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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表情包降智打击 作者：铂金色 

文案：

斗图界千年后，画道中落的现代社会。

一只“域外天魔”和他的猫，带着委托降临了。

思维清奇骚操作受VS爱认爸爸天道之子攻

p.s【世界观详见《斗图大陆》已完结，很肥，可宰！仅做本文背景参考。角色没在旧文出现过】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异能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山海，裴程平 ┃ 配角：新文《女装后我成了哥》求收藏 ┃ 其它：斗图，表情包，沙雕，降智 

一句话简介：斗图小能手 

立意：我愿为你正直善良！ 


第1章  异界打工人   这次的委托很简单！

　　顾山海已经被七个世界驱逐出境了。
　　
　　他抱着自家大橘猫，降临到新世界，带着委屈和不解，至今还搞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失败那么多次。
　　
　　这个愿意给他临时居住权的新世界，已经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如果再把委托搞砸，他就要回老家。
　　
　　顾山海的老家是个可怕的位面，他不想回去。那儿充斥着混乱和无序。
　　
　　“系统！这次的委托是什么？”顾山海打量四周，他身处在一间简约装修风格的客厅里，沙发茶几、电视机一样不缺，只是缺少生活气息。
　　
　　这个落脚点，包括他的身份，都是世界意识刚刚生成的。走投无路的顾山海，甚至连这是个什么世界都没了解就进来了。再怎么样，都不会有他老家可怕。
　　
　　橘猫从他怀里跳出来，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眼皮子耷拉下来昏昏欲睡，不过顾山海知道，它在尝试跟未知沟通。
　　
　　系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系统，而是这只大橘猫的名字，这是一只能够与世界意识沟通的妖兽。它已经跟随铲屎官数个世界，一同经历了无数失败，仍然不离不弃。
　　
　　“喵！铲屎的，这次的任务很简单，你一定可以的！”大橘猫将肉嘟嘟的爪子举起，口吐人言。顾山海连忙将脸凑过去，于是毛茸茸的粉爪子就按在了他的脑门上，飞快将信息传输进脑海。
　　
　　一接受完信息，顾山海的神情顿时变了。这个接纳他的世界意识，委托的任务不难。只要关心、爱护、感化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子，让对方别长歪了，做个好人。比其他世界的委托容易太多。让顾山海真正变脸的是，这个世界他曾经来过。
　　
　　“斗、斗图大陆……”顾山海按住了心口。这是个凶残程度不亚于他老家的世界。盛产一种名叫斗图师的修行者。他们强者为尊，以画作战斗，高阶斗图师甚至有搬山填海，颠倒日月乾坤的能为。
　　
　　很久之前，顾山海从空间裂缝里偷渡到这个世界，眼看比他强大太多的老乡，因为高调被发现，死得很壮烈。于是顾山海连好不容易经营许久的身份都不要，逃去其他世界。没想到有机会故地重游，还获得了合法的居住权，这让顾山海心情复杂。
　　
　　“别多想，这个世界处于末法时代，已经不是画尊、画圣横行的时代。”顾山海为自己打气道。
　　
　　他摸进了洗手间，看向墙上的镜子。镜中照出他的脸，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长着一张能让颜狗舔屏的俊美容颜。相貌出众却不锋利，是一张温润到哪怕做坏事，也不会有人相信的纯良长相。
　　
　　顾山海贴近镜子，死死盯着镜子这张脸。他发现了问题。
　　“这不就是我原来的脸吗？”
　　
　　他低头打量自己，虽然一身现代装扮，自己这具身体的左手中指上，却戴着一枚古朴的戒指。
　　
　　没错，实锤了！
　　是他的须弥戒指。这特么根本就是他当初逃离这个世界时丢下的躯壳。这个世界意识太偷懒了！
　　
　　顾山海内心吐槽，突然暗暗一喜，试着用神识去打开戒指，获取里面自己留下的“遗产”。不过愿望落空了，戒指里的空间比他手还干净，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算不算被这个世界的意识打劫了？
　　顾山海委屈的想哭。蒙受了巨大损失，却没处说理去。
　　
　　这时候橘猫从门外探脑看他，喵道：“铲屎的，这个名叫‘画道’的世界意识很厚道，不但给了你一副健康好看的躯壳，还给你捏了一个孤儿身份，名下有十几处房产，靠收租就能吃穿不愁，你赚啦！”
　　
　　“……”行吧。顾山海顿时不悲伤了。
　　虽然他觉得这些房产，极有可能就是用他的钱变现。
　　
　　刚才运转修为，他发现了新问题，这具躯壳虽然是他自己的，却没有保留他的力量。明明他当初离开的时候，好歹也进阶成为巅峰画家，放在地方上算是个人物。这具身体却连本命灵图都还没觉醒。
　　
　　这意味着他需要从头修炼。
　　在斗图大陆，拥有本命灵图，才能称得上斗图师，正式迈入这个世界修行者的行列。
　　
　　好在他的经验还在，不是真正的新手。凭多年积累的知识，很快就能重回巅峰了。
　　
　　顾山海对自己有自信，他真正的力量没有因为跨界被封印。斗图师身份，只是当初方便他融入这世界的一层伪装。
　　
　　以当前处境看来，名为“画道”的世界意识，比其他世界大方。觉醒本命灵图需要画道认可。他接受对方的委托，给它打工，总不至于在这方面卡他吧？
　　
　　大部分斗图师的第一本命灵图，都是不受控的废图，仅作为迈入斗图师行列的敲门砖，包括他当初也不例外。这回重新开始，他不会犯新手的错误。
　　
　　也算是一桩隐形福利？
　　
　　熟悉了自身的属性，顾山海开始干活了。虽然没看他十几处收租的房子，他现在的住处，有一百五十平方，三间卧室。主卧自己住，次卧留给大橘猫当游戏室，另一间就分给他的委托任务，需要他关怀呵护的天道之子吧。
　　
　　他已经从系统共享给他的信息中，翻到对方资料。裴程平，17岁，是一名孤儿，性格桀骜不驯。
　　
　　这业务他熟！小孩子长歪了，放在身边养着，不断给对方关爱鼓励，就能变成充满阳光的好孩子。
　　
　　“系统，干活了！我要裴程平的联系方式。”
　　“妖叁柒……”大橘猫爆出了一串数字，歪着头道，“喵！铲屎的，你又没好好看资料。”
　　
　　“资料那么长，谁看得下去？先把人搞来，以后慢慢研究！”顾山海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不过他发现一个新问题，画道根本没给他配手机！
　　
　　他抱着大橘猫出门，找到附近一家电话亭，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进去，拨通了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少年很不耐烦的声音。
　　“谁？有事快说！”
　　
　　顾山海对着话筒，甜甜微笑，尽管对方看不到他的笑容。
　　“喂，先森，请问你需要收养吗？”
　　
　　对方明显因为顾山海温柔的语气一愣，“收养什么？猫、狗？你是宠物中心？”
　　
　　“是我收养你。”
　　“……滚！”电话那头暴躁道。
　　
　　顾山海将听筒移开了耳朵一段距离，隐约听到那头传来杂乱的声音。对方似乎很忙，无暇顾及他。他点点头，万分理解，体贴的细语道：“那我过会再来问问。”
　　
　　回应他的是对面一声砸手机的巨响，以及挂断后的嘟嘟声。
　　
　　“系统，他似乎不想现在就当我儿子。这个好消息对他太突然了。”顾山海将听筒放回原位，捂着开始抗议的肚子道，“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买了手机再打给他？”
　　
　　“喵！铲屎的，都听你的，你一定能成功的！”一人一猫，在阳光下露出一模一样满怀希望的笑容，这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第2章  天上掉馅饼   秀儿是你吗？

　　顾山海买手机时，顺便办了手机卡。给自家橘猫也配了一支手腕式的儿童手机挂在脖子上。对方用他的副卡，有半年免费期，还因为月套餐额度足够，顺便免费装了宽带。
　　
　　对此，一人一猫都很满意了。
　　世界意识捏身份时，可没贴心到给他家装网线。
　　
　　顾山海在导购的指导下，熟悉了一下操作，就将脑海里十几名房客的号码存进手机，群发了消息：
　　
　　【你好，我是房东，把钱打到这张卡上。以后不上门收租了。】①
　　导购小姐看他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
　　
　　“先生，现在手机卡都是实名制的。”
　　“谢谢，我刚才办过了，不需要了。”
　　
　　导购小姐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顾山海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但绝不是看上他。
　　
　　一出营业厅，他就收到一条新短信：
　　【x市xx局提醒：陌生电话勿轻信，对方身份要核清；网上汇款需谨慎，电话核实莫大意。谨防诈骗。】②
　　
　　顾山海吃力看完了这段简体字，与他离开的时代相比，字体笔画有了变化。读懂了短信上的内容，他将屏幕凑到橘猫的大脸上，让对方也看清楚。
　　
　　“是这个世界的骗术！我们不要被骗了。”
　　大橘猫喵了一声，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这真是太可怕了！
　　
　　他们花了一下午时间，饱餐了一顿，办理好银行卡和手机这些必需品，将世界意识捏造这个合法身份后，遗漏的相关物件都补齐了。
　　
　　接下来，顾山海带着大橘猫进了一家大型购物超市。橘猫跳进了购物车里，顾山海推着购物车，将牙刷毛巾之类日用品买齐，之后就是零食了。
　　
　　“喵！”大橘猫肥嘟嘟的肉爪子对着货架指指点点，很快扫荡了一堆薯片和碳水化合物饮料，这是它和顾山海都喜欢的。
　　
　　等到了宠物区，大橘猫指了指货架上的猫粮。
　　
　　“喵！”我要吃这个！
　　“不行，刚刚过去的小姐姐说这牌子是毒猫粮，吃了会生病！”顾山海义正言辞拒绝了。
　　
　　“可我不是猫呀，喵。”橘猫外表的妖兽，见四下无人，跳到铲屎官的肩上，在他耳边喵喵抗议道。“就跟薯片炸鸡一样，你吃的时候会考虑不健康吗？我只是嘴馋偶尔当零食吃！”
　　
　　……你说的好有道理！
　　顾山海想了想道：“一会去宠物店，给你买天然猫粮。”
　　
　　“喵！铲屎的，你对我太好了。”
　　“……”还说自己不是猫。
　　
　　在超市里转了一圈，购物车已经堆满，橘猫干脆赖在他肩膀上不下来。两人经过家电区，几台崭新的超清电视，正在播放同一则新闻：
　　
　　千年古画《鲛人曲》，将在我市进行展出，这幅与一帝三圣同时代的作品，作者是钟秀，观众朋友或许不熟悉这位巅峰画家，但一定看过他的画像。
　　
　　著名画君步连城，流传于世的很多人物画，都是以“钟秀”为参照，并且写下了多首感人肺腑的诗句，来怀念他这位英年早逝的挚友。
　　
　　“……”顾山海听到名字，停下脚步，看向了显示屏。屏幕上依次划过几幅人物画，每一幅上都是同一名温润如玉的君子。竟然与顾山海有几分相似。
　　
　　“喵，铲屎的，你长得好像画上人！好看的人都长得相似吗？”大橘猫喵道。传统画法讲究传神写照，重点在眼睛的神韵上，所以它只是调侃，哪知道顾山海会自曝。
　　
　　“那就是我。”顾山海道。
　　“喵？”大橘猫歪头。
　　
　　顾山海道：“我名顾山海，字钟秀。”
　　“喵喵喵？”
　　
　　顾山海心情复杂道：“所以《鲛人曲》是我的作品。”
　　
　　“喵！”大橘猫看向电视屏幕里，画功卓越的画作，再看向自家铲屎官，神情更加迷茫了。
　　
　　“系统，我的画在千年后被展出，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排面呀！（战术后仰）
　　
　　“恭喜喵！”
　　“你说，我要是再画一幅，能卖多少钱？”顾山海激动道。换来大橘猫鄙视的一瞥。
　　
　　它用爪子指了指屏幕右下角——巅峰画家钟秀，这几个大字。
　　
　　顾山海顿时明白了，“等我重返巅峰，再画个十幅八幅，拍卖掉。带你住海景别墅，吃生猛海鲜！”
　　
　　“喵，还得带上天道之子！”
　　“对对，带着他一起！”
　　
　　“铲屎的，说话算数，喵！”橘猫激动道。
　　一大一小两只手掌，彼此贴在一起，击掌为誓！
　　
　　连本命灵图都没觉醒，根本没迈入斗图师的行列，顾山海已经计划好这钱怎么花了。大橘猫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总之铲屎官最棒！
　　
　　他们买了满满一车东西。等付完钱，顾山海就全放进须弥戒指里，这下空间总算不空荡荡了。
　　
　　一人一猫经过之前的电话亭，发现那里站了好几名身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可疑人士。
　　
　　电话亭没影子了。
　　顾山海顿时惊了！
　　
　　电话亭去哪儿了？那么大一个电话亭呢？
　　
　　他凑到一名正在接电话的黑衣人面前，刚要询问，就听见从对方手机里传来的暴躁声音。
　　
　　“公用电话运回来了？找指纹专家，查清楚骚扰电话是谁打的！养父刚过世，义父还病着，跟我开这种玩笑？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顾山海退后一步，咽了口吐沫悄悄离开，当作从未来过这儿。
　　
　　黑衣人被对面挂断电话后，看了一眼顾山海。见对方只是名普通人，不是修行者，便不在意了。不过因为顾山海长得俊俏，纯粹欣赏的又多看了几眼。
　　
　　顾山海被看得发憷，等离开对方视线，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差点暴露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下次，一定要更小心。”他提醒自己道。
　　“喵，铲屎的，你是不是预判到天道之子反应会这么激烈，所以才拿公用电话试探他的态度？”
　　
　　并没有！不过在大橘猫面前，顾山海要维持主人的尊严。
　　
　　“看来，他是真不愿意当我儿子。”顾山海摇摇头叹息。
　　
　　“喵，别泄气，他不愿意被收养，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把他骗过来教导。你要加油，裴程平是天道之子，运气很好，被抢着收养，不能让别人把他养歪了。”
　　
　　“你说得对！”顾山海同样这么想。对方现在已经够歪了。
　　
　　大橘猫眼皮子耷拉下来，接收到了世界意识，又睁圆眼睛。
　　
　　“喵，铲屎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裴程平虽然继承了养父的财产，不过对方名下有合同纠纷，所以他银行卡和抵押的房子都暂时冻结了。这意味着他没钱了！”
　　
　　“意味着，我抚养教导他的机会来了！”
　　
　　顾山海拿起手机，又飞快放下。
　　非常怂的找了间公用电话亭，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妖叁柒……
　　电话通了。
　　
　　“谁，有事快说！”对面传来少年不悦的声音，以及旁边人公事公办的话：裴少，不好意思，这里要查封了，请让一让。
　　
　　顾山海知道这电话打的正是时候。
　　
　　“喂，先森，请问你需要租房吗？”他柔声细语，换了借口道。
　　“房租多少？”
　　
　　“免费！”顾山海笑道。胜券在握。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第3章  冲动是魔鬼   我们会被驱逐出境的！

　　“他为什么挂我电话？明明我连房租都不收，免费把房子给他住了！”顾山海凄凄凉凉离开了电话亭，跟自家大橘猫抱怨道：“他还想要怎么样？食宿全免吗？也不是不可以。”
　　
　　顾山海开始认真考虑加码的成功率。
　　
　　“好肥的橘猫！”
　　“毕竟大橘为重啊。”从他身边经过的两名路人，对话传进耳朵里。大橘猫顿时竖起耳朵。
　　
　　“喵，他们太失礼了，我吃他家大米了吗？”大橘猫伸出锋利的爪子。
　　“系统冷静，冷静，他们只是普通人，再被赶出这个世界，我们就没地方去了，别跟他们计较！”顾山海捏住橘猫肉嘟嘟的爪子，安抚道。
　　
　　路人的对话，还在断断续续传进他耳朵里。
　　
　　“撸猫哪有游戏好玩？《斗图大陆》公测了，你去哪个区？”
　　“斗图2区。”
　　“那是免费区呀！跟我混1区吧，月卡才30块，这年头谁不知道免费才是最贵的？游戏商坑死人不偿命，无底洞呀！”
　　
　　“喵，铲屎的，你听！”大橘猫拽了拽顾山海的衣服，收获意外情报。
　　
　　顾山海也听到了这番对话，恍然道：“免费才是最贵的？裴程平一定以为我要坑他！把我当成无良奸商了！”
　　
　　“喵，这个世界套路太深。铲屎的，我们不能免费让他住，房租要收，比旁人少收点！”大橘猫出主意道。
　　
　　“嗯，我改日再打电话给他，今天肯定不行了。”顾山海有自知之明，再打电话对方肯定猜到是他。不能让细节毁了这个计划。
　　
　　“系统，这个世界与我那时比，变化太大了。”他将橘猫从肩膀拎下来，抱在怀里抚摸它顺滑的毛皮道，“那时候收养孤儿是义举，根本不会被拒绝。谁若陷入困境，无家可归，邀他小住一段时间，餐宿全免，也不会有人辜负这番美意，只会称赞君子品行。”
　　
　　大橘猫喵道：“可那时候，你是巅峰画家钟秀，在一帝三圣画道最巅峰的时代，也好歹算地方上的名人吧？现在你身份是普通人。不一样！”
　　
　　少有的一针见血。
　　
　　“原来如此！难怪他一直挂我电话！”顾山海恍然大悟。在其他世界靠实力莽惯了，又是他来过的世界。顾山海已经忘了，画道给他捏的身份是普通人了。
　　
　　“所以当务之急，我该抓紧修炼，重回巅峰！”他眼睛一亮道，“等我有了身份名望，收养天道之子就易如反掌，也不怕有人跟我争了！”
　　
　　顾山海抱着橘猫，有了动力，全身充满新的活力。
　　
　　他开始整理脑中的资料。他丢弃躯壳时，身在一帝三圣，画道最辉煌时期。
　　
　　在表情包大帝叶墨凡横空出世前，所有人都是传统斗图师，还在为画分南北宗、青绿与水墨两种画法争持不休。可自从叶大帝祭出表情包流派，整个斗图大陆的画风都歪了。
　　
　　结合画道提供的新资料，末法时代成为斗图师比过去更艰难，而表情包是捷径，许多人都靠表情包激活了第一本命灵图。所以与古代斗图师相比，本命灵图是废图的几率很少，毕竟表情包都各有用途。
　　
　　但也因为这个世界进入末法时代，很多斗图师出道即巅峰，停留在画师境界再无长进，靠本命灵图，一张图能吃一辈子。
　　
　　斗图师需要拥有绘心资质。顾山海这具身体是自己的，他已经测过，拥有水属性的玄海绘心，与他当年一样。只需激活本命灵图，迈入斗图师行列，就可被称为画师。画师之上是画家，也就是他原本的境界。再往上一阶，便能成为画君。
　　
　　天下谁能不识君。画君是真正神仙一般的人物，寿命悠长。这个世界比过去弱太多，活跃在现世的斗图师，最高便是画君。
　　
　　所以，不会有画君这级别的人物，跟他抢着抚养天道之子吧？
　　不会吧？
　　
　　顾山海见时间不早了，还要去宠物店，干脆抄近道。突然脚边就有一个东西窜过去。
　　
　　“那是什么？狸花猫？”顾山海不确定道。猫能窜这么快？
　　
　　“喵，是豹妖！”橘猫外表的妖兽，一下子认出是自己的同类。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自从千年前著名的两界之战后，斗图与魔秦两界的通道被打开，魔兽不再稀罕。不过刚才那只是妖兽，一字之差，却天壤之别。魔兽只是比较聪明的兽类，而妖兽修炼有成，可以化作人形。
　　
　　看这只豹妖身上脏兮兮的狼狈样，现在妖兽都混这么惨吗？
　　
　　大橘猫吓得嘴里的小鱼干都不香了。
　　
　　“点睛！”
　　顾山海突然听到有人施展出点睛之技，这是激活画作效果的必须步骤——有斗图师出手。
　　
　　几道光束就朝豹妖逃走的方向射去，经过顾山海，如果不是他抱着橘猫，眼疾手快躲在了贴墙的垃圾箱旁，自己也会被射中的。
　　
　　“可恶，现在的斗图师，都这么乱来吗？”
　　他刚说完，就被几十只具象化的熊猫头，撞到重新贴墙。这些从画中来到现实的形象，一扭一扭跑向豹妖，从顾山海身旁呼啸而过。
　　
　　豹妖回头看了一眼顾山海，兽瞳中人性化的流露出歉意。被熊猫头追的拐进巷子深处，消失不见踪影了。
　　
　　顾山海沉默地掸了掸肩上蹭到的墙灰，他紧紧将大橘猫护在怀里。刚刚出手的斗图师们，从巷口追进来，不止一个，总共六人。
　　
　　“老大，这里有个普通人。”其中一名斗图师瞧见了顾山海。
　　“他看到我们抓妖兽了。”被叫做老大的人，伸指抬了抬眼镜框，冷酷无情道，“干掉他！”
　　
　　“？”简直是无妄之灾！
　　“你们不该道歉吗？刚才差点伤到我。”顾山海道。
　　
　　“他说什么？他要我们道歉？”
　　“哈哈哈哈——杀掉！”
　　
　　顾山海没等来道歉，反而要被灭口。这些人的嘲笑声，让他肩膀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
　　
　　“我生气了。”他道。
　　一名斗图师取出画作，刚要点睛激活。空气突然就变冷，四周景物开始不断扭曲。
　　
　　从顾山海身上，往四周散发出诡异混乱的精神力，无尽的负面包围住六人。
　　
　　以顾山海为中心，周围的人陷入癫狂。打算对他动手的斗图师，手一松，画作掉落到地上。
　　
　　“怪物！怪物！”六人全都瘫倒在地上，指着顾山海语无伦次。
　　“妈妈救我！”有人受不了，吓出尿来。全体嘴歪眼斜，口水流到了衣服上。
　　
　　大橘猫抱住顾山海的脖子，喵道：“铲屎的，冷静，冷静！刚来这个世界第一天就闹出人命，我们会被驱逐出境的！”
　　
　　顾山海收敛了恐怖的气息，这已经是愿意收留他的最后一个世界。
　　装普通人太不容易了。
　　
　　没有了无尽的负面情绪影响，六名斗图师癫狂的神色缓和下来。
　　
　　顾山海摸着橘猫柔顺的皮毛道：“系统，消除他们的记忆。”




第4章  冷汗下来了   天道之子，危。

　　街巷里，六名斗图师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在顾山海离开后，又有一队斗图师追入巷中。他们见到巷子中的情景一惊。
　　
　　躺在地上的眼镜男，颤抖着伸手抓住领队者的腿道：“妈妈！”
　　
　　“……”受不起这份大礼。
　　“1队队长，妖兽往哪个方向逃了？”领队者揪住眼镜男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拽起来。当发现对方眼神迷茫时，一巴掌扇了过去。
　　
　　“清醒了吗？妖兽呢？”
　　“……不，不知道。”眼镜男神智恢复了正常。
　　如果不是顾山海及时收手，他现在已经是个疯子。
　　
　　“你们被什么人攻击了？妖兽有同伙？”
　　“不记得了。”虽然不记得被谁攻击，没有了当时的记忆。眼镜男却本能流露出害怕的神情。身体不住的颤抖。
　　
　　在这群斗图师汇合时，顾山海已经从宠物店里打包了猫粮，还买了逗猫棒，尽管橘猫是拒绝的。
　　
　　“喵！铲屎的，我不是猫。”橘猫外表的妖兽抗议道。
　　稍后一会儿，它问道：“铲屎的，那只豹妖能顺利逃脱他们的抓捕吗？”
　　
　　六名斗图师陷入癫狂时，点睛的画作没有修为维持，就失去了继续追踪效果。让豹妖得以安全逃脱。不过追它的不止这六人。顾山海离开后，看到更多斗图师往巷子里追踪。
　　
　　在接受委托期间，理论上他们只需顾忌天道之子的身心安全，不该节外生枝。
　　
　　“你在担心同类？我们跟上去看看！”顾山海道。随意杀普通人的斗图师，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大橘猫连忙摇了摇头喵道：“委托重要。我怕你又动用力量，被发现我们是外来者就糟糕了，喵！铲屎的，你要抓紧时间觉醒为这个世界的斗图师，才不会露出破绽！”
　　
　　只要迈入斗图师行列，就可将诡异的能力，全都推给本命灵图的效果在作祟。
　　
　　这个世界的古代斗图师，因为觉醒的第一本命灵图多为废图，很忌讳别人问具体能力，除非自曝。哪怕到了现代社会，主动开口问，仍然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当然有例外，在修行上没有建树。靠本命灵图，一张图吃辈子的斗图师，反而会大力宣传自己的能力。这种人在当下不少。
　　
　　斗图师没落至此，让回到这个世界的顾山海很唏嘘。有种老玩家进新手村虐菜的爽感。当然他知道自己不能膨胀，膨胀的结果就是被驱逐出这个世界。
　　
　　再也没有第二个世界愿意收留他。他不想回老家。一想到老家那些狠角色，顾山海就怂了。
　　
　　当务之急，的确是赶紧修炼。未来的海景别墅、生猛海鲜，都在向他们招手。
　　
　　在购物时，顾山海没忘采购这个世界的文房四宝。
　　
　　虽然天生具有绘心，能成为斗图师的人，万里挑一。不过笔墨纸砚这些斗图师的必需品，随处都能买到，而且品质极高。顾山海不光买了传统工具，连马克笔、针管笔这些与时俱进的绘画工具也都来者不拒，试图融入现代社会中。
　　
　　他回到家，就开始画技上的复建。铺开宣纸拿起毛笔，生疏的作起画来。一幅水墨画从无到有，慢慢在宣纸上成型。虽然不如当初水平，仍然比新手强太多了。
　　
　　按理说，一个靠自己能力达到巅峰画家的斗图师，想要重新入门，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以顾山海当前水准，足够被画道认可，在脑海中激活本命灵图。
　　
　　不过顾山海尝试了几遍，都没有觉醒的迹象。
　　
　　“不应该呀！”他一宿没睡。直到太阳重新高高挂在天空。刺眼的阳光从窗户投射进屋子里，顾山海身旁的桌子和脚边，已经堆满了废纸。
　　
　　本命灵图的觉醒，似乎没他想象中轻易。
　　
　　顾山海还打算画，大橘猫跳到他背上，伸出爪子，揉了揉顾山海头顶乱成鸡窝的头发。
　　
　　“系统，不要在我头发上踩奶！”
　　“喵，我在给你梳头。”大橘猫一脸享受道。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顾山海放下毛笔，从专注作画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原来天已经亮了！”
　　
　　不再认死理，顾山海才察觉出，无法激活本命灵图，问题似乎不出在他身上。
　　
　　“系统，你快和画道沟通，问它为什么卡我？我在给它打工呀！”顾山海委屈巴巴，白画了一晚上。难道因为昨天对那六名斗图师出手，引起画道的不满，在敲打他吗？
　　
　　好在，不一会儿大橘猫就得到了反馈。这个世界的意识，果然刻意拦住他升级了。
　　
　　“喵！画道说委托你的任务没办好，连天道之子的面都没见到，更别说将他培养成好人了。还一手让他陷入危险中了。”
　　
　　“什么危险？我干了什么？”
　　“打开电视，喵！”
　　
　　一人一猫赶紧找遥控器。电视里出现了声音和画面，是当地新闻。新闻里的女主播，正在播报着一则快讯。
　　
　　【我市畅画路，墨壶商场附近突发妖兽袭击事件，请附近市民避让……】
　　
　　“妖兽！”顾山海和大橘猫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随着镜头，豹妖矫健的身影，被电视台播放出来。不是他之前误以为狸花猫的小小身形，而是小山一样高。尾巴一扫就削断了电线杆。
　　
　　一人一猫顿时冷汗就下来了。虽然大小完全不一样。但他们认出这只豹妖，就是昨天他们放走的那只。
　　
　　昨天被追的无路可逃在街巷里乱窜，还知道不要牵连无辜的路人。现在却直接在市中心搞破坏。
　　
　　“铲屎的，你看！”橘猫用肥嘟嘟的爪子，指向了电视左下角，被摄像机扫过，正在躲避碎石的人。“这个人……好，好像天道之子？”
　　
　　“这就是裴程平！”顾山海总算知道画道为什么对他不满了。
　　
　　裴程平怎么会在市中心，跑那么危险的地方，距离也太近了吧？顾山海抱着橘猫赶紧出门。一定要让裴程平脱离险境！
　　
　　如果天道之子出事，委托肯定失败！
　　他就算不用脑子去思考，也知道画道绝对会把他驱逐出境！
　　
　　他才来到这个世界第二天！




第5章  鸡同鸭讲   【爸爸再爱我一次.jpg】……

　　裴程平最近水逆的厉害。第五任养父过世了。是的，第五任。三岁从福利院被领养，每一任养父平均抚养三年，就会因为各种原因去世。
　　
　　这不，他刚过世的养父不信邪，三年一到，就被人黑吃黑干掉了。
　　
　　可即便是这样，也没拦得住想要收养的人。有人说是他运气好，也有人说是因为他生辰八字好。
　　
　　以往的一幕幕巧合也证明。哪怕收养他的人一穷二白，也会在随手买一张彩票后暴富。不止一个人说，因为裴程平的命太好，这些人才会无福消受。
　　
　　每一任养父都觉得自己命硬，经得住这些富贵。只有裴程平自己心里清楚，他从不缺养父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本命灵图，在三岁那年觉醒了。
　　
　　【爸爸再爱我一次.jpg】
　　使用效果：父爱爆棚。
　　没有人拒绝得了当他爸爸。
　　
　　孤儿小小的心愿得到满足。只是这奇葩的本命灵图效果，他从未对任何人说。随着时间，对父爱的渴求也慢慢变质。
　　
　　既然做他的养父会死，就不要找好人了。
　　
　　奸商、资本大鳄，黑暗势力的大佬。养父的地位水涨船高，继承他们遗产很快乐。只是这任养父，涉及的非法生意太多，仇家也多，在死后连累他也被打压了。
　　
　　当前出路是再找一位养父接盘。实际上裴程平认识的大佬中，有一名很合适的人选——他的义父，裴画君。
　　
　　在斗图大陆，画君代表这世上最顶尖的战力。真正可以让他一步登天的大人物。
　　
　　可能是因为同姓裴，对方从不掩饰希望收养他的心思。只是裴画君本身是个病恹恹的好人，裴程平不想在对方光辉的履历中，染上他这个污点。更不希望对方死。
　　
　　他最想成为那个人的儿子，却亲手毫不留情将对方推得远远的。哪怕叫一声义父，也战战兢兢，生怕加重对方病情，拒绝法律上的收养关系。
　　
　　裴程平心里正烦着，就遇上一个骚扰电话。隔着话筒也能听出对面声线的温柔。
　　
　　“喂，先森，请问你需要收养吗？”
　　于是他把对方当成心善的宠物领养中心工作人员。
　　
　　当发现是恶作剧，让对方滚后，对方竟然还用温柔的声音，无辜到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我过会再来问问。”
　　
　　裴程平摔了手机。
　　换了新手机没多久，那人果然又打来了。
　　
　　“喂，先森，请问你需要租房吗？”这回理由变了。刻意变声后的柔声细语，让他一时间没有听出来。
　　
　　直到对方说房租免费。
　　
　　再次被戏耍，裴程平气得要爆炸。
　　更让他生气的是，无良养父因为几桩官司，连累他的银行卡和住处都被暂时查封了。
　　
　　“刚才应该问清楚对方房子在哪里。”裴程平恶狠狠的想。
　　然后顺藤摸瓜找到对方，狠狠打一顿，霸占对方的房子先住着。
　　
　　长期身处在黑暗中，裴程平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问题。
　　
　　他的水逆比他想象中严重。用手上的现金在旅馆开了一间房，第二天吃早餐时，就遇上妖兽在闹市区横行。
　　
　　死鬼养父的手下打电话给他，询问善后事宜。他才知道这妖兽，竟然是他养父名下的一间实验室，抓捕的试验品跑出来了。
　　
　　头大！
　　
　　坑爹者，人恒坑之，报应来得快。
　　第五任养父，人都死了，还坑儿子！
　　
　　闹事的妖兽，离他住处只隔了一条街，裴程平一到现场就后悔了。他概念中的妖兽很强大，但没有人跟他说体型有那么大！
　　
　　与他打电话的属下，在事情闹大后已经神隐。电台记者全程转播，有隶属于画盟的斗图师赶到。普通人组成的执法队伍，也调集来麻.醉.枪，试图让妖兽安静下来。
　　
　　不过麻醉弹对这只豹妖产生的效果微乎其微，打在毛皮上不痛不痒，几乎没有影响到它的行动。全靠斗图师点睛激活画作，具象化出的锁链以及渔网牵制它。
　　
　　裴程平周身开启一层护体光罩，火属性的赤灵绘心，形成的红色透明保护，美丽炫目。他不光保护了他自己，也将旁边哭闹的小朋友以及紧紧抱住孩子的年轻妈妈，一起纳入了保护圈。
　　
　　“谢谢，小宝快说谢谢哥哥！”
　　“哇呜呜呜……”被吓坏的小孩子只会哭。
　　
　　裴程平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暴躁道。“再哭就把你丢出去，吵死了！”
　　
　　他的脾气与绘心有一定关系。赤灵绘心的斗图师，是五大属性中脾气最不稳定，难以相处的。不过一旦得到他们的认可，就会被他们与生俱来的热情淹没。
　　
　　这对母子不在裴程平的热情范围。
　　会出手相助，只是因为对方离他很近，绝不是因为他刚刚失去了自己名义上的唯一亲人。
　　
　　随着时间推移，豹妖越来越暴躁，在大闹市中心时已经有伤在身。干涸的血液，粘在它的毛皮上，显得触目惊心。裴程平知道这跟养父的秘密研究脱不了关系。
　　
　　“小心！”他突然听到一声急呼声。抬头就看见豹妖挣脱锁链，断裂的锁链，失控的朝他方向砸过来。
　　
　　我命休矣！
　　
　　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一道身影冲到裴程平面前，飞快地将他扑倒在地，躲过了致命危险。
　　
　　两人双双摔倒在地，那人用双手护着他的后脑，小心呵护着他。裴程平觉得这人实在是体贴周到。
　　
　　“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没有？”对方焦急的声音也很温柔。裴程平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他睁大眼睛看清救他的人，一张好看的脸映入眼帘。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是心动的感觉。
　　
　　裴程平从不知道自己是颜控。
　　不过看到那张漂亮的脸，他也看清楚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笑，一个普通人竟然挡在开启护体光罩的斗图师前面。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怒道：“你找死吗？”
　　说这话时，他的手在不住哆嗦。
　　……
　　顾山海及时出手，心肝还在颤。天道之子差点嗝屁，差一点他就要被驱逐出这个世界了。
　　
　　他拉着裴程平起来，又一道危险袭来。这回是附近一名斗图师手滑打偏了。
　　
　　大橘猫气得扑到对方脸上一阵挠，斗图师刚激活的画作被干扰，变为一阵乱扫。一下都没射中豹妖，反而打在楼顶一块大型广告牌上。
　　
　　吱嘎——
　　固定铁皮的脚手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巨大的广告牌从天而降。
　　
　　“不好，快跑！”
　　“喵！”救命呀！
　　
　　众人面色巨变，四处逃散。
　　
　　“来不及了！”顾山海抬头，看着越渐巨大的黑影，笼罩在他和裴程平的头顶。距离越来越近了。
　　
　　这回不是推开对方就能躲闪的，难道又要动用自己的能力？
　　风驰电掣间，顾山海目光扫过街对面的摄像机，电台正向外直播这里发生的险情。
　　
　　不管了！他暴露能力还能找理由搪塞，天道之子要是死了，他绝对会被驱逐出境！
　　
　　顾山海再次抱住了裴程平，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护在自己怀中。
　　
　　轰隆！广告牌砸中了什么，发出一声撞击声，却不是想象中的巨响。
　　
　　顾山海抬头，发现一只毛茸茸的巨大爪子，接住了广告牌。是豹妖！
　　
　　吼——
　　突然出手救人的妖兽，将广告牌弹到空地上，眼神跟顾山海短暂对碰。就在众人惊魂未定的诧异瞬间，疾速逃出了追捕圈。
　　
　　“喵！”大橘猫不知何时，回到了顾山海面前，蹭了蹭他的裤腿。
　　
　　那名失手的斗图师，没等到承受指责，已经被救护车抬走了，因为猫毛过敏。
　　
　　劫后余生，有人在做安抚工作，给他们递干净毛巾和热饮。
　　
　　顾山海抱着大橘猫，与裴程平上了同一辆警车。等待他们的，是要去局子里登记姓名，做一些简单笔录。
　　
　　车子缓缓行驶，裴程平率先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救我，我们以前认识吗？”养在特殊背景家庭的天道之子，敏感的内心生出了警觉。
　　
　　“裴程平，我认识你。”顾山海准确爆出了对方的名字，语气满是温柔和宠溺，“我想成为你最亲密的人。”让爸爸教你做个好人！
　　
　　“所以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养子。这句话还没说完，裴程平就果断摇头。
　　“我拒绝以身相许！”
　　
　　“果然……”还是不愿意。顾山海耷拉脑袋，整个人枯了。
　　不过，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第6章  好好学习   好大一碗毒鸡汤。

　　裴程平从不怀疑自己相貌对旁人的吸引力。如果说拥有成为斗图师天赋的人万里挑一，那么他的长相，在这群斗图师中，也是万里挑一的。从小到大没少被星探勾搭。
　　
　　所以顾山海说要成为他最亲密的人，裴程平第一反应就是在向他告白。
　　
　　他虽然没见过对方，不过一想到顾山海在某处默默关注他、暗恋着他，直到今天在他遇上危险时，为他奋不顾身。裴程平脸红了。
　　
　　啊，多么让人感动的爱情呀！
　　不过他对自己的人生有规划，不会因为对方救了他，长得还好看就放弃原则。
　　
　　这个年龄，学业为重，他不会跟人谈恋爱的。
　　
　　除了自我感觉良好，裴程平会这么想，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换成别人也只会把顾山海这番话当作告白，而不会想到，对方竟然想要当他爸爸！
　　
　　……
　　顾山海抱着大橘猫，在被裴程平拒绝后，就摸着自家猫光滑的毛皮，思考着新的对策。一直到警车将他们载到目的地。
　　
　　被请到局子做笔录的不光有他们，涵盖了当时所有在现场没来得及离开的人。
　　
　　因为顾山海到场晚，知道的不比电台摄像机记录下来的多，所以不是重点录口供的对象，他跟一群人坐在同一间会客室里，等待民警的询问。
　　
　　这期间，陆续有这些人的亲友，收到消息赶来，与劫后余生的对象抱头痛哭。
　　
　　顾山海一直在用眼角余光偷瞄裴程平的反应，当发现对方目光专注在一个角落。他顺着眼神方向看过去。就发现一位年轻的母亲带着儿子，和一名刚赶到的穿西装，白领模样的男人抱在一起。一家三口团聚的温馨模样。
　　
　　这画面让裴程平瞳孔收缩了一下，别过头去，感到刺眼，心中又止不住艳羡。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双腿一沉。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被人放在他腿上，稳如泰山不可动摇。他转头一看，是顾山海干的。对方朝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一家三口。”
　　一人一猫，算上裴程平。
　　
　　大橘猫仿佛听懂了主人的话，朝他喵了一声。
　　
　　虽然已经明确拒绝了对方，裴程平仍然觉得内心柔软的一个角落被触动了。整个人仿佛泡在糖水里，都要化掉了。
　　
　　幸好他听不懂猫语。因为大橘猫说的是：
　　
　　“喵！”儿子！
　　一家三口，只有裴程平是儿子辈，一人一猫都想当他爸爸。
　　
　　“幼稚！”裴程平嘴上这么说，却在观察顾山海的反应。
　　既希望对方死心，又生怕在对方脸上看到失望。
　　
　　不过没等他关注顾山海的神情变化，民警就录完了前面的人，轮到了顾山海。
　　
　　姓名：顾山海。
　　性别：男。
　　身份证号……
　　
　　一份简单的笔录在一问一答中很快做好了。民警将笔录打印出来，递给了顾山海。
　　“请看这份笔录内容，没有问题的话，在左下角姓名处签字。”
　　
　　这是正常流程。不过顾山海看着满纸的简体字，头大了。千年过去，字体随着时代演变，笔画发生变化。让他在超市里，对照商品，连蒙带猜还行。密密麻麻的字集中在一张纸上，顾山海看得很吃力。
　　
　　他精通六个世界语言文字，唯独斗图大陆，千年后重游故地，他对简化后的文字，阅读有困难。
　　
　　“顾山海，你对笔录内容有疑义吗？”对方见他好几分钟都没有说话，主动询问道。
　　
　　“我在思考这个字读什么。”顾山海指着纸上的字，直言不讳道。
　　
　　“叔叔，这个字读冲！”旁边的小孩子凑过脸插嘴道。
　　“原来是‘衝’呀！”顾山海点点头。
　　
　　“叔叔，今天老师刚教我的。我上二年级了！”小男孩骄傲的挺起胸膛，年轻的妈妈立马将孩子拉进怀里，连声说抱歉带走了。
　　
　　顾山海一脸茫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道歉。完全不知道已经有人把他当成了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小宝，不要乱说话！”年轻妈妈在角落轻声教育孩子。
　　白领打扮的爸爸，也趁机教育道：“小宝，不学习就会像他一样。文盲不认识字，以后在网上连键盘侠都做不好。可不可怕！”他没控制音量。
　　
　　小孩子被吓住了，“爸爸，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
　　“乖！”就在孩子爸爸满意点头时。
　　
　　砰的一声！有人怒了。
　　这一家三口立马被旁边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吓到了。
　　
　　“吵死了！”裴程平收回锤在桌子上的手，走到小朋友面前，打量白领男，“在哪上班？”
　　
　　“……”孩子爸爸默不吭声，裴程平一身名牌，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脾气似乎也不好。
　　
　　他看顾山海穿的普通，文化程度不高，才在孩子面前秀优越感。换成裴程平这样的，哪怕心里不屑暴发户，也不敢随便开口得罪人。
　　
　　“月薪多少？”裴程平又问道。
　　“……”西装男还是没敢吱声，生怕这个富家少爷跟自家老板有什么生意往来，把工作给丢了。
　　
　　“说啊！你刚才不是很会说吗？会说话就多说一点，在教育孩子呢？”裴程平旁若无人的斜睨道。
　　
　　“没，工资没多少，刚够月供。”西装男咽了咽口水，语气中已经有了讨饶的意图。
　　
　　裴程平轻嗤一声，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学着对方教育人的模样道：“小宝，你知道为什么你要努力读书吗？因为你爸爸没能给你挣够一辈子吃穿不愁的钱，从投胎你就输在了起跑线。你再不努力，将来你的孩子，也只能像你一样好好学习才有出路。所以加油吧。要怪只能怪你有这个爸爸，命不好！”
　　
　　“哇——”小男孩哭得好大声。
　　幼小的内心被灌了好大一碗毒鸡汤，受到了震荡。从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样的道理。
　　
　　“爸爸，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当然不是！读书识字才能明事理。”西装男手忙脚乱的安慰道。
　　
　　周围人窃窃私语。
　　“这，这什么人？怎么跟孩子讲这种话？”
　　“歪理邪说！”
　　
　　“喵！”大橘猫用肥嘟嘟的爪子，握住自己的双眼。
　　天道之子这么嚣张，走在路上会被人套麻袋的。
　　
　　不过也有知情人说：“这小伙子之前还保护过这对母子呢，孩子他爸这么说人家的救命恩人，这不是白眼狼吗？”
　　
　　“可孩子他爸没说错，也没指名道姓呀！”
　　
　　裴程平斜眼扫视众人，目光落在了年轻妈妈身上。
　　“抱歉，抱歉……”年轻妈妈一直在认错。
　　
　　裴程平向对方递去一张名片道：“你道什么歉！有这样的爸爸，还要把孩子教育懂事，很辛苦吧，有没有考虑再嫁？我认识不少真正读书明事理的单身汉。”
　　
　　“……不，不用了。”年轻妈妈一脸尴尬。
　　白领男更是满脸戒备，将老婆孩子护在怀里，躲得远远的。
　　
　　“裴程平，轮到你录口供了。”顾山海过来叫对方名字，结束了这场闹剧。
　　
　　裴程平应了一声，边走边思考，顾山海是什么人？他原本以为对方在学校里见过他，现在发现不是。不过就算顾山海不识字，他也不会有偏见。没有人天生就什么都会。
　　
　　这个世上，仍然有很多偏远地区刚刚脱贫。白领男能读书，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国家给了他接受公平教育的机会。
　　
　　裴程平坐到负责笔录的民警对面，对方正将上一份笔录归档。
　　笔录左下角签名处，“顾山海”三个字，笔锋矫若游龙，苍劲有力，瞬间冲击裴程平的视线，让他心中生出了惊艳。
　　
　　这样的书法，哪个不是侵淫几十年的大师，才能书写出来的？竟然出自顾山海的手？他甚至觉得，那些当代书法大师名家，一个都没有顾山海写得好。
　　
　　对方身上怎么就充满了神秘和矛盾呢？
　　
　　笔录在进行中。
　　姓名：裴程平。
　　性别：男。
　　……
　　
　　裴程平这份笔录刚做到开头，突然有人推门而入。
　　整齐划一、气势滔滔的脚步声，瞬间让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
　　
　　为首的闯入者，胸口佩戴着一枚竹子徽章，这是斗图师的标志——胸有成竹。
　　
　　所有在画盟登记注册的斗图师，都会颁发一枚徽章，用以储物，与顾山海的须弥戒指空间原理一样，可以存放笔墨纸砚这些日常绘画物品。
　　
　　不过须弥戒指就算放在古代，也是稀罕物，储物空间大小，可以吊打徽章。
　　
　　这枚徽章上不同的竹节，以及竹叶数量变化，代表斗图师不同的境界。看徽章图案，这是一位二品画师，比普通画师高一个等级，再往上就是巅峰画师。
　　
　　顾山海能感到对方周身的修为流动，不久后即将突破屏障，再进一步。在末法时代，刚刚三十出头的年纪。这位斗图师就算放在古代，也很有前途。
　　
　　在他胸前的胸有成竹徽章旁边，还佩戴着一个“盟”字小徽章。他是画盟的人！
　　
　　“盛队！”做笔录的民警认出对方，立刻起立打招呼道。
　　
　　为首的斗图师，朝他点点头走进来。随着他的脚步，身后十几名斗图师，快速将顾山海以及裴程平团团围住。
　　
　　“顾山海、裴程平，以及这只橘猫。”他从徽章空间里，变出铁笼子，将大橘猫关进笼子里。
　　
　　现场气氛顿时微妙。
　　
　　“我是画盟的执法者盛利！”他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示意队员将嫌疑人拷上。
　　
　　“现在怀疑你们两人一猫，与畅画路墨壶商场附近，突发的妖兽袭击事件有关，希望你们配合画盟进行调查。”
　　
　　“谢谢配合！带走！”
　　“喵喵喵？”




第7章  我真是房东   什么，我学校没了！……

　　大橘猫一脸生无可恋被关在笼子里喵喵叫。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偏偏画盟来的这些斗图师，都对它严阵以待。就好像都看穿了它猫咪伪装下的妖兽身份。
　　
　　“喵——”铲屎的，我们暴露了！
　　并没有……顾山海注意到对方的用词，妖兽袭击事件！只要不是异界来客身份暴露，他们都能够在这个世界苟住。
　　
　　画盟的执法者，没给这三名嫌疑人交流的机会，分别坐着不同的押解车，直接抵达画盟在这座城市的办公楼。
　　
　　短短时间内，顾山海又一次做笔录，这回是在画盟的地盘。
　　
　　这个数千年前由斗图师组成的机构，直到现在仍然保持活跃，负责普通部门无法处理的事务。
　　
　　“玄海绘心。”
　　顾山海一来就被测了体质。当发现他没有觉醒本命灵图，却拥有成为斗图师的资质时，这些画盟执法者，看他的眼神更加笃定了。
　　
　　姓名：顾山海。
　　性别：男。
　　……
　　这次的信息填写比之前详细。审讯室里，带队的斗图师，亲自给他做笔录。
　　“学历？”盛利队长坐在顾山海对面，钢笔在纸上重重落下笔锋，目光咄咄逼人道。
　　
　　“清风画院。”顾山海回答道。
　　
　　“老实点！”对方猛的一拍桌子，凶神恶煞道：“清风画院上世纪就合并进五色画院，你去哪门子清风画院上学？”
　　
　　……什么，我学校没了！顾山海惊讶一闪而过，低头怂道：“我，我在家自学，没去外面读过书。”
　　
　　盛队的眉头立刻紧皱。
　　“没学历？你做什么工作？”
　　
　　“没工作……”顾山海惭愧道。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在给画道打工吧？对方肯定不相信，以为他是神经病。
　　
　　盛利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的怀疑更加深了。“无业？你靠什么生活？哪来的经济来源！”
　　
　　这题顾山海会做！这个世界的意识，在给他捏身份时，已经付了他活动经费。
　　
　　“我继承了18套房产。靠收租生活。”顾山海惭愧道。画道给他安排的身份，听起来像个没有理想，没有抱负，靠祖上余荫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怕对方不相信，顾山海掏出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屏幕，将他群发的短信，展示给盛利看。
　　
　　【你好，我是房东，把钱打到这张卡上……】
　　换成其他人，就要把他扭送到经侦科立案了。这不是典型的短信诈骗吗？
　　
　　不过盛队长，在顾山海掏出手机后，差点没给对方跪下来。
　　
　　“……”打扰了。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口袋。身为斗图师，与同伴联系都靠《鹊桥仙》这幅古人绘制的画作效果。
　　
　　比现在社会使用的网络都好用，而且全程只需要消耗微量修为。
　　但是对外，盛队还有一个与普通人联系的手机号码。
　　
　　他不久前刚刚通过中介，找了一处离上班地方几分钟路程，房租还便宜的房子。立马喜滋滋搬过去。中介说房东顾先生传统保守，只有一部座机联系，还时常打不通，喜欢每月中旬上门收租。所以他通过中介拿到钥匙暂时住下，住了半个月，连房租都还没交呢。
　　
　　顾山海见对方神情古怪，想起自己收到过的防骗提示信息。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我不是骗子！这些真是我的房客。不信我随便打一个电话，你问他们是否租了顾先生的房子，就能证明我没说谎！”顾山海手指在屏幕上一划，随意点开了一个备注“太平东路28号”的号码，拨打过去。
　　
　　嘟嘟……
　　盛队长口袋里的手机，开始边震边响。
　　
　　【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时间只不过是考验，种在心中信念丝毫未减……】①
　　
　　名叫《少年》的歌曲开始播放。
　　场面一度尴尬。
　　
　　盛利尴尬的是，顾山海就是他房东顾先生。
　　顾山海尴尬的是，听着少年的歌词，再看对面三十多岁男人粗狂的长相，他强忍住才没有笑出来。
　　
　　这首铃声，盛利设置时还是一名刚加入画盟的年轻人，因为工作忙，没操心这些生活细节，多年没换掉，现在突然感觉尴尬起来。
　　
　　等到二十几秒的铃声放完，盛队长没接电话，顾山海的手机也没有拨通房客的号码。
　　
　　“他没接。”顾山海耷拉脑袋道，“我再拨一遍试试。”
　　“不用了！这条跳过。继续下一个问题。”盛利轻咳了一声，连忙阻止顾山海继续拨号码，顺手将自己的手机调成静音。
　　
　　“顾山海，老实交代吧。你跟豹妖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没关系它为什么救你？”
　　“可能它是一只好豹子？”顾山海目光怯生生投向对方，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啪！盛利重重拍了一声桌子。
　　“老实点！”他站起来，手指直直指着对方道，“顾山海，你现在老实交代，态度好的话，还可以酌情处理，如果死撑着不说，画盟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可是，我真不认识那只妖兽，我连它叫什么都不知道！”顾山海认认真真回答。
　　
　　昨天的巷子里没有监控，不然那群坏斗图师，也不会肆无忌惮要杀他这个普通人灭口。
　　
　　在来时的路上，顾山海回忆过自己会露马脚的地方。不过想了半天，也没觉得会留下什么疑点，因为他真不认识豹妖。就算查到昨天他与它的行程有交集，同进过一条街巷，也说明不了什么。
　　
　　顾山海的长相太纯良无辜，盛利也不敢相信对方会牵扯到这场恐袭中，但他们有证据怀疑。
　　
　　当时摄像机拍下的内容，他和同事们已经反复看了几十遍，每个细节都仔细研究过。
　　
　　妖兽突然接住广告牌，救人的行为，与它大闹市中心的行动背道而驰，本身就很可疑。
　　
　　这段摄像内容，被盛利公放到审讯室的投影墙上，和顾山海一起重温这一段惊心动魄的画面。
　　
　　顾山海看播放，他就盯着顾山海的脸，观察对方的反应。不过很可惜，等播放完，盛利也没从对方脸上观察出任何可疑点。
　　
　　难道只是一个巧合？
　　
　　“顾山海，你的猫袭击了我的同事，他现在还在医院！”
　　
　　“所以你们连我的猫也抓来了？是那名斗图师差点伤了我，系统它只是被吓坏了。”
　　
　　“系统？”
　　“猫的名字。”
　　“……”更可疑了。盛利心想。
　　
　　审讯室外响起敲门声。盛利将顾山海留在原地，自己走出封闭的房间，将隔音门牢牢关上。
　　
　　“什么事？”他问道。
　　“橘猫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是普通猫。”
　　
　　出乎预料的答案。那只大橘猫一路骂骂咧咧，抑扬顿挫很有节奏感的喵到画盟，他还以为它就算没有妖兽血统，也多少具有点魔兽血统。因为魔兽比一般宠物聪明，养小型魔兽的普通人很多，不算什么稀奇事。
　　
　　“小张现在在医院怎么样？”盛利问道。对方被橘猫抓过脸后，第一时间就出现了不适。
　　
　　“打了狂犬疫苗，因为对猫毛过敏，还在医院继续输液呢。身体没有其他问题。”
　　
　　“真是普通猫？”盛利沉思。妖兽在攻击人时，爪子上会有意识的分泌妖毒。
　　
　　“盛队，还继续审吗？”同事问顾山海的情况。
　　
　　盛利想起对方纯良的长相，摇摇头道：“不审了，一问三不知！先拘留48小时，观察他的反应吧。”
　　
　　他说完，烦躁地挠了挠脑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了房东顾先生发给他的打钱信息。
　　
　　如果顾山海真跟这次妖兽事件有关，意味着他又要搬家了。
　　他去哪里找离工作地点这么近，房租又便宜的房子？




第8章  画道认可   还能抢救一下。

　　顾山海万万没想到，来到斗图大陆的第二天，他会被关进牢房，一起关进牢房的还有大橘猫和天道之子。
　　
　　“喵！”铲屎的，他们抽我血，还拔我尾巴毛！你看，我尾巴尖都秃了！
　　大橘猫骂骂咧咧告状。有外人在场，它一阵喵喵喵，不过顾山海听得懂它在说什么。
　　
　　“秃了，也变丑了。”顾山海看着大橘猫的尾巴客观道。
　　“……喵！”铲屎的，我要跟你绝交！大橘猫炸毛了。
　　
　　一人一猫用自己的语言，无障碍沟通着。
　　
　　在监控里看着这一幕的盛队长，一脸怀疑人生。这真是一名普通人，一只普通的猫吗？怎么看都很可疑！可是他没有证据。
　　
　　一人一猫争执了好一会儿，裴程平被看守人员押进来了。
　　顾山海眼巴巴看着对方被关进对面的牢房，咫尺天涯，还好虽然伸手够不着裴程平，他还能隔着铁栏杆说说话。
　　
　　“他们为什么把你也抓了？难道怀疑你也跟妖兽认识？”顾山海垂头丧气道。如果昨天没有遇上那只豹妖就好了，连累天道之子陷入危险，他觉得这次的委托开局有点不妙。
　　
　　裴程平被抓来审讯，是因为画盟在豹妖的破坏现场，搜寻到一个实验编号标签。很不巧的是，继承遗产后，这家医药公司已经转到了他名下。
　　
　　画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是妖兽掉在现场的，所以裴程平只是配合调查。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进画盟的牢房，裴程平一点都不慌。
　　“我不认识什么妖兽。”他对顾山海说道，“放心，不会关押满48小时的，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因为他义父一直很关心他，知道了绝不会不管他。虽然他最不想麻烦的，就是那人。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顾山海从对方话里品出一点味，这家伙不会经常进来吧？
　　
　　他想起画道的委托，让裴程平做一个好人。
　　任重道远呀！
　　
　　顾山海的话，让裴程平像橘猫一样炸毛了。
　　“话多！”他对顾山海叫道。
　　
　　噗嗤一声笑，就在裴程平的牢房里响起。
　　比他们更早被关押的嫌疑犯，掀开了盖在脸上的报纸，从固定在角落的铁架床上，坐了起来。
　　
　　“是你！”
　　“是你！”裴程平和对方异口同声道。
　　
　　不过两人的语气截然不同，那人幸灾乐祸，裴程平一脸厌恶嫌弃。
　　
　　“好巧呀！”那人打招呼道。等他完全坐起身，顾山海看清了对方的脸，是一名跟裴程平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年。长相俊美，却有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阴鸷。虽然他们被关进来时，对方似乎在休息。不过那双深重的黑眼圈，让顾山海觉得对方没休息好。一看就是纵欲过度。
　　
　　少年的相貌，虽然在外面很受追捧，可是和裴程平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顿时被对比得像个劣质品，这让他眼底浮现出一丝嫉恨。
　　
　　“哈哈，裴程平，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还和我关在一起了！”
　　
　　“你们认识？”顾山海隔着铁栏问。心里已经把对方打入会带坏天道之子，不可以让他们接触的黑名单中。
　　
　　“是呀，我和他交情很深哦。”少年笑嘻嘻道，语气透露出明显的恶意，“裴程平，你新交的朋友？介绍一下？”
　　
　　“够了！厉知荣。”裴程平拳头硬了。
　　顾山海这下看出他们不对盘了，大橘猫也不喵喵叫，用滴溜溜圆的眼睛，盯着对面的牢房。
　　
　　“裴程平，一年前，你这家伙报警把我送进来，不过我是无辜的，只关押了一天就出去了，你奈我何？”厉知荣呵呵道，“我可一直没忘了这一茬。”
　　
　　“你不又进来了吗？”
　　“关你屁事！”厉知荣恼怒道。
　　
　　没等顾山海问发生了什么，裴程平就告诫顾山海道：“一年前，我班长怀着他孩子跳楼了。这家伙，是个变态，还有偷窃癖。”
　　
　　“裴、程、平！你以为还有你老子护着你吗？”厉知荣被激怒了恶狠狠道，“你就是个孤儿，丧门星！”
　　
　　“闭嘴！”
　　裴程平越暴躁，对方越得劲。
　　“裴程平，画盟的牢房，能禁锢斗图师的修为，现在你我都是普通人，你还觉得你很牛吗？”
　　
　　回应他的是怼脸直勾勾打出的一拳头。
　　厉知荣的眼眶顿时就黑了一只。
　　
　　“裴程平，你居然敢打我！”他不可置信道。
　　裴程平本身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他揪住对方的衣服，又一拳打在另一只眼睛上，这下黑眼眶对称了。
　　
　　“就算没修为，我也能揍你！”
　　“你爷爷的！”
　　“爷让你嘴臭！”
　　“啊——”
　　
　　斗图师没了修为，打架的方式就很凡人了，拳脚.交加，边打边骂。
　　顾山海在对面牢房关着，只能看天道之子与对方打成一团，形象很幻灭。
　　
　　“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厉知奕带着十几名属下，风风光光来接弟弟回家，刚一踏入牢房，就听到这么狗血的台词，恍惚以为自己来的不是画盟，而是狗血剧现场。
　　
　　“知荣！”他喊了一声。
　　打成一团的两人分开了。
　　
　　“哥！”厉知荣委屈的叫道，从铁窗里探出他被打肿了的脸。
　　“……”这猪头是谁？他家可爱的小弟呢？厉知奕恍惚了。
　　
　　“哥，我就知道你很快就会来保释我的！”厉知荣眼泪和鼻血混在一起，一点都没有了英俊少年的样子。
　　
　　厉知荣与他是兄弟，虽然气质迥异，两人相貌却很相似，不过现在半点都看不出来了。
　　他脸色一沉，自家弟弟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抓进来，但绝对是最惨的一次。
　　
　　惨变猪头的弟弟，被看守从牢房里放出来，用袖子抹一把脸，恶狠狠瞪着铁栏杆里的裴程平。
　　
　　“姓裴的！忍了你一年，终于等到你靠山倒了！要不是被关进来，我早就叫人收拾你了！你等着，敢打我！等出去我就弄死你！我就不相信，你这么快就能再找一个有权有势的爸爸！”
　　
　　顾山海听了这话，下意识腰杆挺直，虽然他现在没权没势，但他想当天道之子的爸爸，绝不会让猪头得逞的！
　　
　　在画盟装有监控的牢里叫嚣杀人，在场的执法者纷纷皱眉。
　　不过厉家兄弟，虽然一个天赋过人，一个烂泥糊不上墙，却是一丘之貉。
　　
　　“调皮。”厉知奕笑道，向小弟招招手，让对方到他面前来，还不忘冷冷瞥了一眼裴程平。
　　
　　意外就在这时候降临了，他们上方的房顶突然塌陷。
　　
　　两只毛茸茸的爪子踩进来，刚好就将猪头小弟踩了个正着。
　　
　　“吼——”什么东西硌的慌？
　　豹妖抬起了爪子，爪子下一团血肉模糊。
　　
　　“知荣！”厉知奕发现自家小弟半截身子被妖兽踩中，顿时爆发了。
　　
　　“可恶，我要你偿命！”他点睛了画作，无数青藤从地面破土而出。
　　
　　作为号称年轻一代最杰出的斗图师，厉知奕二十六岁就成为了一名画家。就算在本市的画盟里，也找不出几个比他修为境界高的。
　　
　　豹妖在发现踩到人后，从天花板的大洞里，飞快收回爪子。不过厉知奕已经脚踩藤蔓，从楼顶的破洞里跳出去加入了战斗。
　　
　　因为牢房遭到破坏，限制斗图师施展修为的禁锢也消失了。
　　
　　顾山海抱着大橘猫，推开被豹妖踩歪的牢房铁门，决定和裴程平靠近一点，免得天道之子遭受意外。虽然不知道这只豹妖为什么会在画盟的地盘出现，不过外面打得动静太大了。
　　
　　画盟的执法者在攻击豹妖，厉知奕带来的斗图师，红心邵仙兑读佳连画盟带豹妖一起无差别攻击，场面混乱。
　　
　　“厉知奕！你疯了吗？”顾山海听到画盟的人在斥责。
　　“知荣被你们画盟关进来，现在出事了！画盟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顾山海低头看向血淋淋的案发现场，翻了个白眼。虽然被豹妖踩中双腿，厉知荣这个猪头少年没死，还活着呢！就没人管他一下吗？再不抢救就要流光血死了喂！
　　
　　这里离战场太近，很快就被波及了。
　　
　　“什么玩意？”顾山海听到了海浪声，漫天的海水从天花板的破洞里，猛地灌了进来。
　　咕嘟咕嘟……
　　
　　裴程平在水中吐泡泡，身为赤灵绘心的斗图师，遇上水属性会被克制修为，而且他不会游泳。
　　
　　“喵！”丧尽天良呀！天道之子要淹死啦！
　　大橘猫被冲上屋顶，拼命扑腾毛茸茸的四只爪子。别看他胖，浮力大。
　　
　　顾山海知道橘猫会游泳，暂时不担心它的安全。至于他自己，本身不算人类，就算不呼吸也没关系，但裴程平不可以！
　　
　　眼看天道之子要嗝屁了，就在这时候，顾山海突然感觉，自己脑海里一直没有反应的本命灵图，开始成型了。
　　在关键时候，脑子一闪而逝的画面，就被画道飞快认可。将顾山海正式推上了斗图师的境界。
　　
　　玄海绘心在他身边开启一道水属性的护体光罩，把周围让人窒息的海水，统统排除在光罩外。
　　
　　顾山海立马将裴程平包裹进自己的保护罩中，摸到对方有鼻息，顿时舒了口气。
　　吓死爹了！
　　不过顾山海立刻茫然，自己这就已经成为斗图师了？跟当初修行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刚才根本没有想着作画呀！
　　所以画道通过的画作是什么？
　　别自作主张啊！
　　




第9章  降智打击   【大降智光环.jpg】

　　顾山海看完脑海里自动生成的图案，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觉醒本命灵图，本来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末法时代，斗图师觉醒的都是表情包，他也不例外，顾山海这个“古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脑海里的简笔画小人，他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大降智光环.jpg】
　　使用效果：降智打击。受到光环影响，智商负增长。
　　
　　表情包上的光头小人，在光环照射下，头上腾起一行小红字。
　　字体重叠在一起密密麻麻。仔细看会发现，这些字都是相同重复的。
　　
　　智商-1
　　智商-1
　　智商-1
　　智商-2
　　……
　　好吧，他收回之前的话，怎么还打出双倍暴击了！
　　
　　顾山海刚才一心救人，脑子里想的都是天道之子，想着不要被驱逐出这个世界。
　　为什么偏偏觉醒的是这张掉智商的表情包？他不懂。
　　
　　顾山海是个实干家，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
　　
　　等他确定裴程平的安全，又查看过自己的本命灵图之后，他才有空观察周围。意外发现，自家猫猫还在屋顶上漂着呢。
　　
　　等等！橘猫在护体光罩外，那么除了天道之子，他裹进保护罩的还有什么？
　　
　　顾山海往脚下一看，被吓了一跳。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看到了一只猪头。
　　
　　厉知荣惨遭豹妖践踏，双腿受伤后又被哥哥抛下，身体在海水里沉沉浮浮，但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裹进了顾山海的光罩中，所以现在还吊着一口气，没有嗝屁。
　　
　　他哥正在外面打的激烈，这波莫名其妙突然灌进牢房的海水，就是对方的杰作。
　　
　　顾山海听见外面画盟的人在喊：“厉知奕！你连画君原稿都用上，丧心病狂！我们不是你的敌人！你拼什么命？”
　　
　　“我要给知荣报仇！”
　　
　　顾山海听了这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妈的智障！猪头弟弟还没死。
　　
　　他刚才还纳闷，末法时代，斗图师的修为整体下降，点睛激活的画作效果，更大不如从前。怎么随随便便就召来了那么大的海浪？
　　
　　原来是对方在败家！　
　　
　　对方居然用画君原稿，强行发大招！
　　如果是在世的画君还好，还能找对方补墨续航。如果不是，每用一次原画，墨迹都会变淡，用完三次，这幅画作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这哪里是战斗？这烧得是钱！有钱都买不到的画君原稿！
　　
　　因为猪头弟弟靠得近，顾山海清晰看到厉知荣双眼流淌出泪水，不知道是伤口太疼，还是被他哥感动哭了。
　　
　　牢房这里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打斗三方的注意力。
　　
　　“不好，知荣！”厉知奕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了。
　　随着他取消画作效果，被具象出的滔天海浪，消失的无影无踪。
　　
　　牢房里彻底恢复了干燥。没有了海水的浮力，大橘猫游到一半，从空荡荡的天花板掉下来，在顾山海的护体光罩上弹了一下。
　　
　　“喵！”橘猫调整好姿势，四肢稳稳落地。歪头看向自家铲屎官。
　　
　　顾山海没空接住它，因为他此时还抱着天道之子呢。
　　
　　原本在水中护着裴程平的姿势，现在变成了顾山海挂在对方脖子上。
　　
　　“下来！”裴程平皱眉。
　　顾山海赶紧松开对方，顺便抚了抚对方皱巴巴的衣服。
　　
　　天道之子吃什么长大的？才十七岁比他还高，而且身上还有一块块的肌肉，如果不是刚才摸过，穿衣服完全看不出来。
　　
　　厉知荣有多想不开，居然要跟对方打？
　　被打成猪头一点都不冤枉。
　　
　　在他们说话的工夫，厉知奕带着属下赶来了。画盟的执法者还在外面对抗豹妖。
　　
　　猪头弟弟这回苦尽甘来，各种有治愈效果的画作，通通被点睛激活，不计成本代价用在了他身上。虽然双腿被豹妖碾过的地方没有恢复，不过伤口止血了，过了一会儿，厉知荣的脸也消肿了，不能再叫猪头了。
　　
　　救护车已经停在了外面，厉知荣却不肯上担架。
　　他紧紧抓住了厉知奕的手，闹腾着：“哥哥，我不甘心，你不要放过裴程平，我这么惨，不要让他好过！”
　　
　　“我知道了。”厉知奕拍了拍对方的手背，“我答应你。”
　　厉知荣听了这话，笑着松开了哥哥的手，恶狠狠看着天道之子。
　　“裴程平，你完蛋了，我哥可是画家呀！”
　　
　　厉知奕看向裴程平的眼神，也透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气，“知荣，把他打成猪头，再折断他的双腿，够不够？”
　　
　　厉知荣笑得更开心了。
　　
　　这都是什么人！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吗？
　　明明厉知荣自己倒霉，被豹妖踩了个正着，他们竟然想把自己的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
　　
　　“我不答应！”顾山海一看他们要对天道之子动手，哪里还能忍？立刻跳出来制止。不过他一个刚觉醒的斗图师，再加上裴程平，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厉知荣说的没错，他哥可是画家。
　　如果不动用自己的力量……
　　
　　等等！顾山海只是生出这个念头，他的本命灵图就被激活了。
　　
　　【大降智光环.jpg】！
　　
　　众所周知，本命灵图是一个不算被动的被动技能。它强大与否，与斗图师自身修为境界无关，拼的是人品。
　　
　　顾山海当初是废图，这回重来一次，他还没机会用这张图实战过。
　　这是他的本命灵图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呈现效果。
　　
　　无形的光环，照耀住了厉家兄弟俩。
　　顾山海看到他们头上不断冒出：智商-1，-1，-1……
　　
　　虽然他不知道减了有什么用，他更希望减掉的是对方的实力。
　　
　　“我不答应，我不会让你们对裴程平动手！”顾山海在查看本命灵图同时，将自己的话说完。
　　
　　不过他的呵护，天道之子根本不领情。裴程平将他一把推到身后。
　　
　　“跟你有什么关系！多事！”
　　力道看似很重，顾山海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却一点都不疼。
　　
　　“怎么没关系！”顾山海已经自我代入了爸爸视角，“我都没打过你，哪轮得到他们？”
　　
　　说也奇怪，厉家兄弟俩一副要当场生吞裴程平的模样，听了顾山海的话，不约而同问道：“你什么时候打他？”
　　
　　“哈？”顾山海迷茫了，“你们这是要排队？”
　　他看着对方头顶不断飘出的智商-1，似乎知道了点什么。
　　
　　厉知荣催促道：“你什么时候打他？”
　　
　　“我……我还没想好。”顾山海奇异的与对方思维对上了，“等他哪天不听话，我打完了，再通知你们？”他试探道。
　　
　　裴程平在旁边听完，脸都黑了。
　　不过除了他，在场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噢！”厉知荣躺在担架上，神经一放松，彻底晕了过去。　
　　
　　这样也行？
　　裴程平看向顾山海，若有所思。
　　
　　顾山海搞定了弟弟，哥哥却没走。
　　厉知奕目送弟弟的担架被抬走，本打算跟着一起离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身为一名画家，他比顾山海的境界高三个等级，基础属性高。所以自家弟弟智商掉成了负数，他虽然思维跟着对方跑，连带着受了一些影响，却还有种哪里不对劲的直觉。
　　
　　顾山海悄悄把本命灵图，对准厉知奕的头顶施放。他知道这张本命灵图的用法了。
　　智商-1-1-1……
　　
　　他朝厉知奕走过去，路过裴程平身边时，本命灵图突然双倍暴击：-2-2-2。
　　
　　不愧是天道之子！
　　顾山海一脸惊叹。
　　
　　再看向厉知奕，对方头顶冒出的一排小红字，都快把他的视线遮挡住了。




第10章  太有诚意了   含泪认兄弟。

　　再强大的人，也经不住智商突然下线。
　　在大降智光环的笼罩下，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要做什么来着？”厉知奕已经陷入了人生三大哲学中。
　　
　　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要去哪里？
　　
　　他眼神对上了顾山海，茫然的双眼中顿时迸射出一道厉光。直觉告诉他，问题出在顾山海身上，但每次他想动手时，都会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顾山海被他不断变换的眼神看得心虚了，色厉内荏道：“你，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不去找你弟弟？你这哥哥怎么当的？要不是我的护体光罩，他就淹死了！没错，是我救了他！”
　　
　　顾山海边说边不自觉往后退，直到后背撞到了硬物，是裴程平结实的胸膛。他一靠近天道之子，底气就足了。一行行只有他看得到的红色小字，再次布满视线。
　　
　　智商-2-2-2
　　厉知奕，危！
　　
　　厉知奕眼底的锐利，在顾山海的这番话下，软化下来。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了！因为眼前这个长相善良的青年，救了他弟弟一命。
　　对方温和的脸，一看就心肠很好的样子。会做出这种救人的举动，半点都不奇怪。
　　
　　不过如果他一点表示都没有，以后传出去让外人知道，厉家会被笑话的。
　　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弟弟的命很金贵！不然厉知荣再出事，就没人会热心伸出援助之手了。
　　
　　“没错，是你救了知荣。”厉知奕已经失去正常运转的脑子，开始自动补齐了自己留下的理由。
　　
　　“厉家不会亏待你的，你想要什么？”　
　　“不用不用，我只希望你快走。”顾山海摆摆手。在不动用自己能力的前提下，他可对付不了一名画家。
　　
　　“不求回报？你太善良了。你说的没错，我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好哥哥。我不如你，你比我更适合当知荣的哥哥。”厉知奕自我批评道。
　　
　　“？？？”你知道在说什么吗？
　　顾山海一点都不想要一个猪头弟弟。
　　
　　他赶紧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猪……厉知荣是你弟弟，没有人跟你抢！”
　　
　　“不不不，你救了他，他以后也是你弟弟了。”厉知奕情真意切道。要不是他语气太真诚，顾山海会以为对方在碰瓷。　　
　　
　　“相信我，没人会跟你抢弟弟！”
　　“不不不，我说他是你弟弟，他以后就是你弟弟。还是你觉得他不配？”厉知奕脸色突然一沉道。
　　
　　“咳咳咳……这话说的。”顾山海怂了。如果不是太怂，当初就不会在看到比他强大的同类，被斗图师发现身份杀掉后，直接舍弃自己辛苦经营的身份跑路了。
　　
　　当时对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连面都没见过。
　　
　　识时务者为俊杰。能在六个世界苟到至今没有受伤的顾山海，含泪委屈道：“好吧，厉知荣以后就是我弟弟了！”
　　
　　裴程平在一旁看的脸都黑了。
　　这两人有毒！
　　
　　厉知奕强行把小弟塞给对方当弟弟，达到目的了，沉下来的脸又重新洋溢起了笑容。
　　
　　“这就对了，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嗯哈哈哈。”顾山海在多了一个弟弟后，含泪又接收了一个兄弟。
　　
　　“？？？”裴程平已经不想说什么。
　　
　　顾山海的降智光环，笼罩在场的所有人，重点对厉知奕释放，其他人都被辐射到，唯独漏掉了天道之子。
　　
　　只有裴程平一个人觉得，这些人脑子坏掉了，哪里都不对劲。可是他们偏偏和顾山海相处的非常和谐，以至于他被排除在外，有种与在座各位格格不入的感觉。
　　
　　难道不正常的不是这些人，而是他自己？
　　虽然没被光环照耀，裴程平已经自我攻略，开始怀疑人生了。
　　
　　顾山海把厉家兄弟俩都认了亲戚，松了口气道：“这下你可以走了吧？”
　　
　　厉知奕点点头转身要离开，不过刚走出降智光环的范围，他就感觉不对劲，又折了回来。
　　
　　“你……”他再一次踏进了光环辐射区，瞬间头顶飙出了一行红字。
　　
　　智商-2-2-2
　　天道之子的存在，让双倍暴击很稳定。
　　
　　厉知奕瞬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只是直觉提醒他哪里不对劲，偏偏他觉得自己哪里都好。前所未有的轻松快乐。
　　
　　一定是因为他刚刚认了一个兄弟。
　　厉知奕看向顾山海纯良温和，而且比旁人漂亮很多的脸，心里的自豪感瞬间被填满了。
　　
　　他兄弟真棒！虽然他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厉知奕看向顾山海，顾山海往前挪了挪，试图用自己的个头，把裴程平高大的身材遮住。
　　
　　对方忘了把裴程平打成猪头，折断双脚了！这么重要的事，他不会提醒对方想起来的。
　　
　　“你忘了跟我打招呼再走。”顾山海语气坚定道。
　　“哦，是这样的。再见。”厉知奕转身往外面走。
　　
　　不过已经出了门，失去降智光环的照射，他再一次飞奔回来了。
　　
　　这回厉知奕手里紧握着一把匕首，被愚弄的羞辱，让他整个人面目狰狞。画家优秀的身体素质，让他很快摆脱了影响。他那十几名属下，一个个还乐滋滋的庆祝他多了一个兄弟。
　　
　　“顾山海！”
　　“啊，我在！”听到自己的名字，顾山海本能举手回应道，“你还有什么事？”
　　
　　原本是有事的。不过顾山海的本命灵图还在发挥效果，一踏入光环，厉知奕再一次经受了降智打击。
　　
　　“我忘了。”厉知奕看了看他眼前的顾山海，又看了看自己紧握在手里的匕首，双眼茫然。“我为什么要拿匕首出来？”
　　
　　裴程平没眼看了。对方一次次锲而不舍，不就是要对他们动手？都冲着他一个人来好了！赤灵绘心斗图师的火爆脾气，立马上来了。他朝对方喊道：“你不就是准备……唔！”
　　
　　话说到一半，就被顾山海紧紧捂住嘴巴。
　　“他想说什么？让他说！”厉知奕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遗忘了什么。
　　
　　“他想说，你拿匕首出来，是准备跟我结拜！”顾山海急智道。在他们那个时代，结拜都是需要拜天拜地，歃血为盟的，对方都叫了他半天兄弟了。
　　
　　“结拜？”
　　“没错！”顾山海越想越佩服自己这个理由编得好。因为对方脸上神情已经浮现出了恍然。
　　
　　“过命的兄弟，是要歃血为盟的！不过你这今天准备的不充分，没有酒，也没有碗，要不改天吧？”
　　
　　顾山海已经做好了忽悠完对方，立刻带着裴程平，去向画盟的执法者寻求庇护。
　　
　　牢房外跟豹妖打斗的动静变小了，他已经听到盛队长的脚步声，正向这里赶来，越来越近了。
　　
　　这时候顾山海看到，厉知奕从斗图师专有的“胸有成竹”储物徽章里，取出了一只空碗，又取出一瓶酒。
　　
　　“不用改天了，我就这一个弟弟，你救了他，相当于救了我的命，以后我们就是过命的兄弟了！”厉知奕说完，一刀割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画家优秀的身体素质，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
　　
　　血跟瀑布一样，一下子飙出来。
　　厉知奕这一刀割太深了！　
　　
　　“救人呀！出人命了！”顾山海向画盟的人求助。
　　他没见过歃血为盟，力道这么有诚意的！血飙的都止不住了！
　　
　　顾山海捂住了脸，赶紧关闭了本命灵图效果。
　　此刻他看上去是那么纯良无辜。
　　
　　在猪头弟弟被担架抬出去后，厉知奕也步入对方后尘。
　　被担架抬出去了。
　　
　　嘀嘟嘀嘟——
　　鸣笛声中，兄弟俩被同一辆救护车运走了。




