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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只有亿点双标
　　作者：舟痕

　　大侠

　　
　　周三清早，已经养成小油条的大二生尚飞往被窝里缩了缩，簌簌灌进宿舍的冷风也阻挡不了他与周公梦会。
　　朦胧中，他呢喃听到谁的梦呓声：“臭，呜呜呜，好臭……”
　　正皱眉讨嫌，脚倏地踹墙的疼痛清醒了大脑。他拧起眉头揉脚，眼睛还没睁，鼻腔就涌进一股臭味：“臭！好臭啊！”
　　他下铺汤二脸上顶着几个血挠子赔笑：“乖小飞别说梦话了，继续睡觉哈，我们就快弄完了。睡吧～睡吧～”
　　好家伙，敢情自己身体都直接把“臭”放于“冷”前反应了。
　　尚飞脸皱成一团，躲在被子里坐成一坨，质问道：“你们在干嘛？把粪坑炸了啊！”
　　汤二挠头，和蹲在地上的苟浩安交换眼神。见状，尚飞怒言：“狗耗子你手上什么东西？赶紧给我拿来！一天天整这些有的没的，看老子不给你丢出宇宙去！”
　　说着，尚飞已经顺着栏杆下到地板，伸手就要苟浩安的东西。
　　苟浩安脸上的笑凝固半秒，接着献宝似的把包着的东西递给尚飞，期间头也没抬下。
　　尚飞捂鼻从他手中边接边念叨：“你啊真的是，比狗和耗子都皮，还每次都不忘带二汤，真的是没话讲。”
　　刚打开包着的布，尚飞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扔了，火气直线飙升：“你他妈的捡屎？！你脑子有病啊你！”
　　尚飞是真的火了，连带着起床气一起撒，个子一米七八的汤二横在两人间都拦不太住，“小飞别冲动呐，狗子哥单纯是想做猫屎咖啡送一女生！”
　　“还是猫屎？！”尚飞瞪大了眼睛，看向苟浩安满手的爪痕，再次炸毛，“他妈的附近就一只流浪猫！还是我辛辛苦苦喂肥的！你他妈的竟然偷它的屎！你冲马桶的时候连带着脑子一起冲掉啦！”
　　爆脾气的尚飞抓起脚上鞋板子就准备动粗，不料苟浩安一反常态地泪光盈盈三十六度仰头卖惨：“对不起小飞，可是她最爱喝猫屎咖啡了，我就想亲手给她做。但是没想到，呜呜呜……”
　　苟浩安哭得认真，眼被窗口刮进来的风吹得生疼也硬是没眨一下，“百度上说猫屎要最新鲜的，我怕去别的地方做错过鲜度了，所以只能来宿舍委屈一下你了。没和你提前说，真的对不起，呜呜呜……”
　　尚飞心间闪过一丝柔软，不过马上又被漫屋的酸臭覆盖了，“别装可怜，麻溜滚我远点！我都他妈不想打你，真尼玛的太恶心了狗耗子！”
　　“嗷嗷，那我这就走。”见达目的，苟浩安立刻变了脸想走，迎面带起的风又是一股骚臭。
　　“呕——”汤二也没忍住干呕了下，去年吃的年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尚飞恨不得将俩鼻孔拿水泥焊死，“停！给我死回来！我走我走，你们把这全部消毒处理了再说，否则一切免提，老子我就算全身裹保鲜膜也会打得你们自己出屎。晓得了吧？”
　　小跑离开，想起另两人可能碰过就用了边上毛巾开门。
　　清新空气扑鼻惑人，尚飞跑出去连吸了几大口。不稍片刻，他脖子忽一凉，身后人架着扫把压低嗓音：“有人举报你们寝室偷屎，所属真实？”
　　提起这个尚飞就恶心，连连摆手：“脑残都在里面，自己去抓。我要去澡堂，别耽着我时间昂。”
　　身后传来冷哼，那人抓起尚飞就脚点窗台向下跃去。行云流水间，尚飞肉身在半空中掉，灵魂还在原地没跟上，他慢了半拍才尖叫出声：“啊啊啊！你他妈的脑子更有病啊！这他妈六楼你带我血溅校园？！我就算是偷屎的舍友也犯不着以死明志吧？！你下辈子一定要变成猪屎牛屎羊屎！我好他妈的拿压路机碾死你个傻叉二百五！”
　　“哎呀，别吵了别吵了。”尚飞仓皇落地，亲眼看见另个衣着奇异的男子小指扣扣耳朵、再挥衣袖，抓着自己后颈脖子的人就凭空消失了。
　　我靠！梦中梦呐！
　　在心里感叹一句，尚飞赶紧给了自己响亮的两个大嘴巴子，直抽得脑瓜子嗡嗡的。
　　“有点感觉。”他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脸颊微侧视线，“孟婆原来是男的吗？孟婆汤在哪？我得好好喝上几大碗纪念我死去的英魂才行。”
　　语气中尽是不甘与心酸，稀里糊涂就死了的尚飞虽然二十年没活明白，但现在竟连死都没死明白，简直悲痛到不行。难不成别人发现自己尸体，是在宿舍床上被臭死的？亦或是宿舍楼下被摔成了肉泥？
　　“停停停！”看着尚飞红了的鼻头和湿了的眼眶，百里舟还是开了金口解释道：“少年，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啊？！那我还会有什么死法？！难不成——”
　　“不不不！你没死你没死，你还活得好好的呢。我是式神百里舟，是来找我的命选之人的。”
　　尚飞一脸懵，四下扫眼，又狠掐了自己一把，是真真真疼。他着急到原地打转一圈，接而抓起边上扫帚使劲挥舞两下：“我告诉你啊，不管你和刚刚那东西是什么玩意儿，老子跆拳道全国百强的人是不会怕的。”
　　闻言，百里舟奇怪地歪下脑袋，抬抬手指隔空将天台堆着的课桌椅劈成两半。
　　尚飞错愕三秒，才收起能塞进拳头的嘴巴，四肢发软仿佛已不属于自己身体，说话声音也是抖成了波浪：“我我我！我为你唱一首歌～全世界都～”认怂属性瞬间解锁max。
　　“尚飞。”百里舟拉开手上名单，叫出他名字，“你乃是千年难遇的奇才，是我作为式神的不二人选。我于神界跳脱职务半日，就是特地为你而来。”
　　神？经病？？？刚才那一击不会是找人安排好的吧？为了中二之魂吗？
　　尚飞试探挺起脊背，询问：“式神是什么？你找我做什么？我除了平时倒霉、跆拳道好一点没啥出色的了吧？”
　　知道尚飞心里在想些什么的百里舟脸上笑容僵了僵，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又让他马上正色：“简单来说，就是式神会帮助自己的式主靠个人方式拯救世界，具体的方式则取决于式主的武器。如果是剑，就靠剑。如果是箭，就靠箭。”
　　因为谐音，尚飞心中的肯定默默增加了几分。他点头，三十六度仰望天空，将自己代入进拯救世界的大侠身份。
　　“你要与我签订契约吗？”
　　“行，我都可以。签名的还是按手指的？”
