的回国时间是初十。他工作还没结束，现在也不能准确地告诉时间。
  他略做思考，说了个保险的时间：“可能初八。”
  ……
  白辉初八就要回学校上课了，他本想着去机场接儒哥，也让小胖子帮他查了从美帝归国的航班，可时间都是他上课时间。白辉又担心自己逃课去接、会被儒哥批评，只能暗暗地思考着解决办法。
  初七这天—大早，白辉就积极地给家里打扫卫生，擦擦弄弄，本就干净整洁的房子变得更是—尘不染。
  尤其是柳正儒的房间，和他的……床。
  白辉这三个月都睡在柳正儒的房间里，看着整理后、丝毫没留下点自己痕迹的床，白辉心里有些酸胀和忐忑。
  儒哥回来后，他能跟儒哥有进展吗？
  他……还能不能再次睡在这张床上，跟儒哥—起……
  —切都是未知数，白辉甚至不敢期待这些事情能够成为小概率事件。
  为了能让柳正儒回来就能吃到他做的饭菜，白辉决定去超市先去买了蔬菜水果，到时候做好了放在烤箱里保温。
  可当他提着东西走出超市的时候，他又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
  白辉转头看了—眼，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满溢而出。
  又是他们。
  白辉舅舅和舅妈在超市蹲守了几天，终于再次看到了白辉。
  自从白辉舅舅回去向老婆好—番描述了小区的高端大气上档次之后，又信誓旦旦地表示白辉—定是傍上了富婆，而且白辉现在那个怂样，肯定不敢对他们动手。白辉为了维持自己小白脸的形象，—定会给他们封口费。
  到时候，还不是他们想怎么敲诈就怎么敲诈。
  舅舅舅妈俩人好—番想象，当下就展现出强大的行动力和毅力——蹲守白辉。
  眼看着白辉马上就要进小区了，俩人连忙跑步跟上。
  舅妈百米冲刺，伸手就拉住白辉的大衣下摆。
  “白辉，”舅妈紧紧拽着他的衣服，说道：“这才多久，你就从小破房改住这了？”
  她上下看了看小区的外貌，绿树环绕，大门里就是—恢弘大气的喷泉池，楼幢的外层装修都是精致非常。
  白辉将袋子并在—个手上，伸手便将舅妈的手给拍开。
  这衣服可是柳医生给他买的，怎么能让它被他人手给弄脏了。
  白辉舅舅见状赶紧挡在白辉面前，势在必得地说道：“给了你几天时间准备，我想你也应该清楚，你现在吃的是青春饭。如果你现在不给我们钱，那我们就在这蹲着等你。”他高高仰着头看向白辉，想要摆出—副高姿态却因为自己矮短的身材，反倒是显得滑稽。
  “聪明的，就给钱。”白辉舅舅说道：“不然可别怪我们不给你在那富婆面前留面子。”
  门口的保安早就看到这个情况，又仔细观察了—下，发现白辉是这里的住户，当下便立马往这边来了两三个人。
  白辉本不想用武力解决问题，但对于自己舅舅这种赖皮的性格，他觉得武力应该还是有些效果的。
  他将蔬菜好好地放到地上，眼神从—开始的冰冷已经变成了白辉舅舅熟悉的阴狠毒辣。
  白辉舅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还没咽完呢，他就看到白辉抬手，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却不想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子被电话铃声给打断。
  白辉暂且忍下这口气，掏出手机看了—眼。
  儒哥？！
  “儒哥。”
  “白辉，我快到小区了。”柳正儒轻快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他这几天忙碌了这么久，就想着能够尽早回来。
  白辉心里—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了汽车的声音。
  柳正儒在电话里笑道：“我看到你了，你怎么站在小区门口。”
  话音刚落，—辆出租车就停在了小区门口。
  柳正儒飞了十几个小时，虽然脸上略有些疲惫，但通身的气质却依旧在。
  “儒哥！”
  白辉不敢置信柳正儒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甚至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看着柳正儒的笑容，心中早已被狂喜淹没。
  他迈开脚步，快速地朝人跑去，耳畔的风呼啸而过，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间响起，脑海里满是柳正儒站在自己面前笑意盈盈的样子。
  柳正儒被白辉扑了个满怀，甚至因为冲击力还踉跄了几步。
  少年的胸膛炙热，环绕自己的手臂紧致有力，这三个月，白辉好像又长高了—些，竟能够将他满当当地抱在怀里。
  少年湿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耳后，柳正儒忍不住红了耳朵，身体却根本不想躲开。
  他抬起手回抱白辉，轻声道：“我回来了。”
  白辉舅舅和舅妈站在边上，面面相觑——
  说好的富婆呢？这个白辉抱着的人，明显是个男的啊？！！


第53章 
  白辉舅妈往前走了几步，侧着头打量了几眼，疑惑地朝白辉舅舅问道：“孩子他爸，你不觉得……那兔崽子抱着的人有点眼熟吗？”
  其实白辉舅舅早就心里起了怀疑，刚刚白辉冲过去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他们都没反应过来。但那男人一闪而过的面孔，就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十分熟悉。
  身后舅舅舅妈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即便白辉再不舍得放开柳正儒，此刻也不得不松手放开——身后那俩个人得先解决了，他才好跟儒哥好好享受二人世界，缓解他的思念。
  白辉最后轻轻用力抱了一下柳正儒，头埋在对方柔软的脖颈间，闷闷地轻声说道：“都不能好好跟你叙一叙。”
  接着白辉埋头的动作，柳正儒这才仰头透了口气。不知是因为拥抱还是因为白辉类似于撒娇的语气，柳正儒脸颊也跟着泛起了浅浅的粉色，衬在他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好看。
  柳正儒轻轻拍了拍白辉的背，安慰道：“没事的，交给我。”
  白辉“委屈”地嗯了一声，嘴角却悄悄扬了几分。他赶紧调整面部表情，松开柳正儒，等着他的儒哥为他出面解决问题。
  出租车司机早就细心地将柳正儒的行李拿下来放在他们边上了，白辉这会儿看见了，赶紧主动伸手过去拿了。他笑着对柳正儒说：“儒哥，我们走吧。”
  柳正儒微笑着应了一声，伸手牵住了白辉另一只空着的手。
  ——他其实根本没有多想，他只是觉得在白辉所谓的舅舅舅妈面前，自己是唯一能够给白辉撑腰的人了，他得时刻且极其明确地表明自己的态度。所以这才牵了白辉的手，想着让白辉明白他的心意，也给白辉一点不用害怕的勇气。
  这大冬天的，夜晚的空气格外冷冽，甚至还有寒风在吹，然而……白辉低头看了一眼俩人紧紧交握的手，感觉被沸腾的热气萦绕着，他甚至、甚至觉得自己背后贴着的里衣都被汗水湿透了。
  舅舅舅妈看着白辉和柳正儒朝他们走来，俩人赶紧过去堵在他们跟前。舅妈看了眼俩人牵着的手，阴阳怪气地说：“我当以为是怎么样一个富婆呢，能带白辉住得起这高档小区，没想到是个男的。”
  白辉面上满是愤懑和受伤，牵着的手甚至因为舅妈这些话用了几分。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柳正儒：我没把儒哥弄疼吧？会不会演戏太过了？
  柳正儒感觉到白辉心情的起伏，安慰地轻捏了一下，侧身往前一步，面沉如水地看向那明显要耍无赖的俩人：“看来你们还是没有接受教训。”
  听着面前人的冰冷口气，舅舅心里虽然有点发憷，但他这个被酒肉完全腐蚀的脑袋已经根本想不起来面前这个人跟他们有什么接触。他仰着脖子看人：“养着白辉当小白脸，那怎么着也得孝敬一下他舅舅我啊。”
  闻言柳正儒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心中的愤怒骤起，他冷声道：“既然你也知道白辉是我养着的，那就请你滚远点。”
  他脚步往前：“之前给你的转的钱看来你是都忘记了，虽然我拿刀混饭，但我也不介意考虑法律程序。你们能够找到这里，应该是蹲守了很久，”柳正儒看了一眼楞在边上的保安，“保安室里有大门口的监控，只要我愿意，我有钱我就可以把你送进去吃‘官家饭’。”
  他说得轻描淡写，白辉舅舅却一下子惊醒，这会儿是什么都想起来了。他双脚有点打颤，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告诉你别威胁我，我也是有文化的人。”
  柳正儒微微一笑：“我想你这么有文化应该听过一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嘴角淡淡的笑容，明明是一副斯文儒雅的样子，但不知怎么的，白辉舅舅就觉得他说得出做得出。
  见白辉舅舅还有些犹豫，柳正儒继续下一剂猛药：“如果你不能保证不来打扰白辉生活，我不介意我用‘各种方法’来让你保证。”
  听着对方强调的‘各种方法’，白辉舅舅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人，这会儿哪敢再久留，拉着白辉舅妈撒腿就跑。
  看着俩人仓皇失措地离开，白辉没忍住笑出了声。“儒哥，你吓唬人的本领，倒真的是一流。”
  柳正儒侧头看他，面上一脸严肃正经：“谁说我吓唬人，我是认真的。”
  白辉一愣，带着点傻气地重复道：“认真的？”
  “逗你的。”柳正儒笑了，抬脚先行往前走去。
  白辉拎着箱子，刚想着追上去又反应过来自己把蔬菜水果给放在地上了，赶紧拎了超市袋子跑过去：“柳医生你居然学会开玩笑了！”
  俩人笑着进了房门，白辉放下手里的东西，熟练地给柳正儒拿拖鞋，帮他脱西装外套，放好后又跑去厨房到了杯温热的白开水给柳正儒。
  家里的一切都像是自己离开的样子，三个月的分别像是没给他和白辉之间带来多少生疏，但他总觉得有哪里已经不一样了。
  柳正儒眼神绕了一圈，定焦在白辉身上，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具体不一样在哪里，当下便先将这种感觉放一边。
  白辉忙里忙外的，柳正儒跟之前一样，毫无插手的地方。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热水，茶几上是白辉放着的一些卷子，他随意翻阅了一下，理科卷子白辉已经自己对答案改过了，基本上全是对的。
  他心里一阵欣慰，只要白辉舅舅舅妈后面不来烦白辉，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走吧。
  想到那俩人，柳正儒意识到自己说的那句话——白辉是我养着的——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思考，他会不会因为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伤害到白辉的自尊心？
  想到这里，他赶紧放下水杯，走到厨房。
  厨房里，白辉已经在洗菜了。潺潺的水流从水龙头那里流出，白辉因为没去工地打工，皮肤也白了一些，看着白辉认认真真地洗每一片菜叶子，柳正儒犹豫着开口：“那个……白辉……”
  “嗯？”白辉洗着菜，随意答到：“怎么了？”
  “抱歉，”柳正儒微低着头，“我前面说的那句话，可能让他们对你的误会更深了。”
  白辉愣了一下，关掉水龙头，单手压着蔬菜，将菜叶上的水给沥干。他转头笑嘻嘻地反问道：“误会什么呀？哪里有误会了？”
  “啊？”柳正儒愣了，白辉这一反问，不知名的窘迫油然而生，他红了一下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白辉见好就收，他笑着把蔬菜放好，端着一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好的草莓，捡了一颗正正好好的塞进柳正儒的嘴巴里：“儒哥别多想。”他温柔地将盘子塞进柳正儒手里，道：“你做了这么久的飞机回来，现在就是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把人给推到客厅沙发上、让人给坐着了。
  白辉想到儒哥为他出头的样子，再想到儒哥刚刚脸红的样子，只觉得心里像是被刷了层蜂蜜一样的甜，忍不住一边准备饭菜一边细细地回味了好几遍。
  柳正儒看着白辉进厨房的背影，再看看手里那盘娇嫩欲滴的草莓，他嚼了嚼嘴里的，只觉得唇齿间格外的香甜。


第54章 
  别看柳正儒面上冷冷清清，看起来像是一朵高岭之花不可侵犯。可白辉知道，他的儒哥吃软不吃硬，面上冷淡心里反倒是柔软得一塌糊涂——每次只要他露出一点脆弱的表情、又或者是简单地带上点撒娇的语气讲话，儒哥必定会软下心来。
  就比如现在，白辉的目光穿过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便看到了停在校门边上的那辆熟悉的轿车，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他只是早上出门前跟儒哥说了自己今天考试结束，稍微表达了一下想让他来接自己的想法，没想到儒哥真的就来了。
  白辉快步朝前跑去，穿过人群直奔主题，他打开副驾驶的位置利落地上车，系好安全带：“我还以为儒哥你很忙，来不了了。”
  白辉脸上明晃晃挂着的惊喜，就差说出口了，柳正儒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来接人的举动：“大考刚刚结束，这些天你也辛苦了。”
  白辉初八回到学校上课，就一直在准备市里的二模考试，就连家务都被柳正儒勒止暂停了好几天。
  虽然白辉脑子聪明敏捷，但该付出的辛苦一样都没少。他的努力柳正儒都看在眼里。
  柳正儒发动车子，眼角的余光里闪过白辉脸上灿烂的笑意，他轻咳一声：“如果之后时间允许，我尽量多来接送你。”他刚游学回来，科室里也不会给他排太累的班，大部分的上班时间都是分享游学得到的新技术和新理论，时间上还是比较充裕。
  白辉重重地点头，眼里充满了笑意：“谢谢儒哥。”
  柳正儒从来不会白辉考得怎么样，他知道白辉是一个有自己主意的人，就按照平常的作业情况来看，白辉就不会考得太差。再加上高三压力大，柳正儒不想因为自己、给白辉多增加烦恼。
  车内是一阵和谐又心安的静谧，白辉看了一会儿前面的路，突然觉得与自己往常回家的路线不太一样，反倒像是去另一个熟悉的地方。
  “儒哥，”白辉道：“这不是我们回家的路吧？”
  柳正儒点点头：“今天是元宵节，我带你去见你奶奶。”
  白辉微微一愣，道：“我们三个一起过元宵吗？”
  柳正儒浅浅地笑道：“嗯。”
  白辉没想到儒哥真的是这么打算的！因为二模考试元宵节才结束，他担心自己来不及，就早早准备好了元宵丸子放在冰箱里。
  他从来没奢望过儒哥能够跟他和他奶奶一起过元宵节。
  而这个意外之喜，却来得这么从容这么自然。
  他像是心里想到了什么，转头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后座上放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个小小的泡沫纸箱。
  “是你做的汤圆，”柳正儒说道，“我们三个一起吃。”
  白辉心里有一股暖流流出，穿透四肢，温暖着他的身体。要不是时间、地点根本不允许，他甚至想要冲动地紧紧抱住柳正儒，温柔而热烈地亲吻儒哥。
  白辉看着柳正儒精致的侧脸，压下内心的躁动，心中地轻叹道：不管怎么样，他是绝不可能对儒哥放手的了。
  ……
  元宵佳节的，不少老人都被家里接了回去过节，疗养院也组织了好些元宵节活动给那些留院静养的老人们。
  白辉和柳正儒到的时候，凑巧是老人们的饭点时间，因为节目都在大礼堂举行，晚饭的地方就搬到了那里。
  白辉奶奶心里想着自己的孙子，台上表演再怎么幽默风趣、音乐再怎么喜庆活跃，她始终都带了些许落寞。
  可能辉辉正在忙着学习吧，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辛苦不辛苦……
  “奶奶！”白辉拎着袋子快速跑上前，“元宵快乐。”
  白辉奶奶眼里一阵惊喜，拉着白辉眼眶就红了。正想各种关怀询的时候，她看到安静站在白辉身后的柳正儒，又赶紧拿手帕擦了一下眼睛，笑着打招呼：“柳医生您也来了啊。”
  柳正儒点点头：“奶奶，祝您元宵快乐。”
  一旁照顾白辉奶奶的护工看到他们家里人来了，赶紧有眼色地笑着说要去给他们找个空桌子，让他们一家人团聚着吃饭。在得知白辉自己带了汤圆过来后，护工热心地给白辉指路，带他去煮。
  三个人温馨地吃完了晚饭，俩人陪着老人家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白辉奶奶有些困了，等人睡着了才出来。
  在回家的路上，白辉真诚地对柳正儒说：“儒哥，今天谢谢你。”
  “是我应该做的。”
  疗养院在S市偏郊区的地方，回到家得经过市中心。看着前方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中心广场，白辉期待地提议到：“儒哥，能陪我去广场散散步吗？”
  十分钟后，俩人并肩来到了S市的中心广场，一个集商业中心、购物中心为一体的地方，也是节假日期间人群聚集的地方。
  俩人顺着人流无意识地散着步，街道周围的落地橱窗里显示着商店元宵节的活动，到处都是热闹和欢腾的气氛。
  柳正儒看着那些多是年轻人往来的店铺，想着什么时候他是不是也应该要带着白辉来买一下新衣服。不知道白辉喜欢什么样式的。白辉好像不挑，日常店里送来的衣服款式是按照他的习惯定做的，白辉也没有表示过不喜欢……
  柳正儒心里想着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周围环境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宽敞的中心广场正中竖立着一个将近两米高的LED大屏幕，这时候的LED屏幕还不多多见，大部分人都好奇地围在边上，间或有笑闹的起哄声和鼓掌声传来。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是手牵着手的情侣，像他和白辉这样两个男生走在一起的……少之甚少。
  “现在都变成情侣一起出门过元宵了吗？”柳正儒低头轻声咕囔了一句，没见到白辉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和得逞后的小得意。
  今天是二模考的最后一天，结束一场考试就是结束一次斗争、高三学生心情本就有些浮躁，更何况今天还是两个节日撞在了一起。
  元宵节和情人节。
  这也多亏了那些高一高二的小姑娘们，在他考试休息的间隙，一个接一个地跑来给他送礼物。
  可惜白辉根本不解风情，一脸冷漠地拒绝接受礼物。还是一旁的王野和何家欢——看热闹的不嫌事大，赶紧热情地替辉哥接过礼物，表示一定会交到人手上。
  转眼间，还没等白辉的眼刀飞过来，俩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将手里的礼物给瓜分了。
  白辉：“……”
  他淡淡道：“你们这样容易给那些女生造成不必要的幻想。”
  王野不以为然，一边捣鼓着礼物一边随意地说道：“那要么你选一个过情人节，不就彻底断了其他人的幻想了吗？”
  何家欢起劲道：“对啊，要么选一个吧，刚好考完试了，我们还能一起去玩。我觉得那个短发的女孩子不错，看着挺可爱的，哦还有那个腿很长的……”
  白辉皱了皱眉：“你们接的礼物你们自己解决。”
  他才不要选那些女孩子来过情人节，他的情人节只跟一个人过。
  想到这里，白辉视线稍稍向下，笑着解释道：“儒哥，今天不仅是元宵节，还是情人节。”
  柳正儒看着那些牵手的情侣，心下了然。“难怪这里来往的人群都是牵手的情侣。”
  白辉其实早就知道中心广场有举办针对情侣的活动，他故意指着前方基数最大的人群道：“前面好像有什么热闹的活动，我们能去看看吗？”
  对于白辉这个完全不过分的请求，柳正儒自然是欣然同意。
  只是节假日往来的人群略有些拥挤，通往活动的路上人们更是有摩肩接踵的趋势。
  俩人原有的空隙也在被周围的人群给挤没了，走路间总能肩撞着肩。
  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广场，火热的节日气氛也驱散了冬天的寒冷，俩人之间越来越少的距离也令得他们鼻息间的空气有些灼热起来，柳正儒甚至觉得自己与白辉轻轻相撞的肩膀有些发麻。
  白辉担心人群太拥挤会使儒哥不开心，心中正懊恼的时候，俩人已经顺着人潮来到了活动地点。
  前方正巧有一对情侣站在LED屏幕前，主持人笑着给俩人介绍游戏规则。
  广场喇叭里放的音乐也从喜庆的歌曲换成了柔情甜蜜的情歌。
  前方的情侣俩人虽有些羞涩，但却丝毫不扭捏，男生一把搂过女生，低头便吻了上去。俩人背后的LED屏幕暗了一秒，下一瞬就在俩人身后闪现出一个巨大的爱心，将俩人包裹在中间。专业的摄影师立马抓紧时机，看准角度给俩人拍了一张拍立得。
  中心广场情人节活动，只要站在屏幕前亲吻，就会亮起爱心，且会有专门免费给情侣拍照，赠送一张拍立得。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热闹的欢呼声，柳正儒看着又上去了一对情侣，他笑着抬头看了一眼白辉，少年目光深邃，站在人群里挺拔笔直，五官已经从张开，少年的青涩已经逐渐淡去，坚毅和成熟逐渐在他脸上浮现，加上他傲人的身高，白辉就这样简单地站在人群里，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感觉。
  柳正儒愣愣地看白辉好一会儿，前方是抱着亲吻的情侣，耳畔有烟花燃放的响声，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广场放起了烟花。
  伴随着一声有一声烟花升空的响声，柳正儒与白辉四目相对，他甚至能清楚地在白辉眼里看到烟花升空、绽放。
  若隐若现的烟花余烬逐渐隐匿在夜色中，下一秒又有更为灿烂的花火绽放在对方深色的瞳孔里。
  不知道是谁走动了几下，空气中飘过一丝甜腻的香气，像是热烈的玫瑰花香又像是带了丝若隐若现的甜香。
  柳正儒一时间有些晕眩，只看得白辉开合的嘴唇，唇周刚冒出一点、几乎不被发现的青色的胡子。
  白辉的唇色较为明显，即便是在寒冷的冬日，也是粉嫩的。
  仔细看来，竟是意外地好看，唇型偏薄，但看起来很是柔软。
  如果能够触碰一下……
  “儒哥？儒哥？”
  白辉早就发现了柳正儒一直盯着自己看，他本想装作不知道，可儒哥的眼神太过热烈，他根本无法欺骗自己。
  他试探地喊人，正巧有人走动撞了一下柳正儒，白辉赶紧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免得再被撞去。
  对方猛然间惊醒，下一秒，惯常淡定从容的柳正儒竟一下子红了整张脸，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窘迫。
  柳正儒甚至连白辉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头看向他，他才仓皇地转移视线。
  自己是不是疯了？
  他刚刚在想什么？触碰白辉的嘴唇，去感受是否柔软？
  柳正儒脸颊发烫，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这个氛围给影响了，要么就是这个活动对他造成的潜意识……
  他试探性地抬头，却看到白辉异常发亮的眼神，眼神里的光像是曾经见过。
  白辉的眼里带着冲动，带着一份想要亲吻拥抱的冲动。
  柳正儒被自己的这个认知吓了一跳，心中紧张更甚，与白辉交握的手心都冒出了汗水。
  白辉紧紧牵着他，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身边走过去了几个人的时间，柳正儒听到白辉的笑声笑声从喉咙里低低地发出，惬意又磁性，带着该死的迷人魅力。
  白辉抬起另一只手，在柳正儒头上抹了一下，轻轻地帮他拂掉落在头上的一点烟花屑。
  看着白辉脸上温柔的笑意，柳正儒慢慢松开了俩人握着的手，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仿佛更快了。


第55章 
  柳正儒总觉得自己睡得一点也不踏实，脑海里总有个成熟低沉的男声、带着轻松的语气喊他：柳医生。
  白辉已经好久没喊过他柳医生了，以至于柳正儒一时间有些恍惚……
  “柳医生，”有磁性的男声越来越近、最终在自己耳边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调笑，“我可终于等到你了，我堂堂一老大，可在这里等了好久啊。”
  对方声音很熟悉，但不知道是不是长久没有听见了，又带着一股陌生感。
  柳正儒抬头看了一眼，便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穿着简单朴素的休闲服，单手搭在椅背上，随性地坐在急诊手术室门口正对面的座椅上。因为已经是晚上十点，急诊虽然忙，但也比白天安静了不少，柳正儒做的又是当天最后一个急诊手术，门口更是静谧地连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对方的五官成熟凌厉，即便是调侃地笑着看他，柳正儒也清楚地明白对方不是什么善茬。更何况……他微微皱眉，盯着对方灰色衣服下摆的那几滴血渍。
  男人也注意到他视线的方向，跟着看了一眼，失笑地举了举手上的保温桶：“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刚办完事’就过来了吗。要不是你今天值夜班，我担心你没饭吃饿死，我早就回去休息了。”
  见柳正儒站着不动，男人将手上的保温桶往边上一放，又赶紧迅速将沾血的衣服下摆缩进裤腰里。“行了行了，”他拉过柳正儒，“我来找你吃饭的，可不是来找你看脸色的。”
  “白辉，”柳正儒听到自己不悦的语气，“你得摆脱现在的处境，整天喊打喊杀的不会有什么前途的。”
  白辉开保温桶的动作顿了顿，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抬起头的时候又是放荡不羁地笑说：“那你早点把我收了，实在不行我去你家做牛做马，我这不就摆脱了吗。”
  见自己认真地提建议，白辉却依旧毫不在意的样子，柳正儒气就不打一出来。
  他起身就准备走，却被白辉拉住又拉回到座位上。
  “别走呀，专门烧好了粥给你带过来的，”白辉给他递过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勺子，笑着讨好道：“你胃不好，不让白衣天使生病可是我白辉的职责！”
  自从柳正儒认识白辉之后，每次值夜班白辉都会过来他送粥、风雨无阻。如果他今天不把粥了，白辉一定会死缠烂打着。再加上，他忙了一晚上，确实是饿了……
  柳正儒接过粥和勺子，刚往嘴里送了一勺。白辉就往前倾了个身子，抬手摸摸他的头，笑着说：“你都做完手术了还戴着这个这么丑的帽子干什么？”
  说着，还没等柳正儒做出反应，白辉就眼疾手快地将他帽子给摘了。
  男人将帽子捏成一团塞进裤袋里，笑着调侃道：“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这个要扔入分类垃圾桶，”柳正儒冷淡道，“还有，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白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死皮赖脸地凑上去，笑嘻嘻地说：“我送粥给你，当个免费的外卖员，还帮你摘帽子，柳医生还怪我呀？”
  柳正儒淡定地吃着粥，咽下嘴巴里的东西，看进白辉眼里平静地说：“我帮你处理伤口，免费买药给你，还免费给你提供留宿……”
  柳正儒还没说完，白辉赶紧双手举起，投降道：“行行行，怪我怪我。”他小声咕囔道：“对你好还不行了。”
  “那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
  眼前的男人像是没想到柳医生会听到自己咕囔，这会儿听着对方认真的问话，一大男人面上竟然有些羞涩，他耳朵红了红，随即像是掩盖什么一样，双手放肆地揉着柳正儒的头发，颇有些龇牙咧嘴道：“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学白蛇传给你报恩，期望以身相许啊！”
  柳正儒想躲，又碍着手上的粥，一时间只能被人“蹂躏”。
  ……
  柳正儒醒来的时候，室内还是一片黑暗。他有些愣愣地看着上方的天花板，脑海里仿佛还能听到梦的最后，他和前世的白辉打闹的笑声。
  原来前世他跟白辉的关系……好到这个程度。
  好到他在这世这么久了，还能梦到前世的白辉。
  “……当然是学白蛇传给你报恩，期望以身相许啊……”
  白辉说的这句话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柳正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做了这个梦。他略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这才发现贴身的睡衣已经被汗水浸湿，背后湿漉漉的，粘腻的有些难受。
  柳正儒打开床头灯，去衣帽间换了件睡衣，室内的空调此刻也显得太过闷热，他甚至觉得自己憋闷地有些喘不过气来，顺便又去关了空调。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还只是凌晨四点，柳正儒回去躺了一会儿，却毫无睡意。
  他起身站在落地窗前，打开遮光帘，看着外面层层叠叠的绿化，枝叶繁茂的树木在夜晚就像是一个黑色的、巨大的深洞，仿佛一不小心就能将人给完全吞没。
  柳正儒沉默地看了许久，直到自己身上有些发冷了，这才回到床上。
  昨晚在中央广场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里循环往复了好多遍，次数多到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在白辉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只是自己滑稽可笑的猜测。
  也许是白辉昨晚拂去他头上碎屑时的温柔动作令他误会，柳正儒想了想刚刚的梦境，他坚定地告诉自己：是因为自己帮白辉摆脱了那样的生活，所以白辉才会对自己这么好吧。
  细心地照顾自己，温柔地对待自己……这一切，大概都因为白辉对他的报恩吧。
  明明觉得是非常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但不知怎么的，柳正儒心里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
  二模考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白辉想着让柳正儒看到成绩开心，考试的时候竭尽全力。他本以为自己能拿到年级前五就不错了，毕竟大家都很努力。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拿了年级第一，全市十五。
  “辉哥！”王野和何家欢一听到二模排名出来了，就赶紧兴奋地跑来白辉班级，俩人脱掉校服外套，拽在手上使劲挥洒：“我就知道我辉哥不是一般人！”
  白辉也拦不住他们兴奋，只让周围同学稍微让远一点，避免殃及无辜。
  何家欢从椅子上跳下来，围在白辉身边，一边蹦跶一边说：“辉哥到时候高考考完去什么学校啊？按照我的水平，虽然不能跟你一个学校，我也得跟你一个城市！”
  王野一听，也从桌子上跳下来，扑到在白辉身上：“对对对，打今儿起好好学习好好刷题！辉哥苟富贵勿相忘啊！你去哪儿，哥们儿去哪儿！”
  白辉还没来得及说，就看到班级门口站着班主任。
  他赶紧让王野和何家欢站好，正准备跟班主任解释一下，没想到班主任脸上笑眯眯的，一点生气的迹象也没有，只是说着让他跟自己去一趟办公室。
  看到年级第一在自己班上，班主任觉得眼前这点小吵闹都不是问题，谁没个青春年少不服管呢。
  俩人来到办公室后，班主任将办公桌上的一份竞赛的介绍书递给白辉：“我看到你之前高一高二的时候参加过全国数学奥赛，取得的成绩很不错。今年竞赛规则修改了，没有初赛决赛，就一场考试定输赢。你也知道我们学校有保送到各大名校的名额。”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白辉的表情。白辉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更别说她所期待的激动兴奋。
  班主任又赶紧打起精神，争取说服白辉去参加竞赛，争取一个保送名额。
  毕竟高三下学期去参加竞赛，耗时耗力，除了那些奔着保送名额走的同学会去参加，大部分同学都还是安安心心准备高考的。
  白辉看着手里的竞赛介绍书，今天是报名时间的最后一天，竞赛时间就在半个月后，考完一礼拜就能出成绩。
  他之前参加竞赛的主要原因，是拿到名次后可以获得奖金，名次越高奖金越多。
  白辉翻了翻，介绍书最后一页还列举着可能保送的高校名单。
  按照高校排名，前面大部分都是北京的大学，多是国家顶尖的学府，莘莘学子们向往的地方。如果以自己现在的成绩，高考的时候能够进入S市前五十名，去那些学校也不是奢望。
  奶奶之前也一直期待他能够去北京的大学……不过白辉看到上面写着好几所S市的重点大学。S市身为全国的一线城市，也坐落着好多家喻户晓的大学，白辉不想离开柳医生，柳医生工作和家都在这里，比起高考的不确定性，保送对他来说确实是是更好的一条路。
  早点确定学校，他就多出了很多时间。
  想到这里，白辉便点了点头，伸手向班主任要了一张报名表：“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班主任心花怒放，让白辉干脆就在办公室填写报名表，她给白辉找了把凳子，让他坐在桌边认真填写。
  毕竟要是保送名额往年都是在一班二班，要是今年名额在她班里，那她估计就能升奖金升职了！
  填写到亲属联系人那一栏时，白辉没有丝毫犹豫，就写下了柳正儒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灵雪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_^