第11章  鹊桥仙   养猫的人能有什么坏心眼？……

　　顾山海紧紧抱着自己的大橘猫，在他面前是一群闻讯而来的画盟执法者。
　　
　　他一脸委屈的缩在牢房角落，可怜无助委屈巴巴。
　　但是厉家兄弟被救护车抬走，在场所有的斗图师可不敢小看他！
　　
　　盛队长一脸严肃，戒备怀疑的死盯着对方。天知道他内心比顾山海更加可怜、无助。
　　
　　厉知奕可是一名画家呀！遇上顾山海都站着进来，横着出去。
　　他只是二品画师，再升级也才到巅峰画师，巅峰画师之上才是画家。
　　
　　他跟厉知奕实力上的距离，可能这一辈子都赶不上。
　　
　　可偏偏，厉知奕在顾山海这个普通人，哦，不是，对方觉醒本命灵图，已经是斗图师了。明明以往面对这种菜鸟画师根本不足为惧，他轻轻松松一个人能干掉十个。可现在，盛利无助的像个孩子。
　　
　　顾山海比他更委屈，天生纯良的相貌，也比一脸横肉的盛利更有说服力。
　　
　　他努力澄清道：“我只是觉醒了本命灵图，其他什么都没有做。”
　　虽然他一直在想动用自己的能力，但那会暴露他非人类的身份，这不是最终没有用上吗？
　　
　　“是他逼着我认弟弟。认完弟弟又让我认兄弟。又不是我让他拿匕首出来的！”顾山海还委屈上了。一想到被迫认了一个猪头弟弟，他连饭都吃不下了。
　　
　　“是你提了歃血为盟！”盛利飞快抓住对方语言上的漏洞。不然厉知奕好好的，干嘛突然割腕？
　　
　　说到这点，顾山海更委屈了。
　　“我都催他走了。是他老要回来。谁知道他徽章里会放酒和碗？我又没有透视眼。而且随便破皮挤一点血出来，就能完成的仪式，谁歃血为盟，会凶残到把手腕动脉给割了？”
　　
　　受到惊吓的是他！
　　
　　盛利觉得再听下去要高血压了，他打算直接用武力镇压这个妖孽。
　　
　　“在动手前，你们想清楚！”裴程平挡在顾山海前面。
　　他脾气不好，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在威胁人，顾山海觉得裴程平在帮他，而不是保护这些人免受他的影响。
　　
　　怎么能让天道之子为他出头呢？以后他还想收养对方呢，这不是提前没了面子？
　　
　　顾山海捏着自家猫肥嘟嘟的爪子，为自己辩解道，“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
　　
　　“喵！”大橘猫配合他，歪着头卖萌叫了一声。
　　一只没有魔兽血统的普通猫咪，在经历过斗图师掀起的滔天海浪后，一点应激反应都没有，还能若无其事回应主人的话，配合卖萌。
　　
　　太可疑了！
　　站在斗图师最前列的盛队长，从没停止过对顾山海和猫的怀疑。紧拧的眉心都能夹死蚊子了。
　　
　　“所以养猫的人，又能有什么坏心眼？”顾山海继续说道。他睁大自己无辜的黝黑眼眸，想让对方看清楚他眼底的真诚。成功把盛利吓得退了一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他们在怕你。”裴程平说。
　　这么明显的事情，顾山海被提醒后才恍然，但神情又是那么茫然。
　　
　　“啊？”他迟钝的反应仿佛在说，会发生那样的事，谁也料想不到，完全是意外。
　　
　　一名刚觉醒本命灵图成为斗图师的人，对自己的能力一无所知，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也正因为这样才可怕。
　　
　　盛利清了清嗓子道：“顾山海，恭喜你成为斗图师，画盟会为你登记注册，颁发属于你的画师徽章。不过在没熟悉自己的能力之前，先把这个戴上吧。”
　　
　　盛利远远的递过去一对手镯，和手铐唯一的区别，只是中间少了铁链的链接，让双手可以自由活动。
　　
　　顾山海认出这是什么东西——能封住斗图师修为的禁灵铐。他那时代就被制造出来。想不到画道已经进入末法时代，斗图师整体实力退化，这种专门限制斗图师能力的装备，还能传下来，千年后都没失传。
　　
　　这种东西，仅仅能封印他新觉醒的斗图师修为，却封印不了他自身的能力。　
　　
　　顾山海对这种东西没有抵触，拿起直接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这让在场的所有执法者都暗暗松了口气，只有裴程平黑着脸，却没有阻止。
　　
　　这座残破的牢房，经历了豹妖的踩踏，又经历了厉知奕召唤的巨浪席卷，但这些都不如顾山海什么都没有做，就造成的破坏，让人印象深刻。
　　
　　盛利看出了裴程平的矛盾心情，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放心，只是例行程序。”
　　
　　他满脸横肉的脸，让这句话缺少说服力。
　　盛利调整了脸上的表情，让自己努力看上去和善一些。就在进来之前，他接到了局长的电话。
　　
　　有大人物打了招呼，一会儿就会派专车过来接裴程平离开——是裴画君。这位画君还以自身名誉担保，裴程平跟豹妖袭击事件，没有任何关系。
　　
　　在当下社会，画君是斗图师中最顶级的存在。放在平时，盛利根本完全接触不到。不过因为裴程平，让他跟裴画君有了交集。这种事情换成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裴程平，一会儿有人来接你离开，你准备一下吧。”他说道。
　　“谁！”裴程平警觉。他的养父已经死了，不会派人来赎他。除非……
　　
　　“是裴画君。”盛利公布了答案。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不自觉流露出无限的敬仰。
　　
　　“我知道了。”裴程平神色倏地一变。
　　
　　顾山海立刻感觉到这个名字，对裴程平有不同的意义。
　　裴画君？不就是资料上对方的义父吗？也是最有可能成为裴程平下一任养父的人。
　　
　　不行！再不努力，他那么大个头的一个儿子，就要被对方抢走了！
　　
　　“裴程平——”顾山海连忙揪住了对方的袖子，“我……”
　　
　　“放心，我会赎你出来，不会让你继续待在牢里。”裴程平飞快说道。虽然他没有这个能力，但裴画君有，他会和对方派来的人好好沟通。
　　
　　顾山海感动了。未来儿子对他真好。
　　不是，他不是要跟对方说这个！他是希望跟裴程平保持联系。
　　
　　顾山海赶紧掏出了手机，不过立马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碎成了好多块，黑屏完全打不开。
　　
　　“我昨天刚买的新手机！”他捂住脸，到底是什么时候坏的？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刚才有磕到碰到什么。
　　
　　裴程平嘴里溢出一声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塞进了顾山海手里。
　　比起顾山海在营业厅里随便买的手机，他的型号更高级，是市面上少见的款式。
　　
　　“用我这部吧。昨天刚换的，没怎么用过。”裴程平道。他语气顿了顿，虽然不像提到裴画君时，整个人眉眼都温柔起来，却也比他平时凶拽的模样，称得上和颜悦色了。
　　
　　“——顾山海，谢谢你今天救了我。我身上只有这部手机，以后再好好感谢你。”
　　
　　如果是以前，他可以直接开支票，不过现在他的银行账号被冻结了，一无所有。
　　
　　“你说以后……”顾山海挑重点听，竖起耳朵。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跟裴程平的关系，在这件事之后更进一步？
　　
　　裴程平点点头，这时候有画盟的人进来，对盛利小声嘀咕。
　　盛队长听完后，目光投了过来。
　　
　　“裴程平，你的手续办妥，可以离开了。”
　　裴程平没有回他，而是看向顾山海。
　　
　　顾山海松开了对方的袖子，一脸讨好的笑容。
　　
　　裴程平朝顾山海点了一下头，就转身向外面走去。
　　他说话算话，不一会儿，顾山海就被保释，离开了这座牢房。
　　
　　出狱手续办妥了，不过顾山海还不能走。有人给他上课，恶补成为斗图师的常识。
　　
　　他坐在画盟一间教室里，翻阅着画盟印刷的宣传刊物。禁灵铐已经解开还给盛队长了。因为不是犯人，待遇提升，他甚至可以捧着一杯热咖啡，边喝边看。
　　
　　盛利捧着给萌新画师准备的档案袋，坐在了顾山海对面，皱眉看着对方。
　　顾山海被他看的垂下头，抱着橘猫缩在椅背上。
　　
　　“顾山海，这是你的画师徽章，这张是画盟的福利补贴卡，每个月会往上面打钱。”
　　
　　“还有这种好事？”
　　
　　“所以大家都想成为斗图师。”盛利道捏了捏眉心道。“钱不多，能维持基本生活。参与画盟的行动，才会有额外收入。这补贴不是白拿的，留意画盟发布的动向，以后画盟有需要，你得配合。”
　　
　　“我知道了。”顾山海点点头。这合情合理，画盟一向是这么办事的。不过以往是将一些内部才流传的画作，作为福利，现在斗图师整体实力弱小，反而发钱更适合。想要深造的斗图师，可能就需要专门为画盟效力了。
　　
　　“现在就有一桩，你看看吧。”盛利抽出一张通缉令，递给顾山海。
　　
　　“豹妖？”顾山海看到通缉令上的图，一脸黑线，因为上面印了一张照片，而不是由斗图师专门手绘。
　　
　　现代社会带来的便利。
　　
　　豹妖的体型，显示只有一只猫大小，和旁边的建筑形成对比。这是直接从监控上截屏的吧？
　　
　　“你们还没抓住它？”顾山海意外道。
　　
　　盛队长干咳了一声，“它很危险，可能已经能够化形成人。如果看到它，不要靠近，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的！”顾山海拿出裴程平送他的手机，询问道，“盛队长，你的号码？”
　　
　　盛利下意识掏口袋，掏到一半，把手机按住了。
　　
　　“顾山海，你已经是斗图师了，我们用内部方式沟通，互加《鹊桥仙》吧。手机是联系普通人用的，我经常想不起来充电。”
　　
　　“啊，是这样吗？”顾山海努力适应现代社会，忘了斗图师是靠画作联系的，所以他要裴程平的手机有什么用？
　　
　　等等，他想要的是号码，裴程平把手机给他用了。
　　
　　顾山海意识到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他捏住大橘猫肉嘟嘟的爪子，挤出它一根尖利的指甲，戳在手机侧面的小孔上，手机卡从里面弹出来了。
　　
　　裴程平连手机卡都给他了！
　　他还怎么联系对方？
　　
　　“……”顾山海蔫了。
　　忧伤，那么大！




第12章  墨女   隔壁家的小孩馋哭了。

　　“我真傻，真的！”顾山海两眼空洞，明明是一个好开局，为什么发展成这样的结果？
　　
　　那么大一个儿子，他给弄丢了。
　　他跟裴程平失联了！
　　
　　顾山海抓着手机，盯着屏幕已经保持一个姿势好久了。
　　手机是双卡双待的，从画盟出来，他就把自己的手机卡放进去。不过很可惜，已经好几天了，不管是他，还是裴程平的号码，都没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如果不是裴成平性格孤僻，没有朋友。那么就是对方和别人联系时，都用了斗图师专用的《鹊桥仙》。
　　
　　这幅画作是千年前画圣陶风云绘制出来，让斗图师能够免受距离的困扰，实现千里之外相互交流。现在普通人使用的移动通讯功能，就是参考了这幅作品效果。
　　
　　千年前，一帝三圣时代出现的新生事物，至今还影响着现代斗图师的生活。
　　比如《鹊桥仙》，再比如表情包。
　　
　　顾山海靠表情包，觉醒了本命灵图，成为一名画师之后，才明白为什么会有斗图师，靠一张本命灵图，能吃一辈子老本。
　　
　　因为这个时代修行太难了。
　　明明是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有人一夜爆红，轻易达成古代斗图师进阶成为画君，最难实现的先决条件“天下谁人不识君”。
　　
　　可是这个世界的画君，居然已经是最顶尖的强者了。画君之上的画尊，更是几百年没出过一位。
　　
　　要知道在古代，斗图师最顶尖的学府，六大画院，院长都必须由画尊担任。
　　现代社会连画尊都产生不了，还怎么成为培育斗图师的摇篮？
　　
　　这时候顾山海才清晰体会到，末法时代修行的艰辛，修为增长实在太慢了。
　　这个画道法则构成的世界，已经不适合斗图师生存了。
　　
　　随着科技的发展，斗图师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不明显。能力可以被科技取代，所以斗图师不再是普通人眼中的仙人，能力不足的低等级斗图师，自然不再那么受人敬畏。
　　
　　恶性循环，大部分斗图师们，似乎也满足于现状。在浮躁的当下，刻苦专研画技的人越来越少。
　　
　　在顾山海眼中，很多斗图师都是不合格的，靠表情包走了觉醒的捷径，水平连画徒都不如。
　　
　　画徒就是拥有绘心，却没觉醒本命灵图的人。他们从小就拜入画院，日复一日的练习画作基本功，努力让自己得到画作认可。
　　
　　不过画徒这个概念，似乎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在旁人眼里，只有普通人和斗图师的区别。
　　
　　“系统，修炼了三天，我的修为竟然只够维持《鹊桥仙》！”顾山海抱着大橘猫哀嚎。
　　
　　这相当于一名程序员，手里只有一台低配置电脑，登录聊天工具后，想再打开个网页都难。
　　
　　他该庆幸，本命灵图是被动技能，消耗修为可以忽略不计。不然那天被送上救护车的人，不是厉家兄弟，而是他的委托目标了。
　　
　　说起自己的表情包，顾山海仍然没有想通，为什么他觉醒的本命灵图，是【大降智光环.jpg】？
　　
　　“我当时一心想着保护裴程平，根本没有想过跟智商有关的事。”顾山海捏着橘猫毛茸茸的爪子道，询问对方道，“系统，画道它是不是在变相骂我？我是不是被它鄙视了？”
　　
　　这是他想了几天，得出的结论。
　　因为他放走豹妖，让天道之子陷入危险中。
　　
　　“喵！铲屎的，我给你分析。厉知荣大庭广众说要弄死天道之子，当时你有没有觉得他傻？”
　　
　　顾山海立刻点点头，附和道：“对对，先不说当着画盟执法者的面。他居然在我的面前，说要破坏我委托，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喵！这就对了。后来他被豹妖踩伤，还有一口气，厉知奕不赶紧给他止血治疗，跑出去为他报仇，你当时有没有翻过白眼！”
　　
　　“好像有吧？”顾山海不确定道。
　　“喵，有，我都看见了！”大橘猫信誓旦旦道。
　　
　　“所以我潜意识下，觉得他们不太聪明的样子，被画道捕捉，自动生成本命灵图了？”
　　
　　“喵！就是这样子！”大橘猫惬意的摇着尾巴。
　　
　　“可是系统，我觉得哪里不对劲。”顾山海一脸疑惑。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大橘猫主动趴在顾山海腿上，蹭了蹭他的衣服。
　　“喵，铲屎的，本命灵图好用就行，不要想太多，我们要朝前看！”
　　
　　它讨好的样子，跟以往不同。
　　顾山海一把揪住了猫脖子后面的软肉，将大橘猫拎起来，一人一猫的视线持平了。
　　
　　“系统，你为什么帮世界意识说话！你是不是收了它的好处？”顾山海抓住大橘猫摇了摇，这么多个世界的相处。大橘猫的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他立马发现对方心虚的扭头了。
　　
　　“系统，你变了，你居然忽悠我！”顾山海悲痛欲绝，双手掐住猫脖子，“说！你收了它什么好处，你居然吃独食！”
　　
　　“喵喵喵！它承诺我只要做好转达，就让我留在这个世界，就算你委托失败，也不赶我走！”
　　
　　“什么！”顾山海震惊到双手都松开了，不过立刻又按住大橘猫，不让它跑掉。
　　“系统，你这个叛徒！我们之间完了，我们再也不是一条战线上的了，回不去了，友尽！”
　　
　　顾山海拎起大橘猫，一路把它提到门口，打开房门准备往外丢。
　　
　　门外，一名五六岁年龄，梳着双马尾辫的小女孩，正好站在顾山海门前，听到动静看了过来。与他们正面对上了。
　　
　　“喵！”大橘猫在顾山海手里挣扎、哀嚎着。凄厉的叫声，博取无数的同情心。
　　
　　“叔叔，你要遗弃猫吗？”小女孩清澈的目光，与顾山海对了个正着。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红色连衣裙，手里抱着一只洋娃娃。因为猫猫叫的太惨，她眼底浮出了同情之色，“叔叔，你不要小猫咪吗？它好可怜！”
　　
　　“咳，没有不要。”顾山海缩回手，橘猫被他从门外拎回去。不过顾山海仍然拎着它不松手，没有放开它的意思。
　　
　　小姑娘疑惑的看着一人一猫。
　　顾山海解释道：“是猫咪做了坏事，叔叔正在教训它呢！”
　　
　　“叔叔你要怎么教训，你要打猫猫吗？”小女孩惊恐道，眼中浮现出泪光。
　　
　　“喵！”铲屎的，连小姑娘都看不下去你的暴行了，快点放开本猫。
　　
　　“就不！”顾山海哼了一声，面无表情道。他还在生气！这个叛徒！
　　
　　顾山海转身从厨房，拿出了砧板和菜刀，放在敞开的门前，让小女孩也能看到他操作。
　　
　　他点睛具象化出一只鸡爪，将大橘猫的头按在旁边，看他一刀刀，将鸡爪剁成了小碎丁。
　　
　　“知道错了吗？下次还敢不敢？敢不敢！”
　　“喵——”橘猫瑟瑟发抖。
　　
　　顾山海一松手，它就窜到沙发下面，露出一只猫头，鬼祟的观察。
　　
　　“好了，它说不敢了。”顾山海站起来，拍了拍双手，将猫语翻译给小姑娘听。
　　
　　双马尾的漂亮小女孩，破涕为笑，她低头看着被顾山海剁碎的鸡爪，咽了口口水，将一根手指塞进了嘴巴里。
　　
　　“叔叔，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顾山海问。
　　
　　“剁碎的鸡爪不要扔，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喵？”大橘猫从沙发底下，把猫头整个都探了出来。看到小姑娘开心的把鸡爪打包走了。
　　
　　“喵，奇怪的人类。”橘猫歪着头。
　　顾山海关上房门，重新将它抱起来，放在怀里摸着顺滑的毛道，“你没发现吗？她是墨女。”
　　
　　墨女不是人，是从画作中被具象化的女子，最开始起源于一位斗图师思念亡妻，绘制出来。后来演变成照顾斗图师日常起居的工具人，不用时会收回画中。
　　
　　因为是一套完整体系，所以拟人化很高，耗费的修为少，就算是刚刚觉醒的画师，也能尝试将她们临摹绘制出来。平时喂食墨丸，对墨女栖身的画作进行补墨。
　　
　　“喵，所以她是馋你的墨，还有你具象化时用的修为？”大橘猫懂了。毕竟那鸡爪不是实体，还在它眼皮底下，被剁成碎丁，正常人哪里会馋一团墨？
　　
　　顾山海点点头，回忆小姑娘的模样，这么小的孩子，正是父母痛爱，无忧无虑的年龄，被精心照顾打扮过。
　　
　　“这不是普通墨女。可能是照着亲人模样绘制，画她的斗图师，一定很用心。”顾山海猜测。只是对方修为似乎不太够的样子。瞧把孩子给馋的。
　　
　　“喵，铲屎的，你已经是斗图师了，也可以召唤墨女吗？”
　　“当然！”顾山海自豪道。很多斗图师水平有限，卡在了临摹墨女图这一关，他画技超群，可不存在这些问题。
　　
　　“喵！铲屎的，赶紧召一位出来吧！”贪图享受的橘猫催促道。它脑袋痒，也需要被摸摸。
　　
　　顾山海无视对方，当他看不出来大橘猫在想什么吗？他还在生气呢！
　　
　　“要我耗费修为，伺候你猫大爷，做梦？”顾山海从画师徽章里，掏出四只猫咪脚套，鞋底被做成了抹布。
　　
　　现代社会的好处就是，只要你想要，都能买到。
　　
　　顾山海强行给大橘猫，在脚上套好抹布，将一脸懵逼的它，放在了地板上，催促它擦地。　　
　　
　　“是时候为家里出一份力了，加油干活！不然今天小鱼干没了。”
　　“喵喵喵？”
　　
　　铲屎的，你怎么忍心？
　　喵，我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第13章  第二位房客   你尾巴都吓出来了！……

　　新的一天，仍然与天道之子失联中。
　　顾山海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大橘猫讨好的趴在他肩上，毛茸茸的爪子有节奏给他敲打双肩。不过一不留神，小爪子就攀上了顾山海柔软的头发，试图踩在上面。
　　
　　“系统！”顾山海直起脖子，整个人坐了起来。
　　想要在主人头上踩奶的猫咪，顿时心虚的跳到地板上。
　　
　　“喵！”它歪着头卖萌的叫了一声，试图遮掩刚才的罪行。
　　顾山海本来没发现，不过看到它这副心虚的模样，反而被激起了疑惑。
　　
　　“你刚才干什么了？”
　　
　　叮咚！这时候顾山海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顾不上橘猫了。这几天一直在等裴程平的消息，听到短信声，他连忙拿起手机。
　　
　　这是一条发给他的短信，与裴程平没有关系，备注显示的是“房客”。
　　顾山海顿时又把脑袋垂到了桌子上，兴致不高的打开短信，翻看里面的内容。
　　
　　【顾先生，我是太平东路28号新房客，半年房租已提前打入您的银行卡中，请注意查收。小盛。】
　　
　　虽然不是顾山海期待的消息，不过紧随而来，银行卡账户提示收入增加，仍然让他精神一振！
　　
　　原来已经到了月中，收房租的日子了。
　　顾山海拨打这位新房客的电话。
　　
　　嘟嘟……
　　电话那头没有接。
　　顾山海又打了一遍，铃声只响了几秒就被对方掐断了。看来不方便接电话。
　　
　　顾山海用手写输入法，一笔一划在屏幕上，认真写出一行短信内容。
　　
　　【房租已收到，祝好。】他礼貌的回复对方。
　　
　　这是本月第一个打钱给他的房客。
　　在被科普现代社会的骗子套路后，顾山海已经不指望自己那条【我是房东，打钱】的短信，会有人理会了。
　　
　　没想到这世上，原来还有防骗意识这么薄弱的人。新房客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一下就转给他半年的房租。
　　
　　感觉傻乎乎的。
　　
　　小盛？这座城市姓盛的很多吗？
　　这已经是他这个星期以来，遇见的第二位姓盛了。
　　
　　顾山海在发送短信之前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字，好心提醒对方。
　　【小盛，需加强防骗意识。有空我们见个面吧。】
　　
　　顾山海不知道，此时画盟的盛队长，因为收到他的短信回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出差中，有空再聊。】他飞速回了这条消息。
　　至于什么时候有空，反正房租都交了，顾山海有那么多房客，很快就会把他忘了吧？
　　
　　“至少半年内，对方不会上门收租。”盛利心想。他一点都不想让顾山海知道，自己租了对方的房子。因为他对顾山海的怀疑，始终没有解除，仍然在暗中调查对方。
　　
　　他从档案袋里，取出一沓顾山海的资料，其中一张是民警给对方做的笔录。
　　
　　笔录上有顾山海的签名。盛利作为一名享受画盟内部资源的二品画师，不知道见过多少好书法，仍然被对方的字惊艳到了。
　　
　　虽然没到古代诗中描述的“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地步，也已经吊打无数现代大师。
　　
　　“这是在家自学，就能练出的字吗？”盛利在怀疑。
　　用普通的签字笔，就能写出笔走游龙的字，如果换上毛笔……
　　
　　果然很可疑！
　　偏偏他们调查对方的履历，显示一切正常，没有破绽。
　　
　　在调查无果后，他已经换了思路，去查对方继承的这些房子，最初的资金走向，有没有问题。
　　
　　“盛队。”一名又高又瘦的斗图师，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在引起他的注意后，走了进来。
　　
　　顾山海如果在场，就会发现，这名斗图师，就是被自家猫抓脸，因为猫毛过敏送进医院的。
　　
　　现在他出院了。
　　
　　“小张，查出来了吗？”盛利坐在工作椅上，抬头问对方。
　　小张摇了摇头，“盛队，那笔资金来路，我查不了，权限不够。”
　　
　　“啊？”盛利吃了一惊，对方用的是他身为队长的权限。居然查不了顾山海？这引起了他的兴趣。
　　
　　盛利打开抽屉，将一张记录帐号的纸条，交到对方手里，嘱咐道，“不要让其他人看到，用局长权限。”
　　
　　出于对他的信任，他可以调用自己上司的权限帐号，去查一些被画盟设置成高等级的内部资料。
　　
　　小张双手接过纸条，放轻脚步离开了。盛利拽了拽被领带勒紧的领口，顿时感觉有些口渴。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发现没水，起身走到放置在门口的茶水柜前，拿起热水瓶，给自己的保温杯倒水。
　　
　　就这一会儿工夫，小张又回来了。
　　“盛队，还是权限不够。”他将纸条递给队长。
　　
　　盛利手一抖，茶叶溢出了杯子。
　　连局长的权限都不够！这已经是这座城市，画盟所在市局最高的权限。再往上就要到省里了。
　　
　　“这顾山海，到底是什么来历？”盛利也顾不上擦拭茶水柜上溢出的水。
　　
　　“等等，让我缕一缕思路。”他来回在自己狭小的办公室，反反复复转悠起来。
　　
　　顾山海肯定不是一般人。说觉醒就觉醒，本命灵图让厉知奕都栽了。
　　厉知奕可是一名画家呀！
　　
　　盛利想起自己给顾山海做笔录的时候，对方曾经说他出自“清风画院”。在被反驳后，才改口说在家自学。
　　
　　清风画院虽然上个世纪，就被五色画院合并了，但当年说闭关，就没影子的大能可不少呀！有传闻因为这个世界不适合斗图师，所以许多都离开去了别界。
　　
　　不识字，偏偏写了一手好书法。这哪里是文盲？对方看不懂的，只是被简化后的现代字吧？盛利越推理，顾山海身上的可疑点，似乎越能得到解释了。
　　
　　他想起对方手指上，佩戴的一枚古朴戒指，那可不像普通物件。
　　
　　“难道是哪位隐世老怪物，教出来的弟子？”盛利恍然大悟。
　　
　　小张还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的回应。
　　“盛队，还查下去吗？”
　　
　　“不查了！”盛利挥了挥手道，“一个个来历都不简单，全都得罪不起。”
　　裴程平是这样，顾山海还是这样。
　　
　　他还是专心查豹妖的去向好了。
　　根据监控最后捕捉到的画面，对方很可能藏在白金区，罗织路一带。
　　
　　……
　　白金区，罗织路，御景小区。
　　
　　顾山海背着猫包，进了小区楼道，在大橘猫喵喵的抗议声中，拉开猫包拉链，将对方放了出来。
　　
　　猫包被随手塞进了储物空间里，背着猫包是因为抱猫出门太显眼，去宠物店买猫粮的时候，店主强烈推荐给他的。
　　
　　顾山海带着大橘猫，来到302号公寓门前，按了按门铃。
　　他是来收租的。
　　
　　根据画道给他的资料，这家租客上个月不在家，拖欠了房租。也就是说加上这个月，已经欠他两个月房租没交了。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过之后，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又不在家？
　　顾山海抱起大橘猫，准备去下一户收租。
　　
　　根据画道传给他的资料，这户租客在中介的登记信息，是一个跑长途货运的司机，单身一个人住，经常出远门。所以消失十天半个月，又遇上顾山海这种只收现金的房东，没及时交房租很正常。
　　
　　顾山海转身刚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疑惑转头看向那间屋子。
　　
　　成为画师后的敏锐听觉，将里面发出的细小动静捕捉到。
　　有人在家，却不开门吗？
　　
　　顾山海又回到302号公寓的防盗门前。
　　
　　叩叩叩！
　　他敲了敲门，竖起耳朵倾听，果然听到里面再次传出细碎的动静。
　　似乎因为他的去而复返，显得慌乱起来，闹出的动静比刚才大。
　　
　　门仍然没有打开。
　　
　　“包司机，你在家吗？”顾山海继续敲门问道。
　　他不会第一次上门收租，就遇上故意拖欠房租的吧？
　　
　　顾山海身为房东，有备用钥匙。他拿出钥匙串，从十几把钥匙里，找到贴有302标签的，打算开门看一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因为他开门的动静，这下屋子的人藏不住了，不用刻意去倾听，就能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一道粗哑的嗓子从门内传出来。抢在顾山海前面，把防盗门打开一道缝。
　　
　　“原来是顾先生，我刚跑长途回来，太困了没听到。”姓包的司机，是个壮汉，从门缝里露出一双眼睛，机警的扫了一眼顾山海的身后。
　　
　　当发现除了顾山海本人之外，另一个动静是只胖乎乎的大橘猫发出的，再没有其他人，他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
　　
　　“包司机，我是来收房租的，你这两个月房租该交了。”顾山海微笑道。
　　
　　在对方观察他的时候，顾山海也在观察对方。开门的是租客本人没错，不过他从开启的门缝里，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画师没有这么敏锐的嗅觉，是他本身的能力。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现在很不稳定。
　　
　　不对劲，有问题！
　　对方不会是想要拖欠房租吧？
　　
　　不过顾山海的猜测，很快被证实想多了。
　　对方隔着门缝，很快递过来一沓钱。
　　
　　“早就给你备好了。”壮汉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隔着门说道。“顾先生，我最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顾山海第一反应是：“你房子还租不租？”
　　
　　“不清楚，这个月房租到期以后，我要是人不在，就是不租了。您放心，我会在桌上留一张纸条。您要是看到纸条，就把我房里的行李丢了吧，我也用不上。”
　　
　　顾山海要是再看不出问题，就白活这么多年。
　　有问题！
　　对方不会在出租房里杀人藏尸，准备跑路吧？
　　
　　包司机交代完这些，就准备把门关上。
　　这时候。顾山海伸手抵住了门。
　　
　　明明是一双白净修长，适合用来写字画画的手。可他轻轻这么一抵，包司机那么壮的身材，一身的肌肉，居然硬是没撼动门半分。
　　
　　他不信邪，使出浑身的劲，门还是没有移动一丝一毫。
　　“顾先生，您这是干……”什么？包司机还没把话说完，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猛地撞飞了。
　　
　　砰的一声。
　　顾山海撞开防盗门，进门飞快环顾四周，查看出租房内可疑的地方。
　　
　　防盗门在他身后关上，将302号公寓，严严实实闭合起来，形成封闭的空间。
　　现在这座公寓里，只有顾山海和房客，以及紧随他一起进来的大橘猫。
　　
　　“喵！”橘猫对着壮汉叫了一声。
　　
　　顾山海也在看对方。他没在出租房里发现异常，倒是在这位房客身上，看到了异常。
　　
　　“原来你就是豹妖！”他揭穿了对方的身份，“别藏了，你尾巴都吓出来了！”




第14章  帮帮同类吧   顾先生，您是了解我的！……

　　一条斑点纹路的长长尾巴，因为顾山海的话，惊得竖了起来，越过头顶暴露在视线里。
　　
　　壮汉连忙将自己从背后探出的尾巴，硬塞回去，企图装作若无其事。不过在一人一猫笃定的眼神下，他放弃挣扎，面色慢慢变得灰白，破罐子破摔承认了。
　　
　　“没错，我是豹妖。”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被顾山海撞进屋子，他身上的伤口又裂开，开始往外流血。房中的血腥味重了起来。
　　
　　刚刚隔着门缝看不到全貌。这时候他手背、脖子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全都暴露在顾山海的视线中。原来他之前闻到的淡淡血腥味，是从对方身上发出来的。
　　
　　所谓的杀人藏尸，都是顾山海的猜测。
　　没有发生凶杀案，房子不会贬值了。
　　
　　不过顾山海并没有多高兴，陷入了新的纠结。
　　画盟正在全力通缉这只豹妖，如果自己今天放过他，以后豹妖被抓住，肯定能查出对方是他的房客。这种巧合，足以吸引不必要的关注在他身上，影响他的行动。
　　
　　可是如果揭发对方，又会暴露他超出新手斗图师的能力。
　　
　　撞门的力气比豹妖大，还可以归功于画作效果忽悠过去，可是那天在巷子里，自己还是一名没有觉醒的普通人。只要一调查就会发现他身上的可疑点。
　　
　　要不，还是把它吃了吧？
　　顾山海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各种肉类做法，豹子肉的肉质紧实有嚼劲，温补益气，这成精的豹子肯定更补。
　　
　　顾山海看着对方的眼神炙热起来，咽了咽口水。豹子是保护动物，吃野味犯法，不过豹妖可不在保护列表里。
　　
　　顾山海的食谱比正常人类丰富。
　　当初他画《鲛人曲》，见过那幅画的斗图师，都赞画中的鲛人绝美，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是他给菜谱配图。
　　
　　顾山海一直不说话，用渗人的眼神看着对方，把豹妖看得浑身发毛。
　　
　　动物的敏锐直觉，让豹妖感觉自己要再不做点什么，就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咚的一声，他双膝着地，给顾山海跪下了。
　　“顾先生！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他这番话，让顾山海危险的眯起眼睛。
　　
　　“那天在巷子里，我看到你身边的猫妖出手了。您饲养妖兽，并不排斥我们是吗？”
　　
　　顾山海收回了自己四十米大刀，对方看到系统给那些斗图师洗除记忆的一幕，误会了出手对象。
　　这么说自己非人类身份保住了？掉马的只有大橘猫，太好了。
　　
　　喵喵喵？
　　幸好橘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要挠他的脸了。
　　自从这个世界的意识，收买了大橘猫。顾山海就觉得这只橘猫可以不要了。
　　
　　“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咪！喵——”橘猫悠闲的舔爪子洗脸道。
　　“对，它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猫。”顾山海附和。
　　
　　豹妖一脸：你们在逗我！
　　谁家普通猫能开口说人话的？
　　
　　顾山海和橘猫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画道给了他们这个世界合法居住权。把他们的身份，安排的妥妥当当。
　　不管画盟用什么办法查验，大橘猫都只是一只，连魔兽血统都没有的普通猫咪。他顾山海也只是一个身份来历可以考据的人类。
　　
　　只要他们自己不暴露异常。
　　
　　“顾先生，您是了解我的！我一向老实本分，像个普通人类一样努力工作生活。如果不是被人追的没处躲，也不会在市中心暴露行踪。我从来没有想过主动伤人！”
　　
　　豹妖的尾巴又露了出来，甚至很犯规的在头顶上冒出两只耳朵，迎着风动了动。
　　
　　顾山海仍然是一副打量食物的目光。
　　虽然他养着一只大橘猫，但不代表他对同是猫科动物的豹妖，会产生共情。
　　
　　他其实想说，他刚来这个世界，一点都不了解对方。不过画道给他的资料里，对方已经是他的老租客了。似乎一直都安分守己，没闹出过什么事情。　
　　
　　“所以你接住从天而降的广告牌救人是因为，我是你的房东？”
　　
　　“是这样的，我不想顾先生和我的同类，受到伤害。”豹妖猛地点点头。　
　　这就解释的通了。
　　
　　顾山海又问道：“你后来去画盟，也是想救我？”
　　
　　豹妖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好意思的说：“我看你和猫，都被带去了画盟，不放心偷偷跟去看看。谁知道被追我的人发现，和他们打起来，惊动了画盟的执法者。我体型太大，当时想跑已经没机会。后来趁着画盟的人自己打起来，才赶紧缩小体型跑掉了。”
　　
　　原来是这样！豹妖说的自己人打起来，应该是厉知奕插手执法者跟它的对决，让它趁机逃脱升天了。
　　
　　其实顾山海这个时候，吃掉对方灭口的心思已经淡了。因为这只豹妖，修炼出人形，有了人类的智慧和身份，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人类。就算顾山海知道对方实际上是一头妖兽，也对壮汉这具人类躯壳，下不了嘴。
　　
　　“包大力，你现在是画盟的通缉犯。”顾山海叫出了壮汉的全名。以前觉得这位包司机的父母起名太随意，现在知道恐怕这名字是豹妖自己起的。
　　
　　他拿出画盟的通缉令，举在手里给对方看。在豹妖凑过来靠近他和猫之前一松手，通缉令飘到地上，被对方敏捷的接住。
　　
　　豹妖第一次看自己的通缉令，照片上猫咪大小的身影，让他擦了一把冷汗。知道自己妖兽的两种形态，都暴露在所有斗图师面前了。
　　
　　印刷在通缉令上的赏金数额，让豹妖第二次擦冷汗，他怕顾山海经受不住赏金的诱惑，检举揭发他。
　　
　　“顾先生，请你不要去画盟告发我。如果怕我留在这里会惹麻烦，我立刻离开。”豹妖看着顾山海胸前由画盟颁发的画师徽章，双手合十请求道，他的语气卑微到极点。
　　
　　这个时候，顾山海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虽然慌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和恶意。
　　
　　作为一只修炼成人形的大妖，完全可以对他动手，将他这个房东留在这里，它就不用离开了。
　　不过如果豹妖真这么做，等待它的将是顾山海的反杀。
　　
　　绝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我不会告发你，你可以暂时待在这儿养伤。”顾山海开口说。
　　他没有赶对方走的意思，如果豹妖现在拖着伤势离开，被外面的人抓住后，无意中泄露了什么，引起别人对他的怀疑，反而对顾山海很不利。
　　
　　“之前你对我说，可能不回来，是有什么计划吗？如果想要离开这座城市，有什么地方可去，我可以送你离开。”
　　
　　护送是出于好心，也是对自己的保护。等把豹妖送出这座城市，他就会让系统，消除对方关于他这位房东顾先生，除了收租以外的记忆。
　　
　　“我打算回家乡。”豹妖松了口气。饲养猫妖的房东，果然不会像其他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看着仍然在优雅舔着毛的大橘猫。豹妖心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知道对方是同类，普通猫对付不了那么多斗图师，更加不会开口说人话。可是他去刻意感知，惊骇的发现对方将妖兽的气息，完全藏匿的一丝都感觉不到。
　　
　　太厉害了！
　　这是否意味着，这只大橘猫是比他强大的妖兽同类？
　　
　　如果他有这种能力，哪儿还会担惊受怕？
　　顾山海按门铃时候，他还以为被画盟的人找上门，吓得六神无主。
　　
　　他哪里知道这都是画道的功劳？
　　
　　此时的包大力，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养着这样一只妖兽，又有将他撞飞的非人类力气，他的房东顾先生，也绝对不像表现出的那么简单。
　　至少他租住对方房子，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硬是没看出对方身上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豹妖突然生出的大胆念头，怎么都收不回来了。
　　“顾先生，在离开这里回家乡之前，其实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豹妖挠了挠耳朵。
　　
　　他的耳朵一颤一颤，把顾山海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了。
　　想摸！
　　不过耳朵下面，是一张胡子拉碴的壮汉脸。顾山海纠结的皱起了眉。
　　
　　“你把尾巴和耳朵都收起来吧。”顾山海说这话的时候，抱起了大橘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果然还是自家猫咪手感好，撸猫太上瘾，根本就停不下。
　　
　　“噢，好好——”豹妖赶紧将自己身上非人类的地方，小心藏了起来。看得出这让他很不舒服，牵动身上的伤口，一直在倒吸凉气。不过他还是听话的照做。
　　
　　“顾先生你放心，除了你没人知道我化形后的长相。”豹妖保证道。接着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企图寻求对方的帮助。
　　
　　“没人知道我包大力是一只豹妖，我被那些人抓住，又逃了出来，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妖兽形态。可是只有我逃了出来，那间实验室里，还关了十几名我的同类。他们还在受苦，每天被剪毛抽血，还有拔指甲和牙齿！在我逃出去之前，已经有我们的同伴支撑不住，失去生命了。”
　　
　　“喵！太可恶了！”大橘猫感同身受。豹妖的同类，也是它的同类。
　　它的尾巴尖秃了，还没长出来呢！就是因为画盟的人检查它的身份。
　　这还是克制的检查，实验室那种一听就惨无人道。
　　
　　“同是妖兽，帮帮我吧！我想把同伴们救出来！”豹妖向大橘猫求助道，“它们中间也有像你一样的猫族，每天都在被人类折磨，承受痛苦煎熬。”
　　
　　“喵，铲屎的！”大橘猫用头拱了拱顾山海的衣服，想要插手这件事。
　　
　　“这间实验室是什么来路？”顾山海问道。想起他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遇上的那伙斗图师，只不过看到追捕豹妖，他们竟然就要杀他灭口。
　　
　　“是前程医药公司！”豹妖一看对方态度向着他，大为振奋道，“我都调查清楚了！等救出我们的同伴，就找他们为死去的同伴报仇！那些斗图师，还有实验室背后的人，我都查清楚了！”
　　
　　“喵，本猫支持你！”大橘猫抬起爪子响应。
　　顾山海感应到豹妖身上突然迸出来的杀气，不过没打算阻止对方。
　　
　　“看在系统的面子上，我可以帮助你救出那些妖兽。不过报仇的事情，你们得自己来。”比起这些，他的委托更加重要。
　　
　　“谢谢顾先生！”豹妖高兴极了，多了强大的帮手，胜算会高很多，在遇上对方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
　　
　　“对了，这间前程医药公司背后是什么人？”顾山海问。
　　“我用天眼查搜过了，这家医药公司100%的持股人，叫裴程平。”
　　
　　“你说谁？”顾山海原本摸着大橘猫光滑的毛皮。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把猫一扔，飞身上去，掐住了豹妖的脖子。
　　
　　“裴、程、平——”豹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原本说得好好的，顾山海会突然爆起对他动手。
　　
　　顾山海掐对方的力道更紧了，“你知不知道，他是我儿子！”
　　
　　“哈？”豹妖懵了。
　　“未来儿子。”顾山海补充道，“你这哪里是杀他？你是要我的命！”　　
　　这豹妖，要不还是吃了吧？




第15章  卖身契   气抖冷，他们妖兽什么时候才能……

　　顾山海掐死对方的心都有了。这头豹妖跟他有仇吧？
　　上一回在市中心现出原形，就把裴程平堵在墨壶商场门口差点出事，引起了世界意识对他的不满。
　　
　　这回还好他多问了一句，不然对方把裴程平干掉，他都不知道呢！
　　
　　如果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子出事，他和系统都会被驱逐出境，再也没有其他世界愿意收留他们……等等，系统已经被招安了，就算委托失败，对方也能留下。也就是说被驱逐出去的，只有他顾山海一个人？
　　
　　【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这么一想更糟心了，顾山海的杀气都止不住了。
　　
　　豹妖的脖子被狠狠掐住，脸上泛出青紫色，耳朵和尾巴不受控制的冒了出来，显出了半妖化形态。妖化后的体质瞬间增强几十倍，可是即使这样，豹妖仍然挣脱不开顾山海的钳制。他的房东明明长得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指，却比钢板还要硬，根本就掰不动。
　　
　　豹妖锋利的指甲也在挣扎中显露出来，却不敢划伤顾山海，怕激发他们之间的矛盾。
　　从房东身上泄出的危险气息，正在飞快地消磨他的精神。豹妖绝望的感到，就算自己动手也伤不了对方。那是一种从心灵最深处生出的恐惧。
　　
　　“喵呜！太过分了！”大橘猫被顾山海摔在地上，靠着天生的平衡感四爪稳稳落地，还是被摔懵了，正甩着脑袋。
　　
　　豹妖心里顿时产生了希望，拼命用眼神向对方求助。
　　不过他的同类，刚才还同情他，愿意帮助他，现在却一点都没有阻止顾山海的意思。反而弓起身子，对他摆出了进攻的姿势。
　　
　　“喵，不能让它再坏我们的事，吃掉它吧！”大橘猫毛茸茸的脸上，出现垂涎的神情，无意识的舔了舔嘴。
　　
　　豹妖瞬间就懵了。
　　
　　顾山海同样咽了咽口水。系统不愧是他多年的伙伴，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红烧、碳烤、清蒸……
　　脑海里的食谱在翻动。
　　
　　“我要它四条腿，喵，还有尾巴。”大橘猫抢先说自己要吃的部位，贪婪的把好吃的全扣下。它毛茸茸的胖爪子，搭在了豹妖的腿上，伸出指甲无声划动着。
　　
　　“不行！最多给你两条前腿，其他归我。”顾山海反驳说。腾出一只手来，捏住了壮汉的手腕。像在争抢，又像在讨论该从哪开始切。
　　
　　一人一猫，都满脸杀气盯着豹妖，在它身体各部位来回扫视。吓得豹妖浑身的毛都炸了。
　　
　　他们是认真的吗？
　　可是还没动手，他们自己就先吵了起来。
　　
　　“喵，三条腿，不能再少了。”大橘猫讨价还价道。
　　“系统，你吃这么多太贪婪了吧！不行！”顾山海寸步不让。　　
　　
　　“喵，这是合理诉求。它是我同类，让我见死不救，你得加餐。”
　　“最多再给你半个腰子。”
　　“本喵要分一半，不能再少了。”
　　
　　豹妖被掐的翻白眼，身为同类，对方的良心不会痛吗？
　　
　　作为一只大妖，他一开始不伤害房东，自认为是一只好妖，可是等他想要伤害对方的时候，悲哀的发现，自己成了对方砧板上的肉。
　　
　　“行吧，从中间切。上半身归你了。”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顾山海对小伙伴妥协了。
　　可是橘猫还是不知足，对分配不满意。
　　“我要后腿和尾巴，后半截分我，喵！”
　　
　　“不行，我也要后腿和尾巴。”　
　　“那就从脑袋劈下去，对半分。”
　　“成交！”
　　
　　双方达成共识，顾山海和橘猫又成了亲密伙伴。　　
　　
　　豹妖在一旁气抖冷，听听这是同类说的话吗？
　　他们妖族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推翻同类相残的恶习？
　　
　　“我不找裴……程平麻烦，不找了……放……放我。”豹妖妥协了。
　　在强烈的求生欲下，它用尾巴卷起身边一只白色购物袋，举白旗向一人一猫投降。
　　
　　白色的购物袋，挂在它竖起的尾巴上，连挥了十几下。顾山海才不情不愿的松手。
　　
　　“可是我还是觉得，吃掉你，更能解决麻烦，从源头上杜绝隐患。”
　　
　　豹妖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有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不过危险还没解除。它边咳边解释，想要在一人一猫嘴下，保住自己这身豹子肉。
　　
　　“我不知道他跟您……有关，现在知道了，不敢了！咳咳——顾先生如果不信，可以监督我。我只想救同伴，等救出他们，我以后就都听顾先生的指挥，为您做事，哪怕是让我跑跑腿也行呀，给我个机会吧！”
　　
　　顾山海浑身的杀机收敛了。
　　“给我做事？”他语气明显松动。
　　
　　豹妖赶紧点头，“我给您卖命，做你的员工，一辈子给你打工！只要放过我。”这样总不至于再被惦记一身豹子肉吧？
　　
　　顾山海看着对方，微微皱起了眉头，“那你以后，是不想交房租了吗？”
　　
　　“？？？”豹妖一脸问号。
　　
　　顾山海继续说，一脸怀疑戒备：“你是不是想要赖上我，要我养你一辈子？我好像亏了！”
　　
　　豹妖悲愤了，这是什么脑回路？他一个大妖，给对方卖命，这是多少势力求不来的待遇？对方居然还嫌亏。
　　豹妖不知道，在顾山海的概念中，一辈子很长，只要他愿意，甚至代表着永生。
　　
　　“你这是占我便宜吧？”顾山海不乐意。
　　“我不要工资，房租照交。”
　　“哦，原来是这样，那没事了，签卖身契吧。”顾山海态度飞快转变，和颜悦色的看着对方。
　　
　　“！”豹妖后仰，他这是遇上黑心老板了。
　　好在顾山海没打算让他用一辈子换取活命的机会。
　　
　　“包大力，不需要你一辈子给我打工，给我干几年，我的委托应该能完成了。”
　　
　　豹妖没敢打听对方接了什么委托。他房东顾山海这么厉害的人，还要给别人打工吗？他甚至怀疑对方根本不是人。
　　
　　顾山海拟定了契约，在豹妖用精神力签下后。彻底将对方当成自己人了。
　　有了契约的束缚，对方无法对裴程平动手，还要尽力保障裴程平的安全。比起最重要的这项内容，其他条款都是附带的。
　　
　　豹妖签完契约，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条命保住了。
　　他瑟瑟发抖，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刚才，你们真要吃我吗？”
　　
　　大橘猫擦了擦嘴上的口水，喵道：“怎么可能？我们是同类呀！”
　　顾山海也微笑道：“是呀，豹妖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豹妖呢？再说肉质也不好吃呀！太柴了塞牙。”
　　
　　“哈哈哈哈——”在一人一猫的欢声笑语中，豹妖偷偷收起了耳朵和尾巴，让自己更像一个人类。




第16章  瞧我这记性   你怎么遛猫不拴绳？

　　“那天在广告牌下，和我一起的人，就是裴程平！”
　　虽然和豹妖签订了契约，不意味着这件事就结束了。至少要让对方认清楚，必须保护好的人长什么样。
　　
　　顾山海没有裴程平的照片，他从画师徽章里取出一张纸，在纸上轻轻勾勒，寥寥几笔就把对方的神韵画了出来。
　　
　　他还没画完，豹妖已经认出了少年的脸。死死盯住画像。
　　“是他？那天我看到他和你们一起被带去画盟。”
　　
　　顾山海点点头，对方脑海里有了明确概念，这下不会认错人。不过他还是将图画完，裴程平的人物像，惟妙惟肖的呈现在纸张上，被他递给豹妖。
　　
　　他画的又快又好，绝不是一名画师的水平。不过不管他胸前佩戴的徽章等级，还是在豹妖的感知下，都只是一名最底层画师。不是巅峰画师，甚至连二品画师都不是。这就离谱了！
　　
　　“你为什么要隐藏实力？”豹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掐青的脖子，好奇问，“这样的画功，至少得是一名画家才做得到吧？”
　　
　　“……”没见识，他明明是画君！比巅峰画家厉害十倍。不过现在，一切从头开始。
　　顾山海坦诚的一笑，表情显得更加温柔无害。“没有隐藏，我现在只是画师，也只有画师的修为。”
　　
　　豹妖注意到“现在”这个词，那么曾经呢？
　　求生欲让他不敢问，好奇心杀死猫。豹妖也是猫科动物。
　　
　　满足了豹妖的好奇心，这下轮到顾山海敲打对方了。
　　
　　“签订契约后，你的威胁解除了，所以跟我坦白也没什么大不了吧？你早知道裴程平是谁，不用再装下去了！不然为什么要去墨壶商场报复他？”
　　
　　“啊？”豹妖被问愣住了。
　　
　　顾山海认真的分析道：“裴程平不是一个常用名。你想报仇的人，刚好就遇上了。”　　
　　如果当时他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真的只是巧合吗？你说不放心我，跟去了画盟，但你也看到裴程平，同样被画盟的人带走。那时候就一点没想过跟踪，伺机报复他吗？”
　　
　　哧溜！胖胖乎乎的橘猫，在旁边咽了咽口水。发现自己被注意到，掩饰性的舔起爪子洗脸。
　　豹妖内心崩溃，差点哭出来。
　　
　　“没有，都是巧合呀！”他连忙解释，“这几天我一直躲在家养伤，开始慢慢调查，只查到那家医药公司持股人的名字，没有照片。刚才因为你，我才把名字和对方对上号。”
　　
　　豹妖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山海勉强相信了对方。
　　
　　就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豹妖的尾巴又露出来了。
　　不是有句话叫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对方身上怎么一点都没体现出大型肉食动物的威风凛凛？
　　
　　顾山海疑惑道：“你动不动露出耳朵和尾巴，这么多年真没人发现吗？”
　　
　　豹妖心想，我现原形是被你吓的！
　　不过他不敢跟对方呛声，默默将自己非人类的部位，全都藏回去了。
　　
　　顾山海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当务之急是和天道之子重新建立联系。或许前程医药公司，会有他想知道的信息，比如裴程平的《鹊桥仙》联系方式。
　　
　　“说说你的计划，打算怎么解救你的同类？”
　　
　　豹妖精神一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手绘地图，上面粗糙的画着前程医药公司的建筑布局，标注了实验室的位置。
　　
　　“我有一辆拉货车，打算趁着天黑摸进去。”
　　
　　顾山海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喵，还有我！”大橘猫举起了爪子。
　　
　　“那么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顾山海一锤定音。他一直都是个行动派，最不擅长等待。
　　
　　“可是我的伤……”
　　“小问题。”他看着豹妖身上还在溢血的伤，微笑起来，“你遇上我运气真好，水属性的斗图师，最擅长治疗了。”
　　
　　当天晚上，一辆厢式货车，就停在离目的地不到15米的地方。
　　
　　这里是工业园区，晚上没有行人，不过时常有货车开过。包司机的货车在这种环境下，一点都不显眼。
　　
　　包司机停车后，显出了妖兽的形态，将体型缩小成猫咪大小。
　　大橘猫没有自己走，它跳到顾山海肩上，毛茸茸的身子圈在铲屎官的脖子上，让顾山海带着它潜入。
　　
　　开局很顺利，豹妖在前方矫健的奔跑着带路，他们无声无息躲过门口监控，进入了医药公司内部。
　　
　　不过在潜入最核心区域，那间实验室的时候，他们被红外线监控发现了。立刻就有人出来查看。
　　
　　“谁！”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扫了过来。
　　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警觉地边问边走近。
　　
　　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他胸前一枚竹子形状的徽章在反光。这是一名斗图师。
　　
　　被发现了！
　　豹妖小小的体型膨胀了。豹子的速度，可以瞬间解决对方。不过在它动手前，顾山海阻止了它。
　　
　　“是我！”顾山海在黑暗中说话。　
　　
　　这种万金油的回复，让那名斗图师“哦”了一声，没有停下脚步。他举着手电筒，继续往这边走，想要看清楚顾山海的脸。
　　
　　十步、九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斗图师的本命灵图多种多样，有攻击类、防御类，也有预警的，对方显然不是最后一种。
　　
　　顾山海的本命灵图开始发挥效果。
　　【大降智光环.jpg】！
　　对方毫无停顿的一脚踏进光环范围。
　　
　　顾山海视线里，出现了一排排跳动的红字。
　　
　　智商-1
　　智商-1
　　智商-1
　　……
　　
　　双倍暴击没出现，顾山海开始想念有裴程平在身边的日子。
　　虽然没有出智商-2，但经不住量多。
　　
　　等到这名负责安保的斗图师，来到顾山海面前时，智商已经掉成了负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顾山海穿了一身黑衣服，戴着黑色的鸭舌帽，还有明星出机场同款黑色口罩，将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在手电筒的照射下，眯成了两道缝。
　　“别照，是我呀！”顾山海在强光下，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这下更加无法辨别他的长相了。
　　
　　“你是谁？”
　　“我是陈晓峰。”顾山海看向对方胸前。除了画盟颁发的徽章，还佩戴着一枚工作牌，他照着上面的名字念道。
　　
　　“原来是陈晓峰呀，早说！”保安放下往顾山海眼睛上照的手电筒。
　　
　　“……”豹妖呆滞了。
　　它体型缩成了小猫咪，和本体有很大区别。不过负责在实验室外做安保的斗图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间实验室是搞什么研究？
　　
　　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了豹妖身上，看到它的模样，对方吓了一跳，“妖兽跑出来了？”
　　
　　“没，我在溜猫呢。”顾山海十分淡定道。
　　这种鬼话，偏偏对方相信了。点了点头。甚至还埋怨了一句，“你遛猫怎么不拴绳？”
　　
　　“啊？”
　　
　　被顾山海抢了名字还不自知的保安。
　　从踏入光环就中招，智商-1-1-1……
　　
　　用了三十年的名字，让他觉得眼前的“陈晓峰”很亲切。两人的关系，好的仿佛就是一个人。
　　
　　“给你。这是我家狗的备用绳。”他从画师徽章里，掏出了牵引绳，递给顾山海。
　　豹妖杀他的心都有了。
　　
　　“谢谢了！”顾山海接过绳子。
　　“奇怪，陈晓峰，我觉得你该养狗。”对方建议道。
　　
　　那是因为你自己养狗！
　　不过在场的三个潜入者，不会去提醒对方。　　
　　
　　“你脖子上还有一只猫？我再给你一根备用绳……”他有了新发现。
　　这回换成大橘猫，有杀他的心了。
　　
　　“不用了！这是皮草围脖。”顾山海完全无视季节的炎热。他拒绝了对方的热情，伸手安抚自家炸毛的大橘猫，替它顺了顺毛。
　　
　　在和对方说话的时候，顾山海一直在观察实验室大楼紧闭的门。
　　保安看到他往那头张望，一副想要过去的样子，赶紧拦住顾山海。
　　
　　“别乱跑！虽然是自己人，该登记，还要登记，把身份证拿出来！”
　　“我知道规矩。”顾山海眨了眨眼睛，将手伸进了对方兜里去掏，没有掏到。
　　
　　“你找什么呢？”
　　“你把陈晓峰的身份证放哪了？”顾山海问。
　　
　　“怎么会在我这儿？”
　　“不信你自己找。”
　　
　　保安将身份证装在画师徽章里，还真被他自己搜了出来。　　
　　
　　“真在我这儿！瞧我这记性。怎么回事？”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顾山海清晰看到，一行红字从对方头顶飘了出来。
　　智商-2
　　
　　打出双倍暴击了？
　　
　　虽然智商已经掉成了负数，他还是一板一眼的把身份证登记下来，完成这套流程后，双手递给了顾山海，严肃道：“收好了，没有身份证，即使认识的人都不让进。这里是什么地方，做什么研究，你心里要清楚。”
　　
　　“我太清楚了！”顾山海点点头。对方是一名尽职的保安，可惜不是好人。
　　妖兽虽然不是保护动物，画盟却明令禁止私下捕捉研究。
　　
　　顾山海来到实验楼大门前，想要进去，不过又很快折了回来。
　　
　　“你把我门禁卡放哪了？”他问道。
　　“……”豹妖。
　　“……”大橘猫。
　　
　　“你的门禁卡怎么也在我这儿！丢三落四的！”保安怒了。小老弟，怎么回事？
　　
　　他在口袋和徽章里翻了一遍，果然从自己身上找到属于“陈晓峰”的门禁卡。他瞪了对方一眼，递了过去。他们干的活涉及太多违法秘密，粗心大意会要了他们的命。
　　
　　顾山海拿着门禁卡刷了一下，发现居然还要密码。
　　他再次折了回来，低头一脸认错的模样，小声问道：“进门密码是多少来着？瞧我这记性，跟你一样不好。”
　　
　　“827￥#……”
　　保安口里飞快报出一串密码，恨铁不成钢道：“记住了，下回不要忘了！”
　　
　　顾山海乖巧的点了点，来到实验室大门前，输入了密码。
　　叮！
　　门开了。




第17章  保健品   又疯了一个。

　　豹妖风中凌乱，这个世界太魔幻。
　　
　　斗图师激活画作效果时，都会出现肉眼可见的墨迹，只有本命灵图使用起来无声无息。它还是第一次碰到精神控制类的。
　　
　　豹妖偷偷去瞄顾山海。
　　对方已经往里面走，它连忙跟上。
　　
　　实验楼的门被顺利打开后，顾山海没有去管被他占用名字，智商掉成负数的保安“陈晓峰”。
　　
　　这段时间他已经掌握了本命灵图的运用，依照对方的画师等级，智商一时半会恢复不了。干脆让对方继续待在岗位上，负责登记出入信息，就像平常一样。
　　
　　越晚发现异常，他们的时间越充裕。
　　
　　虽然已经是深夜，实验大楼里灯火通明，走廊上的照明灯全亮着，犹如白天。
　　在这种环境下，他一身黑衣就显得特别突兀。
　　
　　顾山海抬头，看到走廊尽头安装了监控摄像头，上面闪烁着红光点，意味着摄像头呈开启状态。
　　
　　他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刚才在登记时，他看到了保安室里的监控墙。这栋实验室涉及太多秘密，监控只对着每层的走廊，从监控看不到实验室内部具体做什么。
　　
　　他是正常登记后，大模大样走进来，没什么可心虚的地方。
　　
　　顾山海找到了这层的卫生间，这里没有监控。他把门关上，每个隔间都开门查看了一遍，确保没有其他人待在里面，无意撞见他们的行动。
　　
　　顾山海找到了吊顶上的通风口。除了进门需要刷卡和密码，是豹妖事先没有提及的遗漏点，接下来跟对方计划中一样。
　　
　　豹妖首当其冲，灵活的钻进通风口。
　　在顾山海的注视下，大橘猫也从他的肩膀上懒洋洋起身，四肢一弹，敏捷的跳进去，与它肥嘟嘟体型，完全不相称的轻巧灵活。
　　
　　它只是毛茸茸一点都不胖。
　　
　　让豹妖吃惊的是，顾山海和它们一起潜行，同样无声无息，它甚至不用刻意降低速度等对方跟上。
　　
　　爬行了约莫10多分钟，他们已经接近这座实验室最核心的区域。透过排风口的缝隙，顾山海看到十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还在忙碌的加班，分析数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味。
　　这里不是关押妖兽的地方。
　　
　　在豹妖无声的示意下，一人一猫继续跟它往前爬行。
　　顾山海回忆豹妖给他的手绘地图，还要越过这间实验室主管吴博士的房间，才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
　　
　　已经这么晚了，吴博士同样没有休息。他的房间很大，分为休息区和会客室。此时透过缝隙，顾山海看到对方坐在沙发椅上，似乎正在接待客人。
　　
　　桌子上放了两杯咖啡，不过杯子还是满的，谁也没有动过。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吴博士显得很烦躁，刺鼻的烟味已经将咖啡味完全盖住。坐在他对面的人同样在抽烟，整间房烟雾缭绕。
　　
　　“豹妖还是没消息吗？必须赶在画盟之前找到它。”吴博士说。
　　“我知道！”对方狠狠吸了一口烟。
　　
　　豹妖没再继续往前潜行。它停下来，注意到房中的对话，双眼露出了野性猎食者的凶光。
　　
　　因为视线的阻碍，顾山海只看到吴博士接待的客人，虎背熊腰，身材魁梧。搁在腿上的手腕，戴着一只金表。
　　
　　豹妖无声朝对方龇牙，顾山海知道它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了。
　　因为吴博士说：“再给我弄一只这样的妖兽。这头豹妖的品质，是我见过最好的。”
　　
　　对方深深吸了一口烟道：“抓住它是个意外。这个麻烦还没解决呢，别想了。等这件事过去，先停一停吧，风声太紧。而且老板已经不在了，你的研究还能继续下去吗？”
　　
　　提起这个话题，吴博士郁闷道：“现在这家医药公司属于裴少。上回在墨壶商场，他差点死在画盟和豹妖的交战中，所以不愿再投资实验室。”
　　
　　这下不光豹妖，顾山海的注意力也放在了两人的对话上。　　
　　
　　“我以为只要他知道这项研究有多伟大，就会继续投资。结果他完全不感兴趣。”吴博士目无表情道，“他跟老板不同，他是一名斗图师，跟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他天生就掌握力量，对借用妖兽的能力没兴趣，觉得是浪费钱，而且触犯法律，会给他带来麻烦。”
　　
　　对面的人又抽了一口烟，吞吐道：“可是只要成功，我们能为他赚很多很多的钱。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为这项伟大的研究成果疯狂，谁还在意违不违法？”
　　
　　吴博士冷笑，“我告诉过他，这项研究成果能为他带来多少利润，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吴博士学着裴程平嘲讽的语气，很不客气说：“吴博士，我参观了你的成果。说实话我很失望。比起不切实际的操作，你为什么不能踏踏实实，研制一些保健品和药酒呢？它们更赚钱。”
　　
　　“咳咳咳——”对方的人因为他的话，被烟呛得一阵咳嗽。
　　吴博士恢复了冷淡的表情，板着一张脸道：“那种东西，我随便就能搞出远超市面上的产品。我们是医药公司，不是保健品公司！”
　　
　　“我理解你，不过你可以暂时向他妥协，骗一些资金过来做研究。或者搞一些他感兴趣的课题？”
　　
　　“不用了，我有更好的方法。你说如果他的绘心意外受损，当不了斗图师，变成普通人会怎么样？”
　　
　　顾山海听得拳头硬了。
　　
　　两人没感到在他们头顶的天花板里，正酝酿着危险风暴，还在讨论伤害天道之子的话题。
　　
　　对面的人，一点都没有惊讶吴博士这个计划的狠毒，甚至拿绘心受损开起玩笑。“你就不怕他变成第二个顾画圣？”
　　
　　画圣顾青舟少年时代，惨遭人挖去绘心，却没有沦为废人，最终成为了一帝三圣时代，其中的一圣。他的经历太传奇，哪怕过去一千多年，还被拍成无数影视作品。
　　
　　最近就有一部新上映的电视剧，正在热播中。
　　
　　吴博士道：“这世上的顾青舟只有一位，裴程平成不了第二个顾青舟，他没有那么多贵人相助。”
　　
　　“可是他有我。”温和的声音突然出现，插入了他们的话题中。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惊悚。
　　
　　“谁！”吴博士和对面的人，吓得一起站了起来。
　　就在他们寻找声音来源的时候，头顶的通风口被从上面撞开，重重砸在他们的脑袋上。
　　
　　顾山海从洞口跳了下来，砸在吴博士身上，让他经受了第二轮撞击，趴地上起不来了。
　　
　　他对面虎背熊腰的壮汉，虽然同样被砸中了脑袋，不过身体素质比吴博士这种，常年待实验室里搞研究的人员，要强壮太多。第一时间爬起来，想要反抗。
　　
　　“喵！”大橘猫从天花板跳下来，准准砸在肩膀上，让他又趴下了。
　　
　　正当壮汉再次挣扎着抬起头，一只豹妖从天而降。它的体型在空中迅速膨胀，从小猫咪变成了一只正常豹子的形态。两百斤的重量，朝对方砸过去，壮汉趴下后再也没起来。
　　
　　“他没气了。”顾山海说。
　　“就是他把我抓来的！”豹妖大仇得报。
　　
　　原本豹妖做好了，如果被发现，就干掉所有人硬闯进来的准备。能深入到吴博士的房间，已经超出了它的预期。所以顾山海出手，它干脆就大开杀戒。
　　
　　“这个人交给我，你去解救你的同伴吧。”顾山海从吴博士身上，搜出一串钥匙交给豹妖，“我不想看到你，当着我的面杀人。”
　　
　　他天生长着一张善良纯真的脸，温柔的语气配上这番话，好像自带了圣光，充满了慈悲怜悯。不过豹妖还记得对方掐它脖子的狠样，不觉得对方是因为这个理由，阻止它杀吴博士报仇。
　　
　　豹妖接过钥匙，神情复杂，凶狠瞪了一眼吴博士，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橘猫跟在它身后，一起去解救他们的同类。
　　
　　这间房中，只剩下两个活人。顾山海拍打吴博士的脸，直到把人拍醒。
　　
　　吴博士虚弱的喘着气，感觉脑袋痛，脸也疼的厉害。他睁开眼睛看到顾山海，吓得颤声道：“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实验室的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即使刚才闹出那些动静，也没有人过来查看。
　　
　　“你有裴程平的联系方式吗？”顾山海眨了眨眼，期待道。
　　“妖叁柒……”吴博士飞快爆出一串数字，毫不犹豫出卖对方信息，这是裴程平的手机号。
　　
　　“我要的不是电话号码。”顾山海眼中浮现失望，“我要的是《鹊桥仙》。斗图师之间的联系方式。”
　　
　　“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吴博士解释道。
　　
　　“所以没有？”顾山海语气中的期待消失了。“那你还有什么价值？等豹妖回来，我把你交给他好了。”
　　
　　“等等！我是科研人员，我掌握着很多研究。”吴博士连忙阻止道。
　　“关于妖兽的？”顾山海觉得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
　　
　　吴博士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这种价值只会激发豹妖的凶性。可是他毕生都在进行这项研究，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课题能吸引对方，脑海里一片空白，疾病乱投医。
　　
　　“……我还会研制保健品和药酒！”
　　当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吴博士差点没咬掉舌头。
　　
　　不过这个回答，让他暂时活了下来。
　　
　　豹妖救到同伴们，回来与顾山海汇合的时候，发现吴博士精神好像已经不正常了。
　　
　　“他在干什么？”豹妖好奇地看对方在电脑前，旁若无人的忙碌敲着键盘。
　　
　　“在研究保健品。”
　　“？？？”豹妖一脸懵然。
　　
　　顾山海眨了眨眼睛，“我注意他手臂上有一道口子，是你刚才无意中划伤的。妖毒如果不治疗，还能活多久？”妖兽爪子上都有妖毒。
　　
　　“大概两三个月吧？”豹妖估算。
　　“哦，时间够了。”够保健品上市了。
　　
　　“我们走吧。”顾山海说。
　　“这也是斗图师的能力？”豹妖好奇，精神攻击类的本命灵图，花样这么多吗？
　　
　　“不是。”顾山海摇摇头，这是他自身的能力。
　　他怀疑画道让他觉醒本命灵图，智商-1-2，是因为掉智商，好过降san值。世界意识在保护他子民们的理智。
　　
　　他们离开实验室大楼时，仍然被光环影响的斗图师，正尽职的守在保安室里。
　　
　　“陈晓峰，你出来了呀！”他看到顾山海主动打招呼道。
　　顾山海点头，将身份证和门禁卡还给了对方。
　　
　　这时候对方的智商，经过这么长时间，已经有了复苏的迹象。看到身份证上自己的照片，他嘴里疑惑的念叨。
　　
　　“你是陈晓峰，我又是谁？”
　　
　　又疯了一个！
　　豹妖暗想。
　　
　　顾山海抱起大橘猫，摸着橘猫柔顺的皮毛，娴熟道：
　　“系统，消除他关于我的记忆。”




第18章  妖王   怎么发现是我？

　　顾山海不会摆弄主机数据，他把保安室里的监控设备一扫而空，藏进戒指空间里。
　　保安被消除记忆后昏睡过去，无法阻止他们离开。
　　
　　黑夜中，一辆厢式货车飞快行驶出了工业园区，车厢里载满小动物。
　　
　　豹妖化为人形，干回他的司机老本行，一路将货车开回市区。
　　他双手紧握方向盘，一双眼睛始终红通通的。短短几天，他又失去了两名同伴。
　　
　　被救出来的妖兽们，在实验室里遭受折磨，没有一只毛皮完好。
　　
　　顾山海和大橘猫留在车厢里，给这些妖兽包扎伤口。他不断点睛激活有治疗效果的画作，给它们止血、愈合伤口。画师微弱的修为，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治疗，不过妖兽的愈合能力很强。
　　
　　它们虚弱的躺在车厢里，一半是因为饿的，一半是因为研究员在他们身上打了麻醉，药效还没有过去。它们知道是谁救了它们，此时都在向顾山海发出微小的善意叫声，表达它们的感激。
　　
　　“喵！你们都已经安全了哦，不要害怕！”大橘猫迈动它懒散的四肢，在车厢里来回走动，安抚着这些妖兽的情绪，威风凛凛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狮子。
　　
　　它还把存放在顾山海戒指空间里，它最爱的口粮和玩具拿出来，分给这些妖兽和幼崽，不嫌弃自己干净漂亮的毛皮，蹭上它们的血和灰尘。
　　
　　顾山海和对方一同流浪过许多世界，一直都是一人一猫接受委托，尽力完成世界意识交托的任务，虽然每次结局都不太好。
　　
　　系统一直很懒散。他从没看过大橘猫这么有责任心的照顾它的同类。
　　
　　或许是因为在其他世界，根本没遇见过几只和系统一样的妖兽。就算看到相似的生物，也进了他两的肚子，偶尔回味这些生物美味的肉质。
　　
　　顾山海若有所思道：“系统，我在想是不是该给你找一个伴了？算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
　　
　　“喵！铲屎的，你脑子坏掉了！”大橘猫一脸嫌弃抗拒道，“快放弃愚蠢的想法！不然我为什么还要离家出走，跟你浪迹天涯啊？”
　　
　　顾山海摸了摸下巴，“说起来，你从没告诉过我，当初为什么离家出走。”
　　“因为喵的爸爸和你有一样想法，本喵不想被配种。”大橘猫昂着头，骄傲的说，“所以我跑到别的世界，它再也找不到我了。”
　　
　　“……”突然不知道该同情橘猫，还是同情喵爸爸。
　　
　　深夜车辆行驶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显得特别响。包司机小心的将货车缓缓驶进居住的小区，将救下的十几只妖兽暂时安顿在公寓里。顾山海和橘猫一起帮对方搬运这些小动物。
　　
　　天很快就亮了，顾山海出门买了早餐回来。这些妖兽经过一晚上的休养，麻醉状态消失了不少，有力气在房间里自己行走，也有心情说笑了。
　　
　　“嗷嗷——”
　　“喵喵！”
　　“呼呼呼……”
　　
　　他们不像豹妖能化成人形，也没几个能像大橘猫一样，开口吐人话。用妖兽的语言交流着，顾山海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掌握多种语言的优势体现出来了。
　　
　　一只小浣熊悉悉索索的叫着，向大家诉说它的经历，本来在森林生活好好的，因为嘴馋去附近的人类住处，偷吃坚果被抓住，从此过上了宠物的幸福生活。没几个月就不小心被主人发现异常，于是抓进了实验室。
　　
　　它的遭遇虽然悲惨，却让人同情不起来。
　　因为旁边的熊猫精更惨，没有合胃口的竹子吃，从三百斤的大胖团子，硬饿成了皮包骨头。
　　
　　它发出呜嗯的叫声，血泪控诉着为什么熊猫能被人类精心照顾，熊猫妖兽却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它从小生活在妖兽的国度，因为向往外界混吃等死的生活被抓住了，从此没吃上一顿饱饭。
　　
　　大家纷纷安慰它，和在实验中丧命的同伴比，它已经很幸运了。
　　
　　顾山海单手托腮，好奇的问：“妖兽的国度是不是远离人类，很安全？”
　　
　　“其实离人类不远。但有王保护我们。”鹦鹉妖兽说。
　　“妖王？”顾山海产生了兴趣。
　　
　　不过因为顾山海是人类，不是它们的同类。鹦鹉说了个开头，立刻闭上嘴巴。
　　
　　豹妖啃着顾山海带来的肉包子，一口一个，大口咀嚼着说：“我打算跑一趟长途，将它们都送回属于我们的国度。有王的庇护，就不用担心安全了。”
　　
　　顾山海点了点头。从豹妖的语气，他听出对方很尊敬王，妖王一定很强大，也肯定能够化形，就是不知道变成人形会长成什么样。
　　
　　他看向系统，大橘猫懒洋洋的躺在他腿上，对妖兽国度完全不感兴趣。它眯着眼睛，全身只有尾巴在小幅度的摆动，有一下没一下的，都快睡着了。
　　
　　“包大力，你是怎么被抓进实验室的？”顾山海好奇自己房客的遭遇。其他妖兽都说了，只有豹妖没提到自己。
　　
　　能化形的大妖，混在人类中，租住几年公寓都没出过事。应该算成功吧？附近邻居小姑娘，还会嘴甜叫几声大力哥，请他帮着搬东西。包司机的人缘相当好。
　　
　　豹妖吸了一口豆浆，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在深色裤子上擦了擦手指。一脸难为情。
　　
　　“是意外！就跟人类要运动健身一样，妖兽也要保持好体魄。我喜欢在空旷的地方奔跑，这是豹子的天性，可是这座城市到处都是人。所以我开货车跑长途，经过那些偏僻没有人烟的环山公路时候，经常变回原形，跑一跑释放天性，谁知道被发现了。”
　　
　　他挠了挠头说，“也不算被发现。就是那伙人抓妖兽的时候，刚好看到我。”
　　
　　“所以连你一起抓了。”顾山海明白了。难怪包司机说，没人看过它的人形。如果那些人知道它是一只能够化形的大妖，肯定会加强对它的关押，不让它有逃跑的机会。
　　
　　“顾先生，等送走它们，我就回来在你手底下干活，不会跑路的，您放心！”包大力保证道。
　　有契约约束对方，顾山海没什么不放心的，他点了点头。
　　
　　天已经完全亮了。顾山海拿出猫包，将昏昏欲睡的大橘猫装进去，背在身上要离开了。
　　
　　这些从实验室里死里逃生的妖兽，应该有很多话想要和彼此倾述，有他这个人类在身边，它们多少会有些不自在。
　　
　　大橘猫任由他搬动，半点都没有想留下来，和妖兽同伴待在一起的意愿。
　　
　　顾山海背着它出了小区，橘猫睁开双眼，眼中已经毫无睡意，变得精神起来。
　　“喵，铲屎的，我饿了！”
　　
　　顾山海递给它一条小鱼干，“我以为你会对妖兽国度好奇。”
　　“那种无聊的地方……喵——”大橘猫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是真不感兴趣，还是不想在顾山海面前，提这个话题，又显得无精打采，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铲屎的，你为什么让吴博士研究保健品？”
　　“因为我觉得裴程平说得对。这项目比让普通人成为超能力者有前途，嗯……钱途。这样裴程平就有钱买手机了。”
　　
　　“喵喵喵？”大橘猫瞬间清醒了。“你有没有想过，这几个月时间，或许你已经找到他，根本不需要手机。”
　　“啊？”
　　
　　比起买手机，如果天道之子真这么落魄，先要解决的是吃饭问题。一人一猫都没想过，以天道之子爱认爸爸的习惯，或许早就又被别人领养了。
　　
　　不管怎么说，经历昨晚的一番历险，这件事告一段落。
　　
　　再过一段时间，因为吴博士自首，连带所有参与妖兽活体实验的研究人员，一起被画盟关押。实验室因此被迫关闭。
　　
　　只是这家前程医药公司的保健品和药酒却上架了。
　　裴程平莫名其妙多了很多钱。
　　
　　这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顾山海拿出手机，发现屏幕上，卡2的信号消失了。那是裴成平的手机号码。
　　
　　对方终于挂失，想起重新办一张新卡了吗？顾山海感到惊喜。
　　做好事的人，运气果然都不会太差。
　　
　　他试着按裴程平的号码拨过去。妖叁柒……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后，拨通了。
　　
　　“谁？”声音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顾山海听到对面有车辆呼啸而过，以及按喇叭的声音，对方似乎正走在一条马路边。
　　
　　这么早就出门了？
　　现在是暑假，与对方同龄的年轻人，一旦放假，没有父母约束，都会晚睡晚起，这时候正在埋头睡懒觉呢。
　　
　　顾山海一想到对方的银行账号，以及住的地方都被查封了。下意识就觉得裴程平这段时间，可能过得不好。
　　唉，好心痛！天道之子正在等着他挽救！
　　
　　在顾山海过去接到的委托中，他总是表现的很糟糕。哪有这回短短几天，不但三番两次拯救了对方的性命，还粉碎了吴博士丧心病狂想要毁掉裴程平绘心，废掉他的阴谋。
　　
　　现在特别有成就感！
　　
　　通话状态，对面没再出声，等待他说话。
　　顾山海酝酿了一会儿情绪，用温柔声线问道：“先森，请问你需要租房吗？”……房租很便宜，可以赊账或者打暑假工抵租金哦。
　　
　　这是他想好的理由，这样对方不会再拒绝了吧？
　　不过才说了一个开头，连租金都没有提。那边已经打断了他的话。
　　
　　“顾山海！”对面传来凶巴巴的声音。
　　“咦，怎么知道是我？”顾山海一愣。
　　
　　“因为你的手机，是特别定制的。在我手机上会显示编号！”裴程平狠狠道，“你在那儿？我去找你！”
　　
　　“晋江富强小区404号。”顾山海飞快把自己家门牌号报给对方，一点都不带犹豫。
　　“你等着！不要跑，我这就来！”
　　
　　嘟嘟……
　　裴程平把电话挂断了。
　　
　　大橘猫竖起耳朵偷听。
　　它记性很好，一直都记得，来斗图界第一天，天道之子就说过，要把打骚扰电话人的狗腿打断。
　　
　　“喵！铲屎的，天道之子他好凶！他不会想来打你吧？”
　　
　　现在对方发现顾山海在骚扰对方了。
　　绝望！
　　
　　“怎么会，我跟他关系不一般。”顾山海不确定道。在大橘猫默哀的眼神中，咽了咽口水，退怯了。
　　
　　“要不，我们先藏在附近，观察一下？”