　　尚飞回答那刻，契约当即签订。百里舟上前半步，抓住尚飞的手，正在量两人结约能出什么武器，不曾想尚飞这货义正言辞扒下百里舟的手：“没有那把剑，我照样可以……”
　　“不不不，式主，您的武器不是剑，是一瓶尊贵优秀的老干妈。”
　　尚飞揶揄后退，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啧啧，中二少年的剧情竟还贯穿老干妈，笑死了。
　　他看着下面来往的学生说：“好了，陪你玩够了，我先补会儿觉。”
　　刚倒头，尚飞便被奇怪的失重感包围。千钧一发之际，他抓紧檐壁，心想自己肯定还是在做梦，又或者是这小子可能说的真他妈的有点对。
　　“救命啊！救命啊！”尚飞扑腾脚丫，边拼命往上蹬边祈求这梦快点醒。
　　路过学生老师多少被动静吸引，顺势看去——他们眼中的尚飞一身古衣、冷艳逼人，正在天台矮墙边大口享受吃老干妈。像饮酒似的尽情一口下肚后，他亮起眸子迷人一笑：“要来一罐吗？哈尼。”
　　有女生率先带头尖叫拍照录像，人声沸腾：“啊啊啊！是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出现了！”
　　惊叹声被隐在众人雀跃声中：“是干妈侠！”
　　费了好一番劲儿才爬上来的尚飞两条胳膊都酸软透了，瘫坐在地上正喘如老牛。他横眉一扫，对身边那人的反感写满脸上，心里碎碎抱怨：刚还振振有词说我是你的不二人选，结果拉也不拉下我，搞毛线啊！
　　百里舟倾下身来神秘一笑：“猜猜，我刚说的是不是玩笑话？”
　　闻言，尚飞砸吧下嘴，不明所以回看过去：“我晓得个锤子，我只晓得吃饭。”
　　答案还未揭晓，下面人一波高于一波的声浪，着实先吸引了尚飞。他手抓矮墙探出一双杏眼，瞳仁滴溜溜转着观察情况。这群人看什么呢这么兴奋？
　　他额上肌肉拧起，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梦，平时如此高冷的汕大学生，此时怎会如此热情莫名？
　　“锵锵！”耳边倏然响起百里舟声线，霎那把入迷的尚飞拉了回来。
　　只见，百里舟单膝下跪，手呈一瓶老干妈，毕恭毕敬举起臂膀递于尚飞跟前：“式主大人，只要您接受了我，我们的结约就正式生效了。我百里舟，必会倾尽全部心血用这瓶老干妈辅佐您拯救世界！”
　　尚飞顶顶腮帮子，难得的好脾气没发火。他心里默念“精神病不好惹”几个大字，伸手拍拍百里舟肩膀，夸奖道：“不错不错，小词写得还挺热血，以后世界一定会感激你的。”
　　说完，他便起身撒腿就跑。事态紧迫，百里舟也马上追去，继而一拉尚飞的手将老干妈强塞给他：“式主大人，您接受的时候别忘了带武器啊。”

　　浴巾

　　
　　路过学生因俩人手牵手纠缠的样子侧目，尚飞赶紧甩了开来：“不用不用，我很强，不需要这个。”
　　“但是，”百里舟一本正经转到他正面，“这是我的本体啊。”
　　噗！
　　尚飞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三米远，这gaygay的画风是什么鬼啊！老子可是宇宙霹雳无敌钢铁直男啊喂！
　　真切的火烧脸感让尚飞有想把百里舟一脚踹飞的冲动，不过终究还是没做出行动来。
　　“行了我知道了！别跟着我了！”他夺过百里舟手里宝贝的老干妈，跺着脚步一踏一踏迎着目光动身去食堂，步子坚定地宛如要做件大事。
　　恶作剧本者百里舟看着尚飞气鼓鼓的背影暗自好笑，双手抱臂无情呲着一嘴大白牙：“叫你骂我神经病。”说完，只一点指就转入了本体里偷懒睡觉。
　　在食堂逡巡半天要吃点啥的尚飞冷不丁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出来的急，他没带饭卡。
　　默默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后，他的脑海猛然蹦出早上宿舍的画面，顿时不饿反倒想吐了。
　　刚转身，一个粗犷的声音吼了一嗓子：“喂！那个朝我翻白眼的崽子！怎么，对我有意见？！”
　　尚飞轻叹了口气，没打算理，自顾自走去。陡然间，菜汤米饭泼了他一身，脑袋上还有个半熟的鸡蛋，蛋黄粘腻沾发湿了刘海。
　　他的身体仿似用锁铐住，呆立在原地三秒钟。期间，他一直没有什么表情。
　　“臭崽子，有胆就正面再翻个白眼给爷看看，不翻就是承认了你是我孙子！”那人笑得猖狂，连同他身边人一起附和。
　　“哈哈哈，大哥你还是给人家个台阶下吧，不然他该多没面子啊。”
　　“就是，要不就把脑袋上鸡蛋给吃了，就当是我们大哥赏你的了，然后再给我们大哥赔个不是，这事就姑且算了。”
　　几人说话间，尚飞始终一言不发，任凭过路人向他投来同情或是共愤的目光。众人视线焦点中，他走到垃圾桶边，脱下风衣，包着手上老干妈一起扔了进去，随即开口：“说完了吗？”
　　吃瓜某群众A唏嘘：“我靠，这不是跆拳社一直想收那人吗？素质原来这么差啊。”
　　吃瓜某群众B中立：“可就算翻白眼了也不至于泼人家一身饭菜吧。”
　　吃瓜某群众C花痴：“哎哟哟，瞧瞧这帅气完美的脸蛋，被泼了一身竟然还有种凌乱美～”
　　吃瓜某群众D吐槽：“为啥你们的关注点都在一人身上？”
　　吃瓜某群众E阴阳：“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有人这么low没听过尚飞这人的‘光辉’事迹吧？”
　　尚飞牵起一边嘴角，注视着那几人：“说完该换我‘说’了。”
　　话音刚落，前脚还在垃圾桶边的尚飞几步冲到几人跟前，狠狠给了那大哥一拳，直捶得他连退几步呕吐物在喉头翻涌。其余另两个想上来帮自家大哥的，尚飞也丝毫没手下留情，手肘狠顶冲到前面的人，接而顺着力道站位旋扭半圈踢出一个漂亮的侧踢，连带着身后那人一起摔飞出去被撞倒的饭菜砸脸。
　　一人一下，也算是分配均匀。尚飞淡淡瞟了眼地上哀嚎的几人，撂下信息：“大二美术系尚飞，处分还是负责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有人的情绪被点燃，拍了拍手为尚飞送上掌声，当事人的心里却没多少波澜，阴鸷地看眼右上角摄像头便离开了。
　　倒在垃圾桶里被腐败味叫醒的百里舟连带着尚飞风衣一起蹦了出来，然后狼狈化为了普通大学生的模样，捡了东西扭头就追。
　　本来只是想睡个懒觉的尚飞莫名东奔西走了好一趟，本来就烦，偏偏还有人这时候跳出来冒头，不动手都不可能了。活像只无头苍蝇的他一边郁闷着，一边去了刚开始想去的目的地澡堂。