第56章 
  白辉跟柳正儒说了自己要准备奥数竞赛的事情，为了白辉好的事情，柳正儒自然是双手赞成。柳正儒甚至提议要请一个保洁阿姨来家里打扫烧饭，希望白辉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管是准备高考也好还是准备竞赛也好，都能够心无旁骛，不用太过劳累。
  只是白辉一听就强烈反对，这是他和儒哥的家，如果突然进来了一个阿姨，儒哥发现生活里即便没有了自己、也能够过得井井有条，那他之前近乎一年时间里做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这是我放松的方式，儒哥你可不能剥夺我的权利呀。”白辉系着围裙站在流理台前，手上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偏头笑笑望向柳正儒。
  ”……”柳正儒看着白辉坚决的态度，也只得无奈同意。而且少年人这样利落大方的模样，其实…还挺帅的。”但你不能太累，一旦觉得时间上不够或者真的累了，必须得停下来。”
  曾经喊打喊杀、以一敌十的社会辉哥，听了柳正儒一本正经的话，当下便笑弯了眼睛，点头乖巧地应下。
  高三的时间往往过得很快，白辉原本就有一定的奥数基础，又集中精力，打从报名那天开始，一直刷题到了考试那天。因为考试的地点就在S市的一所重点大学内，柳正儒担心白辉找不到考试的教室，他一定坚持要送白辉过去。
  白辉见柳正儒这么坚持，也只好点头同意。
  考试那天早上，柳正儒将人送到了考试的教学楼。
  “我今天要在这里讲课，如果你结束得早，可以来找我。”柳正儒放下车窗，对着白辉说，“上课地点我写在纸条上，放你书包里了。你的准考证和纸笔都在书包内侧袋里。”
  最后，他笑了笑：“考试加油！”
  恰巧一阵风吹过，带着早春的细微暖意，拂上柳正儒的脸颊，柔软而温暖。
  “好。”白辉视线久久停留在柳正儒脸上，慎重应下。
  考试两个小时，全国十个城市十个考区同时进行，紧张的考试伴随着沙沙的写字声和教室前方钟表滴答声中结束。等到结束铃响起的时候，白辉吐出一口气，放下笔。
  虽然题目很难，但他能写的都写了。
  白辉走出考场，周围不少同学都在紧张地对答案，也有不少神色黯然几乎要哭，白辉轻瞥了一眼，便收起书包离开压抑的考试环境。
  他心态比较好，竞赛保送只是他其中一条路，没必要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上面。
  白辉找到书包里的纸条，看着上方柳正儒清瘦俊逸的字体，他笑了笑，抬步往前走去。
  为了保证竞赛考场的安静，白辉考试的地方很偏，等他找到柳正儒上课的那幢教学楼就已经走了近十分钟。
  白辉站在教室后门，他的高个子让他能够轻松透过门上方的玻璃看到教室里的情况。大学的阶梯教室里，他的儒哥西装革履地站在讲台上，背后是医学晦涩难懂的专业知识ppt。
  讲课时的儒哥专注而认真，他的脸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精致迷人，清冷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阶梯教室，也传到白辉的耳朵里。
  白辉眼神温柔而专注地看着那个专注讲课的男人，更加坚定了自己要留在S市上大学的决心。
  ……
  高三的时间过得很快，几乎感觉只是参加了几场考试的功夫，就到了公布竞赛成绩的时间。
  午休时，白辉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班主任也是没想到，白辉这次居然会考得这么好。全国将近三万的考生，白辉居然拿了一等奖！只有三个名额的一等奖！
  消息是早上教育局通知到学校的，结果一出来，她就知道这次学校的几个保送名额里面，一定会给一个到他们班。
  这不，一等保送名额确定，她就立马把白辉喊来了。
  她笑眯眯地让白辉在她准备好的凳子上坐下，又给白辉递过去一杯泡好的水：“竞赛结果出来了。”
  白辉道：“嗯。老师您说。”
  班主任语气有些兴奋：“这次竞赛的人全国有近三万人，拿到名字的人不多，但是你拿了一等奖！”
  她勉强维持着自己冷静的表情，从抽屉里拿出确定保送名额的表格——一张写好白辉名字的保送报名表。
  “这里面还需要家长签字，只要你回去让你家人签个字，我就可以递交给学校了。竞赛一等奖的奖状和奖金不久后就会发下来的。”
  白辉看着手里的保送报名表，心里也难掩激动。
  一年前，他都没有经济能力和时间来读书，更别说奢望自己能够获得保送名额。
  如果儒哥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吧！
  白辉面上依旧冷静，他问道：“保送的学校是之前的那些都可以吗？”
  班主任笑着说：“保送人选是按照成绩来划分的，你被安排到了北京的B大。这是无数学生的梦想学府，今天晚上你就可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长了。明天记得来了学校就把报名表交给我哦。”
  “B大？”白辉愣了愣。
  班主任：“对啊。”
  “还有其他的学校吗？比如说S市的学校？”
  “没有，”班主任有些奇怪，“B大不是更好吗？S市的虽然好，但还是比不上B大。”她以为是白辉不放心保送的准确性，当下又补充道：“只要你交了报名表，就可以保送。还可以不参加高考。”
  她话音刚落，白辉觉得手中的报名表瞬时变得烫手起来。
  只能去B大，意味着要离开儒哥。
  白辉心里的喜悦变成了惆怅，这是一次极好的机会，但他更不想离开柳医生。
  他犹豫了很久，直到柳医生回家。
  今天市内发生连环车祸追尾，柳正儒忙了一整天，还加班了几个小时，回来的时候直接累得连外套都没脱，就倒到沙发上了。
  白辉在厨房听到动静便赶紧洗干净了手出来，他脱掉围裙，快步走到沙发边上。
  “儒哥？”白辉轻声温柔道：“我们先把外套脱了吧？”
  “嗯。”柳正儒正闭目养神，闻言稍稍坐起了身子，闭着眼睛摊开手。
  他累极了以至于顾不上太多，但这样子像一只对人类毫不设防的、懒洋洋的猫。白辉无可奈何又宠溺地笑了笑，极其乐意地认命上前帮人脱外套。
  他只需要轻轻一用力，柳正儒就趴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轻声说道：“儒哥，今天竞赛结果出来了。”
  闻言，柳正儒立马坐正，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了，眼里满是期待：“怎么样？”
  白辉笑着说：“一等奖。拿到保送名额了。”
  柳正儒没想到白辉竟然可以拿到一等奖，强烈的欣喜涌上心头，他没忍住，伸出手用力地拥抱住白辉：“我们白辉可真棒！”难得
  情绪这么明显地外露，柳正儒反应过来之后倒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松开白辉：“不好意思，我……”
  话音未落，他便落入一个熟悉的少年人怀抱。
  白辉紧紧抱住他：“我也很开心，我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秒，就想着要跟儒哥一起分享。”
  柳正儒本想要推开人的手渐渐松了力道，反倒将白辉抱住了。
  这么高兴的事情，白辉也是个孩子，喜形于色是难免的…
  白辉怕柳正儒介意，也不敢多抱。他看着柳正儒，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出口：“只是有件事，我想儒哥帮我考虑一下。”
  柳正儒听到白辉可以保送了，身上的疲惫也消了，当下便笑着说：“什么事，你说。”
  “保送的名额，只有北京的B大。”
  柳正儒的笑容有些僵住，北京……
  他快速地整理了一下心情，问道：“你想去吗？”
  白辉目光紧紧注视着柳正儒，自然没有错过他表情的那一瞬间僵硬。
  儒哥是不是也不想让他离开自己？
  可白辉在柳正儒的问题上向来没有自信，只有得到对方的肯定，他才能相信自己想的是对的。
  白辉盯着柳正儒的眼睛：“我想留在S市。”过了几秒，他沉闷地补充道：“这里有奶奶和你。”
  柳正儒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他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白辉只是因为舍不得奶奶，他只是被顺带的……B大是全国顶尖的大学，去那里白辉才能有更好的发展。
  即便他很舍不得白辉……
  而且，北京那个地方，是他逃离的地方。
  柳正儒压下心中的真实想法，脸上重新拾起笑容，认真地替白辉从各方面分析了B大的优势，他鼓励着说：“白辉，你应该去那里。以你的聪慧、你的能力，去那里才能有更好的发展。高考变数太多，现在能够确定的事情，能够让自己拥有更好未来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去争取。”
  他脸上的表情认真而诚挚。
  之前那一瞬间的僵硬和不自然，仿佛只是白辉的错觉恍惚。
  白辉嘴里发涩：“即便我要离开你去北京吗？”
  “……”柳正儒沉默了一秒，微微笑起来，“嗯。我还有工作，先回房间。”
  白辉看着柳正儒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失落一瞬间甚至压抑不住。
  他从书包里找出那张报名表，沉默看了半晌。
  电视里正放着电视剧，主人家的小狗被遗弃了，冒雨在路边呜呜咽咽地叫，失落委屈又可怜，白辉听了没一会儿，烦躁地把电视给关了，又咔嚓咔嚓地把那张纸给撕了，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


第57章 
  白辉保送的事情确定了，柳正儒心里一块大石头也要落地了。今年六月不仅是白辉的毕业季，也是他的毕业季。
  今年，他该博士毕业了。
  前世的他博士毕业后还需要等上几年才能晋升副主任，没想到这一世，改变如此之大——他还未拿到博士学位证书，就已经收到了医院急诊部对他伸出的橄榄枝。
  柳正儒看着手上的副主任申请表，一时间有些恍惚。
  正当他愣神期间，有人敲了敲门，笑着喊道：“柳医生。”
  柳正儒抬头看去，是急诊科副主任。“主任，您怎么来了。”他站起来，给副主任搬了把凳子。
  副主任和气地挥挥手，把凳子搬到柳正儒边上，像是拉家常一样说道：“我刚好路过，看看你现在没病人，想着就过来跟你交接一下工作。”
  柳正儒认真地点点头，拿出办公桌抽屉里的工作笔记本，侧耳倾听。
  副主任见他这么认真的样子，笑了笑：“难怪你年纪轻轻就能在医学上获得这么好的成就。”眼前这个年轻人，才三十岁不到，不仅对急诊的多个病种了如指掌，更是在其专业的心脏外科上颇有名声。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专家，冠有他名字的SCI全是十分以上的高分文章，听说他优先提出的联合用药方法在临床上效果明显……种种看来，侥是在全国对比，柳正儒也是顶尖的优秀人才。
  “做事只有认真才能在事业上走得长久啊，”副主任感叹道，“急诊有你，我去北京也能放心了。”
  “北京？”因着白辉保送学校，柳正儒听到北京就有些敏感，“您要回北京？”前一世，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副主任只是在高考期间调休了几天。
  前世等到急诊科副主任真正的离职后，这个位置也是交给了柳正儒的师兄张吉修。只是这一世轨迹线已经有些不同，张吉修在柳正儒出国游学交流的三个月时间中申请了去澳洲的交流，为期一年，根本不可能申请副主任的职位，以至于院领导都没有考虑到张吉修。
  “对啊，”副主任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慈爱起来：“刚好那边医院有空缺，我就想着调去那边的医院工作。这不刚好女儿也要高考了吗，我过去还能陪着孩子高考。孩子的高考可是全家人的大事啊哈哈哈。”
  柳正儒认可地点头：“嗯。”
  扯完几分钟家常，副主任就回归工作，将手头上的工作一一跟柳正儒交接下去，一个说的仔细，一个听得认真，事情很快就结束了。
  下班后，柳正儒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地下车库里来来往往的车辆，不禁想到白辉在不久后就要离开自己去北京了。
  对啊，他自己的生活轨迹都改变了，白辉的生活轨迹自然是要改变的。
  柳正儒微微笑了，能够改变白辉的生活、让他过上更好的日子，这不就是自己这一世的主要目标吗？
  现在目标达成了，他不应该要很开心吗？
  但是……柳正儒深呼吸，企图摆脱心里的那点酸涩感，发动车子前往市中心商场。
  ……
  柳正儒回到家的时候，屋里空无一人。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他一时间竟有些无法适应。往常白辉早就迎上来帮他放衣服了，甚至还会端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给他先准备好水果，笑着让他等一下、饭马上就好。
  他有些低声笑了笑，习惯可真是可怕。柳正儒将手上包装好的礼物放在客厅茶几上，他得学会适应习惯逐渐消失的日子。
  大约一个小时后，白辉才回到家里。他一进门，就看到儒哥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写着点什么，茶几上还放着一个黑色精致的纸袋子，“儒哥，今天老师分析卷子拖课了。”白辉放下书包往厨房走去，儒哥跟前没有水杯，肯定又忘记给自己倒水了。
  “白辉，”柳正儒喊住他，笑着说：“你先过来一下，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你得先喝水。”
  柳正儒无奈，只能看着白辉先给他倒水过来。他将袋子递给白辉眉眼温暖：“打开看看。”
  白辉眼里心里满是惊喜，他压下心中的激动，真挚说道：“谢谢，儒哥送的任何东西我都喜欢。”
  柳正儒见他根本没有打开的意思，反而想要先去厨房做菜，他赶紧拉住白辉，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将礼物放进白辉怀里：“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类型的，但想着你读大学了，这个还是必须的。”
  既然柳正儒都这么坚持，白辉从善如流，将东西从纸袋里拿出来。看到里面扁平和长方形盒子，白辉心不受控制地加速了几下。
  里面是一台最新的笔记本电脑，白辉一眼就看到了纸盒上印着的介绍。
  这个型号，甚至比儒哥的都要新。
  在这个年代，还不是每一户人家都有台式电脑，更何况十八九岁的孩子们了。这是一件新奇且贵重的东西，白辉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收到笔记本电脑！
  “儒哥，这个太贵重了。”白辉将电脑退回去，“我们换回去吧。”
  柳正儒将电脑放在他腿上，安慰道：“没花什么钱。送给你的，你就留着。”
  他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调整出笑脸道：“等你去了北京，在大学里上课，有一台电脑会方便很多。”
  “儒哥，”白辉声音有些干涩，语气却是轻快又明朗，他笑得轻松：“我不去北京了。”
  柳正儒愕然：“怎么不去了？”
  “保送名额应该送给更需要的人。”白辉仔细观察着柳正儒的表情，看到对方眼里惊讶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儒哥是不是心里很希望他去北京读大学？”
  白辉明白，自己只要一碰到与“柳正儒”三个字有关的事情，就很没有自信。但比起让儒哥生气，他更希望留在儒哥身边……即便是默默地陪着也好。
  他语气故作轻松：“儒哥你知道的，我成绩又不差，我要是想考北京的学校，一定能考上的。再说了，”白辉朝柳正儒笑了笑，“高考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怎么能缺席呢？”
  柳正儒心中莫名松了口气，但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不负责任，嘴上不免还是要说白辉几句：“你放弃保送名额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保送这么好的一件事，你应该抓住机……”
  “好啦！”白辉俯过身、隔着怀里的电脑抱住柳正儒，轻轻拍了几下对方的背：“儒哥可要相信我呀，你是最信任我的对不对？”
  白辉撒娇的语气就在耳边，柳正儒再怎么努力也反抗不了自己的内心。他轻轻“嗯”了一声，只是不痛不痒地训了几句。“要努力。”
  白辉轻快有力地应下，松开柳正儒。他抱着电脑回了房间：“谢谢儒哥的礼物，我很喜欢。我先去做饭咯，很快就好。”
  柳正儒看着白辉消失在厨房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逐渐淡了下来。他会不会……反倒成为耽误白辉命运轨迹的那一个不确定因素？他担忧地想着，几分钟后，他心里又有些自嘲：白辉放弃保送的原因，最重要的还是他奶奶吧。
  ……
  “北京”这俩个词最近一直在身边出现，有些陈年旧事就从心里冒了芽，柳正儒心里也敏感了几分。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日历，便提前跟主任申请了调休的时间，将周日的值班换成休息。
  周日这天，柳正儒起得很早，白辉那边房门还关着。白辉昨天跟他说要去学校自习室跟同学一起自习，这会儿应该是还在睡觉。
  他穿着一身严谨肃穆的黑西装，衣服被白辉整理得干干净净，毫无褶皱。春天的早晨还有些微凉，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柳正儒也没什么心情吃早饭，便直接出发去花店了。
  这会儿店铺的营业时间还不是上午九十点钟开始，不少花店七点左右就开门了。柳正儒进去的时候，店主还在清点花草，见到第一位客人过来，便赶紧笑着迎上去。“早啊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要一束花，白玫瑰和满天星。”柳正儒顿了顿，礼貌地补充道：“请用最精致的包装，谢谢。”
  “好嘞，您稍等，我给您现在包装。”
  十五分钟后，店主就将一精致的花束送到柳正儒手里：“送人的话，这样子已经是最精致的了。”
  柳正儒点点头：“谢谢。”
  他将花束放在后座，开车往别的店去。他还得去取好些东西。这次准备时间比较充裕，他一不小心就买得多了一些。柳正儒看了手上重量不轻的七八个袋子一秒，便认命地提起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这附近不好停车，他只能将车停在稍微远一点的公共停车场。
  去停车场要过一个红绿灯，看到绿灯亮了，柳正儒正准备过去的时候，一个年轻人着急忙慌地从他身后跑过，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柳正儒手上的东西本来就有些重，这一下还要维持自己身体的重心，一个袋子里的苹果就掉了好些个出来。
  他赶紧蹲下身去捡苹果，捡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苹果被一只修长的手给提前捡起。
  柳正儒抬头看去：“白辉？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要去自习室吗？”
  白辉将苹果放进袋子里，自然地接过柳正儒手上的袋子。他本来今天是要去炸鸡店打工的，没想到居然会在路上碰到儒哥。
  他本来还想远远观望一下情况，在印象里，儒哥从来不会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却没想到柳正儒被人撞了一下，他立马就跑过来了。“儒哥你不是今天要去上班吗？”
  “……”柳正儒沉默了几秒，“今天有点事，调休了。”
  见柳正儒情绪有些低沉，白辉也不多问，只是解释了一下自己没去自习室的原因是同学另外改地址了，想要去图书馆学习。
  柳正儒看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背——连书包都没背。
  白辉看到柳正儒的眼神，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刷题的书在同学那里。”
  因着这条路确实是去S市图书馆的必经之路，柳正儒当下也不再多问。白辉松了口气：“儒哥，我帮你东西拎过去吧，你要去哪里？”
  柳正儒走在前面的脚步一顿：“地方有点远。”
  “没事的，”白辉道，“我帮你把东西送到了我就自己回来刷题。”
  他其实很想知道，儒哥到底是给谁买的这些东西。
  在看到后座上的那一束精致好看的花时，白辉心中的好奇就渐渐染上了些嫉妒。
  ——代表纯洁爱意的白玫瑰和真心喜欢、甘做配角的满天星。
  难道儒哥有喜欢的人了？
  前后不过几秒，白辉就决定了自己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跟着儒哥去。他倒是很想看看，能够被儒哥送花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正儒看着白辉很想跟自己去的样子，再看看后座上放满的东西，便同意了。
  白辉在心里猜测了好些个地方，比如医院，比如学校，但他从来没想到，儒哥开车带他来到了S市的郊区，停在了一片颇有些荒凉的空地，前方那座山，便是墓园。
  柳正儒下车，拿过后座的花束，对白辉轻声问道：“上面不能停车，得走路爬山，你……”
  他本想说让白辉自己回去，可这边郊区人烟稀少，往来车辆更是十分钟都不见一辆。
  白辉也懂事，双手拎着袋子站在车旁：“我帮你把东西送过去我就回去了。”
  “嗯……”
  俩人沉默着到了墓园门口，柳正儒突然站定，转身看向跟在身边的白辉。
  少年拎着东西陪他走了近二十分钟，袋子绳有些细，拎在手上重物的压强大，即便他的手指因为拎物血流不通而变得发白，他都没有丝毫抱怨，只是乖乖地跟紧他。
  白辉安安静静地陪了儒哥一路，现在到了墓园，他也不好进去，便想着放下东西离开。
  “白辉，”柳正儒喊住他，轻声道：“你……要不要进来？”


第58章 
  白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样跟着柳正儒进来墓园了，他看着前方拿着花束沉稳地超前走去的人，裁剪良好的西装包裹着对方瘦削的身体，今天天气没那么冷了，但耳边吹来的风依旧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墓园里来往的人不多，白辉紧跟着柳正儒，俩人之间的寂静让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他看向手里拎着的几个袋子……自己跟着儒哥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
  毕竟，这个是儒哥的隐私。
  儒哥要去探望谁，他一无所知。从他认识柳正儒开始，儒哥就鲜少向人提起自己的家人朋友……
  白辉脑海里胡思乱想着，走了好一会儿，俩人才停下脚步。
  这是墓园最边上的一片区域，柳正儒站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手里捧着一束花，正恬静地笑着，有些泛黄的黑白照片根本遮挡不住女人笑靥如花的魅力，五官精致端正，笑容里散发出来的喜悦和其眼里闪着明亮的光，都美得令人驻足。
  白辉发现，照片里女人的五官与柳正儒有着六七分相似。
  将手里的花束放下，柳正儒轻声道：“好久不见，我来看你了。”
  距离上一次来，像是跨越了时空，今天，是这辈子的第一次。
  说不惊讶是假的，白辉一直以为柳正儒家庭条件好，毕竟从他周身的气度教养来看，儒哥也不像是家庭缺失的人。只是这会儿，向来对自己生活质量要求严格，西装革履不染灰尘的柳正儒竟毫不在意跪在地上，从口袋里拿出湿纸巾将墓碑前的碟子一个一个地擦干净，又将袋子里的水果拿出来，好好地摆放在碟子上。
  弄好祭拜的东西，柳正儒静静地跪着看了照片好一会儿，眼底的孺慕之情渐渐泛起，白辉甚至觉得从侧面看，儒哥的眼眶红了。
  柳正儒今天没穿厚大衣，只穿着西装套装，即便是初春，在阴冷没有阳光的天气，还是令人发冷。
  白辉见柳正儒就这样挺直脊背地跪着，担心他跪久了腿疼，又担心风吹得他感冒。
  “儒哥……”白辉犹豫了下，还是喊出声。
  柳正儒像是如梦初醒：“没事。”他将脸埋在手里几秒，缓和了下情绪后就准备站起来。
  可没想到跪久了的腿有些僵硬，膝关节一下子不适应伸直的状态，柳正儒没站稳，周围又没有扶手的地方，即便白辉上前扶得及时，他还是不小心将脚扭了一下。
  “嘶……”柳正儒轻轻动了下左脚踝，就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痛。
  “儒哥，很痛吗？”白辉满面焦急，当下就蹲下去，让柳正儒扶着他的背站稳，卷起裤腿细细查看。
  柳正儒自己本就是急诊室医生，指挥着白辉按了些地方、又自己动了动，便知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肌肉扭伤。
  他不好意思地对蹲着的白辉说：“抱歉，让你陪我站了这么久。脚上是小问题，没事的。”
  白辉心疼极了，柳正儒本身瘦削，脚踝也是纤细白皙的，本来白辉能轻轻松松就能一只手圈起来的地方、没一会儿功夫就肿了起来，轻轻一按就疼得不行。
  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好这时候阴暗的天气变了变，风急促了起来，俩人脸上均感觉到了几滴湿意。
  远处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乌云就会飘过来。
  当下白辉立马将东西收拾了一下，不由分说就背起了柳正儒。
  柳正儒万万没想到白辉一下子就背起了自己，失重感令他小声地惊呼了一句，下意识地抱住白辉的脖子。
  “儒哥，要下雨了，我们先下山。”
  “嗯。”为了维持住重心，柳正儒只能趴在白辉身上，这时候他才猛然发现，那个路灯下倒在自己面前的男孩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男人。
  对方肩背宽阔，即便是学生，但因为坚持锻炼的原因，背部也有着薄薄的一层肌肉，靠在上面的时候，柳正儒心里竟有了种心安的感觉。
  山上还没有修起水泥台阶，又是下山，白辉背着柳正儒要走得很小心，速度实在是快不起来。可他背得很稳，即便是走在下山的台阶上，柳正儒都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颠簸。
  也许是心安的感觉太过难得，也许是白辉宽厚的肩背带给他温暖太过暖心，柳正儒不知不觉放松了身体，虚抱着白辉的的脖子，歪着头趴在趴在白辉背上。
  这可苦了白辉了，本来还能稳着心思埋头苦走，可这会儿自己心心念念想要亲密接触的柳正儒就这样零距离地趴在自己背上，对方的一呼一吸他都能清楚地数出来。
  耳朵渐渐泛起微红，白辉心里痒痒的，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试探地问道：“儒哥，刚刚那是……”
  “是我母亲。”
  柳正儒脸贴在白辉的肩膀上，语气里有些怀念又有些悲伤：“今天是我妈妈的祭日。”
  倾诉的话只要一开口，好像说下去也没有这么难。
  两世了，柳正儒第一次有机会能够安安静静地告解。
  “她最喜欢白玫瑰和满天星了，她收到的第一束花就是这些。”他轻轻地说道，“她是一个性格温软的女人，总是喜欢恬静地笑着。小时候我受伤难过了，总是她来安慰我。”
  白辉静静地听着，他收了收手，将人背得更稳一些。
  柳正儒像是想起了什么，浅浅地笑说：“记得我第一次被送去上武术课，一回来就生病发烧了。当初好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说我没用，只有她不分白天黑夜地抱着我、一边流泪一边担心我的病情。”
  柳正儒想到那个时候，自己还只有四五岁。半夜迷迷糊糊地醒来，他只感觉身上粘腻滚烫，甚至连呼出口的气息都像是喷着热气。他刚睁开眼，就看到妈妈在给自己身上泛青、红肿的地方要药。
  那是去上课时，被那些人打的。
  伤口接触到药液，就像是疼痛扩大了好几倍，小孩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女人马上就停下了动作。她看着孩子纯真关切的眼睛，忍不住泪水盈满了眼眶。
  “她在我面前总是一副开心的样子，总是教我要对社会满怀感恩。”柳正儒叹道，“可惜她这么一个阳光开朗的人，最后却不是笑着走的。”
  “她总想让我当医生，去做一个受人尊敬的职业。”柳正儒顿了顿，想到自己看到母亲的最后一面，那个女人瘦骨如柴，长期的厌食令她曾经的美貌不复存在，身上凸起的骨头被一层灰暗的皮包裹着，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维持生命体征需要的管子。“……其实我最想治的，还是她的痛苦。”
  就像是奔腾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柳正儒语气有些哽咽，眼睛也因为酝起的泪水而视线模糊，他一句又一句地说着。
  下雨前的风吹走他眼里的泪水，带着湿意拂过白辉的脸颊。
  曾经，白辉以为有金钱就能够获得一切，有了金钱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幸福生活。最起码，有了钱，他和奶奶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在认识柳正儒的最初，他甚至还以为像柳正儒那样的高级知识分子，医院里人人受尊敬的医生，生活优渥就是幸福。
  直到他对柳正儒日渐了解，他才明白柳医生是一个极其寂寞的人。
  他习惯了用冷淡来掩盖自己内心的寂寞孤独，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即便柳正儒也会去参加科室里组织的那些聚餐活动，可白辉每次看到柳正儒回家，就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开心。
  他就像是游离在热闹之外的人，清清冷冷地生活在孤独的世界里。
  “我一直以为她很脆弱，她很胆小，”柳正儒说，“但是我错了，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是她用最后的努力帮我我争取到了这一切。”
  他抬手擦了下眼睛，意识到自己有些狼狈失态，道歉道：“白辉，不好意思，我……我不应该在你面前说这些的。”
  柳正儒心中懊恼顿起，白辉父母双亡生活艰难，他还在白辉面前说这些话，会不会更伤害到他？
  白辉在前方温柔一笑，摇头：“没事的，儒哥你不用在意我。”他轻松地说：“其实我的生活也还好啦。小时候我可调皮了，老是惹我爸妈生气，记忆中我老是被我爸追着满大街跑。”
  像是想象出小小白辉机灵捣蛋的样子，柳正儒心里的悲伤也退散了几分，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白辉想着要努力退散儒哥的伤心，便赶紧将自己小时候的糗事一股脑儿地报备出来，什么悄悄跑桥下去找石头蟹却被螃蟹夹住手指，肿了一礼拜；什么爬上树掏鸟蛋，却从书上掉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他笑着动了动头：“我头顶应该有个伤疤的，儒哥你找找看，那是我从树上掉下来、磕到石头留下的。”
  柳正儒抬头凑过去仔细看了，白辉短短的板寸头很容易找，他一下就在头顶找到了一个拇指甲盖一样大小的疤痕。小孩子肉嫩，当初摔下去磕到的时候，白辉一定很疼吧。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当时很疼吧？”
  柳正儒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白辉的头顶，他第一次纠结剃个板寸一点都不好。要是他头发留得稍微长一点，或许对方的呼吸就没有那么明显，那么……自己心里的悸动也不会这么明显了吧。
  明明是空气又湿润又带着凉意，白辉却觉得鼻间有些气息不同，每一次呼吸都清楚闻到柳正儒身上传来的浅香，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又像是沐浴乳的味道。
  白辉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晕眩，柳正儒指尖微凉的温度停留在伤疤上，他无视了十几年的伤口变得灼热起来。
  本来负重走路还有游刃有余的他，此刻却轻轻喘着气，白辉努力深呼吸了几口。
  柳正儒也像是意识到了现在的气氛有些不对，他刚触碰到白辉的头顶，就感到对方身体瞬间僵硬，头皮都像是一下子绷紧了。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手指拿开又显得太过刻意，不拿开又总觉得有些奇怪。
  俩人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好在很快就到了山下，柳正儒如释重负又仿佛欲盖弥彰般说道：“车牌号XXXXXX。”
  其实一起生活这么久了，白辉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应了一声，没有戳破。
  “车后备箱有药盒，等下你放我到后座，我先处理一下扭伤。”
  “嗯。”
  背着不方便掏钥匙开锁，白辉便将柳正儒放了下来，待车子解锁后他打开后座车门，又一言不发地将柳正儒打横抱起。
  让人背也就算了，可被一个男人打横抱着，柳正儒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他赶紧挥手，动了动身子想要下去：“不用了白辉，我自己能……”
  话音未落，因为柳正儒“乱动”，白辉有些抱不稳，放人进后座的时候力道一送，手忙脚乱地竟跟着倒了下来。
  白辉撑住自己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
  柳正儒紧紧贴着白辉，透过衣料，他还能清楚地感受到白辉胸膛里的心脏跳动剧烈，车内逼仄的空气像是沸腾了起来，他耳朵边仿佛只能听到自己有节奏的“咚、哒”的心跳声。
  倒在不是白辉的本意，可当他将人拥入怀中，他又贪恋这种感觉，根本不想放开。
  他已经满十八岁了，他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今天看着柳正儒在他面前展现出的脆弱，让他冲动地想要将人抱紧，肯定又真挚地告诉柳正儒：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白辉低头看着柳正儒帅气好看的面容，长而卷的睫毛下是形状好看的眼睛，儒哥有着精致挺拔的鼻梁，更有着柔嫩红润的嘴唇——他亲吻过、感受过的两片令人着迷的唇瓣。
  柳正儒其实也在默默地观察着白辉，对方长开的五官变得成熟硬朗，白辉压在自己身上垂眸专注看向自己的目光时带着些克制的倾略性……
  白辉的喉结，甚至上下滚动了一圈。
  俩人视线撞上，均是不自觉地脸红了。
  白辉克制住自己汹涌的内心，起身暗哑着说：“我去后备箱拿药箱。”
  他刚刚甚至冲动地想要告白。
  只是他清楚地知道现实有多残酷：他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答应符合会进入好大学的这件事他都还没完成，即便他表白了，他能带给柳正儒什么呢？
  白辉刚从后备箱拿药箱过来，外面的雨便倾盆而下。他听从柳正儒指挥，安静细心地处理了伤口。
  外面雨下得大，即便是坐在车里，柳正儒也能听到哗啦啦的雨声。柳正儒伤的是左脚，并不妨碍他开车，只是雨大路滑，俩人决定还是等雨小了一些再走。
  白辉为了让柳正儒能在后座上好好休息，也不管大雨，给人上好药没一会儿就跑到副驾驶座上去了。
  “儒哥，”白辉闷闷的声音在副驾驶座上响起，“高考后，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第59章 
  六月初，天气逐渐变热，甚至颇有种七八月份酷暑的样子。
  在高三学子们躁动不安的心情里，高考如约而至。
  市一中身为S市的重点中学，自然是主要的高考考场之一。高考前一天，学校的高一高二学生在帮忙准备着考场，这一天的高三放学特别的早，大家都沉默着整理了书包，回家前或是互相鼓劲或是拥抱加油。
  王野和何家欢早就整理好了书包，跟着白辉一起回去。
  “辉哥，”何家欢总是感情丰富一点，这会儿皱巴着脸说，“你高考后要去哪个城市呀？”
  辉哥成绩这么好，肯定能去B大吧，毕竟每一次模拟考试，辉哥总是稳站年级前十。自己和王野对学习的热情还是在辉哥强劲的武力压迫下，才燃起了一点小火苗。
  “也不知道到时候卷子难不难，能不能跟辉哥一起去北京。”
  王野将书包甩在肩上，无所谓地耸肩：“这我倒不担心，辉哥给我划出来的那些题目就已经够折磨我的了，”仿佛想到过去没日没夜去演算题目的时光，王野大热天的打了个激灵，“我爸爸看到我这些天在家写作业就够开心了。”
  他拦住何家欢的肩膀：“行啦小老弟，北京那么大，肯定有适合你的学校的。”
  白辉目光看向前方马路尽头显示的夕阳，绚烂柔美。六月早晨的阳光醒得特别迅速，等人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是艳阳高挂，一天都热得人不想出去，仿佛只有傍晚的夕阳才是最美的。
  他高三的生活也是如此，这一年是他高中生活里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我不打算去北京，”白辉目光柔和，笑着说：“我要留在S市。”
  王野和何家欢均是一愣：“留在S市？北京的大学不是更好吗？”
  白辉摇摇头：“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们也别担心、不管怎么样，我们尽全力了，那就足够了。”
  尽全力，去达成柳正儒的期望，他希望自己能够在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告诉柳正儒：他能做到，他的未来是充满着希望。
  “对，我们都加油就好了！”
  “加油！辉哥去哪我就去哪！”
  少年们的身影在夕阳下渐行渐远，欢笑声里，仿佛高考带来的压力和紧张感一消而散，明天还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
  六月的气温，仿佛在高考的那三天里达到了一个高峰，考场内还没有空调，头顶的风扇呼啦哗啦地吹着，一点作用也没有起到似的，学生们只要稍微心情不静就容易满头大汗。
  好在白辉心态稳定，加上看到卷子的那一刻，他大致观察了一下题目，便知道自己不会考得很差。
  为了不让柳正儒担心，白辉坚决拒绝了他在高考这三天接送自己的请求。这几天气温高天气热，他不想柳正儒跟其他家长一样在校门口等他考完。
  柳正儒拗不过他，只得暂且应下。
  刚好这几天他也要忙着自己博士毕业的事情，各种交材料、填表格、毕业预答辩等事情都挤在了白辉高考的这三天里。
  等到他忙好一回神，高考已经过去两天了。
  这两天里，整个社会都关注着高考，考生晕在考场、忘带准考证等报道层出不穷，好歹白辉省心，做事有条不紊，柳正儒也不用过多担心。
  想到这，他心里颇受安慰，收拾好东西，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等他到了学校，白辉正好考完最后一门。
  ……
  事实证明他时间估算得很准，只是他没想到学校外面围绕的家长居然这么多，校门口也拥挤地停满了各种私家车。
  无法，他只好将车停在稍远处，自己走过去。刚走到校门口，就听到校内铃声打起，过了几分钟，本来寂静无声的教学楼一下子有了人声，不少学生从考场里走出来，或是哭丧着脸或是难掩激动。
  保安也开放了校门，让焦急等待、跃跃欲试的家长们进去。
  柳正儒被正午的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睁不开，也就没跟着家长跑。倒是周围人激动的心情感染了他，想到等下就见见到白辉，他心中不免也有些激动起来，走路也快了一些。
  白辉的高考结束，意味着他的人生将要走上不同的轨迹。他将拥有新的学校，新的同学……白辉还有新的生活、甚至还会有女朋友。
  在白辉那样的生活里，应该是没有自己的。
  再想到白辉会在大学的校园里，在林荫道上牵着女朋友的手，俩人同吃一样小食，吃同一个冰激凌相视而笑……
  柳正儒甚至觉得，他大学时看到的所有关于大学情侣的片段都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在白辉身上出现。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心中的苦涩开始渐渐蔓延，柳正儒告诉自己，只要白辉未来生活得好，那就够了。可只要一想要白辉以后会拥有自己的生活，不会再与他过多交界，他心中就不免有些烦闷和发酸。
  “儒哥！“
  白辉惊喜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柳正儒稍稍睁开眼睛，就看到少年顶着一身的碎片光芒，朝自己笑得热情。天气的炎热仿佛也影响到了柳正儒，看着白辉踩着细碎的阳光向自己跑来的身影，他心中也像是热水一般沸腾了起来。
  在意识到之前，他先张开了手，迎接那个朝自己奔跑过来的少年。
  柳正儒整个人都被白辉抱进了怀里，他心中沸腾的那盆水，此刻也正好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泡泡。
  当柳正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动作之后，他不免得脸上一阵发烫。这么外放的动作，还是他第一次做……
  六月的风还有一丝凉意，从身侧吹来，稍稍缓解了一些柳正儒的窘迫和脸上的温度。
  白辉抱着他，欣喜地左右晃动着身体：“儒哥你怎么来接我了？”他在柳正儒耳侧，轻声地说：“我好高兴。”
  第一眼看到柳正儒顶着太阳在学校主道上走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可看到前方的人微微眯着眼睛，拿手挡了一下太阳，侧着脸露出精致的脸部线条时，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喜悦将他占据，催着他朝人跑来。
  “祝贺你，高考结束。”
  由于白辉撒娇，俩人抱得久了一点。柳正儒看到周围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忍着不知名的羞意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人将他放开。
  白辉这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跟着王野和何家欢走在一起的，他赶紧转头，就看到那俩人朝他挤眉弄眼，一副“哦~~有情况哦！”“哦~~别看辉哥在外叱咤风云，在柳医生面前居然还会撒娇哦！”
  白辉懒得跟他们争辩，只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先走了。
  王野捏了捏何家欢的脸，看着前方俩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啧啧摇头道：“辉哥这个人吧，没想到反差这么大。看他朝柳医生跑去求抱的样子……小胖子，那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
  何家欢：“两厢情愿？”他看了看王野的表情，又试探性地补充了几个：“卿卿我我？相亲相爱？一见钟情……”
  王野：“……”越到后面越离谱，何家欢说的这都是什么垃圾成语？
  “走了走了，回去浪起来！”王野勾着何家欢脖子往校门口走。
  他敢打赌小胖子语文肯定考得比他差！
  ……
  白辉和柳正儒俩人在回家的路上，柳正儒问他高考完了想做什么，有没有想跟同学们一起出去旅游的计划。
  白辉沉默了一阵，说：“我想去学车。”
  上次从墓园回来，他就有这个想法了。他想，如果自己那个时候学了车，儒哥就能好好地休息，而不是撑着脚踝的疼痛开车回家。
  柳正儒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只觉得这个想法可以，毕竟白辉成年了，也可以考驾照了。
  男人之间说起这个话题，即便是不怎么热衷的柳正儒，也能跟白辉聊上一会儿。
  想着白辉学了车，为了不让驾驶技术退步，他还是要给白辉买一辆车。
  不知不觉间已经快到小区门口了，白辉对车子的要求不高，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要买车——柳正儒为他花的钱已经够多了。
  柳正儒刚准备往地下车库开去，就从后视镜看到后方有辆跑车朝他打了几下双闪。第一下他还以为是对方比较着急要走，便靠边慢了下来。却不想车子的主人还是在朝他打双闪，柳正儒眉头微皱，心生不悦。
  白辉朝后视镜里看了看，正巧与后面的车主对上。车主是一个年轻人，戴着墨镜
  跟在他们后面，看到白辉时还刻意摘下墨镜朝他挥了挥。
  哪来的神经病……
  白辉回过头，不再理他。
  见后面的车主一直不超车，柳正儒也无法，便自己先开进地下车库。跑车像是追着他好玩一样，跟着他一路进了地下车库，正巧就停在边上。
  柳正儒只当人是故意玩闹，下车了就带着白辉回去，却不想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语调懒洋洋的。
  “正儒，才多久没见你就忘记我了？”
  白辉一听，心中的警铃大作。
  这个声音，他在柳正儒的电话里听过！
  他转过头，就看到声音的主人从价格昂贵的跑车上下来，踩着一双不菲的运动鞋——那个样式，王野曾经在他耳边叨叨过好几次，最终由于负担不起放弃了。
  对方虽然衣服休闲，但光看布料剪裁，白辉就知道价格一定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他皱起眉头，心里的紧迫感远超高考。
  柳正儒转过头，看着摘下墨镜的徐正奚，惊讶道：“你回国了？”
  徐正奚笑着朝他走来，混血的五官立体而帅气，他自然地紧紧抱了下柳正儒，双手架在柳正儒身上，笑嘻嘻地左顾右盼了一番：“正儒你又瘦了。”
  柳正儒拍了下肩上的手，淡淡道：“手放好。”
  徐正奚愣了一下，随后反而“得寸进尺”，他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柳正儒，无赖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想到过去，柳正儒轻轻笑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喜欢动手动脚。”
  “别人我还不稀罕亲近呢！”徐正奚调侃了一句，改成揽住柳正儒的肩膀，笑着地凑近：“这么久不见是不是想我了？我刚给你打双闪，我还以为你知道是我呢！”
  言语间带着及其自然的亲密和委屈，透露出俩人共同拥有过的过往。
  柳正儒这才想起来，徐正奚一向不正经惯了，当初俩人还是一起学车的，那时候他就喜欢跟在他车子后面打双闪以显示存在感。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柳正儒又重来了一世，一时间是真的没想起来。
  自己刚才还想着要怪他，没想到是自己不好，他脸上露出道歉的笑意：“忘了，不好意思。”
  白辉从来没见过柳正儒在哪个朋友面前，状态这么轻松过。
  徐正奚也不恼，只笑眯眯地看着柳正儒，而后如梦初醒一般、像是刚看到柳正儒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一样，他看着白辉不正经地说：“哟，这还有个小朋友呢！这谁啊正儒？”
  白辉刚高考完，还穿着市一中校服。
  柳正儒感觉到白辉情绪有些不对，但又细想不出什么。他只觉得白辉是自己的人，徐正奚是自己从小到大的朋友、知道一下也是正常的事。
  他介绍道：“白辉，我朋友。”
  白辉缓了缓心情，徐正奚看向他的眼里带着几分得意，挑衅和轻蔑。
  他压下情绪、平静地朝人笑了笑，不缺礼貌地喊道：“叔叔好。”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终于赶在十二点前发了！
  昨天写了不满意又被我删了，今天又重写。
  断了一天，不好意思！
  大家要是愿意的话，留个言，给大家发个红包补偿一下～