第19章  让我保护你   【狗头给你扇飞.jpg】……

　　顾山海主动打通电话的时候，其实还没到家。
　　大橘猫这么一说，顾山海见裴程平的心情，就没那么迫不及待了，无意识放慢步子在路上磨蹭。
　　
　　“仔细一想，他只是知道了，问他租房的人是我，这顶多算广告，构不成骚扰吧？”顾山海自我安慰道。
　　
　　“喵，一天两通电话，鬼都猜到是你。”大橘猫打破了对方的侥幸心理，“铲屎的，你敢说你以后都不收养他吗？”谎言是会被识破的。
　　
　　“当然要收养！这份委托可关系到我能不能留在这个世界，太重要了！我会好好教导他做好人。”
　　“所以早晚会露陷。”大橘猫喵道。
　　
　　它的话坚定了顾山海的决心。
　　
　　走在半路上，顾山海突然停下来，手紧紧握成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
　　“打断腿是一时的，收养是一辈子的事。决定了！就算受伤，我也要勇往直前。裴程平这个儿子我收定了！”
　　
　　顾山海说完就赶紧往家奔，他怕晚了会和对方错过。
　　
　　不过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顾山海的步子又放慢，他怂了。
　　他蹑手蹑脚往小区一点点挪，再一个拐弯就能看到小区大门。他从拐角处探出头张望，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裴程平！
　　对方已经到了，此时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他。
　　
　　坦白来说，裴程平不愧是位面之子，上天的宠儿。正面看相貌就英俊的让人嫉妒，顾山海去过那么多世界，见过无数长相出众的男性，裴程平独特的魅力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让人一见就忘不了。
　　
　　现在光是一个背影，也鹤立鸡群，好看的过了头。挺拔的身高，腿又长又直，这样的身形却又不感到单薄。他的皮肤不是通常的白皙，也不是健康的小麦色，而是显得很光滑的蜜色。配上他的肌肉曲线，带着一丝丝的诱惑。
　　
　　顾山海咽了咽口水，感到内心深处生出的饥饿感。
　　这让他想起自制菜谱上的鲛人，那是至今为止最美丽眩目的美味猎物。
　　
　　不过顾山海知道，裴程平从不在他的食谱里，而是需要好好饲养的幼崽。
　　如果对方出事，他就无法待在这个世界，下场会很凄惨。
　　
　　顾山海提醒自己，必须牢记过去委托失败的原因，尽力扮好人类。至少千年前，在这片斗图大陆上，他就扮演的很好，一直没露出破绽。
　　
　　突然产生的食欲让他疑惑。顾山海双手抱紧自己的身体，蹲在墙脚。眼睛却没舍得从对方身上移开。
　　
　　他看到裴程平似乎感到背后被人盯着，莫名打了个冷颤，四处张望起来。赶紧把头缩回来。
　　
　　顾山海酝酿了一会儿情绪，让自己脸上浮现出友善亲和的笑容，又探头去观察对方。
　　
　　这时候他看到有四个勾肩搭背，穿着打扮很彰显个性的年轻人，一路嬉皮笑脸的往小门大门走。他们路过裴程平的时候，突然相互使眼色，一起朝裴程平动手。
　　
　　一个黄毛举起藏在背后的棒球棍，就往裴程平肩上打。
　　裴程平的反应更快，刚刚在张望观察四周，早就注意到这四个人在挤眉弄眼。
　　
　　在棒球棍打在他肩上之前，一脚踹在黄毛的肚子上。把对方踹的后腿几步跪在地上。
　　
　　已经动手了，这些人就不掩饰他们对裴程平的恶意。同伴的受伤没有阻止他们的进攻，剩下三个人，更加疯狂的扑上来，对裴程平进行围殴。
　　
　　一道鲜艳的光华，从裴程平周身泛出。
　　这是赤灵绘心的斗图师，自带的红色护体光罩。
　　
　　这层泛红光的透明光罩，一出现就将已经近身的三个打手，狠狠弹了出去。
　　不过他们的反应很快，只退了一步，其中两人就又冲上去。那种狠劲，就好像裴程平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这四个人中，只有一名斗图师，不过他没有佩戴画盟的徽章，在另外三个普通人的掩饰下，想要出其不意的偷袭裴程平。
　　
　　虽然说末法时代，斗图师趋于平凡，已经褪去了身上的神话色彩。但是当裴程平开启光罩，显露出自己是一名斗图师时，他们连停顿都没有，继续袭击，而且配合一看就是老手。这很不寻常。
　　
　　当顾山海发现裴成平被袭击时，当场叫了一声“小心”，就要出手帮忙。
　　不过他才喊了一个“小……”，裴程平就踹飞了黄毛，对付另外三人也显得游刃有余。
　　
　　以顾山海的眼力，看出这些人根本伤不了裴程平。
　　事实也是这样的。
　　
　　眨眼功夫，裴程平就找到藏在普通人中，想要偷袭他的斗图师。赶在对方点睛画作前，冲上去一把夺过对方的图，反手点睛激活了画上的东西，
　　
　　画师作为斗图师的最底层，其实是一个很废柴的存在。需要嘴里念出“点睛”两个字，才能使出点睛之技。激活画作效果。不能做到默念，还必须用手指点在图纸上。
　　
　　相当于远程法师职业，使用卷轴发招，要先念出提醒敌人。读条时间长，效果还差。
　　
　　但是如果到了画君级别的高阶斗图师，心念一动可成画，随时随地默念发招，整个人就像一个移动的军火库，源源不断制造出强大的杀伤力。
　　
　　裴程平对付这名斗图师时，冲出了包围圈，也正好给自己制造了机会，从画师徽章里，迅速拿出他随身携带的表情包，一个个点睛激活。
　　
　　【加油你是最胖的.jpg】
　　【狗头给你扇飞.jpg】　　
　　
　　想要冲上去攻击他的人中招了。被身上突然出现的重量，压的走不动道，在半路就跪下了，更别说攻击裴程平。
　　
　　另一个脸上被套了狗头面罩，由墨构成的大手掌，凭空生成，一巴掌呼的他找不到北。又一巴掌直接把人打到贴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斗图师自己制作的表情包，效果会比外面买的好用，而且用起来顺手。
　　虽然表情包各种各样。不过顾山海没见过这么损的。
　　
　　不得不说，裴程平很有创意。
　　
　　只是看到裴程平打这四人时，表现出的凶残，顾山海一想到对方让他别跑。特意过来找他，就又怂了。
　　
　　从围殴变成了一挑四。这过程其实发生的很快。
　　快到有人拿起手机准备报警，还没来得及拨通，斗殴就结束了。
　　
　　四个年轻人一看打不过裴程平，赶紧相互搀扶着溜走。裴程平也没有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跑路。双方默契的将事情结束。
　　
　　进行了这场热身运动后，裴程平连皮都没伤到一块，抬手将自己挡住眼睛的头发，往后一梳。
　　
　　他英挺的眉眼显露出来，越发神采飞扬，全身洋溢的朝气，像一头矫健的豹子。
　　
　　顾山海心里刚生出形容词，就想到豹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他纠结的蹙眉，想找出一个更合适对方的比喻。
　　
　　他正苦思冥想着，就听见裴程平说道：“顾山海，你出来！我看到你了！”
　　冷峻铿锵的语气，瞬间让顾山海脚软了。他不行了，裴程平好凶！
　　
　　顾山海从墙角探出脑袋，看到对方已经气势汹汹的朝他走来。　　
　　
　　“顾山海？”裴程平眉头皱起，几步就走到顾山海面前，打量对方缩起的身体。
　　“你磨叽什么，是在怕我？”他沉着脸道。
　　
　　“没有，我蹲久了脚麻！”在未来儿子面前，顾山海怎么能怂呢？他小心的观察，发现对方似乎……不是来打他的？
　　
　　因为裴程平已经抓住他一只胳膊，将顾山海整个人拽起来，搀扶住他问道：“能自己走吗？”
　　
　　“能！”顾山海逞强抬脚，他的脚仿佛不是自己的。每一步都像与巫师交易双腿的人鱼踩在刀尖上。
　　
　　只试探性的踏出一步，顾山海就往旁边倒，撞在对方结实的胸膛，全靠裴程平的支撑，才没有摔倒。
　　
　　顾山海靠在裴程平身上，试着重新站稳往前走。
　　裴程平虽只是一名少年，手劲却很大，几乎把顾山海架着往前走，让他没费力气。
　　
　　“喵！”铲屎的，他好像不是来找你麻烦？
　　大橘猫喵了一声。
　　
　　顾山海点点头，还用对方提醒？他早看出来了。
　　
　　顾山海的腿渐渐缓过来，不那么发麻了。不过他没出声告诉对方，很享受裴程平搀扶他的过程。就像儿子搀着年迈的老父亲回家。让顾山海提前感受到对方的孝心。顾山海相信，在彼此相处中，多培养就会产生他们的父子之情。
　　
　　“刚刚那四个是什么人？”顾山海好奇道。裴程平的态度，让他胆子壮了起来。已经忘记自己打骚扰电话，双腿有骨折危险的事了。
　　
　　“都是小混混。”裴程平说得很平静，“过来时候，看他们在附近贼眉鼠眼，不像要干好事，说了几句。所以就跑来报复我。”
　　
　　那几个人，可不像是普通小混混。
　　顾山海见对方不愿意说，就识趣不问了。
　　
　　已经到了家门口，顾山海取出钥匙打开门，邀请对方进去。
　　裴程平没跟他客气，换上拖鞋，走进客厅打量这间公寓。
　　
　　顾山海干脆带对方参观了房间。
　　“主卧是我住的，左边一间是猫窝，还有一间空着……”顾山海介绍道。
　　
　　“这间空房间，你打算租给我？”裴程平问。
　　他的话让顾山海转过头去，看向对方。
　　
　　“啊，对……是的！”
　　顾山海慌乱道，惊讶的看到裴程平露出了笑容。
　　
　　裴程平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暴脾气不好惹的感觉，但是笑起来，却充满了旺盛的精神活力。让顾山海腐朽的心，也被朝气唤醒，跟着扑通跳动起来。
　　
　　他晕晕乎乎听裴程平说话。　
　　
　　“我住了。”裴程平对他说，“顾山海，这段时间，让我保护你。”




第20章  不愧是我   不小心暴露了食量。……

　　幸福来的太突然，顾山海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你真打算住下来？”
　　
　　“不欢迎吗？”裴程平反问。
　　“没有，是太惊喜了！”顾山海捂住胸口，他的心在扑通扑通跳。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裴程平的衣角，生怕对方跑掉。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以为收养裴程平，教导对方做个好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后来才发现时代已经变了。山下随便捡一个孩子，亦父亦师的养着，对方就会感恩戴德的时代，早已经过去了。
　　
　　这个时代比那时候要和平，没有颠沛流离、饥饿战乱。朝不保夕的痛苦似乎都只存在于历史课本中，普通人很难体会到。在这种情况下，他收养裴程平变得毫无优势。
　　
　　这个时代的人比过去幸福太多。除了仍有孤儿的存在。
　　
　　见裴程平低头盯着被抓住的衣角，顾山海连忙松开手，朝对方矜持的笑起来。
　　
　　这时候顾山海才有空去想对方的话——这段时间，让我保护你。
　　裴程平误会了什么？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
　　
　　“爸爸不需要保护，爸爸会保护你。”顾山海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看到对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
　　
　　裴程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沉声问：“那天收养我的骚扰电话，是你打的！”他一双锐利的目光，带着巡视，观察顾山海的反应。
　　
　　顾山海心里咯噔一下，对方果然认出来了。这反应……就那么反感做他儿子吗？
　　
　　难道是他太心急了？
　　至少让对方前任爸爸过完头七。他们彼此先培养一段时间的感情再开口，裴程平会红心邵仙兑读佳更容易接受他吧？
　　
　　这段时间顾山海没有闲着，在脑中翻阅了画道传给他的资料。
　　
　　裴程平换养父的频率不是一般高。平均三年消耗一个爸爸。
　　对方经历这么多生离死别，等过段时间，对前任爸爸的怀念，应该就能淡化，迎接新生活吧？
　　
　　看完了裴程平的履历，顾山海仍然坚定要当对方的养父没有退缩。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对方过去的养父不一样。
　　
　　他命硬！
　　这个世界能伤他的人不多。
　　斗图师最辉煌的时代已经过去，他没什么好害怕了。
　　
　　“裴程平，我真的很想养你，想保护你。”顾山海干脆把话挑明了，真诚无比的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先培养感情。”
　　
　　裴程平看着顾山海不说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气氛沉默的可怕，顾山海知道自己说错话。他太冒进了，对方一时接受不了。就在他患得患失的时候，裴程平伸出一根指头，点在了顾山海的眉心，把他脑门点得轻轻后仰。
　　
　　“呜，你做什么？”顾山海捂住了脑门。虽然一点都不痛，不过感觉自己身为对方养父的地位，受到了动摇。
　　
　　“蠢！”裴程平说。
　　“我哪里蠢？”顾山海委屈了。系统一向都夸他聪明。以前搞砸任务，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他一直很尽力。
　　
　　就像现在，尽力的想做对方爸爸。
　　
　　“那不叫收养！”裴程平说。
　　不叫收养叫什么？顾山海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难道随着时代变迁，他又用错词意了？
　　
　　顾山海的长相本来就纯良无辜，此刻茫然的看着对方，更加让人觉得他没有坏心眼，单纯又懵懂。
　　
　　这样的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裴程平忍不住伸出手，放在顾山海头顶上，揉了揉顾山海的头发。很柔软，不扎人。就像他想象中一样，很配对方的脸，一样的柔和无害。
　　
　　“所以不叫收养，叫什么？”顾山海问出来了。
　　
　　裴程平揉对方头发的动作顿时一滞，手背上爆出了青筋。
　　这样的人，怎么活到这么大没被打死？
　　
　　难道是因为刷脸了？
　　裴程平看着对面那张透着求知欲的漂亮脸蛋，收回了自己的手。
　　
　　“是同居。”他轻声道。　　
　　“同……什么？”声音太小了，顾山海没有听清。不是故意调戏对方。
　　
　　不过裴成平的脸突然就红了，扭过头不去看他。
　　所以最后，顾山海仍然没有听清，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再叫爸爸，就揍你。”裴程平转移话题恼羞成怒道。他不喜欢这种口癖，就算开玩笑也不行。
　　“哦好。”顾山海紧紧闭上自己的嘴巴，听话的点点头。
　　
　　看来他收对方当养子的目标，任重道远，果然还需要先培养感情，混熟了再开口，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裴程平走到窗户前，移开窗帘往外面看。
　　“这段时间，你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没有。”顾山海想到了豹妖。对方不算人，所以他一点都不心虚的否认了。
　　
　　裴程平凝神看着窗外，好半天才收回目光，把窗帘恢复原位。“这段时间我会跟你一起，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好好好！”顾山海巴不得。
　　总觉得他俩的关系搞反了。他好不容易逮到天道之子，才不舍得对方离开视线。
　　这么大一个儿子，要再弄丢了，他上哪去找？
　　
　　从裴程平的表现，对方似乎没打算跟他计较打骚扰电话的事，这件事一旦揭过，没有了断腿危机。顾山海心里最后的一点小纠结没有了，只剩下和对方重逢的喜悦。
　　
　　画道要他教导裴程平做一个好人，他以为对方是个坏小子。可是从接触下来的种种看，他没看出裴程平有什么问题。至少坏都表现在嘴上，没有真和他动手。
　　
　　顾山海现在只想好好庆祝，裴程平从今天开始住在这里了。
　　
　　“走，我带你去超市买一些日用品，顺便买一些菜，好好吃一顿庆祝！”顾山海牵住裴程平的手，强拉对方一起出门。
　　
　　裴程平低头看了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没有说什么，任由顾山海拉着他出门。
　　
　　小区附近就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连锁超市，面积不大，不过东西很齐全。挑选好洗漱用品后，顾山海拉着裴程平去挑鱼和海鲜，又买了许多肉类。分量都够摆一桌了，远远超过两个人的食量。
　　
　　顾山海还想继续往购物篮装肉食，裴程平拦住了他。
　　“我们两吃不了这么多，不要浪费食物。”
　　
　　“不浪费，这都是我吃的。裴程平你喜欢吃荤还是素？”顾山海关心道。
　　“？？？”裴程平一脸问号。
　　
　　“喵！”铲屎的，你暴露了自己的食量！
　　大橘猫没眼看了，蹲在猫包里，用它肥嘟嘟的爪子捂住双瞳。
　　
　　“……还有给猫买的！”顾山海反应很快，提起购物篮里的一大包鸡胸肉，在裴程平眼前晃了晃，“系统它这么大的体积，特别能吃，它曾两天把一老大爷的退休金吃破产，后来四处流浪才遇上我，换成别人都养不起它。”
　　
　　“喵喵喵？”小猫咪一愣。他家铲屎官，居然用它的体型掩饰自己的食量，太可恶了！两天吃光三袋猫粮算多吗？多吗！
　　
　　更让它感到悲伤绝望的是，裴程平往猫包里瞟了一眼，理解的点了点头。
　　
　　喵呜——
　　两人合伙欺负它！太过分了！
　　
　　大橘猫喵了两声，愤怒的在猫包里啃小鱼干，一会儿就把一袋全吃完了。
　　
　　这时候食材也都挑好了。
　　东西真不少，装了满满两个购物袋。裴程平二话不说拎在手里，等出了超市，才将购物袋一起放进画师徽章。
　　
　　顾山海还跟做梦一样，脸上止不住笑。
　　对方叫他不要离开视线，他就紧紧抓住裴程平，全程跟对方距离不超过三步。
　　
　　两人并肩回到晋江富强小区，在离小区不远的地方，顾山海又看到了那四个围殴裴程平，打不过就跑掉的人。
　　
　　他们弯腰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开车的人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从敞开的车窗往里面看，顾山海认出了对方的脸。
　　
　　“这个人我在画盟见过，是厉知奕的属下！”顾山海指着车窗说。
　　
　　厉知奕带去的人不少，这人就跟在厉知奕身后，因为长着一张方脸，四四方方的很有特色，所以顾山海对他印象很深。
　　
　　“所以那四个小混混，是受厉知奕指示，来对付你的？”顾山海咽了咽口水，揪住了裴程平的衣角，手在微微颤抖，“怎么能这样？他们今天出现在这儿，是不是也想对付我？”
　　
　　好大的胆子！
　　
　　“是！”裴程平不再隐瞒。之前不告诉对方，是怕吓到这个刚成为画师的善良男人。
　　
　　顾山海将前因后果串联上了。难怪裴程平会来找他，让他待着不要乱跑，还搬过来跟他住在一起，说要保护他。
　　
　　“厉知奕送去医院以后，现在是什么情况？”顾山海问。
　　
　　“他出院了，手腕受伤影响这段时间作画，所以不光找我麻烦，厉知奕还迁怒你。”
　　
　　顾山海摇摇头道：“也不算迁怒。他会割腕是受我本命灵图的影响。那个猪头弟弟呢？也出院了吗？”
　　
　　“没有，双腿勉强保住没有截肢。不过估计要一辈子做轮椅。”
　　
　　顾山海点头。那人本来就跟裴程平不对盘，现在他哥已经出手，猪头弟弟大概也要搞小动作了吧？
　　他觉得裴程平来找他，是对方最明智的决定。因为他会好好保护裴程平的！
　　
　　可能是因为颤抖，裴程平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放心，有我在！”
　　
　　“……”顾山海从没体验过被别人保护的滋味。这样感觉很……奇妙。
　　
　　“喵！”干掉姓厉的。大橘猫在猫包里喵喵叫嚣着。
　　已经到了家门口，顾山海拿钥匙开门，将大橘猫从猫包里抱出来，在自己怀里揉了揉对方的毛。
　　
　　“危机一接触，裴程平就会离开了吧？留着厉家兄弟比干掉他们价值大。”他凑到橘猫耳边轻轻说道。
　　
　　“喵，你想跟裴程平住在一起培养感情，是不是这样？铲屎的，你好聪明！”
　　
　　“对呀，不愧是我！”顾山海自豪道。
　　“喵，也不愧是我！”大橘猫跟上对方的思路，骄傲的昂起脑袋。
　　
　　在一人一猫自吹自擂中，裴程平已经拎着两袋食材，走进了厨房。




第21章  第三名房客   父慈子孝，幸福美满的一幕……

　　裴程平在洗手，他认真的把双手每一处地方，都洗得很干净。
　　水流声让顾山海突然意识到，自己光顾着撸猫了。
　　
　　他连忙把大橘猫“冷落”在沙发上，快步走进厨房。
　　
　　购物袋里的食材，已经被裴程平拿出来分类好。对方站在水池边，清澈的水花在他修长有力的双手上跳动，水流过蜜色的皮肤，将这双手冲刷的更加柔滑剔透。
　　
　　顾山海看到这一幕。
　　咕嘟，他咽了咽口水。 
　　
　　“饿了？”裴程平扭过头看向顾山海，这个角度，让少年的脸在阳光下显得英姿勃勃。　
　　
　　顾山海捂住了肚子，点点头。
　　他的食欲并不是因为那些食材，而是裴程平身上散发出的矫健活力。
　　
　　他饿的想咬住自己手指，又觉得不雅，在对方面前忍住了。
　　这不是真正的饥饿感，而是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对他有吸引力。
　　
　　不过裴程平以为他真饿了，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顾山海。
　　“先含着，糖分会让你没那么饿，菜很快就做好了。”
　　
　　他们刚才去超市没买过糖果。裴程平身上怎么会有棒棒糖？这让顾山海感到奇怪。糖果和对方凶巴巴很有主见的样子完全不搭。
　　
　　顾山海拨开糖衣，是橘子味的。入口带着浓郁的橘子香，还带有一点点酸，更多的是甜味。
　　糖分在口腔里融化，被迅速吸收，顾山海果然不饿了。
　　
　　他已经好多年没吃过这种小孩子才吃的糖。自己不吃，也没人给过他。
　　顾山海尝着棒棒糖，好奇道：“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糖果，也是遇到饿的时候，含着吃吗？”
　　
　　裴程平背对着他，平静的回答道：“糖分能让人快乐，暂时忘记悲伤的事。”
　　
　　顾山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悲伤的事，是指对方前任养父吧？就算换了再多任，人的感情不是用数据来统计的，所以对方还在为养父的离世伤心吗？
　　
　　虽然还没有成为裴程平的新养父，顾山海心里产生了一丁点嫉妒。
　　
　　忘了他吧，我养你！
　　顾山海想上去抱住裴程平的头，将对方按在自己肩上安慰。不过裴程平现在手里正举着一把菜刀。一看到锋利的刀口，再想到对方脾气不怎么好，顾山海就不敢上前，挑战对方的容忍度。
　　
　　他把橘子味的棒棒糖在嘴里咬碎，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咀嚼了几口咽下去。
　　几乎尝不到的橘子酸味，让他微微皱起了眉。
　　都已经吃完，顾山海才说：“我听别人说，糖吃多会变笨。学习和记忆力都会下降的。”
　　
　　裴程平放下刀，回头看了他一眼。
　　“放心，对你没影响的。”
　　
　　“？？？”顾山海从对方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丝笑意。不过从裴程平面无表情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有在笑。而且这种笑，好像并不是充满善意。
　　
　　“你是说我本来就不聪明？”顾山海想通了对方的意思。
　　
　　裴程平没有接话。他拿起刀，站在砧板面前，正打算处理食材，考虑将它们做成什么菜。
　　“顾山海，你有什么忌口的地方？能吃辣吗？喜欢吃甜吗？比如糖醋排骨。”
　　
　　“糖醋排骨我可以！”顾山海这时候完全忽略了糖分问题，“我没有忌口的地方，甜和辣都能吃。”
　　
　　“那就糖醋排骨、辣子鸡、剁椒鱼……再来个奶香玉米烙。”裴程平看着手边拥有的食材，飞快拟好了菜谱，报了一连串菜名，荤素搭配。这下真能摆满一桌子了。
　　
　　顾山海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回是真饿了，已经到了饭点。
　　
　　他不好意思的捏着自己双手，卑微的站在厨房门口，“我本来想下厨做给你吃。”结果变成了对方在做菜。
　　
　　裴程平回头看了他一眼，顾山海袖口还沾着猫毛。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怎么看都不像会在厨房里干活。
　　
　　他拿起菜刀，砰的一声剁开排骨，熟练地处理起食材。
　　“去和系统玩吧，你不是饿了吗？等着吃饭。”
　　
　　顾山海不情不愿嗯了一声，他本来还想展现自己的技术惊艳对方。裴程平只吃过这个世界的菜，他可是吃遍好多世界的食材，很多对方见都没见过。
　　
　　裴程平一边切菜一边说道：“这顿让我来做，以后你再好好表现。机会多的是！”
　　
　　“对哦，以后时间长的很。”顾山海因为对方最后那句话，开心的笑出来，他已经开始憧憬两个人的未来了。那一定是父慈子孝，幸福美满的一幕。
　　
　　有他在，他一定会让裴成平感受到父爱如山。
　　
　　顾山海又回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在大橘猫旁边，将对方胖乎乎的身体，拎到自己腿上，开心的撸猫。
　　
　　他开心了，可是小猫咪是记仇的。嫌弃的用肥爪子，推开顾山海放在它身上的手，坐在沙发上，离对方半米远的距离，用背对着顾山海。在对方眼中留下一个小山般的伟岸身影。
　　
　　“系统，你的小鱼干是不是吃完了？”顾山海掏出一包新的，拆封拿出一根。
　　
　　搜的一下，他手里的小鱼干已经没了。
　　大橘猫以闪电般的速度，抢走了小鱼干。报复性的狠狠在嘴里咀嚼着。
　　
　　喵嗷嗷——
　　真香！
　　
　　裴程平端着第一道菜出来时，就看到一人一猫在沙发上玩得很开心。
　　香味四溢，顾山海立刻就丢下猫猫，守在餐桌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叮咚！这时候门铃响了。
　　
　　顾山海恋恋不舍的看着色香味俱全，他未来养子做给他的第一道菜，拉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准备开门。
　　
　　“小心！”裴程平对他嘱咐道，“看清楚是谁再开门。”
　　
　　顾山海原本一点都不紧张，被裴程平提醒，才想起他们能住在一起，是因为裴程平想要保护他。感谢厉家兄弟，让他身在危险中。
　　
　　他贴到防盗门猫眼上往外看，发现是记忆中认识的人，立刻“如释重负”的把门打开。
　　
　　“孟姐，有什么事吗？”顾山海微笑道。
　　
　　按门铃的是一位40岁左右，气质很好的妇人。她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很知性整洁的打扮。不过这副眼镜下的双眼布满血丝，黑眼圈也很重，难掩疲倦，好像加班了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的样子。
　　
　　“顾先生，这是这个月房租。”她把一只装钱的信封递给顾山海，沙哑地说。语气很慢，每个字都咬字清晰，让人听得很清楚很舒服。这跟她的职业有关。据说孟姐以前是一名教师，后来似乎因为什么事跟学校闹的不是很愉快，辞职后在培训机构做老师，比过去辛苦，收入却多了很多。
　　
　　她单身一个人租住顾山海同单元的公寓，就在走廊尽头，因为离工作地方近。
　　
　　顾山海接过信封，当着对方的面，点清楚了钱数。确认无误，朝对方点了点头。
　　“房租收到了，孟姐，我开通了网银，之前群发过消息。以后房租直接打在卡上，不用特意跑一趟。”
　　
　　“……那条短信，原来是顾先生发的呀！”孟姐不好意思的说，“顾先生的手机号码是多少？我现在就存好。请顾先生把卡号再发一遍给我好吗？上回的找不到了。”
　　
　　顾山海明白，对方肯定当成诈骗短信，直接删掉了。
　　
　　他的房客里只有小盛傻乎乎的打钱，还直接一打就是半年房租。其他房客的警觉性都很高。这让顾山海感觉很欣慰，至少他们不会被其他骗子轻易忽悠，造成钱财上的重大损失了。
　　
　　顾山海当着孟姐的面，打了一遍对方号码，听到响动在接听之前挂断，方便对方保存在手机里。
　　
　　孟姐存完号码，缓缓道：“顾先生，以后每月中旬，我会准时将房租打入你的卡中，请放心。”　　
　　
　　顾山海看着对方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关心道：“房租早几天晚几天交都没关系的。孟姐，你气色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孟姐脸色一变，微微摇了摇头，掩饰道：“最近睡不好，有点失眠。没事的。”
　　
　　顾山海郑重道：“那孟姐多注意休息，你一个人住，有什么不方便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叫我。我是你的房东也是邻居，理应彼此相互照应。”
　　
　　“谢谢顾先生。”她目光落在顾山海胸前佩戴的画师徽章上。“——还没恭喜顾先生成为斗图师。顾先生这么善良的人，以后若真有什么事情，我会开口的。不打扰顾先生吃饭了，回见。”她闻到了饭菜香味。
　　
　　“回见。”顾山海说。
　　他注视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孟姐这个人的资料，显示的职业很普通。今天见面，他才从对方身上感知到，对方同样是一名斗图师，而且至少是二品画师，境界比他当前高，所以感知不到具体实力。
　　
　　他从没看对方佩戴过画师徽章。这身份有什么好隐藏的呢？
　　
　　顾山海将门关上，却没有关紧，留了一道缝。将脸凑到缝隙前，一直观察到孟姐回到走廊尽头，打开公寓的房门。
　　
　　一只纤细的小手，从门里伸出来，挽住孟姐的胳膊。是顾山海之前看到过的墨女——双马尾穿红衣的小女孩。
　　
　　她亲密的贴在孟姐身旁，和对方一起进门。直到孟姐的门关上，顾山海才直起身子。
　　
　　不过头抬了一半，就被裴程平按住了。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旁，也透过缝隙往外看，不知道看了多久。这时候才同他一起恢复了站姿。
　　
　　“吓我一跳，你怎么没声音！”顾山海拍了拍胸口。
　　“那个红衣服的是什么？”裴程平问。从门缝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姑娘的两只马尾，不过脚不着地，明显不是人。
　　
　　“是墨女。”顾山海解释道。
　　“墨女长这样？”这种形态的墨女，裴程平还是第一次见。
　　
　　“是特殊形态的墨女，很费修为。”顾山海对这种有经验，现代社会很多传统手艺都已经丢失了。
　　
　　他这下明白孟姐为什么疲惫不堪了，墨女榨干了对方的修为。如果再不把墨女收回画中，对方早晚会透支生命，油尽灯枯。
　　
　　他不知道孟姐在坚持什么，就算墨女保持这种形态，对对方有特殊的意义。也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吧？
　　
　　值得吗？
　　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




第22章  人间真实   你的饭量不科学。

　　虽然特殊形态的墨女很稀奇，不过裴程平似乎并不待见搞特殊化。
　　
　　“还以为大白天见鬼了。”关上门，裴程平道。
　　他从门缝里没看清双马尾小姑娘可爱的长相，光见到对方渗人的背影。
　　
　　一身红衣服，双脚悬浮在空中。楼道尽头阳光照射不到，感应灯似乎也坏了，根本没有亮，本来就已经显得漆黑阴森，加上隐约能看到墨女淡淡透明的身子，往外散发着水墨流动效果，很像鬼故事里面怨气缠身的女鬼。
　　
　　这还是大白天，晚上看更加可怕。
　　会把人吓出病来！
　　
　　可不就是见鬼了吗？顾山海暗想。墨女的诞生，起源自古代一名画君怀念亡妻，绘制出来睹物思人的。后来才开发出其他用法，渐渐忽略本意。
　　
　　这种特殊形态墨女的原型，肯定是孟姐最重要的亲人，而且恐怕已经不在人世，所以拼了命也要将对方强行留在身边。
　　
　　顾山海掌握着千年前的知识，远比现在的斗图师，从对方身上看出的问题多。不过他好意提点对方一句，已经是极限了。在完成委托期间，他不想节外生枝。如果对方坚持作死，也没打算向他寻求帮助的话，顾山海不会插手对方的生死。
　　
　　咕嘟，他的肚子叫了。
　　顾山海转眼就把孟姐的事抛之于脑后，只想赶紧尝尝未来儿子的手艺。
　　
　　不过还没动筷子，裴程平走路没声音的来到他身旁，凶巴巴道：“去洗手！”
　　“哦——”顾山海收回抓筷子的手，乖巧去了洗脸台前，将自己的两只手抹上肥皂，洗得干干净净。
　　
　　他刚准备关上水龙头，裴程平的话幽幽飘了过来。
　　“好好洗干净，你刚才和猫玩了半天。”
　　
　　“嗯！”顾山海低头又仔细搓了一遍肥皂，把手洗得更干净。不过等他把手洗完，突然一个恍惚。不对呀！他怎么感觉自己像被严厉父亲训斥的毛头小子？
　　
　　他和裴程平的关系，是不是搞反了？
　　
　　这种念头一闪而逝，因为顾山海终于吃上裴程平做的菜了。
　　
　　“好吃！”怎么可以这么好吃！如果这是动画中华小当家的世界，顾山海感觉旁边已经有一支乐队奏起了仙乐，粉红泡泡飘满屏幕，盘子里的菜也在发出一道道金光。
　　
　　顾山海之前觉得自己手艺很好，还想在裴程平面前露一手，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厨艺，有些拿不出手了。
　　
　　在他震惊的时候，裴程平又陆续上了几道菜，给他盛了一碗米饭。顾山海强忍住口水，每道菜只浅尝辄止。他在等裴程平忙完，坐下来和他一起吃。
　　
　　大橘猫闻到香味，急得在顾山海脚底下直打转，也想尝一尝这个世界天道之子的手艺。
　　
　　顾山海背着裴程平，从盘子里挑了几块肉给大橘猫。正常猫吃盐会影响健康，更别说还有不少菜是辣的。不过系统本来就不是猫，只是披着猫咪伪装的妖兽。
　　
　　裴程平刚到新家，就算瞧见了他的小动作，似乎也没打算因为这种事情，第一次吃饭就和他闹得不愉快。
　　
　　顾山海只喂了两次大橘猫，对方再想吃，裴程平已经从厨房出来了。
　　顾山海连忙端正坐姿，不管大橘猫了。系统嗷嗷叫了两声抗议，躺回沙发上，继续用力的啃小鱼干。
　　
　　“怎么没动筷子？”裴程平坐下来问。
　　“我在等你一起吃。”顾山海笑道。
　　
　　两人面对面坐着，顾山海不跟对方客气了，大口大口吃起来。用行动证明对方烧的菜太好吃了。他忍了半天口腹之欲，才没在对方动筷子之前一扫而空。
　　
　　“嗷，裴程平你手艺怎么这么好？大厨都没你做的好吃！”顾山海两眼发亮看着对方。他家未来儿子真是一个宝藏！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去发现？
　　
　　因为他的夸奖，少年脸上微微泛红了。
　　“大概是每到一个新家庭，想获得大人的喜欢，讨好他们。我只有厨艺上有天赋，所以越做越好。”裴程平说。
　　
　　收养他的家庭，一个比一个富裕。在物质上不缺乏物质，唯有精神上，可以收获不一样的满足。亲手做一顿饭，尤其是做得特别好，是很加分的。
　　
　　裴程平虽然看上去脾气不好，说话也很得罪人，嚣张的很，却有一颗聪明而敏感的心。只是他有时候太过强势，完全让人看不出来，他同样是一个需要人关爱，渴望亲情的少年。
　　
　　顾山海眼中闪动着光，惊喜道：“你也在讨好我吗？”
　　呜呜——好感动！虽然还没收养对方，不过裴程平这是心中默默把他当爸爸了？
　　
　　哼！还嘴硬傲娇，不肯承认呢。
　　顾山海决定了。他要努力修炼进阶，让对方提到他有面子，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是，我在讨好你。顾山海，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裴程平承认了。
　　他嘴角微微勾出一缕笑容。往顾山海碗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多吃一点。”
　　
　　“嗯嗯！”顾山海嘴就没停过。“你也吃！”
　　
　　裴程平给自己夹了一块辣子鸡。他喜欢吃辣。大概跟赤灵绘心斗图师，属于火属性有关，火辣辣的滋味特别合他的胃口。
　　
　　顾山海和他自己说的一样不挑食，什么口味都能驾驭，都吃得很欢。不过裴程平还是细心的观察到，相比其他的口味，对方似乎更喜欢甜口，几道偏甜的菜都已经光盘了。
　　
　　顾山海的食量惊人。明明身材匀称，那平坦的肚子，是怎么装得下那么多食物的？
　　就仿佛胃里装了一个次元袋。
　　
　　裴程平做了很多菜，本来以为能吃两三天，没想到差点不够，他中途又进厨房，不动声色的临时加了两个菜。
　　
　　把最后满满一大份汤，端到餐桌上，给顾山海盛了一碗。看对方仍然喝得很香，似乎没吃撑着。裴程平笑了。
　　
　　顾山海疑惑的抬起头。
　　
　　裴程平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爱素食，不怎么吃肉。”　　　　
　　没想到不但无肉不欢，而且吃得特别多。
　　
　　怪只能怪顾山海这张脸，长得实在太具有迷惑性了。
　　
　　顾山海眨了眨眼睛，“我不是饮露餐风的仙男，颠覆了你的想象？”
　　他心里在哀嚎。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管不住自己的肚子。少吃一点又不会死。他现在装作吃素，跟个兔子一样啃萝卜，挽回形象，还来得及吗？
　　
　　“这样很好。”裴程平语气真诚的说，“因为这里是人间。”
　　对方这样让他很难产生距离感，一顿饭让彼此更加贴近了。
　　
　　“那我还想再喝一碗汤，不介意吧？”顾山海小心翼翼地问。
　　“……不介意。”裴程平接过对方的空碗，很自然的给对方又盛了满满一大碗。
　　
　　“喵！”大橘猫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
　　铲屎的，你再这么人间真实，会失去这个未来儿子的！信我！你的饭量已经不真实了！
　　再这么吃下去，对方很快就会发现。你根本不是人！要克制呀！
　　
　　喵过之后，大橘猫用尖利的爪子，撕开一袋小鱼干，这已经是它今天吃的第三袋了。
　　喵嗷嗷——
　　小鱼干真香！




第23章  捍卫厨房   他感觉自己像个渣爹。……

　　今天的两顿饭菜，都是裴程平做的。
　　晚餐顾山海同样吃得很欢，被大橘猫鄙视了。
　　
　　夜深人静时候，顾山海抱着大橘猫，在对方小爪子一下下的拍打中，深刻反省检讨自己吃太多的问题。
　　当时就是想吃，很想吃。他有罪。
　　
　　好在只是吃了这么两顿。这世上不乏大胃王。而且斗图师修炼本来消耗就大，食量也大于普通人。裴程平好像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不过如果每天都按照这个配餐标准，肯定会吓坏对方。
　　以后做饭还是他来弄，不能让裴程平动手了！
　　
　　裴程平做饭太好吃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而且让一名少年，每顿给他做那么多吃的，暴露不暴露非人类的身份暂时不说。他感觉自己像个渣爹。
　　
　　本来他收养对方的条件，就不是特别出众。这下会更没有竞争力的。
　　
　　顾山海心心念念收养对方，想赶紧把两人的关系转正。虽然他们暂时因为厉家兄弟的找茬，住在一起。他总觉得以厉家两个小子，不太聪明的样子，不可能兴风作浪太久。
　　
　　裴程平是个很有想法，也有行动力找靠山的年轻人。这意味着，在摆平眼前的“困境”之前，留给他的时间不多。珍惜当前，他要和裴程平好好培养感情，希望能用伟大包容的父爱，感化对方，让裴程平选他做新爸爸。
　　
　　因为想的太多，顾山海累得睡过去，第二天醒来，早饭都做好了。
　　
　　裴程平做了三明治，热好了牛奶。怕顾山海吃不惯，他还特意照顾对方口味，煮了一锅香甜的南瓜粥，又蒸了馒头和包子。
　　
　　南瓜粥很合口味，三明治也很合顾山海的胃口。裴程平做的每一样东西都好吃。
　　所以顾山海不小心又吃了很多。他自闭了。
　　
　　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顾山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半是因为没脸见人，想暂时逃避一下。一半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作画的环境，尽快解决今后的做饭问题。
　　
　　顾山海是个美食家，吃遍了几个世界。有一手自认的好厨艺，但也不可能每顿都是自己动手。他不亏待自己，在不同的世界都有厨子。千年前在斗图大陆，他则拥有一幅掌握着无数菜谱的墨女图。那是他花了很多心思，琢磨出的成果。
　　
　　后来他去其他世界，无法使用斗图师的能力，召唤不了墨女大厨，导致他不习惯了很久。
　　
　　有了想法，顾山海在桌上铺平宣纸，用镇纸压住纸张两角，开始研墨，准备作画了。
　　
　　他要画的是墨女。当初大橘猫想让他召唤一位墨女出来分担家务，他没同意，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不过裴程平在家，他总不能让对方顿顿烧菜给他吃吧？
　　
　　他想念他的墨女大厨了。
　　重回这个世界，他重新成为一名斗图师。是时候让这位厨艺出众的墨女，再次现世了。
　　
　　顾山海握住毛笔，几乎没有思考构图，就已经落笔。　　
　　他对墨女的相貌体态了然于心，复原画作远比重新创作一幅容易。
　　
　　绘制墨女的门槛不高，成为画师就具备召唤条件。墨女有一套成熟的体系，不然以顾山海当前修为，还真完成不了这么复杂的创作。
　　
　　一幅水墨人物画，从无到有，在宣纸上描绘出了古代仕女的神采。
　　等到顾山海收笔，相貌古典的墨女图，已经跃然于纸上。只缺最后一步。
　　
　　“点睛！”顾山海手指按在画作的人物眼睛上，修为顺着指尖灌输进宣纸中，激活了画中的墨女。
　　
　　画中人开始动了。她双眼灵动，隔着宣纸与顾山海对视，而后舒展身体化作一道墨痕，从宣纸里喷涌而出，在顾山海身旁重新聚集成了窈窕的身姿。
　　
　　等她离开画作，那张宣纸变成了一片空白。当她再次回到画中，才会重新显露出影像。
　　
　　“涂雪。”
　　顾山海望着墨女熟悉的眉眼，微笑道。
　　
　　这是很久以前，墨女的名字。
　　不是每一名墨女，被创作出来都会被赋予名字。　　
　　
　　这一刻，顾山海恍惚回到了多年前，他身为画君的时代。只是时代变迁，物是人非。过去认识的人，已经成了历史人物，连他生活学习过的清风画院，也已经不存在了。
　　
　　如今，唯有眉眼精致的墨女，仍然记得顾山海是谁。
　　
　　“钟秀。”她朝顾山海盈盈一拜，笑颜如花道，“主人今天想要涂雪做什么菜？”
　　顾山海喜欢的所有菜肴，都记录在她的记忆，用现在的说法，存在与她设定好的程序里。
　　
　　“涂雪，现在不流行喊表字，也不要唤我主人了。”顾山海竖起食指，朝对方嘘了一声。目光心虚的往书房门方向瞥，生怕被裴程平听到。
　　
　　“山海。”墨女从善如流。她在墨女图中属于高配版，行为表现更接近真人，顾山海创作她时，费了不少心思。
　　
　　他画完墨女图，已经快到饭点了。顾山海神清气爽的打开书房门，听到切菜的声音。赶紧跑进厨房，果然看到裴程平正在忙活。
　　
　　顾山海暗道一声罪过。把勤劳的裴程平换下来，企图让墨女抵上。
　　
　　“这是涂雪。”他骄傲地向裴程平介绍自己的厨娘。
　　
　　古装女子身上散发着墨迹，跟隔壁红衣服的小姑娘一样，举止投足都在空气中形成水墨流动效果。画得再逼真，仍然一眼就看出不是人。
　　
　　“这是墨女？”裴程平诧异的望着顾山海，“你画的？”
　　“是不是很厉害！”顾山海一脸求表扬。
　　
　　“涂雪见过客人。”墨女执行自己设定好的程序，朝裴程平行了一个标准的古代对斗图师的礼节。
　　
　　“他不是客人，是这个家的一份子！”顾山海纠正道，“以后你叫他平平。”
　　
　　裴程平朝顾山海投去凶恶的一眼，怎么在对方口中，他突然就多了一个外号？
　　
　　“太复杂她记不住，而且我想叫你平平。”顾山海垫起脚，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裴程平和程平，叫起来都感觉太生疏了。”
　　
　　在他的顺毛下，少年“不情不愿”接受了自己的新称呼——平平。
　　顾山海立刻得寸进尺道：“我家平平最好了！”
　　
　　“顾山海——”裴程平无奈，语气带着一点点咬牙切齿，他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可是看着对方那张善良无辜的脸，又觉得这或许只是对方表达亲密的一种方式。
　　
　　对方看上去，不像自来熟。或许这种亲昵只针对他一个人。
　　裴程平的脸，泛出微微的红。
　　
　　不过对于自己在厨房干到一半的活，要被突然冒出来的墨女抢走，就算裴程平知道对方是好意，不想让他辛苦，心里仍然微微有些不高兴。
　　
　　不是对方的问题，而是他自己。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
　　
　　“‘涂雪’听起来，不像你会起的名字。”裴程平找到了违和感在哪儿。
　　他看向趴在沙发上，睡成一团毛球的系统。能把一只大橘猫起名“系统”，才是顾山海正常的水平。再比如他的新称呼“平平”。
　　
　　在不知不觉中，裴程平已经在心里接受了这个称呼。
　　
　　果然，顾山海坦白了。
　　“我哪里会起这么雅致的名字？是以前一个朋友。”　　
　　
　　顾山海想起了记忆中一张隽秀的面容，无声念出那人的名字——步连城。
　　那天在超市家电区，看到电视里播放的节目，顾山海才知道步连城在他离开后，写了许多诗怀念他。
　　
　　这让顾山海感觉怪怪的。他“活着”的时候，对方喜欢来蹭吃蹭喝，但关系好像没好到这种地步吧？
　　难道他离开以后，对方再也找不到手艺那么好的墨女厨娘了？
　　
　　这么想一想，突然觉得对方好可怜。
　　他的墨女是无可替代的！顾山海骄傲了。
　　
　　“总之，她会做很多种菜！让她来吧。”顾山海现在骄傲的样子，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裴程平放下菜刀，平静问道：“虽然不明白你的墨女，为什么一身古装打扮。不过，她会用电饭煲吗？”
　　
　　“……”顾山海傻眼了，顿时骄傲不起来了。
　　
　　裴程平转过身，将下一个更犀利的问题也抛出来，目光直视人心道：“她会用燃气灶、抽油烟机吗？”
　　
　　“……嘤，她好像做不了这些，还需要回去重新设置。”顾山海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
　　
　　裴程平的话字字诛心，瞬间把他的膨胀给戳破了。




第24章  不可取代   你愿意教我画画吗？……

　　在现代化的厨房灶具面前，顾山海精心绘制的墨女，大概……等同于人工智障？
　　时代不同了。
　　
　　这顿饭肯定不能让墨女做了。
　　顾山海赶紧取消点睛效果。
　　
　　墨女灵动的眼神消失，化为一道墨气，重新回到画卷中。
　　
　　裴程平抢回了厨房使用权，嘴角微微勾起。
　　一个看上去不好惹的人，一旦和颜悦色起来，有种旭阳照射大地的温暖耀眼。
　　
　　不过他的笑容收敛的很快，快到顾山海根本来不及捕捉。
　　
　　“去陪系统玩一会儿，饭很快就做好了。”裴程平说。
　　
　　顾山海没动。大橘猫正埋头苦睡，打扰它睡觉会被挠的。
　　顾山海站在原地，将墨女图一点点卷好，抬头见裴程平若有思索的看着他手里的画，挣扎着挽尊道：“很快的！等我把这些家电的用法灌输给她，她就会做很多菜，解放你的双手了。”
　　
　　原来顾山海还没放弃。
　　
　　“改动很难吧？”裴程平问。因为顾山海，他才会对墨女产生好奇，问了以往不感兴趣的问题。
　　“不难的。”顾山海说，对他而言不难。“难的是维持墨女存在的时间，不过做一顿饭足够了。”
　　
　　“这也是特殊形态的墨女？以什么人做原型？”裴程平又问。
　　
　　“没有参考什么人，就是普通的墨女。费了我不少力气，才教会她做菜。比起其他墨女，她手艺好也算是一种特殊形态吧？”顾山海挺胸。
　　
　　没有原型。
　　裴程平点了点头，顾山海莫名觉得对方在笑，虽然对方脸上完全没有笑意。
　　
　　“在你成功教会墨女之前，我做给你吃。”裴程平装作漫不经心道，“不要有心理压力，慢慢来，我喜欢看别人吃我做的菜。”
　　
　　“嗯！”顾山海重重点头，幸福感在飙升。
　　
　　“喵——”大橘猫躺在沙发上，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哈气，恨铁不成钢的提醒顾山海。
　　铲屎的，你忘了为什么画墨女？因为你太能吃，会暴露食量！
　　
　　对哦！顾山海差点忘了初衷，从晕晕乎乎的状态清醒过来。
　　
　　“平平你放心，我很快就能把画作改进好，让你见到墨女是怎么烧菜的。”他手握墨女图，斗志昂扬道。“虽然你做菜很好吃，但我觉得比起把时间用在厨房里，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成为厉害的斗图师。将来做一个善良正直，受人尊敬，伟大的人！”
　　
　　这是画道的委托，希望对方成为一个好人，不要走歪路。
　　
　　“你真这么想？”裴程平神情有些吃惊，有别样的情绪在他眼底流动。他的双眼看向顾山海，眸光熠熠生辉。
　　
　　“嗯！”顾山海给了对方肯定回答。
　　忍痛请裴程平远离厨房，不要做那么多好吃的给他，他就不会暴露食量！
　　
　　顾山海一直都是行动派。在裴程平愣神的工夫，跑回书房，准备改进墨女图。
　　不过才跑到一半，裴程平就喊住他。“一会儿要开饭了。”
　　
　　咕咕——
　　顾山海的肚子应景叫一声，不争气的，走不动道了。
　　
　　“去把手洗干净。吃完饭，再慢慢研究你的墨女图该怎么改进。”裴程平说。他围着烧饭的围兜，高高的身影站在厨房中，却像一名王者，掌控着自己的地盘。
　　
　　“珍惜我在厨房里为你做菜的时间。”裴程平笑了。
　　他的笑容热诚夺目，像夏日的阳光。
　　
　　这谁扛得住？
　　就这样，顾山海在大橘猫鄙视的眼神下，又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才满载着负罪感，去书房里继续自闭。
　　
　　顾山海卯足了劲，全神贯注的作画。　　
　　一画就是几个小时。等他画完，天都黑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顾山海放下毛笔，伸了个懒腰，就感觉手背碰到了什么东西。
　　
　　奇怪，他旁边没放东西呀！顾山海顺着方向看过去，吓了一跳。裴程平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书房，正站在他旁边看他作画。
　　
　　“天黑了，在门口叫了好几声都没人答应。我担心你出事，所以进来看看。房门没有锁。”裴程平解释道。
　　
　　他没有靠顾山海太近，怕影响对方作画。如果不是顾山海伸懒腰，手臂直直伸过去，都碰不到他。
　　
　　“你的墨女完成了吗？”
　　“没有呢。”顾山海摇摇头。
　　
　　裴程平这才凑近，好奇地打量已经大变样的墨女图。
　　
　　不是古代仕女打扮，而是以传统画法，绘制在宣纸上的现代丽人。似乎只是简单的给墨女换了一件衣服。墨女的脸以及窈窕的身形都没有变化，不过给人换衣服简单，画作更换服饰发型，已经相当于重画了半幅。
　　
　　不古不今，有些奇怪，又莫名和谐，就像古代和现代的一次融合，完美的交汇，一眼千年。
　　主要还是顾山海画得好。
　　
　　在顾山海的书桌旁，放着一只半米高的画缸。这瓷器大件里，摆放了一卷卷绘制好的画作。
　　
　　“我能看看吗？”裴程平就站在画缸旁边。在得到顾山海的同意后，从画缸取出一幅画卷，小心打开，观赏这幅已经装裱好的成品。
　　
　　让他惊讶的是，这是一幅裴程平的画像。
　　看到自己的样貌出现在画里，裴程平愣了一下。
　　
　　“这也是你画的？”答案显而易见。
　　
　　“……是。”顾山海心虚。他没有对方的照片，这幅画对他而言的性质，类似于一张悬赏通缉令，好在他不说，裴程平不知道。
　　
　　误会就完美产生了。
　　裴程平的脸红了。
　　
　　他蜜色的皮肤，不像皮肤白的人显色。
　　但是这回，连顾山海都能明显看出对方脸红，可见裴程平的脸，红得都烧起来了。
　　
　　“顾山海，你到底是什么人？真的只是一名画师吗？”裴程平疑惑了。对方这样的画技，不该默默无名。可是那天在画盟他亲眼看到对方觉醒。从一名普通人变为斗图师。
　　
　　顾山海对于自己的知识储备量，早有应对说辞。
　　现代社会对斗图师画技培养上的不重视，也是特别让他诟病的地方。
　　
　　“在成为斗图师之前，还有一个阶段叫画徒。现代取消了这种叫法，都归纳进普通人里。”顾山海解释道，“学校里教授绘画技巧的老师，不全是斗图师，也有画技很好的普通人。他们跟斗图师的区别，有些是缺少一颗天生的绘心。”这是顾山海最近恶补的常识。
　　
　　“——有些只是没觉醒，但知识储备量丰富，一旦等到觉醒成为斗图师，他们厚积薄发。升级的速度，一日千里。当年画圣顾青舟，在青云画院做了十年画徒，才觉醒绘心。用了短短一年时间，连升三个大境界，成为了画君。”
　　
　　“所以你是这种人？”裴程平赞同了顾山海的说法。
　　
　　顾山海这个真画君，现在的萌新斗图师，谦虚道：“我只是钻研的比较深。画技对斗图师很重要，可是好像大家都不很在意的样子。靠天赋、靠一张本命灵图，就能吃一辈子老本。这样的斗图师，在画道这条路上，是走不长远的。就拿墨女图来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画，“古代人手一份的墨女图，现在好像不流行。”
　　
　　这点裴程平可以回答他。
　　“墨女图制作费时费力，维持具象化需要耗费修为，实用性却不高。虽然有一套完整的体系，随着时代的演变，推陈出新了很多版本，不过在愈见便利化的城市中，哪怕改良的墨女，也不占优势。处于不尴不尬的地位。整个学校都没什么人用。”　
　　
　　“你有属于自己的墨女吗？”顾山海好奇道。
　　“有！”裴程平从徽章里拿出自己的墨女，点睛激活，这是一次课堂作业的成果。　　
　　
　　丑！
　　这是顾山海见到对方召唤墨女后的第一反应。
　　
　　裴程平招来的墨女，目光呆滞无神，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
　　是墨女，但绝不是顾山海认知中的墨女。
　　
　　一件占着墨女名号，显而易见的失败品。
　　
　　顾山海的眼睛在抽搐。这个时代的人，用表情包投机取巧，觉醒成为斗图师。居然连墨女图，都简化成了表情包。
　　
　　“学校不教人物画吗？”
　　
　　“我主修花鸟图。”裴程平解释道，“不过看到你画我。突然想要学人物画了。”裴程平收回丑画，手指轻轻触碰顾山海为他绘制的人物画肖像上。
　　
　　“点睛效果是什么？” 
　　每一幅被斗图师绘制出来的画作，都各有用途。
　　
　　“只是一幅展示影像的肖像画。没有特殊点睛效果。我用来练手的。”顾山海说着，手指点在画中人的眼睛上。
　　
　　“点睛！”他开口，激活了画作。
　　裴程平的画像，在纸上动起来，化作一道流动的墨痕，在现实中凝聚成形，半透明的投影在书房中。
　　
　　高高的个头，矫健的身形。
　　裴程平走上去对比，越发觉得顾山海厉害，将他画的惟妙惟肖。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将他的五官相貌以及神韵还原在纸张上，没有崩成表情包。
　　
　　心中突然就有种被人重视的，微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裴程平不反感。
　　
　　具象化的人影，很快被顾山海取消，化作墨迹回到画卷中。
　　裴程平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
　　
　　“虽然拍照更容易，不过斗图师画出来的人物图，有无法被取代的优势，”顾山海一直觉得，这个时代斗图师的路走偏了。
　　
　　现代斗图师更加注重于实用。琢磨画作效果，对自己画作水平的提升，没有太多追求。其实打好绘画基础，练好画技，斗图师这条路才能走的更远。
　　
　　“墨女是人物画的一种，但人物画不光只有墨女图。”顾山海笑道。
　　
　　裴程平看着墨痕消失的地方，心有所感，开口问顾山海道：
　　“你可以教我画画吗？”
　　




第25章  祝大家除夕快乐   章节二合一（求首订）……

　　“教你画墨女？”顾山海道。
　　“……是人物画。”裴程平说, “你说得对，斗图师画出的人物画，有照片无法取代的优势。你画了我, 我也想把你画出来。”
　　
　　墨女只是人物画的一个分支, 裴程平的心很大，要学就学一大类。
　　
　　顾山海刚才投影了他的画像，对裴程平触动很大。
　　
　　只要轻轻一点睛，犹如真人的画像，就逼真的投影到面前。
　　这样的效果, 斗图师只需要携带一幅画，耗费一点修为。普通人却要搬出投影仪, 保持通电状态。
　　
　　看多了斗图师为战斗, 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奇形种表情包。
　　再看到有斗图师，复古的还原人物画，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这么具有古韵的画法, 现在已经很少人掌握了。
　　
　　你画了我，我也想把你画出来。
　　明明是一句含糖量很高的话。顾山海却在认真思考后, 委委屈屈得出了一个结论，“平平, 教你作画我很乐意。不过，你打算日常用我的形象磨练画技吗？”
　　
　　他的语气又纠结又委屈。
　　
　　“有问题？”裴程平迷惑的皱眉。因为顾山海，他才产生了认真学好人物画的念头。怎么感觉对方很嫌弃？
　　
　　“嘤，你连墨女都画不好, 我不想变成表情包。”顾山海在哀嚎。
　　初学者能画成什么水平？
　　
　　裴程平的脸顿时黑了。“吃饭了。”他转身往门外走，这才想起进书房找顾山海的目的。
　　不过刚迈着大长腿往前跨了一大步，衣服身后就传来阻力，是顾山海紧紧揪着他的衣角。
　　
　　“我教！明早开始跟我学, 不准反悔！”顾山海知道错了。未来养子想学画，他应该鼓励。
　　不就是拿他做参照物吗？他愿意牺牲一下，丑就丑了！
　　
　　顾山海不但飞快答应了，还得确保对方不是一时兴起。
　　他会毫无保留的将那些已经快失传的古法画技，教给对方。
　　
　　直觉告诉顾山海，如果能在天道之子手里振兴传统，让过去流传下来的画技，重新焕发光彩。或许对他的修为，以及完成这次委托都有利。
　　
　　因为在书房里耽误了太久，菜和汤都有些凉了。
　　顾山海坐在餐桌前，觉得裴程平还有点小脾气没消。因为对方第一次没主动给他盛饭。
　　
　　顾山海判断的依据是在他动筷子之前，裴程平把面前的菜也全端走。他以为对方生气了，可是没一会儿，裴程平又将这几道菜热好了，重新端到他面前。
　　
　　少年，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山海不能很确定自己的推断，因为裴程平的态度难以捉摸。他不擅长揣摩人心。
　　
　　他猜不出来，干脆不猜了。
　　埋头苦吃。
　　
　　重新热过的菜，味道没受多少影响，依旧美味。
　　顾山海又没出息地饱餐了一顿，被对方的手艺征服。他已经对大橘猫鄙视的眼神，能做到熟视无睹了。
　　
　　第二天上午，顾山海起了个大早，开始正式授课。
　　他跟裴程平很有仪式感的洗净双手，一起进了书房，搞得大橘猫以为他两关上门偷吃好东西，不告诉它，硬挤进门里，又被顾山海请出去，关在书房外面。
　　
　　虽然顾山海平时没事就撸猫玩，也经常迷糊做事抓不住重点。可是对于自己的专业，顾山海保持着对前人的敬畏和作画时的那份初心。
　　
　　他现在教裴程平的，也是当年他进入清风画院时，他的师长教授给他的。
　　
　　“想学做画，先研墨。”顾山海没有一开头就教裴程平怎么画人物，而是把一块墨锭递到对方手上。
　　
　　他当然知道有现成的墨汁，磨墨这种做法太复古了。不过这是他给裴程平上的第一课。
　　
　　墨锭是顾山海随手买的，品质不是特别高，没法和他当年用的比，却也不便宜。表面被做的花里胡哨，观赏收藏价值大于它的实用性。
　　
　　不过在顾山海眼里，不发挥它的使用价值，才是本末倒置。
　　
　　裴程平不笑的时候，像一团窜动的火焰。看上去整个人又凶又拽，眼神锋利有攻击性，接过墨锭时瞥顾山海的一眼，让顾山海觉得下一秒墨锭就会砸到他的头上，其实是他想多了。
　　
　　少年人主动要学画，也的确很认真的在研墨。往砚台里倒入适量纯净水，顺时针一圈一圈不快不慢的磨动，直到砚台里的墨汁越来越浓。
　　
　　机械式的动作，本该乏味无聊，却让赤灵绘心斗图师，天生浮躁暴动的心，在这过程中慢慢沉淀。
　　
　　研墨是作画前，静心的过程。也是思考的过程。
　　如果是顾山海，这过程已经在思考构图，构思怎么落笔。放在裴程平身上，他思考的是这过程中的体会和收获，他隐隐悟到了什么。
　　
　　耗费了十几分钟，裴程平停下手，墨汁够用了。
　　墨锭除了底部沾上了墨渍，实际体积一点都没有变小。
　　
　　“墨很经久耐用。”顾山海趁机给对方科普，“古籍《文房四谱》里记载过一个事迹。宋代有一对兄弟，得到一枚廷珪墨，长九寸，筷子粗细，每天写了不下五千字，十年才用完。”　
　　
　　因为他的话，裴程平再次仔细打量手里的墨锭。
　　
　　“它能用几十年？”他手里的墨锭，有饮料瓶口那么粗。
　　
　　“你想多了，别做梦！廷珪墨是南唐墨官李廷珪做的墨，放在古代都万金难求一指甲大小，你现在手里这块墨锭，没那么耐用。”顾山海紧接着就提到了一个词，“平平，你知道‘墨磨人’是什么吗？”
　　
　　此时的顾山海，神情严肃，姿势端着，不像他本人平时的样子，像在模仿什么老学究。
　　
　　不过顾山海这模样，在裴程平看来，怪可爱的，而且能感觉到他的认真。
　　裴程平走神了一下，又很快去思索这个陌生的词汇。“墨磨人”是什么典故，以前从没听过。
　　
　　“是说墨很难磨吗？”他推测道。
　　
　　“差不多。”顾山海鼓掌。
　　
　　顾山海回忆起当年他的第一任师长，虽然当他成为画君以后，对方仍然只是一名画家，在那所不特别有名的画院任教。顾山海却始终怀着对对方的敬意，记得对方给自己上的第一课。
　　
　　“墨磨人——墨没用多少，人已经入土了。”顾山海拿起被裴程平研磨过的墨锭，掂了掂分量，感慨的把它又放回裴程平手里，让对方握好。
　　
　　“当年教我的人，说了一句话。‘子不磨墨，墨当磨人。’我也将它送给你。”　顾山海无比认真的看着裴程平说，“希望你把这块墨用完，不要成了‘墨磨人’。”
　　
　　这一段文绉绉的话，其实表达的思想只有一个：勤奋！
　　在画技上，三天捕鱼两天晒网，无法坚持下去，是不会有成就的。
　　
　　心灵鸡汤灌输完毕。顾山海的神情就没那么严肃了。
　　不过他还是强调了一遍，问裴程平：“你懂了吗？”
　　
　　“懂了。”裴程平点了点头，
　　
　　顾山海知道第一课的重要。故弄玄虚的，学着当年师长教导他的模样，打起禅语。
　　“你真的懂了吗？”
　　
　　这回，裴程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陷入了思考。他在感悟着什么，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顾山海没有打断对方的思索，悄悄拿出手机，调成静音，手指无声的在屏幕上点起来，他在玩小游戏。
　　
　　玩了几分钟，裴程平那头就有回应了。
　　
　　“我懂了。”裴程平说。话音刚落，书房里的气流突然发生剧烈变化。
　　裴程平的身体像一个吸铁石，对外界产生强大吸力。浮动在空气中无数的能量，全部被他吸引，一股脑的涌进了他的身体里。
　　
　　裴程平的修为飙升了。
　　他听见脑海里传来啵的一声，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在此刻被突破了。
　　
　　刚才的顿悟，他真懂了。
　　他进阶了！成为一名崭新的二品画师。　
　　
　　顾山海惊得手一松，手机从掌心里滑落。
　　“这也行？”
　　
　　顾山海恍惚了。他觉得对不起当年教授自己第一课的师长。
　　同样的授课内容，看看裴程平，再想想他自己。
　　
　　他自闭了。
　　
　　顾山海这下明白什么叫天道之子。裴程平就是这个世界意识的亲儿子。
　　画道竟然当着他的面，厚颜无耻给对方开挂了！
　　
　　顾山海羡慕哭了。
　　他也想要这样的待遇！可他知道画道只会卡他修为，催他干活。
　　
　　作为一名老资格的斗图师，他本来想带对方飞。谁知道未来养子天赋异禀，悟性奇佳。就一个开头鸡汤，自己还没正式教对方画画，裴程平修为就不讲道理的飙升，一下子比他还要高。
　　
　　这上哪去说理？
　　
　　虽然心里在哀嚎不断。顾山海表面上稳得很。保持着初为人师的体面。
　　
　　裴程平进阶完成，睁开双眼惊喜的看着顾山海。“我突破了！”
　　他炽热的眼神，浓烈的好像要把人融化。
　　
　　顾山海竖起两根大拇指，给对方点赞。
　　
　　裴程平紧紧握着手心的墨锭，眼神坚定。“你放心，我会好好用掉它。不辜负你的期待。”
　　
　　顾山海连忙强调道：“我的期待是你要做一个正直善良伟大的好人！”
　　
　　“……”当初这句话，好像不是这么排列的。不过意思又差不多。
　　悦跃的裴程平，在此时美好的气氛下，重重点头。
　　
　　他活力赤诚的态度，把顾山海感染了。这下顾山海心底什么抱怨都没有了。
　　
　　未来儿子太有出息了。
　　而且他说要做一个好人！做好人呀！
　　
　　“墨磨好了，是不是要开始教我画人物了？”裴程平眼神晶亮的催促。
　　
　　“是！”顾山海回答。
　　一想到自己将作为参照物，被对方惨无人道的画无数丑画，直到这枚墨锭用完。
　　
　　好像也不是什么可喜可贺，特别值得庆祝的事情！
　　顾山海的笑容僵滞在脸上。
　　
　　就算这么想了，他一点都没有拖延，开始深入讲人物画。
　　
　　“画好人物，先从墨女开始。因为墨女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可以参照。但不要觉得墨女简单。”顾山海说着，点睛了自己的墨女图。
　　
　　一身现代打扮的墨女，一被具象化出来，就款款走到顾山海早就备好的一套茶具面前，开始表演茶艺。她的动作美轮美奂，毫无生涩感，一套行云流水的优美动作完成，茶也沏好了，茶香四溢。
　　
　　墨女为他们端上两杯清茶，化作一道墨迹，回到画卷中。
　　
　　顾山海骄傲地挺起胸膛。虽然他的墨女，还无法流畅地使用现代厨具做饭。但茶艺已经深入到她的程序中，不用再费心设置。
　　
　　裴程平低头看着手中的茶，试着喝了一口。
　　同样拥有墨女的他，已经看出两者的差距。不光是外表上的。
　　
　　“墨女，源自一位画君对亡妻的思念。”顾山海想起了裴程平召唤的墨女，吐槽道，“你家亡妻肯定不会长成表情包。”
　　
　　“……”裴程平的手捏成拳头。
　　他没亡妻，他连妻子都没有！如果不是知道顾山海没有恶意，拳头就挥上去了。
　　
　　“咳咳——我是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你在绘画时投入感情，将墨女当作你的亲人、伴侣、朋友，就不会画得太难看。”顾山海注意到对方表情，意识到用词不妥，解释道，“你画墨女时，没有投入感情，下意识把她当工具用，她就真的只是工具。这种状态下产出的墨女图，按照人来比喻，就是精气神全无。按照画技来评价，就是凡笔有四势，筋肉骨气，你一个都没占到。”
　　
　　他说到这儿语气顿了顿，放软声音温和道：“这都不是事。平平你想学，我会好好教你。”
　　他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墨女沏好的茶。表情更加柔和了。
　　
　　“投入感情？”裴程平看向对方。
　　是顾山海让他产生了动手绘制人物图的冲动。如果是对方的话，他当然不会像当初画墨女图交作业时，那样为了应付老师，敷衍了事。
　　
　　不然他自己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投入感情。我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对墨女投入感情哦。而是认真对待你笔下的每一幅画，全身心的去创作。”顾山海想到了孟姐。
　　
　　对墨女用情太深，混淆了画作与原型的区别，会出大问题的。
　　
　　于是顾山海飞快补充道：“如无必要，不要创作特殊形态的墨女。”
　　
　　裴程平觉得，顾山海这话意味深长，好像藏了什么故事？他目光直直的看着顾山海，等待对方说下去。
　　
　　顾山海本来点到辄止，没想要深入这个话题。不过裴程平求知欲旺盛，简直要吃了他的眼神，让顾山海怂了。
　　
　　本来今天裴程平进阶，他就没打算教对方太多新内容，等巩固一下境界，再教授画技效果更好，贪多嚼不烂。他今天主要想跟对方闲聊科普一下，古代斗图师都知道的常识，干脆就继续讲下去。
　　
　　“在阴阳中，墨为阴，自古就有墨化作玄女的记载。所以绘制墨女有天然的优势，比画墨男容易。很少有斗图师跟自己过不去。费时费力消耗修为，召唤墨男。”
　　
　　顾山海由浅入深讲道。
　　
　　“不过也有特例。墨女最初的诞生，只为留住影像，抚慰那位画君悲痛的心。不过有人不满足于此。所以墨女之上，有人用同样的手法炼制出不同的结果。那就是画中仙。”
　　
　　裴程平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对方这些科普知识充满了新鲜感。直到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画中仙”。裴程平瞳孔猛的一缩，站了起来。
　　
　　“画中仙跟墨女，是同样手段炼制出来的？”
　　
　　画中仙太有名了。他不是像墨女一样，被随意创造出来。而是真真切切曾经存在这个世上的斗图师，死后变成画中的仙人。
　　
　　画中仙保留着生前的记忆，有他自己的思想和意识。除了脱离他原来的身体，就和活着时没有什么不同。
　　
　　比起墨女的特殊形态，什么怀念逝者，睹画思人聊以慰藉，都弱爆了。
　　画中仙直接延续了逝者原本的生命，只不过换一个形式，继续活着。
　　
　　在历史上。记载着一位很出名的画中仙。他是画君顾有枝。
　　
　　他成为画中仙，却在死后一百多年，有后人将他的肉身，沉入当时已经与斗图界处于蜜月期的魔秦界，孕育生命的墨莲转生池中。没过几年，转生池里的尸体不翼而飞。
　　
　　后来有人说见过那位画中仙，他重新活了过来。
　　
　　死后成仙，又死而复生，这样传奇的经历，怎能不让人动容呢？
　　
　　“所以我才说不要小看墨女图。”顾山海眨了眨眼睛，“任何体系都是由易到难。”
　　
　　裴程平若有所思。　　
　　
　　顾山海道：“其实和墨女相对，把画中仙称为墨仙更为适合。不过古时候有一名卖墨的人——潘谷，他太出名，噬墨如命，被当时的人叫做墨仙。苏东坡为了赞他，还专门写了《东坡题跋·书潘谷墨》。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为了避开这名大名鼎鼎的墨仙，后者就只能称为画中仙。”
　　
　　顾山海说了这个冷僻的知识。“墨女、画中仙，就因为两者名字不相似，知道他们是同一体系的人，寥寥无几，到现在居然差点失传了。”
　　
　　“可你知道。”裴程平说，“你告诉我，我也知道了。所以这些知识不会失传。”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只是没用的知识点。”顾山海没有因为自己的博学而骄傲，在他看来都是常识。
　　
　　“为什么？”裴程平急切道。
　　
　　“因为绘制墨女图，只需要普通的宣纸。绘制画中仙，却需要龙蕴皇腾纸。就算千年前也很稀少珍贵。”　
　　
　　这种纸张，是用来记录古代帝王敕令的。也就是用来发布帝王的命令、国家的法令或立法。
　　
　　敕令封神，才能成神成仙。
　　
　　“斗图师建立画盟，千年前就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王朝皇权了，又哪来的一诏封神？能用到龙蕴皇腾纸的画作，据我所知，千年前也有三幅画现世。一是《女娲补天图》封印各界的空间裂缝；二是《神行千里图》，画的是八仙之一的吕洞宾，后来被画圣陶风云，改良出一个新功能——《鹊桥仙》，沿用至今，他也因此成圣。”
　　
　　“唯一被用来绘制成画中仙，唯有一人：顾有枝。他本身就是画君，被画尊宫焕颜，因爱生恨杀死后，以珍贵的龙蕴皇腾纸，将身体和灵魂封入画中世界，精心蕴养了一百多年，方才成功。”
　　
　　顾山海又透露了一个冷知识：“还有，想要将逝者绘制成画中仙，必须在七天内。否则无效。”
　　
　　“扯远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画中仙的诞生，根本就是机缘巧合，条件太苛刻，一千多年间，也只成功了一例。在现代社会中，就更加只是传说了，根本不可能再现画中仙的奇迹。”顾山海摆了摆手。
　　
　　裴程平的神情，以此流露出遗憾。
　　让顾山海一度以为，对方想要复活他的前任养父。
　　
　　不过看对方蠢蠢欲动的样子。如果条件齐备。说不定真的会搞出点什么事情呢。
　　
　　可惜对方前任渣爹，头七已经过了。而且做生意手段太脏，连累裴程平陷入对方遗留下的官司中，房子都被银行封了。现在暂住他家。
　　
　　顾山海觉得，就算有条件，裴程平也不会想不开，去把对方制成画中仙。
　　
　　裴程平道：“你今天说的，我都是第一次听。在学校，老师没教过这类知识。”
　　
　　“因为太生僻冷门，对当下完全没用的知识，不会出现在课本上很正常。”顾山海说。而且他很怀疑裴程平的老师，或许都没听过这些。
　　
　　“平平，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说，画好人物，先画墨女图？如果连墨女都画不好，有再离奇的想法，精妙的构思，都是空谈。如果不想腕弱笔痴，手跟不上脑子，就先从最基础开始学，打好基础勤加练习。”
　　
　　裴程平点点头，若有所思。一副又领悟了什么的样子。
　　顾山海这下没敢趁着对方顿悟的时候，玩手机小游戏了。手机摔多了心疼。
　　
　　好在画道没有丧心病狂再开挂。
　　裴程平今天已经晋级，没再突破。他思索着、领悟着，循序渐进的学习着。
　　
　　顾山海也在循序渐进的，按照对方的进度，将自己懂的画作技巧倾囊相授。
　　
　　在他教对方绘制人物画的同时，顾山海终于修改好了墨女图。让裴承平见识到了墨女大厨的手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一个认真学，一个用心教。
　　不知道是不是顾山海第一课，心灵鸡汤灌输的好。裴程平不但表现出了他惊人的悟性，而且异常刻苦努力。
　　
　　他的天赋和努力都不缺少，这样的人将来何愁不成功？
　　顾山海很看好对方。
　　
　　这个世界给顾山海的委托，最重要的一条是让对方成为好人，别走歪了。顾山海这段时间跟裴程平接触，没觉得对方有变坏的迹象。
　　
　　难道裴程平将来会结交坏朋友？被人带坏了！
　　顾山海刚有这种揣测，一天晚上，他看到裴程平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背景声很吵闹，说话的人声音很年轻，语气很不正经。
　　“裴少快来，等你喝酒呢！”电话对面的人明显喝嗨了，声音随着背景音乐一样有节奏的起伏着。
　　
　　“就来！”裴程平听到对方声音，毫不犹豫就准备出门。
　　顾山海赶紧拦住对方。
　　
　　他觉得这通电话对面的人，在带坏他的未来儿子！他得看着点。
　　
　　“你要去酒吧？带我一起去呀！我还没去过酒吧。”顾山海双眼闪动着渴望的光芒，想要获得对方的许可，不然他只能偷偷跟着了。“我听说酒吧很乱！”
　　
　　“……你想要去见识？”裴程平停下脚步问。
　　“哈？对呀！”
　　
　　裴程平脸上原本蠢蠢欲动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电话还没有挂断。手机里传来喧嚣的音乐，还有对面的催促声，“裴爷，裴大少爷，你出门了吗？在和谁说话呢。声音怪好听的。把你朋友一起带来，我们一起玩呀，今天我请客！”
　　
　　“你朋友说他请客。”顾山海听到了重点。
　　“不去了。”裴程平抬起手机，一口拒绝道。
　　
　　“为什么，当不当我是兄弟呀？别磨磨蹭蹭，赶紧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今夜不醉不归。”那头喝多了，大着舌头，语无伦次道。
　　
　　裴程平听了对面的抱怨，有些动摇了，他很重视友情，不过一抬头看到顾山海期待的眼神，他的心顿时坚如磐石。
　　
　　裴程平没好气的说：“去什么酒吧？不知道未成年不能喝酒吗？这么晚还在外面鬼混什么？回家去！”
　　
　　没等对面反应过来。
　　他一下子把电话挂断了。
　　
　　啪的一声。
　　电话那头的小伙伴一脸懵逼。再打给裴程平时，提示对方已关机。
　　裴少，你什么情况？