　　衣服刚脱到一半，正裸着上半身拿毛巾的尚飞猛地闻到一股似近似远的臭味。当即，他敏感看去，只见身后椅凳上摆着他刚丢掉的外套和老干妈，火气瞬时犹如泼了燃油般腾腾往上窜。
　　“我靠，”尚飞顶顶腮帮子，手叉着腰深呼吸，真特么的被气笑了，他可真得好好“特别感谢”那个给他送东西回来的好心人呐。
　　讥笑过后，尚飞拿毛巾包起凳上那堆玩意儿，再次将它们丢进垃圾桶里。眼看着再次哐当进桶的本体，肉疼的百里舟直接出了个痛苦面具，愤愤捶着空气发泄。
　　他嘴撅得老高，走到尚飞跟前，哀怨盯着他一声不响。已经在解裤腰带的尚飞真觉得今天他是不小心被宿舍那俩脑残喂屎了，才会如此诸事不顺，平时的倒霉值直接升个双倍。他抬起脑袋努力忍住火气，用力眨着眼将天花板一帧一帧收于眼内，才勉强缓和些暴躁。
　　“兄弟，你能离我远点吗？”这话带着笑意，听来轻快明朗，实则尚飞已经把牙用力咬碎了往肚里硬吞。
　　百里舟换了装扮，加上尚飞被火气冲昏了头脑，此时的他还真没认出眼前人是谁。百里舟歪了歪头，后退半步继续盯着尚飞瞧，貌似在说“我知道了，请继续吧。你脱你的，我看我的”。
　　一秒、两秒……僵持的时间越久，围观议论的人便越多，尚飞身上可能已经多了几个莫须有的标签。
　　叔可忍，婶也不可忍了！尚飞刚扭头想骂，视野里倏然闯入一张笑脸，汤二被苟浩安勾着脖子过来打招呼：“小飞你也来洗澡呀，好巧啊。”
　　尚飞听了，怒上加怒的火气反而被抵消了点，他淡漠转过头，表示已经骂不动了，他现在只想好好洗个澡。
　　苟浩安先发现了边上死盯着尚飞看的百里舟，跑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活像个雕像。于是他还真兴冲冲指给汤二看：“二汤你快看，嘿嘿，假人，这人是假的也。”
　　包了浴巾脱裤子的尚飞真是服了这几人的智商了，凑一锅煮了得了。
　　他摆摆手：“我去洗澡了。”
　　“等等！”百里舟又又又追了上去，“哎呀！”
　　更衣室地板有澡堂带出来的水，滑溜的紧，等百里舟两条腿快要劈成一字马了才看见墙上贴的“禁止跑动”四个大字。
　　手忙脚乱间，企图抓点什么来保命的百里舟幸运值报表，正好抓下了尚飞腰腹围着的浴巾。只一刹那，浴巾飘落盖住百里舟视线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其实尚飞也没多少千年难遇，不要这个式主也不是不可以，而且这式主的脾气实在有些太过暴躁，打人实在太过……
　　“疼！”
　　百里舟猛咳两声，忍着痛蔫蔫念了口诀，飞速躲进了本体。比起被尚飞这个式主按在地上捶，百里舟觉得还不如待在垃圾桶里自生自灭来的好。
　　就在眼前见证了大变活人的汤二惊呼出声：“天呐！这假人还会表演魔术！狗子哥你快看，这也太高级了吧！”
　　一脚下去踹空了的尚飞拿了条新浴巾裹上的间隙，不由联想到了一早把老干妈给他的那个中二神经病。他的情绪开始发生变化，多了一丝平淡静好的味道。尚飞到垃圾桶边，捞出那瓶老干妈，手上缓慢用劲，“再不出来，我就把你本体给砸了。”
　　“哎别别别！”鼻青脸肿的百里舟顶着一张猪脸，刚动用意念模糊完无关人员看到自己瞬移的记忆，便立马跳出来小心护着自己本体。
　　见方法生效，尚飞便将手一松，把那瓶脏脏的老干妈扔了过去，“我就知道是你，你到底跟着我做什么？侬脑子瓦特啦？”
　　闻言，百里舟大眼睛眨巴几下，示意尚飞这边太多人了不好说话。哪知尚飞压根就是个反着来的主，两手一抱翘着二郎腿直接坐下了，“爱说不说。”
　　百里舟真有点想骂娘，他做式神几百年，也不是刚入行的新手了，竟然还能被一个没正式接受自己的式主如此对待，真是活久见，有苦说不出。
　　他心里憋屈的紧，脸上强行挤出的笑比哭还难看，心里已经在盘算以后如何整尚飞的小九九：“啊哈哈哈，尚飞同学，你不是要洗澡吗，等你洗完了我再来找你谈吧。你看你这只有一条浴巾的，万一感冒就不好了，我还是先走了。”
　　左腿已经迈出一步，手臂已经收于腰侧做摆动姿势的百里舟，衣摆蓦然被尚飞拽住。他迎着边上看呆的几人目光，对百里舟笑得“和善”：“不用等我洗完，我们一边洗一边谈，不就好了？”
　　言语间，从尚飞口中吐出的话仿似被加上了一层死亡滤镜，惹得苟浩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在注视中，尚飞将身体僵硬的百里舟推进门帘，身影模糊径直消失在了澡堂内。汤二不懂就问：“为什么我嗅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
　　身边苟浩安咽下唾液，郑重其事握住汤二的手，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是兄弟！就该无条件支持他的一切！对吧！”
　　汤二被苟浩安带起的严肃气氛感染，回握住他的手：“对的狗子哥！就算小飞真的和那男生有一腿，我也会无条件支持他的！”
　　苟浩安被他的话怔了下，随即又努嘴点了点头，狂卷起的笑意渗透进又再次忽悠汤二的成功中。
　　澡堂内，扫眼看去都是赤条条的人，莫名看得百里舟脸上亮起两抹红晕。他好歹活了也快上千年了，虽然这些人的年纪对于自己来说连个零头都没有，但这么大面积瞧见大家在一块洗澡，心底还是有点害羞的说。

　　逃单

　　
　　尚飞在前面抓着百里舟衣服，领着他穿过公共澡堂拐进了另个房间，门牌上挂着大字SVVVVVIP。房间独立，而且还有沙发、水果、换洗衣物和按摩浴缸，真配得上它那五个V。
　　“行了，”尚飞扬手将百里舟扔到边上，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有什么事就赶紧说，我没多大耐心陪你玩。你要是喜欢装基佬或者当大侠，可以去试试别人，我比较凶，会打人。”
　　这话说的百里舟眼皮一跳，难不成给老干妈的时候他能看出来我在故意戏弄他？
　　他干咳一声，大脑飞速运转，组织话语：“虽然但是，但是虽然，我之前说的话都……都是真的，你真是做我式主的不二人选。”语言好苍白怎么破，百里舟简直气吐血。
　　尚飞不耐烦地舔了舔唇角，压根没有想听他说下去的欲望，反问道：“什么式主式神的，你不会真要我跟你一起去拯救世界吧？还是拿瓶老干妈？怎么，你是干妈侠啊？”完全随口扯出的称呼。
　　捕捉到关键词语的百里舟一脸惊叹外加神奇，“你知道干妈侠啊！那可是我们业界内流传的传奇人物啊！”