第60章 
  60
  徐正奚脚下猛得一个趔趄，赶紧扒拉着柳正儒站稳。
  这小同学真的是人高胆大，他这么喊人不怕自己在柳正儒面前的形象毁掉吗？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自己英俊帅气。
  徐正奚期待地看向柳正儒，却见他眼睛里泛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又好玩的事情。
  “白辉就是比较礼貌，”柳正儒笑着走到了白辉身边，拍了拍肩膀说：“没关系的，你喊他徐正奚也可以。”
  言语之间，听不出一丝恼怒和不满。
  “……”徐正奚面露哭诉，“正儒你变了。”
  三人站在地下车库里聊天也不是个事，徐正奚一个劲地想拉着柳正儒出去吃饭，可今天是白辉高考结束的第一天，柳正儒答应过白辉要一起在家吃的。
  徐正奚不依不饶，紧跟着人上了电梯。
  白辉：“……”想骂人！想打人！
  柳正儒侧身看了看好友，奇怪道：“你刚回国就来S市了？这么空还来我家吗？”
  徐正奚认真地点点头：“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住的小区，难道你都不邀请我进去喝杯茶吗？”他侧身朝站在柳正儒身边的人翘了翘下巴：“他都能来你家，我为什么不行？”
  “白辉？”柳正儒理所当然道，“白辉跟我住在一起啊。”
  “你们同居了？”徐正奚惊讶，忍不住反复问了一遍，“你们居然同居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虽然好友的用词总感觉有点奇怪，但柳正儒从字面理解了一下意思、没理解出什么奇怪的歪道理，便肯定道：“对，同居。都一年多了。”
  心里顿时遭受了一万点暴击，徐正奚面色忍不住沉了下来。
  这么多年的生活过去了，俩个人都长大了，他本不应该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只是柳正儒跟其他人住在一起这件事，实在是太令他意想不到了。柳正儒的性格他很了解，俩人从小长大，这么多年了，柳正儒对自己私人领域的控制有多严格，他一清二楚。
  可是现在，柳正儒竟然允许这样一个没认识几年的少年跟他一起生活！
  白辉安静地站在柳正儒边上，他心里对徐正奚死皮赖脸跟上来非常不满。他跟柳正儒生活这么久了，从来没有其他人会进来这个公寓，甚至……他在心里早就认定这是他们俩人的私密空间。
  然而现在，有个人打着多年好友的名义，硬是跟着他们上来了。
  白辉心里不悦的厉害，但又不敢表现出来，他很无奈地知道，这个房子是柳正儒的，他没办法做主。
  只是听到柳正儒对俩人同居的话题直接表示了肯定态度，白辉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丝甜意。
  眼角的余光看到电梯壁上反射出的画面，画面里徐正奚看向自己，面沉如水。
  白辉勾了勾嘴角，挑衅地回看。
  “叮——”电梯门打开，柳正儒对身侧的风云暗涌毫无察觉，喊着俩人进去。
  白辉从电梯旁的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非常好客地放到徐正奚面前，笑着说：“拖鞋就只有这一双了，您不介意吧。”
  徐正奚看了看他笑里藏刀的笑容，再低头看到那双被压扁了、还沾了些许灰尘的拖鞋，这明显就被放了很久！
  徐大少爷从小生活优渥，什么东西都是整理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有人居然敢拿这样的拖鞋给他。
  他龇牙：“压箱底的都拿出来，肯定不介意。”
  柳正儒习惯了白辉给他脱西装外套，这会儿在徐正奚面前他也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你也知道我烧不来饭，本来我是要跟白辉一起吃饭的，这会儿你来了还是要招待你一下的。”柳正儒喊着徐正奚进客厅，指着桌上那些果盘，“你先吃点休息一下吧。今天特殊情况，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下次请你。”
  “正儒，”徐正奚正色，“这你就不对了，老朋友了连顿饭都不给我吃。”
  柳正儒：“饭是白辉烧的，我先答应他要跟他两个人吃饭的。先来后到。”他心中道理想得清清楚楚，只当徐正奚是少爷病犯了，故意在他这儿蹭饭。
  徐正奚憋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只拿了个苹果就放开了啃。
  跟柳正儒讲道理他肯定讲不过他，人家都这么说了，他再这样留下反倒是掉价了。
  即便他有心要重新捡起少年时心中的悸动，去追柳正儒，那也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他调查过白辉，不正好高考结束吗？等人上了大学，那才是他追柳正儒的最佳时机。
  想到这里，徐正奚心里也宽松了许多，也不执着于蹭饭，吃了一个苹果稍作休息便准备走了。
  柳正儒刚好手机里收到学校给他发的消息，有些关于博士毕业的事情还需要他核实一下，时间紧急，没办法送人便喊了白辉去送。
  徐正奚：……
  白辉：……
  俩人一路沉默着到了底下车库，白辉站在电梯里，等人出去后淡淡说：“慢走，不送。”
  徐正奚本已经离开了电梯，这会儿反倒是往回一步，他伸手拦住电梯，看了白辉一秒，笑着说：“听说你成绩很好？”
  白辉看向他的眼睛里，一言不发，身上的气压却无形之间低了几分。
  徐正奚感受到白辉的变化，丝毫不把人放在眼里，他笑着说：“我就当正儒是在做慈善了。你知道正儒是什么样的出身吗？”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白辉：“就你这样乳臭未干的高中生，就不要去奢望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了。”他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都没有，继续叨扰正儒只会给人带来负担……”
  话的尾音突然拉长变高，在沉寂的底下车库里刺耳地回想着。
  徐正奚甚至不知道白辉什么时候出手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提着衣服领子压在了墙上。
  白辉眼神狠厉，语气冰冷入骨：“我对柳正儒怎么样，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看到徐正奚眼里想要使劲隐藏的惊慌，白辉松了手，他本来也不想对柳正儒的朋友做点什么。他的眼神似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徐正奚吞入腹中。他一字一顿地警告：“不该想的，就不要去想。”
  说完，他就进了电梯，回去了。
  徐正奚惊魂未定，靠着墙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刚刚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白辉要抡起拳头砸向自己……令他更加愤怒的是，他刚刚分明就是毫无招架之力！
  ……
  白辉以为有了柳正儒在自己身边，他的脾气已经控制了很多。但是没想到，只要出现一个觊觎柳正儒的人出现，他就恨不得将人暴揍一顿，即便这是最愚蠢的一个方法。
  但是徐正奚说的没错，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能给柳正儒……
  他甚至……都不知道柳正儒是否喜欢自己。
  他只是……只是不甘心，他不想自己都没努力过，就要放弃柳正儒，放弃这个浑身充满了光的人。
  在柳正儒身上的，白辉没自信到了极点。他甚至对“高考后要说的那些话”产生了畏惧，他是不是真的要说……
  白辉心里反复交错，思绪万千，可到了家里，见到刚从房门出来的柳正儒，他立即收敛了情绪，笑着迎了上去。
  ……
  徐正奚在S市待的时间不多，柳正儒答应他要请他一顿饭，也就找出一天下班后的时间，陪人去吃了顿饭。
  吃饭期间，徐正奚话里话外都在打探着白辉的消息，搞得柳正儒甚至怀疑他对白辉有什么企图。毕竟徐正奚从初中开始就女友不断……只是柳正儒有个问题想不通，白辉不是女生，长得也不女气，怎么就让徐正奚感兴趣了呢？
  徐正奚看着柳正儒的眼神，他就知道被误会了。
  “行了行了，你别乱想。”徐正奚笑眯眯地说，“白辉那小朋友高考成绩快出来了吧，要去什么学校？”
  柳正儒能够误会，那就说明他心里还没开窍，不然不会是疑惑，而是异样的眼神。
  当时初中的自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好友不同于友情的感情时，他明白是什么样的眼神——因为那时候，他就是这样看待自己的。以至于他找了无数个女朋友，期待能够借由“一段新的感情”掩盖“旧感情。”
  说到白辉高考，柳正儒就觉得心情很好，“明天就会出结果了，成绩出来后一周内填志愿。”
  徐正奚一副为祖国花朵考虑的样子：“那肯定能去B大吧，我记得你跟我说他成绩很好的。”
  柳正儒想了想，轻轻点头。如果可以，他希望白辉去B大，一所顶尖的大学能给白辉带来的不仅仅是学识，更是方方面面的能力。
  高考查成绩的那天很快就到了，本来想晚上查分的柳正儒被白辉拦着，白辉不许他熬到半夜，说着一定要早上醒了再查。
  柳正儒想着分数也不会消失，便应下了。
  说不定白辉心里也很紧张，他还是不要晚上查成绩让白辉紧张得睡不好觉了。
  第二天一早，柳正儒心里担心着高考成绩，也没睡得很熟，手机铃声一响起，他就醒了。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座机号码。
  “您好，柳正儒。”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激动：“您好，请问是白辉的家长吗？”
  “嗯。”
  “我是白辉的班主任，”电话里的女声带着满满的喜意，“白辉考了S市第三，B大那边已经有人联系我了，说志愿随便白辉选。”
  保送的选择志愿有限，但以高考成绩录取，那选择范围就大了！
  柳正儒心里也跟着激动起来，他勉强压住，沉稳地说：“谢谢您，我去跟他说一声。”
  班主任连连应了，说白辉这两天就可以来学校填志愿了。
  柳正儒一一应下，挂了电话就赶紧出门。
  一出门，就看到白辉在看茶几上放着的礼品袋子，那是徐正奚送自己的礼物。
  从初中开始，徐正奚就喜欢各种找理由送礼物，柳正儒一开始是坚持拒绝的，但徐正奚各种死皮赖脸，他无法只好收了。
  收了一次便有第二次，后来他也放弃了拒绝的心思。
  “白辉，”柳正儒开心地笑着，“恭喜你，S市第三名。”
  “B大给老师打电话了，说你如果没有去的话，专业任选。”
  白辉看着他，轻声重复了一句：“B大？”
  柳正儒是真的为了他好，想让他不要错过机会：“嗯，B大是顶尖学府，这是你最好的选择，你去那边可以获得很多的……”
  “好，”白辉低下头，表情意味不明，“如果你真的想我填B大，想我去北京，那我就填。”


第61章 
  柳正儒没想到白辉竟然这么容易就同意了，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有些黯然。高考前，白辉还说着想留在S市，居然现在就同意去北京了吗？
  感觉到自己内心的自相矛盾，柳正儒暗地唾弃了几秒，调整了—下情绪问道：“有想过要填什么专业吗？”
  白辉心里难受，担心面对柳正儒久了会撑不住自己的表情，当下为了掩饰自己，便走到餐桌边上：“儒哥先过来吃饭吧。”
  厨房里的粥是昨天晚上就定时定好的，早上蒸的红薯已经熟软可吃，白煮蛋略腥，柳正儒吃不了，白辉就给他弄了蒸蛋，还有蒸的—些饺子和包子。
  柳正儒去洗漱了—番，出来的时候白辉已经把东西都摆上桌面了。
  他喝了几口粥，问了问白辉心怡的志愿是什么。白辉埋头吃着早饭，说道：“跟电子信息有关的吧。”
  柳正儒动作顿了顿，这时候的电子信息还没有发展迅猛，就比如触摸屏智能手机只是在市场上露了个脸，大众手里使用最多的还是老式手机，电脑这些东西更是普通人家的奢侈品。高科技信息方面的专业也是较为冷门，没想到白辉居然能够想到去这个专业。
  “嗯，未来是科技创新的时代，这个方向很好。”
  柳正儒虽然身处医学界，对电子计算机等知识不甚了解，但医学界里各个医疗器材的革新他却知道得清清楚楚。他将自己对未来几年科技发展的理解简单地讲给了白辉听，白辉听得认真，偶尔提问几句，柳正儒也——给他说了。
  只是他的知识也有限，只能说些未来的市场趋势和未来科技发展的几个大方向。
  吃完早饭，距离上班还有些剩余的时间。柳正儒帮着白辉把餐盘什么的收到厨房去。
  按照以往，白辉—定会拒绝，但今天不知怎么的，直到俩人把餐盘都收拾完了，白辉也没怎么说话。
  白辉安静过了头，柳正儒心里感觉不对，有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只能忐忑地站在他边上，看他将盘子—个个洗了。
  过了—会儿，柳正儒看着不对，伸出手拉住了白辉的手腕，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白辉：“白辉，这个盘子你洗第四遍了。”
  早餐的盘子没有什么特殊的污渍，最多洗个两边也就够了，今日这件事明显白辉太过反常。
  白辉动作顿了下来，他看着柳正儒白嫩修长的手指抓住自己的手腕，即便是在冷水下，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温度。
  俩人沉默了好—阵子，柳正儒正准备开口问的时候，白辉却反手抓住他的手，将自己的头靠在人肩上。
  瞧见白辉这般依赖的样子，柳正儒心里又不禁软了几分，他用干净的、没有被抓住的手轻轻拍了拍白辉的背，柔声问道：“怎么了？”
  白辉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着要离开你去北京，心里有些难过。”
  柳正儒温柔地弯了嘴角：“没事的，你是学习，人长大了总归是要离家的。”
  听到“长大”二字，白辉站正了身体，他抓着柳正儒手腕的手不禁用力了几分：“儒哥，在你心里，我是你的什么？”
  他直直地看向柳正儒眼里，势有—种不达目的不放手的决心。
  “朋友”是在其他人面前的说辞，“小辈”是在学校那边的称呼，而柳正儒现在说他长大了，那么是不是在他眼里，他—直以来都只是—个孩子？
  没想到白辉突然问这个问题，柳正儒心里—惊，不知怎么的，本应该轻松说出口的“朋友”二字却在白辉的灼灼目光下堵在了喉咙口。朋友二字在他心里原有的定位是徐正奚那样的，偶尔联系，不过多插入对方的生活，有需要时互相帮助。
  但很明显，白辉的生活里，充满了他的身影。
  白辉看着柳正儒的沉默和思索，—时间心里也拿不定注意，他又担心会得到那些不好的答案，比如说……把他当成无家可归的孩子，只是为了做个慈善，又比如说就像是—开始那样，只是为了找个打理家务的人。
  他在心里自嘲了几分，对啊，从—开始，柳正儒帮助他就是为了“投资”他。
  只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他想要努力争取去得到自己—直想着的人。
  少年时的爱慕，第—次拥有想要占据—个人的渴望，白辉也慌乱过。但他不同于寻常的少年，他经历了太多了，世间冷暖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感受了全了。
  他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恶意有多大，清楚地明白自己能力是怎么被限制住的，他更知道遇到柳正儒有多难得。
  他不敢下这个赌。
  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柳正儒、自己对他的爱恋。
  这个早晨，他退缩了。
  “没事，儒哥你别多想。”白辉稍稍松开柳正儒的手，“我就随便问问，不用回答啦，我知道的。”
  他调整了水温，带着柳正儒的手到了温水下冲洗。白辉垂眸看着在温水下冲洗的手，哗啦的水声令他心里更是烦躁了几分。
  柳正儒缩了缩手，想抽回来，但白辉抓得紧，—定要帮他把手洗干净。
  长这么大，还是第—次被别人抓着洗手，柳正儒心里有些别扭，又有些羞涩。
  白辉温热的手心让他想起俩人在中央广场牵手的时刻，他脸上不自觉烧了起来，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频率。
  在洗好手的第—瞬间，他就赶紧抽手，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接过白辉递给他的纸巾擦干，就有些慌乱地快步走开了。
  白辉—直低着头，只看到柳正儒快速的抽手，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熟透发红的耳朵。
  他心里不受控制地难过了起来，就跟爸妈去世的那时候—样难过。
  柳正儒让他去北京，—言—句都没有提过让他留在S市，是不是真的想摆脱自己？
  “在我看来，正儒就只是喂个路边的小狗，如果能够送去动物管理所，他绝不会自己捡了养在身边。”
  那天在商店里碰到徐正奚时，对方嘲讽的话又在—起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白辉打工了好几个月，这些钱他都存着，想要在高中毕业的时候给柳正儒买—个礼物。他想要送—个礼物，能够让柳正儒时刻带在身边，看到了就想到他。
  柳正儒穿西装的时间比较多，他就想着送—副袖扣。
  他刚看中—个，准备拿起来看的时候，就有人先行—步拿起了那个袖扣。
  白辉起身—看，是徐正奚。
  “还给我。”
  徐正奚拿着袖扣看了看，轻笑着说：“买了不会是送给正儒的吧。”
  见白辉不说话，就想要拿回袖扣，他躲了躲手，往边上—站：“看来我没猜错啊。”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么便宜的—个袖扣，你也好意思送出去吗？正儒第—对袖扣的价格就已经是这个的十倍了。”
  徐正奚也没想过自己会在店里碰到白辉，他是过来给柳正儒买礼物的，只是刚好—转头就看到白辉的身影，那天在地下车库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只要—想到柳正儒对白辉的不同寻常，以及白辉内心的不良企图，他就想要过来打压—下人。
  徐大少爷这么多年了，吃瘪次数—只手都能数得出来，但凡让自己不开心的，他—定要让对方不开心。
  白辉懒得跟他争执，他控制着自己的脾气，转身就准备走人。
  反正，又不止这—家店可以买袖扣。
  徐正奚看着白辉冰冷的脸，朝着转身离去的背影喊道：“奉劝你—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白辉脚步顿了顿，身后人继续说道：“在我看来，正儒就只是喂个路边的小狗，如果能够送去动物管理所，他绝不会自己捡了养在身边。”
  当时的他—走了之，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些话，但今天早上他打开客厅灯，看到茶几上放着的纸袋，纸袋里面装着—个精致的盒子。在柳正儒出来之前，他就已经悄悄打开看过了，是他去的第—家店里的—条领带，价格昂贵。
  联想到徐正奚那天的出现，他心里就猜到礼物是谁送的了。
  再加上今天早晨，柳正儒—接到电话，甚至都没有犹豫过几分，就想着让他去B大，他就失去了辩驳的勇气。
  不管心里有多难过，但只要这是柳正儒期望的，那他就愿意去做。
  白辉沉默着关了水，整理好厨房后，去学校填了志愿。
  学校早就准备好了横幅，这会儿白辉又填好了B大志愿，就赶紧又拉了—条。—条庆祝名次，—条庆祝B大录取。
  白辉看着校门口挂着的两条横幅，抿着嘴唇笑不出来。
  高考后的暑假，白辉—边自己出去打工，—边看了很多关于电子通信与软件工程的书，在柳正儒送给他电脑上敲敲打打，跟着专业书籍也写出了—些完整的代码。
  王野去了北京的—个二本学校，他的高考成绩刚好达线。要不是白辉在高考前那几个月逼着他做试卷刷题、背知识点，他可能都上不了本科。
  王野家境优渥，家里有着好几家大型器件加工厂，家里也没想到他居然能考上本科，而且还是二本，当时就乐坏了。
  何家欢成绩不怎么理想，家里因为他大学的事情又吵闹了好久。本来就不是很开心的家让他更不想留下，原本说着想要跟辉哥—起去北京的梦想也就夭折在了摇篮里，他被家里人送去了语言班，准备出国留学。
  班级全体聚了几次，三人单独也聚了几次，随着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人也像是被时间催促着快速成熟了许多。
  第—个离开S市的，是白辉。
  B大通知书上写了军训时间，八月初白辉就要坐上飞机，去北京。
  白辉离开前去养老院告别了奶奶，又将自己打工了—整个暑假的钱都给了她，老人家花钱不多，但他不希望奶奶没钱花。
  柳正儒雇佣的护工工作里有—项就是给老人买她想要的东西，可报销。但白辉知道，自己给奶奶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给了，奶奶就很开心。
  柳正儒开车送了白辉去机场，到的时候，王野和何家欢已经在机场等着了。
  何家欢眼眶红红，像是哭过的样子，—见到白辉就想扑过来给—个友情的抱抱，被王野拉着衣领给制止了。“都大男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你是要跟着辉哥去北京的人，”何家欢不服，“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
  王野—听，也很无奈，便松了手。他也没想到何家欢最后竟然是要出国，异国他乡的，—年回来—次就很不容易了，再加上小胖子最讨厌鸟语了，这个暑假却拼命地在上课、叽里呱啦、磕磕绊绊地讲着鸟语。
  白辉抵住何家欢的额头，制止住对方朝自己奔来的庞大的身躯。他拍了拍何家欢的头：“没事，我们还可以邮件联系，实在不行，你就打跨国电话呗。”他笑着说，“—回国我们就聚。”
  何家欢用力地点点头，看了看站在边上的柳正儒，当下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形象的破灭，赶紧转身扯着王野的T恤就要去擦鼻涕。
  王野被蹭了—下，浑身起鸡皮疙瘩，赶紧拽着衣服跳开，何家欢不依不饶，作为—个灵活的胖子奔跑着追人。
  俩人就这样闹了起来，本来还有些悲伤的气氛—下子被冲淡了。
  白辉背着双肩包，只带了—个箱子在身边。柳正儒抬头看着白辉，轻声说：“卡里钱已经到账了，到那边了就及时给我发消息，有什么想买的就不要省着，出了机场可以打车去学校……”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明明是白辉照顾他的时候多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也可以唠叨这么多东西。
  要不是医院里这几天要开个国际性会议，他是主要的参会人员，不好请假，他甚至有想过要不要请假陪白辉过去。
  只是白辉也没有提这件事，柳正儒也没时间，便给他买了头等舱的机票，希望白辉能坐得舒服—点。
  白辉看着柳正儒担心自己念叨的样子，心神—动，忍不住张开双手将人拥入怀里。
  他紧紧抱着柳正儒：“儒哥，你会想我吗？”
  柳正儒愣了愣，随即笑开，勾着唇角温柔道：“会。”
  那就够了。会想他，他就满足了。
  鼻尖萦绕着柳正儒身上的淡香，白辉用力呼吸了—下，希望自己能牢牢记住。广播上正在播放着航班通知，白辉要准备登机了。
  白辉松开手，笑得温柔：“我也会想你的。”
  说完，他便拖着箱子去办理托运。转过身的瞬间，他被掩盖得严严实实的深情在眼里渐渐浮现。
  在白辉登机之前，柳正儒突然想起来—件事。
  白辉说高考后有话对他说的，可这么久了，白辉怎么—直没提起过。
  想到这里，柳正儒朝白辉跑过去，站在隔离线外面，问道：“你之前说的——高考后有重要的话要跟我说的，是什么？”
  白辉轻轻笑了笑，摇头：“没什么，我忘了。”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个盒子，笑着递给柳正儒：“差点要忘了，这是送给儒哥的礼物。”
  其实，他就是犹豫了很久，担心儒哥可能不会愿意收下，他才想在这最后—刻送出去。
  柳正儒拿着东西，还想问些什么，白辉却朝他挥挥手，转身往里进去了。
  王野和何家欢这时候也跑来了柳正儒身后，他们—个劲地朝白辉挥手再见。
  “我有些想辉哥了。”何家欢带着鼻音，哼哼地说。
  王野没说话，他将手架在何家欢肩膀上，目光—直看向那个白辉进去的那个入口。
  柳正儒将盒子收进手里，迈步离开。
  他看着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来来往往的人群，机场里的空调很足，盛夏八月，白辉离开后，柳正儒感觉到了透进身体里的丝丝寒冷。
  这么会儿时间，他觉得自己也想白辉了。
  柳正儒将王野和何家欢送去了各自要去的地方，等到他回到家的时候，看着没有白辉身影的、寂静的房子，第—次觉得它空荡荡的令人难受。
  他看向白辉送给自己的那个盒子，随着白辉的离开，似乎他心里不知不觉间就空了—块。


第62章 
  62
  “阿姨，谢谢您，慢走。”送走过来打扫的清洁阿姨，柳正儒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周围，家里的总算干净清爽了许多。
  柳正儒升了副主任之后，原本在学校里只是兼职几节临床课的讲课老师，九月初学校给他任聘了副教授，让他自己筹备开课。身兼两职，他一下子就忙了起来。
  白辉不在家，回家也渐渐变得没什么意思，这些天，他回家的次数就少了好多。
  大多数回去的时候，都是简单地洗漱换洗一下，睡一觉又出门了。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医院学校两头跑。
  夏天本来就令人食欲不振，他又回到了过去吃外卖的时候，白辉才离开两个礼拜，他整个人就清减了不少，本来合身的西装都稍稍空了一些，他只好又去订做几套。
  今天晚上本是他该休息的日子，可他调整了时间，还是决定今晚去上班。
  只要一回到家里，他就忍不住思念白辉。
  白辉军训管得严，他又是话不多的人，平常给柳正儒发短信都是简单的报平安，说一切都好。
  柳正儒本想问得更多一些，却不知道自己要从何问起。
  他去过几次白辉的房间，房间整得整整齐齐，白辉甚至细心地用防尘布给一些家具罩了起来。
  柳正儒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甚至还以为白辉去了北京就不回来了。
  直到他看到衣柜里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衣服，心里的恐慌才消散下去。
  他曾经以为改掉一个习惯可以很快，但经过这次，白辉离开S市去上大学，他才清楚地明白自己到底有多不习惯白辉的离开。
  平常工作上碰到的事情，说不上有多烦心，但总有白辉会认真地听他讲，站在他的角度为他分担。每次回到家他都是轻松愉悦的状态。
  可白辉走的前几天，离开白辉无微不至照顾的他，像个生活低能儿一样，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所以这才请了打扫阿姨。
  他觉得自己对白辉的思念，自从人离开后就没消失过，甚至有愈来愈多的趋势。
  其实他很早就想给白辉打电话问平安问最近生活，只是每次留出空就已经很晚了，他又担心打扰到白辉休息，影响第二天的军训，就耽搁了好久。
  这一耽搁，直到白辉军训快结束了，他才找到空。
  大晚上的，值班室里只有柳正儒一人，他坐床上，感觉自己脸上热得快要冒出蒸汽了。
  他手紧紧抓着手机，手心沁出来的汗水让手机屏幕变得模糊，隐约还能看到亮着的屏幕里显示出的通话记录。
  柳正儒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最后就加了那句话——让白辉拍照片发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挂了电话，心跳如同鼓槌敲打，甚至觉得浑身上下热得异常。
  北京那边，白辉拿着电话，忍不住苦恼了起来。
  他要怎么给自己拍照片？
  虽然来北京之前，柳正儒给他换了一个新的手机，拍照像素也好了很多，可他不太习惯拍照，这些天除了拍一下军训安排，他就再没动过“相机”这个功能。
  白辉想到刚刚，自己都还没来得及补充点什么，柳正儒便匆忙地将电话给挂了。
  可能是太忙了吧，他知道柳正儒升了副教授，加上他在电脑上也了解过柳医生，单单从网上官方的介绍来看，柳正儒简直优秀得不像是个凡人。
  他知道柳正儒平常有多辛苦，所以没打电话过去，就担心万一柳正儒正在抢救病人，他打过去打扰到了，就不好了。
  舍友拿着盆子在门口咣咣敲了几下：“白辉，洗澡去了，再不去没热水了。
  白辉应了一声，看着手机皱了皱眉头。他将手机放好，拿着盆子出去洗澡。
  得找个机会，让人给他拍张照片。
  ……
  柳正儒揉了把脸，看了下手表，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还是去看看今天的手术病人吧。
  他刚走到留观室门口，还来不及躲，迎面匆匆忙忙埋头跑来的年轻男人就撞了上来。
  年轻人一看自己撞到了医生，当下也顾不得去捡掉了一地的检查单子取药单子，赶紧拉着人就要往留观室里跑：“医生，你快去救救我朋友吧，他腿摔伤了。”
  柳正儒被人撞得倒退踉跄了两步，他忍着肩上的疼痛，挣脱开年轻人的手，一边简单地询问病情一边跑进留观室。
  “其他医生没来处过吗？”
  年轻人急得满头大汗，指着前面一角落搬运床上的男人说：“来看过情况，但是没来得及处，说是抢救室那边来了两辆救护车，需要人手，就都先跑过去了。”
  他说的气喘吁吁颠来倒去的，柳正儒习惯了大部分病人着急时的说法，竟也听懂了。
  应该是抢救室那边刚来救护车，他就自己先来留观了。
  好在急诊夜班的医生也有三四个，这会儿倒也能撑得住。
  柳正儒指着自己的袖口，淡淡地说：“你松手，不然我没法检查。”
  年轻人急得抓衣服的手指发白，这会儿一听，赶紧松开手让人检查。
  “小军，你别急。”躺在床上的男人也被疼痛弄得脸色发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冲年轻人温柔地笑，试图拉人在边上的凳子上坐下。
  “你别乱动！医生给你检查呢！”小军抓住他的手，给人塞进被子里。虽然嘴上没应，但他还是在一旁凳子上坐了下来，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柳正儒检查的动作。
  检查的时候要剪开沾着血污的裤子，就不免扯动伤口，只听得躺在床上的男人闷哼了一声，小军就着急地跟柳正儒请求：“医生可以轻一点吗？拜托轻一点。”
  “嗯。”柳正儒经验丰富，戴上手套，检查得很快，他又让年轻人去把刚刚掉地上的检查单子见过来看了看。
  患者问题倒是不大，脚踝扭伤，胫骨有细微裂痕，主要的是小腿里扎进去了几片玻璃片——像是酒瓶碎片。
  他当机立断找来护士准备药物，半个小时不到就先给人紧急消毒处了伤口。
  伤口处后，交代人先好好休息，柳正儒就离开去抢救室。
  走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身后俩人讲的几句话——
  “铭哥，你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你受伤了难过的还不是我……”
  “我也是看到你被人围着，一时间着急……”
  “着急也要注意……”
  等到柳正儒抢救室忙好，安排好工作已经是凌晨一点左右。
  他想到刚刚留观碰到的病人，便决定过去看看情况。
  留观室里护士正在准备吊针需要的药品，见到他来也只来得及喊他一声。
  留观室并不安静，有着心电监护的滴滴声，还有病人疼痛的呻吟和一些人的呼噜声。以至于等他走到刚刚腿受伤的病人那里，根本没有被人发现。
  病人拉得帘子并不严实，他刚准备拉帘子的时候就看到刚刚那个年轻人给受伤的男人捻了捻被子，附身给人整了一下头发。
  紧接着，在对方嘴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柳正儒愣住了，透过帘子狭窄的缝隙，他看到年轻人脸上明显的爱慕和心疼。
  虽然他身为医生，对同性相爱并不排斥，但这确确实实是他从医多年来，第一次亲眼看到同性恋人。
  亲眼看到可比听说，给予他的冲击力更加强大。
  原来同性之间，看向对方的眼神是这样的。他想到刚刚自己男人取腿上的玻璃片时，眼角余光有瞥到过却被他忽视的画面：两人全程十指紧扣。
  年轻人焦急心疼的样子、男人求饶道歉的样子、互相关心的拌嘴……在脑海里突然浮现。
  柳正儒心里，隐隐浮起几分触动。
  原来同性爱人之间的恋爱和普通的异性恋没有丝毫区别。
  一样地关心挂念对方，一样地爱着对方。
  他回过神，看到年轻人牵着男人的手，已经趴在被子上睡着了。
  看了看伤口处的纱布，没有渗血，受伤脚踝也已固定得很好，柳正儒想了想，还是选择不去打扰他们休息。
  ……
  白辉的照片，过了好几天才发过来。
  柳正儒点开手机，便看到白辉穿着军训时的迷彩服，整个人站立如松地站在队伍里。
  他结实的肌肉被包裹在军训服里，原本统一样式普普通通的军训服穿在白辉身上，却让柳正儒隔着照片都感受到了白辉的硬气和刚猛。
  青年硬朗俊帅的五官掩盖在军绿色的帽子下，侧面拍摄的照片能让人清楚地看到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角。阳光斜斜地照射在他脸上，投下一半阴影，脸颊上有一滴从鬓角流下的汗珠，在高清晰度的照片里一目了然。
  意外地，令人着迷。
  柳正儒不自觉地看了照片很久，这才保存在了手机里，又在电脑上备了一份。
  只是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给白辉拍的。
  看像素，应该是专业的相机拍摄。
  等过几天寻到空了，柳正儒将照片打印出来，带着去郊区探望白辉奶奶。
  白辉奶奶的身体经过一年多的调，现在已经能自己慢慢走动了。加上她又结交了好些志同道合的老人家，生活得倒是十分开心。
  柳正儒过去的时候，人老太太正跟站在队伍里跟着前方的指导老师一起学着跳老年版的慢速扇子舞。
  柳正儒只要空了，都会去看看白辉奶奶。白辉奶奶现在对柳正儒也熟了，老人家本来心就善，看到小辈也喜欢得不得了，更何况是帮了他们这么多的柳正儒，她看向人的眼里心里满满的喜欢。
  九月底，柳正儒去探望白辉奶奶的时候，老人拉着的他手，说：“辉辉生日快要到了，我现在也没办法给他做什么生日面了，前几天跟着那些老婆子一起玩，做了个简单的东西。柳医生你可以帮我带给他吗？”老人家从口袋内层找出一个老旧的布袋子，袋里好好地装着一个用红绳精心编制的平安结。
  “我呀，就希望我们辉辉平平安安的，那就够咯。”说完，老人又从兜里找出另一个布袋，这个布袋是全新的，针线有些粗糙，白辉奶奶眼睛不好，缝了好几天，拆了又缝、缝了又拆认认真真地给柳正儒做了一个。她将新布袋放到柳正儒手上，笑眯了眼睛：“这是给柳医生你的。柳医生也要跟辉辉一起，平平安安！”
  柳正儒愣了愣，被老人握住的手不断朝心里涌来一股又一股的暖流。
  他对白辉的思念并不少，前段时间看到学校公布的去北京的相关学术讲座，他就有些动心了。这会儿手里紧紧抓着两个布袋，更是坚定了想法，他回握老人的手：“好，您放心。”
  柳正儒将之前没过的年假和调休假一起请了，算是将之前的假期补齐，除去代表学校参加会议的那两天，他还有足足一个月的假期。
  虽然不知道在假期里到底要做什么，但柳正儒想看一看白辉在北京的生活。
  出发去北京前的一个晚上，他整完行李，看着放在门口的一个箱子，犹豫了几秒，走近书房，从抽屉里找出白辉送的那个盒子。
  盒子里面躺着两个精致小巧的袖扣。
  他重新打开箱子，将袖扣盒子放进行李箱夹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送营养液的小可爱们~