第26章  新年快乐！   他们是不是发展太快了？……

　　裴程平挂断电话以后, 顾山海一脸诧异。发生了什么？
　　“平平，你不去了？”太突然了。
　　
　　“不去！”裴程平笃定道。
　　
　　可是刚才对方明明很想去，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顾山海弄不明白。他眼神浮现一丝怀疑, 语气迟疑道：“难道你想等我回房间, 再自己一个人跑去玩？”
　　
　　呜呜，爸爸不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外面这些坏小子想带坏裴程平。
　　他接了画道的委托，要把对方培养成好人。怎么能小小年纪半夜出门和人喝酒鬼混？
　　
　　在家画墨女图不香吗？
　　是学习太枯燥，还是他顾山海提不动刀了？
　　
　　家里还有大橘猫给对方撸。撸猫不好玩吗？
　　
　　顾山海瞥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大橘猫, 它正肚皮朝上，眼歪嘴斜睡得香, 样子非常难看。
　　顾山海顿时就被它邋遢的形象, 刺激的把眼神收回了。
　　
　　别人家的猫。他家的猫。脑海里浮现出对比图。
　　
　　画面感太强。
　　系统该好好反省了。明天的小鱼干减半吧。
　　
　　裴程平交的朋友，能约他出去第一次，就能约第二次。顾山海不放心。
　　
　　他一双眸子炯炯有神看着对方。“电话里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你们约在哪间酒吧？”套出信息就给人套麻袋！　　
　　
　　裴程平原本已经换上鞋要外出, 这下又换回拖鞋。
　　“打听这么多干什么？”他凶巴巴瞪了顾山海一眼，直接把手机关机了。“我今晚不出门。也不会带你出去玩, 死心吧！”
　　
　　“哈？等等，你误会了什么？我不是想玩, 是要干正事。”
　　看住裴程平，就是他的正经事。顾山海认真道。
　　
　　裴程平坐回沙发上。因为这通电话，两个人都没了睡意。
　　
　　只有大橘猫睡得香。迷迷糊糊一翻身，滚到裴程平身边, 旁若无人的一伸腿，两只肥嘟嘟的后脚，全都搭在了裴程平腿上。就像要留住他，不让他离开一样。
　　
　　干得漂亮！
　　顾山海决定明天的小鱼干照常投喂, 不减半了。
　　大橘猫一点都不知道。在它睡觉的时候。铲屎官竟然计划过苛扣它的口粮。
　　
　　虽然裴程平摆明不出门，连手机也掐了。不过画师之间，通讯用的可都是《鹊桥仙》！
　　
　　“平平，他打不通你的电话。会追上《鹊桥仙》问你为什么失约吗？”顾山海担心道。
　　“他不是斗图师。”裴程平说。
　　
　　顾山海这下放心了。
　　不是斗图师，普通人手机一关就联系不上，太好了！
　　
　　他凑过去摸了摸大橘猫的肚皮，想要跟裴程平套近乎。来一场父子之间的谈心。
　　
　　“平平，你经常去酒吧吗？”
　　
　　裴程平摇摇头，“原本想要去见识一下。不过……算了！”
　　那就是没去过？顾山海开心了。
　　
　　他过度的殷勤关心，打听酒吧的举动，惹得裴程平不高兴。
　　“我不去，你也不准去。好奇也不行。”裴程平恶狠狠道。
　　
　　“我不好奇！”顾山海保证道。
　　如果不是裴程平想去，他才不关心呢。
　　
　　等等，明明他在操心未来养子的教育问题，怎么感觉自己被严厉的父亲教育了一顿？
　　
　　顾山海一抬头，就看到裴程平凶恶的眼神。
　　可怕！
　　
　　“回去睡。”裴程平的语气，也凶得让他害怕。
　　顾山海战战兢兢问，“那么你呢？”
　　
　　“看你进房间，我再去休息。”裴程平移开大橘猫的小脚脚，从沙发站了起来。“今天谁也不准出门。算了，我不放心你的好奇心，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顾山海一脸震惊。
　　他们发展是不是太快了？
　　
　　他以为自己是个行动派。现在发现裴程平才是！
　　照这个速度，他们是否很快就能培养出感情，过上父慈子孝的生活？
　　
　　顾山海立马答应了，不过刚答应就后悔了。
　　这么热的天，不知道裴程平在担心什么。硬是用一床被子，将他裹成个大粽子。从背后圈着他的腰，一整夜没有撒手。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准备了好多，特别富有教育意义的睡前故事，本来打算讲给裴程平听。
　　
　　比如龟兔赛跑，偷懒就会被别人赶超。比如乌鸦喝水，靠着自己的努力，终于喝到瓶子里水。
　　
　　他以前找的都是激励人勤奋、努力的寓言小故事，现在看来，光靠自己积极向上的引导还不够。回头要找一些误交坏朋友，下场凄凄惨惨的小故事灌输给对方。
　　
　　要不今天先讲一篇《孟母三迁》？顾山海在脑海里搜刮了半天，总算想到一篇对题的。
　　不过刚想讲，他就闭嘴了。万一裴程平听了他的故事。立刻从他的住处迁走，就得不偿失。
　　
　　顾山海纠结了半天，最终一个故事都没有讲，因为裴程平睡着了。
　　
　　他闭上眼，灵敏的耳朵捕捉着裴程平均匀的呼吸声，也慢慢意识模糊起来，睡着了。
　　
　　当顾山海睁开双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腰上没有紧紧箍着他的手，顾山海扭动着，把缠在身上厚厚的被子，往脚底下蹬，自己总算钻出来了。
　　
　　感受到身旁的重量，他翻身看向对方，想要来个面对面的接触。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放大的猫脸。
　　
　　“喵！铲屎的，你醒啦！”大橘猫揣着爪子，沉沉的坐在床垫上。占了好大的床位。
　　
　　“怎么是你？”
　　“喵，铲屎的，看到我很失望吗？你没有良心！”大橘猫嗷嗷叫道，“你怎么能让他睡你的房间？”
　　
　　“因为我和他在相互监督对方。”顾山海翻了一个白眼，鄙视道：“系统，昨天在你呼呼睡大觉的时候。裴程平差点就被朋友约去酒吧。”
　　
　　不过这回大橘猫没有夸他棒，而是满床打滚，耍起无赖。
　　“喵。铲屎的，我不管，你让裴程平睡你房间，却不肯让我晚上进你卧室，你这是区别对待！为什么我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铲屎的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听了好耳熟，顾山海想起昨天电话里的声音，也说过同一句话。
　　
　　“系统，你有自己的专属房间。给我清醒一点！你什么体积自己没有一点数吗？你还喜欢睡在被子上。你往被子上一压，我都没办法呼吸了。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猫咪伪装久了，系统都不记得自己是只妖兽了。
　　
　　“喵喵喵——”小猫咪心虚了。“可是铲屎的，你不是人，本来就不需要呼吸。”它抓住了盲点。
　　顾山海目无表情道：“我可以不呼吸，但我能感受到重量。系统，你是我人生中不可承载之重。”
　　
　　他残忍的把真相说出来。
　　大橘猫含泪哽咽了。
　　
　　顾山海放柔声音说，“系统，我有一个补救办法，从现在开始每天少吃几袋小鱼干。”
　　
　　小猫咪不答应了。“喵，铲屎的，我仔细想了想，还是猫窝睡觉香，就不打扰你了。不过小鱼干不准减少，少一条都不行。”
　　
　　顾山海点了点头。
　　一人一猫达成一致，再次和好如初。
　　
　　“铲屎的，你不可以和裴程平太亲近，会暴露的。”大橘猫喵道。它就围观了一会儿对方的睡姿，就看出了一堆破绽。
　　
　　“这么热的天，你裹着被子，身上一滴汗都没有。”它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顾山海的手上，“你的手也是凉的。铲屎的，你知道吗？你睡觉的时候，能一整晚不动，呼吸也轻的几乎感觉不到。不能太靠近，不然你早晚会在裴程平的面前，暴露非人类身份！”
　　
　　顾山海额头顿时微微冒出了汗水。
　　“我知道了。这是我自己的身体，很快就能契合，适应这个世界。”
　　
　　“喵，奖励我一袋小鱼干！”
　　“不可能的。”顾山海无情地拒绝了大橘猫的痴心妄想。
　　
　　因为受到了惊吓，顾山海体温攀升，脸颊泛红，更接近于一个正常人了。
　　
　　与大橘猫在卧室里窃窃私语了半天，耽误了时间，等他推开房门，发现裴程平已经在厨房，试着用他自己画出来的墨女，辅助他做早餐。
　　
　　不知道是不是程序没设置好，厨房里往外散发着一股怪味。
　　等顾山海坐下来，那份散发着中药味的羹汤，已经被裴程平端到了他面前。
　　
　　“……这是什么？”顾山海以为是墨女制作的失败品，后来才发现这碗东西是裴程平亲手熬的。
　　
　　“你的手很冰，睡着时呼吸会变得很轻，也不怎么出汗。”裴程平说。
　　他每说一点，顾山海的身体就僵直一分。难道真被系统说中了，裴程平要发现他的身份了？
　　
　　“我认识一位长辈，也有这些问题。”裴程平把药膳推到了顾山海面前。“虽然闻起来味道怪。不过这药膳不难吃。”
　　
　　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顾山海对面。看这架势，准备陪对方一起吃。
　　
　　顾山海舀了一勺，还没放进嘴里就皱起了眉。不过真正尝到药膳的味道，他的眉心舒展开。对方连药膳都做的很有火候。不愧是他未来儿子！
　　
　　裴程平不是孤儿吗？这位长辈还在不在？
　　顾山海觉得对方提及这位长辈时的语气，与旁人不一样。
　　
　　“他是什么人？”顾山海没忍住问。
　　“我的义父。”裴程平回答。
　　
　　果然是裴画君。顾山海在脑中回想对方的资料。
　　身体不好，却对收养裴程平很执着，也是他成为裴程平养父，最大的竞争对手。
　　
　　如果不是确定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同姓裴。
　　还以为两人是亲父子呢，不过好似外界，有不少人都这么猜测过。
　　
　　顾山海斗志昂扬。前几任爸爸都顺利收养了裴程平。没道理他竞争不过对方！
　　
　　这位裴画君，有机会的话，顾山海想暗中观察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简单。
　　




第27章  所爱隔山海   【瞪谁谁怀孕.jpg】……

　　裴程平的墨女图越画越好了。
　　虽然召唤出的墨女, 还不会说话，却能做一些简单机械的事。
　　
　　这都是顾山海这段时间教导的好。
　　不过画技是相通的，裴程平本身就有绘画基础, 就像书法。写惯了钢笔字, 换上毛笔，虽然一开始不适应，写出的字迹不尽人意，但也比从没练过字的，要写的好看。
　　
　　顾山海开始操心对方的交友问题。
　　离那晚的电话, 已经过去几天了。裴程平再也没提过那个人。
　　
　　顾山海觉得自己这个老父亲，为儿子操碎了心。
　　从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他计划混进裴程平的朋友圈子, 看看对方结交了哪些朋友。
　　
　　可是这段时间, 裴程平除了必要的采购，根本不出门。　
　　
　　“平平，出去玩吧。”顾山海引诱道。他怀疑自己给对方上第一课时, 心灵鸡汤灌太多了。裴程平每天都在书房里作画，从早到晚, 比在学校还辛苦。
　　
　　“不去！”裴程平道，“我不想‘墨磨人’。你给我的墨锭, 一点都没变小呢。”
　　
　　呜呜儿子，爸爸错了！好好的少年，都被他教魔怔了。
　　
　　“平平，现在正放假呢, 约同学出去玩呀。在家待着多闷呀！”顾山海懊恼的凑上去，劝服道。
　　
　　赤灵绘心的斗图师，性子比别人活跳，缺乏耐心。他教对方的时候, 只是希望裴程平能耐得住性子，谁知道刺激过头了。
　　
　　裴程平这时候正在画画，画的不是墨女图，而是参照了顾山海的形象。
　　这幅肖像画，人物轮廓已经画好了，还没有画五官。
　　
　　“平平，劳逸结合，松弛有度。我希望你在作画上持之以恒，但不希望闭门造车。”顾山海决定教对方第二课。
　　
　　裴程平放下毛笔，这幅画刚好结束了一个阶段，他暂时不知道怎么落笔。听顾山海在一旁絮叨，利落的搁笔，抬头看向对方。
　　
　　“你想出去玩？”
　　顾山海连忙点头，“嗯，平平的朋友似乎很有趣，我一个都没见过呢。”
　　
　　“……”这段时间唯一用手机联系裴程平，被对方看到的，只有钱铮那个有钱的花花少爷。顾山海不会还惦记着对方请客去酒吧这件事吧？裴程平紧紧的锁眉。
　　
　　他一眼看透了顾山海的心思。对方的诉求都写在脸上——想认识他的朋友。
　　不知为什么，原本很谈得来的朋友。裴程平突然就觉得带到顾山海面前，会污染对方的眼睛，不怎么希望他们出现了。
　　
　　钱大少就和他的名字一样有钱。是裴程平为数不多的普通人朋友。
　　原本顾山海也是普通人，不过对方已经觉醒成为斗图师。这回见面，他们相互用《鹊桥仙》建立了彼此的连接，随时可以用斗图师的方式联系，不会再出现手机打不通，找不到人的情况。
　　
　　“好。”裴程平答应了。
　　其实这段时间，他用《鹊桥仙》和斗图师朋友们保持着联系。画累了，会和他们闲聊，没觉得枯燥。只有钱大少爷，在用手机与他联系。
　　
　　恰巧就那么一次，被顾山海听到了。念念不忘想要跟他出门玩。
　　
　　顾山海与他们不同，长相太温和无害，不像他一看就不好惹。裴程平已经决定以身作则，不去酒吧那些地方了。
　　
　　非常奇怪的，在那些收养他的养父面前，裴程平从没掩饰过自己不良少年的一面。在顾山海面前，却想把自己最美好的东西展现给对方。
　　
　　比如厨艺。
　　他和顾山海说自己喜欢做菜。是因为这是一种很好融入新家庭的手段。菜做的好吃是惊喜，做的难吃是心意。没有人像顾山海那么真心实意地赞美过他的厨艺。一口口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看对方那种想吃又纠结的样子，克制到最后还是光盘了。裴程平就想做好多好吃的菜喂饱对方。
　　也只有顾山海让他真心实意，愿意每顿都亲手做，感受投喂对方的满足感。
　　
　　“会有机会的。我的朋友们也想见见你。”裴程平说。
　　《鹊桥仙》不但可以加好友，也有群功能。他有一个亲友群，里面只有寥寥几个人。他在群里提过顾山海，不过没有拉对方进群。因为他的朋友们没接触过顾山海，不知道顾山海有多好。
　　
　　现在相互不熟悉，强拉对方进群只会冷场。
　　有机会，他会介绍他们认识。
　　
　　“朋友们？好呀好呀！”顾山海准备一网打尽。
　　
　　裴程平又重新拿起笔，向顾山海请教道：“关于眉毛该怎么画，你教了一遍，还是没看懂。”
　　
　　“我再画一遍给你看。”顾山海拿起一张纸在旁边持笔比划道。“这里用的是‘劈笔丝毛’技法，画的时候控制眉毛的疏密——像这样！眉峰就显得英气，不阴柔了。和画墨女时的秀美，是不一样的。”
　　
　　顾山海放慢速度，一笔一画清清楚楚教了一遍。
　　裴程平点点头，懂了。
　　
　　他画的是顾山海，所以搞明白该怎么落笔后，立刻就让顾山海坐在书桌前方的椅子上，给他做参考。
　　
　　裴程平认真作画，顾山海就不提出去玩、见朋友的话题，乖乖坐着不动等对方画完。
　　
　　赤灵绘心斗图师，爱憎分明的性格，同样表现在作画上面。每次有了进步，裴程平就将以前的画像作废，所以虽然笔下已经完成了好几幅顾山海的肖像画，裴程平手里的画像，永远都只有最好的那一幅。其它全被烧掉了，一幅黑历史画作都没留。
　　
　　顾山海本来想搞一个，未来儿子进步成长记忆珍藏版，还没开始就直接破灭了。
　　
　　等裴程平画完，顾山海连忙上去看。眉毛果然画的比之前好看。虽然画作还没有最终完成。画像人物最重要的双眼部分还没有画。不过裴程平已经断定，这幅画有进步。所以上一幅作品就在他的手里，燃烧成了灰烬。
　　
　　“火属性天赋真好用，这火候控制力，不做烧烤可惜了。”顾山海感叹。烧成灰一点都没有外溢。
　　“那晚上就吃烧烤。”裴程平立刻定下了菜单。
　　
　　顾山海的口水，不争气的流下来了。
　　“可是……”他不想裴程平下厨。
　　
　　“偶尔做一顿不会浪费太多时间。”裴程平掌握了对方的心理。在他努力学画的时候，这几天都是对方召唤的墨女在厨房忙活，“是你说，我都在书房里待几天了。劳逸结合，我不闭门造车了。”
　　
　　顾山海被对方说服了。
　　他最顾忌的，就是自己的食量被对方发现，从而发现他非人类的身份。但是偶尔吃这么一顿，就算吃多了，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吧？
　　
　　“喵！”门口传来大橘猫的叫声。饿饿，饭饭！
　　铲屎的，小鱼干吃完啦，本喵还要。
　　
　　顾山海吃太多的罪恶感顿时没有了。
　　
　　顾山海以为见裴程平的朋友，还需要一些时间等待，谁知道只隔了一天，裴程平就要带他出门了。而且是大白天。
　　
　　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微风袭人，不算特别热。
　　“我们去哪？”
　　“斗图场！”裴程平说，“正好带你见朋友。”
　　
　　顾山海一听要见朋友，立马就精神了。
　　斗图场，就是斗图师切磋画技的地方。场地设有结界，不管是实验自己的新作品威力，还是与旁人斗图。闹出再大动静，都不会殃及周围。
　　
　　画院会设置专门的斗图场地，给学生们练习。现在是假期，封校不让进。裴程平带他去的，是一家经营性的斗图场。
　　
　　场地造价不便宜，维持结界的成本高。使用场地费用，以每小时计费。按照斗图师的等级价格递增。
　　
　　斗图场生财有道，可以下注押输赢。
　　所以如果双方有矛盾，要用斗图来解决，愿意进行公开比试，让其他人押注。不会收取双方场地费用。
　　
　　顾山海一路好奇的张望。他和裴程平刚来，一进门就听到有人在喊。“裴老大，这里这里！”
　　
　　顾山海应声看过去，是一个戴墨镜，体型圆滚滚的少年。
　　对方的脸是圆的，墨镜也是圆的。黑漆漆的两片镜片，戴在他的脸上特别有喜感。
　　
　　等他们走近，对方立马惊呼道：“厉害呀！裴老大你成二品画师了！”
　　
　　裴程平胸口佩戴的徽章，在他进阶后去画盟登记备案，升级换代了。
　　徽章在原有的竹节上，多了一片竹叶。里面的储物空间也扩张了，可以装更多东西。
　　
　　“这是顾山海。”裴程平向小胖子介绍道。
　　“你好你好，裴老大一直在我们面前夸你的画技。现在总算见到人了。”
　　
　　顾山海眨了眨眼睛，一脸惊喜道：“他一直夸我！真的吗？”
　　他赶紧看向裴程平，对方扭过头不看他，重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看来是真的！因为裴程平的脸红了。
　　没想到对方是这么腼腆的人，顾山海心想，他都没听对方当面夸过他。
　　
　　“老大夸你的不止是画技……”
　　“邓大衍！”裴程平打断了对方。就这小子话多！
　　
　　圆脸小胖子被叫了名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我叫邓大衍。推衍的衍。不是眼睛的‘眼’。”
　　
　　顾山海已经开始笑了。他微笑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出自《周易·系辞上》。给你起这名字的人，对你有很大的期待。”
　　
　　“顾山海，你还是第一个说出我名字处出的人，太博学了。其他人听了我名字只会笑。你这朋友，我交定了！难怪裴老大一直夸你……”
　　
　　“咳咳！”裴程平瞪了对方一眼。目光落在邓大衍搭在顾山海肩膀的手上，眼神更凶了。
　　等到邓大衍把手收回去，他才皱着眉问：“你什么情况？大白天在室内戴墨镜。”
　　
　　顾山海原本听对方的名字，又看到戴墨镜，以为对方眼睛有疾，这才知道误会了。
　　
　　“被人打的。”邓大衍取下墨镜，露出他一只黑眼圈，又飞快把墨镜带回去，“之前想帮张伟出头，谁知道对方不讲武德，居然群殴我。如果单打独斗的话，我分分钟让那混蛋怀孕。”
　　
　　“怀孕？”顾山海顿时觉得对方低俗，笑容从脸上消失，心里把对方记在黑名单里。
　　裴程平一看，就知道顾山海想歪了，介绍道：“是他本命灵图效果。”
　　
　　邓大衍挠了挠头，怕吓着自己刚认识的朋友，跟着解释道：“你可别误会。打我的人渣是男的！我本命灵图效果是【瞪谁谁怀孕.jpg】，所以才这么说。”
　　
　　“你说什么？”顾山海声音颤抖了，默默往后退，躲到了裴程平身后。这是什么奇葩表情包？什么奇葩朋友！
　　
　　斗图师的本命灵图是秘密，本人不主动提，旁人问是一件很冒犯的举动。不过也有邓大衍这种，把本命灵图效果，大声囔囔到所有人都知道的。
　　
　　“放心，生不出来的。”邓大衍不好意思了，越解释越说不清，“等我成为高阶斗图师，把本命灵图升级，或许真能做到瞪谁谁怀孕吧。不过现在，就只能针对一个人，要瞪他15秒，才能激活效果。会有强烈的孕吐反应。”
　　
　　“噢。”顾山海放心了。暂时将对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放在观察区。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又有人来了。
　　三个人是一起进来的。其中两个一看就知道是兄妹，长得很像。另一个双手插在口袋里，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花领带，发型很潮男，走路的姿势很风骚。一进门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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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顾山海一眼就看出对方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很显眼。
　　
　　他一进门就甩开了那对兄妹，张扬的招着手，来到裴程平面前，抱怨道：“我的裴大少爷，你什么情况？那天喊你喝酒，突然就放我鸽子，再打就联系不上了。害我还担心你出事，特意联系了其他人，才知道你好好的。只是被小妖精勾了魂。”
　　
　　“……”对方说的小妖精是他顾山海吗？
　　顾山海在想。好眼光，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人。　
　　
　　不过其他人都觉得他这个玩笑，对第一次见的人来说过头了。
　　“钱少还是这么不正经，哈哈哈。”邓大衍打圆场道。
　　
　　钱铮自觉的幽默笑起来，顺手就圈住裴程平的脖子，把一只手搭在对方肩上，整个人吊在了裴程平身上。
　　
　　顾山海原本就觉得对方声音有点耳熟，但话筒里的声音失真，一时间没听出来。现在这家伙一开口，他就认出来了。
　　
　　原来就是这个花花公子打扮的年轻人，半夜约裴程平出门喝酒！
　　他顿时把对方加进了黑名单。
　　
　　顾山海在观察对方，对面的人也在观察他。
　　钱大少爷感应到顾山海的视线，朝他投来了一眼：“裴少，你不会认识了新朋友，就忘了老朋友吧？”
　　
　　顾山海察觉到对方视线里的排斥和反感。
　　
　　“钱铮，你知道我是什么人。”裴程平道。
　　钱大少爷立刻就笑了，“我知道。”
　　
　　两人跟打哑谜一样的，偏偏又那么默契。看得顾山海一头雾水。
　　他觉得这个叫钱铮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没见面时已经有这种感觉，现在见面感觉更加强烈。
　　
　　“我是钱铮，认识一下，怎么称呼？”钱大少爷伸手与他握手，另一只手还搭在裴程平肩上不肯放。
　　
　　“你好，我是顾山海。”顾山海伸手与对方相握，立马就感觉到对方的手劲，紧紧钳着他。
　　
　　“顾山海，好名字。我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情话。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他说着就笑了起来。
　　
　　用这句话形容他的名字，可不是什么好话。
　　对方想要平了他顾山海吗？顾山海这下恍然，自己被针对了。
　　从对方握手处，传来的一股大力，也是在跟他较量呢。
　　
　　可是有什么好较量的？难道对方也想当裴程平的爸爸？这就过分了！
　　
　　面对竞争对手，顾山海当然不会手软。
　　刚刚被对方握着，对他而言这种力气不痛不痒，他还以为对方特别热情，才无视过去。这下可不能被对方看扁了。
　　
　　“幸会幸会。”顾山海微笑着，在彼此还没松开的手上，轻轻一捏。
　　
　　嗷啊啊啊——
　　惨叫声顿时掀翻屋顶，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第28章  打赌   一场斗图，签生死状。

　　钱大少爷面容扭曲, 抱着自己的手，痛到身子缩了起来。终于不整个人挂在裴程平身上了。
　　他感觉自己手骨都被捏断了。
　　
　　使出这么大劲的人，却毫不掩饰他们刚刚暗中较劲了。
　　“我赢了！钱铮你手劲没我大！”顾山海这副自豪的样子, 仿佛赢了整个世界。
　　
　　钱大少爷的面容更加扭曲了。
　　
　　他刚才那声凄惨的痛呼声吓到所有人。门口那对兄妹, 急匆匆奔过来救治，发现钱大少爷的手只是微微有些红。
　　
　　其中的哥哥检查了一遍后，呆呆道，“钱少，你这皮肤也太娇嫩了吧！吓我一跳, 以为你手断了。”
　　
　　钱铮不可置信的翻了翻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五指, 竟然真的没有事。人说十指连心, 刚刚痛彻心扉，撕裂灵魂的痛苦，他还以为自己的手废了。
　　
　　难道是幻觉？自己真这么娇气吗？他不禁怀疑。
　　
　　他会感到发自灵魂的痛, 是因为顾山海刚刚释放了一点点精神攻击力。不过为了抢儿子，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该出手时, 就要出手！
　　
　　“把你刚才的话说收起来，我不喜欢听！”他说道。
　　所爱隔山海, 山海皆可平。
　　在场的人都回忆起这句话，的确不中听。
　　
　　只有兄妹中的女孩子，惊奇道：“山海皆可平。顾山海、裴程平……你们俩的名字都包括进去了。”
　　
　　“‘山海’皆可‘平’？裴程平的平。钱少你这么有才，错怪你了呀！”邓大衍哈哈笑出声, “不过钱少，你怎么想不开，要跟斗图师比手劲？我们觉醒时，可都经过一次全身洗髓的。”
　　
　　这么一通解释, 顾山海惊奇看着钱铮，感觉自己的气全消了。
　　“你也看好我跟平平吗？”
　　
　　不，他没有！钱铮表情扭曲了一下。“平平”是什么鬼称呼？
　　其他人也露出吃惊，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只有裴程平神情没变，理所当然默认了这个称呼。
　　
　　钱铮装作豁达的样子，摆了摆手道，“输了输了，比不过。”他解释起自己刚才的行为，“我本来想在顾山海身上找回场子，谁叫裴大少爷挂我电话？”
　　
　　“你该直接找我。”裴程平说，“我现在住顾山海家，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不麻烦的！我喜欢和你住在一起。”顾山海笑着说，他的笑容和语气都温和有感染力，让人感到舒心。
　　
　　钱大少爷虽嘴上说比不过，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勉强。他挤出笑容道：“听说厉家双煞在找你们麻烦。我上回约你出来，其实想和你商量。干脆你们一起搬我家住。我家别墅大，还请了保镖，比住在外面安全。”
　　
　　“不用了，我能保护平平。”顾山海认真道，双眼戒备的看着对方。
　　
　　“你保护裴老大？”邓大衍适应了这个新称呼，惊奇的看着这个长相纯良无辜的青年。看上去没比他们大几岁，甚至因为气质的关系，显得比实际年龄小。裴程平和他站一起，更加成熟可靠。他居然说要保护老大！就像一只小白兔挡在狮子面前一样。
　　
　　“你有这份心就好。剩下交给我。”裴程平听到这话心里暖暖的，脸上浮出一缕笑容。
　　邓大衍揉了揉眼睛，碰到眼眶伤处，痛得嘶了一声。不是做梦！
　　
　　老大竟然会笑得这么甜。
　　
　　“我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厉家兄弟很快就蹦达不起来。”裴程平继续道。
　　“什么办法？”大伙都竖起耳朵听。
　　
　　不过裴程平没有说下去。而是看向了最后进来的那对兄妹。这是他今天会来斗图场的主要原因。
　　
　　“张伟。”他向顾山海介绍对方道。
　　张伟个头不高，中等身材和体型。长相是没什么识别力的小帅，像他的名字一样，寻常到丢在人群中都找不到。可是差不多的五官，明明一眼就能看出是兄妹，他的妹妹却很清秀，气质也纯纯的。
　　
　　“我是张伟，这是我妹妹晨晨。”张伟向顾山海打招呼。
　　他们没有像钱铮一样和顾山海握手，只是相互点头通报了姓名。
　　
　　因为妹妹会说话，连带着顾山海对这对兄妹也很有好感。而且他也没在他们身上感受到和钱铮一样的排斥和不友善。不过还是要问一句。
　　“你们一起来的？”
　　
　　“钱少知道我们住的远，坐车不方便。接我们一起过来。”张伟回答说。
　　
　　顾山海点点头。看来抛去开头的一幕，钱铮跟裴程平的朋友，都很相处得来。
　　
　　他本来以为今天就是出来见朋友，没想到邓大衍张望了四周一圈，等得有些不耐烦问道：“熊世天那个混蛋怎么还没到？”
　　
　　张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我和他约好了，今天不来是龟孙子！迟到一分钟都不行。他如果不想被嘲笑输不起，肯定会来！”
　　
　　这话听了不对劲。顾山海诧异道：“你们约了人在这里斗图？”
　　他想起邓大衍之前说为张伟出头，被人群殴打出黑眼圈，所以才戴墨镜。
　　
　　提到这点，邓大衍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墨镜，义愤填膺道：“熊世天那人渣，晨晨不喜欢他，他就到处造谣晨晨不检点。张伟去找他理论，结果两个人打赌斗图。非但没澄清事实，张伟还把家传的一块端砚石输给那人渣了。”
　　
　　“都怪我没用。”张伟憋屈道。
　　钱大少爷摸着下巴道：“我怀疑这混蛋就是为了端砚石设的套。张伟本来能赢，结果对方不知道从哪搞来一身装备道具。不是靠自己本事赢的，胜之不武。”
　　
　　“都是我不好。”晨晨想到伤心处，眼睛泛红了。
　　
　　“你没有错。是他有问题。”裴程平道，“这次我们再赢回来！”
　　
　　寥寥几个字，就把对方安抚好了。顾山海觉得裴程平这时候，好像浑身都在发光。
　　
　　晨晨擦了擦眼睛，眼里全是崇拜。
　　不光是他，在场所有人都对裴程平有信心。
　　
　　邓大衍说：“裴大哥，你现在成了二品画师，就算熊世天有道具增幅实力，也不担心了，一定能胜利的！”
　　
　　人不能念叨，因为他刚说完。晨晨就一脸惊异的猛摇邓大衍手臂，指着门口。“大衍哥，你看！是熊世天来了。他，他……”
　　
　　“他怎么戴上二品画师的徽章了？”钱大少爷愣了一下，瞪向那对张家兄妹，“你们这是坑裴程平！他也是二品画师，又有道具增幅，怎么打？”
　　
　　“之前明明不是……”
　　
　　“没区别，硬上！”裴程平拍了拍钱铮的肩膀，主动朝熊世天走过去。
　　几个人都想拦住他，不过都没拦得住。
　　
　　熊世天这时候也看到他们，昂首挺胸迎上来，特意展示了自己的新徽章。他人高马大，长相粗犷。就和他的姓一样，体型像一头熊，却没有熊可爱。
　　
　　走近看到裴程平也带上了二品画师的徽章，他步子顿了一下，想到自己的依仗，又恢复了步伐。挑衅道：“这不是裴少吗？”
　　
　　“你认识我？”裴程平锐利的视线扫了过去。
　　他们没见过面。对方却一眼就认出他。
　　
　　“谁不知道裴少最近落魄了？如果是以前的你，我还会心里打鼓，拼不过你丰厚的家底。不过现在，听说裴少的东西全部被查封了。你身上连个护身符都没有吧？”
　　
　　一出口就知道，他把对方打听的很清楚。
　　
　　裴程平道：“认识我，你还敢坑他们？”
　　“嘎嘎——”熊世天刚想说什么已经被对方打断。
　　
　　裴程平道：“不想和你废话。斗图，一局定输赢。你输了澄清谣言，公开向晨晨道歉，交出张伟家传的端砚石。”
　　
　　熊世天舔了舔嘴，“我赢了，你向我磕头，认我当爷爷。裴少你现在身上没有值钱的，可以与端砚石价值相抵，用你的绘心相抵怎么样？”
　　
　　“我反对！”顾山海说道。对方算什么东西，也想当裴程平的爷爷？岂不是想要骑到他头上，当他爸爸？
　　
　　钱大少爷也反对道：“熊世天，一颗端砚石换一颗绘心，你这还真是熊心豹子胆。真敢开口！全天下人都没你算盘打的精。”
　　
　　“如果怕输，就不要比。”熊世天怪笑道，“还没比，你们怎么就担心裴少会输？输给我，做个普通人多好。厉少爷可始终都惦记废掉你呢，至少我下手，你不会缺胳膊少腿。我这也算做善事。”
　　
　　“原来你是他们的人。”裴程平明白了。
　　
　　“这两混蛋！”顾山海本来以为厉家兄弟是自己的助力，谁知道这两家伙找来的人，竟然想当裴程平的爷爷，当他爸爸。士可忍，孰不可忍。
　　
　　顾山海关注的重点，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不过裴程平听了，侧过脸朝他露出了一抹笑容。又飞快转回去，面无表情对着熊世天。
　　
　　“可以。但我赢了，得加上你半颗绘心，还有满口牙。”裴程平加码道。
　　“裴程平，你这要求太狠了吧？”
　　
　　这回换成裴程平将原话奉还了。“输不起就不要比。交出端砚石，向晨晨道歉，这件事就算了。”
　　
　　“不行！”熊世天怎么可能在这一步退缩。
　　他想了想道：“我答应你的条件。不过双方比试期间，可以用任何手段。”
　　
　　裴程平一眼就看透了对方的心思，“你想用道具？”
　　
　　当初张伟会输，就是因为没在斗图场地比试，直接打赌斗图。而正规的斗图场，比试前会签订的规则。这种赌注大，关系到双方未来还能不能继续当斗图师，条款就更加正规详细。比如，是否禁止对方用道具。
　　
　　熊世天直接选择任何手段，意味着百无禁忌，不光是斗图类型的道具，连下毒都被允许。
　　
　　“我同意，签生死状！”裴程平道。
　　话一出口，众人一哆嗦。连熊世天也因为裴程平的果断和狠劲，迟疑了一下。
　　
　　“裴程平，既然你自己找死。我成全你！”他放狠话道。
　　在斗图场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双方各自在生死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选择公开斗图，允许所有人围观下注，是最公平没有黑幕的决斗。整个斗图场，都因为这场比试沸腾起来，无数的人朝这里涌过来。
　　
　　裴程平跳上斗图场地，道：“请！”
　　熊世天沉着脸，爬上了斗图场地。他同样像裴程平，行了个斗图前的拱手礼。“请！”
　　
　　随着双方登台，一道透明结界，从场地四周向中间并拢，形成一个闭合的防护罩。
　　
　　外面的人不能插手两人斗图，里面的人战斗时，也不会波及到周围旁观的人。
　　
　　比试开始了。




第29章  斗图   【都四年了，你怎么还在非洲.j……

　　一旦进入斗图状态, 双方各自开启护体光罩，在周身出现一层代表自身属性的透明光晕。
　　这是成为斗图师以后自带的技能。保护他们激活画作效果时，不会被干扰打断。
　　
　　裴程平光罩是灼热的红, 熊世天周身则是一层厚重的土黄色。
　　
　　“黄基绘心。”顾山海通过光罩读出熊世天的能力。土属性的斗图师皮厚肉糙, 防御力是五种属性中最强的。而且五行中，火生土。裴程平对上熊世天，天生属性不占优势，还容易在斗图时激发对方的实力。
　　
　　看赔率大部分人都不看好裴程平。加上熊世天的体型，已经很多人下注压他赢。
　　
　　“他们怎么都压熊世天胜？”钱铮愤愤不平。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懂其中的门道。
　　
　　“这些人都不觉得裴程平会赢。你们给他找了一个好对手。”顾山海照实说。
　　
　　“老大会赢的！老大从来没有输过。”邓大衍握紧拳头，大声叫道。
　　张家兄妹也猛点头。他们紧张注视着斗图场地中的两人。目光坚定地追随着斗图场上, 矫健英姿的少年。
　　
　　顾山海一开始觉得裴程平的朋友全是坑。现在看来他们都很信任裴程平的实力。这让他对这些人多少有了改观。
　　
　　“老大加油加油！”
　　“裴少必胜！”他们喊起了口号。
　　
　　“有结界, 他听不见的。”顾山海说。
　　斗图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实力相近的情况下，状况瞬息万变, 不到最后一刻，不知道谁才是赢家。连他也无法断定, 裴程平一定会赢。
　　
　　不过道理是这样，顾山海也挥舞着手臂, 给未来儿子打气。
　　“平平必胜！”爸爸挺你！
　　
　　裴程平虽然听不到外面人说话，却能看到他们的动作。
　　
　　他在人群里看到顾山海高举起双手，眼眸顿时更加明亮。不过大战当前，他从画师徽章里取出一叠纸笺, 恶狠狠瞥向熊世天，不再关注台下。他不能分心。
　　
　　钱铮紧张到手出汗，他只是个普通人，以前看别人斗图, 站在台上的都是陌生人。可这回不一样，是他认识好多年的裴程平。他紧张地凑到顾山海面前，也不管刚才握手时，对方给他下马威了。
　　
　　“像这样的比斗，必须签生死状吗？”因为紧张，他说出的话都带颤音。“裴少是因为有信心赢才签吧？”钱铮想要得到专业人士的肯定。
　　
　　他知道签生死状意味着，比试中生死不论，有一方可能会死在斗图场上，另一方却能免责。
　　
　　“熊世天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就要平平的命。”顾山海回答道，“以我对平平的了解。他不会退，只会迎战。一名斗图师如果没有这份心性，无法突破自己。”
　　
　　所以他不觉得裴程平冲动。而是欣赏这份冲劲。　　
　　
　　“不是赌绘心吗？怎么变成要命？”钱铮诧异道，他还搞不清情况。
　　
　　顾山海笑了，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人比他更专业，对方问对人了。“斗图师分五类绘心，分别是青根、赤灵、黄基、白金、玄海。对应木火土金水五种属性。其中青根绘心属于木，有受损自行复原的特质。但即便是当年画圣顾青舟，青根绘心被挖走时，仍然影响眼睛，几乎目盲。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钱铮陷入了沉思。
　　
　　顾山海公布答案，“因为五脏与五色学说，《五行脏腑理论》记载，青根绘心对应人体中的肝。后遗症表现在眼睛上。”
　　
　　他看向斗图场上的两人，继续道：“赤灵绘心所在位置对应心脏。人无心怎么活？”
　　“熊世天这个混蛋！”钱铮这下懂了。他恶狠狠瞪向斗图其中一方，熊一样体型的身影。
　　
　　“他要一颗绘心，就看他怎么取。如果只是损毁赤灵绘心，裴程平还能做一个普通人，但会留下心疾。随时有生命危险。如果他要直接挖走这颗绘心，裴程平会死。他赌的是绘心，其实要的是裴程平的命。”
　　
　　钱铮懂了。他咬牙切齿问：“裴少才要他半颗绘心，这是准备放过他？”
　　
　　顾山海摇了摇头，“黄基绘心对应脾。就算把整个绘心挖去，也不伤及性命，顶多让熊世天以后食欲不振，消化不良，吃东西没味道。一颗还是半颗绘心，差别不大。所以裴程平又赌了对方一口牙。”
　　
　　“牙有什么说法？”钱铮精神一震。
　　顾山海想了想道：“普通的治疗画作，能治骨折，能让断枝重生，却不能让牙重新长出来。牙掉了治不好。假牙属于医美项目，不在医保报销中，装一口假牙挺贵的。”
　　
　　“啊？就这！”
　　钱铮还想再问，顾山海已经不再理会他，专心看场上的比斗。
　　
　　钱铮被人潮推到一边，索性从人群里挤出去，把自己的家当全都压裴程平赢。这是他这名普通人，唯一能想到力挺对方的表达方式。
　　
　　顾山海其实还有一条没有说。裴程平逼熊世天签生死状，引来这么多人下注，斗图场还全程直播，如果这场赢了，将积累大量的声望。
　　
　　斗图师升级，除了获得画道认可，最重要的是名声。
　　天下谁能不识君，这是成为画君的必要条件。在进阶成为画君之前，声望是所有斗图师的升级条件。越多人认识裴程平，意味着他的斗图师之路走得越顺畅。
　　
　　熊世天算计裴程平，对方也在利用这次机会，把熊世天作为磨刀石。
　　
　　这一波绝对不亏。
　　前提是裴程平要赢，还得赢得漂亮！
　　
　　斗图场上，双方已经开启比斗。用点睛之技，激活了同样一幅画作。
　　
　　【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jpg】　　
　　一只白鹭，从两人的画作中被召唤出来，迈着长腿跑到对方面前，伸脚试探危险。
　　
　　这幅画中的白鹭，能刺探侦察周围的危险，及时反馈给使用者。
　　
　　短短一瞬间，裴程平已经知道熊世天身上带了多少小玩意。
　　熊世天也露出笑容，因为他发现，裴程平真的连一件护身符都没有，这样也想跟他斗？
　　
　　熊世天的白鹭刚被召唤出，裴程平就把它用火球烤熟，化为墨痕蒸发在空气中。而他召唤的白鹭，也被熊世天一脚踩成一团墨，回归画纸上了。
　　
　　双方都快速试探出对方的底细，接下来就是引战图。
　　
　　斗图师一开始用引战图，是为了对付没有智商的魔兽，鲜少对斗图师使用。不过因为表情包的出现，引战图已经进化到连斗图师的注意力，以及他们具象化的东西，一起吸引走。
　　
　　顾山海在台下看着熟悉的斗图顺序，千年都没变过。
　　白鹭已经出现，接下来是……
　　
　　他发现熊世天召唤出一只土拨鼠，跟他所想不一样，立刻闭上嘴巴。
　　
　　啊——!
　　土拨鼠一出现，就双腿站立，冲着裴程平尖叫一声。
　　
　　“居然还带声波攻击！”顾山海发现不能用老眼光看现代的引战图了。他以为会召唤出一个简笔画小人，用欠打的表情，风骚的走位，吸引走关注。那是他当时离开斗图界时，最流行的引战图。
　　
　　【来呀，快活呀.gif】　　
　　全称是【来呀，快活呀！来追我呀， 如果你， 追到我， 我就让你， 嘿嘿嘿.gif】，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表情包， 极其拉仇恨。
　　
　　土拨鼠刚一出现，裴程平就提前封闭听觉，预判到攻击手段。
　　“点睛！”他手指按在一张短笺上，具象化出他的引战图。
　　
　　【小可爱看这边.jpg】　　
　　一个光头小人，手里举着大瓶风油精。
　　
　　“噗！”顾山海没忍住笑。
　　明知道风油精不是好东西，土拨鼠却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于是熟悉的一张表情包出现了。
　　
　　【狗头给你扇飞.jpg】
　　裴程平召唤的巨大手掌，一巴掌把土拨鼠扇到贴在结界上，转眼化作一缕墨消失了。
　　
　　他的行动力极快，在干掉土拨鼠同时，连续点睛，又激活另一张表情包。
　　
　　【火冒三藏.jpg】
　　不是错别字，因为熊世天头上多了一顶毗卢帽，瞬间披上了一层红色袈裟，仿佛在扮演《西游记》里的唐三藏。
　　
　　这件红袈裟完全是由火焰构成，头顶的帽子也在冒火。熊世天整个人都烧起来，如果不是护体光罩抵抗住火的侵袭，他就要变成火人了。
　　
　　不过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如果？
　　黄基绘心斗图师自带的光罩，厚重结实，被火点燃也没有立即碎掉。
　　
　　熊世天能屈能伸，一个地驴翻身，手没停点睛画作。他身上形成厚厚的泥土，不但覆灭了火焰，还卷成一只土球，一路滚向裴程平，想要偷袭对方。
　　
　　样子虽然难看却有效。斗图师最忌惮被人近身，裴程平也不例外。
　　
　　在熊世天周身包裹的土球，滚到他面前之前，裴程平招来火箭，射向土球。虽然没刺破土球，让里面的人受伤。一支支火箭却作为一个个支撑，卡在土球上，让它滚到一半就滚不动，被阻挡住了。
　　
　　熊世天只好从土球里，灰头土脸钻出来。
　　这时候，裴程平又动了。
　　
　　“点睛！”一幅画覆盖到熊世天身上。
　　【都四年了，你怎么还在非洲.jpg】　　　　
　　
　　正在直播的大屏幕上，近距离定格住裴程平的画作，让围观者能看得更清楚。
　　有人立刻就叫道：“原创表情包？这效果……嗯？”
　　
　　台上两名斗图师，之前使出的画作都中规中矩，没有让人惊艳的地方，直到裴程平拿出完全没公开过的画作。
　　
　　这幅表情包被激活后，原本就灰头土脸的熊世天，脸上顿时像被墨泼，整个人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
　　
　　“不就是染色表情包？”效果没多少，侮辱性极强！熊世天黑着脸道。
　　
　　具有染色效果的画作，千年前就有，根本不算什么稀罕玩意！
　　虽然这么说，熊世天还是小心翼翼，摸向自己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不过刚抬手，护身符的红绳就断了，从他脖颈上滑落。
　　
　　什么情况？熊世天呆住了。他没来得及接住。
　　这枚护身符，能带来好运，关键时候能替他挡灾的。他还没使用过呢。
　　
　　“这不是染色表情包。”顾山海在台下呢喃。　　
　　虽然隔着结界，他能感到一种玄之又玄的气运，从熊世天身上流失。
　　
　　表情包的真正效果，开始发挥。
　　熊世天移动步子，想要捡起护身符，然后……他来了个平地摔。
　　
　　砰的一声！熊一般伟岸的体型砸在地上，脸朝地狠狠怼过去。
　　所有人都为他感觉疼。
　　
　　“这效果……厉害啦！”人群中传来热烈的议论声。
　　“裴程平！”熊世天捂着鼻子，从地上一跃而起。向众人演绎了什么叫皮厚肉糙。
　　
　　战斗还没有结束。
　　
　　熊世天被激怒了，他借用外力激活了身上的道具。
　　这回，他发挥出超过他能力本身的画作效果。
　　
　　场地直播大屏幕上，近镜头放大了他手里的画卷。
　　这是一幅珍贵的古画拓本版《水漫金山》。
　　
　　众人哗然。两名年轻斗图师比试，居然出现这么贵重的画作。
　　
　　“不可能，他这么会有！”钱铮跳起来。他虽是一名普通人，却知道这幅画的价值，卖了熊世天全家，都不可能拥有！
　　
　　“是厉家。”顾山海向四周打量，心有所感一抬头。
　　在高处的贵宾观赏区，厉知荣正坐在轮椅上，全神贯注的盯着斗图场地里的人，满脸恶毒。
　　
　　在他旁边，坐着一名没见过的中年斗图师。与双腿残疾的厉知荣不同，他看向裴程平的目光，多了一份欣赏和长辈的慈爱。
　　
　　“嗯？”什么情况？顾山海心中顿时拉响了警报。
　　这个人好像在觊觎裴程平，这都快要往外溢出的父爱，不会想跟他竞争养父的位子吧？
　　
　　他家平平太抢手了！
　　




第30章  加好友   你已被拉入聊天群。

　　斗图场上, 两人的比试还在继续。
　　熊世天拿出《水漫金山》，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不光因为这张图珍贵稀少，而是裴程平的绘心, 本来就在属性上不占优势, 对方这时候亮出一张完全与火属性相克的画作，意味着大局已定。这场比赛要结束了。
　　
　　顾山海想起他们在画盟时，裴程平对海浪完全没有抵抗力，不由为对方捏了一把冷汗。
　　
　　不过斗图的魅力在于，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本来已经十拿九稳, 只要熊世天激活《水漫金山》这张大杀器画作，就赢定了。可偏偏他手滑了一下。
　　
　　非酋表情包的效果还没过去, 影响着他的气运。所以这幅至关重要的画作, 从他手里滑落，一路滚到裴程平脚边才停下。被裴程平一把火烧没了。
　　
　　“啊……”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更吃惊裴程平的果断。
　　
　　“哎呀！老大怎么不用那幅画？不然就赢了！”邓大衍看着这么珍贵的画被烧毁，没有利用上, 直呼肉痛道：“就算不用，收进徽章也行呀！”
　　
　　“不烧掉, 厉家会讨回去。”顾山海说。直播还在进行呢。这张《水漫金山》不在赌约中，就算现在拿了, 事后还得还给对方。不如烧干净一了百了，让对方心疼呕血去。
　　
　　“他做得对。不能用这张图。因为水克火，斗图师强行具象化相克属性的画作，消耗太大, 就没办法继续下面的比试。而熊世天与他相反，土克水，激活那幅画作，消耗比他少, 还留有继续斗图的实力。”
　　
　　“我懂了！看上去是天上掉馅饼，如果裴少没忍住诱惑，用了《水漫金山》，局势反而会倒向熊世天。”钱铮悟到了。
　　
　　“所以烧掉画作是最好的办法。没想到平平能这么果断，不被眼前巨大的诱惑影响判断。”顾山海欣慰道。不愧是他选定的儿子。太优秀了！
　　
　　熊世天手滑掉了这么贵重的画作，脸上的皮肤由黑转变，渐渐恢复了正常肤色。
　　这意味着【都四年了，你怎么还在非洲.jpg】这张表情包激活的特殊效果，在慢慢褪去。
　　
　　不过这样的效果，已经很让人震惊。场外已经有不少人想要购买裴程平这张原创图的复印版，增加他们表情包的储存量，用在将来和别人斗图上。
　　
　　可以说，这场比试就算最后裴程平输了，他也已经是最大的赢家。赚够了名声。所以熊世天心态崩了。
　　
　　最大的杀手锏被他轻易资敌了，他都不敢想象厉家少爷事后追究起来，他该怎么办。就算卖了他也赔不起。以厉家双煞的手段，他或许真会被送去非洲，别说四年了，四十年也回不来。一辈子给厉家打工抵债，想想就不寒而栗。
　　
　　“裴程平！”熊世天急红了眼睛，要跟对方拼命。
　　他激活了自己手里所有画作，直接放大招了。
　　
　　土球、土刺、下陷的场地，所有手段都往裴程平身上招呼。甚至怕对方跑了，还用道具额外激活以他修为召唤不出来的泥土构成的土牢，将对方牢牢监禁在其中，承受他铺天盖地的袭击，却无法躲闪逃脱。
　　
　　砰！土与火的碰撞。斗图场内扬起了沙尘，将围观者的视线全部遮挡住。整个结界内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只听见熊世天的大笑声，从结界里传出来。
　　
　　“老大——”众人的心揪了起来。
　　碰撞声还在继续，场内的比试还没有停，不过已经成了熊世天单方面的狂轰乱炸。
　　
　　顾山海眯起眼睛，看向结界里一处角落。放完大招以后，熊世天停下手，喘着粗气，等待灰尘慢慢散去。
　　
　　顾山海注视的那个地方，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熊世天也看到了，毫不犹豫出手。
　　
　　轰！
　　等他轰杀向对方，阻挡视线的灰尘散尽，所有人才看清，那处站立的不是裴程平，而是一道修长窈窕的身影。
　　
　　因为受到袭击，她盈盈一笑，化作墨痕消失在原地。
　　
　　“是墨女！”
　　竟然是已经没什么人使用的墨女图。
　　原来墨女还能这么用？
　　
　　“可恶，可恶的裴程平！”熊世天意识到上当了。他听到身侧有动静，眼角余光又瞄到一道身影。
　　
　　这回他学乖了，须臾之间，辨别出这回不是墨女，而是一个男人的身影。熊世天毫不犹豫使用剩下的道具，攻向对方。
　　
　　在攻击同时，他总算看清那道以为是裴程平的身影，究竟是什么。同样是从画中具象化出来的人影。“上当了！”
　　
　　台下，钱铮望着被具象化的顾山海，又瞧着他身边的本人，惊奇道：“顾山海，你怎么跑台上去了？”
　　
　　“是画像！裴程平画的太像了。这幅画的成品，我都没看过。”顾山海高兴道。
　　
　　有结界阻挡，斗图双方还签了生死状。他就算有能力，也不会众目睽睽之下，跑上台帮裴程平作弊。
　　
　　这段时间裴程平一直让他当模特，练习人物画。虽然点睛效果，只是将人影投射出来，没有其他特殊效果，却意外让顾山海感觉，自己仿佛也参加了这场比试，与对方并肩作战。
　　
　　熊世天的攻击，还没落到被具象化出的人物投影身上，裴程平已经取消点睛，将顾山海的影像，收回画中，以至于很多人都没看清。
　　
　　轰隆！熊世天的招式，全都打在结界上，裴程平半点没受伤。
　　
　　与此同时，裴程平已经利用盲区，悄然潜到对方身后，一脚将熊世天踹倒在地。
　　
　　刚才的对决消耗光了他的修为，裴程平无法再激活画作。
　　不过熊世天与他同是二品画师，如果不靠身上的道具，也早就应该使不出点睛之技。这场签了生死契的比试，用光修为后。就只剩最原始的决斗方式。
　　
　　裴程平扑上去，一把揪住熊世天的后脖子，将人正过来，膝盖死死抵住对方的身体，让熊世天被他的重量压的起不来。而后，一拳打在了熊世天脸上。
　　
　　他把人打蒙了，动作没停，又挥出一拳往对方脸上招呼。
　　
　　土属性斗图师皮厚肉糙，裴程平憋着一股狠劲，拳拳到肉，招呼到熊世天脸上，打得熊世天撑不住痛呼，嘴里喷出血。几颗牙从他嘴里掉出来，不过裴程平仍然没停下。
　　
　　他们的赌约，除了绘心，裴程平还要对方一口牙！
　　
　　裴程平挥舞拳头，蜜色的皮肤很快溢出汗水。
　　被打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的肌肉线条。
　　
　　野！太野了！
　　
　　少年矫健的身姿，被播放到大屏幕上。顾山海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此起彼伏的吞口水声。
　　原来不光他一个人，对台上英姿勃勃的少年，产生过类似食欲的饥饿感。
　　
　　顾山海骄傲地挺起胸膛。平平只给他做饭，这些人吃不到，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做菜有多好吃。平平说喜欢做菜给他吃。把他肚子填的满满的。
　　太满足了！
　　
　　不过这一刻，顾山海也像这群人一样，对着裴程平偷偷流口水。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看向斗图场上已经一面倒的局势。
　　裴程平赢了！
　　
　　虽然裁判没有宣布这场比赛的胜利，裴程平已经开始收取这场斗图的赌注。把熊世天的满口牙，一拳拳全部打下来才停手。
　　
　　失去了牙齿，熊世天总算有机会向外面呼救，打着手势结束这场比赛。之所以打手势，是因为他满口的血，牙齿全掉了说话漏风。
　　
　　台下原本赌他会赢的观众，看他这副大身板中看不中用，气愤的将下注凭证揉成纸团，纸团顿时雪花般的砸在熊世天身上。
　　
　　“哈哈哈哈裴老大，太棒了！”
　　钱铮也乐疯了。“我赢了！裴少，我全身家当都押你赢哈哈！”
　　他走路步子都飘起来，去兑换他赢的钱。
　　
　　比试结束，现场的公证人员，将这次斗图的赌注——端砚石，交给裴程平。
　　裴程平转手就给了张伟。张家兄妹感恩戴德，一脸的崇拜感激。
　　
　　至于澄清谣言，公开向晨晨道歉这些事宜，公证人员表示会全程督办，直到熊世天完成赌约。在斗图场的势力介入，对方赖不了账。
　　
　　熊世天被抬走了。
　　
　　顾山海翻看裴程平的手，看对方有没受伤。裴程平拳头上粘了熊世天的血，他拿出一条手帕，轻轻给对方擦了擦，擦完就发现，裴程平的拳头泛红。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顾山海立刻耗费修为，给对方治疗。转眼裴程平手上的皮肤，就恢复如初。
　　
　　“原来你会治疗！求你也给我治治眼眶！”邓大衍摘掉墨镜，露出他青紫的黑眼圈，可怜巴巴说。
　　
　　治疗画作是稀罕的东西，他自己也会一些简单的，只是效果很弱，没有玄海绘心斗图师天生对治疗有加持。顾山海一运用修为，他就发现对方的属性了。
　　
　　顾山海一指戳在对方眼眶上，戳得邓大衍嗷嗷叫痛。不过眼眶的青紫肿胀，很快就消失。他一看黑眼圈没了，开心的把墨镜收起来。
　　
　　“顾山海，你真棒！你和裴老大一样都超棒！”
　　顾山海笑了。必须棒呀！没一点本事，他怎么去竞争收养裴程平呢？
　　
　　他想到贵宾观赏区的中年斗图师，有了危机感。
　　“我刚才看到厉知荣了。”顾山海透露出这个消息。
　　
　　“走！”裴程平立刻握住他的手，带他往外走，离开是非之地。其他人也加快步子，彼此催促赶紧离开。
　　
　　裴程平在这场斗图中，修为已经消耗掉，如果被人堵住就麻烦了。
　　
　　他们才出斗图场，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
　　
　　“是跟熊世天一伙的！”张伟立刻说道。
　　邓大衍也认出带头的，和熊世天一样虎背熊腰的斗图师。
　　
　　“老大，就是他打我！”邓大衍下意识捂住自己已经被治好的黑眼圈。
　　“平平需要休息，不能再动手。”顾山海摇摇头。裴程平修为还没恢复呢。
　　
　　“裴少好好休息，我跟晨晨可以！”张伟主动迎上去，目光坚定道。
　　“站住！张伟，给我拖住时间，让我来！”邓大衍眼睛死死瞪住带头的，嘴里倒计时：“十二、十一……九、八。”
　　
　　顾山海顿时想到对方的本命灵图。
　　“他不会……”
　　
　　“就是你想的。”裴程平说，他手臂拦住顾山海，将对方护在自己身后。不管什么时候，都特别靠谱。
　　
　　“六、五——”邓大衍眼睛一眨不眨，锁定目标报数。
　　这时候，在来找麻烦的这群人身后，又出现了一队凶神恶煞的新队伍。
　　
　　邓大衍的声音抖了一下，终于数到一。
　　【瞪谁谁怀孕.jpg】满足15秒瞪人条件，激活发动了。
　　
　　“呕！”虎背熊腰的斗图师，捂着自己突然胀大的肚子，撕心裂肺的呕吐起来。
　　“邓大衍！”他颤抖的手，指向邓大衍，“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邓大衍朝对方做了个鬼脸，在本命灵图发挥作用时候，已经开始跑路了。　
　　
　　“快，快跑！”不用邓大衍催，其他人跑得比他还快。
　　
　　只有钱铮身体素质没法跟他们比，拖后腿了。不过钱大少爷有自己的解决方式。他手一扬，无数钞票，天女散花一样撒在空中。
　　“看，撒币！”他撒完钱，还大喊一声。追他们的人，立刻受到了阻碍。
　　
　　钱大少爷笑得很开心，他边跑边笑，赶上其他人。“虽然我不是斗图师，但我有钞能力。跑到门口就安全了，我的司机和保镖都在那儿。”
　　
　　“可他们又要追上来了！这可咋整？”邓大衍喘着粗气问。
　　
　　张家兄妹虽然一路耗费修为，点睛了许多引战图和障碍物，甩开了跟熊世天一伙的那些人，但后面那波人明显更专业，连钱都不能让他们停下追逐。
　　
　　这群人是厉知荣召来的。不用自报家门也能猜到。
　　
　　眼看就要被追上了，顾山海也不能不出力了。他开启了本命灵图【大降智光环.jpg】。　　
　　
　　“平平，对不起！”顾山海踮起脚，捂住裴程平的脸。
　　“信我！”没时间解释了。
　　
　　裴程平看向他。突然低头将自己的脸，埋入了顾山海怀中，这下他不用垫脚了。
　　智商-1-1-1……双倍暴击！
　　顾山海视线里，只有他能看到的红色小字，顿时发生改变。
　　
　　智商-2
　　智商-2
　　……
　　红字疯狂刷屏，那伙人也追上了他们。
　　只是裴程平明明就在他们面前，这伙人追上后，却东张西望。
　　
　　“裴程平呢？”他们逼问道。
　　“在那！”顾山海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这伙人立刻像被人下了降头，朝顾山海指的方向追过去，没有半点迟疑。
　　
　　危机就这么解除了！
　　他这番操作，惊呆了小伙伴们。
　　
　　“我们赶快离开吧。”顾山海催促道。
　　“对对！”虽然还搞不清楚这魔幻现状，他们却知道自己还没脱困。
　　
　　直到他们上了斗图场门口停着的加长轿车，脱离了危险，大伙儿才哈哈笑出来。
　　
　　安全了！
　　
　　“为了庆祝，今天钱少请客。”钱铮又发挥了他的钞能力，请大伙儿吃饭、K歌。
　　
　　车子驶开向一家高档会所。
　　一顿丰盛的宴席，大伙儿都很开心。
　　
　　邓大衍凑到顾山海面前，跟他建立了双向的《鹊桥仙》连接。其他人也都与顾山海交换了联系方式，包括钱铮，他把手机号报给顾山海了。
　　
　　不过最让顾山海高兴的是，第一次见裴程平的朋友，他就打入了对方的朋友圈。
　　
　　现在他的《鹊桥仙》上，出现了一条提示。
　　你已被拉入了聊天群。
　　除了钱铮，其他人都在这个群里。
　　
　　“欢迎加入！”邓大衍在群里打招呼道。
　　“进群可以改头衔哦。”晨晨在群里冒泡道。
　　
　　顾山海注意到对方的头衔是：裴少的小尾巴。
　　邓大衍的头衔是：老大的好兄弟。
　　
　　原来头衔是按照身份备注吗？顾山海懂了，一下子接受了新鲜事物。
　　
　　“把我头衔改成：平平爸爸。”顾山海说。
　　
　　“……”(⊙_⊙) 
　　“……”w(Д)w
　　“……”→_→




第31章  兴风作浪   你已被移出群。

　　顾山海没能如愿把群里头衔被改成“平平爸爸”, 裴程平给他改成了平平舍友。
　　好吧，舍友就舍友，以后还能再改。
　　
　　顾山海进群就开始兴风作浪, 咳, 是监督未来儿子和他朋友之间的互动。群里那些人天天想要教坏裴程平，不是鼓动他早恋，就是引诱他去酒吧。这不，第二天晚上就有人@裴程平。
　　
　　【裴老大，钱少喊我们去喝酒, 去不去？】群里人问道。
　　【不去！】
　　【这回是清吧，就喝喝酒聊聊天, 来嘛~】
　　
　　顾山海一看到这消息就暗暗咬牙。钱铮怎么回事？贼心不死整天想带坏他家平平。
　　
　　【平平他不去, 他跟我一起呢。】顾山海输入文字道。
　　【正好你们一起来呀！】
　　【不行，我们已经睡了，下不来床。】顾山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群里一下子安静了。
　　
　　短短两天, 顾山海发现自己突然被移出群了。
　　“发生了什么？”他吃惊。
　　“群里说你车速太快，怕带坏小朋友。”
　　“？？？”
　　
　　见顾山海一脸茫然, 裴程平在画上轻轻一点，具象出了他的《鹊桥仙》界面。
　　上面是一段聊天记录。
　　
　　【这都不参加！裴少你是不是男人呀？】有人在群里发言。
　　【他是不是男人我最清楚。】这是顾山海回对方的话。
　　
　　【放我下车！】
　　【老大, 管管你家山海。】X3　　
　　
　　“所以，我被移出群了？”顾山海既吃惊又委屈。他打入对方朋友圈才两天，就因为无意中开车太快被蹬了？他明明连驾照都没有。
　　
　　可怜、无助、委屈，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可是仍然打动不了裴程平。
　　才离开短短十分钟, 顾山海已经想念对方的朋友圈了。
　　
　　在顾山海努力想重新进群的时候，一场与他和裴程平都有关的阴谋正在发生。
　　
　　极尽奢华的厉家豪宅中，厉知荣正在和他的方脸属下说话。
　　
　　“顾山海三番两次帮裴程平，不知好歹！敢与我厉家为敌？给他点颜色看看。”厉知荣将记录顾山海房产信息的档案, 丢给方脸属下生气道。
　　
　　“他敢收留裴程平与他一起住，哼！顾山海靠收租为生，就先断他的经济来源。你多带一些人去，和他的房客们好好谈谈，让以后没人敢租他的房子。”
　　
　　“是！”
　　
　　方脸斗图师拿起档案，召集人手去了。他的效率很高，一下子就选定目标，先从顾山海的新租客开始下手。因为新租客与房东没有交情，最容易被说服。
　　
　　“太平东路28号。”他带着十名属下，来到位于画盟附近的小区。
　　
　　叩叩叩！
　　“开门，开门！”
　　叩叩叩！
　　
　　一来到公寓门前，他们就气势汹汹敲门。
　　“顾山海的房客，开门！”
　　
　　连敲十几下，方脸斗图师恶声恶气道。他们从窗户看到，房里的灯亮着，说明房客在家。听到里面有动静，他们拍门的力道更大了。
　　
　　“什么事？”门在他们的拍打声中，一下子打开了。
　　盛利一身画盟的制服还没有换下，胸前佩戴着执法者的勋章。
　　
　　他打开门看到方脸斗图师，顿时认出对方。毕竟脸这么方方正正的斗图师，特征太好记了。
　　
　　“你是厉家的，小方？”通过记忆力逻辑，盛利连对方姓氏也记住了。“你们围在我房门外，敲我门，是对我有意见吗？”
　　
　　一看盛利从房里出来，这伙人瞬间哑了。
　　“盛，盛队，您住这儿呀！”方脸斗图师收敛凶相，挤出笑脸，强颜欢笑道。心里把整理这份档案的人，骂了百八十遍。
　　
　　盛利虽然是一名大队长，谁不知道画盟的局长快退休了，准备让他接班？
　　
　　只见盛利用比他们还凶神恶煞的表情，看着他们微笑。“刚搬家就被你们找上门，真是一刻都不得闲。说吧，有什么事情找我？要不咱们去画盟说？”
　　
　　“……不，不用了。我们知道盛队搬家，特意来恭贺乔迁之喜。”方脸斗图师反应很快，从画师徽章里掏出一份红包，这是他二舅女儿明天结婚，随分子的钱。
　　
　　红包一拿出来，盛利顿时沉下脸。
　　“小方，往重了说你这叫行贿！看来今天非请你去一趟画盟不可了。你们到底干什么来了，我好像听到……顾山海？”
　　
　　执法者洞悉的目光，扫过这群人。将他们的脸全部记下来。
　　
　　方脸斗图师苦着脸，连忙收回红包，做贼心虚道：“真就是来看看，盛队你不收，我们就走了。”
　　
　　“等等，我让你们离开了吗？”
　　
　　也不知道谁背后推了一把，方脸斗图师膝盖一软，咚的一声，当着众人的面给盛利跪下了。
　　
　　他急智挽尊道；“这不是快到中秋了吗？提前给盛队您拜个早年。”
　　“？？？”什么毛病？
　　你们被顾山海降智到现在都没好吗？
　　顾山海恐怖如斯！
　　
　　……
　　罗织路，御景小区302号，另一队斗图师在行动。
　　“老方是个傻子，直接撞盛利手里。我们可不能犯和他一样的错。这家房客身份打听清楚了。就是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没背景，也不是斗图师。前几天出门运货，今天刚回来。”
　　
　　“叫包大力！”旁边人补充道，“是个壮汉。不过普通人再强壮，也比不过斗图师。恐吓他一顿，让他赶紧搬出去。租谁的房子不好，非要租顾山海的。”
　　
　　这伙人打听完房客的背景，立马就放心。一口气不带喘的冲上3楼。
　　“包大力，开门！开门——”
　　几乎是敲门同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包大力手里拎了一袋垃圾，似乎正准备出门丢掉。看到门口站这么多人一愣，警觉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
　　
　　“包大力，你房东顾山海得罪人，限你明天就搬出去，不准再租他的房子。不然别怪我们没有提前警告你，等着跟他一起倒霉吧！”
　　
　　“啊？他得罪谁了？”包司机问。虽这么说，众人感觉他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
　　
　　“不要多问，小心你的命！”
　　
　　“哦。”包司机点点头，不再说话。目光一直没有从这些人胸前佩戴的画师徽章上挪开。像在衡量彼此之间实力后，做出了正确的取舍。
　　
　　还算识趣！众人轻视的想。包大力身材壮实、满身肌肉又怎么样？普通人就是普通人，遇上斗图师就怂了。不过这也是正常反应。
　　
　　嘴里又警告了两句。看包大力连话都不敢回。他们立刻满足的离开。完成任务打算去下一家。
　　
　　他们离开小区不久，在监控盲区，一只狸花猫追上了他们的脚步。
　　啊——惨叫声随之响起。
　　
　　十几分钟后，这些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狸花猫绕过监控，无声无息离开。
　　厉家，厉知荣——隐藏在人类中的豹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信息。
　　他得赶紧告诉顾山海！
　　
　　……
　　晋江富强小区408号，离顾山海住的地方，仅仅隔了三户邻居。
　　厉家的第三队人马，找上了顾山海的房客。
　　
　　“408号只住了一名培训机构的独居女教师，我们的任务很轻松呀！这么黑？走廊的灯不亮——到了！”领队的说。
　　
　　叮咚！他们按门铃，没有大声敲门，免得提前让顾山海警觉他们在做什么。
　　吱嘎，门缓缓的开了。阴冷的黑色水墨飘了出来。
　　
　　开门的不是女教师，而是一名红衣小女孩。
　　
　　“不是说只有一名女教师吗？怎么还有孩子？听好了，赶紧搬走！顾山海得罪人了。不想跟他一起倒霉就立刻搬走！”　　
　　
　　嘻嘻嘻——
　　女孩怀抱襁褓，对他们甜甜的微笑，根本没在认真听他们说话。
　　“你家大人呢？”
　　
　　小女孩仍然在笑。
　　一只黑色的小手，从襁褓里伸了出来。
　　
　　领队的终于看清襁褓里婴儿的长相。
　　
　　“鬼！有鬼呀！”他只恨爹妈把他生的腿短。
　　鬼哭狼嚎的惊叫声，也惊动了住在404号的房东。
　　
　　顾山海揉了揉眼睛打开门。看到一群穿黑色西服的斗图师，屁滚尿流尖叫着从走廊尽头往外面跑，路过他家门口不带停留。
　　
　　“什么情况？”
　　正在顾山海纳闷的时候，孟姐从屋里出来，慢慢走到顾山海面前。
　　
　　“顾先生，这些人想让我搬走。您最近惹上什么人？需要帮忙吗？”孟姐关心道。
　　
　　顾山海注意到对方的神情，比上回见到时更加疲惫了。走廊尽头的门缝，一道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他暗暗叹息。
　　
　　“孟姐，谢谢你。你安心住着，不必理会他们。”顾山海歉意道，“我会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顾先生——”孟姐抬起头，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双眼，隐藏着情绪波动。
　　“那些人，好像是厉家的。”
　　
　　顾山海意外看向对方，没想到孟姐会认识厉家的打手。
　　不过孟姐说完这句，就不愿再说，显得很疲惫的样子。
　　
　　目送孟姐回屋后，顾山海关上自家防盗门。
　　有人用《鹊桥仙》联系他——是画盟的执法者盛利。
　　
　　【顾山海，画盟正在处理厉家骚扰你房客的投诉，已责令整改。近期请注意安全。】
　　
　　“又是厉家，谁投诉到画盟去了？”顾山海诧异。不过这件事有画盟插手，他就不能暗中使手段对付那对兄弟了。
　　
　　顾山海在《鹊桥仙》客气回复了盛利，他的手机开始响。
　　平时没人联系他，今天凑一块儿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包大力。
　　顾山海一看到对方名字，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顾先生，我回来了。”
　　
　　顾山海没想到对方回来这么快。
　　豹妖前几天借着跑长途，将从实验室里救出的妖兽全部送走了。说送他们回王的国度，他以为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原来妖兽的大本营，离他们这么近？
　　顾山海不去深究这个问题，电话里传来对方的话。
　　
　　“今天来了一伙斗图师，要我明天搬走。顾先生，你得罪了厉知荣。”
　　
　　“原来是厉知荣！”如果没有这通电话，顾山海还在猜测，究竟是厉家兄弟中的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威胁他的房客。
　　
　　“顾先生，我能见你一面吗？”豹妖问。他有重要的事情，不方便在电话里讲。
　　
　　“好，我……”这就去。顾山海突然听到书房门打开的声音，改口道，“我明天上午去找你。”
　　
　　他挂上电话，看到裴程平走出书房。
　　“刚才外面什么动静？”
　　
　　“是厉知荣派人骚扰我的房客。不过画盟介入了，已经没事了。”顾山海说。
　　
　　“厉知荣？”裴程平皱眉。他走到顾山海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肩，“放心，我有办法搞定他。”
　　
　　“什么办法？”顾山海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山海，我找到新养父了，他姓厉。是厉家兄弟的爸爸。”
　　




第32章  养虎为患   这花纹他见过！

　　裴程平找到新养父了！
　　顾山海顿时仿佛遭了雷击, 一脸生无可恋。明明最近他们每天都待在一起。
　　
　　“什么时候的事？”他深受打击道。
　　“斗图场。”裴程平说，“我和他以前就认识，那天他也在斗图场, 看到我斗图, 就用《鹊桥仙》联系我。”
　　
　　顾山海想起与厉知荣坐在一起的中年斗图师，那时候对方看裴程平就一脸欣赏，他该警觉的，悔不当初！
　　
　　“为什么是他？”顾山海以为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裴画君，姓厉的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而且还是厉家双煞的爸爸。
　　
　　两个孩子不够对方祸害吗？双双教育失败, 居然还想收养裴程平。这不是明显会把人带坏？
　　
　　“平平，能养出厉知奕、厉知荣那两坏家伙, 可见他们的爸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这是羊入虎口。我不想看到你和他们变成一家人。”
　　
　　可是裴程平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 他已经决定好了。
　　他有一件事瞒着顾山海。斗图场背后的老板是谁，他早就知道。
　　
　　那天看到厉天瑞，他开启了本命灵图【爸爸再爱我一次.jpg】。
　　对方中招了。他是故意的。
　　
　　“我找的就是厉家两兄弟爸爸。”裴程平拍了拍顾山海的肩膀, “山海，当我养父会没命。收养我的人, 没有一个活过三年。如果他是好人，我反而会犹豫。”
　　
　　“可是……”我想当你爸爸呀。顾山海想要大声告诉对方。不过刚开口, 裴程平就竖起手指对他嘘了一声。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顾山海全神戒备，以保护者的姿态说。
　　
　　“不准动！我来。”裴程平双手从顾山海肩上移开，强硬的转身向门口走去。“这就是为什么选厉家。我不希望别人冲在我前面阻挡危险。更不希望你，每次开门都像只惊弓之鸟。”
　　
　　他哪有？明明他表现出的是父爱如山的气势！顾山海想。
　　不过他懂了。原来对方在心疼他, 不希望他冒险。不过裴程平也太小看他了。
　　
　　“我不怕他们！”顾山海强调道。
　　
　　只是他的长相太具有迷惑性，所以他说的话，更像勇气可嘉而不是阐述事实。裴程平轻笑一声，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名穿黑西装的斗图师, 和刚才那批人的打扮几乎一样。不过他手里捧着一份礼物，面带微笑。
　　
　　“裴少，这是您落在斗图场的战利品，我给您送来了。”
　　
　　裴程平用目光审视对方，没有请人进来。站在门前，当着对方的面打开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的东西，在透明的液体中沉浮，闪烁着黄光。
　　
　　“这是？”
　　“熊世天的绘心。”来人微笑道。
　　
　　顾山海连忙凑近一看。玻璃瓶里的绘心，品质有些浑浊，说明斗图师的资质不算很好，不过的确是黄基绘心发出的颜色，蕴含着土属性的能量。
　　
　　“熊世天和我赌半颗绘心。”裴程平拿起玻璃瓶，在房间的灯光下看得更加清晰。“——这里是一整颗。”对方给多了。
　　
　　黑西装微笑。不过这笑容背后隐藏着血腥味。“多出的半颗，是厉老板给您的见面礼。不知裴少满意吗？”
　　
　　顾山海对厉家没有好感，不客气道：“一整颗绘心？熊世天不就废了？他还活着吗？”
　　
　　裴程平也望着对方，等待回答。
　　
　　“没了绘心，斗图师自然做不成了，还能做普通人。裴少，熊世天已经被送去国外挖煤，一辈子不会出现在您面前，打扰您以及您朋友们的生活。”
　　
　　这个回答，让裴程平收敛了眼中的锐光。
　　他收下这份礼物。
　　
　　黑西装紧接着，又拿出了一份礼物。这回是一份房产转让合同。
　　
　　“裴少那天去的斗图场，是厉老板的产业。不过以后就归裴少了。厉老板非常欣赏您，这是给您的见面礼。他想邀您去咖啡厅坐一坐，增进父子感情。车已经在楼下等候了。”
　　
　　裴程平点点头，没有特别惊喜的反应，更像早已料到眼前的这一切。
　　
　　不过出门前，裴程平还记挂着顾山海的安全，对黑西装说：“我不希望有人打扰顾山海。确保他的安全。”
　　
　　“请裴少放心。”黑西装当着他的面，点睛《鹊桥仙》，片刻之后就有人在附近蹲点，守住入口和四周。
　　
　　裴程平这下满意了，放心的跟对方走。
　　顾山海连忙问道：“平平，我能一起去吗？”
　　
　　裴程平回头看向顾山海，手指轻轻点在对方的眉心。
　　“在家待着，等我回来。”
　　
　　“哦——”明明很想去，被平平亲昵的动作一点，顾山海就晕晕乎乎。等对方走了他才反应过来。他错失了和对方一起赴约，搅黄这件事的良机。
　　
　　“啊——！为什么？为什么平平不选我当爸爸！”家里只剩下顾山海和系统。他失态的冲到大橘猫面前，举起对方胖乎乎的身体，在手里猛摇起来。
　　
　　“完蛋了，系统！裴程平要有新爸爸了！你快告诉我怎么办？”顾山海一顿狂摇，心里乱糟糟。
　　
　　他从不怀疑天道之子认爸爸的能力。
　　只要对方想，没有一个爸爸逃过对方的毒手。
　　
　　大橘猫不情不愿睁开双眼，喵道：“铲屎的，天道之子不选你很正常呀。他选你当爸爸，本喵才觉得有毛病。”
　　
　　“啊？系统你到底帮谁？”顾山海摇晃的更厉害了。“你说！如果我赶在平平被收养之前，偷偷去杀了姓厉的养父怎么样？”
　　
　　大橘猫眼睛睁圆了。
　　“喵，铲屎的，你有没想过他为什么认爸爸？主要是因为厉家两个坏小子……”
　　
　　“那我把厉家兄弟两也给杀了！”顾山海气鼓鼓道。
　　
　　大橘猫挣扎着从铲屎官手里跳下来，颓废的趴在地毯上。“喵！杀掉他们有什么用？裴程平如果不选你，再认一个新爸爸，你还继续杀掉吗？”
　　
　　“杀！”顾山海红着眼睛委屈道。心里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世界意识不会看着他乱来。
　　
　　“喵，你要把全世界的人都杀光吗？”大橘猫完全不看好对方。
　　
　　“系统！你的意思是，平平就算认全世界的人当爸爸，都不会选我吗？”顾山海回过味来了。
　　
　　“没有的，喵。只是在诸多爸爸人选中，你完全不占优势，要加油哦！”
　　
　　连合作那么多世界的小伙伴都不看好。顾山海无力的坐下，仰头瘫在沙发上。“本来以为很容易的委托。为什么做起来束手束脚？难道我没用对方法？”
　　
　　大橘猫闭上了眼睛。
　　顾山海以为它在跟画道沟通，帮他出主意。谁知道过一会儿，传来打呼声。系统居然睡着了。
　　
　　晚上的时候，裴程平回来了。手里捧着纸袋，纸袋里装着还冒着热气的小面包，进门就塞到顾山海手里。
　　
　　“米其林大厨现烤的。”裴程平说。
　　
　　一听就知道，厉家那位，晚上带他去吃好的了。
　　“你特意给我带的？”顾山海心里酸溜溜的，闻到小面包香甜的味道，又有些开心。平平在新爸爸那儿薅羊毛养他呢。
　　
　　不过裴程平一句话，就把他的心情打回原形。
　　
　　“离开时候，餐厅送的。”
　　“哦——”顾山海顿时觉得小面包不香了。他放下咬了一口的小面包，情绪不高道，“没你做的好吃，我吃不惯西点。”说完肚子就咕的叫了一声。
　　
　　裴程平侧目。“你没吃晚饭？”
　　“我在等你。”顾山海说。其实之前已经收到裴程平在《鹊桥仙》上的留言，说不回来吃饭，让他自己吃。顾山海气得把晚饭全吃了，一点没给对方留。不过这时候又饿了。将错就错。
　　
　　裴程平去看了收拾干净的餐厅，进了同样干净到没有油烟的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没有现成的菜，只有食材。
　　
　　“我来做晚饭，你先吃点小面包垫垫饥。不想吃也没关系，很快就做好了。”他召唤了墨女，将围裙系在自己腰上，忙碌起来。
　　
　　顾山海突然有点难为情，自己好像太任性，表现的不够大度。不过对方都要找新爸爸，他哪里大度的起来？
　　
　　“平平，我不想你去找什么厉老板。就我们两这样过，好不好？”
　　
　　裴程平切菜的动作缓了一下，却没有停止。他利落处理着食材说：“我已经答应明天就搬过去。等我离开，你很快就能恢复之前的平静生活。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这么快？”顾山海急了。“可没有你，我会离开这个世界的！”他不想因为委托失败，被驱逐出这个世界。
　　
　　裴程平切菜的动作停止了，他身体半天没动，顾山海注意到对方的耳朵慢慢泛红了。
　　“平平？”顾山海纳闷道。
　　
　　裴程平低头继续切菜，背对着顾山海说：“去厉家只是权宜之计。厉天瑞不是我心中最理想的养父人选。等事情解决，我会再来找你。”
　　
　　原来是这样！顾山海放心了。他第一次从裴程平口中知道目标的名字：厉天瑞。
　　因为心结解开，连手里的面包，都重新散发甜美的香味。
　　
　　顾山海咬了一口小面包，香！薅厉家的羊毛，不吃白不吃。
　　
　　第二天一早，裴程平就离开了。厉天瑞派了专车来接。
　　顾山海透过窗帘，看到附近有穿黑西装的斗图师在徘徊，这是裴程平不放心他安全，留下来保护他的。
　　
　　顾山海不需要这些人保护，他们只会妨碍他的行动。
　　顾山海今天约了豹妖见面，他一出门就有人凑上来询问：“你去哪？需要司机吗？”
　　
　　“不需要。你们不要跟着我。”顾山海一口拒绝道。
　　“裴少请我们保护你。”
　　
　　“只要厉家的两少爷不在我面前作妖。我很安全，不需要保护！”顾山海抗拒道。他扛着猫包，加快速度。对方想跟上他，不过顾山海在跑路方面经验丰富。没一会儿，就把人甩掉了。
　　
　　他感知了周围一番，确定没有人跟着，就转向去罗织路。
　　
　　御景小区302号，顾山海来到包大力租住的公寓门前，按了按门铃。
　　叮咚！只响了一声门就开了。
　　
　　包大力今天把自己收拾得很整洁，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显得很正式，微笑着把顾山海迎进门。让见过他之前什么样的顾山海很不习惯。
　　
　　关上门，顾山海问：“你的事情办完了？”
　　包大力猛点头，“办完了，很顺利，我见到王了，王还给顾先生带了东西。”
　　
　　顾山海顿时有了兴趣，期待的睁大眼睛。
　　和他相反，大橘猫从进门就表现的昏昏欲睡，听到妖王的消息，完全不关注，打着哈欠，恹恹的样子。
　　
　　包大力从抽屉里拿出两卷画和一个锦盒。先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黄金打造的徽章。
　　
　　“王为了感谢顾先生拯救妖兽的义举，特意给顾先生颁发这枚妖兽国度‘荣誉市民’的徽章。有了它就可以自由进出我们的国度，不会受到妖兽袭击。”
　　
　　顾山海点点头，他连妖兽国度在哪儿都不知道，也没打算去。不过妖王的善意，他已经收到了。
　　
　　这枚徽章是纯金打造的，就算融掉，也值不少钱。够打两副金镯子了。
　　
　　包大力又将一幅画卷，双手捧到顾山海面前。
　　瞧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顾山海接过画，也轻手轻脚地打开。发现这么高档的用纸，里面涂鸦一般的，画着一张表情包——【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jpg】
　　
　　别小看这张表情包，这是真正的古董，千年前表情包大帝叶墨凡的画作拓本，放在当时也一画难求，掌握在各大世家手中。
　　
　　市面上流传的，都是它的阉割版，效果只有三分之一。
　　它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续命十日图》！
　　
　　这幅画对斗图师来说，弥足珍贵。
　　
　　“你们的王有心了，礼物太贵重，可我又实在喜欢。”顾山海抓住画就不想松手，但也不愿占便宜。“这样吧，今后妖王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地方，我会尽微薄之力。”
　　
　　顾山海对这份礼物非常满意。
　　
　　其实他生活在那个年代，当时又贵为画君，弄到一幅《续命十日图》的拓本不难。早就在临摹后，掌握了使用这张表情包的能力。
　　
　　所以这幅画，他不需要重复学习，正好可以给裴程平。
　　
　　对方有了《十日续命图》，只要不是被人砍了脑袋，死的不能再死。凭借这幅画，都能续命十天，等待救治，是真正保命的神图。如果裴程平学会这幅画，他能放心很多。
　　
　　听顾山海说完，包大力挠了挠头，梳理整齐的头发被他弄乱了。
　　
　　“顾先生，王真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包大力想起了王的吩咐，拿起第二幅画卷，当着顾山海的面展开。
　　
　　“王唯一的继承人走失了。王说我身上沾染了皇子的气味，一定在这座城市里什么地方，曾经遇见过皇子。所以这趟回来，我还接到王的命令，找回皇子殿下。也请顾先生多多替我们留意。”
　　
　　卷轴在顾山海面前完全展开，露出里面的画像。
　　
　　一头威风凛凛的老虎，显出了全貌。它的毛色金黄发亮，身形巨大。长得很有特点，有别于其他老虎。
　　
　　它额头上的“王”字，非常的规整。下面还延续着一撇一捺。在额头上形成了一个“兲”字。
　　
　　“王八？”顾山海凑到画前，仔细打量。没有错。老虎额头上的花纹，的确是这样自然生长形成的。
　　
　　这花纹他见过！
　　
　　顾山海低头看向大橘猫，对方钻在桌子底下，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两只肥爪子还挡住了它的额头。
　　
　　这下顾山海确定，自己的确见过了。