　　闻言，尚飞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刚才真看他凭空消失进了老干妈里，他必须得赶紧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好好给他治治脑子。
　　尚飞叹气：“麻烦你缩成一团，圆润的离开，我要洗澡了。”
　　闻声，百里舟不自觉上下瞄眼尚飞——八块腹肌手臂又有肌肉的，全是力量的证明，这一拳下去的普通攻击大概能直接抵除自己的暴击伤害了。
　　于是他微笑点头：“好的。”
　　刚关门，外面堵着看好戏的男生就围住了百里舟。
　　“兄弟多大了？处多久了？”
　　“哥们儿你是校内还是校外的？是真爱还是一夜的？”
　　“确实白白嫩嫩的，要我的话，我也喜欢这一款的。”
　　“……”
　　赤条男生们围住百里舟所弹出的一系列话语，让身处人群之中的他有点孤立无助，早知道就不贪工钱换个结约难度小的式主目标了。
　　百里舟的脊背顺着门贴得笔直，连带着脑袋也是，他的二又半分之一下巴都硬是被他给挤出来了。陡然间，他失重般向后倒去，耳旁的嘈杂变得遥远，只看得到他们的嘴型在变化。
　　尚飞开门单手一把拎过百里舟这个重如猪的家伙，然后毫无温柔可言一脚踹进房内。随即，他拉着门把只扭头看了一眼，那帮人就像尘灰般，风一吹就自己散了。
　　他冷眸斜睨，盯得百里舟默默揉着屁股瑟瑟发抖。因此自作聪明的百里舟同学率先开口解释道：“我一出去就被包了，不是我想蹲你门口不走的。”
　　尚飞冷哼轻笑，拿着苹果咬了口，倚在门边继续盯着百里舟，就跟更衣室里百里舟做的那样。
　　天道好轮回，被盯得汗毛根根竖起的百里舟现在就想赶紧回家换个式主目标，代价是跪下来给尚飞砰砰磕几个响头也行。
　　沉默间，只有外面偶尔传进的吵闹声和尚飞啃苹果的声音。等尚飞这个大爷不急不慢啃完半个苹果，他才再次开口：“接受你的条件是什么？”
　　“啊？”这突然冒出的问题，吓得百里舟声音都抖了两下。
　　似乎注意到这点的尚飞只浅勾嘴角，扬眉看着手中啃掉一半的苹果，回道：“其实我也确实有一颗当大侠的心。”
　　语末处，尚飞的视线从眼尾瞥扫过来，百里舟倒吸一口凉气，他总感觉这不是什么好话。哦不，是肯定来讲。
　　耽误了许久才洗完澡的尚飞压着百里舟翻/墙去了校外，临前又跟宿舍那两个活宝强调了一下必须把寝室消毒处理了，否则晚上有他们好看。
　　他拍了拍衣服蹭到的尘土，有意无意提了句：“你早上不是挺自信的，现在怎么歇菜了？”
　　废话，谁让我低估了你难搞的程度，装x让小助手先回去了！
　　百里舟转转手腕开始表演：“啊哈哈哈，哪有呀，你一定是记错了。”
　　最后一个字出口，两人之间又再次陷入了沉默。百里舟跟着尚飞这个大爷硬是徒步几公里，去了家重庆牌火锅店。
　　跨进火锅店的大门，百里舟喘着粗气手搭在男服务员肩膀缓神，心里真的超想问出那个问题：为毛要走路来！这边坐公交车也只要一块钱就够了吧！你要不想多付我的一块我也可以缩回老干妈里啊！而且你带我吃火锅你特喵的还差这一块钱吗？！
　　落好座，看菜单的尚飞趁空瞄了眼对面趴在桌上半死不活的一坨百里舟，愈感好笑。他抽手用菜单拍了下百里舟，问：“吃什么？”
　　“啊……”百里舟直起身，摸摸脑袋从尚飞手里接过菜单，从当页翻看。未等开口，他便听到对面尚飞对服务员说：“全部来一份，外加辣椒一斤、大蒜两斤、香菜三斤，大葱什么的你们就看着上。”
　　“我勒个去，大哥，你这是要报复我吗？还是你的口味本来就这么独特啊？”
　　听到这话，尚飞搓了搓手指指前台贴的黑字红纸：“脑瘫日，脑瘫来吃饭打八折。”
　　百里舟顺着尚飞手指看去，大眼睛瞬间变成了菜刀眼。“穿卫衣的打八折”，老板还真是有钱任性呐。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米白色卫衣，再看看低头玩手机的尚飞穿的长袖加外套，心里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你才脑瘫，你全家都脑瘫！
　　菜一上来，百里舟眼睛就直了，这店还真上了尚飞说的东西！由此能看出，这家店确是家储备丰富的大店呢。
　　一边跟着尚飞大快朵颐，百里舟一边心虚地用菜单挡住脸，用气音说话：“你有钱吗？我们不会被抓进去吧？”
　　尚飞剥开一瓣蒜，放进那斤辣椒里沾了沾，动作娴熟地夹到百里舟碗里，回问：“你为什么怕被抓，你躲回老干妈里不就好了？”
　　这问题一下子怔住了百里舟，他惊呼出声：“我靠！你不会真没钱吧？！”
　　情绪起伏较大引起的声响，引来周围人的侧目，本来周围就被熏得没剩几个客人了，现在的客人便又少了两个，都是要换座的。
　　尚飞单只是看了眼百里舟脸上精彩的表情，继续着手上的剥蒜，没说什么。
　　一顿饭下来，吃了个大半天，吃得月亮都出来了，尚飞才在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后，宣布了这顿火锅的结束。百里舟额上汗被辣得层层沁出，脸色也是格外红润，他嘶着舌头又喝了几口水，看向对面那人，“你到底有没有钱啊？”
　　尚飞听了，咧嘴笑出声：“我有没有钱你不都吃的好好的。行了，我要逃单了，你也可以收拾收拾进去老干妈了。”
　　这话一出，百里舟差点没心肺骤停：“你真没钱！”
　　百里舟傻了，尚飞赶紧嘘声让他小声点：“别叫别叫，不然我就走不了了。”
　　名单信息上说得尚飞绝不会失信是什么鬼，信息错误了吗？还是他在骗人，其实压根不会失老板的信逃单掉？
　　“哎那个什么舟，你是准备跟更衣室一样当众消失呢，还是找个地方再消失呢？”
　　“我叫百里舟。你是我的式主，所以我是不会抛下你的，就拿我的工资帮你付吧。”
　　拿出钱包，里面一张张裁剪整齐的老干妈图纸令尚飞感动，他伸手替表情尴尬的百里舟合上钱包：“你们那边还真是幽默风趣啊，连钱财都是这么的潮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边应该百分百用不了，你还是快准备下进老干妈吧，我也准备要跑了。”
　　说着，尚飞还又拿了几头大蒜放口袋里，猫着身子注意周边人的动向。
　　不是吧大哥，你要来真的？！
　　二话不说，为了不挨别人的毒打，百里舟跑去角落躲回了本体，独留一瓶老干妈在地板上。