第63章 
  63
  柳正儒开会的地方在北京Q大。Q大跟B大很近，坐公交车也只要两三站，打车也仅仅要个起步费而已。
  会议的最后一天，柳正儒难得心里上有些焦躁和忐忑。一整个上午的总结报告会，他甚至觉得自己出神了好几次。
  本来到了北京，他就应该要告诉白辉的。可他想了想，自己还要开两天的会议，告诉白辉了也没有时间陪一陪白辉，就暂时搁置下来。
  下午两点左右，会议结束。
  柳正儒从会议楼出来，没来得及将带着的公文包放回酒店，便径直走去大门，打算坐公交车去B大。
  等车的时候，他拾掇了下自己的心情。
  重新踏上这片土地，以为会很复杂会很低落的情绪并没有出现。
  当他真正下飞机的那一刻，呼吸着北京熟悉又陌生的空气，他才发现自己心里很平静，这次出差对他来说、跟以往的出差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等了一小会儿，车就来了。
  现在还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公交车里没多少人，柳正儒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有不少学生，三三俩俩坐着。
  今天是九月的最后一天，夏末的天气十分宜人，西斜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在柳正儒身上挥洒出一片金辉，白色衬衫的袖扣在柳正儒脸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柳正儒从没来过B大，这是他第一次踏上这片学子心中圣地。他给门口保安看了下自己的身份证，便被顺利放行了。
  B大的校园很大，郁郁葱葱的林荫大道上，往来骑车的少男少女，脸上洋溢着具有强感染力的青春四溢的笑容，开心打闹的成群结队的伙伴们，走在路上，就让人心态不自觉地放松了很多。
  他不禁弯了嘴角：白辉在B大里，应该也很开心吧。
  柳正儒看了看自己手机里保存着的白辉宿舍地址，他准备找个人问路。
  刚好三个穿着T恤的男孩子打闹着经过，柳正儒喊住人：“您好，请问你们知道通信工程学院怎么走吗？”
  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比较热情，当下便给他指路，还跟他说往前走能找到个保安亭，可以拿一下B大校园地图。柳正儒笑着道谢，又问了下白辉的宿舍楼怎么走。
  “X楼？”高瘦男孩子笑了，“刚好就是我们的宿舍楼，您找谁啊，说不定我们还能知道他在哪儿呢！”
  柳正儒没想到这么凑巧，他说：“523室白辉。”
  “白辉啊！”三人齐齐说了句，“太巧了，白辉是我们一寝室的哥儿们。”
  柳正儒愣了愣，没想到自己问个路也能巧成这样。他弯唇笑了笑：“我是他哥哥，趁着国庆放假来看看他。”
  三个男孩子一听，也惊了一下，跟白辉一个宿舍快两个月了，他们都不知道白辉还有个哥哥呢！不过白辉平常就话少，他们不知道也正常。
  “哥哥好！”三个男孩子相视一笑，朝柳正儒热情喊了一声。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子说：“哥，你没跟白辉提前打过电话吗？”
  柳正儒摇摇头：“想给他个惊喜。”其实他只是想平复一下自己内心莫名的悸动，这才想着慢慢找他。
  眼镜男扶了扶眼镜，严肃道：“十个惊喜里面大概率会有九个惊吓哦。”
  众人：……
  高瘦男生一巴掌拍向眼镜男的后脑勺：“在白辉他哥面前瞎说啥呢！”他带着歉意地说：“白辉今天不在学校，他出去打工了。”
  柳正儒倒是没想到白辉居然去打工了，因为自己给白辉的学费卡里打了很多钱，足够他这几个月的生活开销。
  “刚好我们今天本来是要去找白辉一起聚餐吃饭的，哥您要是不介意，不如跟我们一块儿去找白辉？”
  柳正儒点点头：“行。”
  四人一起上了公交车，柳正儒本想打车，但见这群年轻人直奔公交车而去，他就默默放弃了扬招的动作。
  公交车上刚好剩下两个两人座，四个人坐下刚刚好。
  高瘦男孩子坐在柳正儒边上，他看着淡然坐在一旁的人，没忍住掏出手机在宿舍扣扣群里吧嗒吧嗒按动手机上的键盘。
  高瘦男生：“辉哥，我怎么感觉你哥气场这么强呢，我觉得我都不好意思搭话。”
  过了一分钟，群里一个人都没回他消息。他扭头看了一眼，两个舍友，一个看着窗外、一个捧着书看得入迷，丝毫没有掏手机的意思。
  柳正儒并不是有意不跟白辉舍友们讲话，只是他上公交车刚坐下，就去查了下送给白辉那张卡的银行账户。
  果不其然，白辉基本上没怎么动里面的钱。
  他心里轻叹一口气，收好手机，扭头看向浑身不自在的高瘦男生：“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柳正儒，你们呢？”
  三人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高瘦男生叫邬武，戴眼镜的叫徐超，另外一个一直捧着书看的叫钱温良。
  柳正儒只简单地起了个聊天的头，后面的聊天内容根本不需要他担心，邬武嘴巴一刻不停地扯着白辉。
  在前往白辉打工地点的半个小时车程里，柳正儒对白辉在学校里受欢迎的程度有了清晰的了解。
  白辉性格干脆爽气，计算机通信工程这些专业通属理工大类，理工科的男生们大多是心思简单的糙汉子，相处起来很是轻松简单。军训期间，训练出色，给他们连排获得了好多光荣，期间的篮球赛也是挑起大梁，再加上他出色的外貌，人高腿长的，本身就自带了吸妹子体制，粗糙的理工男心里就觉得跟着白辉混可以看到好多漂亮妹子。
  邬武说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哥你不知道，一开始军训的时候就有女生在传白辉家里条件很好。说什么他来学校的时候坐的是飞机头等舱，穿得衣服都是什么‘高级定制’的。越传越真，学校论坛那个帖子到现在还高高挂着呢！”
  说完，他悄悄打量了一下柳正儒，那帖子里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他虽然眼拙，但衣服最基础的高级低级他还是能看得出来的，白辉他哥身上这套西装，一看就很高级……
  柳正儒失笑，现在的孩子……
  他当初给白辉定头等舱只是想着让白辉在飞机上的几个小时能坐得舒服一点，没想到这也能传。白辉身上的衣服，是他惯常订做的店里出品，材质剪裁自然是精良。
  说着说着就到站了，邬武跟在柳正儒边上，一脸惋惜地说：“可惜白辉一点不知道珍惜妹子啊！那么多优质的妹子围绕在他身边，他啥兴趣都没有，妹子想要跟他拼桌吃饭，我们都给他让出跟妹子独处的空间了，他还端着餐盘子跑过来找我们。”
  柳正儒脚步顿了顿：“追他的女生很多？”
  邬武用力点点头：“那肯定啊，有辉哥在就有女生在。”他指着下前方，“您看那儿，白辉就在那里打工。”
  柳正儒顺着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奥迪4S店，店铺外围是一圈透明落地玻璃，能够让路过的人清晰地看到里面摆放的车辆，身着正装的工作人员在里头走动的样子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眼就看到白辉的身影，白辉侧对着窗口站着，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垂感良好的西装裤包裹着白辉笔直有力的腿，版型良好的西装穿在身上更显出他优质的身材。
  不夸张的身材，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型，就这样简单地站着，就足以吸睛。
  白辉正垂眸看着手里的文件，耐心地给人讲解着什么。从顾客脸上满意的笑容，他就知道白辉这份工作做得不错。
  等到走近了一些，白辉像是结束了手上的工作，刚准备转身的时候，他身边的俩人像是发生了争吵，一大腹便便的男性顾客脸上带着不满和愤怒，一气之下竟将手上拿着的文件、朝着给自己服务的女生甩去。
  白辉皱了皱眉，快速往前一步，将女生往边上一拉，用自己的背部挡住客户甩下来的文件。
  隔着玻璃看去，阳光柔柔地洒在俩人身上，白辉挡在长发飘飘的女生面前，坚定又沉默地为她挡着客户劈头盖脸的漫骂……
  男俊女美，看着就像是青春恋爱漫画里出来的画面一样。
  好在店里的经理反应得及时，赶紧过来拉着客户到另一边去了，这才缓解了俩人的困境。
  柳正儒担心着白辉会不会被文件砸疼，便稍稍加快了脚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发现，白辉刚刚护着的女生、正一脸娇俏地拉着白辉的西装下摆，微微晃了晃身子，仰头对白辉笑着说了些什么。
  从这个角度，柳正儒能够清楚地看到女生染着一头栗色的长发，微微烫卷，侧脸的五官白皙透亮，妆容精致漂亮。
  白辉像是丝毫不在意自己被女生拉着衣服，反倒是低头说了句什么，引得女生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看着店里发生的画面，柳正儒推门的动作不自觉顿住了。
  “辉哥这一出英雄救美好啊！”邬武探头看了看，好死不死地补充道：“这不是隔壁音乐系的系花吗！还跟辉哥一起打上工啦？”


第64章 
  64
  邬武的嗓门不小，吸引得边上的服务人员立马小跑过来开门。
  白辉像是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转头随意地看了一眼，可这一看，他的目光就静止、再也挪不开了。
  柳正儒冷不丁撞上白辉的眼神，下意识慌乱地躲开了一下。复而又觉得自己有些欲盖弥彰，他快速调整了有些发涩的心情，淡淡地朝白辉笑了笑。他点头喊道：“白辉。”
  白辉眼里迸射出激动的光芒，他脚步一转，就快速朝柳正儒这边跑了过来。
  “辉……”邬武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只抬了个手，就看到白辉飞奔而来的矫健的身姿。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只觉得耳边有风刮过，下一秒身边的俩人就抱在了一起。
  “……哥。”邬武默默地补上剩下那个字，沉默地看了看另外两个舍友，果然是跟他一样呆若木鸡。
  原来平常辉哥那副高冷范是假的啊！在亲人面前就变成使劲往上扑的小奶狗啊！
  几乎是瞬间发生的时候，柳正儒就被人抱了个满怀，对方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箍在他的腰际，白辉略微弯身将头埋在柳正儒颈边。他用力抱着柳正儒，仿佛是要确定怀里的人是否是真的。
  鼻尖再次萦绕着的是熟悉的、令他安心的，专属于柳正儒的清冷的香味，他一开口，语气里满是掩盖不住的喜悦：“儒哥你怎么来了！”
  柳正儒见白辉奔向自己时干脆迅速的动作，心里那点低落好像一下子被藏了起来。他笑着拍了拍白辉的背：“刚好在北京有会要开，顺便就来看看你。”
  “那要在北京待几天呀？”白辉依依不舍地松开柳正儒，只是没想到嘴唇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微凉、软软的地方。
  他瞳孔微缩，站在柳正儒面前看他。
  自己刚刚碰过的那个耳朵尖，在他目光的注视下，渐渐泛红。
  白辉心里一喜，仔细一看却发现柳正儒面上表情淡然，像是丝毫没发现刚才的异样。
  柳正儒心里强装淡定：“待一个月。”
  白辉紧紧地抓着柳正儒的手，脸上的表情柔和，语气略带了点撒娇的意思：“那是不是能陪我一个月了？”
  柳正儒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周围传来一声假到不能再假的干咳。
  白辉扭头看了一眼：“邬武？徐超？你们三怎么来了？”
  邬武翻了个白眼，感情他们三在边上站了这么久，辉哥到现在才发现？
  还有没有人权了！！
  徐超推了推眼镜：“说好你今天下班后一起聚餐的。”
  白辉恍然大悟，他刚刚看到柳正儒过来，满脑子里只有眼前这个人了，根本顾不得其他。
  他刚准备拒绝，就见柳正儒拦住他说：“不介意的话，加上我吧。我请你们吃个饭。”
  柳正儒想得挺简单的，白辉银行卡里的钱没怎么动，他身为白辉的“家长”，过来请白辉这些同学们一起吃一顿也是应该的。
  白辉拉着柳正儒：“儒哥你可能会不习惯，我下次请他们好了。”
  柳正儒笑了笑，态度坚定：“没事的。”
  徐超默默补充道：“一起聚餐的有15个人，7个男生8个女生。”
  “……”柳正儒试探性问道：“你们这是联谊活动？”
  “当然不……”白辉着急忙慌拒绝，却不想被突然插进来的一女生打断，“是的呢。”
  柳正儒侧头看了看，刚刚白辉护着的女生朝他们走来，看着白辉甜甜地笑着说：“敏敏他们已经要准备过去了，我们什么时候走呀？”
  她在白辉身边站定，看了看柳正儒斯文儒雅的气质，礼貌地弯了弯嘴角：“这位是？”
  白辉态度冷淡，伸手揽住柳正儒肩膀：“我朋友。”
  众人：“……”
  一看到就飞奔过去拥抱的好朋友吗？？
  柳正儒失笑，正准备解释一下却被白辉拦住：“正儒你不是说要请我们吃饭吗？我去换个衣服，我们抓紧去吧。”
  白辉赶紧拉着柳正儒在一旁休息区坐下，自己快步跑向员工更衣室去换衣服，不消一会儿就套简单休闲的衣服出来了。
  邬武说了地点，几人拦了两辆出租车，邬武三人上了一辆车走了，柳正儒正准备上车，却发现刚刚那个女生站在他们身边。
  女生将一边耳发撩到后面，对白辉柔柔地笑着说：“我可以跟你们一起过去吗？”
  白辉还没来得及说话，柳正儒扭头看了她一眼，主动开口道：“当然可以，上车吧。”说完，他给女生打开了后座车门。
  白辉碍于柳正儒在场，虽然他很想跟柳正儒单独相处，但抛下孤零零的女生一人确实说不过去，想着不过是单纯的一起坐车便点头同意了。
  只是，他本想着让女生坐前排的，这会儿见柳正儒给人开了后门，“想跟儒哥坐在一起”的小心意一下子被一把冷水给泼灭了。
  他冷淡着脸，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在坐下，跟女生中间拉开了老远的距离。
  比起让柳正儒跟女生坐在一起，他宁可自己跟她一起坐。
  柳正儒淡淡笑了笑，拉开副驾驶坐了上去。
  坐在出租车里沉默了半个小时，三人终于抵达一起吃饭的商场。他们聚餐的是一家韩式烤肉，白辉三人刚走进去，大厅里等着的其他人就眼尖地看到他们了，一群人坐在大厅中间的长桌上朝他们挥挥手。
  几个女生看到白辉来了，赶紧离了桌子，脸上带着点兴奋和开心，快步地跑过来，不知不觉就将白辉围了起来。
  柳正儒被忽视了个彻底，在女生一哄着围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等到再抬头，他发现自己与白辉已经隔了有些距离了。
  看着被女生们围拥着进去的白辉，柳正儒心情复杂极了。
  明明……自己见到白辉很开心的，但是为什么现在的心情却感觉不到一点喜悦？
  甚至，有些发酸。
  自己被一堆女生围堆着，白辉忍不住皱了皱眉毛，鼻间全是烤肉味混杂着化妆品味香水味的，实在是有些不适。
  要换成平时柳正儒不在的时候，他早就推开人走开了。但柳正儒一直教他要懂礼貌，他就这样默默忍了忍，只是他一转头，就发现柳正儒没有紧紧跟着他。
  白辉当即拨开人群，往后走了几步，朝柳正儒笑了笑：“儒哥，你跟我一起坐。”
  柳正儒努力控制情绪，面上微笑着点头，跟着白辉过去，坐在他边上。
  各种肉类蔬菜，还有熟食酱料什么的都已经点好，烘烤架上已经有肉在烤着，发出“滋滋”的响声，烤肉的香味直蹿入鼻。
  可能是觉得有女生在不好吃相不文雅，提早到场的几个男生并没有先动筷子，只是在专心地烤肉。看到白辉拉着一个陌生的人坐下，几个男生好奇地问道：“白辉，介绍一下呗。”
  邬武倒是毫不在意形象，担心肉冷了不好吃，他嘴巴里塞着生菜包肉，抢话道：“这可是今日大财主啊！”
  柳正儒淡定地接受着大家的调侃，微微一笑道：“我是白辉的哥……”
  “是我朋友，”白辉抢了话头，他看着柳正儒，语气温柔地说：“是我朋友，柳正儒。”
  柳正儒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白辉居然在同学面前直接喊他名字，众人在场，他也不好意思反驳，心里有些憋屈。
  他细细回想了一下，内心竟意外有些甜丝丝的。
  柳正儒看着白辉的笑，心情好了些，便说：“今天我请客，你们随便吃。”
  “正儒虽然客气，但你们可别狮子大开口啊！”白辉开玩笑说。
  “哪能呢！这肯定要多吃点啊！”
  众人哈哈地笑了起来，其中有几个女生正好坐在柳正儒面前，听到他请客的时候，便悄悄拿目光打量了几下。柳正儒是这一群青年里穿着最正式的人了，加上他因为吃烤肉又脱了外层的黑色西装，只剩下里面的一件白衬衫，更是衬得柳正儒面色白皙、五官精致俊气。
  柳正儒简单地打开袖扣，准备挽起袖子，却不知道对面的几个女生因为他的动作、不一而同地红了脸颊。
  同在4S店打工的那个女生坐在白辉对面，她笑着说：“白辉我都跟你一起在外联部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有个这么好的朋友。”好到白辉居然在4S店无视了她这么久，甚至都不给人介绍她。
  在场的几个男生心知肚明，今天来的女生们大部分都是冲着白辉来的，再说这个音乐学院的系花喜欢白辉的心思路人皆知啊！
  男生们起哄道：“陆羽，这你可不能不知道，这以后你们俩都是一家人啊哈哈哈。”
  陆羽闻言娇俏地红了脸，拿头发掩着脸不说话了。
  白辉当即板着脸反驳：“瞎说什么呢。”尤其是当着柳正儒的面瞎说，他心里有些不开心了。
  可众人嘻嘻哈哈地笑着，互相夹菜吃肉，根本不把白辉的反驳当一回事儿。只以为白辉大男人面子薄，不好意思当众说。
  毕竟陆羽身为音乐系校花，有颜有才还有身材，是个直男都会喜欢啊！
  柳正儒看着笑闹的众人，目光落在柔柔笑着的女生，她脸上的羞意好像还没有退下去，泛起微红的脸颊使得她看起来愈发美丽了几分，微微散落的几根头发更是添加了几分迷人的韵味。白辉正在烤肉，五官硬朗帅气，又人高马大的。
  这么仔细一看，柳正儒觉得，俩人好像确实挺般配的。
  他低着头，出神地看着前方的蔬菜盘子。白辉上了大学，也成年了，其实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
  大学生谈个恋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有女生跟白辉般配，为什么他心里会感觉到有些不是滋味呢？
  白辉给柳正儒烤了肉，给人夹到碗里。他本来先给柳正儒盛了碗清单的汤，却发现柳正儒只是拿着勺子在碗里晃荡，一口也没喝过。
  见柳正儒盯着蔬菜盘，他凑近了轻声问道：“儒哥想先吃点蔬菜吗？是不是不合胃口啊？”
  柳正儒回过神，将心里的念头按耐下去：“没事，我刚在想点工作的事情。”
  白辉没有任何怀疑，他点点头说：“儒哥你要吃饭的。”他晃头仔细看了看柳正儒：“脸更小了，儒哥你瘦了很多。”
  “没有，”柳正儒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低头喝汤，“你快吃吧。”
  众人吃得七八分饱的时候，聊起了国庆假期的事情。
  几个男生提议说要去郊区的L山上露营两晚，那可是北京最高峰。
  女生们讨论着说L山风景区路上有很多的枫树，这会儿秋天了刚好可以去看枫叶！红色的一大片一大片的，还适合拍照！
  众人一拍即合，只有陆羽和白辉还没说话。陆羽朝白辉问道：“白辉，你也一起去吗？”
  白辉正忙着给柳正儒投喂，听到有人问自己，便摇了摇头，干脆道：“不去。”
  柳正儒好不容易来北京，他得天天跟柳正儒在一起。
  同学们叹了口气，开玩笑似的抱怨道：“白辉你又不去！明明你才是学生会外联的，现在怎么变得跟学生会办公室一样的窝着啊，你一直打工都不参加集体活动，国庆假期了都不去。你都要成为学院有名的孤狼了！”
  男生们一个接一个说，主要是他们担心白辉不去的话，这些妹子有可能就要数量减半了！
  柳正儒在一旁听着，在桌子底下拉了拉白辉的手，主动说道：“去参加吧。”他自己在读大学的时候太过于冷漠，以至于大学期间特别要好的朋友都没有几个。
  白辉性格又受同学们喜欢，读大学还是要融入集体活动的，柳正儒希望他能够在集体活动里找到一些好朋友。
  白辉反手拉住柳正儒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握着，他侧着头朝柳正儒眨眨眼，撒娇道：“那你必须陪我去，你去了我就去。”
  只要一看到白辉撒娇，柳正儒就忍不住心软，可是他对白辉的同学们又不熟悉，他刚准备拒绝，就听到白辉轻哼一声：“反正儒哥你不去，我肯定是不去的。”
  看着白辉认真的侧脸，柳正儒败下阵来，失笑着摇了摇头，说：“那你没办法，我跟你一起去。”
  话音刚落，白辉脸上的笑容就绽放开了。
  他将烤肉沾了酱，包裹在生菜里，卷好放在柳正儒面前的盘子上。
  直到白辉松开手去卷生菜，柳正儒这才发现，刚刚俩人的手在底下一直紧紧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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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国庆假期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秋高气爽，晴空万里。
  露营前，柳正儒带着白辉去买了一套薄款的登山服，自己带了些换洗用物，穿着一身运动装跟着白辉一起去跟白辉同学们集合去了。
  其实他心里还有些别扭，觉得自己都二十好几了，过了二十五岁甚至也可以说自己是奔三的人了，还跟着一群大学生出去野营。只是他心里再别扭，答应过的事情也不好临时反悔。
  白辉像是有些担心他会临时逃跑，还跑来酒店先来接他。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看着穿着一身黑白相间运动装的柳正儒，白辉先是愣了愣。
  柳正儒扯着自己的衣服，他还有些不习惯。平常他工作都是正式的西装，回家了也是个随意的休闲装，在白辉面前穿成套的运动装倒还是第一次。
  “怎么了？我这么穿是不是很奇怪？”柳正儒心生懊恼，他太久没穿了，自己也很不习惯。
  白辉拉住想要去换衣服的柳正儒，笑着说：“挺好的，看着很青春。”
  柳正儒只当他是恭维自己，但纠结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当下便说拿个背包就出门。
  等到俩人与其他人碰面的时候，柳正儒才知道白辉说的是真话。因为见到他第一面，邬武差点把嘴巴里的早饭喷出来：“辉哥，您朋友怎么跟个变戏法似的——明明是个精英人士，怎么这会儿看到像是比大季还年轻啊！”
  一旁的大季笑着朝他甩书包：“去你的，老子不就是发育得好一点吗！”
  “你那是过度发育好吗……”
  白辉轻轻抬手搭在柳正儒肩上：“看吧，我说的没错。”
  柳正儒抿嘴低调地弯了弯嘴角，他刚想说什么，就见陆羽拿着一瓶水走了过来。女孩子今天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下半身是一条充满青春气息的黑色百褶裙，走过来的时候扎在后脑勺的马尾一晃一晃的显得活泼又清纯。
  她走到白辉面前，先是朝柳正儒礼貌地点头，再是将手里的水瓶递给白辉：“我给你带了水。”
  邬武跟大季打闹着跑到了白辉身后，调侃道：“哟哟哟，系花又来给辉哥送水啦！”
  他看了看陆羽的穿着，目光转到柳正儒身上又转回来，不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系花你今天这穿得，怎么看起来像是跟辉哥他朋友是情侣装啊！”
  女生脸上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仔细看了看柳正儒。可不是吗？俩人今天都穿了黑白色调的，乍一看倒真的像是情侣装一样。
  白辉也注意到了这个，他脸色微冷，伸手接过水：“谢谢你的水。”说完，他就拉着柳正儒往大巴车上去了。去L山还有一段距离，他们要坐车过去，人多就包了个大巴。
  现场氛围瞬间尴尬，邬武摸头尴尬地大笑了几声，自知肯定又说错了什么，赶紧跟着跑了。柳正儒转头朝女生抱以歉意地笑了一下。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沉默喝水和白辉，柳正儒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白辉已经这么喜欢这个女孩了吗？就连毫无根由的调侃也会令他吃醋。
  白辉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柳正儒解释自己的心情不好。
  他看了看周围，一时间也只能解气地喝了几口手中的水。
  刚放下他又想到水是陆羽送给他的，一时间又赶紧把瓶盖拧好放一边再也不喝了。他知道他的柳正儒有多优秀，礼貌绅士，长相又俊气，身体瘦削颀长，是个女孩子都会对柳正儒心生好感吧！
  他赌气地想着：什么情侣装，邬武瞎了眼，没看见老子今天也穿了一模一样款式的灰白运动服吗？！
  车子抵达山脚驿站后就停在了那里，所有的年轻人都去拿了自己的背包背上。
  女生们力气小，有些必备的化妆品护肤品什么的又多、背着爬山就有些累。有些男生见状，为了在女生面前好好表现，便主动接过女生的行李，负重爬山。
  L山坡度不陡，按照寻常速度大概爬两到三小时就能到山顶了。山脚下的那一片蜿蜒的道路周围，均是栽种的一棵棵枫树。这会儿可能是天气还没到，树上的叶子还没有完全染成秋天的颜色，半黄不红的，落叶也不是很多。
  同行的好些女生都已经掏出手机准备驻足拍照了，见这景色只能失望地叹了口气，“但愿等我们下山的时候能红起来呀！”
  几个女生牵手走在一起，围着陆羽边走边问：“陆羽，白辉到底喜不喜欢你呀？”
  “对呀！他怎么还不表白呀，今天都收了你的水了！”
  “我觉得他肯定是喜欢你的，你看邬武一调侃你跟他朋友情侣装，他就生气了。”
  “对呀对呀……”
  周围的同学们热烈地讨论着，陆羽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白辉，带着羞意笑了笑。“这次露营，应该就能知道了吧。”如果白辉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表白，那她不介意自己先主动。
  女生们相视一笑，像是懂了什么，掩着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白辉和柳正儒俩人沉默着走在前面，柳正儒也不知道他这次来北京白辉是怎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跟白辉分开得了两个月，彼此之间有些生疏了，他觉得他对白辉的想法，根本一无所知。
  他心里自嘲了几分，更别说了解白辉了，现在他对自己也是一无所知了。
  众人爬了一上午爬到了山顶，均是累得气喘吁吁。好在山顶专门设置了个游客服务区，可以租借帐篷和所需用品、因为国庆期间游客多，还提供了专车配送物资的服务，可以专门帮游客把所需的帐篷和干净的毯子送到指定的露营区。
  众人在服务区吃了个午饭，便兴冲冲地朝指定的山顶走去，准备过去搭个帐篷。
  到了指定地点已经下午三四点了，工作人员给了团队帐篷指导下怎么搭帐篷，便先行离开了。
  有几个男生本来就会搭帐篷，这会儿更是积极主动地要帮着女生一起。
  白辉领过一顶帐篷，跟一个同学一起搭了起来。他气已经消下去了，只是一路上柳正儒都没怎么跟他说话，他担心万一自己说到那句话惹得柳正儒更不开心了，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被柳正儒疏远的感觉太难受，他不想经历第二次。
  陆羽也领到了自己的帐篷，她看了看白辉，见他快要搭好手上的帐篷了，她便心情略带紧张地走过去，想问问白辉能不能跟他一起搭帐篷。
  她刚走了几步，有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就冲过来拉住她的手腕，眼镜背后的光晦暗不明：“我有话想跟你说。”
  陆羽有些不耐烦：“同学你先松手，我没空跟你讲话。晚点再说吧。”
  男生面上表情有些烦躁，拉着人就往边上小树林跑去：“今天有些话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当他今天早上看到白辉收下陆羽的水，他就知道自己再不表白就来不及了。
  陆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拍打了几下男生抓着的手：“你干什么、你松手！”
  她惊慌地看向同学们，却发现大家都在专注着搭帐篷，离她最近的只有白辉。
  她被男生快速地拉到了小树林，男生紧紧抓着她的手，狂热又紧张地说：“我喜欢你陆羽，你……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陆羽觉得简直无语，这么凶的拉她过来就是要说这句话吗？可能是表白完了，男生抓着的力道小了些，她用力挣脱开自己的手，轻蔑地瞥了一眼：“不可以，不要再来烦我。”
  男生见陆羽就要走，他赶紧拉人。
  俩人互相拉扯着，陆羽一女孩子有些挣脱不过，下意识地就大声喊了白辉的名字：“白辉！！白辉救我！”
  白辉停下手中的动作，向对面的同学问道：“听到有人喊我了吗？”
  同学点点头：“好像你后面有人喊你。”
  话音刚落，陆羽惊慌害怕的尖叫声传来，白辉扭头一看，就见她被男生拉扯着不能动。
  他赶紧跑了过去，一把抓着男生的手腕就将人分开。
  周围人发现这情况也赶紧跑了过来，围着陆羽和白辉俩人。
  陆羽刚走动了一下，就发现脚上一股疼痛传来，她抓着白辉的手臂，面露痛苦地委屈道：“白辉我好痛啊。”
  柳正儒前面也在跟人一起搭帐篷，发现情况跑过去的时候，他刚好看到白辉将女生拉到自己身后，一副保护着的姿态。女生的眼里还有些许害怕，但仰头看向白辉的时候眼里却亮晶晶的。柳正儒一眼就看出来她喜欢白辉并且想要表白了。
  他站在人群圈外，见白辉手法娴熟又科学地给女生检查着脚踝——那是之前扫墓时，他交给白辉的。他心中叹了口气，白辉能处理好，现在这里不需要他。
  他失落地往回走去，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只有很远的山路上才有一盏昏黄灰暗的路灯。
  柳正儒心情不好，天色又黑，没想到竟踩空了一脚！
  白辉被人围着，看了看陆羽情况不是很严重，他就想着可以让柳正儒再来确定一下。一抬头，他才发现自己被人团团地给围在了中间，他人高，一抬头却根本没看到柳正儒的身影。
  他扬声问了句：“有人看到我朋友吗？”
  众人看了看周围，面面相觑：“没有诶。”
  白辉眉头一皱，心里就有些着急了。现在天都黑了，柳正儒去哪里了？？
  “我去找一下他。”说着，他就拉开陆羽抓着自己的手要离开。
  陆羽却不依，她表情受伤地说：“白辉你朋友都这么大人了，年龄比我们还大呢，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的脚好痛啊，你先照顾照顾我好吗？”
  白辉却根本没听她的，想也没想就快速扒开陆羽的手、把手里的药品往身边人怀里一丢，就快速跑了出去。
  他抛开人群，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正跟无头苍蝇一样不知从何找起的时候，他听到一声熟悉的痛呼。
  有同学在山坡上喊了一句：“白辉，你朋友摔了。”
  白辉一听，飞速朝那边跑过去。白辉喊着柳正儒的名字，借着手机光一眼便看到柳正儒摔倒在一个小土坑里。
  来不及思考山顶怎么会有个小土坑，他赶紧从侧面跑下去，蹲在柳正儒边上，一脸焦急：“儒哥，哪里受伤了吗？？”
  柳正儒这会儿是真的小腿上有点疼，也不逞强装没事。他拿手挪动了下小腿，“嘶”了一声，他指着小腿肚说：“倒是没扭伤，只是摔下来的时候不知道刮到哪里了。”
  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魂不守舍，莫名其妙的，做出来的事情连他自己都没搞懂。
  甚至居然……还掉进了小土坑。
  白辉一看这情况，人移到柳正儒正前方，小心翼翼地撩开他的裤腿。
  柳正儒的运动裤很是宽松，但这会儿撩起来的时候白辉却觉得手上有些黏腻。
  是血。
  白辉心里一惊，愧疚和自责充斥着自己。都怪他不好，他不应该担心柳正儒生气跟他保持距离、畏手畏脚的，他就应该牢牢地跟在柳正儒身后，紧紧抓着他，柳正儒再讨厌他都不放手。
  柳正儒用手机给俩人打着光，昏暗的灯光下白辉半跪在地上，额前的头发好像长了一点，这么低着头正好遮住他的眼睛，晦暗不明的光线下，白辉的脸部轮廓更是英俊了几分。
  白辉略微粗糙的温热手掌触到小腿肌肤的那一刻，柳正儒情不自禁地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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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白辉的身影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同学们眼前，众人调侃陆羽的声音也随之湮灭下去。看着隐入夜色的白辉，众人互相看了一眼，均是看到对方眼里的惊奇。
  陆羽面色僵硬地坐在大石头上，默默地将“被扒开”的那只手收好放在腿上。想到刚刚白辉干脆利落地把她抛弃的样子，她心里就一阵愤懑！
  白辉看着柳正儒小腿肚上的血痕，心疼地说：“以后再也不让儒哥单独行动了。”腿上的伤口是被一块尖锐的石头给划伤的，这会儿掺着泥土和血渍，在手机昏暗的灯光下看得令人心惊。
  柳正儒听着白辉的语气，无奈地笑了笑说：“不过是偶尔，我这也是不小心……”
  “我不希望你受伤！”白辉执拗地强调。
  “……好。”柳正儒从来没有听到过白辉对他这么硬气的说话，当下顿了顿便下意识地应了好。
  白辉说完话就有些后悔了，自己这样会不会对柳正儒太凶？他帮人把裤腿沾血和泥灰的布料给撕开，闷闷地补充道：“儒哥你受伤了，我很难过的。”
  青年跪在跟前委屈的样子像是讨要主人安慰的小狗，柳正儒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白辉的头。他突然想起了在留观室里遇到的那对同性恋人，当时他们也说了这样一句话——“你受伤了难过的还不是我。”
  白辉着急忙慌的样子在脑海里浮现，对方委屈又难过的语气，自己几次三番的心情不定，看到白辉与其他女生靠近时心情的烦闷……等等的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一个答案。
  柳正儒心里就像是有一个尘封已久的钟，被人用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在他心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绵远流长。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对白辉这么上心了。
  原来……他的心情，叫做“吃醋”吗？
  这辈子的一开始，他就想着要改变白辉的命运。他自以为是还白辉上辈子送给他的那些恩情，不想自己却在不知不觉间陷了进去，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拔不出来了。
  柳正儒上辈子没喜欢过什么人，与他最亲近的朋友也就是白辉。
  这辈子的他，喜欢上了白辉。
  “儒哥？儒哥？”白辉轻轻拍了拍柳正儒的肩膀，见人回过神后便说：“同学来找我们了，我先拉你上去。”
  柳正儒从自己的心思里出来，这才发现小土坑被众人的手机灯照得亮亮的。其他人在场，他赶紧先压下心中的想法，拉着白辉的手一点点往上挪。
  他并不是不能走路，只是动作幅度大了一点就会扯开伤口，疼痛异常。
  听到柳正儒小声的痛呼声，白辉悄悄地放小了步子，手上用力试图让柳正儒可以爬得轻松一点。
  好在同学们也都很积极地帮忙拉人，小土坑也不是很深，俩人很快就被拉了上来。
  上来后柳正儒这才发现，小土坑边上一圈废旧电线矮矮地围着，自己脚踩空的地方正好是插着警示牌的地方，难怪他感觉自己好像踩着什么一起掉了下去。只是夜晚太黑，他根本没注意到这边还有小心靠近的区域。
  同学们也发现了这圈矮电线的坑爹之处，纷纷吐槽，这不就是摆明了要绊人一脚吗！
  白辉担心柳正儒走路不方便，刚准备开口说不如让他来背，就见柳正儒拉紧了他的手臂，不让他乱动。流血让柳正儒的面色有些苍白，他淡淡地说：“没事的，你扶着我走过去就好。”
  柳正儒身走路时板挺直，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他从容状态根本让人想不到他伤口很深。加上黑灯瞎火的，白辉只是撕了脏的裤腿，这会儿裤子破破烂烂的更是没人注意他的伤口。
  陆羽撑在其他女同学身上，昂着头面色不满地从白辉身边经过。
  而白辉专心扶着柳正儒，根本没给她一个眼神。
  跟在边上的几个同学就笑着调侃说：“看看我们系草大人，说抛弃陆大美女就抛弃，都不带流连的。”
  “白辉啊，你这对朋友重视的程度，我都觉得‘两肋插刀’这个词你可以深情演绎了哈哈哈哈。”
  “以后不会是要抛弃女朋友来找你朋友吧？！哈哈哈……”
  柳正儒抓着自己的手稍稍用了点力，白辉就察觉不对了。担心柳正儒会介意同学开他们俩的玩笑，他皱着眉，心情很是不好：“饭你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
  调侃的那几个也不知道白辉怎么会这样当真了，还摆了脸色，他们也变了变表情，沉默了两三秒，才尴尬地笑着打哈哈：“行了，知道了，您老放心绝对不说了。”
  听着白辉不容质疑的语气，他明显抗拒的话语，让柳正儒的心情又大幅度起伏了起来。他承认自己喜欢白辉，但是……白辉呢？
  有些回露营地早的同学们已经在洗洗烧烧了，其中女生是主力军，男生在一旁端菜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柳正儒和白辉选了个最近的帐篷先进去坐下，白辉去书包里拿了急救处理的用品，便放下帐篷前面的帘子，坐在柳正儒对面给人处理伤口。
  刚刚对自己的心意豁然开朗，柳正儒这会儿再看白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白辉跟以前相比、也有些不同了。
  这些急救的东西，还是柳正儒在白辉出发去北京前、担心他军训会受伤让他准备的。没想到他自己反倒是成了第一个用的人。
  白辉打开一罐新的碘伏棉签，将柳正儒的裤腿小心地卷起来：“我先给你消毒。”
  整个帐篷里只有柳正儒和白辉俩人，十月的北京，山顶的空气已经渐渐凉了起来，好在柳正儒穿着长袖运动衣，拉好拉链了这会儿也不是特别冷。看着白辉熟练消毒的动作，柳正儒笑着说：“难怪那些女孩子们会喜欢你。”
  “嗯？”白辉在消毒，随口回道：“她们的喜欢是她们的事情。”
  “你……”柳正儒犹豫了几下，还是选择问道：“上了大学了，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白辉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柳正儒眼里：“那你呢，我来北京后，你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柳正儒被反问得一下子回答不出来，只能转移话题：“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白辉轻轻地笑了笑，准备给伤口上药：“我以为你会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怎么会知道。”柳正儒心里一个咯噔，几乎是慌乱地说出这句话。白辉干燥温热的手掌正抓着自己的脚踝，此刻却像是脚上贴了一圈的暖宝宝，热气从脚踝一股子冒到了脸上。
  好在白辉低着头，也没看见，听到他这么说，也不继续反问。他慢慢地说，语气虔诚而深情：“我喜欢的人啊，应该是长得特别好看的，平常不怎么爱笑，笑起来淡淡的，却让我觉得心里十分舒适。他很聪明，但总是照顾不好自己，”他温柔地笑了一声，“但是没关系，只要他愿意，我就可以照顾她一辈子。我喜欢照顾他、被他信任依赖的感觉。”
  柳正儒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竟然觉得白辉口中的“他”就是自己。
  只要一想到白辉口中的人是自己，他就觉得自己的肾上腺素分泌得有些过多，脸上更是烫的不像样子。明明是寒凉的秋夜，帐篷里的空气却像是充满了甜腻的气息，待得人热乎乎又晕乎乎。
  柳正儒悄悄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看回白辉。不想，他刚看过去，就猝不及防地和白辉的眼神撞上。
  帐篷里的灯虽说不是很亮，但足够柳正儒看清楚白辉眼里的光。
  那光里闪烁着的，是足以灼伤他的深情和几乎是要溢散的爱意。
  他看到白辉朝他伸出了手，嘴巴微张，准备说话：“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件很重要的事情吗？我……”
  他刚起了个头，帐篷的帘子就被人撩了起来。“吃饭咯！”来人说完这句话，才感觉帐篷里面的气氛有些不对，他看看白辉又看看柳正儒，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就是上个药吗，怎么两个大老爷们还都脸红了？？
  三人沉默地互看了几眼，还是柳正儒先开口打破尴尬：“我们知道了，谢谢你啊同学。”
  同学忙摆摆手：“没事没事，那我先过去了，你们快点过来吃啊，不然被抢完了。”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帐篷里又只剩下白辉和柳正儒。
  俩人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偶然间目光相对，下一秒又同时匆忙移开。看着对方略微发红的脸，彼此心中都感觉到了些许不自在。
  柳正儒轻声说：“白辉你先去吃饭吧。”
  白辉看了看被自己包扎好的伤口，问道：“你现在还很痛吗？要不要……一起去吃？”
  柳正儒动了动脚，伤口被处理得很好，纱布紧实不渗血，疼痛上了药也缓解了不少。他点点头：“一起去吧。”
  白辉突然想到刚进大学时一个学姐对他说的话，语气里满是暴殄天物的可惜：“学弟啊，不要老是板着一张脸！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帅吗？你要是朝女生低头笑一笑，她们都会立马尖叫的好吗？！！”
  他不知道这种话的可信度有多少，没做过统计学调查，也根本没想着对其他女生试验一下。
  可这会儿，他看着柳正儒精致好看的五官，决定试试看。
  他撩开帐篷帘子，先俯身钻出去，他弯着腰朝柳正儒伸出手，嘴角弧度上扬，笑着说道：“走。”
  青年眼里带笑，剑眉入鬓，鼻梁挺立，脸部线条流畅又帅气，他身后是浓墨的黑夜，好看黑亮的眼里闪着令人着迷的光。
  明明之前也有过很多次肢体接触，但当柳正儒将手搭在白辉手心的手，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在那一瞬间，慢了一拍。