第33章  替身   这么快就有别的猫了！

　　因为这个发现, 顾山海没有继续待着。和包大力告别就出了御景小区。
　　大橘猫紧跟在他身旁，没有被放回猫包里，只能迈着小粗腿自己跟上去。
　　
　　顾山海很生气, 出于跟系统多年的同伴感情。他没有把自己知道的线索告诉豹妖, 不过他觉得需要和大橘猫好好谈谈了。
　　
　　“系统，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头上的花纹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顾山海低头看大橘猫，对方额头上橘猫大众款的“川”字形花纹，和当初变化很大。
　　
　　“事到如今, 你是不是该坦白了？”
　　
　　顾山海清晰记得，初见时对方额头上的“兲”字形。
　　记忆太深刻, 以至于经历了几个世界, 他还对每一条纹路清晰有印象。
　　
　　“喵，铲屎的，本喵走不动了, 抱抱！”大橘猫装傻充愣故意卖萌，企图逃避回答。不过顾山海在跟对方说很严肃的事情, 根本不吃这一套。
　　
　　“直到现在还不说实话吗？”顾山海咬牙切齿道，“系统, 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妖皇子殿下！”最后几个字加重了读音。
　　
　　“喵，因为本喵已经离家出走，不打算回去，是不是皇子根本不重要。”大橘猫耷拉着耳朵心虚道, 总算承认自己的身份。
　　
　　“当然重要！你是这个位面的原住民。”顾山海越想越气，“你怎么傻呼呼的！”
　　
　　“铲屎的，你才傻乎乎！”
　　“是你傻！”
　　“喵，是你傻, 都跟天道之子住在一起了，还让他搬走。”大橘猫炸毛了。
　　
　　这句话太戳心窝了。
　　
　　顾山海呼吸急促起来，气呼呼和对方争辩。“你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有合法身份，就算完不成委托，世界意识也不会把你赶出去。你傻乎乎的给画道传消息，以为占了便宜，被坑了到现在都不知道！不是你傻是谁傻？”
　　
　　“本喵不傻，铲屎的，你才傻！”大橘猫张牙舞爪，根本不承认自己被坑。“你才傻乎乎的，想做裴程平的爸爸，他说什么你都信。”
　　
　　“平平从来没骗过我，骗我的只有你！系统你这个骗子！”顾山海争辩道。
　　
　　“喵，他怎么没骗你？他说厉天瑞不是心中最理想的父亲人选。你就信了！他还不是准备认对方当新爸爸，抛弃你了？你眼巴巴等他事情解决，过几天他连你是谁都忘了，会再来找你吗？铲屎的，你最傻乎乎了！”
　　
　　“不可能！平平对我可好了，不可能抛下我！”顾山海从来不知道，系统会说出这么气人的话，越说越急，“系统，你就会气我！自从知道不会被逐出这个世界，你就开始消极怠工，整天只知道吃吃睡睡，最过分的是，你觉得我当不了平平爸爸！”
　　
　　“喵，铲屎的，我说的是事实！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哪里像要当别人爸爸的？你给他当儿子还差不多！”
　　
　　“系统！我生气了！”
　　“本喵也生气了。”大橘猫和对方相互揭短道，“现在嫌本喵吃得多，你的食量比喵好到哪里去？明明馋裴程平的厨艺，馋得要死，又怕暴露食量，只能自己做！”
　　
　　“系统，我要跟你绝交！”
　　“是本喵先跟你绝交的，喵！”
　　
　　大橘猫将出门带在身上的儿童通讯手表，扯下来丢在顾山海面前，迈开四条肥嘟嘟的小短腿，化作一张闪电跑掉了。
　　
　　它全身都毛茸茸的，却一点没影响速度，一下子就消失在顾山海的眼前。
　　
　　顾山海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他刚才说的都是气话。
　　
　　以前他和系统不是没有争吵过，不过大橘猫从来没有当着他的面离开。果然到了自己的位面，对方随时都可以回家继承王位，已经不再像以前相依为命了吗？
　　
　　顾山海患得患失，更多的是即将失去的恐惧。不过大橘猫有一句话没有说错。等裴程平回来找他，太被动了。万一对方想不起他怎么办？
　　
　　可是大橘猫跑得太快了，在不暴露非人类身份的前提下，以他斗图师现有的体质，居然完全没有追上。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刻意躲着他。
　　
　　顾山海在附近转了几圈，呼喊着系统的名字，翻周围的草丛，找了快两个小时，都没有找到对方。只能自己先回住处想办法。
　　
　　万一大橘猫先回家了呢？万一它饿了怎么办？顾山海想象对方摊着肥肚皮，嗷嗷待哺要小鱼干的模样。它离开时什么都没带，连通讯设备都丢下。
　　
　　想到这里，顾山海赶紧加快脚步，往家里赶。
　　系统不是普通的猫，它是一只妖兽，知道回家的路。说不定已经在家等他回去了。如果对方没有回家，他就要另想办法，张贴寻猫启事了。
　　
　　顾山海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往家里赶，一边留意着周围，寻找大橘猫的身影，终于回到晋江富强小区，在靠近自己楼栋的花坛里，看到熟悉的背影。
　　
　　一只大橘猫背对着他，体型是那么显眼。毛茸茸胖乎乎，以至于顾山海一眼就看到对方。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系统！”他喜悦道。
　　大橘猫听到动静，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用屁股对着他。
　　
　　“系统，跟我回家吧？”顾山海放柔语气。
　　橘猫没有理他。
　　
　　“我们和好吧。”顾山海拿出小鱼干，这件无往不利的神器。
　　大橘猫闻着味，终于转过身，朝他走过来。一副很想吃，却又对他很防备，机警的样子。
　　
　　顾山海一看就知道系统还在生气。只是小鱼干太香了。大橘猫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凑到他手边，咬住了小鱼干。
　　
　　顾山海就等这个机会，一把抱住猫。
　　大橘猫咬着鱼干没有松口。一边吃，一边在他怀里抗拒的挣扎扭动。根本不想给他抱。三两口飞快就将小鱼干吃完，反抗的更激烈了。
　　
　　“系统，我们不要再彼此伤害了，我们和好吧。”
　　“喵——”大橘猫恶声恶气叫了一声。
　　
　　虽然已经落到顾山海手里，它却连一句话都不肯和对方说。
　　
　　“系统，你不要不理我。是我不对，你说说话呀。”顾山海主动服软道。他抱着沉甸甸的大橘猫往家走。摸着怀里猫身上的毛，轻轻安抚道。
　　
　　四楼很快就到了。等走到家门口，顾山海突然停下脚步，身体变得僵硬。
　　因为他发现，门口还蹲着一只大橘猫。
　　
　　花色、体型，连额头的“川”字花纹，都一模一样。就是在照镜子。
　　
　　“系统？”顾山海看了看门口的猫，又看了看怀里的大橘猫，咽了咽口水。他好像认错猫了。
　　
　　难怪抓猫的时候，它一直在挣扎，他还以为系统没消气。
　　
　　蹲在门口的大橘猫，瞪圆了眼睛。它本来已经打算原谅铲屎官，这下气得喵喵大叫。
　　“喵，铲屎的，你这么快就有新猫了！”




第34章  步连城   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我是来加……

　　大橘猫生气了。它饿着肚子在家门口等铲屎官, 谁知道对方抱了一只新猫回来。长得还跟它一个样。
　　
　　“喵，你连替身都找好了！你已经不需要本喵了。”橘猫好像失去梦想的咸鱼，侧着身子往旁边一倒, 就没打算离开。
　　
　　它的小心思, 顾山海迟钝的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系统，我说我认错猫了，你会信吗？”顾山海没有底气道。
　　
　　他怀里的猫本来在挣扎，可是看到门口躺着的“同类”，反而乖巧的在顾山海怀里不动了。大有任由对方顺毛摸的架势, 不过顾山海现在可不敢摸它。除非他想失去系统。
　　
　　“喵，相处这么多年, 你居然连是不是本喵都分不清, 太过分了！”大橘猫不干了。
　　
　　“……仔细一看，毛色的确有一点差别。”怪只能怪两只猫长得太像了。
　　
　　“喵，我不管, 我不管！本喵生气了，要哄哄, 要抱，要摸毛, 要小鱼干。”
　　系统！你要求是不是太多了？还记得自己是一只妖兽，不是猫吗？
　　
　　不过这种话顾山海可不敢当着对方的面说，除非他想友尽。
　　“好好好，都满足你！”他从储物空间里, 掏出一袋小鱼干。
　　
　　嗖的一下！眼前一花。小鱼干已经到了大橘猫怀里，被它牢牢抱着。尖利的爪子熟练撕开包装，享用铲屎官的供奉。
　　
　　顾山海怀里的猫叫了一声。它也想吃。
　　大橘猫本来已经快被哄好了，可是一看自己的“同类”, 还在顾山海怀里窝着，还企图染指它的小鱼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喵！铲屎的你怎么还抱着它！你打算怎么处理它？”
　　顾山海一脸纠结，“系统，我刚捡了它，就把它抛弃不好吧？要不一起养？”
　　
　　这话捅了马蜂窝，大橘猫满地打滚。
　　“不行！你只能有一只猫。有我没它！”大橘猫抱着小鱼干，在门前的地垫上左右翻滚，“铲屎的，你要失去我了！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我绝没有这个意思。”顾山海矢口否认。
　　
　　有大橘猫，他不敢再抱别的猫了。顾山海将怀里的猫放下，不过这只猫被小鱼干吸引，没有离开，而是凑到系统面前，用鼻子一直在它身上闻。
　　
　　系统小山一般的身子僵直了，“滚开喵！喵跟你不是同类！不要再凑近了。”
　　看得出这只橘猫很喜欢系统，还想给它舔毛。
　　
　　披着橘猫伪装的妖兽，完全应付不了“同类”的热情。好在这时候，楼下传来焦急的呼喊声：“咪咪，你在哪儿呀？咪咪——”
　　
　　“喵！”橘猫听到声音跟着叫起来，不再往系统身上凑。
　　“咪咪——”
　　楼下的人还在喊，隐约听到猫叫声提高了嗓音。
　　在呼唤声中，橘猫头也没回的往楼下跑了。
　　
　　这个结果，让一人一猫都松了一口气。
　　
　　“原来它有主人，不是流浪猫。难怪身上很干净。”顾山海讪讪笑道。
　　“喵，以后不要勾搭别人的猫。不然不理你了。”大橘猫变相原谅了对方。
　　
　　顾山海连连点头，向大橘猫张开手臂。
　　“系统，我们回家吧。”
　　
　　“喵！”大橘猫扑进了顾山海的怀里，尖利的爪子勾住对方衣服，不肯松手。
　　于是顾山海抱着大橘猫，打开房门一起回家了。
　　
　　他们和好如初。
　　
　　裴程平已经离开了，屋子里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让顾山海微微有些不习惯。开门的瞬间，他下意识想要按门铃。反应过来后，心情就没有刚才愉悦。
　　
　　“系统，我真的很想跟平平一起生活。”顾山海有感而发。
　　
　　重归于好的大橘猫，吃着小鱼干，半晌才有空抬头回了他一句。　　
　　“喵，去厉家把他抢回来！”
　　
　　“你说的对。”顾山海因为这个不靠谱的建议，握紧拳头，充满了斗志。
　　平平想要保护他，让他恢复平静的生活，才认了新爸爸。
　　
　　呜呜——平平对他真好！
　　他要能早点恢复修为就好了。
　　
　　顾山海深刻认识到，唯有实力才能威慑敌人，让那些人不敢与他抗衡。不然只能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背后搞小动作。
　　
　　他不喜欢藏着掖着。　　
　　为了将来的幸福生活，他要更努力恢复自己斗图师的原本实力。
　　
　　明明身体是他自己的，就算重修一遍，也不至于进度这么缓慢吧？问题出在哪？
　　
　　刚来这世界时，顾山海还在电视里看到自己的名字。
　　名满天下的画君本该获得的声望，一点都没汇聚到他身上。难道因为所有人默认他过去的身份已经死了吗？
　　
　　的确，重新来到这个世界，顾山海下意识抛弃了和以往有关联的东西。
　　但顾山海是他，钟秀也是他。
　　
　　顾山海隐约悟到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点睛了《鹊桥仙》，却不是登录自己现在的账号，而是好多年没有用过的旧号。
　　
　　【顾钟秀】这个名字被重新激活，亮了起来。
　　在《鹊桥仙》中，每个账号都是斗图师用独特的符号画出来。独一无二，不可重复。
　　
　　一连接上《鹊桥仙》，就有无数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中。
　　大部分是过去亲友发的悼念，截止在他离开这个世界的哪一年。只有一个帐号，持之以恒给他发了无数条信息，持续了很多年。
　　
　　——钟秀，在否？翘企示复。
　　——吾至今不信，盼吾友归。
　　——吾友钟秀，今日念你，赋诗一首。
　　——钟秀，赋诗念你。
　　——钟秀，赋诗……
　　
　　顾山海一时间心情复杂。发这些消息的人是步连城。
　　
　　尽管那天在电视上看到报道，知道这位千年前的画君，在他“死”后，写了无数诗怀念他，不过看到诗的内容，顾山海还是动容了。
　　
　　“步连城，你想念我时，为什么诗里关联的都是菜谱？”
　　对方到底想念他，还是想念他的墨女涂雪厨艺高超？可惜他不能回到千年前，揪住对方的衣襟问清楚了。
　　
　　消息太多，顾山海一条条读下去，直到看到最后。对方的用语，已随着时间发生变化。
　　
　　——自你走后茶饭不思，原以为涂雪不在，酒醒，方想起失了你。
　　——钟秀，不觉数百年，寿命将尽。始终不曾相信伊人已逝，我将开启画君传承，让后人延续记忆。
　　——钟秀，翘企示复。
　　
　　知道故人后续，顾山海心情更复杂了。直到最后，步连城还希望他看到《鹊桥仙》里的留言，盼着他回复。
　　
　　所谓开启画君传承，就是步连城把自己的记忆学识包括名字，打包传承下去，让后人继承所有一切。获得他的画君身份，以及相应的修为和记忆。
　　
　　当然，危险和机遇一样大，继承者一下子拥有步连城几百年的记忆，很容易混淆身份，被变相夺舍。误以为自己就是步连城。
　　
　　不过在顾山海离开时，已经有人改良了传承的这一弊端。
　　一帝三圣中的画圣谢春风，就是获得画圣卢修缘传承，继承到了对方的修为境界，却未被同化，也没改名换姓。
　　
　　“何必呢？”顾山海觉得传承很坑。在两者之间总要坑一个。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做，为后人作嫁衣。
　　
　　开启传承的斗图师，所有画像上的面容都会模糊，直到有了继承者，画像会自动变换成对方相貌，真正意义上的，所有一切都被对方继承。
　　
　　所以很少有功成名的斗图师这么干。
　　
　　顾山海盯着界面看了好久。最后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600年前。他不知道对方找到传承者没有？
　　想了半天，顾山海发送了一句话。
　　
　　——我回来了。
　　
　　原本是为两人之间的这段友谊，画上一个句号。不过消息发完，顾山海就感觉到庞大的声望和修为灌输到他身上——属于画君的修为开始恢复了。
　　
　　二品画师——巅峰画师——画家……
　　修为不断在增长，突破了一层层屏障。只是越到后面涨幅越慢。
　　
　　顾山海终究没能恢复成为画君，却能感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在变强，按照这个进度，早晚有一天他能重回巅峰。现在的他比大部分斗图师都要强大。
　　
　　“喵，铲屎的，你变强啦！”大橘猫一脸惊喜。
　　“还没完全恢复，不过以我现在的实力，够资格做平平爸爸了！只要裴画君不跟我争。”
　　
　　大橘猫当即翻了一个白眼。
　　
　　顾山海重新把注意力，投向了《鹊桥仙》。
　　在他发送完那句话后，对方没有回复，聊天界面陷入了死寂。步连城最后的留言时间，仍然停留在600年前。
　　
　　明知道会这样。顾山海没有感到意外，只是仍有些惆怅。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古早账号，顾山海切换到他现在的名字。
　　
　　不同于之前一片坟墓般的灰色头像，《鹊桥仙》里的一排名字都亮着，显示在线状态。
　　亲友群更显示，有99+条消息未读。
　　
　　没错，经过他的努力，平平又把他拉回群里，他随时可以在对方的朋友圈子里窥屏了。
　　
　　——平平离开的第一天，想他！
　　顾山海发完这条消息就关了群。
　　
　　不一会儿，裴程平就私聊他。顾山海点开一看，顿时开心的止不住笑，因为对方回复的是：
　　——我也想你。
　　
　　“系统，平平说想我！”顾山海抱住大橘猫，带着对方转了几个圈。
　　“喵！想有什么用？铲屎的，你要行动呀!”大橘猫被晃得头晕。
　　
　　“对对，约他见面！”顾山海点点头。
　　这时候，他的门铃响了。
　　
　　难道是平平？顾山海赶紧打开门。不过来人不是他想的裴程平，而是一个穿黑西装的方脸斗图师。
　　
　　虽然厉家留下来保护他的斗图师们，也穿黑西装，顾山海仍然认出此人是厉家兄弟的手下。
　　顾山海这才想起来，自己回来时没看到那些人。他以为自己把那些人劝退了，现在恍然，厉家兄弟插手了。
　　
　　裴程平到底太年轻，以为有厉家人保护他，却逼得那对兄弟狗急跳墙了。
　　
　　“顾山海，和我走一趟吧。”
　　“去哪？”
　　“两位厉少爷要见你。”
　　“我要是不去呢？”顾山海刚升级完修为，很有底气道。
　　
　　“那我们就自己过来。”一道年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非常耳熟。
　　顾山海往门外一看，厉家双煞居然一起来了。
　　
　　厉知奕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厉知荣，已经堵在他家门外。
　　这两人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
　　
　　“你们想干什么？”顾山海在这瞬间起了杀心。多好的机会呀！如果没有这对兄弟，平平就不用认对方父亲做养父。
　　
　　厉知荣眼露凶光道：“顾山海，你知不知道裴程平有多过分？他跟我和哥说，他不是来破坏这个家庭，他是来加入我们的。”
　　
　　“噗！”顾山海没忍住笑。这不是电视剧台词吗？
　　
　　“裴程平这么‘友好’，我们当然也会热情接待他的朋友。”厉知奕比自家弟弟城府深，英俊的脸上看不出阴鸷，到现在还能笑着说话。不过见过他高傲的一面，这笑就感觉假。
　　
　　“顾山海，我们接你去一个地方做客。放心，暂时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就是想看看，在你和厉家之间，他会作何选择。”
　　
　　“你要用我威胁裴程平？”
　　“你非要这么想的话，没错！”
　　
　　顾山海心念一动，他也很想知道，在裴程平心里，厉家和他哪个重要。
　　毕竟平平说，厉天瑞不是合适的养父人选，如果能借厉家兄弟的手，破坏这次领养，不用他在其中搅和，厉家兄弟就替他把这件事办妥，似乎也不错。
　　
　　“你们会伤害裴程平吗？”
　　“他如果识趣，不会。”厉知奕面容抽搐了一下，现在不是他们想对裴程平怎么样，而是对方想要对厉家怎么样。
　　
　　顾山海考虑了片刻说：“好，我跟你们走。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不能丢下我的猫，我要带它一起走。”
　　
　　“喵喵喵？”大橘猫无故躺枪。
　　厉知奕笑了，“还以为是什么事，带上吧。”




第35章  结盟   你知道《鲛人曲》吗？

　　厉知奕很快就后悔这个决定。因为一人一猫太能吃了!
　　不过在此之前, 他还要应付一个人。
　　
　　他们绑架顾山海，打算威胁裴程平。可是车子刚驶离顾山海家没多久，就有人用《鹊桥仙》联系他。不搭理还不行, 因为找他的人是他爸爸厉天瑞。
　　
　　厉家派来保护顾山海的人, 虽然被他们兄弟俩打发走，却怕担责任，将这件事如实汇报上去。
　　
　　“知奕，你什么时候跟程平的朋友关系这么好，要把人接去做客？早点送他回去。”厉天瑞用家长的寻常口吻吩咐道, 仿佛不知道自家儿子在打什么坏主意。
　　
　　厉知奕因为对方亲昵的称呼裴程平，眼神一下子阴鸷, 不过他一向在长辈面前表现的懂事。就算在自家父亲面前也不例外。
　　
　　“顾山海是我看中的人, 我和他投缘，还曾歃血为盟结拜过，关系可不一般。这次刚好碰见, 接他去住几天叙叙旧。”厉知奕连自己的黑历史都毫无顾忌说出来。好像真的对顾山海一片热诚，当初用力过猛才割了手腕。
　　
　　“把握住度。你们兄弟俩不要玩得太疯, 快开学了。”厉天瑞平静的嘱咐中，夹杂着一丝警告。
　　
　　厉知奕的心一沉, 感觉自从裴程平介入后，他和弟弟在厉家的地位直线下降了。
　　
　　放在以前，厉家那些斗图师别说告密了，有什么事情都会替他兄弟俩瞒着上面, 保持他们在长辈面前的美好形象。
　　
　　其实自家爹最清楚儿子是什么德性，哪里瞒得住，只是不放在明面上说。
　　这次对话也在彼此心照不宣中结束，谁都没把这件事揭破。
　　
　　厉知奕很不开心。他不能动顾山海, 还得好吃好喝供着对方。好在他可以把人扣着，一直不交出去，比双方的耐心，看谁先顶不住。
　　
　　他的目光落在顾山海身上，对方正抱着猫昏昏欲睡，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也不知道神经太粗，还是太信任裴程平，觉得对方会救他。
　　
　　不爽！他将这件事用《鹊桥仙》告诉弟弟，厉知荣比他还生气。
　　“顾山海，裴程平这个不要脸的！多大的人了？没事就跟家长打小报告。他倒是紧张你！”
　　
　　厉知荣没有哥哥的城府，心里藏不住事。他摇醒了顾山海，强迫对方听他一阵奚落。于是顾山海听完不打瞌睡了，脸上笑容都止不住。
　　
　　“别太高兴！我们没打算提前放你，一切照就！”厉知荣眼神恶毒道，“我不会让裴程平进厉家。想成为我们的兄弟，他做梦！”
　　
　　厉知奕私聊他的情报，被他转眼泄露干净，厉知奕也不生气，而是宠溺纵容对方。“小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裴程平不能进厉家。”
　　
　　“这件事我赞成。我也不想平平进你们厉家，跟你们当兄弟。”顾山海无比真诚道，就是这话听起来有点损。
　　
　　“所以我们达成共识了？”厉知荣问。
　　三人相互确认眼神，奈何完全没有默契。顾山海一个眼神，换来对方戒备，“别耍花样。我们会看好你，你最好老老实实。”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相信。顾山海翻了个白眼，抱着自家猫玩耍，不搭理这对兄弟。
　　
　　他突然恢复大半实力，除非画君来了，遇上任何人都不怂。
　　
　　为了让这对兄弟能顺利抓到他，顾山海连境界都压制了。不然实在说不过去他为什么能被抓。为了裴程平，他也算不折手段，拼了！
　　
　　到了地方，顾山海安稳的住下来。在厉家兄弟面前，完全没掩饰自己的食量。就好似故意和这对兄弟作对，想吃垮他们一样。大橘猫本身就是个吃货，也不和他们客气。
　　
　　厉家财大气粗，就算顾山海使劲折腾，对他们也不痛不痒。但为了掩人耳目，不被注意。厉家兄弟特意选了远离城市的偏远度假别墅，购物极不方便，开车要几个小时。
　　
　　原本别墅里储备的食物，够所有人吃一个星期，顾山海和他的猫一天就解决掉，佣人只能每天开车去采购，这还有什么保密性可言？
　　
　　“顾山海，你是故意的吧？”厉知荣没有他哥哥沉得住气，手摇着轮椅直接就冲到顾山海面前。
　　“你把食物藏哪去了？”
　　
　　“我的肚子。”顾山海拍了拍小腹。好久没吃这么满足，都撑了。
　　
　　“不可能！”厉知荣想在对方身上翻找。他觉得顾山海肯定为了跟他们作对，故意使坏，将东西全藏起来了。不过他腿脚不方便，顾山海轻易就避让开，根本没让他碰到衣角。
　　
　　“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着我吃。”顾山海能给对方当场表演三口吞一只猪。
　　
　　厉知荣不信邪，目光在顾山海身上来回扫视，落在对方戴的戒指上。
　　“你的戒指……”
　　“你哥已经用仪器测过了，就是个戒指。你们把我画师徽章都收走了，我没办法用《鹊桥仙》和外界联系，也没空间储存食物。当然只能进我的肚子了。”顾山海早就发现，画道留给他的东西，可以神物自晦，测不出真正的属性。
　　
　　“你的猫……”厉知荣看到大橘猫两口就将一盆猫粮吃完，不带停的开始吃下一盘，吃惊的张大嘴巴。
　　“它有画盟的体检报告，它就是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咪。”顾山海理直气壮道。
　　
　　“这不科学！”
　　厉知荣今天和对方较上劲了。刚好到吃饭时间，以往自己因为双腿不利索，都会让仆人将饭菜端到房间。今天他哪儿都不去，就看着顾山海吃。
　　
　　然后他震惊了！就是人类该有的食量吗？
　　对方吃完一桌子菜，还意犹未尽添了两碗汤，额外要了饭后甜点。
　　
　　“不可能，不可能！”换成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厉知荣都不会这么惊讶。可是顾山海那匀称的体型，还有餐风饮露就能饱的俏模样，太具有迷惑性。震碎了他的三观。
　　
　　“如果养不起我，就早点放了我。”顾山海没指望这句话能起到什么效果。
　　
　　擅长脑补的厉知荣已经被激怒道：“死心吧，顾山海！我不会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把你放了！有本事你尽管吃，都吃了！”
　　
　　就算厉知荣不说，一人一猫也没跟对方客气。
　　这种每天吃了睡，睡了吃，逍遥似神仙的日子只过了三天，厉家兄弟先顶不住了。
　　
　　这天，厉知荣臭着脸，把轮椅摇到顾山海面前，不情不愿道。“你今天可以走了。裴程平过会儿会来接你。”
　　
　　“他答应你们的要求了？”顾山海以为这场对峙会更久一些。
　　难道裴程平这么快就妥协，在他和厉家之间，选择了他？
　　
　　心情突然有些雀跃，想唱歌。
　　
　　“哪这么容易？”厉知荣见不得对方开心，因为他正生气呢。“你和你的猫太能吃了，养不起，快跟裴程平走吧！早晚我要将裴程平赶出厉家。”
　　
　　“所以不是他，而是你们妥协了？”顾山海不可思议道。这兄弟两也太没用了吧？他还指望他们发力呢。“为什么不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你在说什么屁话？”厉知荣见鬼的表情。
　　
　　厉知奕比自家弟弟城府深，微笑着说：“知荣，你回房休息吧，我跟顾山海谈一谈。”
　　
　　等到厉知荣一离开，厉知奕就在周围布上了隔音结界。虽然无比疼爱弟弟，对方却活得潇洒随意，嘴里藏不住事。
　　
　　“顾山海，我厉家有权有势，底蕴深厚。是为数不多能传承到现在的书画世家。裴程平如果上了我家户口本，你作为他的朋友也能得利。你不让他成为厉家人，是气话还是认真的？”
　　
　　“比真金还真。”顾山海纯良的长相，一看就不会说谎。
　　不过厉知奕吃过对方的亏。以他自己为例，从小就知道。看人不能看外貌，外貌会骗人。
　　
　　就像现在，顾山海用善良无辜的脸，说出截然相反的话。“本以为靠你俩，厉天瑞当不了平平的养父，是我高看你们了。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一致。你们有什么后手尽管说，或许我能配合。”
　　
　　“你想从我这里套话，给裴程平示警吗？”厉知奕自以为看破对方的心思。
　　
　　不过顾山海岂是一般人？
　　“结盟吧。”他认真道。
　　
　　“……理由呢？我该怎么相信你？”厉知奕冷静问。
　　
　　“因为我喜欢裴程平。”
　　“？”厉知奕突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顾山海道：“我想要当他爸爸。所以我不能看他被厉天瑞收养。你懂了吗？”
　　
　　“噗！”厉知奕气到吐血，耍他很好玩吗？“顾山海，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我是认真的。”顾山海第一次这么认真跟人结盟，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对方差点把他赶出去。
　　
　　“你不信？”他释放了一点点修为，不再完全敛藏实力。
　　
　　“你是画家！”厉知奕一惊，感受到同级别的压力。不，比他可能还高一点。
　　斗图师只能探知比自身境界低的人，无法去感知比他厉害的人，所以顾山海的实力，只会比他强，不会比他弱。
　　
　　他居然看走眼了！
　　
　　“你竟然隐藏修为！”厉知奕惊异的同时，心里一道过不去的坎消失了。他热切的看着顾山海，当初以为自己输给一个刚成为斗图师的人，现在发现对方不简单。顾山海那张纯良无辜的脸，瞬间在他眼里变成了心机深沉。
　　
　　他仿佛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好，我跟你结盟！”厉知奕转变态度。
　　
　　他拿出自己的诚意，透露道：“放你离开，不是因为裴程平放弃成为厉家的养子，而是我爸的命令。”
　　天知道裴程平给他爸爸下了什么蛊。
　　
　　他说的内容，对方向裴程平一打听也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厉知奕继续说道：“现在不是我们找裴程平麻烦，而是他找我们麻烦。他不信任我们。所以放你离开，我们重新打了一个赌。如果他赢了，我们承认他是厉家人。再也不会反对。如果他输了，就离开厉家。我和知荣不会找他麻烦，从此恩怨一笔勾销。当然，我们也不会找你麻烦。”
　　
　　这个赌约，听起来怎么都对裴程平有利。很像不断谈判后的成果。不过厉家双煞，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你们赌什么？”顾山海问道。
　　
　　“赌一幅画，谁先弄到手，算谁赢！”厉知奕笑道，“你知道画君钟秀的《鲛人曲》吗？”
　　
　　“知道！”顾山海太知道了，没人比他更熟悉这幅画，因为是他亲手画的。
　　不过这幅画，他在电视上看过报道，最近要在市里进行展出。
　　
　　厉家双煞，果然没安好心。




第36章  不要搞事   拿自家人的东西，怎么能算偷……

　　总有人想要带坏裴程平！顾山海牙咬切齿。
　　
　　厉知奕一看对方表情就知道想歪了。“这幅画在外巡展, 却属于厉家。是我大伯的私人收藏品。等知荣二十岁生日时，大伯会当做礼物送给他，不过是提前几个月拿到手而已。”
　　
　　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有说服力, 却经不起推敲。
　　……“你大伯知道你们拿画打赌吗？”顾山海不禁问道。
　　
　　厉知奕嘴角扬起轻笑。“被他知道还怎么打赌？事后知荣会向他说明。”
　　“不告而取？那就是偷窃！”顾山海抓住了重点。
　　
　　厉知奕挑眉,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
　　“拿自家人的东西，怎么能算偷？”
　　
　　顾山海撇了撇嘴。《鲛人曲》再怎么样也是流传千年的古画，就算不是古董，好歹也是画君的作品原稿。他就不信突然丢了没人追责。厉家兄弟可以找自家大伯兜着，裴程平却享受不到这种特权。
　　
　　“顾山海, 你我都不想裴程平跟厉家扯上关系，既然结盟, 你就要阻止裴程平拿到《鲛人曲》, 一定要让他输掉这场赌。如果不能劝服他，一旦他有行动，你就告诉我。”在这件事上, 他们目标一致，没有冲突, 所以厉知奕相信对方不会反水。
　　
　　“你们赌多长时间？”顾山海问。　　
　　“一周。《鲛人曲》今日在市博物馆展出，为期一周。”
　　
　　“也就是展览一旦结束定输赢？”顾山海明白了。只要这几天看紧裴程平, 让对方不动手或者改变主意，什么风险都没有。
　　
　　输掉这场赌局，换厉家兄弟不再纠缠，是对双方最好的结果。只是裴程平会认输吗？
　　顾山海想起对方在斗图场签生死状, 打碎熊世天满口牙，就知道对方性格多要强了，他也猜到厉家兄弟对这个赌没有把握，怕输给裴程平。
　　
　　“你放心, 我不会让他获得《鲛人曲》。”顾山海斩钉截铁道。
　　他接受画道委托，来到这个位面的目的从未改变过。不会眼看着裴程平走向歧路。
　　
　　偷窃文物展品，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违法犯罪。　
　　
　　“那么，合作愉快。”厉知奕伸出手。
　　“合作愉快。”顾山海与对方握了握手。
　　
　　相谈融洽，气氛很好，厉知奕召唤仆人，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庆祝他们的结盟。
　　顾山海要了一杯果汁。
　　
　　厉知奕把画师徽章还给顾山海，互相关联了《鹊桥仙》，以便随时联系。　　　
　　
　　几天没跟外界联系，顾山海一拿到徽章，就取出徽章里存放的画卷，点睛《鹊桥仙》查看这三天错过的消息。
　　
　　裴程平的这些朋友太不靠谱了，他才几天没盯着，就有人给平平介绍对象，好在裴程平心思根本不在谈恋爱上，果断拒绝了。
　　
　　他被绑架的事，裴程平没有告诉别人。
　　顾山海几天没在群里露面，那些人@他，却不是问他为什么没冒泡，而是替他打卡。
　　
　　——平平离开的第二天，想他想他！@裴程平
　　——平平离开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裴程平
　　
　　这群促狭鬼！
　　
　　顾山海刷着群里的消息，输入一行文字点击发送。
　　
　　——顾山海离开的第三天，想他没？@裴程平
　　裴程平几乎是秒回：想！@顾山海
　　
　　顾山海看着《鹊桥仙》上的回复，笑容止不住浮现在嘴角。
　　片刻后，裴程平私聊他。
　　
　　——10分钟后见。
　　
　　顾山海从椅子上一跃而起。
　　这简短的几个字，是裴程平的风格。他都能想象到对方正往这边赶过来。
　　
　　别人说10分钟，至少要等15~20分钟。但是裴程平说10分钟，就是10分钟，不会比10分钟晚。
　　
　　顾山海果汁也不喝了，放下杯子理了理衣服，开始满屋子找大橘猫，他得把猫带上。
　　
　　大橘猫在这栋别墅吃胖了一圈，肚子圆滚滚的。一听要离开，它急了。张大嘴巴两口就干掉一盆猫粮。接着厚颜无耻打开了储物柜，连吃带拿，要铲屎官把它的猫粮和零食，全都放进徽章储物空间里打包。
　　
　　“裴程平要到了？”厉知奕晃着红酒杯，呷了一口。
　　他英俊的外表很光鲜亮丽，举止优雅，不认识的人，很容易被他道貌岸然的假象迷惑。
　　
　　顾山海点点头，对着镜子，把头顶翘起的一撮毛按下去。
　　
　　怎么看都幼稚。
　　厉知奕却在对方透露出一点实力后，认真思考顾山海说过的话。“你真打算当他养父？”　　
　　
　　顾山海道：“既然是盟友，这件事说不定还得你出力。”
　　“有意思。乐意为你效劳。”厉知奕笑道，“如果你成功收养他，我给你包个大红包。这栋别墅也送给你。”
　　
　　他在改变自己对顾山海的认知后，就维持着这份得体，连说话都很让人舒心。
　　“不必了。这么偏远的房子根本租不出去。”顾山海以一个房东的专业视角评论道。
　　
　　厉知奕：“……”
　　
　　别墅外响起按喇叭的声音，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楼下。
　　是裴程平到了。他坐着厉家的豪车，用着厉家的司机，来接顾山海。
　　
　　厉知奕太阳穴突突的跳。裴程平总能踩到别人的痛脚，让他心情无法美好起来。
　　
　　透过二楼的窗子，他望着顾山海抱着大橘猫，开开心心上了对方的车。
　　等到车子开走，一路绝尘而去。厉知奕眼神深沉，一口干掉杯中剩下的红酒。
　　
　　“裴程平，我们走着瞧。”他嘴唇动了动。　　
　　
　　厉知荣双手摇着轮椅，从自己房间出来。他显然也透过窗子，看到顾山海离开，心情正不爽，嘴巴不满的撅起来。阴阳怪气。“裴程平还没进厉家，使唤起人倒很熟练，一点都不客气。吴伯是爸爸的专属司机。竟然给他开车，未免太过头了吧？”
　　
　　如果爸爸给他们找后妈，他都没这么生气，想让裴程平与他们做兄弟，就直接威胁他们的利益。一不留神，连本该只属于他两兄弟的家产，都要给对方分去。
　　
　　“派吴伯开车，是爸爸在警告我们，不要搞事。”厉知奕冷笑一声。
　　
　　“哥，那赌约你还进行吗？”
　　“你说呢？”厉知奕反问道。
　　
　　厉知荣放心了。他哥和他一样睚眦必报。不搞事是不可能的。
　　
　　让顾山海被接走，是在打消爸爸的疑虑，粉饰太平。
　　他们化明为暗，和裴程平接着较量。
　　
　　“哥！这赌约，你给裴程平的条件太优越了。为什么要退让？”没有外人在场，厉知荣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爸糊涂了，有我们两个亲儿子不够。还想收裴程平当养子。但厉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大伯才是当家家主。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大伯，骂也把咱爸骂醒了。裴程平前五任养父，收养他后都没活过三年。他就是个天煞孤星！”
　　
　　“但所有收养他的人，三年间，家产何止翻了三倍？前阵子死掉的第五任，家产翻了足足三十倍！”
　　
　　“这么厉害？”厉知奕惊呼。
　　
　　厉知奕点了点头，凝重道：“连你都觉得厉害。天降横财，富贵荣华来得太轻松。这就是裴程平真正的吸引力。我厉家底蕴深厚，家大业大，信不信告诉大伯，裴程平愿意被收养，大伯会双手赞成？牺牲咱爸，换厉家繁荣昌盛。这种事情大伯做得出来。”
　　
　　“……”根本就没处说理了。
　　
　　厉知荣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他讨厌裴程平。很早以前就讨厌对方。不甘心道：“那这场赌约还有什么用？他要是真的成功将《鲛人曲》拿到手按照你的说法，大伯会顺水推舟，把这件事情大事化小。裴程平一点事都没有。还这么算计他？”
　　
　　“傻弟弟，大伯和咱爸就算想压消息，你不会捅给媒体吗？厉家重视声誉，只要裴程平动手，就搞臭他的名声，厉家肯定不会收这种人。而且裴程平对厉家内部的事不清楚，猜不到大伯的想法，动手会有顾忌，这是我们的优势。”
　　
　　“哥，你怎么确定裴程平不清楚，如果他能猜到呢？”
　　厉知奕笑容一滞。不会吧？
　　
　　厉知荣疑神疑鬼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裴程平还藏着其他什么心思。我们忽略了什么？”
　　
　　……
　　另一边，顾山海已经被裴程平送回家。
　　两人独处的时候，顾山海直截了当道：“平平，我知道你和厉家那两个坏小子打赌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赢。”裴程平道。
　　
　　“你想当厉天瑞的养子？”顾山海委屈起来，“你说厉天瑞不是你理想中的养父人选。”
　　
　　裴程平伸手，揉了揉顾山海的头发。“我是说过。哪怕现在他也不是。”
　　
　　“那为什么不见好就收？”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哈？”顾山海一脸茫然，不过他可以问。“平平，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很多，只有厉家才有。”裴程平透露道：“首先是《鲛人曲》。我和他们的赌约，关系到这幅画的最终归属。其实这场赌约，是在我引导下促成的。”裴程平没打算瞒着对方。
　　
　　“但这幅画的归属……”
　　“我需要它救人。”裴程平道，“《鲛人曲》是少见的神品治疗画作。”
　　
　　顾山海懂了。
　　“如果只是要《鲛人曲》，我有办法。”
　　
　　谁叫他是这幅画的绘制者，当年的画君钟秀呢？




第37章  生鱼片   酸成了柠檬精。

　　顾山海信誓旦旦, 大不了自己再画一幅。不过既然插手了这件事情，就要问清楚。他不希望对方隐瞒。
　　
　　“平平，你想用《鲛人曲》救谁？”
　　
　　裴程平没打算瞒着顾山海, 袒露道：“是我义父。”
　　“裴画君？”顾山海感到意外。
　　
　　裴程平点点头, 眉头担心的皱起。“义父的身体越发不好。我不想坐以待毙。”
　　裴画君天生体弱。即使成为画君，经过多次洗髓也没彻底根治。
　　
　　“——两年前，义父他曾用重金向厉家家主厉天祥，试图购买或是借用一次《鲛人曲》，不过都遭到拒绝。这种级别的治疗画作存世不多, 《鲛人曲》没有拓印版流传于世。如果用原画，三次之后画作就变为白纸不复存在, 这画只剩下两次使用机会。”
　　
　　顾山海记起裴程平给他做药膳时, 就提起过裴画君。对方同他一样手很冰，睡着时呼吸会变得很轻，不怎么出汗。这种症状放在人类身上, 就是虚弱的表现吧？
　　
　　“厉天祥在待价而沽吗？”顾山海认为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有价码，就看给没给够。
　　
　　“是完全没得商量。”裴程平摇头道, 他对这件事情的过程很清楚。“厉天祥独子垂危时，他都没用这幅画救命。大概连老天都看不下去, 已经过去20多年，他都没再有一个孩子，所以厉天瑞想将厉知荣过继给他。”
　　
　　裴程平说到这里，补充了一句：“在厉知荣没坐轮椅之前, 厉天祥意动过。”现在难说。
　　斗图师的境界越高，越难孕育子嗣。大家族兄弟之间过继，不算稀奇事。
　　
　　顾山海回忆了一下，厉知荣没被豹妖踩瘫痪之前, 抛开性格不谈，相貌虽然和裴程平比差得远，却也十分英俊，不然也当不了渣男。裴程平与对方结仇，就是因为班长为对方跳楼了。
　　
　　如果豹妖踩中的不是厉知荣双腿，而是脑袋就好了！顾山海想。身为书画世家，厉家能教出这两兄弟，可见已经从根烂掉了。
　　
　　顾山海道：“亲生儿子尚且如此。难怪厉知荣双腿残疾，不能行走。也没见他大伯用这幅画医治他。照这么看来，厉知奕说《鲛人曲》会作为他弟弟20岁生日礼物，此话现在也虚的很。只怕是他们自己惦记提过，对方没有明确表态吧？”
　　
　　顾山海觉得厉家兄弟也在打这幅画的主意，所以和裴程平一拍既合有了赌约。等画作到手，想让他们大伯吃个哑巴亏。
　　连他这个外来者都知道裴画君身体不好，裴程平打什么注意，厉家兄弟不可能毫无察觉。
　　
　　难怪他们笃定裴程平一定会动手，不会放弃赌约。
　　顾山海算想明白了。
　　
　　“《鲛人曲》虽说是治疗画作。却需要生吞具象出的整只鲛人，才有起死回生的治疗效果。与其他画作的使用方法都不一样。”顾山海说出了这幅画的特性。
　　
　　他回想自己绘制那幅食谱插图的过程。最终成品能出治疗效果，完全是个意外。
　　鲛人，啖其肉可长生不老——肉好吃，其他都是附带的。
　　
　　一想到治疗过程，顾山海就觉得画面太美不敢看。听说裴画君是一位病美人，不知道胃口怎么样？太为难对方了。
　　
　　裴程平听了顾山海的话，神情没有丝毫意外。既然想要这幅画，他早就打听得很清楚。
　　“只要义父的身体能好起来。我愿亲手为他削生鱼片。”
　　
　　这是人说出的话吗？顾山海开始饿……不，是开始酸了。直接蹲在柠檬树下，酸成了柠檬精。
　　
　　裴程平竟能为对方做到这种程度。不顾一切与虎为谋，连自己都不爱惜。
　　对方不心疼，他心疼。
　　
　　“只要治好裴画君，你就不用认厉天瑞当养父了吗？”顾山海问道。
　　裴程平点头。
　　
　　“我要能弄到《鲛人曲》，平平你认我当养父怎么样？”顾山海迫不及待问，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砰砰猛跳起来。
　　
　　“就这么想当我爸爸？”裴程平把手掌按在了顾山海的额头上，停留了好一阵子。
　　“没发烧。”他量完温度道。
　　
　　顾山海气得脸都圆了，对方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
　　不过让顾山海开心的是，因为不放心他，裴程平打发走等候在楼下的厉家司机，决定留下来。
　　
　　幸福来的太突然。
　　“平平，你真要留下？不离开了吗？”
　　“不放心留你一个人。”裴程平说。
　　
　　其实比起去厉家，他更喜欢待在这儿，与顾山海相处。
　　
　　顾山海说能弄到《鲛人曲》，裴程平并不相信，不过他愿意给对方时间，暂时停手。哪怕这是顾山海故意拖延，他也愿意等待。等到最后一天，再动手获取那幅画也不迟。
　　
　　明知道顾山海到目前为止，知道的太多有问题。厉家兄弟透露这些内容给对方，可能就是想利用顾山海，牵制住他的行动。
　　
　　裴程平的暴脾气，不会对自己人发作。
　　他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顾山海，才让对方卷进这件事中。他以为之前离开顾山海是正确的选择。事实证明，想要保护的人，只有留在自己身边，才最安全。其他人都靠不住。
　　
　　顾山海傻乎乎的，容易被人利用。裴程平心里却升起一丝小期待。对方的来历很神秘，或许真能创造奇迹也说不定。
　　
　　电话响了。
　　裴程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背着顾山海接通。
　　电话那头是一名跟了他很久的属下。
　　
　　“裴少，房子准备好了。”对方汇报道。
　　“嗯。把留守的人，调到晋江富强小区，暗中保护顾山海。”裴程平吩咐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应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裴程平就将电话挂断。
　　
　　这三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前任养父的资产已经全部解封，裴程平现在很富有。他原本打算送顾山海回家后，派人将对方转移到自己的一处别墅。不过现在改变主意，他不想走了。
　　
　　既然决定留下守护顾山海，那栋别墅用不上，就没必要在顾山海面前提。也不用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解决资金困境，有太多房子可以住，不是非得住在这儿不可了。
　　
　　这通电话背着顾山海，顾山海没想偷听，但他听力太好。
　　知道平平暗中派人保护他，顾山海装作若无其事，心里甜滋滋的。不过他也提醒自己，如果要背着对方干什么事，一定要绕开这些人，不被发现了。
　　
　　等对方挂断电话，他欢天喜地道：“平平！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顾山海把妖王奖励他的《十日续命图》，大大方方递给了裴程平。本来对方要走，他也准备拿出来的。
　　
　　“《十日续命图》？”裴程平接过对方给他的画，惊了一下。太贵重了。
　　
　　顾山海笑容灿烂起来，催促道：“平平，赶紧把这幅画临摹学会了。等你掌握它，我就更放心你的安全了。”
　　
　　这么珍贵的续命画作，裴程平不肯收。
　　“你不该给我。留着自己保命。”
　　虽不是原画，拓印版效果与原画无异。连弱化版的《三日续命图》拓印版，都曾经在别的地方拍卖出了天价。
　　
　　“可我已经掌握这幅画，用不上第二幅拓印。这份是特意给你的。”顾山海道。拓印版是一次性消耗品。有两种用法。
　　
　　一是直接激活，施展出百分百的效果。二是可以用来临摹，成功临摹后，能让斗图师掌握这幅画的运用。画功越精妙，效果越强大的画作，越难临摹。能还原出多少，完全看临摹者的能力。两种用法成功后，拓印图都会损毁。
　　
　　所以拓印图只能直接使用一次，或是仅供一名斗图师临摹学会。二选一。用一幅少一幅。
　　
　　就算顾山海这么说，裴程平仍然没收下。
　　见对方不相信，顾山海当着裴程平的面，点睛展示了一翻。具象出表情包上的简笔画小人。
　　
　　两人都没有受伤，无需续命。顾山海这番操作，却也足够让裴程平辨别真假。
　　
　　“平平，你看到了吧？”顾山海骄傲的仰着头，“这画我早就掌握了。你也赶紧学起来！”
　　
　　裴程平捧着手里古老的画卷，语句生涩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裴程平。”顾山海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对方在疑惑什么，“因为你值得呀！”不跟未来儿子打好关系，怎么收养对方？裴程平的命比这个世上任何人都重要。
　　
　　裴程平的眼神，这瞬间亮得惊人。顾山海觉得自己离收养对方，更进一步了。
　　
　　“我……”裴程平嘴唇动了一下，哑然失声了。往日脾气暴躁的不良少年，在顾山海面前变成了小绵羊。他的脸颊渐渐泛红，能把人怼死的凌厉口舌，在顾山海面前也不利索了。
　　
　　“平平，你还等什么？”顾山海催促道。
　　裴程平捧着画，半天没动静。顾山海心想，对方不赶紧学，不会想要留给裴画君保命吧？这可不行。
　　
　　内心戏极多的顾山海，已经脑补出无数片段，急红了眼，焦急道：“平平，这幅画是给你的，你不要转送别人。你学会以后，不但能在危机时保全自己，也能给旁人续命的。”顾山海可以让裴画君沾光，但这幅画只能裴程平临摹使用掉，这是底线。
　　
　　《十日续命图》厉害之处，就是不死能硬生生续命十天。裴画君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绝对能用得上，所以顾山海担心裴程平突然犯傻，把画交给义父，而不是自己学。
　　
　　顾山海一直都是个行动派，心里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就从源头上掐灭，把裴程平往书房里推，连毛笔都直接塞到对方手里。
　　
　　“我就在这儿督促你的！”他无比认真道。
　　《十日续命图》是叶大帝的画作，易学易会，效果强大。没用几分钟，裴程平已经临摹完成，这幅画的拓印版，在他们眼前变成了一片空白。
　　
　　顾山海松了一口气，扬起笑容。
　　掌握了保命图，相当于给裴程平的安全上了一道保险。连带着他也安全，不用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世界意识踢出界了。
　　
　　不管是《十日续命图》，还是《鲛人曲》，哪怕只是拓印版，也不是普通斗图师能接触到的层面，更别提拥有了。
　　
　　他掌握太多古代知识点，还教裴程平画画。之前种种表现结合现在，裴程平虽然没问，顾山海觉得对方已经猜出来历不简单。
　　
　　顾山海相当于走钢丝，处于自曝的边缘。不过他唯一想要隐瞒的，就是非人类身份。至于昔日画君钟秀，虽然听起来骇人听闻，暴露也就暴露了。
　　
　　没直接说自己是《鲛人曲》的绘者，不是怕吓到裴程平，而是打算先尝试重新还原画作。
　　
　　如果画出的效果没有之前那幅好，不就在平平面前丢人了？
　　想当对方养父，他顾山海也很要面子的。为人父亲的光辉形象要保持住，不能丢。
　　
　　咕嘟——
　　顾山海肚子突然叫了。今天思考的问题太多，他开始饿了。
　　
　　裴程平已经学会了保命图。他放下笔，起身往书房外走。
　　“你去哪儿？”顾山海连忙问。
　　
　　“做饭。”裴程平盯着顾山海的肚子，“你想吃什么？”
　　“生鱼片！”顾山海不假思索道，“不要现成的，要你亲手削的。”
　　
　　他还记得这一茬呢。平平愿意给裴画君削生鱼片，他也要！还得赶在对方前面。
　　顾山海化身小作精，趴在沙发上的大橘猫捂住眼睛，没脸看了。裴程平的神情却没有异样。
　　
　　“好。”他打开手机下单，“除了生鱼片，还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顾山海立刻一口气报了一串菜名。高兴道：“能吃到平平的菜，太好了。在厉家那栋别墅里，我每天想你想到茶饭不思，都瘦了。”
　　
　　裴程平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无视大橘猫胖了一圈的圆润身材，看向顾山海丝毫没变的体型。
　　“是瘦了。”
　　低头又多下单几道食材，决定好好给对方补一补。
　　
　　“喵？”哪里瘦了！你们说话亏心不亏心？大橘猫从沙发跳下来。
　　它不该在这里，它应该在车底。
　　大橘猫没找到车，一头钻进沙发下面。不过这个家里，对于它往哪钻，无人在意。




第38章  赶巧了   已经是只废猫了。

　　大橘猫气抖冷, 因为生鱼片一口没分到，全进了顾山海肚子。到底它是猫，还是对方是猫？
　　
　　喵？他两好像谁也不是猫。伪装成猫的妖兽, 陷入思考。
　　
　　顾山海挺着圆滚滚的肚子, 慵懒的靠在沙发上，他吃撑了。早知道平平今天会下厨，中午就少吃一些。顾山海当起了小作精，吃撑了还要裴程平帮他揉肚子。对方也照做了。
　　
　　大橘猫也吃撑了。在厉家别墅里连吃带拿，裴程平做饭的时候, 也给它做了猫粮，好好吃！
　　它同样瘫在沙发上, 挺着圆滚滚的肚子, 两眼呆滞无神，思维放空，变成了一只废猫。
　　
　　裴程平给顾山海揉肚子, 顾山海就给它揉肚子，一人一猫同瘫在沙发上不想动弹的模样, 宛如智障。
　　
　　赌约只有7天期限。第1天已经过了大半。顾山海说有办法弄到《鲛人曲》，没看他行动起来。如今吃撑的模样, 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裴程平却没急着催促。
　　
　　揉着顾山海微微凸起的小腹，裴程平把一块山楂糕，喂到顾山海嘴边, 被对方一口吃掉。
　　“好吃！在哪儿买的？”顾山海顿时精神了。
　　“我自己做的。”裴程平道。
　　
　　“平平你做零食也好棒！”顾山海双眼熠熠生辉。
　　“再来一块？”
　　“嗯嗯——”顾山海张嘴等着投喂。
　　
　　咕嘟……大橘猫也想吃，但它只是一只猫。没人会给猫吃山楂糕。
　　
　　它渴望的看着裴程平一块块投喂顾山海。觉得自家主人已经是个废人了。自从来到这个位面，就被裴程平养废了。还说要当对方养父，哪里有半点对方未来爸爸的威严？这种东西存在过吗？
　　
　　这两人的相处状态, 都把对方当儿子养，气氛却异常和谐，没有突兀感。　　
　　虽然顾山海没冷落系统，帮它揉肚子的手一刻都没停下，大橘猫却觉得自己在这个家，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了。
　　
　　它迈开小短腿，从沙发跳下来，路过一包没拆封的小鱼干时，顺路叼在嘴里，肉嘟嘟小山一样的身躯，背对着两人，像一只孤傲的狮子，回到自己房中，用尾巴勾上了门。隔绝外界的喧嚣，将寂寞留给自己。
　　
　　啊，终于闻不到空气中弥漫的恋爱酸臭味。它又能呼吸了。
　　小猫咪一堆内心戏。
　　
　　裴程平答应暂缓行动，就真的停止了一切私底下的操作。用手机下单明天要用的食材，思考的都是菜谱。
　　
　　顾山海消食以后，不再咸鱼了。把自己锁进书房。摊开宣纸，开始重画《鲛人曲》。
　　
　　画君能顷刻间一念成画。顾山海的修为境界，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却也曾经是一位画君，出图速度很快。只花了一晚上，在睡觉之前就将《鲛人曲》还原了大半。
　　
　　他把画藏好了，决定明天画剩下的部分。
　　顾山海不是不能熬夜，而是知道自己如果待在书房里一直不出去，裴程平也不会去睡觉。
　　
　　他打开书房门，往客厅里一看。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裴程平坐在沙发上，正翻看一本画集。虽然没有刻意说自己在陪顾山海，在顾山海伸着懒腰出来后，裴程平合上的画册。
　　
　　“要睡了吗？”裴程平问。
　　顾山海注意到对方眼眶下微微泛出的黑眼圈。
　　
　　“嗯，平平，你也快去睡吧。”顾山海心疼道。他不知道这场赌约，对方和厉家兄弟的交涉过程，不过这三天一定不轻松。
　　
　　裴程平送他回来，还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不忘偷偷派人保护他，一直守在他身边。
　　
　　裴程平默默做的事，从来不说。
　　初见裴程平时候，顾山海一下子就知道对方暴躁怼人的一面。不过相处久了，就能感到对方内心像小太阳一样。
　　
　　只要给一点点温度。就会自己发热，十倍百倍的温暖对方。
　　虽然他接触裴程平，一开始是因为画道的委托。相处之后，顾山海发觉自己留恋和对方相处的时光，越来越离不开对方了。
　　
　　他决定了，他要当对方爸爸！
　　这样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裴程平正在把沙发靠垫放回原位。
　　顾山海发现桌子上，有一盘他没见过的小零食。大概是对方看书时，打发时间吃的。他上去捏了一块，香！于是又抓了一把。
　　
　　“我去睡了。”裴程平身上早就换好了睡衣。
　　
　　“嗯，晚安。”顾山海朝对方道别，嘴里咯嘣咯嘣嚼着小零食。
　　“晚安。”裴程平收起画册，在进卧室之前，转头扫了一眼顾山海的吃相，不放心的叮嘱道：“吃完洗手，睡前刷牙。”
　　
　　“嗯嗯！”顾山海鼓着腮帮子，将手里的一把小零食全都咽下，老老实实照做了。
　　
　　……
　　第二天，顾山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总算画完了《鲛人曲》。
　　虽然刻意还原之前的画作，激活出现的效果却完全不一样。
　　
　　《鲛人曲·贰》
　　使用效果：完美还原鲛人肉质，食用可增加饱腹感。
　　
　　一查看完属性，顾山海就将它丢进徽章空间里积灰，不让它出现在平平面前。
　　丢人了，半点治疗效果都没占。
　　
　　当初那张食谱插画，能爆出治疗属性就是个意外。顾山海其实隐约预料到这种结局。同一个斗图师，不同时期创作出的作品，不可能完全还原，一模一样。所以他还有第二手准备。
　　
　　顾山海拿出手机，拨通了包大力的号码。两声响铃之后，对方接通了。
　　“顾先生，有何吩咐？”豹妖积极回应。这趟回来后，他就做好为顾山海随时效命的准备，没办法，契约都签了。
　　
　　“来我家一趟。”顾山海说道，将脸贴在窗子上，发现附近楼下都有人蹲着。
　　有厉家穿黑西装的保镖，也有路人打扮的男人，后者是裴程平派来保护他的。
　　
　　顾山海为裴程平的这份关心笑了一下。虽然对方为他带来了一点小麻烦，不过比起平平的心意，这点小麻烦可以忽略不计，反正麻烦的不是他本人。
　　
　　顾山海打开窗户，拉开一道可供小动物出入的窗缝，吩咐包大力说：“不要让人看见，我给你留了书房窗户。”说完挂断了电话。
　　
　　豹妖听到电话里的嘟嘟声，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对方的信息。
　　顾先生家在四楼，留了书房窗户？这是要他爬窗户？没问题！
　　
　　包大力立刻开着他的货车，驶进小区附近的停车位。片刻后，一只狸花猫窜进小区，一路跳到4楼，钻进了顾山海的书房。
　　
　　顾山海在周围布下了隔音结界。豹妖一看他轻松的操作，就知道房东的修为精进了。
　　
　　狸花猫化作人形，蹲在地上说：“顾先生，我来了！”
　　顾山海将对方扶起，给自己泡了一杯茶，丢给对方一瓶饮料，示意豹妖坐下听他说计划。
　　
　　没给对方泡茶，是发现包大力不喝茶，家里和货车车厢里，放的都是他现在拿出的这款饮料。刚好他也试喝过，家里有存货。
　　
　　顾山海这个不是刻意收买妖心的举动。顿时让豹妖沉浸在细节的感动上，忘了自己从四楼翻窗进来。
　　
　　“顾先生有什么事要我做？尽管吩咐！”他斗志昂扬道。
　　
　　“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市博物馆，你知道在哪吗？”顾山海问。
　　“知道，那条路我熟！顾先生要我开车送您去吗？”
　　
　　“忘了你是本地老司机，路比我熟。知道就好办！市博物馆正在展览一幅叫《鲛人曲》的画。”顾山海从手机里，调出这幅画作的相关报道，给对方看。
　　
　　“明天我会去博物馆。你也一起过去先摸清地形。然后……别让人发现你的人类身份，用妖形大闹一场，打碎展示柜，把《鲛人曲》带走。如果带不走，就丢弃在离我近的地方。”
　　
　　“顾先生要《鲛人曲》？请放心！就算拼了性命不要，我也会为顾先生拿到手的，不会让你冒险。”
　　
　　顾山海摇摇头，“我只需碰一下《鲛人曲》，带不走也没关系，不用为这件事拼命。”
　　
　　这个要求很奇怪，豹妖疑惑道：“顾先生是画君钟秀的拥趸？摸一下原画就满足了？”
　　
　　“摸一下就够了。”顾山海道。
　　
　　作为这幅画的绘制者，只要让他重新接触到《鲛人曲》原画，哪怕短暂碰一秒。斗图师自带的天赋，已经足够让他制作出无数拓本。除了不是原画，拓印版点睛激活的效果，保证跟原画一模一样。
　　
　　“原画在谁手里都不重要，只要不落到裴程平手里。”顾山海自己可以搞小动作、使手段，但绝不能让裴程平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豹妖挠了挠脑袋。太复杂了。
　　不过顾山海的要求，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顾先生，如果只要摸一下原图。这个要求不用亲自出马，我们可以坐享其成。”
　　
　　“此话怎讲？”顾山海瞪大了眼睛。
　　“最近有一伙国际大盗，盯上市博物馆里的藏品，尤其是《鲛人曲》，正准备下手。他们养的一只寻宝鼠，跟我唠嗑时说了。”
　　
　　“……”豹妖跟鼠妖，关系这么好吗？
　　咳，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豹妖说：“等这伙大盗偷盗成功，鼠弟不能背主，把画给别人，但借出来摸一下，不是问题。”
　　
　　豁！还有这种好事。不用自己动手，顾山海开心了，
　　
　　“那我就摸一下。对了，你鼠弟有没有说，那伙国际大盗为什么突然对《鲛人曲》感兴趣吗？”
　　
　　“受人雇佣。这伙人非常专业，对外守口如瓶，不过鼠弟已经告诉我，买家是厉天瑞。”
　　
　　“原来是他！”这不就赶巧了吗？顾山海拍手叫好。
　　等摸过《鲛人曲》，拓印个几百幅，他就把这伙国际大盗举报给画盟。
　　看厉家怎么收场。




第39章  喵   这年头当坏人真不容易。

　　这伙国际大盗非常专业, 《鲛人曲》刚开始展出，市博物馆戒备最严的时候，他们就紧锣密鼓的踩点摸地形, 入侵对方的监控报警系统, 制定出完善的计划，一刻都没浪费时间。
　　
　　这伙人做的一切都没有避开寻宝鼠，被豹妖一五一十汇报给顾山海。
　　棒！果然是专业人士，他们干活越卖力，顾山海越高兴。
　　
　　掌握着这群人的进度。顾山海在家吃吃喝喝, 等着摘桃子。裴程平这几天对他可好了。大概是因为裴程平把他被厉家兄弟俩绑架的事，当成自己的疏忽心里内疚, 所以总是变花样做好吃的补偿他。
　　
　　顾山海见没有挤占对方日常练习绘画基本功的时间, 就被裴程平劳逸结合的说法说服了。一到饭点安心的瘫坐等对方下厨，蹭了好多顿美味佳肴。
　　
　　当然，为了表明自己这三天关注着《鲛人曲》, 理直气壮继续吃好吃的，顾山海也透露了一些进程给裴程平知道。
　　
　　“我已经联系了我的朋友。这两天就会有眉目。”顾山海无中生友道, 自豪的拍了拍胸膛，“平平你就安心在家等候, 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需要我提供什么吗？”裴程平问。
　　
　　“你千万别插手！最近别往博物馆方向跑，跟这件事一点都别沾上！交给专业的去做。”顾山海透露内情道：“我打听到厉知荣雇佣了一伙国际大盗，不过他们行踪，我第一天就掌握了, 哈哈！”
　　
　　裴程平挑眉。
　　他原本没指望对方真做什么，怎么听起来……顾山海真找到帮手，交友范围这么广吗？路子还野，连厉知荣秘密行事都打听到了。
　　
　　“不要涉险。”裴程平道。
　　“没有危险, 涉险的是厉家兄弟。”顾山海胜券在握。伸手抚平裴程平微微皱起的眉心，试图让对方放松。
　　
　　“你打算黑吃黑？”
　　咳咳咳——顾山海被一语命中，呛得猛咳起来。“怎么会？我还打算见义勇为呢，咳咳！”
　　
　　他一不留神就将心里话爆出来了。赶紧闭上嘴，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对方。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大橘猫，翻了个白眼。铲屎官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身为智囊担当的它，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喵！”它凑到裴程平面前，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对方，刻意卖萌，试图转移注意力，让对方不要再问了。
　　
　　“系统喜欢你，想和你亲近呢，平平！”顾山海笑道。最先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喵——”才没有！大橘猫继续翻白眼。
　　
　　虽然和它想象中不一样，但铲屎官的思路已经转移到它身上，刚才的话题同样被打断，无法再继续深入下去了。
　　
　　计划通！它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大橘猫骄傲的想。
　　
　　之后，它两眼发光的看到裴程平，从徽章里拿出一堆小零食，哇，还有小鱼干！递到了……顾山海手里。
　　
　　“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这些小零食看合不合口味？哪种好吃就告诉我。”裴程平嘱咐道。
　　
　　“嗯嗯！平平你太贴心了，嗷——好吃！”顾山海雨露均沾，每样都吃的赞不绝口。一次次的将魔爪伸向了小鱼干，愣是没有想起旁边还有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猫咪。
　　
　　喵喵喵？这叫它怎么忍？
　　“我要吃！”大橘猫一记泰山压顶冲上去，叼着小鱼干的罐子就跑。
　　
　　“系统！”顾山海对于它口吐人言，习以为常，没察觉出什么不妥。
　　至于它自己，更加不会察觉了。这时候正顾着争夺零食呢。
　　
　　裴程平脸上毫无异常反应，就像完全没有听到。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一猫的温馨日常，总在不经意间爆出点什么。
　　
　　“这里还有，不要抢。”裴程平淡定拉架道。
　　平平无奇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
　　晚上，顾山海按时睡觉。
　　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被窗户外的响动吵醒了。
　　
　　他睁开双眼，拉起窗帘一角，一只狸花猫蹲在窗外，正用前爪敲玻璃。
　　
　　顾山海连忙把窗户打开，放它进来。狸花猫没有变幻形体，口吐人言道：“顾先生，那伙人今夜的行动成功了，正在出租房里吃夜宵喝酒庆祝呢。”
　　
　　顾山海顿时精神了，睡意全消。
　　“和鼠弟联系上了？”
　　
　　“就等你去摸原画了。”豹妖伪装的小猫咪，比另一只特别能吃的，办事靠谱多了。
　　
　　“太好了，你在前面带路，我跟上。”顾山海说着拉开窗户，轻轻跳到窗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豹妖见识过对方不合常理的轻盈。他们曾一起爬过实验室的通风口，不过这回见对方翻出四楼窗户，竟然完全能跟得上自己的速度。豹妖心想：顾先生果然不是人。
　　
　　对方的原型到底是什么呢？他怀疑顾山海是一只大妖，虽然身上没有半点妖兽的气息。
　　
　　一人一豹，一路敏捷的避开监控，来到这伙国际大盗暂时租住的房子。
　　
　　“喵——喵……”狸花猫在楼下叫了两声。
　　收到它的信号，不一会儿，一只看着像老鼠，全身毛发是金色的妖兽，就窜到了顾山海面前，抬头踮脚打量他。
　　
　　“这是顾先生。”狸花猫变成了人形，为对方介绍，虽然猫型只是它的一种伪装形态，不过对于一只老鼠来说，不太友好。
　　
　　豹妖将寻宝鼠放在手心，捧到了顾山海面前。
　　鼠妖鼻子嗅了嗅，一阵吱吱吱的叫。
　　
　　“鼠弟说你身上有王的味道。”豹妖翻译道。
　　
　　顾山海立刻从徽章里取出妖王颁发给他的黄金奖章。寻宝鼠的小眼睛顿时发亮了，用两只后脚站起来，想要凑到奖章上嗅一嗅，不过顾山海没给它机会，一眨眼就将这枚奖章收起来。
　　
　　“时间紧迫，不能多停留。画带来了吗？”顾山海问。
　　他不是真的害怕三更半夜，被人发现行踪，而是如果让寻宝鼠继续闻，就能分辨出他身上属于“王”的味道，和奖章上不一样。
　　
　　系统这只离家出走的流浪妖，在瞒不住身份以后，就跟顾山海全坦白了。
　　它身上的味道接近妖王。
　　
　　吱吱吱——
　　寻宝鼠开心的叫着。不用翻译，顾山海都知道，对方被他忽悠过去了。
　　
　　它双脚直立，在顾山海收起黄金奖章后，不再往对方身上凑。两只前爪在肚皮上一阵摸索，拽出了一只锦盒，贴心的替顾山海打开，把锦盒里的画卷也展开，全程没让顾山海的手，触碰赃物的外包装。
　　
　　至于画作本身，只要小心点，不留下完整的指纹，在画盟调查时候，不会牵扯到顾山海身上。
　　
　　作为一只长期跟国际大盗生活在一起的鼠妖，它非常的谨慎和专业。
　　
　　只是它不知道，《鲛人曲》这幅画，如果能检测出千年前保留至今的完整指纹，整幅画上都是顾山海的痕迹，他一点都不惧怕留下“证据”。
　　
　　顾山海说摸一下，就真的只是碰一下。
　　指尖轻轻点在画中鲛人的眼睛上，这个动作往往是斗图师激活画作的前奏。不过对于这幅画的绘制者，这是拓印画作同样需要做的动作。
　　
　　吱！寻宝鼠紧张的看到这一幕，直到顾山海手指离开画卷，《鲛人曲》本体丝毫没发生变化，它又恢复了欢快的叫声。
　　
　　吱吱吱！
　　“顾先生，鼠弟在赞美你。”豹妖替对方翻译给顾山海听。
　　
　　寻宝鼠猛点点头，两只前爪把画作卷回原状，放进锦盒里，往自己肚皮上的空间里一塞，叫声更加快活了。
　　
　　豹妖尽职的继续翻译道：“上午10点整，在书香路的‘遇见’咖啡厅，厉知荣会亲自交易《鲛人曲》。一手交钱，一手交画。”
　　
　　“厉知荣都坐轮椅了，还要亲自到场交易？这年头当坏人真不容易。”顾山海感慨道。他以为对方会派信任的属下出面，比如他印象很深的方脸斗图师。
　　
　　“有一句话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伙人很谨慎，只有厉知荣亲自交易，他们才会露面跟对方接头。”豹妖现在就是一个无情的翻译机器。
　　
　　“我喜欢他们的谨慎。”顾山海笑道。如果能在双方接头时抓个正着。厉知荣连抵赖都没办法抵赖掉。送上门的证据，画盟肯定喜欢。
　　
　　寻宝鼠骄傲的抬着头，丝毫没为自己的未来担心。
　　
　　顾山海目光落在了它身上，柔声问道：“等这伙国际大盗落网之后，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这回不用翻译，豹妖直接回答。“我会送他回王的国度，所以……”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顾先生，我又要请几天假了。”
　　
　　顾山海笑了。多么朴实无华的好妖呀！
　　
　　既然寻宝鼠已经安排好退路，顾山海就不插手了。他和豹妖交代了几句，就原地解散，各回各家。
　　
　　顾山海一路返回，从四楼窗户翻进自己卧室，被子一盖睡大觉。
　　
　　第二天早晨起来时，他揉着眼睛打开房门，睡眼朦胧中，裴程平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了。
　　
　　顾山海瞄了一眼《鹊桥仙》，博物馆失窃案事发了。一大早，盛利已经在朋友圈里发布通缉，悬赏征集夜间潜入市博物馆，盗窃包括《鲛人曲》在内数十件珍贵文物盗贼的相关线索。
　　
　　他打开了电视，遥控器调到地方台，早间新闻里，也正播放文物失窃的事。
　　
　　顾山海早上从来不看电视，这反常的举动让裴程平侧目。听到新闻报道里的内容，他直接出了厨房，问道：“你朋友做的？”
　　
　　顾山海摇摇头，“我怎么可能跟为非作歹的人扯上关系？是厉知荣！”
　　裴程平一怔，神色微微黯淡。不过很快恢复原状，不想让对方察觉。
　　“他拿到《鲛人曲》了？”
　　
　　“当然没有！”还没到交易时间呢。顾山海取出一张故意做旧的画卷，献宝一样的递到裴程平手里。这是他给对方的惊喜。
　　
　　“平平，你看这是什么？”
　　
　　裴程平洗干净双手，郑重的接过画卷。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料。不过打开画卷，还是为里面的画作内容愣了一下。
　　
　　“这是……《鲛人曲》的拓本！这幅画竟有拓本流传下来？”裴程平手指接触画卷。反馈的信息告诉他，这幅拓本的效果，跟原画一模一样。不是敝帚自珍的阉割版。
　　
　　这种版本往往只被斗图师用来赠亲友，不会流传到市面上。
　　
　　“不但有拓本，还很多呢！”顾山海从画师徽章里，又拿出一幅做旧的《鲛人曲》拓本，接着又是一幅。连拿出了十幅画。他装作手酸不拿了，因为其他画卷没来得及做旧。
　　
　　“只要找对门路，《鲛人曲》也不是什么稀罕画作，都变成大白菜了。”
　　
　　“……”裴程平心情复杂。　　
　　
　　“平平，这几幅都送你，裴画君该够用了。说到大白菜，我都饿了，早餐做了什么？”顾山海装作风轻云淡，实际上得意的样子根本掩饰不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如果他有尾巴的话。
　　
　　换成别的问题，以裴程平现在晕乎乎的懵然状态，不一定能回答出来，但这个问题太容易了。
　　早餐刚好都做好了，裴程平将成堆的画作移到一旁，把美食都端上桌。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有很多话想问，等顾山海吃完了，再好好谈一谈。
　　
　　不过顾山海心里惦记着事，频频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才7点多，离交易的时间10点还早，他已经坐不住了。
　　
　　早餐吃到八分饱，顾山海就准备出门。他想了想又拿了一根油条，叼在嘴里往外走。
　　
　　“去哪？”裴程平问。
　　“见义勇为！”顾山海笑道。把睡得正香的大橘猫，塞进猫包里，嘴里有吃的口齿不清说：“我过会儿就回来！很快！”
　　
　　顾山海要去告发厉知荣，他特意多走了两条街，找到一个投币公用电话。拨通盛利留给他的手机号码。
　　
　　市博物馆现场，展示柜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盛利正在为《鲛人曲》等文物失窃焦头烂额呢。就在这时候，他接到了这个奇异的电话。
　　
　　“是画盟的盛利吗？”顾山海捏着嗓子道，“我要举报……”
　　“顾山海？”盛利一下子就听出来。
　　
　　“咳咳，你说谁？我不认识！”顾山海一把将大橘猫从猫包里拽出来，凑到话筒前，递给它一张纸，让它照着念。
　　
　　于是盛利听到的声音变得陌生。
　　
　　大橘猫被迫经营，照着纸条上的字念道：“我要检举揭发……盗窃《鲛人曲》的国际大盗。今天上午10点，在书香路的‘遇见’咖啡厅，厉知荣是买家，会亲自和人交易。喵——”
　　
　　电话当即被掐断，出现了忙音。
　　在嘟嘟的忙音中，盛利回忆着刚才那段提供至关重要线索的对话。
　　
　　“喵？”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第40章  病美人   人有相似。