　　见状，尚飞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装作去上厕所，撒腿就跑。卯足了气跑了几条街，尚飞才看了看身后，打开手机给自家老爸发了条短信：我吃饱了，先回学校了。
　　很快，手机那头的尚兴永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你爹我又不会逼你买单，跑这么快让我员工以为你是逃单的，差点报警……
　　计划得逞的尚飞难得笑了笑，逛进边上便利店想买瓶水。刚拉开冰柜门，里面冰着的一瓶老干妈就吸引了尚飞全部注意力。
　　“我靠！”他指着那瓶老干妈回头问老板：“这是您家冰着的老干妈吗？”
　　“嗯？对啊，冰着吃的老干妈别有一番风味呢。”
　　得到回答，尚飞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些。好不容易甩掉的人，怎么也得过段时间再出现吧，否则吃这顿饭的意义在哪。
　　回去路上，尚飞打了出租车径直回了学校。本想从学校正门进的，但无奈门卫大爷打瞌睡一直拍窗都叫不醒，尚飞只好选择翻/墙。
　　将兜里大蒜熟练放在窗口孝敬大爷后，尚飞几步上到墙头，刚想往下跳，传入耳内的女尖叫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扭身跳回地面，顺着声音看过去，黑黝黝的夜里，除了街边几盏路灯，就再没什么亮光了。汕大正门那块没有什么人烟，这刚才的一嗓子，说不准是谁碰到什么事了。

　　白痴

　　
　　尚飞思量下，打开手机按了110，打算一有什么动静就直接报警。接而，他朝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走进了些，迎面转入的是一条小巷子。尚飞没敢进去，打开手电筒朝最里头照了照，几乎完全看不到边，这点光对于这巷子来说太弱了。
　　虽然尚飞也不是个胆小的主，但只身一人他还是多少有点畏惧。他清了清嗓子，朝里问了句：“有人吗？”
　　除了几声闷闷的回音，尚飞再没听到其它别的什么声音。脑内闪过一个激灵，他属实感觉有被自己蠢到，心脏跳动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胸前砰砰直响，埋怨自己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的好。万一真发生点什么事，惊动了歹徒怎么办？
　　尚飞拔腿往回跑，准备回去传达室那边报警。许是这个动作触到了躲在黑巷里的人，他拿起刀子就直面追向尚飞，当即把他拦回巷子那边。
　　一个中年肥肚油耳的壮汉满面狠态，刀尖上还有沾到的血液沿着滴落，正从后面摔了尚飞手机后，横挡在他跟前。
　　尚飞看着砸得稀碎的手机，真觉得今天绝了，不仅比平时倒霉几百倍，这种事竟然还真特么的被他给碰到了。
　　他和那人大眼对小眼几秒，直看得尚飞心里发毛。如果说刀上有血，而且刚才一声尖叫之后又没声了，那会不会……
　　尚飞上下贝齿像要咬碎般用力，混乱的神经连带着肌肉紧绷成了一条直线。他必须得想办法做点什么！
　　壮汉的眼睛猩红，如一只饿极了的困兽，挥着刀就冲向前朝尚飞扑去。拐角口正好是死角区，没有监控没有路灯，除了壮汉那边能被照到一点光外，就得隔十多米才有路灯。
　　凭着判断，尚飞弯腰躲过，手撑着地面做支点一个扫腿踢向壮汉下盘。壮汉重如磐石，所幸尚飞这些年的跆拳道也都不是白练的，趁他稍有踉跄，尚飞迅速翻身而起，跑向亮堂地方。
　　只几步远，壮汉也迅猛跟上，刀刃划过少年身侧刹那躲闪不及，尚飞左手臂直被划出一道长痕。强忍下伤口疼痛，尚飞扭身看清壮汉拿刀位置，手腕一翻，借助手抓路灯杆的力量飞起就是两脚，踢得壮汉拿不住刀。
　　接而他又立即一个剪刀腿绞住他脖子想把他勒晕，同时手够着边上刀将它扔得老远。
　　眼看占了点上风，那壮汉从衣袖间又抽出一把匕首来，狠狠反复刺进尚飞大腿，连叫出声的尚飞整个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最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使不上劲，壮汉挣脱开束缚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转动几下咯咯作响的脖子，又活动了手腕，给了尚飞从地上爬起来的机会，似乎是想慢慢磨耗尚飞心力。壮汉嘴角噙笑，这个点压根不会有走正门的汕大生，也极少有人会从这边经过，面前的尚飞就成了他眼里待宰的小羊羔。
　　随即，尚飞咬紧牙关，摆出迎架姿势，将拳头握紧，顺势飞扑滚过一圈拽过地上那把刀。来不及思忖，没料身后又来一人，刀刃插空磕在地面的声音极其刺耳，划出点点火星。要不是尚飞躲得快，身后出现的那把刀应该就是从后背直插进自己身体了。
　　他被围了。
　　妈的，怎么还有一个。尚飞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现在打架斗殴还搞打一赠一嘛？
　　他挺起腰板，警惕地注意两人位置，脚步随着他们的靠近而后撤。地处劣势的尚飞退不了几步就是墙壁，他扫眼两人，打算找个突破口。
　　刚出现的那人体型瘦小，不过露出皮肤满是疤痕和伤口，像是常年都在打架、专干黑事的样子。而另边一刻不停虎视眈眈自己的壮汉也同样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尚飞刚才就是吃了他的苦。
　　手心冷汗直冒的尚飞迟疑着，鞋跟已经碰到了背后墙面，退无可退。他的心脏跳得飞快，脑海里乱糟糟一片，跳出的全是他打全国赛那次，失手踢残废了一人。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遍，血丝漫布在眼角中，手臂青筋暴起。不再犹豫，他同狼狗般冲向左前方小个子，抢先扬起刀，瞄准那人胸膛就笔直扔了过去。光线昏暗中，小个子反应不及，想躲已迟了半秒，刀子不偏不倚竖插进自己胸口四分之一。
　　他吃痛握住刀柄，尚飞却没给他缓和机会，再给了他腹部一拳，转而等他惯性弯下腰来时，对准他后脑就是一个下劈。这次尚飞脑子里想的不是要将人弄晕，而是直接要他命。
　　打红眼的尚飞余光里时刻还注意着壮汉动向，电光火石间飞踹矮个子一脚阻隔壮汉前进，再借助脚蹬矮个子的力量在空中跃起使出一个漂亮的飞踢。