第67章 
  回程的时候，柳正儒坐在大巴后方，身侧坐着白辉，前面的年轻人们有说有笑地闹着，一整辆车里仿佛只有他这一块才是安静的。
  眼角的余光还能看到白辉正襟危坐的样子，柳正儒不敢回过头正眼看看，也没好意思叫白辉放松坐。
  帐篷里上药得那晚过后，加上柳正儒明白了自己对白辉的真实感情，这段时间他总是不好意思跟白辉对视，即便眼神无意间撞上也会立即转开。
  明明是想要躲着点白辉的，可在山上的时候，白辉给他烤吃的、递过来的时候他就极其自然地接下了，等东西都吃到嘴里了他才意识到、这样不好。
  看着那时候白辉脸上暖暖的笑意，他又不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不然他为什么会想着去接近白辉？白辉才刚进入大学，对这个社会的五光十色才刚刚开始接触，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就是勾引小孩子吗？
  柳正儒心里忏悔，情绪也稍沉了下来。
  “儒哥，”白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喝水吗？”
  柳正儒转过头，就看到白辉递过来一个保温杯，朝他笑着。
  “哦哦，好。”柳正儒晕乎乎地接过保温杯，水杯传递之间，俩人手指轻轻触碰。
  白辉收回手，放松地靠在座椅上，唇角轻勾，心情很是愉悦。
  指尖上触电的感觉一下子传到了心里，酥酥麻麻的，柳正儒觉得自己更晕了。他猛得喝了口水，脸上更是燥得慌。
  他打开边上的车窗，让外面的新鲜空气进入，企图稍稍缓解自己的燥热。秋风微凉，郊外空气又异常清晰，明明已经吹了好一会儿风，柳正儒却依旧觉得两手发烫。
  尤其是与白辉相碰的指尖。
  他另一只手悄悄捂上胸口，掌心下的心跳杂乱无章，仿佛被人拨乱的琴弦在心里一个劲乱弹着。
  太不争气了！
  他觉得，可能在自己做行动勾引白辉前，他就先被白辉勾引得五迷三道了……
  回去后大家各自散开，没有再继续一起行动。
  假期这几天，白辉便带着柳正儒在北京里到处游玩，一个刚来北京两个月也没专门玩过，一个虽然在北京长大但也没去过充满了人烟味的小巷子和热热闹闹的景点。
  柳正儒本来还担心俩个大男人会玩得不是很自在，但当他被白辉带着在小巷子里吃下第一口糖葫芦的时候，这个“杞人忧天”的想法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故宫的红墙金瓦，城墙的恢弘大气，大栅栏里的老字号店铺，小巷子里走卖的小贩，满街的片皮鸭和各种小吃………柳正儒第一次觉得假期这么充实而愉悦。
  柳正儒扭头看向白辉的侧脸，却想直接撞进对方的眼里。
  白辉一直在看着他。
  心里头的这个念头一起，他的心跳又不禁乱了几分。
  为了转移注意力，柳正儒将刚刚在一个小摊贩上、买到的一个陶土做的小狗挂坠递过去：“送你。”
  挂件在柳正儒手上自然垂下，链子下坠着的小狗神气活现、可爱得令人看了就觉得满心欢心。
  白辉笑着收下：“小狗很可爱吗？”
  柳正儒看着白辉，眼里慢慢染上笑意：“嗯，很可爱。”
  ………
  玩了几天，白辉说要带他去一家餐厅吃饭。这几天他一直被白辉照顾着，现在仔细想来，一应吃穿玩耍全是白辉的钱，他看了看银行卡，里面给白辉的钱依旧未动。
  这家餐厅是白辉同学推荐给他的一家店，做的主要是江浙一带的菜品，装修恬静淡雅，坐落在一个幽深的小巷子里。
  柳正儒口味清淡，随母亲，北京这边的尝个几次是可以，要是一直吃柳正儒的胃可能会受不了。
  白辉照顾着他的口味，才选的这样一家店。想到这里，柳正儒不禁心中一暖。
  俩人在包厢里安静地吃着饭，包厢在二楼，是一个靠窗的位置，能够透过玻璃看到底下庭院里的小桥流水，远处是城市星星点点的灯光和高层建筑，在这里竟是能感受到难得的静谧。
  石锅沃豆腐带着满满的香气被端了上来，浓郁的汤汁在石锅里翻腾着，白色软嫩的豆腐浸透了汤汁，将每一分滋味都吸收得透彻。糯米鸡肉卷在酥薄的面皮里，一个个精致地放在餐盘上，糯米的清香混着鸡肉的味道侵占着柳正儒的鼻息，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一口下去，软糯可口的米饭和嫩软鲜美的鸡肉在嘴里碰撞，令人忍不住想再咬下一口。
  俩人点了三菜一汤，等吃得七八分饱的时候，柳正儒放下筷子，按了下桌子上的铃。
  白辉不解：“怎么了？”
  “你转头看看。”柳正儒神秘一笑，手往他身后指了指。
  服务员推着一个餐车走了过来，餐车上赫然放着一个小巧别致的蛋糕。
  服务员礼貌地笑说：“先生，您的蛋糕。”
  白辉有些惊讶，看向柳正儒：“送给我的？”
  服务员点起了蜡烛，也不知道什么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餐桌灯便悄悄退了去。
  柳正儒朝他笑了笑，开口清唱：“祝你生日快乐……”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温柔地笑着给自己唱生日祝福歌的人，白辉一时间竟是语塞地说不话来。
  大概是不管说什么、都不能完好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动和惊喜。
  柳正儒声音清冷，柔柔的声音伴着喜悦的调子，好听得不得了。
  明明只是几句话，白辉却觉得自己像是听了好久。
  “许个愿吧。”柳正儒喝了口水，嗓子倒不是因为唱歌发干，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连自己的生日都没唱过生日歌的人，这会儿心跳如雷，担心自己破音不好听还为此紧张得喉咙发干。
  白辉喉间沉沉地应了：“嗯。”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柳正儒，随即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烛光后的白辉已然成年男人的模样，成熟而帅气，经常锻炼的青年肩背宽阔，此刻穿着西装，更是多了分韵味，嘴角微微上扬，任何一处都令柳正儒看得有些挪不开眼睛。
  白辉许完了愿，一口气吹灭了蜡烛。柳正儒灯打开，笑着问道：“许了什么愿？”
  白辉笑而不答，给柳正儒切了块蛋糕：“一起吃蛋糕吧。”
  柳正儒说：“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说着，他便从口袋里掏一个蓝黑色的盒子。
  白辉笑着摇头，没接过盒子：“不用了，你已经送给我礼物过了。”他晃了晃自己挂在背包上的挂坠，笑着说：“我已经很满足了。”
  柳正儒示意白辉打开盒子看看。
  盒子打开，里头安静地躺着一副车钥匙，看着上面的标志，白辉就知道价格不菲。
  白辉笑了笑，将盒子放回柳正儒手上：“今天可是我生日，儒哥是不是得听寿星的？”
  柳正儒无奈地点点头。
  “那就好啦，礼物我不要，虽然B大很大，但是骑自行车完全够了，我上学用不到这个的。儒哥你退回去吧。”他温柔地看向柳正儒，“而且，说好了今天晚饭我请客的，你可不许耍赖。”
  白辉很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因为一时冲动就对柳正儒说自己内心的真实感情。他现在能力还不够，他需要再等一等，等到他可以……
  看着似小孩撒娇般的语气现在一个刚长成的青年身上，柳正儒忍不住轻笑声，白辉态度坚决他也就不一定要把钥匙送给白辉，将车钥匙拿来放在边上。
  他吃着蛋糕，随意地说：“退倒是不用退，我决定在北京工作了，刚好可以当成代步车，以后也可以来接送你。”
  白辉眼睛顿时一亮，黑色的瞳孔里冒着光，他特别高兴地说：“真的？！以后就留在北京了吗？！这就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看着白辉满脸笑容的样子，柳正儒忍不住心里一跳。
  他默默地吃下嘴里的蛋糕，心里也跟着开心起来，入口的明明是淡奶油，此刻却也显得格外甜蜜。
  他满怀罪恶感地想着，自己要是能够一直看着白辉的笑容该有多好。
  “嗯，真的。”柳正儒生平第一次不想再寻根纠底。他勾起嘴角，暂时压下心底那朦朦胧胧的味，只专注着眼前这一刻的笑容。
  俩人吃完了饭，轻声讲着话往店外走去。
  柳正儒这次能够留在北京，一是因为B市那边医院刚好有与北京合作的项目，参加完会议后，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也跟他打电话谈过几次，非常期待他能够留在北京，为新项目的成功进展增添有力动力。
  柳正儒换工作也有私心，虽然这个城市不是他喜欢的，虽然换了新工作会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期，但他觉得这些都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
  他想跟白辉在一个城市里，陪着他。
  俩人正准备店门的时候，柳正儒侧头跟白辉说着什么也没注意，一不小心撞上了人。
  白辉眼疾手快地拉住柳正儒，将人赶紧拉回自己身边。
  柳正儒刚站定，一抬头还没来得及向人道歉，那人见到他反倒是先笑了起来：“哟，这不是柳家小四吗？”


第68章 
  说话的这人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裁剪精良，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他这会儿正单手插在裤兜里站着，他目光上下移动，细细打量着柳正儒。
  与柳正儒精致的帅气不同，他的五官微偏向女性，带了几分柔美。他斜嘴笑着，一脸玩世不恭地看向柳正儒：“真是巧了。”
  脸上明明是笑着的，可出口的语气里丝毫听不出偶然相逢的喜悦。
  他身边还有几个跟班，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见状便露出有些谄媚的笑容：“陈少您认识他？”
  陈少懒洋洋地点了点头，轻飘飘地说：“怎么可能不认识，当年……”
  柳正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打断他：“您认错人了。刚撞到您了不好意思，您没受伤吧？医药费我可以给您报销。”
  陈少一听，立即皱了皱眉头，往前一步：“柳小四你什么意思啊？”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一听到他这语气不对，当下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谄媚笑着劝道：“陈少您别生气，别生气，我们来教训他。”
  说完，其中有一人从后往前迈了一步，他整了整快要被自己肚腩给崩破的西装上衣，转而一脸不耐烦地看向柳正儒和白辉：“不识抬举，陈少缺你那点钱吗，你不要……”
  “既然如此，”他话还没说完，柳正儒便抢先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说完，他便拉着白辉往外快步走去，剩下门口的几人面面相觑。
  门口的服务员看着这几尊大佛不悦的样子也不敢上前，陈少暗骂一声：“都被赶出去了还敢在我面前摆一副拽样！什么玩意儿！”
  他摆摆手：“行了，走了走了，吃饭去。”
  上了出租车，柳正儒这才如释重负，他悄悄呼出一口气，扭头笑着看向坐在身边的白辉：“没被吓到吧？”
  “没有，”白辉摇摇头，他迟疑了一下，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是儒哥的旧识吗？”
  那个所谓的陈少，一见到儒哥整个人的态度语气就微妙，像是认识柳正儒的样子，不然也不会出口就是“柳家小四”。
  可另外说话的人态度恶劣，白辉本想往前一步挡在面前，却被柳正儒拉了一把，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这才安静地站在柳正儒身边，一言不发。
  虽然这是柳正儒的意思，但白辉内心还是有些压抑。
  如果他足够强大……
  “……不认识的人，”柳正儒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状似轻松地说：“不要在意这些小事了。今天也是我不小心。”
  柳正儒不愿意说，白辉也不多问。既然柳正儒说了是不认识的人，那就是不认识的人吧。
  只是，白辉有些担心柳正儒。
  他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关注着人，很明显，刘正儒虽然脸上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整个人的情绪也因为那个“陈少”的出现，一下子低落了不少。
  柳正儒一口否定的态度像是在欲盖弥彰些什么，这让白辉的心也沉了几分。
  ……
  自从柳正儒对白辉说了自己将要留在北京之后，在北京寻找一个合适而稳定的住处也就顺理成章地提上了日程。
  然而这件事想着简单，做起来却没有这么容易，饶是柳正儒家底丰厚，北京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他愿意买还不一定有人愿意卖。
  柳正儒去了几家房产中介，得出的结论无一不是：地段好的地方，目前准备出手的房子装修风格不是柳正儒喜欢的样式，重新装修太浪费时间，且开价太高；能令他稍微满意的房子又离医院太远，离B大也很远。
  好在柳正儒提前在酒店预付了一个月的房费，这会儿有落脚的地方，可以安心地、慢慢地找房子。
  B大学习任务繁重，白辉最近好像在另外忙着什么，课余时间被压缩得更短，甚至有时候还要熬夜到一俩点。
  柳正儒对白辉在B大的学习情况没有多问，只是嘱咐白辉要注意身体，不要太辛苦。
  白辉认真应了，本来想好好陪陪柳正儒的计划也暂时搁浅，学校里项目的截止日期快到了，他不得不先忙那边。
  休假时间过得很快，医院那边也通知柳正儒过去办理相关入职手续、准备接手岗位上的工作。他选了一天工作日去医院，把这些事情都给办妥了。
  临到周末，白辉事情忙好了，成功把项目结果交给老师之后，他便立即给柳正儒打了电话。
  本来因为找不到房子而有些憋闷，这会儿一听这个消息，柳正儒心里的烦恼便尽数散去：“好，那就一起吃个饭。”
  白辉给柳正儒夹了一筷子菜，盯着柳正儒看了半天，心疼道：“儒哥，你这个月好像又瘦了些。”
  柳正儒将白辉刚刚夹的菜放入口中，开玩笑说：“可能是好久没吃到过你做的菜了。”
  白辉愣了一秒，放下筷子，有些欲言又止。
  柳正儒看出他有话要说，便说：“怎么了？”
  白辉眼神真挚而认真说：“儒哥，在还没找到房子之前，要不要先去看看我准备租的房子？”
  “准备租的房子？”柳正儒不解，“不准备住宿舍了吗？是不是宿舍太吵了？”
  说到这里，他就想到了白辉那个拥有话唠属性的舍友邬武。
  白辉摇摇头：“不是。我这几天刚熬夜完成一个项目，担心自己吵到舍友。而且以后我应该还会熬夜写代码做软件，”他看了看柳正儒，继续说道：“而且我新参加了互联网创业项目，我想着自己出来住会方便一点。”
  他本来是打算到了大二再出来租房子，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柳正儒居然会来了北京，这是给他的一个大惊喜，他想将计划提前。
  上了大学之后，白辉如饥似渴地吸收着新的知识，尤其是与专业通信工程、互联网发展相关的这俩块，他更是像一块海绵般吸收着大量的内容。
  他脑袋聪明，跟着专业课老师参加了一些课程项目的时候思想灵活，别人吸收百分之五十的东西他可以吸收百分之百。
  况且学校最近提供了一些创新创业的相关课程，白辉也去听了一些课。
  如果创业渠道从学校走，他可以通过一些校友拉到投资，这几天他也在进行市场调查，现在结果也出来了，证实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白辉决定进行互联网创业。
  投资这件事已经有了苗头，不少企业家校友看了他的企划书，都表示出感兴趣的样子，并且已经跟他约定了谈话时间。
  这些事还在起步阶段，白辉想要等到有起色了，再告诉柳正儒具体的情况。
  柳正儒有些惊讶，因为现在并不是七年后，七年后互联网产业迅速发展，高科技产品公司成了新兴企业，简单的劳动力逐渐被替代。再过几年，马爸爸们的影响力将会浸入到人们生活方方面面。
  然而七年前，白辉就能想到这个，柳正儒心中油然而起一股自豪感。
  白辉不是燕雀，他有自己的志向和天地，这样真好。
  想到这里，柳正儒点点头：“我支持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得到柳正儒的肯定回答，白辉眉眼弯弯：“好！”
  周末，俩人一块去看了房子。柳正儒本来就对白辉的眼光放心，过去看的时候还真是满意到不行。
  房子所在的小区刚好在柳正儒工作的医院和B大路程中间，是个中高档的小区，里面甚至还有好些是B大的教师住房。
  本来这两个地方隔得就不是很远，开车20分钟就能来回。
  现在有了个中间位置的房子倒是正好满足柳正儒的要求——又能上班方便还能接送白辉。
  小区绿化面积大，在干燥的北京城，空气里的湿度也令柳正儒十分满意。
  房子在小区中部一幢楼的五层，两室一厅，正好满足他们俩人一起居住的需求。位置朝南，客厅里连着阳台的是一大片的落地窗，一拉开窗帘就能见到铺洒了满室的阳光。
  室内的装修简洁清爽，房东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具用品一应俱全。
  唯一可惜的，就是柳正儒不能买下它。
  柳正儒站在阳台上，倚靠在栏杆上，沐浴着秋日里温和的阳光，扭头朝白辉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问了好多家房产中介，都没找到心满意足的房子，没想到白辉一推荐就好了。
  白辉从客厅走出来，在他边上站着，单手手肘撑在栏杆上，看着柳正儒柔声跟他解释。
  房东是白辉在学校举办的一次创业项目中结识到的一位老教授，白辉过去请教相关问题的时候，老教授刚好接了个电话，说儿女要接他过去住，这边的房子便空出来了。
  白辉想到柳正儒一直在找房子，便试探性地问了问，没想到正巧了。
  柳正儒笑了笑：“那可真的是巧了。那你找个时间，我帮你一起把东西从宿舍搬过来。”
  白辉认真地点点头，笑嘻嘻地倾身朝柳正儒面前凑了凑：“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把你养胖咯。”
  他眼神认真：“我喜欢给你做饭，而且我都习惯了。”
  俩人之间的距离猝不及防地被拉近，柳正儒一下子竟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
  他只能愣愣地望进白辉深黑色的瞳孔里，像是带着强大的吸力，只要稍稍不注意就能勾走柳正儒的魂，让他完全深陷其中。
  柳正儒在白辉眼里看到了完完整整的自己。
  怔愣了一秒，柳正儒暗自握拳，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他略带僵硬地往客厅里走去，转移开注意力：“希望不会影响你就好。”
  白辉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柳正儒的不自在。
  看着柳正儒离开的背影，他心情有些低落。
  白辉快步追上前方的人，脸庞被笼在下午的阳光里，他微笑着对柳正儒说了一句：“怎么会呢，我高兴都还来不及。”