　　顾山海打完电话, 一刻都没在路上耽搁，很快就回到家，免得裴程平为他担心。
　　
　　他哼着一首古韵十足的小调, 笑容掩饰不住。过了10点以后, 频频窥探盛利的朋友圈，吃饭时候打开电视看午间新闻。
　　
　　电视里相貌端庄的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报道着最新消息：我市博物馆文物失窃案，已抓获犯罪嫌疑人……
　　
　　顾山海咬着筷子，看到镜头里一闪而过的轮椅。虽然只在镜头边缘, 没拍到轮椅上坐的人，他和裴程平都已经推断出入镜的就是厉知荣。
　　
　　“哈哈哈——”顾山海笑出声。厉知荣腿脚不利索还这么积极的冲在做坏事最前线, 他都能想象到对方被画盟执法者包围时, 想跑却跑不掉的狼狈样。
　　
　　“你做的？”裴程平道。
　　“热心市民顾先生。”顾山海骄傲了。不是他，还能有谁？
　　
　　裴程平在对方的笑声中，神情变得柔和。因为心情好, 他现在一点都不凶。从落地窗泄进屋的阳光，让他英俊的轮廓带上了一层光晕, 整个人也被暖阳渲染的阳光灿烂，仿佛降临人间的天使。
　　
　　真好看！顾山海喉咙咕嘟咽了一下。
　　
　　很多时候, 裴程平的言行，会让人下意识忽略他的年龄。
　　但此时此刻，他满是活力的年轻面容，浮现出微笑, 让顾山海父爱爆满，真切意识到他家平平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他家平平长得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太下饭了，他都看饿了。
　　
　　顾山海夹了一块葱香排骨，在嘴里津津有味啃起来, 心里生出了满足感。
　　
　　“喵！”大橘猫同样骄傲的挺起胸膛。那通匿名电话有它的功劳。正义的它不能坐视不理！
　　
　　“可惜做好事不留名，领不到奖金。”顾山海突然发现新闻上的奖金居然有6位数，四舍五入就错过了一个亿。好心疼！
　　
　　“喵呜！”
　　一人一猫脸上生动的表情，仿佛都在计算少吃了多少顿肉，化悲愤为食欲。
　　
　　看他们吃的这么香。
　　裴程平笑了。
　　
　　饭后，一大早就挪到茶几上，已经摆放了一上午的画卷拓本，终于被两人收进各自的画师徽章里。
　　裴程平只收下一幅《鲛人曲》拓本，因为需要治疗裴画君。其他不肯收下。顾山海软硬兼磨，他才又收了两幅拓本，一幅用于临摹学习，一幅给自己防身。再多就坚决不要了。
　　
　　顾山海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裴程平，只是对方不贪心。
　　好东西送不出去，同样是一种苦恼。
　　
　　“平平，《鲛人曲》拓本对我来说就是大白菜，治疗画作本身就是消耗品，你多留几幅呀？”
　　
　　裴程平推辞道：“你给的太多，我还不上，再多就只能以身相许。”
　　
　　“有这种好事？好呀好呀，平平你再多收亿点点？”顾山海眼睛顿时一亮，这是好感度刷够了吗？他赶紧趁热打铁问：“平平，我把库存全给你，你愿意叫我爸爸吗？”
　　
　　“……顾、山、海！”裴程平的脸由红转青，耳朵上刚刚泛起的红晕也消失不见。这个人都凶起来。
　　“你想都别想！”原本好好的气氛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他这么凶巴巴的样子，顾山海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想想都不行吗？”顾山海嘟囔道。
　　“不行！”
　　
　　“好吧。”顾山海委委屈屈道。其实心里一点都没被对方吓到。大概是降临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见识过对方的暴脾气，被对方吼过。裴程平这段时间和颜悦色的样子，他还有些不习惯呢。对方太宠他了，让他总找不着老父亲为对方操碎心的状态。
　　
　　其实他们现在这样相处就挺好的。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没差别！顾山海心里安慰自己道。
　　
　　反正裴程平输了赌约，没拿到《鲛人曲》原画，必须依约退出，不会再认厉天瑞当养父了。就算反悔，厉家双煞也不会答应。
　　
　　完美解决了竞争对手。耶！
　　
　　画盟这次行动由盛利带队，只用了半天就抓到国际大盗，在嫌疑犯和买家交易时人赃俱获，全都带回去审问，盛利这回立了大功。
　　
　　他朋友圈动态下可热闹了，光点赞就有几百。不过顾山海翻了半天，对方逐一回复谢谢，相关信息却一点都没透露。
　　
　　还是裴程平事后打听到，厉知荣在接受调查时，狡辩自己会出现在接头点与嫌疑人交易，是想要赎回赃物。这幅画属于他大伯，四舍五入就等于自家东西。但他还没被过继，双腿瘫着没知觉，《鲛人曲》又刚好是能治疗好他的画作，作案动机有了，他的辩词没有说服力。
　　
　　厉知荣说不清楚，破屋更遭连夜雨，他大伯厉天祥，彻底断了过继他的心思。
　　谁也不想要一个又坏又蠢，还没认爹就已经惦记自己家产的继承人。
　　
　　顾山海知道以后，拍手叫好。
　　
　　在厉知荣陷入麻烦中时，顾山海已经和裴程平坐车来到裴画君的住处。
　　
　　裴画君的名字叫裴青晏，这么传统的起名方式，一听就知道是青根绘心的斗图师，自从裴青晏成为画君以后，已经很少有人直呼全名了。
　　
　　顾山海是玄海绘心，本身水属性就有治疗效果加成，这幅《鲛人曲》将治疗效果发挥到极致，在五行中，水生木，怎么听都很适合治疗裴画君木属性先天不足的症状，难怪裴程平在对方身体越发不行以后，会惦记到厉家头上。
　　
　　这趟陪对方一起过来，就是为了将《鲛人曲》拓本送给裴青晏治病。
　　
　　裴青晏虽说是平平的义父，有很多次收养对方的机会却没能收养，顾山海仍然把对方当成头号竞争对手。早就想见一见这位裴画君，将对方的底细摸清。
　　
　　他以为裴程平说对方身体不好，再差也有个限度，这趟来到对方住处，才知道裴青晏已经到了走几步就要吐一口血的程度，长期静养，有段时间不见客了。如果不是跟裴程平一起来，他连门都进不了。
　　
　　裴程平来之前用《鹊桥仙》沟通过，管家将他们迎进门，慈祥地对裴程平说：“画君知道你要来，今天精神格外好，你快去看看他吧。”
　　
　　这两天《鲛人曲》被盗案是当地热门新闻，所以裴程平来之前没细说，只说找到了治疗方法，想要试一试。
　　
　　看管家的神情，把这次来访，当成跟以前一样。裴程平以前没少从前几任养父身上薅羊毛，主要是来看望裴画君，带来一些效果聊胜于无的治疗画作，或是营养品之类，有这份新意比什么都强。
　　
　　顾山海本来还想试探一下裴画君，当发现对方待的卧室，周围布置了温养身体的结界，配置了八个家庭医生，就望而却步。
　　
　　看这架势，裴程平把对方的身体状况说的太轻了，明明不乐观。
　　裴画君的卧室，光线明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却掩饰不住裴画君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靠坐在床上，嘴唇苍白，双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很轻很柔。白玉似的手指上，连指甲都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这么热的天，他还盖着厚被子，额头上没有捂出一滴汗。
　　
　　画君的生命悠长，裴青晏成名已经快两百年，容貌却很年轻，将自己的时间，定格在二十四五岁的最好年龄。不过他淡然的眼神，却透露出他已经活了很久。即使这双眼睛，同样因为身体不适，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
　　
　　真好看！顾山海被对方周身的风华气质所惑，内心发出感慨。
　　活脱脱一个从话本里走出来的病美人。不过这病若再拖下去，就只能从话本里遥想悼念了。
　　
　　“顾山海，咳咳——”从裴青晏这样的病美人口里念出名字，也格外有韵味，不过只说了几个字，就咳起来，被裴程平抚着后背为他顺气。
　　
　　“画君，别说了。先治疗。”裴程平打断了他的话，生怕他咳着咳着就吐出一口血。
　　
　　“你在我面前，这几年连一声义父都不叫，是怕我有个三长两短？”裴青晏笑道，捂着胸口徐徐道，“放心，我命硬的很。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不过这样并没有安抚到裴程平。克死五任养父的经历，让他对自己的亲人缘，很没有自信。
　　所以虽然认了这位义父，打心底将对方当做自己的父亲看待。他却不敢亲近，在对方病情加重后，连来看望对方的次数也少。
　　
　　“义……”这声义父还是没叫出口，裴程平将《鲛人曲》拓本，拿出来塞到对方手里，语气坚定道：“先治疗，以后再叫！”
　　
　　裴程平这时候表露出的霸气，让顾山海异常熟悉。原来和裴画君相处时，平平也是这样。他心里平衡了。从病弱的裴画君身上，体会到了父爱如山是什么样子。
　　
　　他至少比一个病秧子，有身为人父的气质吧。
　　至少他不会整个人靠在裴程平身上，要靠对方才能支撑。
　　
　　顾山海酸了。眼前父慈子孝的一幕。让他胸口闷闷的。
　　受不了空气里弥漫的药味，顾山海打算出去透透气。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近距离接触，顾山海发觉，裴画君这人，长得像步连城。
　　
　　不是说一模一样，而是有六分相似，就像步连城的五官被精心优化过一遍。对方有着和步连城风流倜傥的气质相比，完全不同的优雅内敛，所以虽然五官相似，给人的感官差别很大，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只有顾山海这种跟步连城结交多年的狐朋狗友，才能体会到两者眉宇间的相似。
　　不过没有可能，步连城的寿命没有这么长。
　　
　　难道是他的后人？




第41章  我们回家   看着看着就饿了。

　　顾山海心情复杂, 又想起了步连城在《鹊桥仙》上给他的最后一条留言。
　　【钟秀，翘企示复。】
　　
　　他赶紧点睛《鹊桥仙》，切换回老账号。
　　代表步连城的图标和名字仍然黑着, 留言停留在600年前。
　　
　　自己那条“我回来了”留言之后, 对方没有回复。
　　本该如此。理当如此。
　　
　　顾山海微微松了一口气，却有种说不出的惆怅。对步连城的记忆，都被那个病殃殃的裴画君勾起来了。
　　
　　如果那么潇洒倜傥的步连城，传承者是走几步就要呕血的裴青晏。对方继承了自己熟悉人的记忆，他就不知该怎么面对对方。面对一个截然不同, 熟悉又陌生的“步连城”。
　　
　　顾山海出来透气的这会儿工夫，裴画君的卧室门已经关上了。想必裴程平开始为对方治疗。《鲛人曲》的治疗过程不美好, 顾山海才不想看对方生吞一整只鲛人, 哪怕完全是用墨汁颜料具象化，跟活物区别巨大。
　　
　　卧室里的人也猜出他对这过程不感兴趣，在他主动出门避开后, 就没有叫他进去。
　　
　　治疗没那么快完事。怕顾山海等无聊了，有人将他领进一间休息室, 轻轻关上门。
　　
　　休息室里排列着几组柔软的沙发，茶几上摆放着多种零食小点心和饮料, 有一整面墙都是书柜，放满了书籍供人阅读打发时间。另一侧有书桌，纸张和各种从古到今的绘画用具，一应俱全放在书桌后的博古架上, 供人随意取用，方便突然有雅兴的斗图师绘画。
　　
　　顾山海心里的疑惑未消，看到休息室里有书桌，从徽章里取出自己常用的文房四宝。只有镇纸是这间房里本来就有的, 他见造型很漂亮，不是什么消耗品，就没额外拿自己的用。
　　
　　磨墨，挥毫，几笔就将步连城的形象，画在宣纸上。
　　
　　不过画完了轮廓，明明清晰记得步连城的相貌，落笔后画出的五官却无法呈现。墨迹在纸上四散开，仿佛有一层挥之不去的雾，覆盖在画中人的脸上，遮挡着那张脸，始终无法让千年前的步画君，在宣纸上成像。
　　
　　“步连城，你果然开启了画君传承。”顾山海试了几次未果，知道这是开启传承后的异象。唯有后人接受传承时，步画君画像上的五官才会完整呈现，不过所有步连城的画上，呈现的只会是新人相貌，永远不再是步连城真正的长相。
　　
　　所以愿意开启传承的斗图师很少很少。名字、修为、记忆，乃至这个身份获得的所有成就，都传承给后人。就算继承者还是“步连城”，也已经不是最初的步连城了。
　　
　　顾山海将笼罩在画像脸上的墨气挥散，不再执着于画步连城。而是给这幅古装人物画，添上了新的五官。
　　
　　这回，他画的是裴青晏。
　　笔尖在宣纸上很顺利的落笔游走，将病美人精致的五官，悉数复制下来。
　　
　　画完，他移开笔。记忆中相似的五官，跃然于纸上。他画的是裴青晏，画上人却是一张久远记忆中的脸。是步连城，也不是。
　　
　　抛开神韵气质，这幅画上时隔千年的人，比顾山海认知中，长得还要像，不止有六成相似。不过能画出裴青晏，却画不出步连城。意味着两人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传承关系。
　　
　　难道真只是恰巧相似？
　　
　　顾山海吁了一口气，这时候他听到了开门声。
　　也不知道他画了多久，另一头的治疗已经结束，裴程平推开休息室的门。
　　
　　裴程平先看向沙发，当发现沙发上没人，茶几上堆满的点心饮料没有被碰过，目光四处打量，才看到站在书桌后面的顾山海。
　　
　　他走近，看到了宣纸上的人物画。“你在画义父？”
　　
　　“不是……唉，算了。”顾山海觉得解释裴青晏跟步连城长得像，先要解释他为什么知道步连城的长相。又会牵扯到千年前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从他的身份说起，太麻烦。
　　
　　他将绘画工具收回画师徽章里，活动了几下手腕道：“许久不练，笔法生疏了。”
　　
　　裴程平凑的画作前仔细观摩，这“生疏”的笔法，足以吊打一群人，远胜其他斗图师，反正他就画不出来。
　　
　　不过画像上，虽然与他认识的裴画君，五官相似，却又不相似，给人完全是两个人的感觉。
　　
　　造成这样的原因，与其说笔法问题，不如说是神韵。
　　
　　“义父他……从未这样笑过。”裴程平端详画中人，一派风流，笑容洒脱。他皱眉说道。却又觉得画上这样神情，与裴画君的脸很搭。
　　
　　如果他的义父能活得这么惬意张扬，而不是天生体弱，缠绵病榻，就可以用自己的双脚，随意走过世界任何一个地方，享受自由的旅行，不需顾忌身体。
　　
　　画中人的模样，更像是一种他昔日的憧憬。
　　裴程平看着画卷心想，等义父的身体好转，就能享受世间的美好，拥有比现在更自由的人生吧？
　　
　　他手指轻轻摩挲画像上裴画君的面容，神情背着光。
　　“你见过他之后就离开了，原来在这里作画。画他，却不是现在的他。”
　　
　　“平平我可以解释！”顾山海怂了。他怕自己当时魂不守舍的样子，引起对方误会。他绝不是被病美人惊艳到，才灵感大发作画，他自己就很好看呀！
　　
　　裴程平一脸习以为常，坦然接受的神情。“第一次见过他的人都这样。你不是第一个为他作画的。”
　　顾山海却觉得，对方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裴程平道：“说起来，你总让参照你作画，从未画过我。”
　　
　　裴程平也想要拥有画像？顾山海连忙回应道：“我画！回头就给你画，你要画多少幅都可以。”他对了对手指道，“之前没画是怕耽误你学习。其实平平你在我心中，最好看了！我每次看你，看着看着就饿了，你义父人太瘦，一看身上就没几斤肉，我看到他都不会饿。我就馋你。”
　　
　　“……”任何情话从顾山海嘴里说出来，半点旖旎都没有。裴程平目无表情，他这下知道，顾山海可能又饿了。
　　
　　不过这间休息室里，明明有一堆可口的小甜点零食，顾山海却没有动。这是等着他投喂吗？
　　
　　裴程平心情美好起来，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顾山海。习惯性的打开手机APP，开始订购晚饭要用的食材。
　　
　　顾山海不客气的撕开棒棒糖包装，一口含在嘴里。甜味弥漫开，他露出幸福的笑容道：“排骨要葱香、糖醋。”他说了两种做法。
　　
　　裴程平了然，当着对方的面加购了排骨。
　　
　　有了糖分的滋养，顾山海脑子快飞转起来，开始思考了。他从对方的称呼转变上推测出《鲛人曲》发挥的效果。
　　“平平，你肯叫他义父，那幅画有效果？裴画君的身体好转了？”
　　
　　与其说推测，不如说他对自己的画有信心。
　　
　　“谢谢你，顾山海。”一提到裴画君，裴程平嘴角勾起，眼神变得柔和。
　　“这语气疏远了。”顾山海纳闷道。
　　
　　“这句话是替义父转达的。”裴程平说。
　　
　　“原来是这样。”顾山海没问裴画君怎么不自己来说感谢。对方那破风箱一样漏气的身体，治疗过程已经去了半条命，现在肯定在休息。
　　
　　就算《鲛人曲》是神品治疗画作，也没这么快见效，需要消化治疗效果好一阵子，对方现在能否下床都难说。
　　
　　“义父气色好了许多，本想当面道谢，不过治疗完毕后不久，他就睡着了。我没有叫醒他。那些家庭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他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踏实。”裴程平的话，验证了顾山海的预测。
　　
　　“那你该怎么谢我？”顾山海问。他根本不在意裴画君的道谢。如果不是为了平平，他才懒得管对方的死活。
　　
　　“先欠着，反正别让我叫爸爸，其他怎么都行。”裴程平没忘记这一茬，直接把顾山海的路给堵死了。
　　
　　“呜呜——”寒叶飘逸洒满我的脸，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顾山海脑海里响起不久前听过的两句歌词，不断循环，心里跟着唱起来。
　　
　　“今天有新鲜的三文鱼，吃不吃？”裴程平问。
　　“吃吃吃！”顾山海秒回。这还需要犹豫吗？不过吃了半天棒棒糖，食材也点了一大堆。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平平！裴画君不是让我们留宿住一段时间吗？他不包饭吗？”
　　
　　“我没打算留下过夜。”裴程平看向茶几上原封未动的零食。最后目光落在书桌上，顾山海还没收起来的画像。
　　
　　虽然这幅画神韵与真人不相似，裴程平在对方的教授下，这段时间长进不少，对画作的鉴赏能力，也突飞猛进提升。
　　
　　他看得出来，顾山海画这幅画时，倾注了怎样的感情。
　　只见一面，已如同相交多年的友人。
　　
　　是因为义父太优秀了吗？
　　裴程平从小就把对方当成心里的神，能为对方奉献一切，只是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一切包括顾山海，他迟疑了，没有过去坚定。
　　
　　“我们回家吧。”裴程平说。生平第一次，不是因为顾虑自己留在这里，会克裴画君，让对方病情恶化。
　　
　　有《鲛人曲》的治疗效果，裴画君身体只会比之前好，不会往坏的方向变故。
　　
　　他只是单纯不想留下，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呀，我们回家！”顾山海太喜欢“回家”这两个字了。他住的地方，是裴程平认定的家。意味着在平平心中，他两是一家人。
　　
　　除了平平不叫他爸爸，一切都完美。
　　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下，让平平体会到什么是父爱如山。顾山海相信，对方总有一天会认可他，开口叫他爸爸的！
　　
　　顾山海非常乐观的想。没几天他就发现，裴画君根本不是竞争养父的最大对手，想当裴程平养父的另有其人。而且来势汹汹。




第42章  赴宴   表情裂开了。

　　厉知荣从看守所出来了。
　　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想赎回被盗走的赃物, 失主是他大伯。他没有参与盗窃文物。
　　
　　那伙国际大盗嘴巴紧得很，没出卖委托人。当前证据只能证明，他们盗窃展品后, 联络了失主的亲侄子厉知荣。双方供词能彼此对照, 从逻辑上说得通。
　　
　　在无法掌握新证据的前提下，画盟同意厉家保释厉知荣。
　　
　　顾山海知道这个结果的同一天，有人上门请客吃饭。邀请者是厉知荣的大伯，厉家现任家主厉天祥。
　　
　　他派来的人一到，原先受厉天瑞差遣, 长期守护在附近的厉家保镖就全部撤走。
　　这是要干什么？
　　
　　顾山海透过窗户看到对方派来的车，已经停在楼下。比上回接送裴程平的豪车还要气派。
　　
　　“吃饭？都有谁？”顾山海抢到裴程平前面开门, 堵在门口, 挡在裴程平与来者之间，先要把对方目的搞清楚。
　　
　　“家主以及两位侄儿，都不是外人。”来者这话就很微妙。
　　
　　知道厉家兄弟会到场, 顾山海就猜到，这件事跟赌约脱不了关系。那对兄弟瞒得了画盟, 瞒不了自家人。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敢瞒下去。　　
　　
　　“不介意多带一个人吧？”顾山海问。
　　对面戴墨镜的斗图师, 露出了然的神情，准确叫出了他的名字。
　　“顾山海。”对方称呼道，“家主交代过，若顾画师想一起赴宴, 荣幸之至。”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山海仗着自身实力，心里有底气不慌。
　　他雄赳赳气昂扬，打开车门一屁股坐在车后排，还别说, 这车坐的舒服，厉家家主很会享受。
　　
　　墨镜男拉开另一边车门，将裴程平请进车内。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上，后脑毫无防备对着两人，看这架势不像赴鸿门宴，不排除对方要先礼后兵。
　　
　　顾山海想对裴程平说：别怕，有他在。他会保护裴程平。
　　不过这话还没有开口，他就感到《鹊桥仙》上面有消息提示。他打开一看，是裴程平发给他的留言：
　　
　　——放心，不会有事。
　　
　　顾山海侧过脸看向裴程平。明明近在咫尺。对方却用《鹊桥仙》与他交流。这种感觉很刺激。
　　
　　顾山海想起前几天在家刚陪对方看完的特工电影。如果按照电影情节，主角深入大反派老巢，将有一场激烈的决战。不过现实和电影有差距，他们现在更像一对背着别人偷情的狗男男。
　　
　　【乖巧.jpg】顾山海发了个表情回应对方。
　　单纯聊天没激活效果，表情包就只是表情包，不含其他目的。
　　
　　裴程平回给他一张截图。是对方在斗图场上，狂揍熊世天的情景。
　　配字是【超强壮.jpg】，好像在说我会保护你。
　　
　　顾山海回复一个狂点头的喜悦表情。不过发完以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应该是他保护对方，怎么感觉又被平平保护了？
　　
　　他为什么要说又？
　　错觉吧！
　　
　　车子一路平稳的行驶，没开多久就到达目的地。厉天祥的住处不在附近。这是点睛激活画作后，产生了缩地成寸效果。
　　
　　厉家的宅子很大。不是花园洋房别墅，而是一座曲径通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的的园林。这么一座美轮美奂的住处，隐于喧闹的城市中，闹中取静，足见厉家的财力。
　　
　　他们是最后到的一批客人。厉家家主已经和他的两个侄儿，围坐在餐桌前，不见厉天瑞的身影。本该是裴程平未来养父的人，被排除在这场家宴外。
　　
　　顾山海和裴程平一到，厉天祥就笑着说：“人都来齐了。”
　　他和厉家双煞的父亲长得有些相像，却更加儒雅，穿着一身唐装，左手戴着碧玉扳指。老派大家长的风格，完美融入老宅古老的背景中。
　　
　　和他一比，厉家双煞穿着西装，和周围的景象格格不入。
　　
　　厉知荣坐在特制的椅子上，支撑住身体，让他不至于因为瘫痪的双腿使不上劲，从椅子滑下去。他撅着嘴巴，一脸忍气吞声，不敢在自家大伯面前发作的模样。脸上连笑容都懒得挤。
　　
　　相较于猪头弟弟，厉知奕的城府比对方深。不但微笑，脸上笑容毫不勉强，还主动招呼道：“程平，这儿坐。”他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这张椅子夹在他与大伯之间。
　　
　　依照亲疏，他坐更加适合。这时候让出来，像在提前释放某种信号。
　　
　　顾山海不及细想，厉知奕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招呼道：“顾山海，你也来了。快请坐。”
　　
　　不管厉知奕怎么掩饰，顾山海都从对方叫自己名字时的语气里，听出了咬牙切齿。
　　
　　他们的“盟友”关系，太塑料了。
　　
　　顾山海没按照对方的招呼入座，主动靠过去，挤占了对方“分配”给裴程平的座位。免得对方有什么坏心眼，会伤害裴程平。
　　
　　“还没感谢你们两兄弟那三天的招待。几天没见，怪想你们的。我们亲近亲近。”顾山海占了位子，指着厉知奕对面的座位，朝裴程平眨了眨眼睛说，“平平，你坐那边吧。”
　　
　　顿时一声冷哼传入耳中，是厉知荣没忍住。
　　
　　厉知奕朝对方使了一个眼色。厉知荣这才又咳了一声，装作嗓子干涩，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所有人都入座后，厉天祥发话了。
　　
　　“我是厉天祥。”他说道。这名字太出名，只要一提到，都知道他是厉家现任家族，无需过多介绍。“知奕、知荣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彼此熟悉，未来也要和睦相处。程平——”
　　
　　“厉伯伯。”裴程平喊道。
　　“这声伯伯叫早了。”厉天祥笑眯眯说道。
　　
　　用慈爱的语气，微笑着说出这番话。笑面虎吗？顾山海心想。
　　
　　不过因为这话，让顾山海暗暗窃喜。对方是厉家的实权者。如果反对裴程平进厉家，就算厉家双煞的爸爸，再想要认平平当养子，这事也会被搅黄。
　　
　　顾山海心情大好，扫了一圈其他人，发现厉家兄弟脸色泛青，没有一点喜色。
　　
　　怎么？平平差点要跟他们做兄弟，这两人都闹到绑架他威胁对方的地步了。现在眼看做不成兄弟，还这副鬼样子。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不了解的原因？
　　
　　“要叫就叫——叔叔吧。”厉天祥说。顾山海觉得这话中间的停顿，本意不是让裴程平叫对方叔叔。但不叫叔叔叫什么？难道要叫对方大哥？
　　
　　为了在称呼上显年轻，这家人的辈分也太乱了吧。
　　
　　顾山海内心吐槽。厉家兄弟各怀鬼胎，心思叵测。在场只有裴程平最安之若素。
　　
　　“叔叔。”他这么叫道。
　　
　　“好，好。”厉天祥赞许的点了点头。只不过换个称呼，也没看出他好在什么地方。
　　
　　顾山海总算察觉出一些不对劲。
　　就算不是鸿门宴，厉天祥的态度未免好过头了。
　　
　　他悄悄打开《鹊桥仙》，主动戳了裴程平一下。“你和他以前认识？”
　　“第一次见。”裴程平飞速回他。
　　
　　顾山海心里松了一口气。第一次见，好呀！说明两人以前没联络过感情。
　　
　　“这老头笑眯眯的，一看就没安好心。”顾山海又发了一条消息，抹黑厉家家主。
　　
　　坦白说，厉天祥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比他弟弟厉天瑞看上去还要年轻懂得保养。这声“老头”昧了良心。
　　
　　不过顾山海眼尖，这条消息发完后，他看到裴程平嘴角明显翘起。
　　对方在偷笑。
　　
　　如果不赞成他，此时对方应该皱眉。所以裴程平赞同他的说法，这老头子坏的很！
　　
　　趁着菜还没上的空档，厉天祥继续招呼道：“顾山海？”
　　“是。”顾山海没像裴程平一样叫对方叔叔。他比厉天祥大上千岁，不能让对方占他便宜。
　　
　　“好，好。”厉天祥微笑着点点头，又是这句话。不知道好什么。顾山海心想。
　　
　　对方该不是只会说“好好好”吧？
　　顾山海心里升起一股诡异感。稳坐厉家家主之位的人，绝不简单。
　　
　　“今天这顿家宴，是为庆贺《鲛人曲》失而复得，物归原主。知荣在这件事上出力不少，受了委屈，不过已经过去了。”厉天祥说。他转头看向裴程平：“我还听到一个有趣的故事，关于一场赌约。”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这故事，听完就过去了。不入外人耳。”
　　
　　原来这顿饭是敲打众人，让人闭嘴，顾山海明白了。
　　想想也对，家丑不外扬。厉知荣赎回自家丢失的东西，与雇佣国际大盗偷窃家主的私人收藏品，做起来情殊途同归，两者定义却截然不同。后者要坐牢的。
　　
　　如今苦主不追究，没有计较的意思，顾山海巴不得将打赌这个污点，从裴程平身上抹掉，今后没有半点关系。他从来都没想过要传扬出去。
　　
　　当然，厉家家主不是个善茬，他现在不计较，是因为这件事已经计较过了。厉知荣本有机会过继到他名下，稳稳成为下一任家主，这下彻底没戏了。
　　
　　因为厉天祥下一句话就是——“知荣，下回再有这种有意思的故事，早点让大伯知道。”
　　
　　“大伯，我……”
　　“都是一家人，开席吧。”
　　
　　“……”厉知荣的歉意被憋了回去。厉家兄弟俩脸上都露出苦涩的神情。
　　
　　都是一家人，但一家人亲疏有别。叫爸爸和叫大伯毕竟不一样。其他不说。光从继承上看，大伯没有继承人，他的财产，父母妻子可以分，侄儿却分不到。过继以后就不一样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
　　
　　按理说，厉家教训晚辈，有两个外人在旁边看热闹，这场合有点不对劲。
　　不过来都来了，这家人都不觉得有问题，顾山海乐得在旁边吃瓜。
　　
　　弄明白对方这顿饭的意图，顾山海放心了。厉天祥知道赌约的事，把他们叫过来吃饭，看来是打算用柔和的手段封口，后面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这桌菜很丰盛，不管食材还是厨师的手艺。不过在场人，心思都不在吃饭上面，不免浪费了这良辰美景，山珍海味。
　　
　　顾山海每道菜都尝了尝味道，没有贪多。他觉得相比起来，裴程平亲手做的菜，更合他胃口。
　　
　　这顿饭吃的时间不长。
　　饭后，厉天祥用热毛巾擦了擦手，没急着送客。和颜悦色道：“这座厉家祖宅，有几百年历史。你们既然来了，我带你们逛逛。”
　　
　　他对裴程平和顾山海说，厉知奕连忙起身，主动表现道：“大伯，怎能劳烦您？由我来代劳吧。”
　　
　　不过厉天祥一口回绝了。
　　“你照顾好知荣。我走路消消食，这座宅子只有我最熟悉。”
　　
　　……“是。”厉知奕受教了。听出对方话里的敲打。
　　有些事，他代劳不了。再熟悉这座厉家祖宅，他也不是主人。对大伯来说，他同样是客。
　　
　　这场赌约，不光弟弟失去机会，连他也失了大伯的心。
　　
　　“时间不早了。”顾山海不想在厉家多待，他巴不得这顿饭吃完后，裴程平和厉家的关系就彻底断掉。厉天祥过于温和的态度，拉响了他心里的警报。
　　
　　不过厉天祥下下来的话，让他改主意了。
　　“顾画君，《鲛人曲》只是收藏之一，这里还收藏了其他作品。”
　　
　　“顾画君？”裴程平看向厉天祥，神色莫名。而厉天祥的目光，停留在顾山海身上。所以最后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山海少身上。
　　
　　“顾画君，姓顾，字钟秀。”厉天祥说，“岁月无情，多少天纵奇才，绝世画君，连名字都湮灭在历史中。钟秀画君因步连城的诗出名，已经很少有人考据他的姓氏。他姓顾。”
　　
　　顾山海嘴角不自然的弯曲出弧度：“厉家主不愧是《鲛人曲》的收藏者。”
　　
　　厉天祥微笑道：“也很少有人知道，六百年前，厉家先祖为逃避战火，改名换姓，本不姓厉。”
　　
　　“那姓什么？”顾山海问。
　　“姓步。”厉天祥眸光一闪，“画君步连城的‘步’。厉家人，是步家后人。”
　　
　　顾山海表情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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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名门之后   年轻人真幽默。

　　在逗我？——顾山海脑海里浮现三个大字！
　　
　　步连城虽然玩世不恭, 不是什么正经人。正经人不会天天蹭他家的粮，心心念念拐带他的墨女大厨。但厉家双煞真不是人。步连城的后人怎么会生出这么个玩意？
　　
　　等等，对方说的是步家后人, 不是步连城的后人, 哦，那没事了！
　　
　　不过顾山海心里清楚，就算不是步连城的直系后代，这厉家的先祖，肯定与步连城血缘关系很近。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鲛人曲》成了厉天祥的私人收藏品。
　　
　　当初这幅画被他送给了步连城, 厉家一定继承了对方的遗产。
　　
　　如果厉天祥说的是事实，厉家还收藏了他的其他画作, 那么这家人对钟秀画君的了解, 肯定比旁人深。对方一声“顾画君”，是否是故意的？
　　
　　顾山海从刚才就觉得，厉天祥态度怪怪的, 现在回过味来。
　　莫非今天他的身份保不住，要曝光了？
　　
　　一瞬间顾山海紧张起来。但转念一想又放松。曝光就曝光, 他要隐藏的秘密，从不是画君身份, 现在暴露说不定还能接收裴程平崇拜的目光。
　　
　　画君身份，由外人说出来更加震撼，尤其是从厉家家主口中。想想还有点小期待。
　　他自己说，裴程平根本不会相信, 会被当作开玩笑。
　　
　　这下平平总该相信，他真的想当对方爸爸，而且有资格当了吧？
　　他要偷偷装逼，然后一下子惊艳全场！
　　
　　想明白过来的顾山海, 在惊讶之后就淡定了，丝毫没有慌张感。他甚至反客为主道：“原来厉家主是名门之后，过往倒是从未听闻步画君留有子嗣。”
　　
　　他的眼神明晃晃在说：厉天祥你这老头子不老实，借步连城往自己脸上贴金！
　　
　　“的确未留下子嗣，祖上是步画君的亲侄，过继其名下。”厉天祥颇为得意的说。
　　
　　“……”
　　看对方神情没得跑，顾山海无语。这家人有毒，让侄儿继承家业，是家族的优良传统吗？
　　如果没有他横插一脚，厉知荣本该过继到眼前人名下。
　　
　　“原来是这样！”顾山海企图从对方身上，找寻跟步连城的相似点，可惜一无所获。
　　
　　命运真是奇妙。他见到与步连城长相相似的裴青晏，才过去短短几天时间，又遇上真正的步家后人。
　　
　　“厉家与裴画君同是本城的翘楚，以前有联姻过吗？”顾山海趁此机会说出了心里的疑惑，想更了解平平那位病恹恹的义父。
　　
　　“无。”厉天祥不假思索道，干脆利落的撇清了双方关系，甚至因为这个问题，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裴画君羽化登仙，谪仙一样的人，早就没有世俗烦恼，岂是凡夫俗子能配得上？”
　　
　　……这话听起来，明褒暗贬，似乎两家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顾山海一下子就精神了。
　　
　　他想起裴青晏曾经跟对方借《鲛人曲》未果。看厉天祥这神情，不但双方没有旧情，还把对方当成假想敌或是竞争对手。这是联姻不成结仇了？
　　
　　知道两者没有血缘关系，顾山海彻底死心了。看来长相相似只是巧合。
　　如果这世间有轮回。就算转世，也已经不是步连城了。
　　
　　步连城当年也算天之骄子，一代奇才。现在知晓从根子里烂掉的厉家，和对方搭上关系，顾山海心想，步连城当年不会是被捡来的吧？不，应该说，现在这家人，不会是被捡回去的吧？
　　
　　比起他们，裴程平的义父裴青晏，更像是步家丢了的孩子。
　　
　　顾山海问完之后就没再说话，他们一路参观厉家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厉知奕在照顾完双腿不便的弟弟后，厚着脸皮跟上来，缀在三人身后。
　　
　　他听见顾山海的一番提问后，稀奇地盯着对方看。
　　顾山海知道厉家有这么深厚的底蕴，还问东问西，回回戳到雷点，一点礼貌都没有，奇怪的是他大伯，竟然耐着性子解释。莫非对方大有来头？
　　
　　钟秀画君姓顾，顾山海也姓顾，联想到对方的实力——一个刚觉醒本命灵图不久的人，转眼他已经看不透，不正是背景不简单的表现吗？
　　
　　厉知奕恍然大悟。
　　
　　莫非顾山海背后，是钟秀画君所在的顾家？那他们岂不是……祖上有交情？
　　厉知奕神色瞬间变得怪异。
　　
　　为了试探，他大伯这回舍得下血本，不再私藏。
　　厉知奕知道大伯担任家主，继承了不少家族一代代传下来的好东西，不过这回厉天祥带他们去的地方，厉知奕竟觉得陌生，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这些东西，之前厉知奕以前从不知晓存在。看得他眼热。
　　与他暗地里一惊一乍相比，顾山海一路看过来就意兴阑珊了。
　　
　　厉家的确继承了不少。顾山海见到了一些眼熟的东西，都是他当年离开时没有带走，以及在步连城那儿见过的。没有新鲜感。
　　
　　“时间不早了。”顾山海打了个哈气道。
　　千年前的东西，就算一支笔，一锭墨，放在现在都是好东西。
　　
　　他一出声，裴程平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了。
　　“想回去了？”
　　“嗯，厉家太大，逛累了。”顾山海真当自己是来旅游的。一旁的厉知奕，看他们郊游的悠闲姿态，脸都黑了。
　　
　　厉家有这么多难得一见的古物，厉知奕感觉这趟带对方开眼界，是便宜了对方，这两人还不当一回事。偏偏如果不是因为对方，他在厉家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大伯实在偏心！
　　
　　人都来了，厉天祥还没从顾山海身上，探到想知道的信息，可没打算让对方轻易走。
　　
　　“先祖传承留下的画作，都在最里间，极少示人。请随我来，很快就到了。若不是恰逢其会，就算我侄儿也是沾光，今天第一次见。”
　　
　　“是这样的。”厉知奕配合道。
　　顾山海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不甘。
　　
　　“到了！”前方的门设有指纹密码锁。厉天祥上前把手掌按在门上，将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幅陈列在展示柜里的画像。
　　
　　他所言非虚，的确有钟秀画君从未对外展示过的真迹。不过众人的目光，都被展示柜中间，步连城绘制的人物画吸引。
　　
　　这是……顾山海，不，是画君钟秀的肖像。
　　
　　步连城所绘制的友人画像，外界早有流传，只是这幅人物画尤为巨大而清晰。
　　顾山海站在画像面前，一人一画，一今一古，仿佛前世今生。像，实在是太像！
　　
　　旁人在震撼时，顾山海心想，厉天祥焉坏，憋了半天总算图穷见匕。
　　他等着对方一下子揭露他的身份，谁知道对方一点都不干脆，用这种方式试探。不就是想说，他顾山海长得很像步连城画中的顾钟秀吗？
　　
　　见到画像后，裴程平和厉知奕的惊愕眼神，顾山海尽收眼底。
　　
　　他此刻神态自若，做好了准备，等着对方公布自己身份，来个一鸣惊人。
　　不过因为他太淡定，让厉天祥反而在真相面前，畏首畏尾了。
　　
　　“顾山海与画中人神似。”厉天祥很克制的暗示道。
　　
　　“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还用你说？顾山海这句话，绝没有讽刺对方的意思，他在为对方吞吞吐吐着急。顾山海微微抬起头站定，仪表无懈可击，等着对方公布真相的那一刻。
　　
　　他甚至朝裴程平明示道：“我像不像从画像里走出来的？”
　　“……”你为何这么自恋？厉家伯侄两人暗忖。
　　
　　裴程平嘴角上翘。难怪第一次见顾山海就觉得眼熟。顾山海的相貌，不就是从画里走出来吗？
　　步连城流传在外的画像，不止一幅绘着他的友人钟秀画君。
　　
　　不过顾山海都明示了，裴程平也只觉得，厉家在用这幅画跟顾山海攀交情。因为接下来，厉天祥问：“同姓顾，山海可是故人之后？”
　　
　　“……”后你大爷！顾山海良好的仪态没保持住，破功了。
　　
　　厉家家主的想法不够大胆，根本没问顾山海是否就是顾画君本人。因为这事太颠覆想象。
　　
　　他也没问顾山海是否是顾画君的传承者。因为钟秀“死”得突然，根本没留下传承。也没几个强者会留下传承，为他人做嫁衣，
　　
　　如果真有传承，画像就该和步连城的一样，长期被迷雾笼罩面容，五官永远无法清晰显现在纸上，直到找到传人。继承人的相貌，才会浮现在所有步连城的画像上，取而代之。
　　
　　钟秀的画像，厉天祥从小看到大，一直都没有变过，也没有开启传承的说法。
　　
　　“不是后人！”顾山海表情绷不住，瞪了对方一眼，语气失望道。“说起来，钟秀画君与当年的画圣顾青舟，也同姓顾，同处于一个时代，不过两者毫无血缘关系，我就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一语双关，讽刺了对方跟步连城攀亲戚。
　　
　　厉天祥老神在在道：“有此巧合也是缘分。”
　　
　　“你为什么不猜测，我就是顾画君，顾钟秀？”顾山海等了半天想掉马甲，奈何对方不给力，他只好自报家门。
　　
　　“年轻人真幽默。”厉家家主笑了起来，根本没当真。
　　“……”于是顾山海期待的高光时刻，破灭了。
　　见不到平平崇拜的目光了，好气！
　　
　　“我这相貌，让厉家主想岔了。我既不是顾画君的后人，也不是传人。”顾山海气鼓鼓道，“如今画也见过了，若无其他事，我想和裴程平离开。”
　　
　　他到底没有在对方面前发作。步家后人的光环加持，让他心软了，连重话都没说。
　　
　　将来让他照顾厉家，绝对不会照顾的，但至少不会当面恶语相向。再怎么样都是友人的亲戚后人。
　　
　　“当真不是？”厉天祥诧异，答案与他所想不同。
　　“比真金还真。”顾山海语气笃定。说真话对方不信，怪谁呢？
　　
　　“是我想岔了。传闻裴画君用了《鲛人曲》拓本治疗，身体有了好转。若顾画君的后人出现，留有先人拓本就不奇怪了。原本想着，以两家关系，今后可以走动。”
　　
　　免了，不要攀关系，顾山海很嫌弃。
　　
　　他避嫌道：“厉家主大概是被人坑了。怎么会认为裴画君身体好转，跟《鲛人曲》有关呢？”
　　
　　《鲛人曲》拓本的事很隐秘，裴程平肯定不会将这件事传扬出去，那就是从裴画君家里泄露的，对方身边人不可靠。当然也可能是厉天祥推测出来，用话诈他。
　　
　　毕竟以《鲛人曲》作为赌注，是裴程平先提出来的了。
　　如今画作失窃，又原封未动回来。裴画君的身体却大有好转。这其中的关联，对方有理由的怀疑，却没有证据。
　　
　　顾山海怀疑对方想要跟他套近乎，如果自己真是顾画君后人，对方想从他身上分一羹。
　　
　　治疗画作再多也嫌少，《鲛人曲》原图只有两次使用机会。厉知荣瘫着，双腿不能行走。少年大好的时光将在轮椅上度过，如果没找到外界解决方法，早晚还会把主意打到厉天祥头上，未来的厉家不会太平。
　　
　　不过就算知道对方跟步连城有关。顾山海也不打算用拓本治疗厉知荣。这小子坐轮椅上能消停些，少祸害一些人，是为自己积德。如果让厉知荣活蹦乱跳就是造孽。
　　
　　厉天祥微笑道：“裴画君是程平义父，将来也算一家人。《鲛人曲》当年未借，只因情分不够，见他恢复，我深感欣慰，若无这次契机，未来他借《鲛人曲》，也不是不可商量的事。”漂亮话说得好。
　　
　　这话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顾山海甚至看到厉知奕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嘴角撇了一下。
　　
　　裴画君身体都好转了，他才马后炮，一副愿意慷慨解囊的模样，只是对方已经不需要了。
　　
　　顾山海腹诽，厉天祥之后的话却让他一怔。
　　
　　“《鲛人曲》只是先人遗墨其中之一。厉家真正的依仗，从来不是治疗画作。而是画君传承。”厉天祥见所有人都看向他，勾起嘴角道。
　　
　　步连城……
　　
　　顾山海手握成拳，怀疑地看向对方，“厉家似乎从没出过一位画君。步画君的《传承图》，真在厉家吗？”
　　
　　步连城的画像无法显现五官，说明对方的传承一直呈开启状态，却无人继承。
　　
　　厉天祥拨了拨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似笑非笑道：“一位画君的诞生，能庇护家族几百年。厉家六百年无画君诞生，却仍在画坛占据一席之地，连画盟见了也客气三分，正是因为厉家掌握着画君传承图，只要想，随时都能诞生一名画君。这其中的道理，你们可有想明白？”　
　　
　　“……”顾山海太明白了。未开启的传承图，才是厉家的依仗，比开启更有吸引力。
　　
　　手握传承图，可以反复用传承图里的知识，与旁人交换资源，源源不断壮大家族利益。
　　
　　画道末法时代，如果真诞生一名画君，反而不能长久庇护家族。因为步连城的传承者，不一定肯为他人作嫁衣，像对方一样自我牺牲，留下传承，让这份力量一代代流传下去。
　　
　　至于厉家掌握传承图这样的重宝，不怕被人惦记，当着他这个外人的面说出来，是因为传承图的特殊性。
　　
　　继承步连城的记忆，就算是不怀好意的恶人，也会在获得这份记忆后，泽被厉家。真的一本万利的生意，不服不行。好算计！
　　
　　顾山海一瞬间想通了。很多事其实不是想通，而是曾经见多了。
　　确实有家族这么做。明明有传承却不找继承人，换取更多利益。
　　
　　只是，这是步连城呀！
　　
　　顾山海又想起对方六百年，在《鹊桥仙》上最后的留言。
　　
　　——钟秀，不觉数百年，寿命将尽。始终不曾相信伊人已逝，我将开启画君传承，让后人延续记忆。
　　
　　——钟秀，翘企示复。　　
　　
　　哈哈哈——可笑！
　　步连城若知道等来这种结果，是否会后悔？




第44章  盟友   平平就这么招人喜欢？

　　没想到千年前的故人是这个结果, 从对方后辈口中说出来，顾山海心中唏嘘，对厉家多了几分厌恶, 却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为厉家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家族。
　　
　　传承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背后充满了腥风血雨。以步连城的天资，不可能不考虑到有这种情况。就算传承顺利，得到步连城传承的人，也不是步连城。
　　
　　他认识的步连城，在六百年前, 就已经真正死了。
　　
　　他尊重对方的个人选择。顾山海没自作多情到以为步连城单单只为见他，等一个已经死掉, 注定没有结果的人, 就开启传承。这只是若干个原因中，最不靠谱的一个。对方终究是为了家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尊重理解对方是一回事, 生不生气是另一回事。顾山海其实一向不懂人类的感情，因为太复杂了。
　　
　　直到开始接触裴程平, 和对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每天最开心的事, 就是能蹭到对方做的菜，这才理解当初步连城，为什么那么喜欢到他家蹭吃蹭喝。
　　
　　有了代入感，才发觉自己的“死”, 对步连城造成了多大的打击。如果裴程平突然再也不给他做饭，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就不难理解，步连城当初为什么写了那么多诗怀念他，诗里还夹带菜名。
　　
　　这是吃货的友谊！　　
　　
　　顾山海正想着, 突然感觉手上一紧，是裴程平抓住了他握紧的拳头，掰开手指，与他手指紧扣。
　　裴程平的感官太敏锐，实际上顾山海失神只是一瞬间。
　　
　　不过因为对方的动作，在场的厉家伯侄，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已经想明白传承图在厉家发挥的最大作用？就算不是顾画君后人，你也不是寻常出身。”厉天祥似笑非笑，仍然没放弃试探顾山海。哪怕对方否认，他也没有真正相信。因为自身拥有的见识骗不了人。
　　
　　以他毒辣的眼光看，顾山海通体气质，不像没接触过画坛核心的普通人。不愿承认，只因为厉家的名声这些年不好听，不愿意打交道吧？
　　
　　厉天祥不动声色看了眼厉知奕。
　　“……”厉知奕读懂了对方的眼神，突然躺枪。
　　
　　一旁的顾山海，此刻接收到一条《鹊桥仙》上的消息提示。他偷瞄了一眼内容，是厉知奕的留言。
　　
　　——我没将你的实力告诉大伯。
　　
　　顾山海读完这行字，深深瞅了对方一眼，悲从中来。还不如直接告诉呢。
　　
　　现在他说自己是顾钟秀都没人相信。最悲伤的是，顾山海降临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实力还没有恢复到画君，一直在画家上止步不前。
　　
　　连厉天祥都是一名画家。
　　这就尴尬了。
　　
　　“钟秀画君有没有后人，我真没关注过。既然提到，厉家主身为步家后人，可否告知？”顾山海这话听起来像吃瓜群众，不过当初他那个身份所在的顾家，也算地方上的望族。
　　
　　“顾画君英年早逝，是天嫉英才，什么都没留下。”厉天祥突然就警惕到钟秀画君当年的东西，存世至今，保存在他家的真不少。
　　
　　别好处没占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可谢谢你了！被去世的顾山海，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对自己留下的那堆破烂不敢兴趣。不过之后，对方收敛了，没再深入这个话题。　　
　　
　　顾山海刚才就说自己累了要走，现在连心都累了。看步连城被后人安排的明明白白，还被厉家家主这么坦然的说出来。他没一巴掌把对方呼上天，真的是克制又克制的结果。
　　
　　提到步连城的画君传承，却没展示《传承图》。
　　参观结束后，厉天祥派车送他们离开。走之前相互交换了《鹊桥仙》连接，以便日后联系。
　　
　　顾山海刚要上车，就收到消息提示，一看又是厉知奕。对方想要和他谈裴程平的事，看语气很着急，于是顾山海用尿遁的借口，让裴程平等他一会儿，自己走过弯弯曲曲的回廊。
　　
　　他刚消失在对方视线中，厉知奕就窜出来，带他去了更偏僻的地方。
　　
　　“有什么话不能在《鹊桥仙》上说？”顾山海问。
　　“《鹊桥仙》会留下记录，我不想被除你之外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对话内容。”厉知奕谨慎道。说白了还是不相信顾山海，怕自己被对方出卖。
　　
　　“你要跟我说什么？”
　　“顾山海，是不是裴程平举报了我弟弟？”厉知奕一见面就追问道。
　　
　　“不是。”顾山海很肯定的说，因为举报的人是他。“你们打赌之后这些日子，裴程平连门都没出，是我牵制住了他。”顾山海不是跟对方邀功，而是撇清裴程平的嫌疑。“如果你所谓要紧事，是这件事，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他还在等我。”
　　
　　于是厉知奕将“是不是你”的发问，憋在喉咙里。因为他弟弟知荣已经被保释出来，这件事情再追究，就会让他们彼此之间岌岌可危的“盟约”破裂了。　　
　　
　　厉知奕飞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深呼吸道：“我大伯知道裴程平医治裴画君，使用的是《鲛人曲》拓本。他有确切消息，不是胡乱猜测。”
　　
　　“这么说，裴画君身边有你大伯的人，是谁？”顾山海问。
　　
　　“家庭医生中的一个，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厉知奕观察四周小声道。
　　
　　顾山海心想，等裴画君身体养好了，就不需要那批时刻守着对方的家庭医生。就算没厉知奕提醒，今天厉家主提到这件事，也会引起裴程平的警觉，告诉裴画君。所以对方提供的这条情报，可有可无。
　　
　　不过……“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们是盟友！”厉知奕用了一个极其塑料的理由。“裴程平主动引我与小弟用《鲛人曲》跟他打赌，就是想借此接近这幅画，治疗他义父。所以你才拿出拓本帮他一把。你跟钟秀画君有关，对吗？不承认只是因为，不想跟我家扯上关系。你看，我们的渊源很早就有了。”
　　
　　“话都被你说完了。”顾山海一脸嫌弃道，却没有否认。接受了对方的主动示好。他记得自己为什么尿遁，来这儿跟对方接头，抓紧时间道：“你要说的，就这些吗？”
　　
　　“当然不是！是关于这次大伯邀请你们的目的。”厉知奕气恼道，“厉家掌握步画君的传承，就算这是众所皆知的秘密，大伯也不该当着你们的面说出来。你没发觉吗？他这是把裴程平视为囊中物，展示自己雄厚的资本呢！”
　　
　　顾山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想起厉天祥的确说过“裴画君是程平义父，将来也算一家人。”这种很亲近的话，只是当时他将重点，放在对方虚情假意上了。
　　
　　不会吧？
　　“平平就这么招人喜欢？你大伯都知道赌约了。裴程平算计你哥俩，还想做一家人？”
　　
　　“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招人。”厉知奕愁得慌，“顾山海，我们还算不算盟友？你说想当裴程平爸爸，不想让他跟厉家扯上关系，还当不当真？”
　　
　　“当真！”顾山海感动了，终于有一个相信，他想当裴程平的养父了。“我辛辛苦苦阻止他，就是不想让他拿到《鲛人曲》。现在那幅画他碰都没碰到，已经算输掉了赌约，不是吗？”
　　
　　厉知奕道：“这场赌约成功让我大伯关注他了。就算裴程平输掉赌，也没损失。当不成我爸的养子，还能当我大伯的。哼！厉家家主这条金大腿更粗！”　　
　　
　　“……”顾山海无语凝噎。他就知道，裴程平的体质是养父收割机！从来不缺主动送上门的爸爸。“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会提防你大伯。”
　　
　　“提防他有什么用？如果大伯愿意给裴程平《传承图》，汲取步画君的学识，我不相信裴程平不会心动。”
　　
　　“盟友！”亲人呀！顾山海一把握住对方的手，“你有什么拆散他们的好点子吗？”
　　
　　他疾病乱投医，还真从厉知奕口里，套出了有用的东西。
　　
　　厉知奕抽回被顾山海捏肿的手，痛的嘶嘶颤声道：“那张传承图不是好东西，害死过人。”
　　
　　啊？顾山海立马全神贯注。传传图怎么会要命？　　
　　
　　这事关机密，厉知奕警惕地张望四周，不安道：“你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裴程平，不要说是我说的。”
　　
　　顾山海连忙点头答应。
　　
　　厉知奕这才继续道：“我大伯曾有过独子，外人都在传，大伯太抠门，独子生命垂危他都不用《鲛人曲》救治，自作自受，成了孤家寡人，现在没有后代继承他的家主之位，要从旁系里抱养。”　　
　　
　　“这件事跟传承有关？”顾山海问。
　　厉知奕脸色难看的点点头，“他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了。”
　　
　　“有什么伤，是《鲛人曲》救不了的？”顾山海怀疑道。
　　
　　“我堂哥去世，是因为用了那张《传承图》，想汲取知识化为己用，却不知道为何触动了传承仪式。”　　　
　　
　　“这说明他符合画君的传承条件，被步连城当作继承人了。”顾山海给对方科普道。原来是薅羊毛薅出事，玩脱了。“你堂哥是身体素质不够被修为撑死了，还是你大伯想要继续保留厉家的底牌，不想传承成功，所以牺牲了他？”
　　
　　“都不是！他受不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无法接受自己成为步画君的记忆载体。与其说当时是爆体而亡，不如说是自我放弃生命，他是自尽。”
　　
　　“……”原来他曾经离步连城这么近过？只差了十几年时间。
　　“谢谢你提供的这条消息，我会用他说服裴程平。”
　　
　　厉知奕道：“你不用证实吗？不怕我骇人听闻，故意吓唬你们？”
　　
　　“没必要。”顾山海道。




第45章  约会   不去是小狗！

　　虽然已经挑重点, 长话短说。顾山海尿遁的时间有些长。
　　
　　他心虚的上车，好在裴程平没露出一丝不耐烦，递给他一根棒棒糖。
　　
　　“我不饿。”顾山海摇摇头道。刚吃完饭没多久。
　　“给！”裴程平坚持。
　　
　　顾山海接过棒棒糖, 剥开糖衣一口含住。糖分在嘴里融化, 让他心情愉悦起来。他想起裴程平以前说过，随身带棒棒糖不只为了止饿，也会在情绪低落时，让人心情好转。
　　
　　平平看出来？顾山海心想。他现在的情绪是因为步连城？他不懂。可是他并没有觉得很难受，反而感到棒棒糖很好吃。这次是奇异果味的, 裴程平每次给他不同的口味，对方还藏了多少种？
　　
　　不, 重点是, 平平在安慰他？
　　顾山海感动了，他未来的儿子真是善良的小天使，入股不亏！
　　
　　厉家的司机在开车, 顾山海在《鹊桥仙》上，发了一条消息给裴程平。
　　——我不喜欢厉天祥。
　　
　　裴程平侧头看向顾山海, 回复道：我也不喜欢。
　　顾山海顿时眉开眼笑。
　　
　　他却忘了裴程平的养父，每一任都不招人喜欢, 不是什么好人。不管是厉天祥还是之前的厉天瑞，都精准符合裴程平认爸爸的标准。
　　
　　车子在画作效果下空间跳跃，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这时候顾山海的棒棒糖也吃完了。他伸出双手舒展身体，路过垃圾箱时, 将糖衣和棒子丢进去，似乎连不相干的情绪也被带走了。
　　
　　在糖分滋养下，他已经不再想步连城。但是厉知奕关于《传承图》的警告，他还记在心里。
　　
　　大橘猫被独自留在家, 一开门就扑到顾山海面前讨小鱼干。
　　“喵！”死鬼还知道回来！它嘴里骂骂咧咧。
　　
　　顾山海把它按在怀里摸毛，享受毛茸茸的手感。
　　
　　现在没有外人在场，说话无需顾虑。顾山海一边撸猫，一边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平平，厉天祥刚才展示了那么多东西，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不，辱孔雀了。他就是个鸠占鹊巢的暴发户，挥舞着钞票，想用金钱收买灵魂，一副资本家的嘴脸。厉家来在这个世上，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裴程平下意识看向书架上的《资本论》，果然有被动过的迹象。他憋着笑，轻咳一声。耐心听顾山海嘴里，说出和他本人画风完全不符的犀利语言。　　
　　
　　“所以？”　　
　　“厉天祥在《鹊桥仙》上联系你了吗？”顾山海握拳道。
　　
　　“有。他说想收养我。”裴程平没有隐瞒。
　　“果然一肚子坏水！”
　　
　　“可他给的实在太多，我无法拒绝。厉天祥比我以往任何一位养父都要大方。之前厉天瑞想收养我，一套手续办理完成只差签字，现在把收养人名字换成他，只等我点头同意，他许诺我步画君的《传承图》。”
　　
　　“什么？不可以！天上怎么可能掉馅饼！都是陷阱！”顾山海急了。大橘猫被他的手劲捏得喵喵叫，从他怀里跳开。
　　
　　顾山海蹦起来，赶紧把厉天祥独子因为接触传承图，死得很惨的事告诉对方，还说了裴画君身边家庭医生出卖情报的消息。当然，隐去了告密人的名字，没把厉知奕供出来。
　　
　　“平平答应我，不要企图汲取传承图上的知识，任何捷径背后都隐藏着危险。步连城掌握的知识，你问我也一样，我都会教你。”
　　
　　裴程平沉默片刻，点头道：“好——”
　　顾山海舒了口气，他真怕厉家的鱼饵太诱人，裴程平脱不了钩。
　　
　　他对了对手指，向裴程平坦白道：“你肯定好奇，我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其实，我……跟步连城有渊源。”
　　
　　裴程平道：“我知道，你姓顾。顾钟秀的顾，你是顾家人。”　　
　　
　　“嗯……”顾山海这回没有否认。他想说，钟秀画君。真名顾山海，字钟秀，就是他本人。
　　不过无意中触到了遥控器。电视上出现了动物世界，两头狮子正在做着大自然的和谐运动。
　　
　　“……”系统，你居然在家看片！他发现钻进沙发底下的大橘猫，伸出头看着屏幕，眼睛都直了。话题顿时就继续不下去了。
　　
　　还是裴程平延续了这个话题。
　　“你现在的真实实力，到什么境界？”
　　
　　“画家巅峰。”顾山海耷拉下脑袋，突然觉得自己好废。画君自带技能“画地为牢”、“画中乾坤”，他一概使不出来。如果告诉对方，自己就是顾画君本人，平平会不会觉得他在吹牛？
　　
　　“教我。”裴程平道，“原来你这么厉害。”
　　顾山海头上的呆毛立即翘起来，整个人再次精神抖擞，嘴角掩不住笑意。
　　
　　“好！只要我会的，都毫不保留教你！”
　　
　　他们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短短时间内，裴程平又突破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裴程平的原创表情包【都四年了，你怎么还在非洲.jpg】，在完成一套流程后，正式上线，让更多人认识这个过去名声不显的少年，获取了大量的声望。
　　
　　让顾山海高兴的是，裴程平答应他后，就没联系过厉家，对方也没主动上门。
　　
　　他听说裴画君身体大有好转，不再需要那么多家庭医生，给每个人包了一个大红包，送他们离开。这其中肯定是裴程平在传信。
　　
　　接下来的日子，顾山海劳逸结合，陪裴程平去了一趟画盟，更换新徽章。他顺便把自己的徽章，也换成了相应实力的画家徽章，跌破了一堆人的眼镜。
　　
　　“巅峰画家？我就知道……权限不够……不简单——”恰巧路过的盛利，嘴里嘀嘀咕咕，风一样从顾山海面前走过。
　　
　　虽然没有听清对方说什么，顾山海也能猜到。之所以“暴露”实力，是因为在厉家这件事之后，他觉得自己不能太低调。
　　
　　扮猪吃老虎不适合他。他没有厉家那么多丰厚的老底，再不显露实力。怎么跟那些觊觎平平，想要夺得对方养父位置的人竞争？
　　
　　顾山海决定不低调了！
　　
　　不过第二天，他就将画家徽章取下，藏进兜里。
　　
　　因为裴程平约了一群朋友去游乐场玩。都是他认识的——邓大衍、张家兄妹，还有总想教坏小朋友，三天两头约裴程平喝酒的钱大少爷。
　　
　　他们这周在群里讨论，提到了很多地方，张伟想去看画展，邓大衍要去溜冰，至于钱铮，他不是斗图师，不在《鹊桥仙》群里，却打电话说要去桑拿，顾山海懒得搭理对方。
　　
　　“为什么去游乐场？”顾山海问，明明有那么多选择。
　　“因为你没去过。”裴程平说，“这家游乐场的冰淇淋特别好吃。”
　　
　　“去，我要去！”不去是小狗！




第46章  游乐场   苟富贵勿相忘。

　　顾山海到游乐场的时候, 邓大衍已经在等他们了。胖乎乎的体型站在树荫下很显眼，朝他们连连挥手。
　　
　　“裴老大，海哥, 我在这儿！在这儿！”
　　
　　忽略对方奇怪的称呼, 顾山海朝对方走过去，没走两步，邓大衍以自身体型完全不同的灵活，一下子挤过人群，窜到他们面前。
　　
　　看到裴程平胸前佩戴的徽章, 邓大衍张大了嘴巴吃惊道：“老大，你又进阶了！”离上次进阶才几天？
　　
　　邓大衍两眼发亮, 以一个浮夸的姿势, 半蹲下，紧紧抱住裴程平的腰。“苟富贵勿相忘。裴老大，请收下我的膝盖！”
　　
　　他献媚的表情, 像极了顾山海以前看过的一张表情包。
　　【我跟我朋友，盼望对方努力暴富, 坐等白吃白喝.jpg】
　　
　　“你这戏精！快起来。”顾山海拍开对方的双臂，平平的腰他都没这么抱过呢！
　　“我不！”邓大衍铁了心要抱粗大腿, 哪怕沾点喜气也好，他就没见过跟裴程平一样厉害的。
　　
　　“海哥，你抱老大另一边，这样就对称了！”
　　
　　这样就……对称了！馊主意, 顾山海一瞬间该死的心动了。
　　
　　“放手。”裴程平被他们两蠢到不能呼吸了。他极具威严的口吐短短两个字，就让邓大衍飞快松开手不再瞎闹，挠了挠头傻笑起来。
　　
　　“老大，你怎么突然这么厉害？跟开挂一样！”
　　
　　“有人教得好。”裴程平凝望着顾山海道。
　　顾山海笑着谦虚道：“不敢居功。是平平的悟性好。原创表情包也已经对外发表了。声望足够, 修为自然水到渠成，看这大好的局势，还能更进一步呢。”
　　
　　“原来是那张非酋表情包。”邓大衍明白了。老大揍熊世天时候，他就在台下喊666。
　　斗图师最终只能靠画作见真功夫。默默绘画无人知，一朝落笔生辉天下闻。
　　
　　“海哥，你今天怎么没戴徽章？”邓大衍注意到这小细节。
　　顾山海笑道：“因为我也突破了，怕境界太高吓到你们，以后就不跟我玩了。”
　　
　　“我懂。低调，低调！”邓大衍一脸我都懂的样子。不过看神情，顾山海知道对方什么都没懂。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其他人也到齐了。　
　　张伟和晨晨这对兄妹搭了钱铮的顺风车。钱大少爷跟上次见面时打扮差不多，很潮很骚包，散发着一股子人渣的气息，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
　　
　　此时这只孔雀，正围着裴程平打转。
　　“我的裴少呀！终于舍得约我出来玩了。上回你没跟我一起去见世面太可惜了……嗷！”他刚眉飞色舞说了个开头，就被顾山海踩了一脚。
　　
　　“嗷——顾山海！又是你，你肯定是故意的！”钱铮痛的嗷嗷叫。上回见顾山海，受伤的是手，这回是脚。对方明明是个斗图师，他却总是被物理攻击，嗷，太疼了！
　　
　　“抱歉，我就是故意的，我怕你带坏平平。”
　　
　　“他还要人带坏吗？他……”钱铮把想说的话咽回肚子里。裴程平第五任养父去世没多久，他总不能触对方霉头，当着大伙的面说收养裴程平的没一个好人，近墨者黑吧？脚上的痛意过去了，钱铮撅着嘴说：“顾山海，都什么年代了。你太护着他了。这年头该懂的，不该懂的，早就懂了。裴少放在古代，小孩都可以打酱油了。哎，你们等等我呀！”
　　
　　其他人根本没听他絮叨，早就跑掉了。
　　钱铮追上大部队，目光卡在了裴程平佩戴的徽章上，久久没回过神。
　　
　　“你又突破了呀！”钱铮神情似哭似笑，受了很大刺激。
　　被他挡住路，裴程平停下脚步。
　　
　　在场只有钱铮不是斗图师，众人都以为他心态失衡的时候，钱大少爷跟当初邓大衍的反应一样，张开双臂往前一扑，瞄准了裴程平的腰，膝盖弯下。
　　
　　“苟富贵勿相忘呀！裴少！”
　　“……”顾山海无语。一个个什么毛病？
　　
　　眼看对方扑过来，顾山海伸手去挡，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另一只手臂一紧，被人拉住拽向旁边，走位风骚的避开了钱铮的熊抱。
　　
　　“走吧。”是裴程平出手。他拉住顾山海的手就没再松开，往最近的游乐设施前进。
　　
　　这家大型游乐场很出名。
　　因为是暑假期间，哪怕避开双休节假日，游客也很多。
　　
　　离他们最近的游乐设施，是这家游乐场最过瘾的几个项目之一“疾速过山车”。
　　
　　光看蜿蜒陡峭的大坡度轨道，就能劝退一部分人，对身高和健康状况的要求，又过滤掉一部分想乘坐的游客。
　　
　　“玩吗？”裴程平问。
　　“玩！”顾山海在回答时候，还听到了回音，是其他几位小伙伴在附合，只有钱铮没表态。
　　
　　刚才还神气活现的钱大少爷，此刻迟疑了。
　　“你们都要玩呀！晨晨，旁边的小矿车也不用排队。你去不去？”
　　
　　晨晨配合的踮起脚尖，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不用排队。但她的心思都在过山车上，没读懂对方的潜台词。“钱少你想坐小矿车？一会儿我陪你坐。先玩过山车呀！快轮到我们了！”
　　
　　“……”钱铮为难了。
　　
　　过山车一次承载几十个人，几乎不需要排队。就这么一会犹豫的时间，车已经开回原点，等待下一批乘客。　　
　　
　　“快！赶紧上车。”
　　“等等，我，我……”钱铮落在最后，不愿意往前挪动。
　　
　　邓大衍看对方怂样，恍然道：“原来你不想坐过山车呀？钱少去做小矿车，我们一会儿在这里汇合。”
　　
　　“谁说我不坐！”钱铮逞强道。他扬起下巴，冲在所有人前面，第一个坐上去，还是最靠前的车头。
　　
　　过山车一排有两个座位。钱铮抢先坐下后，拍了拍旁边的座位招呼道：“裴少，你是斗图师，坐我旁边，我心里就不慌了。”
　　
　　不过他的要求没有得逞。顾山海早就觉得这位拥有“钞能力”的钱大少爷，整天纸醉金迷，不求上进。还想带坏他的人。怎么可能让对方和裴程平有太多接触？
　　
　　但是钱铮比他先认识裴程平，关系还挺好。他做不出故意陷害抹黑对方的事，容易翻车，反倒会在裴程平面前败了自身的好感。只能比钱铮更热情黏人了。
　　
　　“平平，我慌！”
　　顾山海说完，晨晨就在后面捂着嘴笑起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争什么。裴程平牵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放开。顾山海往过山车上一坐，裴程平就被拉过去了。　　
　　
　　邓大衍笑嘻嘻挤上钱铮旁边的空座位，他从小胆子大，他也想做车头。
　　“邓大衍！”钱铮一看座位被占，眼睛都瞪出来了。
　　
　　“钱少，我也是斗图师，我这么大块头坐你旁边，是不是感到更厚实有安全感？”邓大衍厚着脸皮道。
　　
　　“没感到！”钱铮一脸冷漠，“我要裴程平。”
　　
　　“晚了，他跟海哥坐一起了，你不是都看到了吗？”邓大衍说。安全装置就位，将他们牢牢固定在位子上。这下想换座位都不行了。
　　
　　钱铮一脸绝望，他后排就是裴程平，正跟顾山海并肩坐一起呢。他忧郁道：“自从顾山海出现，我感觉自己地位直线下降。”
　　
　　邓大衍道：“怎么还酸上了？钱少你现在幽怨的样子，很像宫斗剧里被打入冷宫的妃子，还想着争宠。最近没少看剧吧？自从顾山海进了《鹊桥仙》群，我群地位自动-1，我说什么了？我抱怨了吗？”
　　
　　“……”你现在不正在说吗？钱铮无语。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他又问。裴程平朋友不多，能保持联系的也就他们几个。他一直觉得自己跟邓胖子以及张家兄妹不一样。不是说他是个普通人，没有绘心，其他人却都是斗图师。而是裴程平的朋友中，他是唯一不是斗图师的普通人，这难道不说明他很特别吗？
　　
　　他一直这么自信。可是从顾山海出现，对方就慢慢疏远他了。今天难得见面，他发现裴程平已经是巅峰画师。对方短短时间又突破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更遥远了。钱铮不免患得患失起来。
　　
　　他和裴程平终究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斗图师寿命悠长，驻颜有术。等到自己已经老到走不动路，对方仍然青春靓丽。
　　
　　如果有一天他被排除出裴程平的交往圈子，钱铮都不会感到意外，因为对方太优秀了。可绝不是现在，他人生中最灿烂的时期。
　　
　　虽然很不耻，钱铮从很久以前就发觉，自己对裴程平，混杂了太多情绪。嫉妒爱慕和自私的占有欲，还包括他的自尊心。
　　
　　裴程平那么耀眼，他却能左右对方的情绪和决定，可是这种独特，正一步步失灵。
　　
　　邓大衍本想拍拍对方的肩，让对方看开点，什么机会不机会的？知足常乐，结交新朋友，裴老大也没忘了他们这帮老朋友呀！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吗？不过被固定在座位上，只有手能微微活动。过山车启动了，一个俯冲上轨道，烈风吹乱了头发，狠狠拍打在他们的脸上，邓大衍被迎面的风吹的睁不开眼。
　　
　　他听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从后面传来，身边的人却没叫唤。邓大衍朝对方竖起大拇指。
　　“钱少，你胆子比我还大。”说完就尖叫起来，被冷风灌满喉咙。
　　
　　钱铮欲哭无泪。不是他不想叫，是叫不出来。一张嘴就被冷风灌得喉咙疼，他想下车！
　　
　　和这一组不同，顾山海一坐上过山车，就好奇的在座位上摸摸这，摸摸那。　　
　　
　　“第一次坐过山车？”裴程平问。
　　“嗯。”顾山海点点头，以前哪有这玩意？
　　
　　“我也是第一次坐。”裴程平说。过山车有身高限制。小时候不能坐，长大了约他来游乐场的人倒是不少，但他嫌谈恋爱麻烦，都拒绝了。
　　
　　他认识的这群小伙伴，平时老大老大叫的欢，私下结伴去游乐场的不少，就没想过约他。难道他长着一张不去游乐场的脸？
　　
　　过山车启动了，嗖的一下窜上天，在最高点猛得下冲。顾山海感觉耳朵里灌满了猎猎风声，还有乘客们的尖叫声。不愧是游乐场的招牌游玩项目。　　
　　
　　“平平，怕的话就抓住我。”顾山海说。
　　
　　“哈——”裴程平笑了。他准备说的话，被对方抢先了。
　　
　　惊险刺激的过山车上，他两画风跟人不同。其他乘客都在惊恐的尖叫，只有他俩在笑。
　　
　　这一幕被游乐场的设备捕捉到，与无数照片一起被投影在屏幕上。游客下车就能在出口看到。
　　
　　这是游乐场的赚钱手段，可以打印成照片，也可以提供电子版，不过统统要收费。
　　
　　如果没这方面的需求，等下一批乘客下车，屏幕会被新照片覆盖掉。
　　
　　顾山海第一次和裴程平一起来游乐场，还有合照可以拥有，当然不能错过。
　　看到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照片。他拉着裴程平，兴高采烈去和工作人员对接。
　　
　　可怜的钱大少爷，一路被邓大衍扶下过山车，原本很潮的发型，变成了鸡窝，脸色青白。
　　
　　“钱少你坐不了过山车，就不要逞强，还非要坐第一排。这时候知道我的体型有多可靠了吧？”邓大衍一路拍着钱铮的背，给对方顺气，一边话没停过。
　　
　　钱铮一下过山车，就不争气的吐了。连酸水都呕出来了，现在脑袋还晕晕乎乎。难受的厉害。
　　
　　“裴少呢？”他一路阑珊的走到门口，才发现裴程平不在。
　　
　　“他跟山海哥去取照片了。”晨晨指着屏幕上反复滚动的照片说。“他们好厉害，别人都在尖叫，就他两还在笑，你看他们笑得多甜？”
　　
　　“……”钱铮感觉呼吸不畅。
　　坐个过山车，还要秀恩爱。太戳心了。
　　
　　过山车项目的工作人员效率很高，顾山海拿到照片了。不光他和裴程平的，其他人都有，一个都没有少。
　　
　　“哇，拍的真好！”晨晨从顾山海手里接过一沓照片，一张张翻看，高兴的对张伟说，“哥，你看我们两！”
　　照片里这对兄妹，连尖叫的表情都如出一辙，特别有意思。
　　
　　“钱少，你跟大衍哥的照片也有！”
　　“是吗？我看看！”邓大衍连忙凑过去，“你知道吗？钱少可厉害了，在我旁边一声没叫……”他拿到晨晨整理出的几张近景照片后，立刻闭嘴了。
　　
　　照片上钱铮的表情，在经历了名画《呐喊》中，同款灵魂出窍后，两眼一闭，变得特别安详，就像睡着了。
　　
　　没听过坐过山车能睡着的。
　　对方哪里是不叫，是短暂吓晕过去了吧？
　　
　　这就尴尬了。
　　
　　“……”在小伙伴异样的眼光下，钱铮无语凝咽。社会性死亡了。
　　早知道不坐过山车，旁边的小矿车不香吗？