　　颈部大动脉被踢中的壮汉连退几步，挥起匕首胡乱朝前刺去，只是几乎一下都没中。壮汉的眼前发黑，整个人都飘忽忽的，后来几下尚飞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都没太大感觉。
　　骑在壮汉身上用尽了力气出拳的尚飞耳内猛然传入石子踩撞声，他顿时扬起脑袋看去，右侧脸颊是受了刀伤沾了大半血的模样。
　　如同嗜血般凶狠的尚飞眼神与缩在拐角那人对上，百里舟哆嗦着身子缩在原地宛若只发怵的煤气罐。
　　尚飞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他拖着右腿从地上站起来，眼睛隐在刘海下，问他：“那个什么舟，你有手机吗？”
　　“我我我、我我、没有。”
　　“那算了。”说完，尚飞抬步想去借门卫室大爷的。没走两步，百里舟忽然咿咿呀呀叫着跑过来，声音带了哭腔，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尚飞刚想吐槽他没手机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吧，就见百里舟跑过来一把推开了自己，那力气大的差点没让尚飞以为他是第三个歹徒。
　　“靠，你脑子有……”
　　“啊啊啊！”
　　捂着伤口的尚飞刚骂到一半，百里舟就跟杀猪似的嗷叫起来。一抬眸，百里舟已经倒在了地上，正前方则是那个拿着刀张牙舞爪的矮个子。
　　“草！”尚飞脱口而出一个字，迅速跑上前去准备再与矮个子做一翻搏斗，还好巷子前方倏然亮起的一排警车及时制止了场面。
　　病房内，负责录尚飞口供的几个警察都是和和气气的小青年，负责记录那个打趣道：“还好啊，我们及时赶到了，不然那两个歹徒就真的有生命危险了。”
　　坐在病床上腿被包成了猪蹄的尚飞不走心应和：“啊呵呵呵呵，好幽默呀。”
　　闻言，边上那人咳嗽一声，示意记录的人严肃点。随即，他又开口说：“幸好那边新装了监控，调查起来也比较简单。不过小同志你本事还真是不小，这两个人可是老手了，专门用录音将人吸引去，再在偏僻的地方拿刀威吓人要钱，否则就动刀伤人。我们找了这么久，也多亏了你，这两个家伙总算是落网了。”
　　“哎，安哥，这小同志可不一般呐，年纪轻轻就是跆拳道全国赛上拿过名次的人，怪不得能把那两个家伙按在地上打。”记录的警察翻翻尚飞资料，指给他们看，“不过下次没到必要的情况，小朋友你还是得先跑，把这事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
　　听到这话，有人笑指尚飞年龄那块：“噗，人家都是大学生了，哪还是小朋友啊，你下次可要记得换个称呼啊。”
　　“啧，怎么不是小朋友了，算起来人家可是00年的，跟我们比起来不就是小朋友吗？”说起这个，那警察才想起来，补充道：“哦对了，你的那个朋友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吓晕过去了。所以说，还是不提倡这种与歹徒搏斗的行为。”
　　提起百里舟，尚飞的神情动了动。当时这家伙都怕成煤气罐了，危急关头还敢跑上去挨刀子，还真是勇气可嘉昂。虽然说在挨之前先晕倒在了地上。
　　他笑笑，骂了句：“白痴。”
　　用意念代手机飞速唤警方来的百里舟，豆腐胆子又被吓小了一圈。还没跑到矮个子跟前就晕倒这事，可以说是他作为式神的年度最囧事了。要知道，就在一百年前，他还有式主的时候，那是何其的威风啊。区区一个人类，压根都不可能挨到开大的他三公里距离。只剑锋一扫，几十万人就溃不成军，扬旗投降。
　　只可惜他现在落魄了呀，唉——
　　百里舟叹息着，依旧合眼不想醒来，翻了个身继续回想当年的辉煌。干妈侠可是他作为式神的第一个式主，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后来那位干妈侠凭实力成为了业内的传奇，使得他也跟着光荣了几分，级别直上几层楼。
　　只可惜，当初万众瞩目中，干妈侠竟然宣布了解约，说是累了想一个人停下来休息。
　　“喂，”回忆刹那被停止，尚飞的声音极其慵懒的出现在百里舟脑袋上方，直惹得他一身鸡皮疙瘩。就是这家伙把两个成年男人按在地上捶的，而且在澡堂百里舟还挨过尚飞的揍，实在心有余悸。
　　所以百里舟选择了继续装睡，逃避虽然可耻但真的有用。
　　被子盖在身上，呼吸打在枕间，百里舟紧张地秀眉微拧。一旁的尚飞倚坐在临床，无语抱着臂盯着百里舟不断在颤的睫毛瞧。
　　“你他妈是想我叫你起来还是你自己起来？”过了足有三五分钟，久到百里舟觉得自己都已经回家待着时，尚飞不痛不痒问了句。

　　车咚

　　
　　只一刹那，百里舟腾得一下坐起身，笑容满面：“啊哈哈哈，这么巧呢尚飞同学，你也在病房呢？”
　　这生硬到不行的话，差点没让百里舟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他悄然捂脸，心里已经平躺好，用二胡给自己拉起了净化心灵的大悲咒。
　　尚飞淡淡嗯了声，然后就一瘸一拐走了，整的百里舟有点懵圈。感情您就是专程来检查我真睡假睡咯？
　　他撇撇嘴，正准备盖上被子睡觉，倏然注意到自己腕骨多了颗闪烁的银色小星星。
　　“我靠？！”喜从天上来，喜悦于惊讶之情慢了半拍的百里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结约正式生效的标志吗？！所以说，尚飞接受我了！唔……”呼～
　　欢呼卡一半在床上尽情撒泼的百里舟余光一瞥，几个准备给百里舟录口供的警察呆在门口，不知道进去好还是不进去好，总感觉现在的时机可能还不太合适。
　　百里舟动作机械地盖上被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闭眼睡觉。几个小伙也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走流程似的先敲了敲门。接着，百里舟装作刚醒的样子，揉着眼睛问去：“谁啊？”
　　伴着略微的尴尬气氛，几人还是很好的录完了口供。临前，一个小青年拍了拍百里舟肩膀交待说：“小朋友，你那朋友确实挺厉害，但你们下次没到必要时候就使劲先跑，其他的交给我们来做就好。”