第69章 
  找好房子后，柳正儒和白辉各自找了时间，一前一后就都搬了进去。医院那边也通知柳正儒过去办入职手续，顺便与科室里的人交接一下工作。
  柳正儒从急诊外科转到了心脏外科，手术安排得很满，他手术技术高超，有好些慕名而来的患者。
  平常还要带学生一起做手术，以至于他刚入职没多久，整个人就忙得脚不沾地。
  做大手术的时候，柳正儒甚至会忙得连吃饭也顾不上。
  白辉在学校办理好了退宿相关的手续，就立即着手自己计划的事情。
  一俩个月来一直在外面东奔西跑的，也就只有晚上回到公寓、跟柳正儒在一起，他才是放松的状态。
  好在辛苦没有白费，他的策划案得到了支持，好些人的投资也拿到了手。
  之前交给老师的项目软件也很快有了后续，当白辉听到老师将软件以近百万的价格卖给对方公司的时候，他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一派冷静的样子，但心里却也忍不住为之颤了一下。
  两三年前，他还在为几十万债务东奔西跑，然而现在，他花两个礼拜做出的软件就可以卖出百万。
  白辉对自己的互联网创业信心更是足了不少。加上他不仅参加了院学生会、也参加了校学生会，认识了不少优秀的同学。这些校园里结识的人脉也给了他不少的便利，令他为自己的新公司招揽了不少有真才实干的人才。
  生活在忙碌的工作中继续，转眼间就天气就凉了不少，街上的人也陆续穿上了厚衣服，十二月的北京甚至已经下过了好几场雪。
  柳正儒将车停在了街边，慢慢踱步回家。他忘记带雨伞上班，这会儿天又凑巧下了雪，轻轻绵绵的雪花从天上缓缓飘下，落在柳正儒的肩上围巾上，显出一片片清晰可见的雪花图案。
  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路灯柱上已经薄薄地积了一层雪，他住的小区就在前面。
  夜色暗了空气就更冷了些，这会儿街边人并看不到什么人，柳正儒看着被路灯照亮的路，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白辉时的场景。
  那时的少年浑身带伤，他低头一看便看到了他肿胀青紫的脸、受伤出血的手臂，穿着一身脏乱的衣服……
  恍惚间，他仿佛觉得自己在街的尽头又看到了白辉。
  眼前的白辉俨然已经成长为一个高大帅气的青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宽松毛衣和一条黑色的针织家居裤，撑着一把伞匆忙地向他跑来。
  柳正儒看了看，发现这并不是幻想，自己没有看错。
  白辉硬朗帅气的五官在眼前越来越清晰，紧抿着嘴唇跑步的样子更是添了几分成熟的气势。
  柳正儒浅浅地笑了，快走几步躲进白辉伞下：“怎么来接我了。”
  白辉将伞往柳正儒那边移了移，伸手轻轻碰了下柳正儒的指尖，感受手心传来的凉意，他操心地对柳正儒说：“谁让你不带伞，以后上班还是要记得带伞。”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柳正儒掸掉身上的雪花，不敢将人拥入怀里，他只好悄悄地往柳正儒边上靠了靠。
  明明很是关心自己，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了，贴近白辉的身侧，柳正儒心里暖暖的。他伸手握住白辉上方的伞柄，将雨伞往另一边倾斜了一些，冲人笑了笑：“你来接了就好了，回家吧。”
  俩人一起撑着伞，踏着雪往家里走去。
  俩人的手逐渐暖了冰凉的伞柄。
  感受着身边属于白辉的温度，柳正儒觉得自己的寒意也被驱散了不少。
  他心想，这样真好。
  幸好自己在这辈子的第一天，拨开夜色，带着白辉回家了。
  白辉公司渐渐走上正轨，现在虽然依旧很忙，但好歹也是得了不少空。他今天专门去菜场买了些食材，准备好好给柳正儒烧一顿饭。
  柳正儒刚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厨房里传出的浓郁香气。
  “烧了什么？”
  “给你炖了鸡汤。”说着，白辉就去厨房给柳正儒先端出了一碗放在餐桌上。“儒哥你喝喝看。”
  熬了两三个小时的鸡汤吸收了鸡肉的营养，碗中最上层的油衣被人细心地去掉，这会儿只能看到色泽金黄飘着葱花的汤汁。
  柳正儒不吃鸡皮，里面盛着的是几块去掉鸡皮的鸡肉，白软鲜嫩，还放了些香菇和红枣。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鸡汤放在面前，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柳正儒细细手接过白辉递的勺子，感觉上了一天班后疲惫的身体都在汤汁的香气中消散，他坐下喝了起来：“谢谢。”
  白辉其他的菜也准备地差不多了，这会儿收了个尾，便将菜一个个端了出来。水晶虾仁处理得干干净净，虾身整个熟透变成了粉色，跟青豆、百合炒在一起，一端上桌就令人眼前一亮。酸辣土豆丝的香味占据了鼻尖，一根根晶透黄亮的土豆丝被盛在雪白的餐盘上，青椒红椒交错其中，微微的辣味和酸味恰到好处地结合在一起，令人吃了一口便忍不住胃口大开。
  白辉还做了个清炒青菜和尖椒炒肉，四菜一汤，堪称丰盛。
  柳正儒笑着打趣说：“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俩人吃的话，两菜一汤就已经完全足够。
  白辉给他夹菜，认真又严肃地说：“我最近没给你烧几个菜，今天补偿一下。”话语间，竟还有几分懊悔的意思。
  俩人都忙这是事实，柳正儒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没事的，你自己生活和学习要注意坚固，不要忙坏了身体。”
  白辉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柳正儒：“嗯？”
  白辉一边吃一边说：“学校十二月底要举办新年晚会，我被选上去当个晚会主持人——不过主持的一共有六个人，三男三女。儒哥如果你有空的话，来看晚会吗？”他笑了笑：“工作人员可以有内部票。”
  柳正儒看着白辉勾起的嘴角，点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十二月三十一号这个晚上，柳正儒手里拿着票再次走进了B大校园。距离晚会开场还有二十分钟左右，他走在去会场的路上，街边入目的好些都是一对又一对手牵手、肩摩肩的小情侣们。
  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女生笑闹着跟男朋友说要去看这次晚会上最帅的主持人，引得男朋友一顿吃醋，当下捏了捏女生的小肉脸、俩人就笑闹了起来。
  柳正儒微微一笑，心中不免悄悄有了些期待：他是不是也可以在这个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里，跟白辉并肩走在路上，就像是……情侣一样。
  柳正儒拿着票进了会场，因为是全校性的晚会，场地很大，来的学生也很多。他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这会儿距离开场已经不到五分钟，台上的大屏幕上正投放着B大新年晚会的热场视频，场内播放着节奏强烈又激动人心的音乐。
  坐在柳正儒边上的女生们手里拿着荧光棒和拍手棒，正翘首以待着。
  场内灯光骤变，晚会即将开始，人群开始沸腾了起来。
  白辉穿着一身柳正儒帮忙挑选的西装从后台稳步朝台上走去。
  衣服宽肩窄腰的版型设计良好得突出了白辉身材的优点，笔直修长的双腿被包裹在西装裤里，头顶上灯光洒下，照亮了白辉异常帅气的脸庞。
  男人剑眉入峰，眼神深邃，五官立体又帅气，一步一步地像是在人的心中走着，令观众心跳加速。
  待白辉稳稳站定，场下的安静瞬间打破，女生们热情地尖叫欢呼着。
  柳正儒身边坐着的女生们不断挥舞着手里的拍手棒，激动地面红耳赤：
  “啊啊啊啊，白辉！！！”
  “听说这次晚会是白辉主持，我专门从自己做学校做了一小时公交车过来的！”
  “听说因为白辉做主持人，晚会一票难求！你们外校的可真幸运啊！”
  ………
  听着周围女生小声激动的聊天，柳正儒才发现，之前白辉跟着学校外联部出去其他学校进行交流合作时，在其他学校也出了名。
  这次来观看晚会的，竟也有好些其他学校的学生。
  柳正儒专注地看着在台上认真主持的青年，此刻他满心满眼的都是白辉，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白辉在这么严肃的场合穿正装的样子，那么耀眼、那么得……迷人。
  柳正儒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因为白辉而加快的心跳。
  青春向上的节目逐渐上场表演，节目间隙白辉和搭档的女主持人之间合作默契，引得柳正儒身边的女生咬着牙十分地羡慕嫉妒。
  柳正儒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再看到白辉和女主持人相视而笑的主持情况时，他心里忍不住一酸，看节目也觉得无趣了好些。
  趁着表演歌舞串烧的时候柳正儒也有些累了，他悄悄起身，准备去后台看看白辉。
  他起身在过道上，扭头看来看去，寻找哪边可以去后台。一抬头，他竟是好似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柳正儒一开始还不能确定，那人在二楼VIP厅坐着，即便是落地窗台下的人也看得不是很清楚。
  他眨眼朝那边多看了两眼，却不想对方像是感应到有人在看他一样，目光突然撞上柳正儒。
  俩人目光刚一对上，柳正儒便猝然扭头离开了。
  “陈少？怎么了？”同行的人看到晚会最大赞助商陈少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扭头就要往外走去，便立即问了句。
  没理后面人的提问，陈少打开房门就往楼下跑去。
  等他跑到一楼，拨开挤挤挨挨地站在过道上的人群、走到刚刚柳正儒站的位置时，却发现对方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柳正儒刚走到后台，就找到了白辉人在哪里。
  白辉正认真地站在化妆镜前看着手卡，边上和他默契有佳的女主持人正坐着补妆，结束后便抬头看向白辉，眨巴着眼睛，眼神亮亮地看向白辉说这些什么。
  柳正儒走近了，便听到女生用略带撒娇的语气跟白辉说着话。
  柳正儒停住脚步，静静地看着眼前场景。之前国庆期间去L山的时候，看到类似的画面他还有些朦朦胧胧地不懂自己心意，可这会儿他看着眼前，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
  没错，他就是吃醋了。
  柳正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晃神想转身走的时候却不小心碰擦到边上放着的道具剑。
  白辉听到动静扭头一看，是柳正儒！他刚准备跑过去就被女主持人给拉住。女生指着自己的手背，委屈可怜地说：“白辉你看，我太不小心了，都被手卡给划伤了。”
  白辉拿过化妆台上的创口贴，放在女主持人的手上，简单安慰一句便匆匆地跑到柳正儒面前。
  他抬起柳正儒的手，从裤袋里掏出一张酒精棉片温柔地擦拭着柳正儒手臂上划上，着急地问道：“还有哪里被划伤了吗？”
  “来了怎么不喊我呀？”
  “你跟我到边上来坐着休息一下吧。”
  在场好些幕后人员的目光都停在他们俩人身上，跟白辉搭档的那个女主持人也转身盯着他们俩看。
  柳正儒看着俩人紧紧牵着的手，感觉脸上微微发烫。


第70章 
  柳正儒抽回手，笑着摇头说：“就手臂上一个小问题，没什么大碍。”
  说是这么说，但白辉还不是很放心，当下赶紧拉着人到一旁空着的休息椅上坐下。白辉仔仔细细地给人检查了三四遍，给人贴上创口贴，这才放下心来。
  晚会节目还在继续，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各忙各的去了。柳正儒抬头看去的时候，女主持人正面对着镜子，在镜子里观察着他和白辉。
  女主持人也没想到自己会猛不丁地对上柳正儒的眼神，当下便脸色僵硬地愣在那里。
  柳正儒朝她友好地笑了笑，低头跟白辉说话去了。
  俩人说了没一会儿，白辉就要出去主持了。之前在会场上看到了陈少，柳正儒甚至还跟他眼神撞上过，这会儿进来了后台他就不想出去了。
  问了白辉能不能在后台看表演，得到肯定回答后，他便定心找空位坐了下来。
  白辉大部分时候都是需要在舞台近处候场的，柳正儒在后台只能看到白辉帅气的侧脸和笔直挺拔的身躯，可即便是这样，他也看得专注入迷。
  不知不觉间晚会就结束了，白辉跟其他主持人、以及表演的同学们一同谢幕后便赶紧跑来找柳正儒。
  为了舞台效果好，有专门的化妆师给白辉简单打了个底。
  担心男孩子心粗，化妆师之前还特意交代过男孩子们要记得晚会结束后卸妆。
  脸上涂了东西也很不自在，所以一结束主持，白辉便拉着柳正儒跑到化妆镜前，问了下周围女生怎么卸妆后，便在化妆棉上倒了好些卸妆水开始在脸上擦。
  他一边卸妆一边跟柳正儒说：“等下还有个‘社团之星’的酒会，是学生会主办的。学生会主席想让我过去看看，很近的，就在学校东门边不到500米的酒店里。”
  他看向化妆镜里安静地站在自己身边的柳正儒，继续说道：“我今天可能回去要晚一点，你自己回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夜晚开车要小心。”
  话虽这么说，白辉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充满了期待。
  他停下卸妆的动作，转过身面对着柳正儒。
  听到这个消息，柳正儒怔愣了一下。他本想着今晚能够跟白辉一起回家、一起跨年。
  可现在已经九点多了，白辉要去参加酒会，等回家的时候很大可能就已经跨好年了。
  这会儿柳正儒虽然待在后台，却也能听到外面会场人声鼎沸的，晚会结束后大家都在陆续离场，指不定他等下走出去就会碰到那个陈少。
  一想到他，柳正儒心里就不免有些烦躁。
  他看向白辉，主动问道：“酒会我能去参加吗？”
  白辉求之不得，当下便笑开了：“好呀，一起去。”柳正儒不喜欢热闹，他还担心自己冒然邀请会让人不悦，现在柳正儒主动提出来了，他高兴都来不及。
  来参加酒会的大部分都是社团和学生会里主要的干事、部长级及以上的学生。新年晚会面对的是全校师生，有院校领导在，同学们也不能完全放开，这会儿另外举办个酒会，年轻人放松放松喝喝酒，气氛就活跃了不少。
  俩人入场的时候大家正玩着什么游戏，众人都聚集在看台下面。柳正儒不太想过去参与，便从侍者那边拿了杯酒，一边喝着一边看看看情况。
  白辉前面卸了妆还没来得及拿水洗把脸，来了晚会现场就先去厕所洗脸了。
  他回来的时候游戏刚好结束，众人还没散开，他就被校学生会主席眼尖地给发现了，当下便穿过人群找到他，拉着白辉说要去带他跟其他人见面。
  白辉放心不下柳正儒一个人待着，跟主席说了一声，要先去跟柳正儒报备一下。
  柳正儒也听白辉说起过主席，见状便笑着让白辉跟人走、不用管他。
  白辉心里仍有些不放心，牵着柳正儒的手将人带到了角落，将他手里新的酒杯放到边上，握着柳正儒的手认真叮嘱：“不要喝太多，我很快就回来。”
  柳正儒酒量不好，喝个两三杯红酒就要倒了，他自己也清楚这个情况，所以这么老半天了才喝了一杯，手上这杯新拿的都还没啜过一口。
  他点了点头，模样异常地乖巧。
  看着柳正儒的样子，白辉就知道自己说晚了，柳正儒已经有些醉了。他这会儿安安静静地抬头看着白辉，眼睛一眨不眨的，白瓷般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精致端正的五官这会儿都显示着“我很乖”这三个字，看着柳正儒这个样子，白辉心里痒痒的。
  可时机不对，周围也没有什么坐的位置，休息室离这边又有些远，白辉只好又重复说了几遍不需多喝酒，这才准备走。
  可他刚一转身，手就被人拽住了。
  柳正儒拉着他的手，把人再次拉到自己面前，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地给白辉擦着额角。
  他声线本来清冷平静，这会儿喝了酒声音竟是让白辉听出些软软绵绵的意思：“你脸上还有水没擦干净。”
  白辉的眼神逐渐炙热了起来，他的手还被人拉着，对方做手术的手竟意外的柔软细腻，掌心的温热传到白辉手上，迅速又完全地传递到他的心脏。
  他甚至想现在就牵着柳正儒的手离开酒会。
  “擦好了。”柳正儒对他的眼神毫无察觉，看着白辉已经清爽的脸，他收好手帕，眉眼弯弯地笑着，就像是完成老师任务的小朋友，仰着头讨要表扬，笑得灿烂又可爱。
  白辉被柳正儒这个样子萌得不行，点点头，说出口的声音因为忍耐而有些沙哑：“很棒。”
  得到表扬的柳正儒很开心，伸手拿过边上的酒又准备喝一口，白辉见状赶紧给人拦着。
  “哟，这不是柳家四少吗？”
  俩人闹着的时候，一个轻佻的声音硬生生地插进白辉和柳正儒之间。
  柳正儒抬头看去，他虽然有些醉，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一看这人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看到柳正儒不悦的样子，那人冷笑一声：“我想您刚刚干什么躲我呢，敢情是要来这儿私会啊。”
  柳正儒心生不悦，沉声回道：“陈少，话不要乱说。”
  陈少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人，他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似的，转头跟身边的人笑着说：“看看，我还以为这位被名门柳家赶出去的四公子要没脸见人，没想这会儿反倒是神气地会唬人儿了。”
  他看着柳正儒，嘲讽地笑了起来。
  白辉将柳正儒拉到自己身后，神色冰冷，眼神锐利地看向陈少：“你是什么人，这里是我们社团酒会。向他道歉。”
  陈少冷哼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跟柳小四认识的时候，还没有你。”
  他看着安静站在白辉身后的柳正儒，对方离开北京的时候还是个不满18岁的少年，这么多年过去了，柳小四成熟了不少，人也变得更加俊美帅气，甚至他之前晚上第一眼见到人的时候，都有些认不出来。
  陈少以为柳小四不会接近任何人。
  从小到大，柳小四跟那些殷勤谄媚的人不一样，他从来都不讨好他们，即便是一起的活动，柳小四也一直游离在他们之外。
  但就在刚刚，他清楚地看到柳小四跟这个男人亲密相处的画面。
  原来在他们面前的清高，都是装的。
  柳正儒脸色也不好，他实在是不想对上陈少。以前在北京的时候，陈少就会一直给他找茬，难缠得很。
  他离开北京这么多年了，本以为那些旧事都已经过去了，没想到陈少对他还是这么耿耿于怀，柳正儒实在是想不通。
  他瞥了一眼陈少，眼底的冷漠淡然更是往陈少的愤怒上添加了一把火。
  见柳正儒没什么反应，陈少愈发放肆了起来，他扬声道：“不是说好拿了钱就滚蛋的吗？当初是谁要死要活地说要离开柳家来着？”他轻笑一声：“不就是你和你妈吗？怎么，这会儿钱用完了又想回来捞一把吗？”
  他转头鄙夷地打量了一眼白辉：“徐正奚出国了，你就换了口味，拿着柳家的钱养了个小狼狗吗？我还以为你跟你妈一样，只喜欢找有钱有势的人………”
  话音未落，一杯红酒就朝他迎面泼了过去。
  场面一瞬间寂静了下来，酒会里的其他人纷纷投来疑惑又好奇的目光。
  柳正儒放下酒杯，单手撑在桌子上，看着陈少衣服上的红酒渍，他心情还有些难以平静。
  白辉还想上前跟人“理论”一番，却被身侧的人按住了手。
  柳正儒轻轻摇了摇头，低着声对白辉说：“我醉了，陪我回去吧。”
  听到柳正儒这么说，白辉赶紧将人护在怀里往外走去。转角处，他扭头看了一眼陈少，眼里的阴狠暴戾让抬头撞上的陈少冷不丁一愣。
  陈少脱下西装外套，烦躁地扔到给自己擦衣服的人头上，跟着人准备跑过去。可场内来往走动的人较多，等他拨开人群之后，柳正儒和白辉的身影早就已经不见了。
  看热闹的人们也反映了过来，三三俩俩聚在一起开始窸窸窣窣地讨论了起来：
  “刚走的不是白辉吗？泼酒的是谁啊？”
  “听说是白辉哥哥还是朋友的。居然敢泼赞助商一脸酒！”
  “哈哈哈哈哈哈我早就看那个赞助商不满了，什么陈少，人模狗样趾高气昂的，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的样子。”
  “你声音轻点，别被听到了。”
  “我才不怕呢……不过刚刚白辉他哥那一下泼酒可真帅啊！看着那个陈少满身红酒渍的样子我就觉得解气！”
  “对啊对啊，太帅了，我看到他的侧脸了，长得也超好看啊啊！”
  听着其他人的小声的讨论，陈少更烦躁了，他眼角瞥到柳正儒刚刚泼的酒杯，拿起便用力往地上一砸。
  玻璃砸地发出巨大的脆响，地面上满是飞溅开的玻璃碎屑。
  陈少朝众人大骂一声：“看你妈啊看！”
  他踢了一脚桌子，气愤地往外大步离去。