第47章  冰淇淋   顾山海的来历。

　　钱铮无比后悔自己竟然会跟这群人到游乐场玩。顾山海有毒！
　　
　　他本人的社死照片, 被邓大衍兴致勃勃翻看。当然，比起他自己的尴尬，其他人关注点在都放在别处。
　　
　　邓大衍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脸型, 说游乐场的镜头把他拍得很好看。
　　“这游乐场的镜头自带美颜吗？我有这么帅吗？”
　　
　　“……”帅是对比出来的。钱铮默默在心里流下悔恨的泪水。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 会衬托出邓大衍的英气。
　　
　　“钱少，这照片你要吗？”邓大衍问。
　　“不要！”
　　“那我留下了。”对方开心的收起照片。
　　
　　“等等！”钱铮一把从邓大衍手里抢过。这种黑历史根本不该存在，应该销毁掉！“照片我要了，你让给我吧。”
　　
　　钱大少爷心想着从其他方面补偿邓胖子，对方下面一句话就让他打消了念头。
　　
　　“没事, 钱少，我再去和工作人员要一份。而且海哥有电子版, 到时候发邮件共享给你们哦。”
　　“……”钱大少爷捏着照片的手在哆嗦。差点当场表演个原地爆炸, 心态崩了。
　　
　　他晕晕乎乎被众人架出门，在附近绿化带的一棵树下，吐的稀里哗啦, 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等吐完，一瓶矿泉水递到他面前。钱铮抬头一看是裴程平。
　　
　　他苍白的脸上因此显出红晕。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 感觉缓过气来了。
　　
　　“怎样？”裴程平问。
　　“好点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那钱少你好好休息, 我们一会儿在这汇合。”邓大衍极没有同情心的说。眼神明晃晃的在说，钱少你拖后腿了。
　　
　　“……”钱铮读懂了。这让他打消了借着身体不适，让裴程平留下来陪他的念头。这会显得他更加废材。
　　
　　“你们都没事？”钱铮问。
　　众人摇摇头。连看上去体型最娇小的晨晨，也精神抖擞的准备玩下一个项目, 丝毫没被过山车影响。
　　
　　“斗图师的体质，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是钱少你逞强，非要坐第一排。”邓大衍道。没见其他从过山车下来的普通人，就算有人脚软, 也没像钱铮这样？
　　
　　坦白而言，过山车这种游乐设施，对斗图师来说算不上什么。不是说他们经过洗髓之后强悍的体质，而是斗图师本身就有各种上天入地的画作。激活效果后，能召唤纸驴在路上狂奔，能乘坐仙鹤上天入地，连安全带都没有，可比配有安全设施的过山车刺激多了。　　
　　
　　顾山海这回没藏拙，点睛治疗画作，小小的给钱大少爷缓解身体的不适。
　　因为钱铮全程眼巴巴看着裴程平，似乎很希望对方留下来。
　　
　　这怎么行？他还有好多项目没和平平一起玩呢！
　　
　　“下一个项目，咱别玩这么惊险刺激的。”得到治疗后，钱铮脸色恢复了正常，提建议道。
　　
　　“小矿车？”晨晨还记得钱少跟她说过。不过小矿车相当于低配版的过山车，钱铮一看矿车下面长长的轨道，就连忙摆手，怎么都不肯玩。
　　
　　大伙儿围成一圈，展开一张入场时领到的宣传册，上面印有整座游乐场的地图。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屏幕投影项目，不限制身高，说明没有危险性，老少皆宜。就这个吧！
　　
　　【千年一回眸】众人选定目标就出发了。不过进去发现要坐船。钱少爷脸色再次苍白，顿时又不行了。
　　
　　“我在外面等你们。”他说完坐在供游客休息的长凳上，怎么都不愿起来。
　　
　　“钱少，你真该好好锻炼身体了。别整天鬼混，身体都被掏空，看你虚的厉害！”邓大衍打趣道。
　　
　　“我只是睡眠不足。”
　　“我懂，我懂。”
　　
　　“你懂什么？我是因为要来游乐场，太兴奋就失眠了。”钱铮欲哭无泪。
　　
　　信不信没人知道。反正顾山海趁机对裴程平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免得裴程平好奇，总被对方晚上约出去。
　　
　　“平平你还年轻，要保持良好的睡眠时间。可不能学他。”
　　“……”钱铮。
　　
　　钱铮的暂时离队，没有减缓众人的游玩兴致。他们乘坐上大船，等待幕布特效启动。
　　
　　船很大，一排有八个位子。虽然停留在水面上，这么多人坐上去，船都没有下沉。水很浅，顾山海往水下看，看到了轨道。这正是钱铮怎么都不肯上船的原因。
　　
　　一声鸣笛后，船下的装置在水中启动，整艘船缓慢的驶向前方，时而左右摇晃，时而忽快忽慢的前进，模拟船行驶的状态，不过幅度都很小。沿途经过一个个人造景点时，船速会变慢。
　　
　　穿古装的假人坐在岸边，将一支毛笔浸入水中。在他们船只经过时，一块与场景融为一体，隐藏很巧妙的屏幕开始播放。屏幕上的“池水”被墨染黑，等船靠近，一颗珠子从水中蹦出，悬浮在幕布上。
　　
　　“是墨珠！”大家认出这典故，欢呼道。
　　墨池水变色，墨珠出世，是古代吉兆，预示着有人才诞生。
　　
　　假人身后，还堆着很多笔头磨平的残损毛笔。模仿的是“笔冢低低高如山，墨池浅浅深似海”。
　　这个开场极讨巧，取悦了所有游客。见到“墨珠”诞生，在夸船上在座各位都是“人才”。
　　
　　这样讨巧又有典故的场景，经历了三个之后，就来重头戏了。
　　
　　船行驶进了隧道，停留不前。前方的路到了尽头，被整块屏幕拦住。左右隧道壁，以及头顶也都是屏幕，三面连接在一起，开始上映大型场景——决战幽幻谷。
　　
　　值得一说的是。千年前的幽幻谷，被称为恶人谷，连画盟都拿它没有办法。在三圣一帝时代，却诞生了历史上第一座综合学校——五色画院，接纳各种不同属性资质的画徒。
　　
　　因为地理位置靠近，这船里的年轻斗图师，都出自五色画院，连裴程平也不例外。
　　
　　大幕布上，最初播放着五色画院的现代场景。穿校服的学子穿梭在校园里，让这群在暑假里，游玩游乐场的小伙伴们，倍感亲切的同时背后一凉，感觉提前回校了，有一种微妙不适感。
　　
　　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五色画院是当地著名的学校。没有绘心的人无法入校，保持着神秘感。所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画面，亲切又激动。
　　
　　所谓【千年一回眸】，当然不会只放校园宣传片。以倒放的形式，展现不同时代，学生的校服也在不断的复古。有了时代感，直到完全变成了古装。
　　
　　一直倒放到五色画院建立当天，画院挂牌。最初建立者——画尊催时羽揭幕，将一块写有校规“有教无类”的石碑，立于画院中。
　　
　　镜头开始往外扩张。五色画院外电闪雷鸣。
　　一位脸戴黑色勾金面具，面具两旁有华丽贵重珠串的玄服青年，正在点睛画作。
　　
　　这张标志性面具，已经揭示青年的身份——表情包大帝叶墨凡。不世的强者。
　　不过在这段历史中，他只是一名巅峰画君，却能和数名画尊平起平坐，一同消灭幽幻谷的恶人们。
　　
　　只见他激活画作，召唤出一名白衣侠客。
　　
　　“《天道图》！”
　　“是《天道图》！”游客们激动道。这张画作，是叶大帝最具代表性的范围攻击表情包。
　　
　　被召唤出的白衣侠客，用发力过猛的夸张表情，极度用力的吐字，配合举剑朝天，横扫一圈的动作，掷地有声念出一句话：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轰——！
　　
　　三面屏幕上，顿时电闪雷鸣，无数闪电落下，轰在船周围的屏幕上，做出银蛇乱窜的逼真特技。
　　
　　众人兴致勃勃观看，惊叹着，却没有惧意。因为《天道图》只轰恶人，直到清空恶人的罪恶值，对普通人无效。哪怕真画作在这里被激活，也没人会担心。顾山海的脸色却开始变得不自然。
　　
　　一道道雷电在混合音响下，仿佛就劈在他身上。顾山海缩了缩脖子，产生了惧意，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旁人没有经历只觉得震撼，顾山海却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时代，远远的看过这一幕。
　　
　　幽幻谷被雷电劈成焦炭的，不光谷主阎鸿以及手下余孽，还有附在阎鸿身上的……异端。
　　
　　屏幕上，场景重现。
　　“是叶大帝斩杀天眼龙。”游客中有人说道。这段课本上记载的历史，他们都能随口说出。
　　
　　几位画尊与叶大帝共战幽幻谷BOSS阎鸿。阎鸿残血时发大招，身体上空，浮现出一只眼睛符号。
　　这只眼睛，散发着邪恶的光。随后又化作一条白龙，却仍然不敌众人围攻，最终落败了。
　　
　　等到这段剧情过去，顾山海的脸色开始恢复。不过白龙被斩杀后，往下一坠，画面也跟着一转，屏幕出现了一座盛开无数墨莲，一眼望不到头的池子。
　　
　　“墨莲转生池！”游客欢呼道，连这场景也有，值票价了！
　　船左右摇晃，仿佛正行驶在这座莲池里。
　　
　　白龙在下坠，一头扎在墨莲转生池中，却被一层透明的结界阻了一下。它又猛地一撞，才沉入池中，再出来时，已经变成一位皇者。他肩头盘踞着一条白龙，身后同样悬浮着一只邪恶的眼睛符号。
　　
　　这是千年前最著名的战役。叶大帝与众画尊，对战魔秦界之主——龙祖帝的场景。
　　
　　顾山海的脸色变得煞白，目光停留在虚空中的眼睛符号上。
　　
　　古人相信天有九重，每重代表不同世界，而这个眼睛符号，属于九重天外一个最神秘的地方。
　　
　　在那个未知位面，真正的强者不受肉身限制，衍化成一个个不朽的符号。祂们被普通人视为神灵。有后天修炼成“神”，也有生来便不朽的存在。
　　
　　不过不朽只是相对而言，那位面充斥着混乱无序，同类间自相残杀，彼此算计，相互吞噬。顾山海就有一个紧追不放的强大对手，让他每一天都活得胆战心惊。
　　
　　而在斗图界，叶大帝以及同伴，斩杀了被眼睛符号附身的阎鸿，又斩杀了它的本体，让本该不朽的存在，灰飞烟灭。同样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白龙只是误入未知位面后被同化，拥有了符号以及相应能力，不算顾山海真正的老乡。但当初空间动荡，随它一起从位面裂缝中来到斗图界的，还有其他不朽的存在。
　　
　　顾山海没像他的老乡一样肆无忌惮附身、夺舍。他选择投胎转世，从一颗受精卵开始，以柔和的方式融入这个位面。但叶大帝斩杀天眼龙后，察觉到这个世界它们的存在，与挚友谢春风一起清理余孽，将它们一一找出来斩杀。顾山海正是那段时期，在感知到最后一个同伴消亡后，连夜卷铺盖跑路。
　　
　　从此，世上少了一位钟秀画君，多了一名穿梭在各位面的流浪者。
　　
　　【千年一回眸】激起了顾山海的回忆，让他想起叶大帝的恐怖。好不容易熬到船回到原点，游客们兴致勃勃下船，讨论刚才精彩的屏幕特效。
　　
　　“墨莲转世池的场景做的真棒！千年前莲池被叶大帝净化，墨莲全都变成金莲了，一点都没有神秘恐怖气氛。它所在的魔秦界，也一点都不神秘，时常与我们斗图界交流走动，有好多留学生。”
　　
　　“不过听说那时候，古代人不孕不育，就去取池水治好。身为魔秦人更棒，都不用自己生，直接以血和修为催熟莲花，后代就自己蹦出来了。可惜墨莲转生池已经被保护起来，别说取水了，根本就不让人接近。”晨晨遗憾道。
　　
　　张伟点了点妹妹的脑袋说：“晨晨，你历史课走神了吧？墨莲转生池就算在千年前，也只有魔秦皇族才可以踏足。只不过当时皇族出现了一个奇葩，从小在我们斗图界长大，玄羽楼的副楼主谢红蝶，也是后来魔秦的两皇之一。”
　　
　　“红蝶女皇是我最崇拜的墨秦人！她的画集现在还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晨晨脸一红道。对方是古代同人大手，画了好多本子。也正因此，保留了当年许多斗图师的事迹，供历史学家从画本里抠出真实，还原历史。
　　
　　其他人都开心的讨论着，只有裴程平发现了顾山海的不对劲。
　　
　　“怎么？”
　　“被吓到了。”顾山海腿软道。
　　“？”裴程平缓缓打出个问号。
　　
　　他以为对方晕船，这个答案让人疑惑。投影的场景里有恐怖内容吗？
　　“你害怕雷电？”裴程平回忆一番，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顾山海点点头。怕雷电，总比让人知道他怕叶大帝好。
　　这种感觉就像老鼠见到猫。当年对方根本没有找他，只是路经邻城，他已经吓得丢下经营多年的身份，逃出斗图界，可见叶大帝的威名。
　　
　　“以后打雷时候，来找我，不用一个人。”裴程平严肃认真道。
　　“好！”顾山海重重点头，没想到还有这种福利。
　　
　　“平平你真好。”顾山海开心起来。恐惧来的快，退的也快。
　　他只是被“影片”还原度吓住了，现在正因为裴程平的话，心里美得很。
　　
　　从【千年一回眸】出来。顾山海看到有游客手里抓着卖相非常诱人的冰淇淋。
　　
　　他想起裴程平说这里的冰淇淋很好吃，顿时眼前一亮。拽了拽对方衣角，看向不远处的冰淇淋甜品屋。
　　
　　“平平！是那家吗？”
　　“对，是这家。”裴程平说。
　　
　　这家店为很多party提供冷饮甜点，裴程平没来过这家游乐场却尝过味道。
　　
　　顾山海选了几种爱吃口味，球形冰淇淋在脆皮筒上，摞得好高。引诱着他赶紧将它们吃掉。
　　
　　不过在吃之前，顾山海拉住裴程平。游乐场提供的照片，给了他灵感。
　　
　　“等等平平，我们俩拍一张照。”顾山海说。
　　他们各自举着自己的冰淇淋，调整好角度，拍了一张双人合照。美好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定格。
　　
　　背景里，一名小丑握着一把彩色气球，场景一看就知道在游乐场。
　　照片里意外入镜的每一个人，都很快活。那小丑脸上的妆容本身就笑得很夸张。
　　
　　顾山海把照片发在《鹊桥仙》朋友圈里，迫不及待吃起冰淇淋。两三口就解决了最上面的球形，开始对下一个口味发起进攻。
　　
　　钱铮与他们汇合，也凑热闹排队挑选起冰淇淋口味。
　　
　　……
　　此时，画盟中。盛利正苦恼的跟报案人打交道。对方一直在哭，哭的他心烦又无奈。
　　
　　“盛局！我儿子失踪已经48小时了。他可乖了，不会无缘无故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家出走，他一定出事了！”佩戴斗图师徽章的中年妇人，一直抹眼泪，边哭边说道，“而且后天是他生日，他本来高高兴兴的拟名单，准备邀请朋友一起参加生日party，怎么可能不告而别？”
　　
　　“你儿子是8月8日生日？”盛利翻看资料道，“18岁？再过两天就成年了。”
　　“是啊。”中年妇人哭得更伤心了。
　　
　　……
　　钱铮一手冰淇淋，一手小蛋糕，高兴的来到裴程平面前。
　　
　　“这家店搞店庆活动，生日中有8的，都可以额外领取小礼品。我挑了块小蛋糕！”
　　
　　“你的生日是8月18号。”裴程平道。
　　“你记得！”钱铮一脸惊喜。
　　
　　“因为每年暑假，你都会邀请我们。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忘掉？”　　
　　“对呀，钱少，还有不到两周，就是你生日了。”邓大衍和张家兄妹附和道。
　　
　　“到时候，请你们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哦！”钱大少爷笑道。
　　“钱少这次是18岁生日了？一定到，大伙儿都给你庆贺！”
　　
　　“哈哈哈——”钱铮笑得合不拢嘴，“对了！生日有8的，都可以领取小礼品，不只限定8月哦。裴少，你生日虽然不是8月，却是28号，符合条件哦！”　　　
　　
　　裴程平瞧了瞧钱铮手里卖相很好的小蛋糕，也领了一份，转手交给顾山海。
　　
　　顾山海吃的可开心了，味道甜滋滋的。
　　钱大少爷突然就觉得，手里的小蛋糕不香了。
　　
　　他们身后，小丑握着彩色气球，来到他们面前，将一沓门票递给众人。
　　
　　“鬼屋入场券？”
　　“鬼屋？正好！我们一会儿就去玩吧。”钱铮说。
　　他在过山车项目上丢了面子，第二个项目也没参加。但看顾山海腿软着出来，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不就是鬼屋吗？里面吓人东西都是假的，这回他一定要争气！
　　
　　……
　　画盟内，盛利将抽纸递给中年妇人。
　　“你儿子最后出现在什么地方？”
　　
　　“和朋友去游乐园，之后各自回家。他们说我儿子上了一辆车，后来就失踪了。车牌号没记住，警方还在寻找那辆出租车。我不知道他的朋友们是否说谎了，因为他们后来都不见了。他们的家长也报案了。”
　　
　　“集体失踪？哪家游乐场？”
　　“白羊游乐场。”
　　“我们会调查的。”盛利说。
　　
　　暂时安抚好失踪人员家属，盛利捏了捏眉心，打开朋友圈，发表了寻人启事。顺手一刷新，他看到了顾山海与裴程平的合照。
　　
　　合照背景中，一名小丑手里的彩色气球，每个都印有一只白羊。
　　小丑站在两人身后，正朝着他们笑。不知道是否因为光线原因，这笑容显得有些阴沉。
　　
　　是他？盛利盯着小丑的脸，认出了对方。
　　
　　三年前，他见过对方，那时候小丑还是一名普通人，有着一份稳定的好工作，幸福的家庭。但因为一件事情，对方觉醒了本命灵图，成为斗图师。因为能力是少见的废图，所以盛利对他的印象特别深刻。




第48章  罪犯   【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果然没认错人。”盛利回忆起小丑的名字, 调取出对方档案。
　　
　　他盯着档案中的照片，若有所思。
　　没想到短短三年，对方就活成了现实里的小丑。
　　
　　“盛队, 他是什么人？”
　　“我接待过的一名受害人家属, ”盛利回忆道。也是一个可怜人。
　　
　　画盟只接与斗图师有关的案子。小丑三年前是一名普通人，能被盛利接待，是因为对方的儿子是斗图师。
　　
　　所有的悲剧，源于祸从口出。
　　
　　有一天，他朋友的儿子意外去世。小丑安慰道：“你的痛苦, 我感同身受。我儿子和他一样优秀，是我的骄傲。”
　　
　　在没出事之前, 他经常在朋友面前, 提自己儿子有多优秀。这种场合提到自己优秀的儿子，朋友的心态崩了，黑化了。
　　
　　他的朋友和他不同, 一个人将儿子拉扯大。这下什么都没有，自己也不想活了。朋友一向老实巴交, 却在死之前进行了一场泯灭人性的犯罪，用极其残忍的方式, 带走了对方的儿子。让小丑尝到了丧子之痛，彻底感同身受。
　　
　　原本美满的家庭因此破碎了。
　　
　　说来讽刺，妻离子散，成了孤家寡人, 竟然人到中年觉醒了本命灵图，还是少见的废图。
　　现代社会，表情包各有用途，已经很少有废图存在, 但他的能力太鸡肋。
　　
　　——【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使用效果：不用变换妆容，让使用者秒变小丑。
　　
　　盛利从没看过比这更废柴的本命灵图。
　　变身小丑的能力到底有什么用？现在盛利知道了。
　　
　　“没想到他真的去游乐场当小丑。”最终活成了小丑的模样。
　　盛利唏嘘一番之后，突然想到什么，飞快翻看档案，手指按在一个数字上。
　　
　　“8月8号。”这么巧？小丑儿子的生日，跟这回的失踪者同一天。
　　可疑！
　　盛利一下子站起来，召集身边的执法者。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他要去验证这一瞬间的直觉。
　　
　　“准备出发，我们去一趟白羊游乐场。”
　　“收到！”执法者们纷纷回复。
　　
　　盛利检查完身上的装备，走出办公室，突然打了个激灵，用手机调取了裴程平的档案。对方的生日不是8月8号，甚至不在8月，盛利松了口气。不过朋友圈的照片，小丑离对方太近了。
　　
　　盛利盯着照片里的小丑仔细观察，越看越觉得对方夸张的妆容下，眼神藏着杀气。
　　
　　他眉头紧紧皱起。对小丑的怀疑又增加几分，把对方视为嫌疑人。
　　
　　小丑的档案里，有一张去世儿子的照片。盛利发现对方与裴程平是同一种类型的少年。当然，与裴程平的英俊比起来，对方显得很平庸。但以他多年办案直觉，抓住这微妙的相似点，心里已经开始不安起来。
　　
　　裴程平可能有危险。
　　
　　之前处理豹妖事件时，他请对方和顾山海来画盟喝茶，与两人都互换了联系方式。他试着在《鹊桥仙》联系两人，连续发消息都没有反应，手机也显示不在服务区。
　　
　　盛利捏了捏眉心，催促同事道：“快开车！再开快些——”　　
　　希望只是游乐场信号差。
　　
　　印有执法标志的车辆，在激活画作后，开启了缩地成寸效果，一下子跳跃过川流不息的车潮。
　　
　　千万别出事！盛利喃喃道。
　　
　　……
　　白羊游乐场中，顾山海一行人拿着小丑赠送的入场券，找到鬼屋。
　　
　　鬼屋位置偏僻，是一座两层别墅，别墅前的花园长满荒草。故意布置的很陈旧荒凉。如果不是院子前，竖着【鬼屋】的指示牌，很容易被当作游乐场里一栋废弃的房屋。
　　
　　“就是这里！”找准地方，钱大少爷大胆的走在最前面，其他人也一拥而入。
　　
　　等他们消失在鬼屋的大门里，一名拿着气球的小丑，将【正在维修】的提示牌，放在了鬼屋前面。
　　
　　两名小朋友手拉着手，蹦蹦跳跳来到鬼屋前面，正要进去被小丑拦住。
　　他指了指维修标志，不过这两个孩子太小了，看不懂字是什么意思，家长却看懂了。
　　
　　“宝贝，鬼屋正在维修呢，我们去下一个地方玩好吗？”年轻的父母笑着说。
　　
　　虽然有小丑挡路，小朋友仍然对鬼屋恋恋不舍。
　　他们站在小丑面前，眼巴巴看着小丑。小丑蹲下，从手里取下两只气球，送给了两个小朋友。
　　
　　“宝贝，快谢谢小丑叔叔！”年轻的家长说。
　　
　　“谢谢叔叔！”小朋友拿着气球，朝小丑挥挥手，开心的和大人们离开了。
　　
　　小丑望着孩子蹦蹦跳跳的背影，眼中闪过怀念。他一松手，手中一大把气球全都飞上天，飞往不知何处。
　　
　　他转身走向鬼屋，笑的像哭，像个小丑。
　　
　　……
　　
　　鬼屋里光线昏暗，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住，灯一闪一闪，好像接触不良，从一进门就制造出恐怖的氛围。
　　
　　【请进入鬼屋的斗图师，自觉佩戴禁灵手环，以免误伤工作人员。请游客配合，谢谢合作。】
　　
　　门口的桌子上，摆放着醒目的标语，以及一排带钥匙的手环。这是禁灵铐的民用版，带上能限制斗图师的能力运转，让他们无法激活画作。
　　
　　不过钥匙就悬挂在禁灵手环上，材质极轻，质量看上去很一般。
　　只要斗图师想取下来，随时都可以做到。禁灵手环对斗图师的提醒作用，大于它的实用性。
　　
　　“为什么还要带这种东西？”顾山海问。
　　在古代，禁灵铐只有画盟以及底蕴深厚的世家会制造拥有，用于限制被关押的斗图师。
　　
　　“山海哥，就因为是鬼屋，才需要我们戴。”晨晨向他解释道，“这种故意吓人的游乐设施，对普通人没限制，但以前有斗图师被扮鬼的工作人员吓到，激活画作反击。因为过失杀人被判刑吃牢饭，所以后来，凡是这种项目，都会提供禁灵手环，不光保护游乐场里工作的普通人，也在保护我们自己不犯罪。”
　　
　　“……”这个理由很强大，顾山海被完全说服了。
　　见其他人都戴上，他把玩着手环，将它扣紧起来，又用钥匙打开。
　　发现能很轻松顺利开锁，才很不习惯的，真正戴在自己手腕上。
　　
　　“鬼屋的游客好少。”晨晨说。他们进来半天，也没看到其他游客。
　　
　　“就我们几个？”
　　“人少才好玩。”钱铮道，“现在流行密室逃生，鬼屋早过气没人玩了。”
　　
　　“密室玩起来费时间，没两三小时搞不定。鬼屋不会，最多二十分钟。游乐场巴不得游客被吓到，一路跑到出口。”邓大衍分析道。
　　
　　“大衍哥说得对。”晨晨捂住嘴笑。
　　
　　这间鬼屋一进门，地上就有大片的血迹。镜子里会突然出现惨绿的鬼脸。墙上的壁画也在不停的动，画框里的画，都是显示屏伪装的。
　　
　　他们顺着地面和墙壁上血色的箭头指引参观鬼屋。这回钱铮表现的特别好，连邓大衍都被突然动起来的一副盔甲吓得尖叫，钱铮还用手去戳了戳盔甲劈向他们的染血斧子。
　　
　　“塑料的。”
　　被他揭穿后，盔甲回到原位。盔甲里没有工作人员，完全是由机关控制，到现在他们还没看到旁人。
　　
　　“有一口棺材在往外渗血！”张伟指着角落说。下一秒，他被棺材里突然坐起来的假人，吓得哇哇叫。
　　
　　尖叫混着同伴的笑声，这才是鬼屋最有意思的地方。
　　顾山海没有被鬼屋里的恐怖布置吓到，倒是被邓大衍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对方被从天花板上突然垂下的长发，吓出了海豚音。
　　
　　小丑就在这时候，穿着染血的厨房围裙，双手握着两把菜刀，出现在他们身后。
　　
　　“是赠我们入场券的小丑先生。”钱铮认出对方，大胆的走过去，想要摸对方的菜刀。
　　
　　“是假……”他还没碰到刀，小丑已经一刀朝他身上砍去。锋利的刃破风而来，在绿莹莹的惨淡灯光下，闪烁寒光。
　　
　　“小心！”裴程平一把拉住对方。
　　
　　“是……是真刀……”钱铮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小丑要杀他！如果不是裴程平发现不对，刚才他已经中刀了。
　　
　　恐惧让他拔腿就跑，但迈不开步子。
　　不是因为恐惧，包括他在内的众人，都感到双脚变得沉重，脚底被粘住了。
　　
　　原本坚固的大理石地面，变成了泥潭。
　　这是激活土系画作才会出现的效果。这不是鬼屋设置的机关，而是斗图师的能力。他们很肯定。
　　
　　小丑竟然是一名斗图师？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小丑的菜刀又挥舞过来，这回目标不是钱铮，而是裴程平。
　　
　　“大胆！”顾山海怒道，对方竟然想要伤害裴程平！
　　顾山海快速反击，只是修为在还没激活画作前，顿滞了一下，是戴在他手腕上的禁灵手环，限制住他。
　　
　　可恶！这种配置普通，随时能挣脱的玩意，在性命攸关、分秒必争时，成了累赘。
　　
　　但这阻碍不了他救人，顾山海心里不及细想，已经挡在了裴程平面前。
　　掏钥匙太费时间，他用修为蛮力灌输，硬生生把禁灵手环崩坏了。
　　
　　就算禁灵手环没崩坏，他也有其他方法，让对方死的很难看。不计较暴露实力，不计较暴露身份，顾山海顶在裴程平前面，不过在一瞬间，他眼前一花，被裴程平抱住腰，与对方调换了位置。
　　
　　他想保护裴程平，裴程平同样想保护他。
　　风驰电掣之间，发生了太多变故，不过就算被打乱了原本的节奏，顾山海也已经快速在周身开启两层护体光罩，将他和裴程平都严严实实保护起来。
　　
　　“啊——”有人在惨叫。
　　顾山海应声望去，本该在钱铮身旁的晨晨，却出现在他们前面，挡下了小丑刺过来的刀子。
　　
　　事情发生的太快，钱大少爷甚至还来不及收回手臂。刚才一瞬间，钱铮为了保护裴程平，将晨晨当作替罪羊，推了出去。
　　
　　“晨晨——”张伟惊道。
　　下一刻，女孩倒下的身体被他扶住。张伟狠狠瞪向钱大少爷，咬牙切齿道：“钱铮！你做什么！”他刚才都看到了。
　　
　　小丑在错误一击之后，飞快跑进大厅一间隐蔽的小门里，将房门紧紧关上。
　　
　　他不得不跑。偷袭的精髓是防不胜防。　
　　所有斗图师们都反应过来，解开禁灵手环向他反击。
　　
　　而看上去最温和无害的顾山海，连钥匙都没用就挣开禁锢，开启了两层护体光罩。开启一层是画师，能开启两层光罩是画家。没想到这群年轻人中，还藏着他惹不起的大能。　　
　　
　　小丑在衡量修为，发现不能力敌，就飞快跑路了。将工作人员才走的通道门，牢牢反锁。
　　不过即使这样，在锁门一霎那，他已经中了一道瞬发的本命灵图效果。
　　
　　——【大降智光环.jpg】
　　顾山海下意识给敌人降智。
　　
　　其他人的表情包随后而至。
　　
　　【都四年了，你怎么还在非洲.jpg】
　　裴程平发动非酋表情包。
　　
　　他的本命灵图不是战斗类，从佩戴的徽章里取出画作，耽误了一点时间。等到其他人激活表情包，小丑已经逃跑了。
　　
　　“晨晨，你挺住！”张伟用手堵住妹妹的伤口，小丑的菜刀，捅到了女孩的心脏，眼看气息越来越微弱。
　　
　　“钱铮！你怎么能害晨晨！”邓大衍瞪大了眼睛道。向来和和气气的神情，被责怪取代。　
　　
　　“不是我，不是我！”钱铮摇摇头想抵赖，但大家都看到了。他踉跄的连退几步，在邓大衍逼近中，撒腿跑开了。
　　
　　“不要落单！”顾山海喊道，钱铮听了这话，步子也只是一顿，跑得更快了。
　　“小丑还在这座鬼屋里。离开我们，他会有危险的。”
　　
　　“管他去死！”张伟咆哮道。眼眶里盈满泪水，“晨晨！你千万不能有事！”　　　
　　
　　救人要紧，顾山海和裴程平对视一眼，默契的先救治晨晨，再去找小丑算账。
　　
　　“点睛！”裴程平激活了《十日续命图》。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延续十天生命。晨晨被捅了心脏，续命治标不治本，还得先给她止血。
　　
　　邓大衍去门口转了一圈回来了。他想出去呼救，发现鬼屋的大门不但被锁住，还开启了结界。
　　
　　“可恶！我们出不去，出口有结界！这混蛋困住我们，还想下杀手吗？”
　　
　　“他只有一个人，我们都是斗图师能战斗，裴老大是巅峰画师！”张伟眼睛布满血丝道。刚才的袭击太突然，现在他们都有准备，不然小丑也不会跑掉了。
　　
　　“联系不到外界，这房子困住我们，同样也困住小丑，找到他！”
　　众人达成共识。
　　
　　裴程平踹开小丑躲藏进的木门，里面是一道狭长的走廊。这是鬼屋工作人员平时藏身的暗道，通往别墅四处。
　　
　　“晨晨的伤不能拖了。”张伟抱着自己的妹妹，衣服被对方流出的血染红了。
　　小丑躲在暗处，他们需要最快速度找到对方。不过得有一个人留下来保护晨晨，不能让她受到二次伤害。
　　
　　顾山海与裴程平对视，读懂了彼此的想法。
　　
　　“我留下给晨晨治疗。”顾山海说。
　　他有《鲛人曲》，越早治疗晨晨，效果越好，消耗的修为也越少。
　　
　　他舍不得让裴程平冒险，但对方希望他留下。　　
　　
　　“晨晨交给我。”顾山海说。
　　“小丑交给我。”裴程平道。
　　
　　简单沟通后，他们就分工合作。
　　
　　顾山海打量周围，将晨晨移进一间杂物间。他需要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地方，治疗晨晨。
　　好在这间鬼屋，不是每个房间都有暗道机关。　　
　　
　　“晨晨，不要睡，张嘴！”顾山海唤醒女孩。《鲛人曲》的奇葩治疗方式，必须吞下一整只鲛人。
　　接下来有的忙活了！
　　
　　“山海哥，裴……老大……他的目标——”晨晨意识模糊，抓住顾山海的手。
　　小丑目标是裴程平，她只是代人受过。
　　
　　“要相信他。”顾山海激活画作，开始治疗女孩。
　　裴程平的修为高过小丑。顾山海平时那么紧张对方，这次却没紧随对方。因为他知道，裴程平有自己的责任，更愿意亲手抓住那个混蛋。而且对方希望他治好晨晨。
　　
　　……　
　　盛利带领画盟执法者赶到鬼屋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小丑被绑得严严实实，菜刀被缴获，双臂戴满了游乐场提供的禁灵手环。
　　
　　顾山海扶着晨晨出门，女孩披着一件外套，隐约能看到里面衣服上沾满血。她痛苦的抱着肚子，走路不利落，靠顾山海支撑，艰难的前行。
　　
　　“她受伤了！”盛利紧张道。
　　晨晨摇摇头，一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扶住肚子。
　　
　　“我已经没事了。”她说完痛苦捂住胃。
　　“真没事？”盛利很怀疑。女孩的模样可不像没事。
　　
　　“她只是吃撑了。”顾山海说。
　　“？”盛利缓缓打出个问号。




第49章  修罗场   你喜欢顾山海吗？

　　算不上劫后余生, 因为小丑踢到了钢板。不管顾山海还是裴程平，都不是他有能力伤害的。
　　晨晨虽然连连摆手，说自己没事。还是被抬上画盟叫来的救护车, 送去医院检查身体。
　　
　　在小丑被抓后, 钱铮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硬着头皮从鬼屋里出来，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不出来也不行，画盟将这片区域封锁了，鬼屋里发现了之前失踪者的尸体, 不止一具。
　　
　　他想要重修于好，对张伟道歉企图弥补道：“晨晨会受到最好的治疗, 我会请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张伟, 对不起。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当时脑海里一片空白。不是故意的。”
　　
　　可是他的道歉没有被原谅。友谊在这趟游乐场之行后破碎了。
　　
　　“你推晨晨的事，我跟画盟执法者说了。你向他们去解释吧。”张伟红着眼睛说。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被染红的衣服, 这些都是他妹妹流的血。“你这样的普通人，呵, 比魔鬼还可怕。”
　　
　　钱大少爷面露愧疚，好声好气道：“张伟, 我的司机到了，坐我的车去医院看晨晨吧。”
　　
　　“不用了。我怕车开到半路，你把我推出去。”
　　“……”钱铮无话可说。他看向邓大衍，用眼神求助。邓胖子灵活的闪避开, 朝前方的执法车挥挥手，追过去道：“老大、海哥！等等我。我也去做证人！”
　　
　　顾山海事后才知道，钱铮被张伟揍了。
　　等执法者离开后，张伟没忍住给了对方几拳。以斗图师的体质, 没把钱铮打进医院，已经是克制的结果了。
　　
　　顾山海以前就觉得，钱铮总想带坏他家平平，得想办法让裴程平疏远对方。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达成。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晨晨的伤在顾山海的治疗下已经愈合，当天就出院了。
　　
　　《鲛人曲》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晨晨是一名聪慧的女孩。顾山海没刻意叫对方保密，她也绝口不提治疗过程。当时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伤得有多严重，只有很高级的治疗画作才能医好她。为此张伟对顾山海千恩万谢。　　　
　　
　　事后顾山海从画盟得知，小丑是个连环杀人犯。在对他们动手之前，用同样的方式，将一群年轻人骗到鬼屋，绑架数天，一个个虐杀至死。等待对方的是法律制裁，杀人者终将伏诛。
　　
　　……
　　距离小丑事件已经过去几天。
　　
　　顾山海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将头顶一撮翘起的呆毛按回去。
　　今天他和裴程平要去裴画君家。
　　
　　裴青晏身体已经大为好转，听说小丑的事后，邀请他们去住一段时间，想要好好款待他们。也想借此感谢顾山海。
　　
　　因为不知道要住多久，顾山海把猫也带上了。
　　他们好几次出门都把大橘猫丢在家里，系统对他们很有意见。
　　
　　这次见面，裴画君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不过肤色仍然白到透明。庆幸的是嘴唇不再苍白到发青，转变为微微有血色的淡粉色。他的呼吸仍然很轻，精致的眉眼间有一抹化不开的清愁，强大而又脆弱的矛盾气质，仿佛随时能飘然飞升成仙，浑身都是仙气。
　　
　　古代用玉人来形容美人。当初的病美人，如今美人如玉，仍然让人不敢轻易去触摸靠近，好似仙凡有别，轻轻一碰，就会羽化而去。
　　
　　不过这些都是顾山海看到对方的表面印象。
　　
　　裴画君见面时，捏住了顾山海的手，将他迎进门。手臂的力道一点都不像之前的病秧子。也对，对方再怎么样都是画君，体质经过多次洗髓，非一般斗图师可比。
　　
　　不过对方的手仍然很冰。顾山海心想。
　　
　　“顾山海，多谢你。有你相助，我现在身体好多了。事过许久才邀请你，是我怠慢了。”裴青晏说话不疾不徐，语声温柔动听，却让顾山海恍惚了一下。
　　
　　像，真的很像。对方恢复后，连说话的声音也越发接近步连城。
　　人类，真的有轮回吗？
　　
　　他们到的时候是中午，刚好到饭点。裴青晏前提知道他们要来，早就有准备。
　　
　　顾山海坐在饭桌前，发现一桌子菜，有一大半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看向裴程平，难道对方事先把食谱发给裴画君？但对方摇摇头，同样因为这个巧合感觉惊讶。
　　
　　裴青晏笑道：“我让厨房做一些年轻人喜欢的拿手菜，尝尝怎么样？”
　　他用公筷，将一块排骨夹进顾山海碗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排骨？”顾山海一愣。他自己的纯良长相有多具有迷惑性，他自己知道。裴程平最初接触他的时候，还以为他吃素。
　　
　　“直觉。”裴青晏笑道，“就好像被遗忘的记忆，突然蹦出来。觉得你会喜欢吃。”
　　
　　……对方和步连城身上的共同点，似乎又多了一层。
　　但怎么可能？顾山海已经亲自试过，步连城的传承还处于开启状态，无人继承。
　　
　　“其实上次你们来，管家听到你跟程平说要加购排骨。”
　　“原来是这样。”顾山海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没想到病好后的裴画君，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
　　
　　“尝尝？程平做菜手艺，没少从我这的厨子学。不过他们在我这儿，大多做的都是药膳，委屈了他们一身本事。知道你们来，他们铆足干劲，把真功夫都拿出来了。”
　　
　　顾山海吃了一口排骨，好吃！他一时也比较不出，到底裴程平和厨子谁做的更好。风味各有千秋，却又有一丝相似。
　　
　　裴画君又亲手盛了一碗羹汤，放在顾山海面前。顾山海很给面子的舀了一勺。
　　这回味道与裴程平做的不像，却另有一种似曾相识，很像他家墨女大厨涂雪的手艺。
　　
　　顾山海看裴青晏的眼神不对了。如果不是周围的布置太现代化，看这张脸，还有这桌菜，顾山海恍惚回到了从前。
　　
　　“怎么发呆了？”那张熟悉的脸，对他笑道。
　　“步连城……”顾山海呢喃，接着很快回过神，眼神清醒过来。
　　
　　“在叫我？”低语声被裴青晏捕捉，他眼神疑惑的看着顾山海。
　　
　　“没，不是。只是看到你，突然想起一个以前认识的人。”顾山海心虚道。
　　
　　“什么样的人？”　　
　　“可以算得上是……朋友吧。损友那种。”顾山海迟疑了一下。
　　
　　“我和他相似吗？不知道以后有没有缘分见一面。”裴青晏徐徐道。
　　“没机会了。”顾山海说的斩钉截铁。
　　他的语气很容易让人读出，那人或许不在了。　
　　
　　裴青晏没有说抱歉，而是认真地看着顾山海说：“那我现在，算顾山海的朋友吗？”　
　　
　　“算吧。”顾山海说的太勉强，让人听出言不由衷。
　　裴青晏却笑道：“我会努力的。”
　　
　　这顿饭，让顾山海如坐针毡。本该陌生的人，进行一场陌生的对话，却又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顾山海感觉心里一直都被挠着，好似能感到真相接近，却又忽远忽近，抓不到摸不着线索。
　　
　　太多的巧合，到底是不是？如果不是，裴青晏和步连城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顾山海迷惑了。偏偏他又不善于思考，更适合去实际操作。
　　
　　接下来的日子，他住下来观察对方。坦白说，裴青晏长得好看，又没有画君的架子，赏心悦目处处体贴，很难不让人喜欢。
　　
　　相处之后，顾山海发现，裴青晏各方面都非常的优秀。不管顾山海说什么，对方都能接上话，能谈到一块儿去。
　　
　　起初带着一份试探的心思，顾山海去请教对方画作。想从蛛丝马迹中，理清头绪，让他搞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因为个人风格是骗不了人的。
　　
　　裴青晏的作画风格自成一派，和步连城完全不一样。对方掌握的很多新画法，让顾山海耳目一新。这都是千年间，后人摸索创新，又经裴青晏融会贯通。至少顾山海从对方的画里，看不出步连城的风格，却看出了对方的惊才绝艳。
　　
　　原本只是试探，后来变成真正交流。
　　
　　顾山海没私藏，将对方通过古画摸索还原出来，却和已经失传的技法有偏差的理解，给对方纠正过来。双方都受益匪浅。
　　
　　在裴画君家住的这些天，顾山海发现了对方与步连城的不同。裴青晏不喜欢猫。他从来都离大橘猫远远的，却不是猫毛过敏。可能只是以前身体不适，不接触这些小动物。他家里养了一条金龙鱼。隔着玻璃喂养。
　　
　　大橘猫每天都对着那条鱼，虎视眈眈，偷偷咽口水。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顾山海起床下楼时，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顾山海第一次用早餐时，本想坐裴程平旁边，和裴青晏面对面。不过发现餐具摆放在裴画君右侧，就坐过去。后来每天他的餐具都放在那个位置，他便习惯坐对方旁边了。与裴程平一左一右，将裴画君夹在中间。
　　
　　裴画君很温和，会给顾山海夹菜，平平也会给他夹。不过夹给他同时，也会给裴画君夹菜。
　　
　　顾山海觉得，这就是所谓的父慈子孝。不过因为裴程平两不偏袒，有他的，就有裴画君的份，这让顾山海恍惚觉得平平有两个爸爸，父爱被一分为二。
　　
　　见到顾山海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出现，裴青晏笑着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天讨论画技，一时间没注意时间，晚了些，我让人不要去打扰你。正准备和程平先吃呢。”
　　
　　顾山海很自然坐在裴画君右侧椅子上。“我怕耽误吃饭，到点就醒了。”
　　今天的早餐以西式为主，看来对方真没想到他会早起。虽然厨房很快就将中餐端上桌，不过顾山海已经吃起了奶油蛋糕。
　　
　　他吃完一份，抬起头，裴青晏看着他的脸笑起来。
　　
　　“吃成小花猫了。”裴青晏抬手捏住顾山海的脸，将对方嘴角的奶油抹去，沾了奶油的手指，放到自己嘴边尝了一下。
　　
　　“你……”
　　“甜了。”裴青晏将自己的蛋糕，推到顾山海面前说，“这份你吃吧。”
　　
　　“哦，好！”顾山海见有吃的，又埋着头把裴青晏那份蛋糕解决了。对方嫌甜，他却觉得甜度刚刚好。
　　
　　与他相对而坐的裴程平突然起身，拉动椅子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你去哪了？”
　　“出去透透气。”裴程平眼里喷火道，“顾山海，你也跟我出去。”
　　
　　“啊？”顾山海还没搞清楚状况。
　　“一日之计在于晨，你吃两份蛋糕热量爆表，跟我出去锻炼一下吧。”
　　
　　“他昨天睡得晚，吃完让他再睡一会儿，补个觉。”裴画君柔声道。
　　
　　“我跟平平出去。”顾山海觉得再不跟去，裴程平快炸毛了。
　　虽然不懂这无名怒火是哪来的？顾山海却很确定，平平在生气。
　　
　　裴青晏看着两人，抬杯喝了一口牛奶，嘱咐道：“今天有雨。你们不要出去太远。”
　　
　　“哦。”顾山海翻看天气预报。显示晴天。他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多想就离开了。
　　
　　不过出门才十分钟，顾山海和裴程平回来了，外面下起了暴雨。
　　
　　“你的天气预报太准了吧，是哪里看的预报？跟我的不一样！”顾山海一回来就奔到餐厅对裴画君说。
　　
　　还好他的储物空间里放了雨伞，不然他就只能开启护体光罩回来了。不过因为雨下得突然，他身上还是被淋湿了。
　　
　　“我没看天气预报。”裴青晏说。
　　“那你怎么知道会下雨？”
　　
　　“因为我身上疼。”裴青晏将杯子里的奶牛一口喝完，神情淡淡的。
　　
　　“啊？”顾山海连忙到对方面前，查看是什么情况。对方的手跟之前一样冰凉，身上温度也很低。顾山海不知道对方的体温是否之前就这样，他没比较过。
　　
　　不明情况，他干脆激活治疗画作，将修为耗费在对方身上。
　　顾山海能感觉，在他的治疗下，裴青晏的体温变暖，但一停手又跌回原样。
　　
　　这时候，裴程平也来到裴青晏身边，之前的小情绪都没有了。
　　他担心的蹲在裴画君身边，帮对方捶腿按压肌肉，推拿手法很熟练，眉头却始终紧锁着。
　　
　　“你不舒服。如果不问就闷着不说，总是这样。”裴程平道。
　　
　　他们一左一右，将裴画君围在中间。裴青晏伸手，拉着他们两个的手，笑容很淡却治愈。
　　
　　他对顾山海说：“你的手也很冷，去换件衣服。”
　　之后他摸了摸裴程平的短发。少年脾气硬，头发却意外的软。
　　
　　“义父。”裴程平轻声道。不喜欢被摸头发，却没有挣开对方的手。
　　
　　裴青晏道：“真好啊，现在。这是时常在我梦里出现的场景，一家人住在一起，彼此关心。以前我精力不够，忽略了你的成长。程平，以后住下吧。我想好好的陪伴你走完接下来的人生。不想再错过你的成长。”
　　
　　“我住在这里，顾山海……”
　　“我也把他当做家人。”裴画君说，“第一次见他时，我就觉得，这可能是彼此之间的缘分。”他轻轻摩挲义子柔软的发质。“程平，你喜欢顾山海吗？”
　　
　　裴程平身体一僵，又恢复如常，第一次坦诚自己的心意。
　　“喜欢。”
　　“好孩子，我也很喜欢他。”裴画君目光深邃道。




第50章  养儿子   我打扰你们了？

　　那天的暴雨, 彻底暴露了裴青晏极力隐藏的身体状况。
　　顾山海对《鲛人曲》治疗效果有自信，现实却打了他的脸。
　　
　　裴画君的状况分明是沉疴未愈，痼疾犹存。哪里像痊愈？这让顾山海疑惑不解, 将更多关注放在了对方身上。
　　
　　短短两天, 他又捕捉到了裴画君的不适。裴青晏在走廊上突然扶住额头，神情出现一丝恍惚，身体晃了晃。
　　
　　顾山海及时接住对方道：“你身体究竟怎么啦？”
　　他抓住对方冰凉的手。裴青晏靠在他身上，吐出去的气息也冰凉，带着一丝冷香。
　　
　　“你在关心我？”
　　“嗯, 你不要讳疾忌医！”顾山海道。想要给对方把脉，不过手刚搭上对方的脉搏, 便被挣脱了。
　　
　　“我熬夜了。”裴青晏不在意的笑道, “睡前突然有灵感，画了一晚上……”
　　“说谎！”顾山海气呼呼道。这是侮辱他的智商，画君体质几天不睡都不会有问题。
　　
　　“那你说, 我还能怎么？《鲛人曲》很有效。是真的，我已经康复。”裴青晏嘴角带着淡淡微笑。
　　
　　“可你不像没事。骗不了我！《鲛人曲》应该能治好你的身体, 怎么会？”顾山海思考片刻得出了结论。“是时间到了吧？”
　　
　　裴青晏微笑，默认了对方猜测。
　　
　　果然吗？顾山海不作声了。这一刻他没把对方当作竞争对手, 露出了一丝惋惜。
　　
　　《鲛人曲》能治愈身体，却增加不了寿命上限。裴青晏的问题不是身体有疾，而是寿元将近。除非他能提升境界，突破自身屏障, 成为更强大的斗图师，获得相匹配的寿命上限，不然再厉害的治疗画作，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裴青晏的时间到了。　
　　
　　“不要告诉程平。”裴画君靠在顾山海怀中, 伸手抓住对方的肩头，一把捏住，“他会伤心的。”
　　
　　可他已经来了。顾山海瞥向走廊拐角。
　　越强的斗图师，感知越敏锐。连他都发现裴程平来了，裴画君却没注意到。可见身体已经快到极限，顾不上其他了。
　　
　　“顾山海，听说你想收养程平，是玩笑还是认真？”裴青晏的语气，在顾山海听来，已经有了托孤的意味。
　　
　　他精神一震回答道：“认真的！”
　　
　　裴青晏笑了，他嘴角轻轻扬起弧度，看顾山海的眼神温柔缱绻。
　　
　　“顾山海，这段时间朝夕相处，你的到来让我知晓，我曾经缺少了什么。没有给程平一个完整的家庭，是我一直以来的遗憾。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建立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们可以一起养儿子。”
　　
　　“哈？现在不正在做吗？”顾山海道。　
　　
　　裴青晏笑着继续道：“我寿命不多，本不放心程平。幸好你出现了。你是真的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为他着想。我们又彼此投缘，此时遇上你，我突然觉得死亡也没那么恐惧，可以坦然接受了。或许这便是缘分。你可愿意？”
　　
　　或许是他说的太含蓄，顾山海一脸茫然。
　　裴青晏抓住肩膀的手很用力，让他一时间无法离开。
　　
　　这时候裴青晏的力道才像一位画君，是呀，他身体已经痊愈，寿元与此无关。顾山海心想。
　　
　　裴青晏道：“我死后，这座别墅归你。你可与程平住在这里。我毕生积累的财富，也都在这里，一切都是你的。希望到那时候你初心不变，照顾好程平，我也算了一桩心事。”
　　
　　这回顾山海听懂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将毕生财产给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不是自己的义子。还将平平托付给他照顾。
　　
　　“你的意思是，你我结契？”
　　“结契？古老的说法。”裴青晏嘴唇靠在对方耳畔低语道，“我在向你求欢。”
　　
　　顾山海寒毛都竖起来了。
　　
　　裴青晏微笑道：“先不忙拒绝。我知道你从我身上，找寻另一个人的影。或许我比你知道的，认识你更久呢？”
　　
　　……步连城。
　　“你……他不会……”顾山海惊吓道。他跟步连城只是朋友，步连城或许轻浮，却从未对他袒露过这方面企图。但一想到对方在《鹊桥仙》上，600年前最后留下的话。他又不那么确定了。也许他没有真正了解对方，了解人类复杂的感情。
　　
　　顾山海一时间哑然。
　　“喵！”一声急促的猫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不属于猫的脚步声也因此响起。
　　
　　顾山海和裴画君同时看去，裴程平抱着大橘猫，从拐角处走出来。
　　
　　“我打扰你们了？”　　
　　“没有。”裴青晏温和道。他目光太过坦然，被他这么看着，裴程平焦躁的神情也跟着平静了。
　　
　　“义父，我和山海有话要说。”裴程平握成拳头的手，反复松开，又重新握拳，像陷入矛盾挣扎。
　　“你们去吧。”裴画君温声道。
　　
　　裴程平的拳头松开了。他目光落在顾山海身上，眼神示意对方跟上，转身便走了。
　　顾山海跟去，两人一路来到花园里。夏花开的灿烂，却无心欣赏。　　　　
　　
　　裴程平停下脚步，回头对他说：“你和义父，在认识我之前，就已经认识了？”
　　
　　顾山海摇摇头。“我认识一个和他很相似的人，但不是他。他今天说的那些话，我很意外。但我愿意照顾好你。”
　　
　　“照顾？以什么身份？你当我是什么？”
　　“儿子。”顾山海不假思索道。
　　
　　“喵——”大橘猫惨叫一声，从裴程平怀里跳开。
　　不是裴程平捏痛了它，而是它看不下去，躲进花丛中。
　　
　　裴程平挥手拍断了一簇开得正灿烂的鸢尾。
　　紫色的花瓣如同两只蝴蝶，翩然纷飞，各自坠入草丛中。
　　
　　裴程平在生气。
　　他质问道：“你说收养我，那些话不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我第一次见你，就想收养你。关心呵护你，将你培养成一个好人。平平你去哪儿？”
　　
　　“回家！”裴程平负气道。
　　“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必了！不是回到你的住处。而是我自己家。”裴程平咬牙切齿道。
　　
　　他目光在顾山海仍然茫然的脸上，一扫而过。
　　顾山海咽口水道：“平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裴程平走的坚决，顾山海还想跟过去，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是裴青晏。
　　“别跟过去。他需要一个人理清思路。”
　　
　　“等他理清楚了，就会回来吗？”顾山海问。
　　
　　“顾山海，真可爱。”
　　“啊？”
　　“谁又能拒绝得了你呢？他会回来。以他自己的方式。”裴青晏笑道。
　　
　　裴程平离开了，顾山海待着也没意思。他向裴青晏辞行，对方挽留了几句，见他去意坚决，便送他回到住处。
　　
　　大橘猫全程装聋作哑，等到家关上房门，它跳到茶几上喵道：“铲屎的，你和裴青晏到底什么关系？你们之前认识？”
　　
　　“没有！我认识平平以后，才见到他的。”
　　
　　“可是默契骗不了人。裴青晏一定很久以前就认识你！”
　　
　　“你也有这种感觉？”顾山海纠结道，“我怀疑他是步连城的转世。”
　　“喵？”大橘猫歪着头喵道，“所以你跟步连城旧情复燃，想跟他一起抚养裴程平，当男妈妈？”
　　
　　回答它的是一块砸过来的抱枕。　　
　　
　　裴青晏说，裴程平会以自己的方式回来，顾山海信了他的邪。
　　
　　第二天他就看到《鹊桥仙》上刷屏的留言，全是厉知奕气急败坏骂他的话，对方骂完还把他拉黑了。
　　
　　忽略对方被屏蔽的脏话。厉知奕带来了一条重要消息——裴程平成了厉家家主厉天祥的养子，正式的那种，上户口本了。
　　
　　本来一套收养流程，只差裴程平签字。对方签完，厉家就对外宣布了。
　　
　　“不应该呀！”顾山海饱受打击。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瘫在了沙发上。平平就这么嫌弃他，不想让他当养父吗？
　　
　　大橘猫舔了舔爪子，喵道：“想开一点，虽然你当不成他的养父，但你三番两次救了他的性命，还让他远离坏朋友，已经快功德圆满了。”　　
　　
　　“真的是这样吗？”顾山海有被安慰道。
　　大橘猫狠狠点了点头。“当不成养父，还能当男妈妈。”
　　
　　顾山海朝它翻了个大白眼。“以为我傻？平平就是生气才成了别人家的养子。”
　　他已经想清楚了，不管那天裴画君是否是认真，他似乎都被对方坑了。　　
　　
　　“喵！铲屎的，你这么好。如果你当我男妈妈，我巴不得呢。我爸爸很帅的。”
　　
　　“免了吧，人.兽有别。”　　
　　“可你不是人！”大橘猫指出关键。
　　
　　“好吧，我说实话，我嫌弃你爸爸。”顾山海坦诚道。对方原型是一只老虎，同理推断，妖王肯定也是一只老虎，生得再帅、再威风凛凛也不适合呀！
　　
　　顾山海正跟大橘猫聊着，听到了门铃声。
　　他打开门，一个很英俊的男人站在门口，顾山海不认识对方。
　　
　　客厅里，大橘猫一声惨叫，钻进沙发底下。它的反应让两人侧目。
　　
　　“抱歉，我儿给你添麻烦了。”男人歉意道，“我能进来吗？”
　　
　　“请进。”顾山海让出通道。
　　男人优雅的坐在沙发上，弯腰一提，就将大橘猫拎在手里。
　　“儿子，你要躲去哪里？”
　　
　　“喵喵喵！”大橘猫绝望的挣扎。
　　
　　确定了，是亲爹！顾山海看着大橘猫在对方手里扭来扭去，尴尬的咳了一声。妖兽听觉敏锐，他跟大橘猫的对话，不知道这位妖王听到了多少？
　　
　　大橘猫已经在对方的爪下，换了一身皮肤。变成了顾山海初见对方时，脑门上顶着“兲”纹路的小老虎。
　　
　　“谢谢你把我儿照顾的这么好，胖了，我都拎不动了。”
　　“……”
　　
　　“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我愿意娶你。”妖王道。
　　“……”顾山海默默打开门，想把这对父子丢出去。
　　
　　不过他还没到门口，门已经开出了一条缝。
　　裴程平站在门口，看着英俊的妖王，又看眼顾山海。无视大橘猫换了一身皮肤，连物种都变了。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虽这么说，他却强势的走了进来。
　　
　　“这位就是你打算收养的孩子？”妖王道。来之前他没少跟豹妖打听，做足了功课。
　　
　　“不是！”裴程平抢答道，“我是顾山海的朋友，也是他的同居人，欢迎你来做客。”
　　裴程平从画师徽章里，很自然拿出两个装得满满的菜篮子，放进厨房。
　　
　　“山海，刚才回来时顺道买了一些菜，晚上做给你吃，我先回房换件衣服。”
　　
　　“哦。”顾山海呆呆的看着对方，直到裴程平关上卧室门，他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做不成妖后了。”英俊的妖王遗憾道。




第51章  邀请   我为你不值。

　　做妖后是什么鬼？虽然妖王化形后很英俊, 但顾山海已经从对方身上，看出和大橘猫一样的逗比属性。
　　
　　裴程平回来了，顾山海心不在焉的应付着首次登门的客人。他收到《鹊桥仙》上有信息提示, 立刻打开一看, 是裴程平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是厉天祥的养子，无法被第二家收养。你成不了我养父。】
　　
　　顾山海从怄气似的留言，读出了对方的窃喜。为了杜绝他获得养父身份，裴程平不惜进厉家贼窝，不知道该说对方聪明还是笨。
　　
　　不过这样的裴程平, 在顾山海眼中异常可爱。
　　
　　“喵！”铲屎的，快来救我！
　　小老虎在妖王手里扭动, 发出喵喵叫。当猫久了, 它都习惯猫叫了。不过妖王没有因为儿子的猫态不够威风凛凛生气，而是更大力的捏在手里，揉它油光水亮的毛皮。
　　
　　喵叫声不影响妖兽之间的交流。
　　
　　“喵——”爸爸我不想回去, 让我把任务做完吧。铲屎的需要我！
　　见铲屎官走神严重，心思都飘到裴程平那间关上的卧室门后面, 系统只能自救了。
　　
　　等到顾山海回神，父子两已经商量好了。　　
　　
　　英俊的妖王摸了摸儿子顺滑的毛色, 将对方变回一只大橘猫，答应了它的祈求。
　　
　　“好吧，本王等你回归。”男人优雅道。
　　“喵！”爸爸真好！大橘猫卑微讨好。
　　
　　“媳妇已经选好了，等你回去就结婚。”妖王不容拒绝道。
　　大橘猫顿时耷拉下耳朵。
　　
　　“顾山海, 希望你快点把任务做完，我儿就没借口了。”英俊的妖王祝福道。
　　
　　“……喵。”铲屎的，本喵突然希望你失败。
　　“说什么？小心我揍你哦。”顾山海听得懂兽语。
　　
　　他当然不会真当着猫爸爸的面揍儿子，只是吓唬对方。
　　
　　见他们关系这么好, 妖王就放心了。
　　他放下大橘猫，变出一套衣服，套在大橘猫身上，这是一件老虎外套。
　　
　　“……”大热天，毛茸茸的连体猫衣，果然是亲爹。
　　
　　不过这样就不用顾山海去跟裴程平解释，为什么大橘猫变小老虎了。
　　它只是穿了一件猫衣服！计划通！
　　
　　“我儿很喜欢你，真不考虑一下本王吗？”英俊的男人临走前问。
　　顾山海摇摇头。
　　
　　“是我不够英俊吗？”
　　“我觉得，你只是想要从我口里，听我夸你英俊。”顾山海说，“可我真的对当妖后没兴趣。”
　　
　　“我知道，你只是喜欢养儿子。那这段时间，我儿就拜托你照顾了。”
　　……他是不是被套路了？顾山海想。至少把生活费留下呀！
　　
　　妖王一眨眼就没影了。送走了这个大号逗比，顾山海抱着大橘猫，望着仍然紧闭的卧室门，嘴角掩饰不住翘起来。
　　
　　虽然当不了平平的养父。只能等厉天祥死后让位，不过现在平平愿意回来住，似乎跟之前没有什么差别。他仍然可以抚育保护对方。
　　
　　重点是平平回来了，太好了。
　　顾山海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　　
　　一家高级会所里，钱大少爷被一群男男女女围在中间。他面前放着一块切好的蛋糕，更多的是排列整齐的小酒杯。
　　
　　大伙儿唱完了生日歌，热热闹闹的点了流行歌开始一展歌喉。不断变换的七彩灯光打在众人的脸上。每个人都想要活跃气氛，只有今天的寿星坐在沙发中间，喝着闷酒，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钱铮家里有钱，从来不缺朋友。以前的那群朋友不在了，很快就有另一批人顶上。这群狐朋狗友都是普通人，都和他一样是富二代，拥有钞能力，不过他不快活。
　　
　　今天他的生日party，本该到场的人没来。
　　钱铮想起那天在游乐场冰淇淋甜品屋前的邀请。那群人说“一定到，大伙儿都给你庆贺”。如果不是小丑的出现……
　　
　　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钱铮松开衬衫前的扣子，突然觉得周围的喧闹让他喘不过去。以前他最喜欢这种气氛。
　　
　　骗子，都是骗子！
　　人都会变。说过的话可以不算数。明明说好一起参加他18岁生日party。
　　
　　可是钱铮没办法去指责昔日同伴的失约，因为他心里很明白，是他搞砸了一切。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加难受。
　　
　　那次游乐园之后，说好发邮件共享的电子版照片，他没有收到。或许其他人有，但顾山海没有发给他，其他人也不跟他联系了。
　　
　　他只能靠着一张从邓大衍手里夺来的照片，思念过去跟那群人的友谊。可是照片上，顾山海和裴程平坐在一起，笑容刺痛了他。
　　
　　“钱少，我家少爷有请。”一个佩戴斗图师徽章的方脸男人，出现在钱铮面前，向隔壁包厢比了比手势。
　　
　　钱铮仗着酒气推门而入，包厢里，厉知荣坐在轮椅上，晃动着手里的红酒杯。看到他时，嘴角露出一缕笑。
　　
　　“是你！”钱铮调头就要走。
　　早知道是厉知荣，他就不进来了。
　　
　　在跟裴程平相处的那段日子，他知道双方有矛盾。厉知荣靠着花言巧语，把人骗的团团转，裴程平的班长，就是怀着对方孩子跳楼自杀。裴程平气不过捅出去，厉知荣被画盟关押了几天，调查清楚不是谋杀才放出去。就因为这件事情丢了面子，从此两人结怨。
　　
　　他退到包厢门口，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钱铮，你真是狼狈。”
　　
　　只差一步就能从包厢走出去，钱铮顿时被按下了暂停键，这一步沉重到怎么都没迈出。
　　
　　厉知荣继续道：“推人构不成谋杀，属于道德问题，所以画盟没让你蹲牢房，真可惜呀！”
　　
　　钱铮转过身，狠狠瞪向厉知荣。
　　
　　“钱大少爷，我为你不值。你为救裴程平才出手，他现在视你如猛虎还联系你吗？多年的交情。比不过相识一个月的朋友。”厉知荣发笑道，“他们都在怪你，可你本意是为了救人，裴程平念过你的好吗？他们都把你当作背叛者。到底谁背叛了谁的友情？”
　　
　　“不要说了！”　　
　　“晨晨，张伟、邓大衍，这群乌合之众，你真的在乎吗？可你在乎的裴程平，现在又把你当做什么？”
　　
　　“够了。”钱铮嘶吼道。
　　“你这种抱有妄想，从高处一脚踩空的人，我看的实在太多了。你现在嫉妒悔恨又有什么用？你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钱铮问。
　　厉知荣笑了。他俊俏的脸蛋，笑起来天真迷人，只有接触过他的人才知道，好看皮囊是迷惑人的陷阱，他是游荡在人间的魔鬼。
　　
　　厉知荣拿起红酒架上的一瓶酒，倒进一只空酒杯里，伸手邀请对方。
　　
　　“坐下陪我喝一杯，我就告诉你。”他在笑。
　　钱铮脸上浮现挣扎，可是双脚不听使唤的走过去，坐在厉知荣对面的椅子上。
　　
　　“干杯！”恶魔举起酒杯嘶语道。




第52章  恶意   被黑暗吞噬。

　　夜店里灯光绚烂。钱铮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容貌被黑暗掩去大半。
　　距离厉知荣找他，已经过去了两天。
　　
　　他仍清楚记得那天，厉知荣摇晃着红酒杯, 对他说：“去吧, 试着主动和好，求裴程平原谅你。你什么都不做，等对方当没发生过，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可是……”　　
　　
　　“你在犹豫什么？难道你这种普通人，还有该死的自尊心？”厉知荣嗤笑。
　　“祈求原谅之后呢？他会原谅我吗？”钱铮问。
　　
　　厉知荣哈哈笑道：“怎么可能？让你主动认错, 是要你把裴程平约出来呀。”
　　
　　“你想干什么？”钱铮反应过来，他在与虎为谋。对方从来不是他的盟友。
　　
　　“不是我, 而是你。”厉知荣将一只小药瓶, 放在钱铮面前，从容地呷了一口酒，像在为对方做示范。“把瓶里的东西, 让他喝下去。”
　　
　　“这是什么！”
　　
　　“好东西。这也许是你唯一的机会，它能帮你达成夙愿。将那个人拉下来, 与你一起沉沦。”厉知荣笑容诡谲，“我说过, 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虚荣、贪婪，怨恨不知足，还有无止境的欲望。”
　　
　　这一刻，钱铮觉得自己不堪的心思, 全被对方看透了。
　　他有些难堪，明知道对方对裴程平抱有的恶意，一旦照做就会万劫不复。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将药瓶小心地收起来, 浑浑噩噩离开了对方的包厢。
　　
　　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两天时间，足够他考虑太多太多。
　　
　　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关不上。
　　夜店里，钱铮放下空酒瓶，带着醉意，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裴程平的号码。
　　
　　手机很快打通了。
　　“喂……裴少。”钱铮哆嗦道。
　　“什么事？”裴程平认出了他的声音。
　　
　　听见筒里传来的熟悉声音，钱铮忍不住断断续续轻泣。“对不起……”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祈求裴程平原谅他，想要将过去的事和解。可是那头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在他颠倒反复的絮叨下，冷漠道：
　　
　　“没有其他事，我挂了。”
　　
　　“等等！”钱铮轻轻抽泣，“……就当为这段友谊……画一个句号。我想当面和你说。你能来见我吗？我，我在等你。”
　　
　　他报出地点，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死寂中，钱铮甚至能听到对面正在播放电视剧，男女主角相互间狗血的台词对话。
　　
　　……裴程平从不看这种东西，是顾山海！他们在一起。
　　钱铮还听到了猫叫声，这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太晚了。明早再联系，地点由我定。”裴程平回应道。他还是这么强势。
　　
　　钱铮手指紧紧握着手机，牙齿压得咯咯作响。“我等不到明天。我等你，我会一直等，一直等到你来为止。”他坚持道。
　　
　　以往，他说出这种话，对方就会迁就他。裴程平是一个外表暴躁果断，骨子里温柔的人。可是这回，他等到的是拒绝。手机里传来嘟嘟声，那头挂断了电话。
　　
　　“哈——”钱铮自嘲发笑。究竟是他变了，还是对方变了？
　　他心事重重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饮下的酒却不能消愁。越饮越清醒。也越饮越让他，看清自己的真面目。
　　
　　他和对方，终究要走到这一步吗？他不想。可是更怕，最后他们连一点交集都没有。
　　
　　夜店炫彩的镭射灯光，扫过黑暗角落。短暂将他隐在黑暗中的脸照亮。这张脸的表情显得诡谲，如同当初的厉知荣。
　　
　　钱铮做了决定，拿起手机，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恶意在空气中弥漫。
　　
　　……
　　挂断电话的那头，是一处温馨的家。
　　顾山海坐在沙发上，吃完一桌子菜，又吃多了零食，正边看电视，边瘫着让平平给他揉肚子。
　　
　　自从裴程平回来，就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给他，好似要补偿那几天的冷落。顾山海很开心。不过接完这个电话后，裴程平就沉默了。
　　
　　“是钱铮的电话？你要去吗？”顾山海问。
　　裴程平的朋友都在《鹊桥仙》上联系，很少会打电话。刚才裴程平的手机响，他凑过去，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顺便竖起耳朵偷听了对话内容。
　　
　　裴程平摇摇头，收起手机。“太晚了，我答应过你天黑不出门。明天我会约他去咖啡厅，你和我一起去。”
　　
　　“好！”顾山海笑了。裴程平更加贴心了。知道他不放心，肯定会跟过去，干脆主动提出来。
　　
　　“原来已经11点多了，平平你快去睡吧。”顾山海打了个哈气。自己也装模作样去洗漱。不过等裴程平一回房间，他就从自己卧室的窗户翻出去，无声无息落地。
　　
　　大橘猫也跟出来了，被他抱在怀里。
　　“喵，铲屎的，我们去哪？”系统蠢蠢欲动，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夜店。”顾山海回想自己偷听来的地址，
　　虽然他平时行动多过用脑，不代表他不思考。
　　
　　深夜把平平约去夜店，钱铮的道歉在他看来毫无诚意。若对方没有打什么坏主意，他就倒立生吞一整只鲛人！
　　
　　顾山海没有打车，注意隐藏行踪，带着大橘猫，找到钱铮的位置。对方在夜店最里面，一个阴暗的角落，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顾山海到的时候，对方还在喝酒，醉意朦胧间看见有人接近，钱铮坐直身体。
　　
　　“怎么是你，裴程平呢？”钱铮看到顾山海，露出羞恼神色。
　　
　　自从裴程平挂断电话后，他就耐心的在等，哪怕不确定对方是否会来。
　　人到了，却不是他想等来的人。
　　
　　顾山海摸着大橘猫柔顺的猫毛，一张脸温和又无害。“平平已经约你明天见面，你还在胡搅蛮缠，我就好奇过来看看。”
　　
　　“他人呢！”钱铮又问道。
　　
　　“他今天不会来，因为他答应我晚上不出门。”顾山海幸福的笑起来，“我好奇有什么道歉，什么解释，不能白天说，非要约在晚上，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下。现在我看到了，这就是你道歉的诚意？”
　　
　　顾山海看到桌上放着两个酒杯，脸上出现一丝愤怒，“这是为平平准备的？到现在你还不死心，想要带坏他？”
　　
　　顾山海把对方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要喝吗？”钱铮脸上闪过怨毒。厉知荣给他的药，被他捏在手里。原本他犹豫要不要下在裴程平的酒里。现在看到顾山海，却让他不再犹豫了。
　　
　　他不好过，也不让对方好过！既然裴程平没来，顾山海来了也一样。
　　
　　钱铮受够了那张睹物思人的照片里，对方在裴程平身旁，露出的刺眼笑容。
　　
　　他早有准备，第二通电话叫了人来。打了一个响指，周围两排座位，站起了七八个大汉，将他们围在中间。
　　
　　“你要干什么？”顾山海胸前佩戴着画家徽章，彰显他的实力。
　　不过钱铮没有退缩。
　　
　　“请你喝酒。”他满是恶意的笑道，“这店是我家开的。忘了说，为了防止有人闹事。当初可是花了重金，在周围画下阵法结界，用来……禁灵！”
　　
　　他当着顾山海的面，在空杯子里倒满红酒，将瓶药拿出来，同样倒入酒中。
　　
　　顾山海抱着猫，无所畏惧的看着对方暴露丑陋的一面。奇异的是，他怀里胖乎乎的橘猫，也乖巧安静，丝毫没有被周围喧闹的音响声吵到，也没被围住他们的壮汉吓到。
　　
　　“钱铮，我很遗憾平平没来。”顾山海这么说，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遗憾自己没有带帮手，因为他下一句说：“也很庆幸他没来，没看到你这一面。”
　　
　　“少装好人说教！顾山海，若不是你！若没有你，我跟裴少还是好朋友！我推晨晨是为了救他，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插手？让我枉做小人，丝毫没帮上忙，还暴露了恶毒的一面！”
　　
　　“你用了‘暴露’。”顾山海咬文嚼字道，“虚伪的东西，总有一天会露出。你用晨晨挡刀，是慷他人之慨。你为什么不自己冲上去当肉盾？”
　　
　　“你说得轻松！”钱铮被戳中了痛处，暴跳如雷。
　　“按住他，把他按住！”他指挥那些强壮的打手。
　　
　　这卡座本就在黑暗的角落，纵使发生了黑暗的事，也被遮挡视线。发生的隐秘、无人知晓。
　　
　　顾山海抚摸着橘猫，叹了口气。他本不想那么做，但天时地利人和，时机太好，是钱铮给了他机会，让他能无所顾忌，自由施展自己天生的能力。
　　
　　空气突然变冷，四周景物开始不断扭曲。诡异混乱的精神力从顾山海身上，往四周扩散，萦绕周围所有人。
　　
　　夜店里喧闹的音响，迷离眩目的灯光，以及陷入混乱，眼神不再清醒的人，奇异构成一幕和谐的景象，与环境相得益彰。
　　
　　钱铮本已经拿起酒杯，企图灌入顾山海嘴里。在混乱思维的影响下，他手一松，酒杯滑落下来，被顾山海轻松接住，又放回到钱铮手里，调整成被他紧紧握住的姿势。
　　
　　“酒里是什么药？”顾山海问。
　　“我……不清楚——”钱铮意识不清醒，嘴不受控制的往外吐露道，“厉知荣说它能帮我……达成夙愿。让裴程平与我一起……沉沦。”
　　
　　厉知荣！顾山海记下了。
　　
　　他冷冷看着钱铮。“将你想对裴程平，以及对我做的事，对自己做一遍吧。”
　　
　　话音落下，他看到钱铮举起酒杯，将杯中的红酒一口吞咽干净。
　　
　　现在酒全进了钱铮肚子，顾山海摸了摸大橘猫柔软的毛，熟练嘱咐道：
　　“系统，消除他们的记忆。”
　　
　　而后，他离开夜店，深藏功与名。
　　第二天，钱铮的电话没打通。道歉的事不了了之。
　　
　　后来，顾山海听说对方疯了。不知道那天他能力用太多，还是钱铮被自身的恶念吞噬。
　　
　　对方最终没能染黑其他人，在黑暗中沉沦的只有他自己。
　　
　　接下来，该轮到厉知荣了。




第53章  克父   第六任爸爸没了。

　　厉家兄弟真不是东西！
　　
　　顾山海以前没将他们的小打小闹放在眼里, 甚至故意放任，用来稳固他跟裴程平关系。现在发现，留着终究是祸害。蚊子再小它也会嗡嗡叫, 烦得慌。
　　
　　不过顾山海还没考虑怎么对他们出手, 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厉家家主厉天祥死了，厉家的顶梁柱没了。
　　
　　这是裴成平养父嗝屁最快的一次。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死纯属意外，跟裴程平没有关系，顾山海都觉得这是骗保。
　　
　　对方收养裴程平才半个月，人就没了, 留下庞大的一笔遗产。
　　
　　厉天祥很久前投资的新能源出成果，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为首富, 身家翻了几百倍。在开完发布会回去的路上, 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死了。身为资深斗图师都没逃得过传说中的陨石杀。
　　
　　值得说明的是，他以个人名义投资新能源，出资的并非是厉氏集团, 所以虽然股市上涨让厉家众人赚了不少，但最终的成果, 归厉天祥个人。而现在唯一能合法继承这笔遗产的，只有裴程平。
　　
　　厉家人知道后都要疯了。
　　本想利用裴程平的特殊体质, 让厉家更上一层楼，结果的确旺了众人的钱包，却因为厉天祥死太快，偷鸡不成蚀把米, 来不及转移资产，好处全给裴程平占了。
　　
　　现在打开电视，翻开报纸。随处可见裴程平这位“幸运”养子的消息。
　　媒体将他连死六任养父的传奇经历报道出来，甚至还拉了一份遗产清单。详细记载他从历任养父遗产里继承到的珍宝。
　　
　　顾山海也看到了这份遗产名单, 为裴程平的富裕暗暗咋舌。不过报道上连步连城的《传承图》都记录下来，它的归属问题存在很大争议。
　　
　　让顾山海没想到的是，裴程平竟然有一张放在千年前，也异常珍贵稀少的龙蕴皇腾纸，这小子隐藏得够深呀！难怪当初他说这种失传的纸，可以用来制作《画中仙》，对方详细问了制作流程，之后就跟他学习人物画。
　　
　　顾山海心情复杂。媒体连这种事情都挖掘出来，闹得沸沸扬扬。这件事背后，肯定少不了厉家推波助澜。
　　
　　裴程平去操持葬礼，已经几天不见人影，不过他们每天都有联系。对方说今天回来，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顾山海召唤他的墨女大厨，烧好菜等对方。
　　
　　叮咚——
　　门铃响了。
　　
　　“来了！”顾山海连忙走过去，心里还想裴程平怎么不直接开锁进来？不过打开门他才发现，门口站的是孟姐。
　　
　　顾山海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她，孟姐比之前更憔悴了。以往虽然眼睛里布满血丝，哪怕再疲惫。她的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不过这回她站在门口，头发竟然有些乱。
　　
　　“顾先生，”她缓缓道，“我可能以后不住这里了。”
　　
　　顾山海看到对方愧疚的眼神，愣了一下道：“孟姐，有什么需要帮忙吗？我是说我可以帮着搬家具，不，我的意思是，房租晚几个月交没关系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抱歉。”孟姐抿住嘴唇，摇摇头。顾山海理解，总有不想对外人说的秘密。对方不说，他就不打听了。
　　
　　顾山海下意识往走廊尽头的门看了一眼，那是孟姐的住处。走廊里的灯还是没修好，光线很暗。那个经常躲在门后，抱着布娃娃，穿红衣的双马尾辫墨女小姑娘，顾山海也没见对方的身影，是……已经坚持到极限，修为无法维持她的影像，不再召唤了吗？他猜测想。
　　
　　如果对方想换一个环境，治疗心里的伤痛，离开或许比留下更好。在这方面顾山海帮不上对方。
　　
　　“顾先生。”孟姐唤回了顾山海的心神。她指了指放在门边地下的一个纸盒问道：“你的快递没拿，上面有你的名字。”
　　
　　“哦！”顾山海最近没网购。不过看到盒子表面，果然用油漆笔写了他的名字，他抱起来掂了掂分量。不重，本以为是裴程平定了食材，叫人送过来，发现手感不像。
　　
　　纸盒没有封口，顾山海一打开，就看到里面放了一张写满红字的纸。纸下还压着一件叠好的衣服。
　　
　　白纸红字，透着诡异。顾山海没细看盒子里都有些什么，先拿出放在最上面的纸一看，竟然是一封勒索信。
　　
　　【裴程平在我们手里，带一亿现金和龙蕴皇腾纸赎人，不要报警，否则撕票。】
　　
　　看到信上的内容，顾山海气得发抖。想起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本能的将信一折，收了起来。不过孟姐已经看到了。
　　
　　“裴——”她倒吸一口凉气。刚吐出一个字，就被顾山海捂住嘴，拖进房中，把门牢牢关上。
　　等顾山海把手松开，她才把话说完整。“……裴程平被绑架了？”
　　
　　顾山海点头，把纸盒搬到桌子上，仔细查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一件眼熟的衣服，不是裴程平离家时穿的那件，却是对方打包行李带走的。按照换洗频率，极可能是裴程平被绑架时所穿的。
　　
　　顾山海拎起蜷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橘猫，将它的脸凑到衣服上，示意它赶紧闻。利用大型食肉猫科动物的嗅觉辨别气味。
　　
　　喵——
　　大橘猫叫了一声点点头。是裴程平的气味。
　　
　　顾山海铁青着脸，从纸盒里掏出最后一件东西——一部手机。
　　看到跟自己是一对的亲子配对手机壳。顾山海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裴程平的号码。
　　
　　几声嘟嘟声后，那部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出他的名字。
　　
　　现在可以确定，衣服和手机都是裴程平的。顾山海试着用《鹊桥仙》联系对方，也始终没有回复。
　　
　　“可恶，是厉家吗？”顾山海气呼呼道。
　　像在回应他，顾山海自己的手机，发出一声短信提示音。
　　
　　绑匪把交易时间发给他。让他今晚8点凑齐赎金去赎人，却没把地址发过来，留了一手。
　　
　　“顾先生，要报给画盟吗？”孟姐问。
　　“不行！平平的安全最重要，不能让画盟知道。”顾山海一口回绝。
　　
　　孟姐吐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山海觉得她皱起的眉，舒展了一些。
　　
　　她捋了捋思路，缓缓道：“顾先生打算怎么办？要短时间内凑齐一亿现金，以裴程平的家底，还能想想办法，不过龙蕴皇腾纸这种传说中的宝贝，真像媒体报道的，还有一张仅存世上吗？”
　　
　　顾山海虽然没看过那张龙蕴皇腾纸，不过他用《鹊桥仙》问了裴程平，对方说有。连藏在什么地方，都跟他交代了。
　　
　　顾山海目光在孟姐脸上停留了一下，将对方按在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茶。
　　
　　“绑匪这两个要求，我来想办法。孟姐，裴程平被绑架的事需要保密。为了他的安全，委屈你先留在我家吧。如果有事，希望你请一个假，损失由我补偿。”
　　
　　孟姐连忙摆摆手道：“我能有什么急事？顾先生，我就在这陪你。多一个人也能集思广益，彼此安心，你不要心急，他会没事的。”
　　
　　“真的吗？”顾山海问。
　　孟姐嗯了一声，催促道：“顾先生，既然绑匪已经提出要求，时间紧迫。”
　　
　　“我知道！我去保险柜找找，孟姐，谢谢你陪在我身边，暂时不要离开。”顾山海嘱咐完，抱着自己的大橘猫，进了书房，将门紧紧关上。
　　
　　在书房里，他开启一层隔音结界。房里都是笔墨纸砚这些绘画工具。哪里有什么保险柜？就算有，龙蕴皇腾纸他都没见过的东西，怎么会放在里面呢？
　　
　　大橘猫从他怀里跳下来，歪着头喵道：“铲屎的，你打算从哪里筹一亿？厉家吗？”
　　
　　顾山海用两指弹了一下橘猫的小脑瓜。
　　“我怀疑厉家，又怎么会找他们筹集？让他们有机会捅给媒体知道，给绑匪杀平平的借口吗？”
　　
　　“喵——那你怎么筹一亿现金？”
　　顾山海走到书桌前，摊开宣纸开始磨墨。“忘了我是什么身份？我现在就画给绑匪。”
　　
　　以他巅峰画家的实力，以及画君才拥有的真实画功，足以以假乱真，蒙混过关了。
　　
　　大橘猫叫道：“喵！铲屎的，本喵觉得你在玩火。你不是担心裴程平被撕票，才束手束脚吗？”　　　　　　
　　
　　“系统，你弄错了一件事了。我现在做的一切，只是想要从绑匪手里，套到地址。等我去交赎金时，你觉得东西是真是假，还有讨论的意义吗？”
　　
　　大橘猫竖起爪子，给对方一个赞。
　　论莽，它还没见过比顾山海更有行动力的。
　　
　　“铲屎的，有一件事本喵忘了告诉你。客厅里那女人身上，有裴程平的气味。”
　　“果然吗？”顾山海叹了口气。
　　
　　“你知道？”大橘猫一脸惊奇。他家铲屎官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虽然不知道孟姐为什么参与进来。不过绑匪连我的手机号都知道，还把纸盒送到我门口。消息比媒体还灵通，怎么不去跟厉家要赎金？平平知道厉家兄弟是什么货色，在那边一定会防着他们。但他不会提防孟姐。”
　　
　　“喵，因为她是你的邻居？”　　　　　　
　　“不光如此，虽然没问，不过我察觉到，平平跟孟姐可能以前就认识。在他搬过来和我住之前。”
　　
　　“在你没降临这个世界之前？喵——”
　　“她说：平平会没事的。”顾山海点点头道，“所以我决定不告诉画盟，给双方一个机会。而且她是否牵扯在其中，都是我们的推测。我对人身上散发的恶意很敏感，在她身上，我没感到这种。”
　　
　　顾山海放下笔，将需要用到的道具画好，却没有立即离开书房。
　　他在等待。等到绑匪发来地址，他推开门走出书房。
　　
　　孟姐没有待在客厅，她在厨房里忙活，把中午的菜热了一下。
　　
　　“顾先生，赎金和纸……”
　　“我都已经凑齐了。都在这里面。”顾山海摸了摸戴在手指上古朴的戒指。他没有佩戴徽章，因为巅峰画家徽章，等级太高，会暴露实力让绑匪警觉。自从他在画盟更换徽章后，他就没佩戴过，所以连孟姐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
　　
　　“储物戒指？”孟姐知道顾山海一直戴着这枚戒指，今天对方提及，她才恍然，原来是储物戒指这么珍贵的东西。对顾山海的话更加相信了。因为这戒指的珍贵程度，不是一亿现金能购买到的。
　　
　　“顾先生，你从中午就没吃东西，好歹吃一口吧。”
　　“我吃不下。”顾山海拒绝道。倒不是怕孟姐在食物里下药，而是怕自己吃起来不够克制，引起对方的怀疑，干脆就不吃了。
　　
　　平平都被绑架了，他哪有心情吃饭？
　　“绑匪已经把地址发给我了，离这里有点远，现在赶过去，在8点前到达，把人赎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我会开车。”孟姐向对方推销自己道，“我是斗图师，能帮上一点忙。”
　　
　　顾山海目光从对方脸上一扫而过，抱起大橘猫，牢牢禁锢在怀里，点头同意了。
　　“嗯，那就麻烦孟姐送我过去。”