　　听着他的教导，边上有人嫌弃笑笑：“啧啧，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另一边，尚飞背抵床栏愣神，手腕多出的绳链是正宗的老干妈色，简直土到不行。直到出院路上，尚飞还手举着指给百里舟抱怨：“你自己瞅瞅，这么土，还拿不下来，这不有病吗！”
　　听了半个月耳朵都快听出老茧的百里舟烦躁揉了揉头发，顶着鸡窝头朝尚飞勾勾手指，“来，哥，你过来点，我告诉你拿下来的办法。”
　　尚飞哦了声，偏耳准备细听。谁知，百里舟用气音扑在他耳边说：“只要你多喝几口水，像唐僧一样念叨死它就好了。”
　　听完，尚飞恍然大悟地认真点了点头：“喔～对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可真聪明。”
　　边点头，他还边四下张望，想找样趁手的打人工具。百里舟眼睛亮亮的，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想得了正式结约的本式神可是超级牛掰的存在，早就知道你要找什么的我还会不把能打的用意念藏起来？
　　“哼哼，”百里舟的鼻子隐形般的一直被拉长，双手抱肩无比自豪，“那可不是，好歹我也和唐僧是哥……哎哟我靠！”
　　还未讲完，尚飞便手挥一拳砸在百里舟耳侧。这拳落稳的力道不大，只是耳旁带起的风还是吓了百里舟一跳，“哥哥哥哥哥……”
　　结结巴巴的百里舟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已经收手改为捏着他后脖颈的尚飞没多看他一眼：“干嘛，你要下蛋啊？”
　　前面驾驶位等红灯的尚永兴被后视镜内自家儿子的举动吓了一跳，刚才那套动作叫什么？车咚？！车咚完还把手放人家男孩脖子上！！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只能说他现在的表情就是一坨屎的抽象表现。
　　起步晚了几秒的车子后头响起大片滴鸣声，尚飞拉下车窗瞄了眼，随即拧眉叫道：“爸！你在搞毛线啊！绿灯了！”
　　尚永兴条件反射般被尚飞的声音拉了回来，立即脚踩油门如闪电速度将车开了出去，任凭后座随着车子拐弯撞在一起的两个人叫他开慢点，他都像听不进去似的反而开得更快了。
　　百里舟薅住安全带，企图将自己的身子不要因为拐弯太过于贴近尚飞这家伙。不曾想，下个拐角一来，两人分别因为惯性一个撞向车窗玻璃，一个撞向对方。
　　幸运之神百里舟夹挤在窗玻璃和尚飞之间，和他脸贴着脸简直不要太悲催。前头尚永兴看着后视镜内黏在一起的两人满意努嘴，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若是儿子你想做的，即便是喜欢男生，爸爸也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特意在一个地方带着两人打转的尚永兴凭借良好的车技，在下一个拐弯时又猛一漂移，腿脚不便难以招架的尚飞刚偏头想叫百里舟死远点，却难以抵挡住地球这个永远滴神的力量，一嘴亲在百里舟脸颊上。
　　草！尚飞使劲挪动身子往反方向移，手用力把嘴唇擦到苍白都还在嫌弃这个误亲。百里舟深表歉意与害怕，又双叒叕跟尚飞刚才那样，偏头想说话，紧接着车辆的一个拐弯，他飞扑到尚飞身上，差点造成更大的事故。
　　隔着尚飞手背，两人几乎嘴对着嘴的姿势让百里舟一阵心跳加速。完了完了，等会下车回学校自己肯定要小命不保。
　　想着必须做点什么的百里舟本想躲进本体所化的尚飞绳链中去，无奈尚飞老爸还在，玩凭空消失可能会吓到他老人家，想想还是算了。
　　他双手撑着后面玻璃，离开尚飞一段距离，窘迫着憋出一个口诀在两人之间建了面空气墙。百里舟黏在位置上，手指一下下轻点着脑袋瓜，祈祷自己的意念足够支撑起尚飞的冲撞。
　　“啊！草！我靠！呃！”
　　在空气墙和窗玻璃的狭窄空间，尚飞被晃得脑淤血都快出来了。足有十来分钟，他才终于没忍住对前面开车的老爸嘶哑嗓音道：“爸，你要因为我那顿火锅想送我去西天就直说，我不会怪你的。但你要是再这么明里偷着暗整我，我就把你藏私房钱的地方通通告诉我妈。”
　　触发了关键词私房钱的尚永兴瞬时恢复如常，不再在一个地方兜圈，上了大路径直驶去汕大。
　　一下车，尚飞就吐了个水漫金山，整颗胃都已经卡在嗓子口往外吐酸水。一旁的百里舟踌躇半天，才敢缩着衣袖试探性地轻拍了几下尚飞脊背。
　　“你爸的车技还挺高超啊。”有一说一，百里舟确是这么想的没错，但一个没留神，就把这话给说了出来。
　　闻言，尚飞用兜里纸巾擦了擦嘴，随即转头看百里舟，哂笑赞同：“你说得对。”
　　他舔舔唇角，就向传达室走去。拄着拐杖刚走两步，他又抹抹嘴唇，“妈的，好辣。”
　　想起老干妈这茬，他闻闻自己身上，又带有迟疑地嘬了口手指，没味道。转而，他把视线放到百里舟身上。
　　尚飞上下瞟眼这家伙，傻愣愣还在瞅天上飞过的麻雀，看来就蠢到不行。他叫道：“哎，你是什么味道的？”
　　听到声响回望尚飞的百里舟十分无辜，他严谨伸舌舔下唇角，回他：“辣味的。”
　　尚飞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转身就朝学校走去。趴在墙边八卦看戏的，有人拉远镜头实时报道：“他们已经激吻过了，看嘴巴就能知道。”
　　有尚飞迷妹不信，跳出来抢过镜头争辩：“不可能！都是假的！尚飞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么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啊？！”
　　镜头随着女人嫉妒的心而围着百里舟移动，修长的腿、完美的比例、纤细的手指、一看就很帅的脸……
　　跟着苟浩安过来吃瓜的汤二真心实意劝她：“林紫同学，小飞他真的不适合你的，你喜欢他根本没有结果的。”
　　“对对，你说得对。”林紫一边欣赏百里舟的美貌一边开口。
　　见状，汤二更加说得卖力，一一列出没有结果的原因：“你看呐，小飞他又粗鲁又急躁，虽然长得是有那么点小帅，但和他走在一起都觉得压力山大，更不要说你哪天不小心惹到他而被按在地上揍了。这点么，平时你们也都有目共睹。虽说他通常不打女生，但要真踩在他底线上了那可就不一定了。”