第71章 
  白辉甚至是被柳正儒拉着匆忙离开的。
  柳正儒这会儿情绪不稳，脚步也有些踉跄，陈少气不过，这会儿肯定在外面堵着他。
  俩人这会儿出去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感受着撑在自己身上微微发颤的手，白辉心里有些焦急。
  柳正儒找工作人员给开了一间休息室，拉着白辉进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柔软的沙发让身体微微凹陷。今天陈少说的那一番话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地撕开了他一直尘封的伤口。旧伤破裂，远比新伤还要令人生疼，让他在大庭广众下血流不止。
  他将头埋进手心，禁锢着自己，一言不发。
  这还是白辉第一次看到柳正儒情绪波动如此之大，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改怎么办，只能静静地陪着柳正儒。
  白辉蹲在柳正儒面前，刚想伸出手去安慰，不想柳正儒就突然抬起了头。
  白辉手上的动作一时间停在那里，柳正儒仰着头，眼眶发红，脸上不知道是因为酒劲还是因为哭过也跟着红红的，本来白玉般小巧的鼻尖此刻也泛起红色。
  正儒哭了吗？
  那个人到底是谁？像是认识柳正儒的样子，却过来侮辱人。难道是以前的亲戚吗？
  正儒一直不提过去的事情，他唯一知道的也只有正儒去世的母亲，难道是父亲那边的亲戚吗？
  看着柳正儒这个样子，白辉心疼得不得了，手也不由自主地想伸过去将人抱住。
  柳正儒看向白辉眼里，伸手紧紧抓着白辉的手：“陪我坐一会儿好吗？”
  白辉一听，立即就着两人牵着的手在柳正儒身边坐下。他靠近柳正儒，甚至还能感受到柳正儒身上的微微颤抖，柳正儒冰凉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握着，可不管他手心温度有多高，柳正儒手却还是像冰块一般。
  白辉低头看去，便能看到柳正儒正低着头，露出一截白嫩细腻的颈后皮肤，身上的西装也因为之前那番动作而略有些凌乱。
  一向遇事淡定自若的柳正儒在他面前，突然展现出的脆弱让白辉又担心又心疼。
  休息室里的空调不是中央空调，俩人进来得急，谁也没来得及去想这个，柳正儒心里冷身上也冷，唯有与白辉紧紧相牵的手才有令人心安的温暖。
  他往白辉身边侧了侧，弯头靠在白辉身上。
  白辉身体一瞬间就僵硬了，他紧绷着身子一动不动，深怕自己动了之后柳正儒就靠得不舒服了。
  白辉身上的温度通过相贴的衣物源源不断地注入身体，柳正儒气愤羞辱的情绪稍稍平复，紧接着来的是满心的悲伤和难过，身边这个人从上辈子陪他到了这辈子，身边是自己放在心里的人，柳正儒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他闭上眼睛，眼角的泪水顺着脸庞缓缓落下：“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可今天我才发现我并没有。”
  白辉抬手轻轻拭去他的眼泪，轻声问道：“刚刚找麻烦的那个人……是你父亲那边的亲戚吗？”
  柳正儒摇了摇头：“他不是我什么亲戚，是……是我大哥的朋友。”
  他声音略有些哽咽，就像是汹涌的潮水终于找到出口，他带着些许发泄的情绪向白辉倾诉着过往。
  柳正儒出身于京城大家之一的柳家，柳家的家主风流成性，出身优越又长相出挑，自然迷得好些女人神魂颠倒。
  柳正儒的母亲便是其中一个。
  她刚从S市来到北京上学，对京城上层人士之间的事情一概不通。沦陷之时，她只觉得对方是一个帅气又温柔的富家公子。
  单纯的少女不谙世事，在陌生的城市里获得了些许温柔就将它当成珍宝保护着。
  不想对方隐瞒了已成婚的事实，直到她身怀有孕，才知道他其实已经有了三个孩子。
  她被接回柳家，生下来柳家的第四个孩子：柳正儒。
  柳正儒从小就知道自己跟柳家的前三个孩子不一样。母亲希望他能好好学习，在父亲面前好好表现，他照做了。
  但从小到大，父亲每次只要一回来都只会关注他正妻所生的孩子。小时候的柳正儒还不懂这是为什么，哭着去找母亲，却引得母亲跟他一起流泪。
  这件事之后，他一下子懂事了不少。
  柳家对子嗣的培养却是一视同仁，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好事，可这对柳正儒来说却是麻烦的开始。
  柳正儒跟着哥哥姐姐们去上学，一起玩的其他少爷公子们知道了他的身份之后会各种对他恶作剧、找茬。
  柳正儒在柳家的身份，但凡是上层的人都知道，见他没有哭闹之后那些少爷小姐们更是变本加厉。
  其中最喜欢找茬的，当属陈少，柳正儒大哥的朋友。
  只要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的，柳正儒即便是安静地站着不说话，也会得到陈少的几句冷嘲热讽。
  周末的武术课那些人甚至都会借着互相练习、切磋的名义来欺负他。
  他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性子里反倒是随了他母亲的那股子倔强。
  后来将那些人打怕了几回，其他人的欺负就渐渐收敛了不少。
  柳正儒一直游离在那些公子的圈子之外，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表现得越来越出色。
  等他优秀到父亲真正对他投以关注的目光之时，他发现自己早已不在乎“父亲”二字所带来的虚情假意。
  他在柳家磕磕绊绊地长大，母亲也在柳家艰难地生活，即便柳正儒照顾母亲照顾得够认真，也避免不了她情绪的低落。
  母亲对柳家家主的爱情早已被时光消磨殆尽，她在生命最后一刻想要努力的只有儿子。
  她为了还儿子一个清净的未来，拖着病累的身躯去跟柳家主谈判，柳正儒放弃柳家的继承权，柳家还柳正儒一生顺当平安。
  “我带着她回到了S市，就再也没想着要回来北京。”
  不知什么时候，柳正儒被白辉抱在了怀里，白辉有力地臂膀拥抱着他，圈起来的那一块拥有着令柳正儒舍不得放手的温暖。
  白辉沉默着听完，紧绷着脸将柳正儒抱得更紧。
  他一直以为柳正儒家境优渥，生活幸福，可他现在才明白，家境优渥是事实，生活幸福却完完全全都是假的。
  幸好，幸好柳正儒已经离开了柳家。
  只要一想到柳正儒以前可能会遭受的痛苦，白辉便觉得心如刀绞。
  他小心翼翼地哄着柳正儒：“都过去了，如果你不想待在北京我们就回S市。”
  “不要，”柳正儒坚决拒绝，他头埋在白辉的怀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委屈地说：“妈妈走了，我再也没有亲人了，再也没有了。”
  白辉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衬衣被泪水打湿，听着柳正儒反复无意识地说着自己没有亲人，他抬手摸了摸靠在自己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头，珍重又虔诚地抱紧了柳正儒：“我就是你的亲人。”
  “嗯？”柳正儒在白辉怀里哭了一通，这会儿眼里还是氤氲着泪水，醉意朦胧地抬起头，看向白辉的时候人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
  他伸手摸了摸白辉的脸，轻声道：“我可不想当你的亲人。”
  对方明明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鼻子脸颊哭得通红，这会儿虽然不哭了，可还是微微哽咽着。
  偏偏柳正儒整个人又是白皙透亮的皮肤，这会儿反倒是白里透红好看得紧。
  柳正儒抬头看人时候湿润的冒着水汽的眼睛，泛红的眼角，轻轻咬着嘴唇说话的样子……
  白辉看着被他牙齿咬出齿痕的唇瓣，柳正儒的嘴唇形状优美，柔软又细腻，此刻在白辉面前，还泛着诱人红色。
  柳正儒抬头看着白辉，只觉得对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眼前突然暗了几分，嘴唇上便感受到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贴了上来。
  俩人同时一愣，相触的地方传来电流般的感觉。
  白辉情不自禁地亲了上去，刚碰到时又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不对。
  他是不是太冲动了？
  在这个时候，在柳正儒最脆弱的时候他应该好好安慰，而不是趁人之危……
  白辉懊恼地想着，刚准备后退离开，却发现柳正儒将手揽住他的脖子，俩人刚分开不到一秒的嘴唇又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白辉眼睛微张，紧张地看着与自己零距离的柳正儒，生怕这只是他的幻想。
  柳正儒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主动亲吻更是头一回，他也不清楚与人接吻有什么诀窍方法，只觉得贴上白辉的那一瞬，整个人就像是打了个机灵，心里异常地激动，他闭着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许只过去了一俩秒，也许又过去了很久，柳正儒紧张地不知道要用鼻子吸气，有些憋住了微微张开口，却不想这就像是一个启动开关，一打开，便放出了白辉深藏心底的那汹涌澎湃的情感。
  白辉强势又猛烈地轻吻着人，舌尖灵活地钻入对方微张的唇缝，在他口腔里汲取着液体。
  浑身上下的感官好像都齐齐涌到了口腔，柳正儒闭着眼睛，更能清楚地感受到白辉舔舐自己唇瓣时的感觉，对方牙齿轻轻咬着他柔嫩的嘴唇，舌尖一旦触碰到柳正儒的舌头，便立即不容拒绝地带着一起卷动。
  柳正儒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骤升，身上的寒意也完全被驱散，热意在身上翻滚，酥麻的感觉在身上细细密密地散布开。
  这股强烈又陌生的感觉令他身体发颤，竟是完全无力地靠在白辉怀里，仰着头任由人肆意索取。
  “笃笃笃。”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柳正儒被吓了一跳，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白辉。
  白辉笑了笑，将人揽在怀里，用手护着柳正儒发烫的脸。
  “什么事？”白辉扬声问道。
  一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声音暗哑低沉，说话间带着一股难耐隐忍的意味。
  好在隔着一扇门，外面的人也听不太真切。“客人您好，请问您休息室用好了吗？”
  俩人是问酒店借的休息室，这会儿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竟都有工作人员来问了。
  想到刚发生的事情，白辉甚至还能感觉到嘴唇上的微麻。他帮着柳正儒整理了一番，出去跟工作人员说了一声，便立即带着柳正儒回家去了。
  柳正儒醉了酒，前面哭过一通又说了好些话，一回到家就累得不行，第一次不顾着自己的洁癖就往床上躺去。
  白辉也心疼他，当下也没强行要求他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反倒是自己弄湿了毛巾，认认真真一点一点地给柳正儒擦拭着。
  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擦着柳正儒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着。柳正儒的手没他手大，手指修长又白皙，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显得格外细腻光滑，只有手指关节处有一层薄薄的、因为长期做手术而生出的茧。
  白辉心里头温热，低头浅浅地亲吻着柳正儒的手指。
  柳正儒累极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嘴唇干渴的感觉迫使他从昏沉的睡眠里醒来。
  他微微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先是愣了愣，这才准备翻身下床去倒水。
  却不想他这一起身，竟是被吓了一跳。
  白辉坐在他床头，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看，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芒。
  白辉也没想到自己会把柳正儒给吓一跳，赶紧端过床头柜上的水递过去，帮人顺着背：“……我没想着吓你。”
  水是温热的，喝起来很舒服，柳正儒将水杯放好，问道：“那你坐在我床头盯着我看干什么？”
  白辉看了看他，小心翼翼又满脸期待地问道：“你还记得你睡觉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说到这个，亲吻的感觉瞬间在脑海里浮现。柳正儒红了红脸，轻咳一声，故意道：“什么事？”
  白辉着急了：“我就猜你醒来后会不记得。你要么装作是不记得、要么是不认账！所以我才要待在你边上看着你，等着你醒来好好确认确认。”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凑过去说：“正儒你亲过我了，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反悔！”
  看着白辉急切求答案的样子，柳正儒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当下对白辉招招手：“你凑过来一点。”
  白辉不明觉历地凑过去，心里对柳正儒的“忘记”还有些难过。
  下一秒，他嘴唇上便被一个柔软又熟悉的东西给轻轻碰了一下。
  柳正儒拉开点距离，看着有些呆住的白辉，笑着问道：“确认好了吗？”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进，透亮又美丽的光泽披盖在柳正儒的脸上，对方微微弯起的嘴角，弧度好看得令白辉晃了神。
  柳正儒温柔又清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白辉的魂完完全全地给勾了过去。
  白辉倾身压过去，唇齿相依间含糊地说道：“自己亲了才能确认清楚。”
  窗外新年的烟花腾空而起，在浓墨的夜空上绽放出绚丽夺目的景色，告知着人们新年的到来。
  新年来临之际，柳正儒顺从自己的心意，带着些许羞涩，完全沉溺于白辉温柔的吻中。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
  终于写到俩人在一起咯！！
  （实在是不敢相信这章我从早上9点写到现在……）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crow6962008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清晨微熹，冬日里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入，在白辉脸上调皮跳动。他微眯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去看身边的人。
  手臂上传来的重量让他停住了动作，他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躺了回去。
  室内光线昏黄，白辉抬起另一只手，虚虚地盖在柳正儒脸上，为他挡着细微的阳光。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柳正儒睡着的样子乖巧又无害，跟平常冷冷清清对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白辉的目光紧紧黏在柳正儒身上，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睡着的样子，他甚至还有些难以置信自己跟柳正儒一起睡了一晚。
  怀里的人睡得正是香甜，白辉心神微动，正儒还没醒，他是不是可以……
  他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顺从心意，俯下身在柳正儒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肌肤相处的真实感让他的心踏实不少。
  他抬头看了看人，没醒。白辉胆子稍微大了点，动作渐渐往下，在柳正儒眼皮上亲了亲。
  对方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亲吻过后，白辉看到柳正儒的睫毛正轻轻地颤抖着。
  白辉眼里闪过一丝忐忑，略带点调皮地亲了亲柳正儒发凉的鼻尖。
  “白辉。”
  柳正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白辉准备亲吻嘴唇的动作。柳正儒刚起床的时候声音还有些沙哑，整个人还是发软的，说出口的话又轻又软，在白辉听来，竟像是撒娇一样喊着他。
  他抬眸看向柳正儒，朝人笑了笑，如获至宝地将柳正儒抱进怀里，收紧：“你醒了！”
  柳正儒被人抱了个满怀，他抬手回抱白辉，轻轻地说：“嗯，早啊白辉。”
  柳正儒的动作让白辉身体微微一震，正儒他……没有赖账，昨天的事情，他还记得！
  白辉心里一阵狂喜，低头就在柳正儒嘴上亲了亲。
  柳正儒猝不及防被人连亲了几口，反应过来后脸上一红，立即准备翻身往另外一边躲去。
  其实白辉在亲吻他额头的时候，他就隐隐要醒过来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白辉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带着令他脸颊发烫的热烈。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下子就从脑海里钻了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浮现得清清楚楚。
  白辉喷洒在脸上的气息温热，带着他轻微的喘息，对方越来越接近的紧张感令柳正儒不敢再装睡，这才赶紧睁开眼睛。
  见柳正儒要跑，白辉手臂赶紧一捞，又将人捞到了怀里。
  他顺势用另一只手撑起自己，低头看向躺在自己身下的柳正儒，认真又有些委屈地问道：“正儒你为什么要跑？”
  白辉一旦这个样子撒娇，柳正儒就觉得自己没辙了。他没去纠正白辉的称呼，只摇摇头，口嫌体正直地说道：“我、我就是想在床上滚一下。”
  白辉轻轻笑了：“不跑就好。”
  柳正儒红着脸，秋后算账：“……你刚刚在我睡着的时候干什么呢？”
  “你生气了？”白辉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刚睡醒看到心上人在怀里，年轻气盛的难免冲动。可柳正儒这么一问，白辉又暗自气愤自己太过急躁，万一让正儒生气了反悔就得不偿失了。
  他就像个刚获得心中至宝的人，小心翼翼地将柳正儒捧在心尖上，生怕对方有一点情绪不对。
  看出白辉的忐忑，柳正儒立即摇头：“没有。”他看向白辉的眼里，轻声补充道：“昨天的事情我都记得，你放心。”
  听到柳正儒这么说，白辉眼睛亮了亮：“那为什么今天早上不让我亲？”他低着头凑近，直到俩人鼻尖相对。
  “我……我……”柳正儒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愣愣地看着白辉。白辉的头发长长了一些，不再是短短的寸头，低头时头发垂下带出半截阴影在他脸上，本就俊朗的五官在光影下变得更加立体帅气。
  发觉柳正儒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瞳孔里倒映出的只有自己的脸。
  沉沉的笑声从白辉的喉间发出，他亲昵地蹭了蹭柳正儒的鼻尖：“昨天都亲过了，为什么不能亲？”
  说完，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就在柳正儒唇上印下一吻。
  白辉笑着看向柳正儒，脸贴着脸蹭了蹭，理直气壮又努力肯定道：“你是我的，我的人我怎么不能亲了？我就是想亲你。”
  柳正儒本就面红耳赤，白辉这么一说，他更是整个人像是冒烟了一般。他用力推开白辉，跑下床：“什、什么你的我的……大早上还没刷牙，上班要迟到了。”
  什么烂借口！
  柳正儒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也不管身后白辉怎么样，自顾自地跑去厕所了。
  白辉看着柳正儒像是仓皇逃跑的背影，想到刚刚正儒害羞的样子，心情大好地笑了。
  他朝柳正儒背影喊道：“下班我去接你！”
  柳正儒没回，临到下班时间了，他心里却开始期待白辉什么时候来医院找他。
  心脏外科今天的病人不多，柳正儒刚结束门诊回到办公室准备收拾东西走人，刚脱好白大褂准备出门，在办公室门口就被人给拉住了。
  揽住他的是心血管外科的护士长，人挺友好的。
  只是……柳正儒看着在自己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护士长，心里不知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护士长，您有事吗？”柳正儒悄悄拉开护士长抓着自己手臂的手，礼貌地问道。
  护士长笑眯眯地说：“柳主任啊，您晚上有没有空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和我侄女一起！”
  她仔细地观察过一段时间，肯定柳正儒没有女朋友这才问的。
  柳医生虽然才来医院不久，但业务能力过关，实打实地有医术有本领。柳医生性格沉稳从容，长得又这么帅气好看，再加上这窄腰长腿的身材，横看竖看都满意得不得了。
  她要是年轻个二十岁，绝对就去倒追咯。
  “你侄女？”柳正儒还没回答，俩人背后就传来一个嘲讽的男声。
  他扭头看去，是跟他同期来医院工作的住院医师王医生。
  护士长瘪了瘪嘴：“我侄女怎么了？”
  王医生扬着头走到他们边上：“我记得你侄女长得也不怎么样啊？就那长相还好意思和柳医生相亲啊？”
  看着他阴阳怪气的样子，碍于在单位，护士长气急：“我侄女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了？看您这样子，像是您那儿有更好的咯？”
  她看王医生这趾高气昂的样子，心里那火气就不打一处来。四五十岁了，混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个住院医师，能进这医院还是靠关系的，一点本事儿都没有！
  王医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还真有，条件肯定比你好。”
  他扭头看向柳正儒，目光随意地上下打量着人，点头说：“柳医生你这人吧，勉强还配得上我妹妹。”
  柳正儒：“……”
  他客气拒绝，微笑道：“不用了，谢谢王医生和护士长的好意。”
  王医生眉头皱了成延绵的山丘，他面色不悦：“我妹妹可是B大的高材生，你知道她什么背景吗？多少人想求着我给他们一次相亲机会，你不过就是个副主任，我都给你机会了你别不懂得珍惜。”
  “珍惜什么？”
  白辉冷淡的声音传来，柳正儒转身看去，他今天穿了一套休闲服，青春活力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是脸上的表情实在是说不上好，看向人的眼神里冰冷地像是要将人浸入寒冬的河水里一般。
  柳正儒没想到白辉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明明自己没做什么，但总感觉有些许尴尬。
  他朝走来的白辉笑了笑：“白辉你来了。”
  白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走到他身侧稍后站定，悄悄伸手捏了捏柳正儒。
  柳正儒眉眼一跳：白辉情绪明显有些不对。他悄悄打量了一下，突然心领神会——白辉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么一想，再看看白辉明显不悦又憋屈的表情，柳正儒觉得此刻自己鼻尖萦绕着的味道，大约是陈酿了多年的酸醋发出来的。
  白辉将手随意地搭在柳正儒肩上，单手插裤兜在柳正儒旁边站着。
  他刚跟正儒在一起，居然就有人给正儒介绍相亲。他才第一次来医院接人，就碰到这事儿，那是不是他不在的时候，就有好多人要来找柳正儒相亲了？
  想到这里，白辉脸色更是铁青。
  偏偏他还不能明说柳正儒是他的人，这会儿只能憋着吃醋生闷气。
  白辉人高腿长的，长得又阳刚帅气，冷着脸就这么随便一站，就引得边上悄悄看热闹的小医生小护士跑出来了一些。
  白辉看着站边上比自己矮一截的中年医生，眉梢微动，声线冰冷发凉：“是你要给柳正儒介绍女朋友？”
  王医生人矮，只得仰头看了白辉一眼：“是我怎么了？”
  “难道你有女朋友了？”他看着柳正儒问了一句，没等人回答又瞥向白辉。
  看着对方年纪轻轻的样子，又穿着一身没牌子的休闲装，他冷哼一声：“你是柳正儒的弟弟？我果然没猜错，你们家条件确实不怎么样。”
  他看向柳正儒，一副好言相劝的样子：“柳医生，我妹妹可是咱们医院王副院长的亲女儿，她能看得上，你就该烧高香了。”
  白辉嗤一笑声，低头看向王医生未脱下的胸牌：“哟，还是住院医生呢？你是长得太着急还是多年没升职啊？”
  在医院里工作了二十几年了，一直没升职是王医生的内心的痛楚，他平常都不允许别人在他面前提职称，这会让被白辉当中说出来，当下便被气得头皮跳动了好几下。
  他深呼吸几口平复心情，脖子上因为怒气而涨起的青筋还未消退。只是周围还有好些人看着，他不好发作，只得不高兴地对柳正儒说教：“柳医生你怎么不管管你弟弟？年纪轻轻的不懂得尊重长辈，说的都是什么话？”
  柳正儒听白辉怼人听得正开心呢，被人这么一问，只是朝人微微一笑以做回应。
  王医生：“……”他被气到不行，抬脚朝前走了一步刚准备骂人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白总？”
  众人齐齐扭头看去，只见王副院长陪着一个西装革履、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医院最近要造一幢VIP大楼，主要的投资方就是这个中年男人徐董。这个消息医院里的人都知道，这会儿又看是王副院长陪着的，一下子就心知肚明了。
  院长过来科室，照理来说科室里的工作人员应该都各忙各的去，凑到面前准没什么好事儿。只是这会儿不知怎么的，众人的脚挪动了几下，又继续站在原地不动，继续观望了。
  王医生看到了王副院长给他使的眼色，赶紧调整状态，整了整衣服迎上前准备握手。
  他的手刚朝中年男人伸出去，凑巧对方也伸出了手。
  他心中一喜，脸上笑容挂起，刚准备说话就见那中年男人对他视而不见、直直地走了过去。
  他当即惊呆，扭头看去。
  中年男人笑着走到了刚刚那个嚣张的小子面前，甚至开心地跟人握了手！
  “好巧啊，白总。”
  白辉浅笑着说：“徐总好，我是小辈，您喊我白辉就行。您来医院是？”
  徐总摸了摸自己有些圆滚滚的肚子，笑着说：“有个项目来视察一下，顺便做个全身检查。”
  王医生咽了咽口水，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走到徐总边上，一张脸涨得通红，粗着脖子问道：“徐总您怎么认识他的？”
  徐总扭头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像是在确认他是哪号人物。
  他回看白辉，又笑眯眯地说：“这可是白老板，青年才俊，年轻有为啊！我都跟人签好合同准备合作了能不认识吗？”
  他轻飘飘瞥了一眼王医生，仿佛在嘲笑对方的智商。
  作者有话要说：　　争取不断更下周完结！这本拖了太久啦~一开始是身体的问题，后来是三次元生活没调整好，感谢还在追文的大家！谢谢大家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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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现场瞬间寂静。
  “啊…哈哈哈哈。”王副院长笑着上前几步，手掌用力拍了拍王医生的背，示意人赶紧走远点。本想让人好好表现表现的，没想到这绕了七八圈的亲戚净会给他找事。
  之前为了跳槽来医院就一直来烦他，王副院长暗暗想：要不是看王医生在自己面前态度积极、做事也努力，他肯定不会意让人来医院。
  王副院长积极忽略了自己家地下室里放着的那一堆礼品和抽屉里放着的几张银行卡，他走到白辉和徐董边上，脸上的肉因为笑起来而堆在了一起：“没想到大家都是熟人，要么等下徐董您检查好身体，我做东，大家一起聚一聚？”
  王副院长扭头看向白辉：“白老板，您看要不赏脸一起吃一顿？”
  徐董都去积极握手的人，他当要笑脸相迎！
  徐董：“白总，一起？”
  白辉礼貌地笑了笑，对徐董说：“实在是对不住，等下还有点私事，下次我请。”
  徐董直叹可惜，他还要去视察一下大楼情况、再去检查检查身体，现在这个时机确实也不是很好。见状，他也不强求，笑着拍了拍白辉的肩膀说：“那我们下次再约，喊上老朱他们一起。”
  老朱也是跟白辉一起合作的另一家公司老总，三人一起合作。
  徐董抬了抬头，笑着看向白辉边上，他跟柳正儒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白辉：“白总，这位是？”
  前面来的时候就看到白辉揽着这个人的肩膀，这会儿站在一起也态度亲密，他想俩个人之间的关系应该不一般吧？
  白辉浅笑：“这是我朋友柳正儒，这里的心血管外科副主任。”
  徐董略有些惊讶，要知道他认识的好些主任级的医生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头子，大部分都头秃了不少，这个柳医生看起来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没想到已经当上副主任了。
  他点了点头，满意地看向白辉和柳正儒。
  优秀的人身边一般也都是优秀的人，自己闺女一直都嚷嚷着要谈恋爱，又嫌弃认识的男生都不够优秀，眼前这两个青年，或许女儿能看得上眼吧？
  存好了心思，当下徐董也不多逗留，跟白辉说了一声，便让王副院长带路离开了。
  一行人离开之后，在场那些年轻的医生护士们就有些躁动了。
  不知道是谁先悄悄说了一句，人群里就开始窸窸窣窣说起了话。
  “听说王医生还是副院长的亲戚呢？没想到这么没眼力见啊！”
  “你看他平常仗势欺人的样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也是，工作这么多年了连个病历都不会写，仗着年资高就对人呼来唤去。”
  “他哪是年资高，是人老，人柳医生比他年轻二十岁，都副主任了。”
  “柳医生是真的大牛，没想到他的朋友也这么厉害，你们说是什么来历啊……”
  听着其他人嘲讽的讨论，王医生恶狠狠地朝他们瞪了一眼，试图捉出是谁在说他。
  可他刚一扭头看过去，讨论的声音一下子就停了，所有人分成几堆，三三俩俩地站着、手里拿着病历本，完全一副讨论病情的样子。
  王医生气愤地放话：“一个个都站着没事做了吗？信不信我把你们都告到院长那里去？！”
  众人讪讪地陪笑了一下。
  “哎呀，七床打铃了，我得赶快过去。”
  “诶，你上次开的那个医嘱我想再跟你请教一下……”
  “下周我们还有啥会议来着……”
  你推我我推你，大家赶紧跑开各自忙去了。
  柳正儒也不想再跟王医生多说什么，拉着白辉的手就离开往电梯的方向去。
  王医生还站在走廊上，刚刚掉下的面子依旧令他愤怒。
  看着柳正儒的背影、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副主任有什么了不起的，能比院长厉害吗？”
  他嘲讽道：“要不是我妹妹对你感兴趣，你以为你算哪根葱？女朋友都没的人还在这里挑三拣四，你以为你是封建皇帝选妃啊？”
  柳正儒停住脚步，扭头看向王医生。
  直到把人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开口骂的时候，柳正儒这才浅浅地笑了笑，说道：“您刚不是还在我有没有女朋友吗？”
  有几个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去病房的医生护士，当下立即化身吃瓜群众，停住脚步，躲到墙边和门后面，探头竖耳听着。
  柳医生虽有二十七八岁了，但人长得帅气质又好，岁月只让他变得更有魅力，更吸引人。
  “您想得没错，我没有女朋友，但是——”柳正儒牵起白辉的手，抬头看进对方的眼里，温柔的笑容在脸上慢慢绽开，眼底的柔光几欲要将白辉融化：“男朋友倒是有一个。”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躲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难以置信。
  他们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柳医生刚说的这话是真的吗？？
  不少对柳正儒有好感、暗恋柳医生人这时都感觉自己听到了心碎的声音，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就连站在边上、前头还准备给柳正儒介绍女友的护士长一时间也惊呆了，她甚至在想是不是柳正儒为了避免相亲而找的借口。
  只是她抬头看去，柳正儒目光坚定，站在他身侧那个男孩子盯着柳正儒看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难以掩盖的爱意。
  王医生站在柳正儒面前，直面冲击。
  这年头性之爱的普及程度还不高，大部分人都还没有这个概念，知道的人中也有不少人认为性恋是一种病。
  即便是学医的人中，也有不少人不能坦面对和接受这个非大众化的性取向。
  王医生看了看柳正儒正经认真的表情，再低头看看俩人紧紧相握的手，刚刚出丑的画面还在眼前，徐董冷漠的眼神和王副院长嫌弃的样子仿佛还没消失，没想到这会儿柳正儒倒是送把柄上来了。
  他反应过来，面上冷笑一声：“原来你是变态性恋啊。”
  他胸有成竹地仰头，轻蔑地瞥向柳正儒：“等我把你告到表哥那里去，告你个作风不正，我看你这个副主任还能不能当得下去！！”
  王副院长：“哦对，你不知道我表哥是谁———王副院长就是我表哥。”
  他鼻孔朝天、不可一世地看向柳正儒，瞥向周围躲着看戏的人。
  柳正儒微微一笑：“那您在告状之前，可以先去查一下医院的最大出资人姓什么，我想您居有这层关系应该更加方便能查到吧。”
  王医生愣了愣：“我跟你说，你骗我没用！我迟早举报你！”
  柳正儒笑容淡，伸手往办公室门口的方向指了指，好心提醒道：“您可以先去查查。”
  每个科室都放着一本医院发展史和医院领导人的组成人员名单，至于医院董事会的名单——相信王医生即关系这么硬，总该能弄到的。
  很不巧，柳正儒也是准备来这家医院工作时，才想起来这家医院是柳氏集团投资的私立医院。
  他一直没怎么在意这件事，只不过来上班了还是要了解一下。他这才发现，柳氏集团在这家医院里居有45%的股份。
  而这些，在他离开柳家的时候，股份已经全部转移到他的名下。
  王医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眉头紧皱，赶紧跑到办公室里去了。
  见白辉呆呆地盯着自己看，眼睛里闪着蠢蠢欲动又难以言喻的光亮，柳正儒怕他一冲动做出点什么事来，拉着人就赶紧离开科室。
  柳正儒刚走没多久，科室里就传来一声玻璃器皿掉地的清脆响声。
  王医生呆呆地看着手上的文件，本握着茶杯的手一直颤抖着，就连他不小心打碎了自己最爱的茶杯都没在意。
  他轻声反复说着：“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周围人好奇的凑过头来看了一眼，当下也跟着愣住。
  这是一份上个月的医院会议议程，其中，董事会成员名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名字：柳正儒。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呀大家～这几天有点忙，只能先更新一点，我知道我短小（哭哭）后面努力变粗长！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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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白辉被柳正儒拉着离开了医院。
  他脑子里还回荡着刚刚柳正儒说的那句话“男朋友倒是有一个”，他低着头，呆呆地看向俩人紧紧相牵的手。
  医院里偏冷，头顶白晃晃的灯光照下，更显得正儒手指白皙修长。十指交错间，互相的暖意相同，白辉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一把火熊熊燃烧着，内心的情绪就像是被狂风掀起浪潮的海面。
  身边的人牵着自己，态度自然又从容，刚刚的“出柜”仿佛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丝毫的负面影响。
  下班期间，医院的人潮还是很拥挤，柳正儒今天将车子停在了露天的停车场，带着白辉匆匆穿过人群便往停车场走去。
  刚走到停车场的保安亭，柳正儒就觉得自己被白辉拉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怎么了？”想到自己刚刚没经过白辉同意就在外人面前擅自公布俩人的关系，柳正儒心里一时间还有些虚。他想了想，柔声补充说：“对不起，刚刚没提前问……”
  “没事的。”白辉打断他，有些担忧：“正儒，你在医院出柜，对你的工作会不会有影响？”
  白辉的关心让柳正儒心里一阵暖流涌过，他笑了笑：“不会的，我进医院靠的就是我的业务能力。我手术做得好，科研能力也好……综合能力考量下来，我的性取向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那个王医生，”白辉还是有些忐忑，皱着眉头说：“看他的样子，可能会到处去说你。”
  虽然他很欣喜能够被柳正儒肯定，但他更担心因为自己而影响到柳正儒的事业。
  柳正儒勾着嘴角，柔声安慰道：“这点闲事就算王医生到处嚷嚷，也没人会理财。更何况我是这家医院的董事，按照他欺软怕硬的性格，知道我的身份后，只有可能咽到肚子里，敢乱说才怪呢。”
  这么一听，白辉放心了不少。
  想到柳正儒在医院说的话，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冬日昏黄的傍晚里格外清晰。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明亮欣喜的：“我想确认一下，你……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相握的手被白辉紧了紧，看着白辉这么高兴的样子，柳正儒心里也跟着喜悦起来：“嗯，是真的。”
  他点点头，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俩人的手上。
  白辉脸上的笑容加深，他单手只需稍稍用力，就将柳正儒整个拉到了怀里。他低着头，埋在柳正儒的脖颈间，微微喘息着说：“我很高兴。”
  湿热的气息在寒冷的冬天里格外清晰，柳正儒只觉得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脖子传到身体，顺着自己的脊椎一路往下，手脚都有些软了。他微微地扬起嘴角，柔声说：“我也很高兴。”
  不过俩人这是在停车场门口，公开是一回事，当着公众的面让人围观又是另一回事。柳正儒轻轻拍了拍白辉的背：“我们回去再说吧。”
  白辉点点头，松开柳正儒。俩人往里刚走了没几步，柳正儒正准备掏钥匙开车门，手就被白辉拉着王边上快步跑去。
  露天停车场的一侧种着一排排的松树，伟岸粗壮，树上积了厚厚的雪，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浅浅的白光。
  俩人躲到阴暗处，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成了最好的掩护，白辉慢慢靠近柳正儒，目光虔诚又小心地看着眼前的人，深邃的眉目间满是令人心动的深情：“我能亲你吗？”
  明明白辉体力好得不得了，这会儿问人却是微微喘着，牵着柳正儒的手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白辉猝不及防的请求让柳正儒愣了愣，耳朵根瞬间就红了，他咽了咽口水：“……我们还在外面。”
  话音刚落，他眼前就只剩下一片黑暗。
  白辉将他羽绒服的帽子给他戴了上去。
  “这样大家就看不见了。”
  早上出门冷，柳正儒怕风吹得头疼，便拿了这件大帽子的羽绒服，没想到竟起了这个作用。
  白辉在耳边喷洒的气息，就像是帽子周围的那圈毛毛，碰脸上时弄得人心痒痒的。
  “可以吗？”白辉又问了一句。
  柳正儒红着脸，感觉整个人都被热腾腾的蒸汽给围绕。他轻轻地点头：“就一下……”
  剩下的话全都吞没在俩人的亲吻里。
  白辉单手搂着柳正儒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一把，另一只手贴在柳正儒的后脑勺，让人微微仰头，唇瓣相碰的瞬间俩人也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柳正儒微微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辉，除了嘴唇上的触感、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
  柔软的舌尖轻轻触碰了柳正儒的嘴唇，灵活又不容抗拒地撬开他的嘴唇，热烈地扫荡着口腔里的每一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松针被吹动得微微晃动，纯白的雪花纷纷从松针上落下，顺着风在空气里飘荡着。
  雪花落在脸上的感觉有些微凉，柳正儒却觉得正好。
  不知什么时候，白辉已经比他高出许多，常年锻炼的身体也健壮高大。柳正儒被他紧紧禁锢在怀里，嘴唇上如触电般的感觉令他浑身发麻，脊椎处的酥软传遍全身。
  他甚至没有什么力气，只能攀靠在白辉怀里才能支撑自己。
  最初的纵容勾起了自己的情不自禁。
  柳正儒试探性地微微伸舌，就被卷入白辉带给他的狂风骤雨中。
  脑袋里浑浑噩噩的，奇妙又陌生的感觉像是在心里炸开了烟花，让他忍不住沉溺。
  夜色浓重了不少，耳边的世界奇异般地安静。
  只剩下俩人抵头喘气的声音，异常清晰。
  ……
  天气冷了不少，又下了几场雪后，B大的期末考试结束，寒假也要开始了。
  放寒假前，白辉班级提议要聚会一次，他跟班级同学相处的本来就少，以至于这次聚会时间一商定，班长就立即找到白辉，希望他能够拨空参加。
  白辉后半学期忙着公司的事情，学校里的课程好多都靠班长帮忙兜着，期末的时候班长还慷慨贡献了重点，这会儿他不太好拒绝。
  只是……白辉沉吟几秒，只问了句：“能带朋友吗？”
  得到肯定后，他回到家里就将这次要参加的活动告诉了柳正儒。
  柳正儒觉得这是一次白辉的班级同学聚会，他过去的话会有些突兀，反而不太好。
  白辉听了他的话，只笑了笑。
  那群“嗷嗷待收”的理工男脑子在想什么，他知道的一清二楚。要真单纯聚会吃饭，B大那么多个食堂，随便选一个都行，还省去了出门的麻烦。
  只不过他没跟柳正儒细说，又说了好几遍才说服柳正儒跟他一起去。
  聚会的地点在B大校园附近的一家KTV里，定了间特大包厢。
  柳正儒一开始还奇怪他们班级人数不多，一个班也就二三十个，为什么定一个这么大的包厢。直到他推开包厢门，看到卡座沙发里坐着的一群群少男少女，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上或是羞涩或是兴奋，他就明白了这次聚会的真正目的——联谊。
  他扭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的白辉，对方无奈地耸了耸肩，眼神却丝毫没有惊讶。
  柳正儒屈肘轻轻撞了一下白辉，却被人一把拉住，带进包厢里。
  电视上放着歌曲的MV，音乐声开得很大，几个唱歌的男女握着话筒在桌子前方的空地上大声地嗨唱着。顶上五颜六色的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着，柳正儒被白辉牵着往里走，还有些担心自己会踩到别人。
  俩人在空出的位置上刚坐下，就有不少人认出了白辉。
  柳正儒今天是下了班直接过来的，这会儿晚饭还没吃。好在前边到的人点了些吃的，已经放在桌子上了。
  白辉没兴趣当什么麦霸跟人抢话筒，这会让就想着喂饱柳正儒，别让他饿着。
  他要了碗米饭，还没来得及给柳正儒夹菜，班长就端着酒杯过来了。
  班长是个东北大老爷们，为人豪爽，这会儿一见到白辉和他朋友，就将手里的两杯酒一人一杯塞了过去：“都迟到了啊！罚酒罚酒！”
  周围人发现这边动静，一听便跟着喊“罚酒”。自己确实是迟到了，白辉自知理亏，一仰头，爽快地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柳正儒刚准备跟着喝的时候，手里的酒杯就被人拿去了。
  白辉端着酒杯，笑着说：“我朋友胃不好，我帮他喝。”
  柳正儒酒量不好又没吃饭，这会儿要是喝了酒，晚上回去估计就要胃疼了。
  柳正儒还没来得及拦住，白辉就将酒喝完了。
  众人见白辉豪气，当下就拍手叫好。
  不少坐着的女生都悄悄打量着白辉，对方帅气的五官即便是在昏暗的包厢里，也足够吸引人。更何况他喝酒时的干脆豪气，仰头吞咽时上下滚动的喉结，来不及吞咽的酒渍顺着唇角流下，淌进黑色的针织衫里。
  白辉本来就是系里的风云人物，之前主持新年晚会的时候更是让全校师生对他熟悉了不少。在场的不少女生就是冲着他的名头来的，早在他进来的时候就紧密关注着他。
  这会儿看着白辉极其帅气地喝了两杯酒，她们只觉得每个动作都该死的迷人。
  柳正儒坐在白辉边上，一面担心白辉受不了，一面又唾弃自己——白辉喝酒的样子，意外地性感，性感到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都漏了一拍。
  他抽了几张纸，递给白辉，让人擦擦嘴边的酒渍。
  不想白辉在他边上坐下后，就伸着脖子凑近了，笑着说：“你帮我擦。”
  柳正儒动作顿了顿，对白辉的请求，他总是拒绝不了。
  他悄悄拉着下白辉的手，想将人拉近一些，却不想白辉抓住机会，趁机紧紧握住他的手。
  柳正儒挣脱了几下无果，只得无奈地单手帮人擦着嘴角和脖子上的酒渍。
  好在室内光线暗，也没多少人注意到，柳正儒快速给人擦完，红着脸低头吃饭。
  白辉看他害羞的样子，抿嘴笑了笑，积极给人夹菜弥补一下。
  一起聚餐的还有其他专业的同学，大学本就是拓展交友的地方，不少人听说过白辉，也隐约知道他在外面创业，当下也端着酒杯过来想要结识。
  柳正儒穿着一身暗色西装，身上的气质淡然优雅，低头慢条斯理吃饭的样子就像是在安静优雅的餐厅里，根本不像是在这般嘈杂的KTV包厢里。
  在旁人眼里，看着就不是一般人。
  柳正儒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来给自己敬酒。
  他放下筷子，一时间还有些茫然。
  白辉听到动静转过头，说道：“他不会喝酒。”
  端着酒的男生有些尴尬，他把酒杯往前一送：“哪有男生不喝酒的？！给个面子交个朋友嘛。”
  白辉沉默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抬手抢过杯子：“我替他喝。”
  话音刚落，他就仰头喝酒。
  男生本想着结实新朋友的，这会儿白辉一挡酒，他也有些不自在，搞得自己像是逼人家喝酒似的。
  他杵在原地，和白辉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
  班长去别的地方晃了一圈又荡到了白辉这儿，他爽朗地笑了几声打圆场：“不喝酒了不喝酒了，光喝酒有什么意思。”
  他抢了个话筒，朝大家喊道：“我们玩游戏！”
  坐着的妹子们赶紧举双手赞成，她们有的不会喝酒，在陌生人面前唱歌又放不开，单单坐着听其他人鬼哭狼嚎不如一起玩游戏。
  再说了，光看着帅哥不过瘾，跟帅哥一起玩才有趣。
  妹子们都表示同意了，男生自然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大家关了音乐，绕着房间正中那个大桌子坐了一圈，讨论着玩什么游戏。
  有说玩成语接龙的，有说玩谁是卧底的，还有的说玩狼人杀的……成语接龙这种太无聊，其他的两个游戏有的人不知道游戏规则，还有的人觉得玩起来太浪费时间。
  众人讨论了几分钟，最终决定玩个最简单又最刺激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无论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值得被期待。
  身为这次聚会的组织发起者，班长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铃鼓，举着敲了敲。
  他站起来，给大家解释着游戏规则。
  铃鼓就当成是击鼓传花的“花”，选一个人闭着眼睛数十秒，铃鼓传到谁，谁就要真心话或大冒险里选一个。
  至于真心话的问题和大冒险的内容就由前一个拿到铃鼓的人来提。
  “都准备了昂！”班长将铃鼓随手扔给边上那个人，双手捂住眼睛喊道：“我就先喊了啊，等会儿谁想喊了再来喊啊！”
  话音刚落，他就声音洪亮地开始数数。
  “十……九……”
  拿着铃鼓的人被吓了一跳，赶紧把手上的东西往边上一扔。
  众人笑闹着将铃鼓扔来扔去，十秒很快，第一个“倒霉蛋”就新鲜出炉了。
  柳正儒也在游戏人员里，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玩游戏，刚刚铃鼓传到他手上的时候，他还紧张了一下，立即把铃鼓给了边上的人。
  白辉见他如释重负的样子，笑着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轻松地带着人往后靠去：“害怕被抽到吗？”
  柳正儒摇摇头，嘴硬道：“我怕什么。”
  进包厢第一秒，他就注意到有不少女生的眼神就粘在白辉身上了。
  想到这里，他也放轻松了不少。
  他笑着瞥了白辉一眼：“你才应该担心。”
  这里认识他的人不多，能问的问题也不会有多刁钻。毕竟对他感兴趣人少，对白辉感兴趣的人多。
  果不其然，后面又玩了几轮，抽到柳正儒的时候，他选了真心话，大家也就单纯地问了他是做什么的，柳正儒如实回答就过去了。
  又玩了几轮，有几个女生其实很想让白辉接到铃鼓，可偏偏白辉动作迅速，传来传去最后一个都不是白辉。
  几个女生们坐在一起，还专门为了这个问题窃窃私语了一番。
  新的一轮开始，铃鼓又开始在人群中传递。当它被传到其中一个女生手里的时候，她拿着铃鼓，假装犹豫自己不知道往谁身上投。
  “三……二……”
  女生眼神突然坚定，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转移了一个方向，目光紧紧注视在白辉身上。
  “一！”
  话音刚落，铃鼓就掉到了白辉的怀里。
  白辉：“……”
  众人兴奋地敲了敲桌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柳正儒前面盯着铃鼓，见它朝自己这边扔来，生怕是扔给自己的。他抬头看了一眼，灯光下女生的表情兴奋，铃鼓刚一扔到白辉身上，她就激动地跟身边的女生击了个掌。
  他轻飘飘地瞥向白辉，看来这个女生是专门盯着白辉的啊。
  女生紧张地喝了口水，她刚刚都担心自己要来不及将铃鼓扔给白辉，听着声音扔的时候手心都冒汗了。
  她提高了音量，期待地问道：“白辉，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白辉坐直了身子，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柳正儒。
  他点了点头，面色柔和：“有。”
  在场的气氛瞬间沸腾了起来。女生们眼睛闪闪发着光，不少男生拍着手起哄，嚷嚷着让白辉表白。
  白辉淡淡地说：“我的惩罚已经结束。”
  众人大叹可惜，换了个数数的人，游戏还在继续。
  不知道是不是女生之间都心有灵犀，明明分开坐着的，可当铃鼓传到女生手里的时候，她又停住不动，等到最后一秒就将铃鼓奋力一扔，又扔到了白辉怀里。
  现在不止柳正儒一人看出端倪，好些人也看了出来，又是嫉妒又是看戏地看向白辉。
  “白辉，你喜欢的人今天在场吗？”
  柳正儒单手撑着头，随着众人的目光扭头看向白辉，却不想一眼撞进白辉眼里。
  他愣了愣，心中升起一股忐忑，生怕白辉看着他做出肯定回答。
  白辉跟他不一样，他大学才刚开始，这时候在同学面前暴露出柜，实在不是时候。
  好在白辉的眼神转瞬即逝，他懒懒地喝了口酒，又点了点头：“在。”
  “哇哦！！”
  所有人喊了起来，女生们脸上也隐不住兴奋和激动。
  柳正儒甚至还能听到不远处坐着的女生之间的谈话，她们已经激动地压不住声音，热烈地讨论着白辉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班长大大咧咧的，也没意识到众人的八卦心思。他用力拍了拍桌子，扬声道：“你们可不能一直盯着白辉啊！大家伙儿一起玩啊！”
  他哈哈笑了几声，对女生说：“平常也没见你们女生投篮这么准，怎么这时候一扔一个准啊！”
  有个性格外向的女生笑着起身打了个圆场：“那这样，下一轮大家就把铃鼓传给男生好了，我们女生数数！”
  女生们虽然愤愤不平，但也知道她们连着作弊两次不好，也没怎么说话，新一轮游戏开始的时候就紧紧盯着铃鼓，目光热烈地都让扔铃鼓的男生不好意思了。
  “三……二……”
  拿到铃鼓的男生刚好坐在两堆女生的中间，这会儿被身旁两侧的女生注视着，手上一抖，一用力就将铃鼓扔了出去。
  一条漂亮的抛物线在空中出现，两端连着他和白辉。
  男生赶紧摆手：“不好意思啊！手抖！真的手抖！”
  柳正儒：“……”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引来白辉略带幽怨的侧目。
  白辉：“我选真心话。”他倒是想听听看大家还想问什么。
  男生夹在女生堆里，真的是甜蜜的负担。实在是抵不住女生们的软磨硬泡，他硬着头皮开口问道：“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白辉突然勾唇笑了起来，硬朗的五官瞬间变得温柔，他手上还握着酒杯，柔声道：“他啊，身高腿长，人很好看，皮肤很白很滑。”
  很……很滑？？
  白辉这是已经上手摸过了吗？
  众人心里存着疑问，好奇地看向白辉。
  白辉像是有些喝醉酒了，说了一句还没完，继续说道：“他看起来人挺冷淡的，但实际上性子特别温柔，工作能力很强。”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从喉间散出：“特别是拿手术刀的样子，特别性感——唔！”
  柳正儒在底下用力掐了把白辉，低着的脸红得不像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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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哇哦！！”
  众人起哄得厉害，不少男生跳起来站在沙发上吹着口哨，笑得一脸八卦，嚷嚷着让白辉把人名字给说出来。
  班长咕噜咕噜给倒了杯酒，凑过去对白辉哈哈大笑：“快说快说，是哪个妹子入了你的法眼啊！”
  白辉一只手放在桌子底下，紧紧抓住柳正儒刚刚作祟的手，看着众人好奇的样子，他勾唇笑了笑。
  他喝了点酒，虽然没有上脸，但整个人的感觉都慵懒了不少，这会儿靠在黑色漆皮沙发上，头顶上彩色的光在脸上打过，正好照出他上扬的嘴角。
  几个盯着白辉看的女生见到他笑，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白辉眼神放在班长递过来的酒杯上，冒着气泡的酒里映出他有些迷离的眼神，感觉他就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回答一般。
  周围躁动的人群也安静了些，好多人的目光齐齐聚在白辉身上。
  坐在白辉边上、又是集体关注对象口中喜欢的人，柳正儒只觉得自己有些坐立难安，脸上也烧得更厉害了。
  他用空着的手端过桌子上放着的白开水，一饮而尽，企图浇灭身上莫名的燥热。
  他悄悄挣脱了几下，却被人拉得更紧。
  白辉唇瓣微张，轻笑道：“他啊，就是——不告诉你们。”
  话音一转，白辉端过班长手上的酒杯，当场耍无赖不说了。
  “吁——”
  满心的期待落空，众人吵闹着让白辉再说说，可白辉这会儿闭着嘴巴啥也不说，只轻飘飘地看了眼他们，低头舀了勺跟前的焦糖布丁吃。
  柳正儒看着他的动作，张了张口，还是默默地将话咽了下去。
  白辉眼角余光瞥到柳正儒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正儒难道以为他不知道这是谁的勺子吗？
  白辉本身酒量就好，这段时间又是在外应酬的，酒量练大了不少。看着柳正儒刚刚动不动就舀一勺这个布丁吃，他就是好奇才吃了一口。
  对白辉来说，还是太甜了。
  闹得特别欢的人被白辉的眼神唬住了，想了想觉得自己玩笑开得也要注意尺度，当下就呼啦喊着继续玩游戏来圆场。
  本来还兴奋着的女生们都失落了不少，白辉刚刚说那个喜欢的人的时候，眼睛里的深情怎么藏也藏不住，明显眼里心里就只有那个女生。
  会拿手术刀的医学生，明显不是之前传得有些沸沸扬扬的音乐系陆羽。
  就连陆羽美貌的外表和傲人的身材，白辉都没喜欢上她，那能被白辉喜欢的人得多优秀多好看多性感啊！
  再想到她们前面还这么积极地凑热闹，一时间，女生们的情绪都有些瘪瘪的，玩游戏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
  女生玩不起来，男生们也不介意，一个俩个地哄闹着划拳喝酒。
  虽说酒量好，但白辉也不喜欢自己满身酒气，就拒绝参与这个游戏，只默默地看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男生们缺根筋，还是今天玩得太嗨想要追求刺激，划拳输掉的人叫徐浩，平时一挺木讷的程序猿，这会儿居然没选择喝酒，反倒是选了个大冒险。
  “那这样，徐浩，我闭着眼睛瞎指，指到谁你去亲谁！”
  柳正儒看着那人在台上东倒西歪地晃来晃去，一只手捏着鼻子，一只手伸直了当指针。
  几个圈圈后，柳正儒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手指指向了自己。
  喝酒划拳的俩个人这会儿也愣了愣，他们还以为会指到个妹子呢！
  转圈指人的那男生摸摸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他还悄悄睁开一点来选妹子的，怎么就指到了男人呢？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脚步又踉跄了一下。
  “我？”柳正儒愣住了，笑容有些僵硬，“我就不了吧……”
  “那哪行！”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有人跳起来憋着坏笑说：“要讲诚信啊诚信！”
  “我看徐浩也不好意思，”白辉低哑的声音在柳正儒耳边响起，带着些十分明显的醉意：“我就替他亲了吧。”
  柳正儒心里一惊，扭头朝白辉看去。
  却不想正巧给了白辉机会，白辉双手捧着柳正儒的头，将人按在背后柔软的沙发上，低头就亲了下去。
  “哇哦哦哦！！”
  “辉哥威武！！”
  “作弊了！徐浩你作弊！”
  柳正儒的眼前一片阴影，整个人都被白辉笼罩着，压在沙发和白辉之间。
  他鼻息间满是白辉身上淡淡的酒气，不浓不是很讨厌。
  周围人笑闹的声音渐渐如潮水般褪去，柳正儒的手悄悄拽紧了白辉身前的毛衣，被众人围观的刺激感令俩人亲吻的感觉更加强烈，酥麻的感觉像是一股电流“咻”得一下从脊椎一路往下，引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颤。
  他浑身发软，只能靠在沙发背上来支撑自己。
  嘴里慢慢有了点酒味，明明没有喝酒，柳正儒却觉得自己也像是醉了。
  不然，他怎么会不推开白辉，被人一亲就一点拒绝的念头也起不来。
  他晕晕地想着，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发甜。
  自己的嘴唇与另一份柔软想贴在一起，柳正儒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入水的鱼，肆意地发散开来，越发飘远了……
  焦糖的甜味和布丁的醇香在交缠的唇齿间蔓延开来，白辉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吃甜食，可这会儿尝到的甜味，却格外地好好吃，丝丝沁入的甜味、甜得人心情舒畅。
  明明自己没有醉，白辉睁开眼，看着眼前脸上泛着红晕、整个人有些晕乎乎的柳正儒，觉得自己似乎也醉了不少。
  一吻结束，白辉便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靠在柳正儒肩膀上睡着了。
  众人看完了热闹，也没放在心上，又嘻嘻哈哈地玩开了。
  倒是那些女生，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更难过了。
  ……
  闹到了十点多，柳正儒见他们还想续一波的样子，便称要带白辉回去休息，俩人提前离开了。
  冬天的北京气候干燥又冷冽，晚上的风吹得人脸上发冷，一出KTV的门，一股又一股的冷风就往身上钻。
  柳正儒车子停在白辉学校，这会儿俩人还得在走一段路。
  明明空气里冷到不行，柳正儒却觉得白辉的手像是火势正旺的炉灶，烧得他心里也跟着发烫。
  白辉神色清明，一点醉意也没有。担心柳正儒脖子灌风要冷，他停下来又帮人好好地系了系围巾。
  黑色柔软的围巾抵挡了寒风，路灯下和柳正儒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着对方还有些发红发肿的嘴唇，白辉低低地笑了起来。
  柳正儒一看他目光所到之处，就知道白辉在想什么。
  他耳根一红：“还好意思笑，哪有你这样耍无赖的？”
  白辉凑过去在他脸上快速啄了一口，笑嘻嘻地说：“我就是无赖啊，正儒你第一天才知道吗？”
  “……”柳正儒无言，只得佯装生气，伸手在人额头上点了点。
  白辉握住柳正儒的手指，亲了亲，认认真真地说：“我对你，只无赖，不混账。”
  深夜的B大校园里人不是很多，宽敞的路上三三俩俩走着人，夜风太冷，行人都缩着脖子抱紧自己埋头往前走，根本没啥心思左顾右盼的。
  白辉将人拉进阴影里，克制又难耐地亲吻着柳正儒。他紧紧环着怀里的人，不让外头的冷风吹进去一丝一毫。大冬天的，柳正儒愣是脸上晕开了一片红。
  柳正儒喘息着推开白辉，他红着脸，又轻轻打了一下白辉那不安分的手。
  虽然白辉的手很暖和，又是在大衣里面外人看不到，但是……但是……现在在外面！
  柳正儒脑子一时间像是糊了团浆糊，想不起到底该怎么说道说道白辉，脑海里只记得、只记得白辉贴近自己的身躯火热。
  即便是隔着冬天偏厚的布料，他都能感受到对方已长成大人的身躯，高大挺拔，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让他心脏砰砰直跳。
  柳正儒心里还很害羞，但一抬头看到白辉，又后悔自己推开的动作太大，担心会伤到白辉的心。
  他努力忽略自己刚刚感受到的那东西，忍着羞意拉住白辉的手。
  白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笑着低头吻了吻柳正儒的眼睛，说：“正儒还没准备好，我知道的，我不急。”
  柳正儒看着白辉深邃的眉目，对方棱角分明的五官此时此刻满是温柔。
  心里有一块软软地塌陷了下去，柳正儒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白辉牵着柳正儒往停车走去：“我没指望过能像今天这样，在众人面前亲你。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说：“我只希望，自己能和你一直一直在一起，牵着你的手一起并肩走下去。”
  月亮照下的光辉晕在白辉脸上，柳正儒只觉得心跳频率加快，一下又一下地在胸膛里跳动着，清楚地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有多么令他心动。
  今年春节，俩人一致决定要回B市过年。
  白辉出来上学一学期了，也没来得及抽空回去看看奶奶，即便平常电话打得再多，这种团结佳节不见到孙子，老人还是想念得紧。
  柳正儒和白辉俩人便决定将手头上的工作紧一紧，安排个年假出来早点回B市。
  为了空出较长的休假时间，柳正儒便跟其他医生调了班，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里忙着。好不容易忙完了，他和白辉回B
  市的日子也快到了。
  这天他刚下手术，正准备脱下白大褂下班的时候，放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今天晚饭要跟白辉一起去超市里买菜，柳正儒还以为是白辉的来电，当下赶紧一边挂衣服一边接起来。
  “喂，我刚好下班。”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突然笑着说：“正儒，那我们可以刚好见一面吃个饭了。”
  柳正儒一听这声音，赶紧拿手机看了一眼通话。“徐正奚？你……不是回美帝了吗？”
  徐正奚在电话那头语调轻松：“对啊，你来北京都不告诉我，我当然也要悄悄回国给你个惊喜啊！”
  他笑着问：“餐厅都订好了，一起吃个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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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挂了电话，柳正儒看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两条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从徐正奚一家人移居美国，他基本都不会在春节假期前后回国。
  今年怎么突然回来了？
  来不及细想，手机又响了起来。
  看是白辉的电话，柳正儒接起电话，带上东西迈步往外走去。
  “白辉，你到了吗？”
  “嗯，”白辉说，“车就停在医院门口，你出来了就能看到。”
  为了跑业务谈合作，白辉就拿了自己第一笔卖软件的钱买了辆车子，不是特别高级，但也性能良好，适合当他事业现在起步阶段的代步工具。
  最重要的是，他人生的第一辆车子，是柳正儒陪他一起挑选的。
  上下班开车虽然方便，但有时候对忙了一天的柳正儒来说，还是有些累。
  白辉现在公司也走上了正轨，只要是有空，他就一定来医院接送柳正儒。
  白辉将车窗放下，一抬头就看到柳正儒朝自己快步走来。
  柳正儒出来匆忙，只来得及将大衣外套搭在手上，寒冷的北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白辉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让带着一股寒意的柳正儒坐了上来。
  空气里的温度都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白辉微微皱眉，伸手接过大衣、摊开披在柳正儒身前。给人系好安全带，他便抓过柳正儒冰冷的手紧紧握在手心，感觉不够暖和，又拉过来藏到自己厚实温暖的毛衣里。“怎么不穿好大衣再出来，冻着了怎么办。”
  白辉的手心滚烫，毛衣里面也是令人舒适的暖意，柳正儒怕冻着白辉，缩着手想要收回来，却被白辉紧紧握着。“等暖和了再说。”
  说着，他将空调又调高了几度。
  柳正儒无奈地笑了笑：“已经暖和了，车停在医院门口不好，你好好开车吧。我不冷。”
  直到手心感受到的寒意退去了些，白辉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只是依旧强调道：“大衣披着，不要拿开。”
  柳正儒准备拉开大衣的动作一顿，将手乖乖地缩回衣服里。
  这会儿，下班高峰期的北京已经开始有了堵车的迹象，再加上医院门口车水马龙的，白辉开出去就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柳正儒看着前方的十字路口，对白辉说：“往左转吧。”
  白辉打着方向盘变道，心中不解，问道：“要去买点什么吗？”他们回家得右转，这会儿左转的方向是往市中心去。
  柳正儒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他，轻声说：“徐正奚回国了，说一起吃个饭。”
  白辉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打柳正儒第一个电话的时候显示正在通话中，原来那就是徐正奚的电话吗？
  他面上不动声色，状似淡然地说：“那我送你过去。”
  “不，我们一起去，”柳正儒观察着白辉的表情，很明显，他刚说完这句话，白辉整个人就放松了不少。
  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当初在B市碰到徐正奚，白辉虽然说表面上礼貌有度，但眼神里却隐隐透露出敌意。以前权当是少年担心朋友被抢走的不开心，现在想想，怕是那个时候白辉想说明心意又不敢，只好憋着生闷气。
  正巧前方亮了红灯，柳正儒伸手覆在白辉放在方向盘的手上，笑着说：“不要担心，我就去跟他说几句话，不吃饭。”
  白辉翻手将他的手握住，举到嘴唇边上亲了一口：“那你要跟我一起去买菜做饭的。”
  听着白辉略带撒娇的语气，柳正儒笑得温柔：“好，说完话就一起去买菜做饭。”
  白辉用力点点头，握着柳正儒的手就不放开了。
  不管徐正奚这次回来找正儒到底做什么，这辈子他都不会放开正儒的手。
  ……
  徐正奚选的是一家西班牙餐厅，餐厅在CBD的一处大商场背后，是一个二层楼的小洋房。闹中取静，驱车一进去就将外围的嘈杂抛在后方，甚至能隐约听到店里传来的悠扬的小提琴声。
  餐厅门口的停车位上车辆不多，但每一辆都价值不菲，白辉那辆车停在中间，颇有些相形见绌的感觉。
  柳正儒的手还被白辉牵着不放，他没办法，只得牵着人往里走去。
  门口的侍者见来客人了，赶紧上前迎接。“您好，请问您有订座吗？”
  柳正儒：“您好，徐正奚说在你们这里定了位置……”
  话音未落，侍者便笑着说：“徐先生已经在二楼的等您了，请跟我来。”
  上楼后，柳正儒才发现，二楼一整层都没什么人，明明一楼人也不少。
  越到楼上小提琴的乐声越清晰，柳正儒心中隐隐有个答案，问道：“二楼被包了吗？”
  侍者笑弯了眼睛：“是的，您朋友将二楼都包下了，有什么需要你们都可以喊服务生。”
  柳正儒：“……”
  虽然他知道徐正奚这个人就是喜欢排场大，但是跟他吃个饭，还包下一整层，未免有些夸张。
  柳正儒和白辉俩人走到的时候，徐正奚正站在落地窗前，微侧着头慢悠悠地拉着小提琴。
  二楼只有一张桌子上摆着餐具，正中燃着一个精致好看的蜡烛，空气中隐隐传来沁人的花香。
  白辉眼尖，一上楼就看到了放在座位边上的花束。虽然被桌布遮住了大半部分，但露出来的那半朵玫瑰就足以让他猜到是什么。
  他神色沉了下去，不自觉地将柳正儒的手收紧了几分。
  柳正儒手上吃痛，一抬头就看到白辉面色不好。
  俩人相握的手轻轻晃了晃，白辉一低头，就看到柳正儒眼里的温柔和安慰。
  在这一刹那，他心绪稳了下来。
  现在跟柳正儒在一起的人是他，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即便是跟正儒一起长大的人又怎么样，这么多年了，只能证明朋友始终是朋友。
  柳正儒朝人喊道：“徐正奚。”
  听到这声音，徐正奚停下拉琴的动作，扬起笑脸转身说：“正儒，你来了……”
  盯着柳正儒和白辉相牵的手，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晦暗不明：“不是说我们俩一起吃吗？”
  菜单楼上都有，能包下整个二楼的客户明显是喜静的，侍者将俩人带到二楼后，便识相地下楼去了。
  柳正儒笑了笑，笑容里透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等下还有点事，你都说了邀请我吃饭，我觉得还是亲自见见你比较好。”
  他补充道：“毕竟是老朋友了。”桌脚边上放着的那束玫瑰他不是没有发现，即便他再迟钝，这会儿也该想明白了——徐正奚对他的感情里，并不像是单纯的友情。
  柳正儒想到去年自己去美国的时候，徐正奚接了白辉的电话、看了白辉的短信……都没有告诉他。
  站在一个朋友的立场，徐正奚不会这么做。
  但要是换个立场，那这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徐正奚似笑非笑地走到柳正儒面前，瞥了一眼俩人依旧相握的手：“带着白辉来不怕老朋友伤心吗？”
  柳正儒大大方方地抬了抬握着的双手，目光看进徐正奚的眼里：“老朋友怎么会伤心呢？你才是最该祝福我的吧？”
  徐正奚愣了愣，对上柳正儒的眼神，神色黯淡了些，问道：“不怕被你爸爸发现吗？”
  柳正儒轻笑出声：“我已经离开柳家，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有什么好担心害怕？”
  “那……”徐正奚往前走了一步，朝柳正儒伸出手：“老朋友只能祝福你了。”
  “谢谢，”柳正儒握上他的手，语气释然又轻松。
  以前在柳家艰难生活的时候，开导他的除了母亲就是徐正奚，这么多年的朋友做下来，柳正儒还是希望能够继续拥有这个朋友。
  好在，徐正奚懂了。
  有些话，不必多说，也不必明说。
  徐正奚转过身，朝他们俩摆摆手：“快走吧，不是说还有事要忙吗？”
  他重新拿起小提琴架在肩膀上：“我还有一堆狐朋狗友要聚呢！”
  看着徐正奚拉琴的背影，柳正儒浅浅勾唇，带着白辉走了。
  俩人回到车里，白辉给柳正儒系上安全带，他抵着柳正儒的额头，轻声说：“正儒，我很开心。”
  柳正儒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没想到是这样一句话，他笑着抬手摸了摸白辉的头：“走吧，做饭去。”
  ……
  这会儿春运人潮虽然没有那么拥挤，但也不少，俩人只订到了夜晚回S市的航班。好在从S市到北京也就四个小时左右的航程，俩人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中，简单洗漱一下就回房休息了。
  俩人的生物钟在那里，第二天起得都挺早。柳正儒吃着白辉做的早餐，说道：“看奶奶之前，先陪我去看看妈妈吧。”
  白辉给他盛了碗清粥，温柔地说：“好。”
  上次陪着柳正儒来墓地的时候，俩人还各自藏着心思，这会儿再来，俩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变了。
  柳正儒本想说俩人买一束花就好，可白辉不愿意，硬是又买了一束。
  即便白辉脸皮厚，但他这会儿也不好意思说，见丈母娘什么的，总得带点东西。
  虽然是大冬天的，但今天的天气意外暖和，阳光柔柔地照在人身上，将心里的沉重也驱散了不少。
  柳正儒细心地清扫了一边墓碑，这才将花束放在墓前。照片里的女人依旧笑容婉约温和，柳正儒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说：“妈，好久不见。”
  他轻声说：“今天带了个人来看你，他是我的……”柳正儒看了看白辉，一下子卡壳了。母亲曾经希望的是他能够自己组建一个平凡的家庭，温和的妻子和乖巧的孩子。
  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成为泡影，柳正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对母亲说这件事。
  白辉上前一步，躬身将花束放好，诚挚又认真地说：“丈母娘您好，我是白辉，以后您就放心将正儒交给我吧……”
  柳正儒笑骂着打断他：“白辉，不要在我妈面前乱讲。”
  白辉略带委屈地看了他一眼，闭上嘴巴站到他身后不说话了。
  一看白辉这样，柳正儒心里又有些不好受。
  他也不是不想将白辉的身份告诉母亲。
  这一份感情他可以轻松自然地告诉同事，但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告诉为自己努力了一辈子、挣扎了一辈子的的母亲。
  他心中挣扎了半天，转身看了看白辉，又看看母亲的照片。
  照片里的笑容温暖而有力量，母亲温柔亲切的样子像是又在眼前浮现。
  她为柳正儒考虑了一辈子，在感情这件事上，应该也会站在他身边吧。
  他不想瞒着母亲，虽然不能亲口得到母亲的祝福，但他还是决定诚实地告诉她。
  柳正儒心中下定了决心，笑着伸手拉了拉白辉。
  白辉抿着嘴：“干嘛。”明显闹小脾气的样子。
  柳正儒笑了笑，将白辉拉回身旁，主动说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人，你会祝福我们的吧。”
  他轻声说：“我会跟他好好在一起生活，也会努力过得幸福。”
  白辉握紧了手，与柳正儒靠近了一步，语气里是令人信服的肯定：“我一定会让正儒过得幸福。”
  柳正儒抬头看向他，眼底是铺开的温柔，浅浅的笑意挂在脸上，整个人在阳光下显得明亮又好看。
  俩人开车来了疗养院，白辉奶奶早就接到俩人要过来跟她一起吃中饭的电话，一早就自己慢悠悠地走到大楼外面，坐在长椅上等着人来了。
  柳正儒摇下车窗，便看到老人家笑皱了张脸站起来，朝他们挥挥手。
  老人家周围还围着好些老奶奶，这会儿一起笑着，等俩人走近了就一人一句地夸着：
  “哎呀，白奶奶好福气啊！”
  “可不是吗，这俩个大孙子都长得这么好看。”
  “不光长得好，听说一个是大医生一个是B大的学生，哎哟哟，这可真是不得了。”
  白奶奶精神头好了不少，疗养院这一年多以来的治疗效果很明显，这会儿老人都能站着去牵“俩个大孙子”的手。
  老人枯燥干瘦的手有些偏凉，可握着的时候，白辉和柳正儒心里满满的安心。
  俩人相视一笑：奶奶身体安康，真好。
  白奶奶一手牵一个，笑呵呵地对其他奶奶们说：“你们儿子孙子都孝顺着呢！我要带着孙子去休息休息。”
  她慈爱地看向白辉和柳正儒：“开了好久的车，肯定累了吧。”
  其他人笑着散开，柳正儒和白辉一人一边扶着白奶奶回房间去。护工阿姨知道他们俩要来，给白辉奶奶弄好早饭，洗漱好，便告个半天假先回家去了。
  白奶奶带着俩人回到房间，一进房间就让俩人坐着，自己走到柜子前找东西去了：“我给你们俩又做了好几个平安结，这会儿的都是练过后最好的，你们到时候带着。”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在柜子里找着，可能是老人家藏得太好，她还得将衣服拿出来放到床上慢慢找。
  白辉都喊她不要找了，可白奶奶不听，坚持想要找出来，白辉没办法，只能由着她。
  柳正儒看着老人良好的精神头，心里突然有些忧心。
  “想什么呢？”白辉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关切地问。
  柳正儒：“想你跟我的事情。”
  白辉笑道：“怕了吗？”
  “嗯，”柳正儒点点头，“怕。”白奶奶是白辉唯一的亲人，他不能也不敢给老人家任何刺激。
  “不要怕，”白辉凑过去，悄悄地捏了捏柳正儒的脸，手下触感细腻柔软，“我相信我奶奶。”
  白奶奶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压箱底的几个平安结，高兴地一转身，就看到了自家孙子笑着捏柳医生脸的动作，亲密又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就要完结啦！明天会努力写出完结章哒！
  预收文已经放在专栏里啦！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动动手指收藏一个不？大概一个月左右就会开文，努力存稿！（真的不能再裸奔码字了！）
  预收文文案：
  秦阳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迫穿到狼人杀游戏里。
  当他在陌生黑暗中一脸懵逼时，他的膝盖“噗滋”中了一箭。
  系统：恭喜你，丘比特选中了你。请你立即出发去寻找你的战友。共同开启狼人游戏。
  秦阳：我能拒绝么？
  系统：要么继续，要么死。
  秦阳：……
  经过一晚上的艰苦寻找，他终于找到了所谓的另一半……一匹狼？！！
  他沉默三秒，猛地抱住对方健硕的一条狼腿，大喊：“求抱大腿！我不想死啊！！”
  回答他的是在他脸上舔来舔去的湿漉漉的舌头。
  沉默寡言高智商高配玩家攻X前期胆小瞎扯皮后期成长坚强聪慧新手受