第54章  班长   绑匪的职业道德。

　　车开到半路上, 顾山海又收到短信。绑匪发来一个新地址。
　　
　　“孟姐，麻烦你了。”他把短信内容报给对方。孟姐在岔路调头，开向目的地。顾山海注意到她熟悉路况, 没用导航找路。
　　
　　新地址比原来提供的地方更偏僻。好在绑匪没有折腾, 没再报第三个地址。或许是因为没必要吧。
　　
　　如果孟姐真参与绑架，给对方提供情报，顾山海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想玩花样，所以没有再生波折，他们很快到达了交易地点, 一处半废弃状态的老式民房。
　　
　　房子里亮着灯，散发着昏暗的黄光。除了门前的小径被清理出来, 周围杂草丛生。这种民房带后院, 有前后门方便离开。周围的建筑都已经废弃，很适合当作交易地点。
　　
　　顾山海猜测，这里原本就是匪徒的一个据点, 等干完这一票大的，就可以彻底废弃, 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顾山海不喜欢被当肥羊，对方的美梦注定落空。
　　
　　车停了。
　　顾山海率先开口道：“孟姐, 你留在车里，我一个人去。绑匪看到还有其他人，我怕他们狗急跳墙。”
　　
　　孟姐本已经解开了安全带，听了他的说辞, 嗯了一声坐回车里，没跟着下车。
　　
　　“顾先生，请多小心。”她一脸愁容道。　　
　　
　　顾山海抱着大橘猫，感觉驾驶室里, 孟姐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他身上，直到他消失在视野中。
　　
　　“喵！”大橘猫跳到了顾山海肩上，在他后颈环成了围脖。
　　顾山海打开手电筒，往亮处走去，在靠近民宿门口时，一道强光照在他的脸上。
　　
　　顾山海顺着光源看清楚人，打灯的人蒙着面，没露脸，不过一身悍气。顾山海打量对方一会儿，想起正常人该有的反应，才慢一拍的在强光下眯起眼睛，侧过脸避开灯光。不过他这番细腻的表演，纯粹表演给瞎子看。对方的灯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落在他拎着的手提箱上。
　　
　　“赎金带来了吗？”
　　
　　“带来了！”顾山海将手提箱往前提了提，本命灵图在踏入这附近时，就已经开始发挥效果。
　　
　　【大降智光环.jpg】随着效果开启，对方脑袋上爆出一串透明红字。
　　智商-1
　　智商-1
　　智商-1
　　……
　　
　　一亿现金怎么样都不会装在这个手提箱里，因为根本装不下。
　　虽然斗图师有储物空间。不过顾山海没有说明，只是扬了一下手提箱，对方就信了。
　　
　　“跟我进来。”蒙面绑匪的声音因为欣喜而发颤。
　　顾山海老老实实跟在对方身后，见到房里还有四名绑匪正在打牌。
　　
　　看到他进来，四人丢下手里的牌。纷纷拿起刀具起身，堵死了顾山海离开的路。
　　
　　本命灵图有范围效果。他们头上同样不断飙着无数红字。
　　智商-1-1-1。
　　
　　在场只有一名斗图师。看徽章，还是最普通的画师，该说他们胆大包天吗？
　　顾山海面对这样的对手，大失所望。他原本以为厉家人掺和了这件事。不过看这群乌合之众的实力，他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不过这背后，少不得厉家买通媒体推波助澜。让这群人知道裴程平的家底丰厚，又刚好掌握了行踪，才策划了这起绑架。如果是厉家人插手，就不是这种阵容了。
　　
　　五名悍匪或许对旁人有威慑力，不过从顾山海进来，周围毫无针对斗图师的限制手段，就可以看出，他们的内鬼，跟他们并非一条心，没有什么都告诉他们。
　　
　　“把一亿现金交给我。还有皇腾纸。”领头的说。第二样交换物连名字都没说全。明明价值比一亿大。从语句顺序，却可以看出，这五个人更在乎钱。
　　
　　“都在这！”顾山海放下手提箱。
　　经历无限降智，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手提箱竟然能装一亿现金有哪里不对。
　　
　　至于验货，顾山海根本不慌，一下午的造假，短时间以假乱真，更何况这些人智商全都掉成了负数。但凡他们发现钱数不对，顾山海还能再掏出第二个、第三个复制的手提箱。可惜他们中招后，连第一步都没发现问题。
　　
　　等他们验完这一亿现金。顾山海问道：“东西你们已经拿到，裴程平呢？”
　　
　　“在后院。”领头的叫一个人去后院把人送来。
　　顾山海摸着橘猫光滑的毛皮，耐心等待着。
　　
　　片刻之后，去接人的绑匪独自回来了。他凑到领头的耳边小声嘀咕。
　　
　　领头的听完一愣，当着顾山海的面却没露破绽，还想忽悠他。镇定说：“赎金我们已经拿到，你离开。两个小时后，裴程平就会回去。”
　　
　　“人呢？”顾山海摸着猫不依不饶问，他扬起纯良无害的脸，用温和的声音说，“我是不是看上去很好忽悠？你们咬耳朵连音量都没控制，我都听到了——裴程平不见了！”
　　
　　他翻脸训斥道：“你们怎么看守的？这水平也敢绑架？有没有职业道德！”
　　
　　“对……对不起！”绑匪中跪下三个。
　　只有领头的斗图师，智商还没完全沦陷，苦苦抬杠着。
　　
　　“都怪那个臭女人！裴程平身上的锁只有她能解开，是她看守的。现在人没了，她耍我们！”
　　
　　“哦？”就算这么说，顾山海也不打算原谅他们。
　　
　　喵——
　　大橘猫从顾山海怀里跳下来，一溜烟窜出门，去确定人还在不在。它速度很快，不过等它回来，绑匪已经全部瘫倒在地，口歪眼斜，承受不住混乱无序的负面情绪，成了一群痴呆儿。
　　
　　“喵！孟姐把车开走了。”大橘猫汇报道。
　　“乖。”顾山海抱起大橘猫抚摸。这回他没有吩咐对方，消除这些人的记忆。因为没必要。痴呆不可逆转。涉及到裴程平的安全，他真生气了。
　　
　　“我在她身上，留了一缕气息。”所以能追踪到对方。
　　
　　孟姐没有去顾山海不熟悉的地方，她回到了出租房里。
　　
　　顾山海有房客的钥匙，不过他没有破门而入，而是算好位置，在墙上画了一道门，推门走进去。　
　　
　　他进了一间卧室。房间打扫的很干净，床上放着几只可爱的兔子玩偶，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抱着兔子玩偶的少女，正灿烂天真的笑着。她的笑容无忧无虑，仿佛照亮了这间昏暗的卧室。
　　
　　这是孟姐的女儿？
　　顾山海原以为双马尾红衣服的小姑娘，就是孟姐根据亲人绘制出的墨女，没想到照片里的女孩，看上去至少十六七岁。是因为修为不够，只能缩小体型吗？
　　
　　他转动门把手，客厅通亮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
　　孟姐的哭泣声也传进来。
　　
　　顾山海看到了裴程平。对方坐在沙发上，手腕戴着禁灵铐，却没被限制行动。
　　顾山海立刻将门完全打开了。
　　
　　“山海！”裴程平看到他的一瞬间，嘴角上翘，可现在不是一个适合高兴的时候，他很快掩去笑容，只是双眸烁烁发光的看着对方。
　　
　　孟姐看到顾山海从女儿的房间出来，猛站起来，全身绷紧戒备。不过裴程平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疲惫的中年妇人，惨淡一笑后，身体无力的滑回座位上。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顾先生，你怎么找到这的？我没在那些人面前显露出真容，连名字都是假的。”她自嘲一笑道。
　　
　　顾山海回答说：“因为破绽太多了。我是斗图师，绑匪却似乎并不知情。斗图师习惯用《鹊桥仙》，很多人虽然有手机号码当作备用的联系方法，却经常忘记充电。绑匪怎么能保证，我能及时看到短信？”
　　
　　“因为他们知道你看到了。你身旁有同伙互通消息。”孟姐回答接下来的话。
　　
　　她掏出钥匙，解开裴程平手腕上的禁灵铐。放对方自由后，她将一缕乱发固定在耳后，扶正金丝眼镜，保持她一丝不苟的形象。“抱歉，就算你没来，我也打算解开裴程平，送他回去。”
　　
　　她看上去很冷静，只是红肿的眼睛，以及不断抽搐的手指，让顾山海察觉到，对方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为什么？”顾山海问了自己想不懂的问题。
　　
　　“因为送你下车后，我从后门绕回窝点，裴程平认出了我。他告诉我，龙蕴皇腾纸不在你手上。”女人哽噎了一下道，“……想要用龙蕴皇腾纸赦令封神，将逝者绘制成画中仙，必须在七天内，否则无效。”
　　
　　她死寂的眼神，空洞无物，唯一的希望破灭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顾山海感到《鹊桥仙》里有消息提示。他打开界面。发消息给他的人是站在孟姐身旁，与他面对面的裴程平。
　　
　　【还记得我跟厉知荣，因为班长过世才结仇吗？】
　　
　　顾山海当然记得，厉知荣长得人模狗样，却玩弄花季少女的感情，害裴程平的班长绝望跳楼自杀，死的时候还怀有身孕。
　　
　　【她是班长的母亲。】　　
　　
　　顾山海一下子全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他两在私聊，房中一片死寂。
　　
　　孟姐打破沉默道：“是我一手策划绑架，你们让画盟的人来吧。我就在这儿，不会逃走。所有罪名我都认。”　
　　
　　顾山海停下与某人的私聊，眨了眨眼道：“我没报警，这件事警方和画盟都不知情。”所以还有挽回余地，主要看裴程平的意思。
　　
　　裴程平接收到他的眼神，有了决断。
　　“郊区的五个绑匪，我去处理，他们绑架我，我出手自卫。”
　　
　　一名巅峰画师，不小心下手过重，秒杀对他起歹心的普通人，画盟象征性的关押问讯几天，就能出来了。而且顾山海发现，短短几天没见，裴程平又进阶了。现在是一名画家。难道是因为继承遗产带来的声望？
　　
　　裴程平给出了答案。他要保孟姐。
　　
　　顾山海拍拍胸口，暗叫好险。差点又让裴程平走上一条黑路，虽然对方的用意是好的。这种事情，让他来就好了，而且他已经做了。
　　
　　“不用去找他们了。他们……疯了。”
　　
　　“疯了？”
　　“我不小心用力过猛。”顾山海对了对手指。
　　他感觉裴程平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秒，似乎想要问什么，却没有说。
　　
　　“喵！”铲屎的，你忘了钱铮刚疯没几天。大橘猫提醒道。
　　“……”暴露了！顾山海冷汗下来了。
　　
　　不过裴程平收回视线，只是哦了一声。
　　“孟姨，太晚了，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些睡。”裴程平说道，“班长的事，如果放不下，我们可以想其他办法，但不是现在。我的义父裴画君，家里有很多藏书，我会去拜访他。”
　　
　　之所以没说顾山海很博学，是因为对方的脸太嫩，没有说服力。
　　
　　提到裴画君，孟姐黯淡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裴程平看到对方眼中重新跳动的火焰，嘴角微微上扬。他打开了房门，对顾山海道：“一起回家？”
　　
　　“等等，我刚才在墙上画了一道门，需要善后，一会儿就回去。”顾山海道。
　　裴程平点点头，离开了。
　　
　　门被重新关上，顾山海却不急着收拾墙上的画，而是问道：“孟姐，你绑架平平后，向我确认龙蕴皇腾纸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是否存在，不该事先确定吗？你不像会全然相信媒体报道的人，是有人给了你明确的消息吗？”
　　
　　孟姐吐了一口气道：“现在没什么不可说的。是厉知奕。”
　　
　　“这对兄弟坏到掉渣！”顾山海握拳。弟弟害死孟姐的女儿，知道不会给他好脸色，所以让哥哥出头，双方打配合呢。哼！
　　
　　“孟姐，我有办法让你女儿重新来到这个世间。不过不是画中仙，而是一种负能量，你可以理解成恶鬼。”顾山海决定搞事，背着裴程平，偷偷拿出自己另一项本不属于这个世间的能力。
　　
　　“她的能量，来源于仇人的恐惧，你愿意尝试吗？”




第55章  诈尸   千年后的重逢。

　　既然要将逝者变为恶鬼, 至少得尊重一下本人的意见。不过顾山海直接跳过这一步，只问孟姐。因为他知道逝者早已逝去，放不下的是活人。之前那名双马尾红衣小姑娘模样的墨女, 并不是生命的延续, 而是孟姐的执念。
　　
　　早在从楼顶跳下去那一刻，所有人记忆中的班长，就已经离开了人世。
　　
　　孟姐红着眼，哑着嗓子，用自己所剩不多的修为, 召唤出与记忆中女儿童年时一般模样的墨女。那时候她与女儿无话不说，没有秘密。如果她早点发现的话……她女儿是不是就不会死？
　　
　　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抱着襁褓, 由画卷飘出的一缕墨气塑造成型, 接下来就轮到顾山海施加援手了。
　　
　　小姑娘的身形在拉长，渐渐变成少女模样，直到面容完全和顾山海见到的照片里一模一样。
　　
　　“铃铛！”孟姐叫着女儿的小名泣不成声。
　　顾山海发现这女孩有记日记的习惯, 这就更好了。
　　
　　墨女本就被灌输了亲人的记忆，相当于从无到有养成的第二个女儿。现在又有日记作为填充, 人格更加真实，贴近孟姐记忆中的人。
　　
　　留下孟姐与“女儿”独处的时间, 顾山海清理掉墙上画的门，悄悄退出房间。
　　
　　他推开自家房门，闻到饭菜的香味。肚子顿时咕咕叫起来。
　　从中午到晚上，他已经连续两顿没吃了, 难怪这么饿！
　　
　　大橘猫没有义气，早就嗷嗷吃起了猫粮罐头。
　　
　　“平平！”顾山海一蹦一跳跑到厨房里，从身后搂住了裴程平的腰。
　　他嗅到小炒肉的香味，忍不住伸手想从炒锅里捻一块肉。
　　
　　不过手刚伸到一半, 就被裴程平毫不留情的拍了回去。
　　“一会就能吃，烫！”裴程平说。
　　
　　“我不怕烫，我饿——”顾山海撒娇道。
　　“你没洗手。”
　　
　　“……”这是洗没洗手的问题吗？顾山海总觉得对方关注点错了。
　　
　　劫后余生，他刚把平平从绑匪手里救出来。对方不该感到他父爱如山吗？不该反手抱住他，就像电影里那些温情画面一样吗？
　　
　　顾山海小小的脑袋，升起大大的疑惑。怎么跟他看到的那些绑匪片不一样？
　　不过他还是乖乖照着对方的话，去把手洗干净。
　　
　　再次一脸垂涎的凑到裴程平旁边，盯着对方锅里的炒肉。这回平平不会阻止他了吧？
　　
　　不过在顾山海伸手时，裴程平已经夹了一筷子小炒肉，喂到顾山海嘴边。
　　
　　“张嘴，尝尝咸淡。”裴程平说。
　　“好吃！”顾山海幸福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喵——
　　大橘猫抬头看了他俩一眼，顿时觉得嘴里的罐头不香了。
　　
　　……
　　深夜，厉知荣突然惊醒。
　　好冷，是空调温度太低吗？他感觉周围冷飕飕，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刺骨冷风直往骨头里钻。
　　
　　【知荣——】
　　【嘻嘻嘻嘻！】
　　
　　似有若无的女声在耳边低吟。
　　
　　厉知荣甩甩脑袋，摸到空调遥控器。遥控器黑屏了，连按几下都没反应，自然也不显示温度。厉知荣腿脚不便，家里专门雇人照顾他的起居，不过不管他此刻怎么呼喊，对方都没有回应。
　　
　　周围静悄悄的，唯有女人的低吟在耳边萦绕。
　　厉知荣摸到台灯，却不亮。
　　
　　周围黑漆漆的，女人渗人的笑声似乎更近，冰冷滑腻的缠上他脖子。
　　
　　【知荣——】
　　“谁！是谁！”厉知荣喊道。他发现空调同样没有工作。停电还是有人故意切断电源在装神弄鬼？
　　
　　但真的很冷，现在是盛夏，他却仿佛身处在冰窖里。
　　
　　厉知荣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在空气中凝结成霜。他冷到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仍然被冻得瑟瑟发抖。
　　
　　【知荣，你说爱我。没有我你活不下去，所以我来了——】
　　【知荣，我们的宝宝想爸爸了。你看他多乖呀！】
　　
　　厉知荣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上了他背后，发出咯咯的笑声。
　　
　　【爸爸！】
　　【爸爸……】
　　【来陪我玩呀——】
　　【知荣，你看宝宝他多开心？你还从未看过他吧？我们一家终于团聚了，嘻嘻嘻嘻！】
　　
　　“孟……铃铛儿！”厉知荣终于认出了这个声音。
　　就算他认不出来也没关系，因为穿着红衣服的女鬼，已经抱着带血的襁褓，站在他面前。
　　
　　【亲爱的！】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厉知荣看到那个早已跳楼的女人。
　　
　　对方当初跟一朵小花一样娇美纯真，轻信了他的花言巧语。哪怕被他强迫了，也只会柔弱的哭泣。送上一枚戒指以及花束便哄好了。那么轻易相信了他的情不自禁，相信他们有将来，山盟海誓一辈子。只是对方的一辈子太短暂。从来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明明给钱让那女人把孩子打掉。告诉对方，和她交往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如果她不是裴程平的班长，不是少数与对方走得近的女人。连玩玩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根本入不了他厉家少爷的法眼。
　　
　　没想到女孩这么脆弱，受不了结束生命。他以为连对方的脸也记不清了，直到此刻，对方一脸血站在他床边，温柔的唤着他名字。
　　
　　【知荣——】
　　“救命！”厉知荣从床上摔下来，双腿没有直觉。他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卧室外挪。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会死！不要过来！”
　　他爬了几步就爬不动了，因为背上好沉好沉。一双小小的手，趴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血手印。
　　
　　【爸爸！咯咯咯——】鬼婴在开心的笑。
　　女鬼长长的指甲，挠在厉知荣英俊的脸上。
　　
　　“啊——”厉知荣抱头在地上打滚。卧室的灯突然亮了。
　　
　　“少爷！少爷你醒醒！”
　　“小弟，知荣你怎么啦？”
　　
　　厉知荣被拍了半天脸，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空调温度适中，只是他紧紧裹着被子，出了一身汗。
　　
　　“我，我做噩梦了？”厉知荣茫然道。
　　他重新睡下，这回没关灯。通明的卧室让他有安全感。
　　
　　厉知荣刚闭上眼睛，又听到似有若无的女声，在耳边轻轻呼唤他的名字。
　　
　　【知荣——】
　　【亲爱的，我们永远不分离。】
　　【爸爸，咯咯咯！】
　　
　　噩梦在继续……
　　
　　……
　　厉家闹鬼了！
　　厉知荣不管闭上眼，还是睁着眼，都能看到红衣女鬼带着孩子对他甜甜的笑。
　　
　　厉家有钱，但凡成名的大师，都请了一遍。不管什么样的驱鬼手段，都无法驱除整天缠住厉知荣的那对厉鬼母子。
　　
　　仆人间都在相互悄悄传。哪有什么鬼？这是知荣少爷心里的鬼，坏事做多了。
　　
　　厉知奕也以为自家小弟精神出了问题。自从双腿没了知觉，要靠轮椅才能出行。厉知荣脾气就比过去暴躁，心思也敏感了许多。直到他也渐渐能听到女声在耳边低吟，晚上起夜时，卫生间的镜子里结上霜，隐约映出红衣女子站在他身后，小孩子的鬼影朝他招手，一切都瘆得慌。
　　
　　【伯伯——】
　　“不要过来，滚！”
　　
　　【一起玩呀。】
　　“啊，滚开呀！”
　　
　　厉知奕想起自己画家的身份，点睛激活画作，攻击背后的鬼影。不过爆炸声惊动了众人，却无法驱赶那对母子。
　　
　　所有的攻击都从恶鬼身体穿过，全部落空。红衣女人反而靠他更近了
　　，长长的指甲，刮在脖子上。
　　
　　【你为什么要害我？】
　　“不是我！”小弟的风流债他没插手，他只是利用了对方的妈妈，去绑架裴程平。
　　
　　“是那个女人在搞鬼，是不是？”
　　【嘻嘻嘻嘻——】
　　
　　厉知奕顾不上深夜，亲自带人去找孟姐，不过冲进对方的出租房，已经人去楼空了。
　　
　　顾山海被吵醒了，他在裴程平卧室里设下隔音结界，所以那房间很安静。双马尾的红衣小姑娘，抱着襁褓，坐在他的床前。
　　
　　不同于厉家兄弟见到的满脸血的渗人画面，女孩的笑容很真诚，说话也萌萌哒。
　　
　　“怎么来我这了？你不是跟着那对兄弟吗？”顾山海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气问。
　　
　　【厉知荣疯了。】女孩哄着襁褓里的婴儿道。
　　【大哥哥，对不起，厉知奕把隔壁出租房的门砸坏了。】
　　
　　“没关系的，我会让他赔。”原来是这种小事？孟姐已经在他和裴程平的安排下，搬去安全的地方。那间出租房空出来，顾山海没打算安排新房客入住。
　　
　　“他有没有伤到你？”顾山海关心道。
　　红衣小姑娘摇摇头，马尾在她两侧晃动的很可爱。感知到那头的动静，女孩站起来。
　　
　　【他离开了，大哥哥，我要跟上他，再见！】女孩朝顾山海挥挥手，襁褓里探出一只小黑手，同样朝顾山海挥了挥手。
　　
　　通过恶鬼共享的视线，顾山海看到厉知奕吩咐人连夜带着他弟弟搬家，自己没回住处，而是去往一个让顾山海感到熟悉的路线，去求助了。
　　
　　“他一定有办法！”厉知奕嘴里神经质的嘀咕着。
　　
　　当发现厉知奕去的地方，竟然是裴画君的住处，顾山海从床上坐起来，换上一身衣服出门了。
　　
　　【你要去哪？】女鬼将厉知奕拦在半路上，不断发出阴森恐怖的笑声。
　　
　　“我已经到了，救我！”厉知奕被女鬼近身，被冻得哆嗦，哈着冷气求助道。
　　
　　顾山海无声来到附近悄悄观察。看厉知奕还有什么底牌，让他没想到是，一道熟悉的人影，推开门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相貌俊美，冷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光晕，整个人仿佛谪仙降入凡尘。
　　
　　他一出现就让女鬼感到了危险，周围的寒气和凝结的霜都消失不见，恢复了正常的夏夜。
　　
　　暖风吹在众人身上，女鬼锋利的指甲伸的更长了。不过收到顾山海发来的信号，她抱起鬼子，消失在风中。
　　
　　和厉知奕不同，此人一来便感知到顾山海的存在。
　　“出来吧！”他徐徐道。
　　
　　顾山海从树后走出来，在月光下露出了他纯良无辜的脸。这样的长相，即使做了过分的事，也很容易被人原谅，当然这不包括被他害惨了的厉家兄弟。
　　
　　“是你！顾山海！原来是你在搞鬼，我早该想到。”厉知奕终于见到幕后黑手。不过不管是顾山海，还是另一个人，都没有将关注点放在他身上。
　　
　　“为什么？”顾山海看着厉知奕的求助对象，心里万般不解。怎么会是对方？他幽幽说出来人的名字，“——裴青晏！”
　　
　　身为裴程平的义父，怎么会帮助厉家？可是看着对方与步连城一模一样的脸，顾山海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厉家改换姓氏之前，曾姓步，是步家的后人。
　　
　　“抱歉，我有非帮不可的理由。”裴青晏平静道，“随我进屋聊吧。”
　　
　　“我不去！就在这里说清楚！”顾山海生气道，“裴青晏，你还算不算裴程平的义父？”　　
　　
　　裴青晏沉默了。
　　
　　他不说，却有人愿意说。厉知奕有了依仗，巴不得把裴画君绑死在厉家的战车上，特别是厉家家主厉天祥死去后的这段动乱期，更需要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去维持厉家的稳定。
　　
　　“是《传承图》！裴画君寿命将近，除非进阶成更厉害的斗图师。裴程平之所以成为我大伯的养子，就是想要借助《传承图》中千年前画君的绘画学识，让他义父有突破的希望。”
　　
　　“我和平平说过，《传承图》很危险，让他千万不要碰。他答应我的。”顾山海生气道。
　　
　　“他的确自己没碰过《传承图》。按理说以裴画君的境界，纵使开启传承，汲取其中记忆，也不会在庞大的记忆中迷失，被我家先祖步连城夺舍。不过如果这张《传承图》，本就是为夺舍，而不是传承呢？”
　　
　　“……”顾山海看向裴青晏。以往对方容貌声音虽跟记忆中的步连城很像，但动作以及语气，都跟记忆中的人不符，能区分出两人的不同。
　　
　　可是现在……顾山海已经分别不出，对方和步连城有何不同了。
　　
　　“步连城？”顾山海试探的唤了一声。
　　裴青晏朝他伸手道：“钟秀，过来。你打开《鹊桥仙》便知。”
　　
　　顾山海依言，登录自己的老账号。独属于画君顾钟秀的号。
　　
　　《鹊桥仙》中，步连城的留言，仍然停在六百年前。最后的发言是顾山海一个月前发出的：
　　——我回来了。
　　
　　时隔一个多月，此时此刻，在他的这段话下面，多了一条新回复。
　　步连城六百年没登录的帐号，显示在线。
　　
　　——钟秀，欢迎回来。
　　
　　顾山海猛地抬头，看向裴青晏，“步连城，真的是你吗？”
　　对方朝他笑着点点头。
　　
　　“是我。”




第56章  真面目   厉知奕、步连城一路走好。……

　　千年前认识的人回来了, 在死后六百年夺舍重生。
　　顾山海脸上浮现怀念复杂的神情，望着对方那张熟悉的脸。
　　
　　“钟秀——”那人站在门里回头看他，等待他回应。
　　
　　顾山海终于不站在原地了。他跟随对方走进别墅,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厉知奕想要跟进去, 结果吃了个闭门羹。步连城没打算让他入内。他站在门外敲了敲，很快门和周围的墙壁升起一道结界，将他弹出去。退后几步才站稳。
　　
　　“切！不给进就不进！”厉知奕狼狈的理了理衣服。不就是老友叙旧吗？他不稀罕。但想起“步画君”唤顾山海的名字——钟秀，厉知奕神情变得古怪。
　　
　　顾山海是画君钟秀？没想到呀！
　　
　　那对方岂不是一千多岁了？不，也有可能和他先祖一样夺舍。不不不, 如果同样留下传承图，顾钟秀的面容应该和他先祖步连城一样, 被一层雾覆盖, 看不清真容。可是现世没少留下对方的画像。对方到底是什么怪物？
　　
　　想到裴程平和顾山海的关系，厉知奕恨得牙痒痒。曾经自家弟弟跟裴程平不对盘，他看着像两人过家家, 根本没放在心上。他是厉家的天之骄子，同龄人羡慕的年轻画家, 而裴程平只是一个运气比较奇特的孤儿。
　　
　　可是如今，裴程平不但继承了大伯的遗产, 从厉家撕下一块肉，让他感觉疼了。还攒够声望，一举成为和他同境界的画家，甚至比他更年轻。
　　
　　如今看到跟对方交好的顾山海, 和自家先祖的关系也不一般，厉知奕觉得自己各方面都被碾压。输得很彻底。
　　
　　好在已经到这里，有先祖庇护，纠缠他的厉鬼被吓破胆消失, 少了一桩麻烦。
　　
　　厉知奕刚松了一口气，就发现周围的花丛结了一层霜。不妙！
　　
　　【咯咯咯——】
　　【厉……知奕……】纠缠他的女声又出现了。在他耳边一声声轻吟，呼唤他的名字，就像逼疯他弟时一样，频繁不间断缠上了他。
　　
　　那对鬼母子出现在厉知奕面前，肆无忌惮笑着。
　　
　　厉知奕冲向别墅，被门外的透明结界弹出去，又不死心的凑上去，猛敲透明光罩。　
　　
　　“开门！先祖——步画君、裴画君，不管现在是谁快来收拾她！让我进去！”
　　
　　【嘻嘻嘻嘻！】
　　女鬼步步紧逼，用锋利滴血的指甲，反复划刮厉知奕的脖子，让他刺痛不已，仿佛下一秒就要皮开肉绽死的凄惨。
　　
　　“开门！开门呀！”厉知奕慌了，不断咚咚敲门。只是每一下都打在透明结界上被反弹回去。里面的人无动于衷。
　　
　　裴青晏虽然被步连城夺舍，却没把他当回事，将他丢在外面不闻不问。意识到这位先祖没打算庇护步家血脉后辈，厉知奕心凉了。这跟家族算计的不一样。　　
　　
　　厉知奕算个人物，当机立断调头离开。
　　求人不如自救。
　　跑！
　　
　　不过茫茫夜色中，恐惧助长了厉鬼的气焰。
　　跑？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伯伯，陪我玩呀——】天真的童音咯咯笑道。两只小小的鬼手，按在了厉知奕肩膀上，重如千钧。压的他一步都动不了。
　　
　　“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
　　【嘻嘻嘻，你为什么要跑？】
　　变为厉鬼的母子，笑嘻嘻凑上去，吸收厉知奕的恐惧。　
　　
　　【一辈子……说好一辈子，少一秒钟都不行，我们是一家人呀！】
　　
　　月光下，厉知奕趴在地上，四脚乱蹬像一只游水的乌龟，却在原地半步都没有移动。他眼里满是血丝，神情疯癫。
　　
　　“啊——”一声失控的惨叫划破天际。
　　裴青晏的别墅大门始终紧闭，无人出来查看。
　　
　　只留厉知奕一个人，与恶鬼母子在深夜嬉戏。
　　
　　……
　　别墅内，这不是顾山海第一次进来做客，甚至曾经小住过几日，没想到再次踏入此地，已经物是人非。
　　
　　望着前方熟悉又陌生的背影，顾山海心情没那么美好。
　　
　　“步连城。”顾山海唤道。
　　对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秀儿。”
　　
　　“不要叫我这个名字！”顾山海嘴角抽了抽。
　　
　　“钟秀。”步连城从善如流改变称呼，仍然叫得很亲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幸好重新活过来了。只要活着，生活总会充满惊喜。钟秀，我真的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所以你真的是步连城？为什么要夺舍裴青晏的身体？”
　　
　　“这具身体或许本该是我的。”步连城说道，“虽然醒来已过六百年，不过这具身体记忆深处，竟然有我们相处的记忆，这难道不是专门为我准备的？为了你我的重逢？”
　　
　　步连城凑近顾山海，让对方看清楚自己的容貌。
　　
　　“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现在的我，有全部的记忆，如果我不是步连城，那我是谁呢？”
　　
　　“你只是被步连城记忆影响，迷失了自我的裴青晏。你是裴画君！”顾山海一脸认真的试图将裴画君，从混乱的记忆中纠正过来。“你是裴程平的义父，是他最重要的人之一。”
　　
　　“那他另一个重要的人，是你吗？”步连城问道。
　　“那当然，我是要做平平养父的人！”顾山海理直气壮道。
　　
　　步连城的神情瞬间有些哭笑不得。深藏在眼底的阴郁，一闪即逝。
　　
　　“钟秀，我在裴青晏的记忆中看到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不管这具身体是由谁的记忆主导。有一件事没有改变。”
　　
　　“什么事？”
　　“对你的喜欢。”
　　
　　“啊哈？”顾山海莫名。
　　
　　步连城轻笑。正是这种不懂感情的茫然，让他当年不敢僭越半分，生怕连朋友也做不成。可是从新身体记忆中，步连城读出钟秀唯独对裴程平态度和任何时候都不一样，绝不是父子之情。
　　
　　但他不会去提点对方。挑明这种感情是不一样的。就算要让对方领悟爱是什么，也该是他步连城。
　　
　　他叙说当年的事道：“钟秀，自你逝去，我始终不愿相信顾钟秀是个短命鬼。哪怕参加了你的葬礼，亲眼看到你的棺材入土为安，埋进土里，我仍然不愿相信你已经离开。冥冥之中，我总觉得你会以其他方式，重新出现在我眼前，为此我等了四百年，画了无数你的画像，直到寿命走到尽头，撑不住了。”
　　
　　“对不起。”顾山海道。他们相处不过短短十多年，本该是生命的过客，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放不下。
　　
　　“不用说对不起。钟秀天人之姿，我步连城的作品千金难求。画了你那么多张画像，我没少赚钱。而且这么做，何尝没有四处通缉你的意思？”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步连城，顾山海无疑凝噎。
　　对方画了他的肖像，给版权费没？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平平知道他的义父被夺舍，成了另一个人，该有多伤心？
　　
　　“我能看看你的《传承图》吗？”顾山海问。
　　步连城毫不犹豫将画作拿给对方。
　　
　　顾山海低头看画，画卷里是一幅五官清晰的人物画，跟面前的人容貌一样。
　　“果然是以夺舍为目的的《传承图》。”顾山海往其中注入修为，感知了片刻，得到他想知道的答案。
　　
　　这说明厉知奕说的都是实话。裴青晏不是在探索知识时被意外夺舍，而是步连城的算计。不是裴画君，也会有其他人中招。而因为画君的身份更加合拍，步连城的修为全部得以保存，甚至比之前更强了。
　　
　　真是个完美的夺舍对象。　　
　　
　　顾山海摩挲着手里的画像，心情复杂道：“步连城，当我重新踏入这片土地，知道你六百年前已经死了。当时心里的确有一丝遗憾……但你已经死了，不该眷恋人世，夺舍他人的身体呀！”
　　
　　“你觉得我错？”
　　“至少我认识的步连城，不是这样的人。”顾山海道。
　　
　　步连城笑道：“钟秀，你又了解我多少。你可知自你离开后，我就疯了？”
　　
　　“对不起。”顾山海再次道歉，“可步连城，修行到画君的人，心态不会这么脆弱，你又想骗我！这回我不会上当，以前你喜欢戏弄我，我不跟你计较，可这回你过火了。”
　　
　　顾山海一把握住《传承图》，手指突然抵在步连城的额头上，企图将对方的意识，拉回画中。
　　
　　“钟秀，你当真这般绝情？”
　　“我有其他的方法，让你的意识不会消散，步连城，你信我吗？”顾山海最后通牒道。
　　
　　“不！”步连城用修为抵御，全力抗拒对方施为。“我办不到！这具身体是我的。”
　　
　　“冥顽不灵，从裴青晏的身体里滚出来！”顾山海生气道。
　　
　　这一刻，步连城脸上流露出伤心，“你在我和裴青晏之间，选择了他？”
　　
　　“裴青晏不在，平平会伤心。”
　　“那么你呢？我不在，你会伤心吗？钟秀。”
　　
　　“我已经接受了你已经死去的事实。”顾山海道。
　　
　　“哈哈——可我回来了。钟秀，你为了别人，就不管我会不会伤心吗？”步连城神情悲伤，“我开始想念我们一起焚香品茗、弹琴作画的日子了。”
　　
　　“这都不是我期待的，步连城，你真了解我吗？”顾山海反问。因为对方的反抗，他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小吃货！我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步连城还有余力调侃，“钟秀，你实力不如我，如今修为跌落到准画君，无法和我一战，非要和我动手，徒伤感情吗？”
　　
　　“你错了。败的人会是你！”顾山海发觉用斗图师的手段无法与对方抗衡，但他有底牌。
　　
　　步连城却不知道对方的底气从何而来。“不可能！”
　　他施展出画君自带的技能——画地为牢，将顾山海圈禁在原地。
　　
　　看着顾山海那张纯良无害的脸，步连城不由痴了。抓住对方按在他额头上的手指，另一只手抚上对方的脸。“钟秀，你还是当年我熟悉的模样。”
　　
　　“你不了解我，你连我的真面目都没见过。”顾山海变身了。在发觉斗图手段打不过步连城，四处又无旁人，他显出自己的原型。
　　
　　一个神秘符号从他头顶缓缓升起，混乱无序的负面充斥着整个房间，顾山海显露出来自另一个位面，让人无法直视的非人形态。向这个位面露出了狰狞。
　　
　　这是步连城完全无法抵抗的力量，只一眼，他就被负面影响了。
　　
　　“你是什么东西？怪物！”步连城惊恐道。不再和顾山海对峙，退了几步，浑身都在寒颤。
　　
　　顾山海走向对方。“你说我不曾了解你，你又何曾真正了解我，见过我的真面目？”
　　
　　“不要过来！”步连城伸手阻挡。用尽全力抵抗对方，冷汗潺潺落下。
　　不过顾山海捏着《传承图》，坚定的朝对方靠拢，将步连城的记忆，从对方身体里吸走。
　　
　　“已经死掉的人，就不要出来作祟。”
　　
　　“这具身体是我的！”步连城捂着眼睛，哪怕不可直视对方，仍然坚持道，身体抖如筛糠。只是对钟秀，已经没了不可言明的情愫，只剩下恐惧。“钟秀——不要过来，不！”
　　
　　顾山海早已料到，从露出原型的那一刻便知晓会这样。心里没有任何想法。他无情的将步连城记忆镇压，将对方的学识，挑挑拣拣塞回《传承图》里，交还身体给原主人。
　　
　　“就算裴青晏可能是你的转世，也已经不是你了。离开这个世界吧。”
　　过滤完对方最后一缕记忆，顾山海接住裴青晏倒下的躯壳，将他轻轻放在沙发上。
　　
　　顾山海看着手里的画卷。《传承图》上的容貌再次变得模糊，像覆了一层雾。不过再也不是夺舍害人的玩意，而是真正能将有益后人的技艺，传承下去的好画。
　　
　　天渐渐亮了。窗外有了阳光。一道光透过玻璃，照在裴青晏平静的睡颜上。
　　顾山海望着这张熟悉的脸，嘴唇无声动了动。
　　
　　步连城，一路走好。




第57章  亲爱的   喜获永久居住权。

　　一只大橘猫扑到顾山海腿上, 高兴的喵喵叫。
　　
　　“铲屎的，喵！你做了什么？画道说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你现在有了永久居住权, 不用担心被踢出这个位面！太好啦！”
　　
　　它伸出肉嘟嘟的小爪子, 与顾山海击掌庆祝胜利。
　　
　　啪！顾山海茫然的伸手与它一碰。击掌过后，他终于消化了这个喜讯，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不过现在可不是光顾着高兴的时候，裴画君还昏睡在一旁的沙发上呢。
　　
　　“系统你来得正好，快消除他的记忆, 我刚才现原形了。”顾山海不确定自己抽走了步连城的记忆，裴青晏还记得多少被附身时候的事。他把橘猫捧到对方面前, 伸手挥了挥空气中早已不存在的负面能量。
　　
　　“系统, 干活了！”
　　
　　“喵——”大橘猫在催促下，歪着头看对方。它有一肚子疑问想要问顾山海。不过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干完活再问吧。就算不用离开这个位面, 铲屎官的非人类身份暴露了，还是会很麻烦的。
　　
　　他们把裴青晏抬进卧室, 主要是顾山海抬，大橘猫踩在肩膀上增加重量, 还手舞足蹈的指挥他。
　　
　　一人一猫围在裴画君床边，帮对方盖好被子，就将昨晚发生的事叙述清楚了。
　　
　　语毕，顾山海总结道：“现在《传承图》在我手里, 我已经把步连城的记忆过滤了一遍，包括昨晚不能让人看到的。现在这幅画很安全。对了，通知平平！裴青晏的事得让他知道。这幅《传承图》怎么处理，也要问他。”毕竟这是对方从厉家继承来的。
　　
　　现在已经是早上, 就算不通知裴程平，对方做完早饭也会发现他不在家。
　　
　　顾山海在《鹊桥仙》上留言，又弯腰掖了掖裴画君的被角，让对方晕得更舒服一些。
　　
　　虽然刚与被夺舍的裴青晏打了一架，他对这位裴程平的义父没有偏见。叫平平来也有照顾对方的意思。夺舍让裴青晏本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除非对方能自我突破，成为更强的斗图师，不然就得珍惜这最后的一段时光了。顾山海不认为会有奇迹发生。
　　
　　“幸好平平还有我照顾。”他拍拍胸口骄傲道。
　　“可是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喵！”大橘猫提醒他。
　　
　　“就算完成任务。我还是可以和平平一起生活呀！不是为了任务，而是因为他是裴程平。”顾山海觉得逻辑没毛病。不过大橘猫摇了摇头。
　　
　　“你不能留在裴程平身边。”
　　“为什么？”
　　
　　“喵，这是画道的安排！”大橘猫将这方天地的意识传递给顾山海知晓。“铲屎的，你不是人！”这不是骂对方，而是事实。“你的身份就是颗□□，随时会引爆，危害到位面之子。而且你对他影响太大了，会左右他的决定，干预他未来的成长。他是斗图界画道复苏的希望，关系到整个位面发展，所以你得离开他。”
　　
　　顾山海不服气道：“这是什么鬼道理？我走了谁保护他的安全？平平未来的路还长，谁能保障他以后不会学坏，不会被人伤害呢？你看我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经历了多少危险，挡了多少灾祸？没我在身边保驾护航，平平怎么办？”说到最后，顾山海委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凭什么！他就差喊一句天道不公，我等迫不得已要揭竿而起了。　　
　　
　　“喵，那就是另一个任务了，会有其他人去完成，但不能是你哦。”大橘猫遗憾的告知道。
　　“真的不能吗？”顾山海可怜巴巴问。
　　
　　大橘猫抬起胖嘟嘟的小爪子，搭在顾山海手臂上安慰道：“总有办法变通的。不让你现在留在裴程平身边，不代表等他成长以后，你不能回来呀！这段时间我们可以游山玩水，你不是想吃遍各地的美食吗？还可以去我的家乡转一转，定居下来。反正你自由啦，不用围着裴程平做任务，这样不好吗？”
　　
　　“话虽这么说没错，任务完成是让人开心，从此以后我可以自由去任何地方。但唯独不能待在裴程平身边，这算自由吗？”顾山海茫然道。系统是不是在骗他？
　　
　　大橘猫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幸好对方一通抱怨后，总算想通了。
　　
　　顾山海抚着大橘猫光滑的毛发，退让道：“好吧，现在任务完成了，妖王肯定也希望你早点回家团聚。我送你回家，顺便一路游玩一番，我再回来。”
　　
　　“喵？”
　　“我偷偷待在平平身边保护他，不让他察觉，总可以吧？”顾山海机智道。他觉得自己真是聪明过人，这么快就找到了应对方法。
　　
　　“喵！”可不可以不是它说了算。大橘猫闭上眼睛去跟画道沟通，它觉得画道之前一直很和善，愿意收留被其他位面赶出来的他们，或许真能变通也说不定呢。
　　
　　顾山海期待的看着系统，过了好一会儿，大橘猫打着哈气睁开眼喵道：“它不理我了。”
　　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这算答应，还是生气了，喵？”
　　
　　顾山海想了想，乐观道：“没提出反对，就是默许了！”
　　
　　大橘猫歪着头又尝试和画道沟通，不过还是没有半点反馈，看来真默许了。
　　
　　“就这么办吧！”顾山海高兴道。
　　这时候别墅一楼传来了门铃声，顾山海连忙去开门，是裴程平来了。
　　
　　对方出发来裴画君住处时，顾山海就跟恶鬼母子打过招呼，将厉知奕弄走，所以双方没遇上。
　　
　　毕竟《传承图》算厉家祖传的东西，归属问题存在争议。顾山海已经弄疯了钱铮，厉知荣被鬼缠上同样疯掉。再被裴程平看到神志不清的厉知奕倒在裴画君门外，他就解释不清了。
　　
　　哪怕一切都是他做的，顾山海还是希望在裴程平面前，让自己看上去善良一些。因为他不想被当成“怪物”。
　　
　　裴程平是拎着早餐进门的。
　　他看到顾山海的留言，进对方卧室掀起被子一看，发现顾山海果然不在家，窗户还是敞开的。
　　
　　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裴程平进门把早餐递给顾山海，同时看到了大橘猫蹲在对方脚下。
　　
　　“它怎么在这？”裴程平盯着舔爪子洗脸的大橘猫。顾山海留言让他打包行礼过来住一段时间，照顾裴画君，他出门时翻遍家里每个角落，都没找到大橘猫藏在哪儿，只能把猫包留在家，自己先过来。
　　
　　“它先收到消息过来的。”顾山海拿出早已经没电的儿童通讯手表。
　　
　　“？”你们不对劲。不过裴程平早就习惯对方身上有秘密，没有追问，掏出一包小鱼干，塞给了大橘猫。
　　
　　“喵！”铲屎的，你家平平真好！
　　顾山海假装听不懂兽语，把猫和小鱼干都拎到沙发背后看不到的死角，让它自己拆包装吃。
　　
　　“裴画君在卧室。”顾山海说。
　　裴程平走上楼，推开裴画君的卧室门。对方无知觉的昏睡着，没有丝毫被惊醒的意思。
　　
　　“义父他怎么样？”裴程平不由放轻脚步，将门重新带上，退了出来。
　　顾山海说：“他的意识已经不受步连城影响，很快就会醒来，只是他的身体……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裴程平垂目，脸上没有表情。
　　他终于连义父也要克死了吗？
　　
　　察觉出裴程平低落的情绪，顾山海更舍不得离开了。但留下，的确会影响到对方的整个人生。画道对他的顾虑都是事实，只要他待在裴程平身边一天，就始终提心吊胆。
　　
　　至少让他多待一会儿吧。顾山海抿嘴。
　　
　　中午的时候，裴青晏醒了。
　　他张开眼，看到坐在床边的两人，扶着额头道：“我怎么了？”
　　
　　“你被步连城的记忆反噬了。不过已经没事了，我都处理好了。”顾山海拿出《传承图》在手里掂了一掂道。
　　
　　裴青晏有印象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失去血色的嘴唇轻启道：“顾山海，多谢你。”
　　
　　“我这么做是为了平平。”
　　
　　顾山海将《传承图》塞到裴程平手里，嘱咐卧床的病人道：“虽然我已经重新调整过这幅画，让它成为真正的传承图，而不是夺舍害人的玩意，不过短时间内，你的身体不适合再接触它。”
　　
　　“我知道。”裴青晏苦笑。
　　“你真知道吗？”顾山海认真问。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裴青晏一愣之后，很快想清楚。短时间内不能接触传承图，意味着他已经失去通过这幅画获得进阶的机会。需要另想它法延续生命了。
　　
　　他纤细的睫毛颤了颤道：“从《鲛人曲》到《传承图》，程平为我牺牲太多，我不是一个好义父。这样已经够了，到此为止，也不错。”
　　
　　顾山海不客气道：“平平甚至连龙蕴皇腾纸都为你准备好了。当初从我这听到了‘画中仙’后，他便向我请教绘制人物画，学得特别努力。”
　　
　　有些话裴程平不说，但顾山海却没有顾及，将对方的付出一一列出来。
　　
　　“不值得。”裴青晏摇头。
　　
　　“他只是希望你活下来！”顾山海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安慰竞争对手，“裴青晏，你不要放弃，好好消化从步连城记忆中得到的知识，就算不能突破，修为只要还在增长，就还能延续希望。”
　　
　　裴青晏抬头看对方，眼眸闪动光彩，顾山海知道对方听进去了。
　　
　　他在裴画君腰后垫了个软垫，扶对方坐起来。
　　“平平为你熬了药膳，吃一些再好好休息吧。经历夺舍，你身体现在很虚弱。”
　　
　　“嗯。”裴青晏靠着软垫，轻应道。
　　
　　顾山海拉着裴程平出了这间卧室，对方手里捏着还来不及收起的《传承图》。
　　
　　“平平，步画君的传承，虽然对你义父已经无用，却能助你一举成为画君。我以前没说过，其实历史上有记载的画中仙，他们的绘制者，至少都是画君级别，所以我猜测，斗图师强大才能保证成功率。”
　　
　　顾山海对了对手指道：“以前怕打击你作画的积极性，所以没说。不过只要有这幅《传承图》，裴画君就算以后不在了，你还有机会看到他。”
　　
　　裴程平听完，将手里的画握紧。
　　“我会成为画君。”
　　
　　顾山海欣慰道：“你放心，这幅画现在很安全，不然我也不敢让你去当继承者。等你成为画君，有了实力，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顾山海从没絮絮叨叨说这么多话，所以裴程平察觉到了他的去意。
　　
　　“有你在，谁能欺负我？”
　　“我……我不可能一直都在，我也有我的生活。”顾山海虚张声势道。一阵天旋地转，他发现裴程平已经把他拽到了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你要去哪？”
　　“平平，我大概必须要离开一阵子了。”
　　
　　“多久？”
　　“不知道……”
　　
　　一阵沉默后，裴程平问：“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我保证！”顾山海连忙赌咒发誓道。
　　
　　“好吧。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养系统。”裴程平企图扣一只猫质在手里。
　　“它要回家了。”顾山海道。
　　
　　又是一阵死寂。
　　
　　裴程平松手放开对方，平静点点头道：“我在家等你。”
　　顾山海小声道：“可能要等不少时间。”
　　
　　“那也要等。”
　　顾山海看对方笃定的表情，笑了。重重点了点头。“好！”
　　
　　……
　　二楼卧室，裴青晏倚坐在病榻上，目光深邃。
　　
　　“钟秀，果然是你【X】。”他嘴里发出一个人类辨识不出的音节，来自另一个位面的语言。如果顾山海在场，就能发现对方呼唤的，是他从出生时就赋予的真名。
　　
　　“该收网了。不枉我用这具步连城的身体，等待六百年。这次你还能跑到哪儿？亲爱的。”




第58章  封神   —正文完—

　　依依不舍地和裴程平告别。顾山海离开那天, 却走的决然，没有给对方送别的机会。
　　
　　他背着猫包，带走了大橘猫, 同行的还有包大力。这只豹妖听说皇子终于要回家了, 主动给他们当司机，当然，没有开他破旧的货车，换了一辆适合自驾旅行的车。
　　
　　虽然说好跟大橘猫一路旅行吃吃喝喝，不过启程后, 顾山海就心不在焉，沿途的风景根本没怎么欣赏, 时不时走神。
　　
　　妖兽居住的国度, 离他们所在的城市不远，不过才走到半路，顾山海就想回去了。
　　
　　“我不放心平平。”他摸着大橘猫光滑的毛道, “平平要成为画君，用《传承图》时, 总要有人为他护法吧？裴青晏的身体状况太糟糕，还要平平反照顾呢。”
　　
　　“喵！想回去就回去吧。不过不要让他看到哦。”大橘猫通情达理道。它倒是想带对方走。但留得住铲屎官的人, 留不住心。顾山海人在这儿，心神早就飘回去了。
　　
　　小喵咪也有自己的盘算。这趟回家如果爸爸逼婚，他还等着铲屎官救他出险境呢。虽然答应妖王回去没错，离开那么久他也很想家, 但回去之后，他还想继续出来浪。
　　
　　“系统，你能理解我，真好！”顾山海感动道。
　　车停了, 他将猫零食全都留在车上。
　　
　　“再见！系统。”　　
　　
　　“铲屎的，要保持联系哦！”大橘猫挥动胖乎乎的小爪子，将儿童通讯手表醒目的套在自己脖子上，“我会开机，始终保持电量！”
　　
　　顾山海抱着大橘猫，狠狠亲了两口，下车挥了挥手。
　　“那么，再见了！”
　　
　　“拜拜！”大橘猫告别了相处多年的铲屎官。车继续行驶。它趴在后座，拆了一袋小鱼干旁若无人的咀嚼。不过吃着吃着，圆溜溜的眼睛就湿润了。
　　
　　“喵！顾山海，本喵舍不得你呀！可恶——你跟裴程平，要幸福呀。”
　　
　　……
　　大橘猫回家了，它想象中，自家铲屎官暗中守护裴程平的一幕没有发生，因为顾山海半路被截胡了。
　　
　　他还没回到自己与裴程平共同的家，就被偷袭打晕过去。再醒来已经在一间小黑屋里。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在这个处于末法时代的位面，他竟然对危险毫无察觉，连还手都没有就被擒获。耻辱呀！
　　
　　到底是谁？
　　这个疑惑没让顾山海等待太久，因为裴青晏出现在他面前。
　　
　　“是你？搞什么鬼！”顾山海甩了甩手腕上的链条。
　　
　　裴青晏苍白泛青的嘴唇轻轻勾起，嘴角浮现一道秀丽的弧线。他徐徐道：“钟秀画君，或许我们该重新认识一下。”
　　
　　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过去的称呼，顾山海不再挣扎，目光直视对方道：“不可能呀，我已经把步连城的记忆从你意识中分离，还额外消除了你被夺舍时不该知道的秘密，你怎么还有那时候的记忆？”
　　
　　“因为你的破绽太多了。”裴青晏笑着将对方的来历一一道来，“顾山海，字钟秀。千年前的画君。同时也是画君步连城的旧友，一身修为学识不逊于对方。我身体里潜藏的记忆，对你很熟悉。”
　　
　　顾山海想起步连城说过，他从裴画君记忆深处，看到了他们过去。
　　这太荒唐了。
　　
　　“步连城？”顾山海试探道。难道对方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如果有步连城的记忆，就是步连城，那我又是谁呢？”裴青晏问道。“只可惜重叠的记忆，无法提供更多的画技，让这具身体突破自身屏障，活得更长久。”
　　
　　顾山海原本诧异在此处看到裴青晏，现在听对方徐徐道来，恍然猜到对方目的。
　　
　　“步连城的传承，没能让你突破，所以想从我这儿另辟蹊径？没问题的。我这身修为和毕生所学都可以给你。如果你能突破，将来也能好好照顾平平，保他一生无忧吧？”
　　
　　斗图师看中的修为，顾山海根本不稀罕。他觉得裴青晏没必要黑化。他亲手断了步连城的复活路，现在对方跟他计较，想要什么他给便是了。权当做补偿。
　　
　　只是他的大方，没换来对方态度上的改变。
　　“斗图师毕生所求，你弃如敝履。不过我能理解你。你非人，又怎么在乎这层伪装？”
　　
　　这句话让顾山海脸色一变。系统向来靠谱，怎么对方还会知道他不是人？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就在顾山海疑神疑鬼时，裴青晏笑道：“不逗你了。【×】，你还是这么天真好骗。”
　　开始还是裴画君柔和的语调，说到最后，已非这个位面的语言。
　　
　　顾山海浑身汗毛炸裂，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被强行剥离身体。
　　
　　只是这身体本就是他的，不是夺舍而来。顾山海把自己的意识，死死封锁在身体中，对方一时也拿他没有办法。
　　
　　周围充斥着不属于他的另一种混乱无序力量，在这些负面能量的影响下，顾山海也不能再保持完美的人类形态，类似藤蔓触手的东西，从他皮肤里钻了出来。
　　
　　本该是半人半怪物的丑陋形态，却让裴青晏眼中浮现惊艳的神采。
　　
　　“亲爱的【×】！”他这般叫道。
　　
　　顾山海努力将非人的异样缩回身体，维持人形。听到对方的话，猛的打了一个激灵。
　　“是你！【○】……”
　　
　　在他家乡，属于符号的位面，不是那么和平。强大吞噬弱小，形成新的神秘符号，以此变得更加强大。
　　
　　顾山海不喜欢与那些符号为伍，用这边的说法，他就是一条咸鱼。可是他放过别人，别人却不愿意放过他。一直以来，有个垂涎他的宿敌，始终追着他不放，甚至穿梭了几个位面，才将对方甩掉，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
　　
　　“这具人类身体，怎么发挥你的力量？出来吧。”裴青晏道。
　　“不要！”打死顾山海都不出来，会被吞噬的。
　　
　　“亲爱的，我们融为一体，不好吗？”裴青晏微笑道。
　　顾山海连忙摇摇头，“我是【×】，你是【○】，我们融合在一起就变成一个‘停止车辆停放标志’。”
　　
　　“……”裴青晏被对方的笑话冷到了。他扫了眼将顾山海牢牢禁锢的锁链，放下给对方准备的饭菜，就准备离开。
　　
　　“等等，你这具身体是怎么回事？”顾山海满肚子疑惑。
　　原本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裴青晏却毫不私藏的为他解惑了。
　　
　　“这世上，从来不曾有过裴青晏，是我占据了步连城的躯体，只是他没这段记忆。”裴青晏近走前，将一团雾甩向了顾山海，这是步连城的记忆。
　　
　　透过这团步连城的记忆，顾山海看到了自己。那是他离开后，留下一具没有呼吸的冰冷躯壳。
　　
　　步连城的双眼含泪，导致透过对方视线，看到的自己也是模糊的。
　　
　　“钟秀，四百年过去，如今我的生命也走到尽头，很快就要来陪你了。我是个胆小鬼，你活着的时候，有一句话没敢着你面说，其实我一直……钟情于你。”
　　
　　一滴泪落在顾山海的尸体上，虽是步连城的视角，顾山海却奇异的感觉，那滴泪打在他的脸皮上，痒痒的。
　　
　　四百年的等待落空，却又期待着在亡者的世界重逢，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地方的话。
　　
　　顾山海伸手摸了个空。后知后觉自己根本没入土为安，步连城这货竟然把他挖出来，藏了那么多年！
　　
　　现实里，裴青晏的手指，摩挲在顾山海的脸上轻笑着。
　　
　　“我追寻你的气息，一降临这个位面，就看到濒死的步连城。多亏他没把你埋了，才让我追踪到你。但他不愿将身体交给我，负隅顽抗，用最后一口气，将你的躯壳随机传送走了，实在可恶至极！”
　　
　　“原来这就是真相！不是步连城夺舍裴画君，而是你占用了他的躯壳。”
　　
　　“废物利用，他本就要死了。”裴青晏笑道。
　　
　　顾山海紧紧咬住嘴唇，气得哆嗦。“裴青晏，这个身份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当然是等你上钩。”裴青晏道。他还告诉顾山海一个过去不知道的秘密。
　　
　　“其实你任务做的虽然糟糕，不至于被那么多位面赶出去。是那些位面沦陷在我手中，将你私放跑。因为他们觉得，你是反抗我唯一的希望。你是他们的救赎呀！”
　　
　　“……所以系统联系不上画道，是你在捣鬼？这个世界也要沦陷了吗？”
　　
　　“是呀！”裴青晏道，“每个位面都有自身法则，只要破解其中的规律，就能彻底掌握这个位面，斗图位面的关键是——裴程平。”
　　
　　顾山海闻言瞳孔收缩了一下。
　　
　　裴青晏微笑道：“可怜的程平，就算多次挽救，也无法挽回我这具糟糕的身体，唯有在‘我’死后，动用龙蕴皇腾纸——赦令封神！”
　　
　　“封神。”顾山海明白了。画中仙便是赦令封神的产物，能让普通人死后，一举成神成仙。原来这便是他的宿敌，找寻到攻略这个位面的通关密码。
　　
　　“你看我多体贴，担心裴程平实力不够，还将《传承图》送到他手里，让他达成所有条件。万事俱备，只差他这个位面之子，自愿的、亲手为我绘制一幅画像。促成整个位面沦陷。至此，一切尽在我的摆布中，你无处可去。只能乖乖留在我身边，与我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你做梦！”顾山海骂道。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好好吃饭。”裴青晏笑着离开，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顾山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回忆起了好多细节。
　　
　　难怪裴青晏不喜欢猫，他不喜欢的只是能跟画道交流的猫，不愿意被画道捕捉到他的异常。
　　
　　难怪平平说过，他的养父手很冰，呼吸很轻，就跟顾山海一样，为此熟练学会了熬制药膳。
　　
　　步连城说：裴青晏这具身体记忆深处，有他们相处的记忆，或许身体本该是他的。他没说错。
　　
　　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拥有全部的记忆，步连城曾质问过，如果他不是步连城，那他是谁呢？可笑自己坚持对方是裴画君，是被步连城记忆影响，迷失了自我的裴青晏。
　　
　　原来自己是个大傻瓜。
　　我真傻，真的。顾山海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将非人的藤蔓触手，缩回身体中隐藏起来。
　　
　　时光如梭，不知道多久，顾山海听到了爆炸声，他所在的房间塌了一面墙，他重新见到了光明。
　　
　　“喵！铲屎的！”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叼着钥匙出现在他面前，催促道：“快解开！本喵手短你自己来。”
　　
　　“系统！”顾山海惊喜道，接过一串钥匙，赶紧把自己解开。
　　
　　大橘猫跳到他肩上，手舞足蹈为他指明离开的方向，解释道：“喵，是裴程平联系本喵的。”
　　
　　“他怎么能联系到你？”
　　“因为儿童通讯手表，本喵一直充电。”
　　
　　事情要从顾山海办理手机，送了一张半年免费的副卡说起。裴程平联系不上顾山海，就拨打了副卡，联系上了正准备逃婚的大橘猫。
　　
　　“喵——”大橘猫同样联系不上顾山海，接听到裴程平的电话，它还在学猫叫，就被对方揭穿了。
　　
　　“说人话。我知道你会说。”对面毫不客气道。“顾山海在哪？”
　　于是同样联系不上顾山海的一人一猫汇合了，发现顾山海失踪。
　　
　　“是本喵爸爸闻着味道，找到你的。”大橘猫骄傲道，“他发现裴画君不是人！”　
　　
　　“哦！”顾山海又惊又喜道。
　　“铲屎的，你快去帮忙，本喵爸爸和你家平平，都在对付那只怪物呢。”
　　
　　顾山海奔跑的脚步一滞，一根藤蔓从他背后甩了出来。
　　
　　“怪物……”
　　他自己也是怪物。如果平平看到他现在这幅摸样，还会救他吗？
　　
　　“喵，铲屎的，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呦！”
　　“我……我不能这么去见他。”
　　
　　“铲屎的，喵！快呀！我把你的戒指和徽章都叼来了，快装备起来！”
　　
　　有了斗图师的装备，顾山海战斗力更强了。他用《鹊桥仙》联系裴程平，告知裴青晏想要借对方之手，赦令封神，彻底掌控整个斗图界的阴谋。
　　
　　他被抓来的这段时间，裴程平已经成为画君。周围被画君才能掌握的技能“画地为牢”所束缚，谁也出不去。他不知道这是裴程平的功劳，还是裴青晏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人。
　　
　　“我是主力，我不能怂！平平还在等我。”顾山海在心里为自己打气。平平和妖王只能牵制住对方一段时间，唯有他有消灭对方的实力。
　　
　　“【○】！”顾山海冲过去，发出人类无法收听的频率，叫出了同类的真名。
　　
　　裴青晏回头看他，顾山海甩出一根藤条，关上了通往外界的门，将裴程平关在门外。
　　
　　妖王变身为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扑上去殴打裴青晏，不过一接触到顾山海，他就被污染了，连忙用妖力封住眼睛。
　　
　　“本王无缘的妖后，虽知道你非人类，不过你的造型很别致呀！”
　　
　　“喵！爸爸你专心打！”大橘猫在喵喵叫后，也变成了一只老虎，去扯裴青晏的腿。寄生在其中的符号，终于不再保存实力，冲出这具躯壳的头顶，绽放出邪光。
　　
　　“喵！”大橘猫只来得及叫一声，就和妖王爸爸双双被顾山海拍出窗户。他这是在保护它们。当他的同类现原形，就不是两只妖兽能对付得了。
　　
　　“山海！”被隔绝在门外的裴程平喊道。门框歪到一边，无法正常关闭，所以在门与墙之间，有一道缝隙，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情景。
　　
　　当发现裴程平在推门，一根湿漉漉的藤蔓，挡住了们上缝隙。
　　“别进来！不要看！”顾山海惊恐道。比起跟同类对决，他更怕被裴程平看到自己的真面目。
　　
　　隔着门，他听到那头传来裴程平的回应。“我知道你不是人。这些触手是你的吗？让我进来帮你。”
　　
　　“不要！”顾山海甚至感觉，对方透过门缝，摸到了他用来封门，被步连城叫做怪物的身体一部分。
　　
　　因为对方的触摸，顾山海身体一抖，松开了封锁的门缝，去全力对战裴青晏。
　　
　　“平平，闭上眼什么都不要看，否则会被邪力影响。”他松口道。
　　“哦！”裴程平应道。
　　
　　“弱，太弱了！就算是画君又怎样？只会拖累你。”裴青晏头顶的神秘符号，将他整个包裹起来，变成了完全非人类的形态。他有狂傲的资本。整个天空随之暗下来，白天变成了黑夜。
　　
　　轰隆！周围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开始肆虐，破坏着这个位面。
　　天空中撕裂开一道空间裂缝，这是通往符界的通道。
　　
　　虽然让裴程平提前发现，导致诈死计划失败，未能钻位面法则的空子掌握这个世界，但裴青晏收获了追寻无数时空，总算逮到的顾山海。
　　
　　裴青晏的形态再次发生变化，无数黑影缠住了顾山海。今天说什么，他都要带走对方。
　　
　　“放开他！”裴程平道，虽然闭上眼睛，视力却没受到丝毫影响。
　　
　　顾山海这才想起，画君的神识与眼睛无异，外放的修为，能轻易看清楚周围的景象，也包括……他。
　　
　　所以他的真面目，已经被裴程平识破了！
　　意识到这一点，顾山海心里反而平静下来，这大概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现在只想打死裴青晏！
　　
　　在顾山海全力暴打他的同乡，让对方没办法分心去伤害裴程平时。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发话了。
　　
　　“义父——”他唤裴青晏道。一念成图。这是画君才拥有的技能。在呼唤对方的同时，他完成了一幅画作。
　　
　　这幅画被他丢了出去，悬浮在上空。
　　
　　“这是龙蕴皇腾纸！你画了什么？”裴青晏感觉一道刺眼的光从画作里迸射出来。周围被照亮了。这方天地的灵气，似乎也一下子爆发，隐隐压制排斥他。
　　
　　“这幅画，我取名《画道复苏图》！”裴程平的境界一升再升，这一刻，他代表这方天地，拥有了无上修为。
　　
　　开挂就在一瞬间。画道与它选中的天之骄子，开始彼此共鸣。
　　
　　光明撕裂黑暗，照亮大地。风停了，雨止了，连雷霆也歇了。通往异界的空间裂缝被重新闭合，消失没了痕迹。
　　
　　从画卷里跳出一支笔，被无形的大手挥动，点向裴青晏。
　　
　　“不！不可能——”他哀嚎，被整个位面宣判制裁。
　　
　　与被画道修补好的空间裂缝一样，那支笔一碰到裴青晏，他就像一团被笔尖随意挥洒的墨，在空气中不正常的扭曲，变化着形状，而后啵的一声，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消失了本该存在的所有痕迹。
　　
　　他败了！
　　
　　龙蕴皇腾纸能赦令封神。不过裴程平没用它来画任何人，去成就画中仙人，而是将画道封神，重新开启整个位面的复苏。
　　
　　这才是画道将裴程平，视为天选之子的真正原因。
　　
　　“结束了！”裴程平睁开眼，顾山海正忙着收敛身上非人类的部件，不过还是被他看到了。
　　
　　“我……这才是我的真面目。”顾山海嘴唇动了动，垂着头承认了。
　　
　　“可爱。”
　　“啊哈？”顾山海猛地抬起头。
　　
　　不过裴程平板着脸道：“顾、山、海！你瞒了我多少事，回去好好交代吧。”
　　
　　顾山海扒着手指比划道：“会很长。”
　　裴程平道：“我有耐心听。”
　　
　　看来是逃不掉。顾山海心想。其实他现在心情很好，因为平平夸他可爱。他得寸进尺道：“平平，我还能当你的养父吗？”　　
　　
　　“不行！”裴程平一口拒绝道。
　　“果然还是……不行吗？”
　　
　　“因为这段日子，你错过了太多。你甚至错过了我的18岁生日。”裴程平抬手摸了摸顾山海的头发，“我成年了，不用被收养，谁也当不成我养父。”
　　
　　“原来是这样。”顾山海心情好受一点。
　　
　　“你想和我上一个户口本，还有另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
　　
　　“顾山海，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啊？”
　　
　　“说愿意，快！”裴程平催促道。
　　“哦哦，愿意！”顾山海晕晕乎乎道。
　　
　　“我录下来了。”裴程平道，“你要是反悔，一辈子都别想吃我做的菜。”
　　“喂，这个惩罚也太重了吧！”
　　
　　—正文完—
　　




第59章 [最新] 番外   天命

　　斗图界没落了。强者们纷纷撕开空间裂缝, 去往灵力更充足，更适合修炼生存的地方，追随他们的前辈大能。原本在高阶斗图师寿命走到尽头时, 会形成各种异象, 伴随着翻腾的灵气潮汐，反哺这片大地。这下全没了。
　　
　　长此以往，恶性循环。画道终于走到了末途。这是每个位面都会经历的兴衰过程。有的从此归于平凡，苟延残喘，直到被新生世界意识所取代。有的经历过低谷期后, 找到出路再度崛起。
　　
　　画道是这个斗图位面的世界意识。它没有人类的感情一直默默运转着，但它不想成为一个时代的落幕, 被新生的世界意识淘汰掉。　　
　　
　　画道拼命计算着解决方法, 像一台精密的超级电脑飞速运行着。
　　
　　它盯上了将在未来出生的裴程平。这个世界集大气运于一身的孩子。他从一出生就是颗希望种子，在他身上，能看到未来的一种可能。画道复苏, 斗图界重新繁荣。
　　
　　只是，赋予强大的天命, 伴随而生的便是劫难。如果没有强大的保护者，这颗小种子还没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便要夭折了。
　　
　　裴程平或许会死于墨壶商场附近突发妖兽袭击事件，被从天而降的广告牌砸死。
　　或许在画盟牢房里，被厉知奕点睛召唤出的海啸淹死。
　　
　　一旦身负天命，命中将遭受的劫难会太多, 即使画道为他找来强大的保护者，经过一番推衍，裴程平仍然会被各种防不胜防的劫难冲击。
　　
　　比如为了拿到实验经费，开发出让普通人成为能力者的药。他名下一间实验室的主持者吴博士, 会制造一起意外事故，让裴程平的绘心受损，从斗图师沦为普通人。
　　
　　这将是另一个故事的开端，新世界意识诞生的萌芽。这个位面将走向一条全新的路。不过身处在旧时代的位面之子裴程平，将沦为垫脚石。画道心疼对方，更心疼自己。
　　
　　它频繁更换着裴程平身边的保护者备选名单，开始一次次的推衍。
　　
　　这一回，躲过前面这些死劫。斗图场上裴程平仍在新保护者的眼皮子底下，落败于熊世天。
　　他输掉了自己的绘心，成了半死不活的残废。这场决斗，画道新选中的保护者，在其中没有起到任何有利作用。
　　
　　换人，必须换人！画道抓狂的将一串推衍失败者名单划掉。
　　它需要找到更厉害，更适合的人选。
　　
　　偏偏祸不单行。在画道为自己生存努力时，它推衍到有一个幕后黑手，在一点点蚕食天选之子的气运。每当裴程平受挫，此消彼长，对方就强上一分。如果再继续下去，别说画道得不到救赎，连未来新产生的世界意识，也会跟着被消灭，这个位面将彻底沦陷。
　　
　　嘶嘶——
　　画道推衍出一堆乱码。未来本就存在无数变数，模糊不清。
　　它能感到对方的恶意，却在现实里找不出这个幕后黑手，对方或许还未出生就干扰它。这意味着对手的强大。
　　
　　眼看其他位面纷纷沦陷，画道隐约察觉到对方的身份。或许不是没出生，而是没有降临。
　　域外天魔，难怪在位面法则之下，他推算不出，因为对方是个可耻的偷渡者。
　　
　　画道继续着它的推衍，为了对付强大的幕后黑手，为了自救，它已经将候选人名单，扩大到其他位面，不局限在自己一方小天地中。
　　
　　裴程平将承受的劫难太多了，多到合格的保护者，迟迟不见踪影。
　　他会在厉家兄弟的算计下，偷《鲛人曲》身败名裂。不过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嘶嘶——
　　又是一串乱码，画道推衍不出未来的走向，这个还没开始的故事，一切都被迷雾所覆盖。
　　
　　有一天，它捕捉到有人偷渡到这个位面，但是追随线索到中途，画道就没了头绪。不过它捡到一具四百年前的尸体，这具身体属于画君钟秀。
　　
　　画道记得这只无害的异界生物。明明很强大却怂的厉害，什么都没做就金蝉脱壳离开了，与凶残的同类相比，对方温和的好似只是来度假。
　　
　　也因为对方属于投胎走正规渠道，而不是直接找一具身体夺舍。画道能获取对方的一丝命理。它将对方加入推衍名单中，照着名单顺序，继续一个个推衍着。
　　
　　在它的演算下，裴程平又一次垂危了。这回借助文武双全的保护者，好不容易避开前面的劫难，却因为被一名叫钱铮的朋友算计，裴程平失去未来。
　　
　　不行，再换人！
　　这回的保护者更糟糕。妖兽与人类发生冲突，裴程平死于妖王之手，结束了灿烂的一生。
　　摔！坑爹呢。
　　
　　画道骂骂咧咧，直到顾山海的名字，出现在推衍对象中，它才不容易想起这具“尸体”。
　　
　　咦？原来妖王找不到的孩子，和顾山海一起流落在外界了！
　　必须拎回来，能免去一场兽潮灾祸。
　　
　　画道开始运算，将顾山海这只域外天魔，放置在裴程平身边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
　　
　　第一劫，通过。
　　第二劫，通过。
　　第N劫，通过！
　　
　　这一劫中，裴程平会被绑架，一名被蛊惑的女教师，想要复活女儿，在梦想破灭后，情绪失控杀了他。
　　
　　复活一个死掉几年的普通人。连画道也没有办法，除非借助另一个世界的能力。
　　这点顾山海却办得到。
　　
　　一路演算，画道确定了，顾山海就是自己急需的人才。
　　
　　正好，它收到其他位面沦陷前的求助。一位域外天魔攻破无数位面，唯有顾山海是他同类的劲敌。它们推算过，顾山海能救赎它们，也能满足画道的要求，让彼此都得到救赎。
　　
　　这还用等吗？赶紧拎过来打工！
　　
　　当顾山海抱着橘猫，正无处可去时，画道悄悄投去橄榄枝。
　　接任务吧天魔，不，是英雄！
　　
　　英雄，这次的任务不难。只要关心、爱护、感化这个世界的位面之子，让裴程平别长歪了，做个好人。就能获得斗图界的永久居住区哦！
　　
　　至于对方会不会努力完成任务，已经不是画道能操心的。因为整个位面沦陷，对方任务失败，它的承诺就不需要履行。
　　
　　如果世界没有毁灭，那么，一定是那位幕后黑手被彻底消灭。
　　区区一个居住权，它给得起。
　　
　　……
　　大战结束，阳光重新普照大地。一场来自异域天魔的灾祸过去了。
　　
　　画道能感觉到自身的复苏，美滋滋偷着乐，丝毫没察觉它即将失去什么。　　
　　
　　“所以我真是钟秀画君！”顾山海对了对手指坦白道。
　　裴程平神色平静，没感到意外地点头，“我知道了。”
　　
　　“平平，你的反应好平淡，我可是画君哦！”
　　
　　“比起你另一个身份，千年前的画君不是一个让人特别惊讶的身份。”在见识过那一战之后，已经没什么能让裴程平惊讶了。“我只知道，你就是你，顾山海。”
　　
　　“平平——”顾山海感动到往对方怀里钻。对方不介意他的身份，真是太好了。
　　
　　“那么钟秀画君，你今年有一千多岁了？”裴程平计算历史年份。
　　
　　顾山海连忙否认道：“没有，绝对没有！我只是浪迹在各位面里，时间不同步。我还年轻。我还是个宝宝。”
　　
　　“……”
　　
　　“没想到我误会了那些位面，它们是保护我，才让我离开。虽然我的宿敌已经被消灭，不过那些位面残存的负面能量，只有同类才能清理掉。”顾山海说着，突然有了主意。
　　
　　“平平，这次蜜月旅行，你愿意和我去其他世界吗？帮助那些位面恢复原样，那些世界意识，应该很欢迎我们吧？”
　　
　　“没问题。”
　　“那还等什么？出发！”
　　
　　画道：……等等，你要把我的位面之子拐到哪里去？
　　天杀的，域外天魔抢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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