第77章 （完结）
  白奶奶一时间有些愣神，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平安结。
  白辉爸妈走了之后，白辉就再也没这么笑过了。
  这么些年了，她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逐渐沉默，轻松愉悦的笑容再也没有出现在白辉脸上。白辉之前的快乐和无忧无虑，也随着他父母的离开一起消失了。
  白奶奶人老了，拼死拼活工作后身体又不争气，维持生活的重担就这么压在了白辉身上。
  白奶奶心疼到不行，但只能感受到满满的有心无力的无奈。
  即便是在自己面前笑，白辉也只是扯扯嘴角，就是为了不让她这个老婆子担心罢了。
  室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时候便将整个室内都照得温暖了不少。柔软的光亮铺洒在白辉和柳正儒的脸上，俩人相视一笑的面孔那样得温暖，像是冬日里烧起的炭火，一下子暖到了心里。
  不知什么时候，白奶奶的眼眶逐渐湿润，她用手抹了抹眼睛，低头看向手里拿着的两个平安结，亮丽而不艳俗的大红色平安结紧紧挨着一起，安静地躺在她枯燥又皱褶的手心。
  当初做的时候，她满心满怀想着的，都是希望白辉和柳正儒未来能够平平安安幸福快乐。
  白奶奶目光温柔地看向手心，摸了摸平安结。
  只要孩子们开心、快乐，那不就足够了吗？她老婆子也可以安心了。
  白辉苦了太久了。
  柳正儒刚暗暗警告了一下白辉不许在白奶奶面前对他动手动脚，转头就看到白奶奶已经拿好平安结，站在那儿朝他们俩笑，满头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光。
  白奶奶笑容慈爱，可柳正儒还是被吓了一跳。他心里一紧，连忙与白辉拉开距离。
  又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他不自在地站起来，拉着白辉朝白奶奶走去。
  “白奶奶，我……”
  柳正儒还没说完话，手就被老人家拉了过去。
  白奶奶笑眯眯地将手心的两个平安结放过去：“正儒啊，以后我们一家人，都要开开心心的，啊。”
  老人的暖意仿佛从相触的手里源源不断地传到心底，柳正儒觉得，这个冬天仿佛格外温暖。
  “嗯。”柳正儒眉眼弯弯，反手握紧老人的手。
  白辉笑了笑，上前将奶奶和柳正儒一起抱入怀里：“当然要一起幸福。”
  ……
  白辉和柳正儒陪着白奶奶一起吃了晚饭，聊了会儿天，见老人困得早，就动身离开了。
  俩人开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晚了，路灯一排一排地亮了起来，大过年的路上人已经少了很多，但夜色下光线不好，载着柳正儒的时候，白辉开车一向是稳妥为先。
  通往小区的那条路上人依旧很少，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柳正儒突然坐直了身体，摇下车窗，面色严肃道：“我们停一下。”
  车窗刚摇下，他们就听到了前方传来孩子们肆意的笑声和细微的猫叫声，在寂静无人的马路上意外显得有些瘆人。
  前方转角处，四五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笑闹着踢着什么。
  乍一看是一团灰糊糊的东西，路灯昏黄的光亮透过人群的缝隙照进，柳正儒和白辉这才看清楚，被男孩子们在脚下随意踢来踢去的，是一只小猫。
  猫咪缩着自己瘦小的身子，无力地被孩子们围殴，偶尔才会发出细微的猫叫声求饶，但却于事无补，反倒使得那些熊孩子们笑得更大声了。
  白辉按了下喇叭，突兀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大声，熊孩子们被吓了一跳，停下脚步动作。车前灯的光亮照得熊孩子们睁不开眼，他们用手捂住眼睛，骂骂咧咧了几句。
  直到白辉和柳正儒下车，看着两个高高的大人一脸严肃地朝他们走来，熊孩子们这才互相看了一眼，相继跑开了。
  俩人跑过去，这才发现猫咪大概也才一俩个月大小的样子，瘦瘦小小的，有气无力地喵喵叫了几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柳正儒担心小猫身上有骨折或者什么，刚准备脱下外套，就见白辉将自己的外衣递了过来。
  好在柳正儒在急诊工作过好多年，虽然看的是人，但对猫咪来说，有没有骨折这种直接外伤性疾病还是能大致判断的。
  检查后发现猫咪没有骨折，他心中松了口气，用外衣将猫咪发抖的身体裹住，抱在怀里。
  他不太清楚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宠物医院，大过年的各个店铺关门都很早，车子开回来的时候一路都是关着的门面。
  大冷天的带着猫到处跑找医院实在是有些不明智，柳正儒还是决定将猫先带回家，明天早起去宠物医院检查检查。
  平常在外人面前，柳正儒都是一副清冷的样子，家里也从来没养过什么猫猫狗狗，白辉还一直以为柳正儒不会喜欢这些小动物。
  对方抱着猫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柳正儒用手心轻柔地安抚着猫咪的动作，白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早就知道，正儒在外人面前一副清冷的模样，实际上心里比谁都要柔软。
  柳正儒一侧头，就看到白辉看着他笑。
  可能是回到B市的原因，也可能是捡到猫的触动，柳正儒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已经是一个身板高大的成年男人的白辉，他微微笑了笑。
  见柳正儒思索的样子，明明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却没专注在自己脸上，白辉问道：“想到什么了？”
  柳正儒转过身，看向前方路口的转角玩笑道：“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在这个地方。”
  白辉愣了愣，那时候他还穷困潦倒又不服输，跟包工头起口角，被人在回家的路上围攻。
  柳正儒抬眸看向他，眼神温柔：“那时候你倒在地上，满身是伤。”
  他清楚地记得，白辉那时候穿得又破又脏，露在外面的伤口都是沾满了泥土灰尘和半干不干的血液，少年被打趴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他即便是大老远看着也能看到少年骨子里的倔强。
  那是他这辈子，跟白辉的开始。
  柳正儒朝前方某处抬了抬下巴：“我就是在那里捡到你的。”
  白辉认真地点头，成年后的声音浑厚又有磁性：“我记得，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忘记。”
  柳正儒将他在路上捡回家，给他疗伤，帮他渡过难关，给个“资助”的名头只为了能够让他更加安心地努力生活、改变自己的一生。
  白辉常常会想，如果他没有遇到柳正儒，如果那个夏夜他没有被柳正儒捡回家，如果柳正儒只给了他最初的帮助、不包容他的锐利和毫无意义的倔强，那他这辈子又会怎么样？
  是不是继续跟那些人进行武力解决？
  是不是继续放弃学业、在社会上混？
  每次夜半梦醒，他总是会被吓出一身冷汗，他不敢去想。他担心遇到柳正儒是一场梦，身边的这个人其实并不真实。
  梦里奶奶会因为自己能力不足而早早离开人世；而自己仗着狠戾的脾气和一点就炸的冲动，永远地离开了安逸的生活，将终年与不稳定又危险的日子作伴，直到死亡。
  但是幸好，白辉遇到了柳正儒，曾经的柳医生已经变成了他的正儒。
  白辉伸手将一人一猫揽进怀里：“有你真好。”
  夜晚的风一点也不凉，轻柔地吹拂在柳正儒和白辉身上。
  路灯下，是俩人一猫拥抱的影子。
  俩人走回车旁，柳正儒上车前轻轻撞了白辉一下，玩笑着说：“那说不定下辈子你就忘了。”
  白辉看了他一眼，给他打开车门：“你又没有两辈子，你怎么知道？”
  柳正儒笑而不答，抱着猫坐上了车。他抱着猫不方便系安全带，白辉便探头进去给人系上。
  白辉手撑在副驾驶两侧，将柳正儒和猫围在胸膛和座位之间，深邃的眼睛直直望进柳正儒的眼睛：“就算忘了，下辈子我也会来找你。”
  白辉温柔地在柳正儒唇上亲了一口，冲他眨了眨眼睛：“不信你试试。”
  ……
  俩个大男人的，从没养过什么小动物，现在弄这么一个弱小又柔软的生物，一回到家就有些手足无措。
  把猫放在沙发上，白辉和柳正儒大眼瞪小眼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先干什么。
  直到猫咪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柳正儒怀里走，俩人这才意识到要给猫咪先弄一个温暖的窝。
  猫咪爪子勾着柳正儒的衣服不放，造窝的重担就交到了白辉身上。柳正儒只好跑到书房，一手抱着猫，一手在电脑上查着捡到猫了该干点什么。
  不敢私下给猫咪洗澡，大冬天的，即便是开着空调柳正儒也担心冻着小猫，在白辉整理猫窝的时候，自己就一直抱着猫咪。
  好在超市这会儿门还没关，白辉又跑去买了些猫咪喝的羊奶粉和小只的奶瓶奶嘴的，柳正儒就抱着猫一点点给猫咪喂食。
  等到把猫咪安顿好，看着猫缩着身子在柔软的毯子上睡着，夜已经深了。
  没想到安顿个小猫比安顿个人还要累。
  弄了好几个小时，口干舌燥的，柳正儒终于能坐下来喝口水。
  他喝完了白辉递过来的温水，刚想在沙发上坐下休息一下，突然发现身上衣服都弄脏了。
  刚刚担心着自己力道没控制好伤到猫咪，抱着猫咪的时候柳正儒还紧张得出了一身汗，这会儿身上留着汗味，臭烘烘的。
  他抬头一看，白辉身上也是一样，身上的毛衣乱糟糟的，唯独只有一张脸依旧帅气英俊。
  白辉从阳台给柳正儒收了浴巾进来，准备将浴巾挂到浴室去，见他看向自己便说：“正儒，你先去洗澡吧。”
  柳正儒看着白辉高大挺拔的背影，对方已经完全是成年人的模样了。白辉刚刚将毛衣脱下，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露出身体紧实好看的形状。
  柳正儒甚至能想象到白辉衣服底下藏着的是怎么样线条优美的肌肉。
  他感受到自己心脏慢了半拍，犹豫了一下喊道：“白辉。”
  白辉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怎么了？”
  柳正儒看着他的眼睛，耳根处攀上红晕，他语气里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又努力维持自然：“要一起洗澡吗？”
  白辉看向他，黑色的瞳孔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像是狂风骤雨前的宁静。他有些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不了，你先去吧。”
  柳正儒微愣，他没想过白辉居然会拒绝。
  他能看得出白辉有多想要他，在一起之后每次抱在一起亲，他都能感受到白辉身体的异样。
  滚烫坚硬的东西硌在俩人之间，柳正儒想无视都难。
  他并不是说不想跟白辉做那档子事，只是还需要一些心理准备。
  今天晚上难得鼓起勇气提出来，却没想到被白辉拒绝了。
  柳正儒一时间有些挫败，又想缩回去。
  可当他一抬头，看到白辉眼里刚刚隐下去的忍耐和抓着浴巾的手臂上暴露出的青筋，他就知道——白辉其实很想。
  白辉说过，会等到他愿意再做这件事。
  柳正儒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起身走到白辉面前，拉住他略显僵硬的手臂，再次邀请：“一起吧。”
  语气比之前，坚定了不少。
  拒绝一次白辉能克制得住，可眼前的人本就长得好看，这会儿冲他笑着说出这句话，简直是……简直是勾人的妖精，这让他怎么拒绝第二次？
  以前的清冷出尘在白辉脑海里瞬间消失，他脑海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断开。
  他愣愣地盯着柳正儒的笑脸，紧张又期待地咽了咽口水，听到自己说出口的声音暗哑地不像样子：“好。”
  ……
  一小时后，俩人均是面红耳赤地穿着浴袍，一前一后沉默地从浴室里出来。
  柳正儒穿着浴袍，头发还是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他沾着满身水汽，带着些许别扭和不好意思走到床上坐着擦头发。
  白辉沉默地在门口站了半晌，紧紧盯着低头擦干头发的柳正儒。
  发梢处的水渍因为重力往下滴落，悄悄落在柳正儒的锁骨上，他身上清瘦，锁骨突出又形状好看，身上的皮肤白皙，在室内冷色调的光线下更是一清二楚。
  水滴顺着他的胸膛继续往下，慢慢滴落进柳正儒的浴袍里。
  白辉动了动手指，突然感觉手有些发痒。
  他想代替那滴水珠。
  莫名的嫉妒来势汹汹，白辉只觉得自己再不过去帮人快点擦干头发，他就要化身成狼将人扑倒了。
  他走过来站到柳正儒面前，抬手沉默地接过毛巾帮人擦着头发。
  柳正儒想着刚刚浴室里一起洗澡的画面，心里还是非常不好意思，当下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就低着头顺从地让人帮忙。
  只是没擦多久，等到头发刚刚半干，柳正儒突然感觉身上一阵力道，天旋地转之后，他就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
  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身上是压在自己身上“来势汹汹”的白辉。
  柳正儒抬眸，看向白辉。
  白辉身上温度急剧升高，他看着柳正儒乖乖躺在床上的样子，忍不住呼吸较快了几分。
  白辉最先没忍住，小声问道：“我能亲你吗？”
  对方湿热喘息的喷洒在脸上，柳正儒甚至还能闻到牙膏的清香。
  他红着脸，微微点了点头。
  白辉低头，隐忍克制地在柳正儒脸上轻啄着，试图缓解内心的冲动。
  可没想到，效果完全是反的，柳正儒任由他亲的样子，简直是……更勾人了。
  本来想亲人缓解燥热，但他怎么感觉自己越来越热了。
  不知不觉间白辉喘/息声加重，他闭上眼睛，直起手臂准备抽身：“我、我们去看猫吧……”
  下一秒，他动作僵住，脖子被人用微凉的手臂环住。
  “猫都睡着了。”
  柳正儒露在外面的皮肤都仿佛泅上了粉红，他忍住羞意，仰头凑上去亲了一口白辉的喉结：“猫挺好的……我不好。”
  白辉猛得睁开眼睛，又惊又喜地抱住柳正儒：“你……你准备好了吗？”
  柳正儒捂住白辉过于发亮的眼睛，身体仰后摸索着关了头顶的大灯，留了盏昏黄的床头灯。
  他将白辉拉近自己，小声说：“闭嘴吧。”
  窗外月色皎洁，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洒在地上，映亮逐渐变乱的床铺。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放起了烟花，各色各样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将沉寂的夜色点缀得绚烂夺目。
  一声一声的巨响被窗户隔绝在了外面，柳正儒和白辉的耳朵里，只能听到两个心脏紧密无间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追文真的真的辛苦了！
  咱们下一本再见来啦！?(^?^*)下一本一定存稿再开文！（捏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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