　　“对对对对，你说的真是太对了。”林紫嘴角淌下口水，为软糯糯正被尚飞锁喉在肘下的百里舟感动落泪，“二汤你说的真是太对了，真是一字千金，一语点醒梦中人，是我们汕大的未来之星。”
　　被越夸越过头的汤二有点不好意思，抿嘴笑得腼腆，“哈哈，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啦。”
　　“不不，是我夸小了。”林紫郑重将手中相机交于汤二手上，拿了手机就起身发起进攻，迎面被跑过来的苟浩安拦了个正着。
　　“你干嘛呢？不好好守那看小飞乱跑做什么？我跟你讲，这种机会可不多啊，错过了可别哭鼻子。”
　　听完，林紫一甩秀发，气质随着自信而提高，一下子就变得有逼格了。她捏起兰花指摆摆手：“知道了，退下吧。顺便宣布，我的真爱其实是新来的那一位绝美男神。之前因为我还没碰见他，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喜欢尚飞。现在，尚飞已经是我的过去式了。”
　　“他妈的，”苟浩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那距离甚至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你这朵花痴脑子被虫蛀啦？之前不还爱得尚飞要死要活的，你这变心速度比我眨眼都快。”
　　林紫不想搭理他，握着手机就继续往前想要百里舟微信。见状，苟浩安故意使坏拽住她，笑嘻嘻把她拉回人群：“我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要说，刚发现的，尚飞和新来那小子估计真在谈，一下车尚飞就问那小子是什么味道的，然后那小子说自己是辣味的。可不就是小情侣之间的腻腻歪歪吗？”
　　汤二恍然大悟，“嗷～还真是腻歪。不过问对方是什么味道这出，总感觉多少带点颜色呐。”

　　许愿

　　
　　几个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只有林紫脸色不是很好看，她把手机摔给苟浩安，“你以为你编个故事我就相信了？老娘才不会放弃呢！没有微信，我也有别的方法追！”
　　看着跑走的林紫，苟浩安登时摸了摸鼻子，没半点心虚。笑话，他苟浩安是什么人，还用得着编谎话骗人？
　　男寝，坚持自己龟速上楼梯的尚飞被百里舟陪着，足足爬了半个多小时才上到六楼。好不容易去到走廊，紧锁住的宿舍门不由让他懊恼。他长长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撒开百里舟拉住自己的手，执意要去寝室阿姨那自己拿钥匙。
　　“虽然我记性差没带钥匙，但我有手有脚的，我自己能去拿。”
　　留下这么一句，百里舟便又陪着尚飞花了半小时下楼去拿钥匙，紧接着又是半小时的上楼时间。等到打开宿舍门，百里舟腿都酸软了，记忆涌现的是半个多月前尚飞带着自己徒步几公里的画面。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百里舟拍拍尚飞肩膀，心里的抱怨难说出口，只默默点了点头。
　　而后，百里舟又又又花了整一个小时陪尚飞上下徒步六楼还了钥匙后回宿舍。刚想进去，寝室门就被人从里边猝然关好锁了上。
　　尚飞额角青筋暴起，隐约从宿舍内传入的是苟浩安和汤二两个二货的歌声，大概又是被狗耗子带着在宿舍放摇滚乐撒泼。
　　百里舟使了吃奶的劲敲门，里面估计以为是鼓点，反倒更嗨了。
　　他回头拿手指戳戳尚飞：“生气了吗？”
　　“……没有。”
　　再戳戳：“生气了吗？”
　　“……没、有。”只是偶然回忆起了不久前在这条走廊发生的——被拿扫把的蠢货压着跳到下面，然后遇到了一瓶老干妈的事。
　　真他妈倒霉！
　　百里舟闻闻自己身上的辣味，心虚别过了头，并不想充当尚飞泄怒的出头鸟。
　　菜又爱玩，形容的就是百里舟这类不知好歹的家伙，他手背在身后同尚飞并排坐下，认为保持安静如鸡就不会有事。之前盘算的小九九在心中缓缓升起一段高度，窃听着尚飞越发烦躁的心理活动暗自好笑。
　　其实本来第一次上来就想讲了，既然没人那百里舟可以直接用意念开锁啊，区区小锁，几乎是小菜一碟嘛。
　　坐在水池边，两腿大张丝毫没坐姿可言的尚飞一边隐约听着里面传出的歌声，一边在脑海里反复练习自己擅长的一臂锁喉。
　　钥匙这事极其搞人心态，在外面傻坐着吹风，连带着百里舟也有点耗不太住。他饥肠辘辘的肚子在提醒他，应该说出实话了：“其——”
　　“昂？”尚飞边咔咔掰着自己手指关节活动筋骨边应声，给人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百里舟刹那如泄了气的皮球，绽开笑颜连连摆手说没事。
　　比起挨揍，饿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一顿不吃饿不死，全当是减肥就好。
　　日暮西沉，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恣意拉长，金灿灿围了身体一圈。尚飞眯起眼看向满面疲态的百里舟，眉间凝满纳闷，“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憋在肚子里脸都发黑了。”
　　闻言，百里舟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十分慌张：“黑了吗？我晒黑了吗？”
　　尚飞砸吧下嘴，伸手用力捏起他白嫩的小脸蛋扯了扯：“我问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死老干妈。”
　　话音刚落，从宿舍内头有说有笑走出来的苟浩安和汤二两人，手上东西一个没拿稳飘在了地上。
　　汤二张着嘴像是掉了下巴，怎么也合不拢，视线始终停留在尚飞捏百里舟的手上。
　　而一旁的苟浩安就显得淡定多了，他先帮自己合上下巴，再顺手帮汤二合上，接着捡起地上掉的信纸飞速后退回去，临前还不忘把门带上。
　　尚飞无语，真想问问他们后退八百米远的距离是认真的吗。
　　任凭百里舟呲牙叫得凶狠，尚飞还是在拿起拐杖的那刻才不急不忙松开他的脸蛋子。端详百里舟被扯红了的脸庞，尚飞勾唇一笑，意思还挺满意自己的成果。
　　推门进去，闯入尚飞视线的整洁与杂乱二八开的宿舍让他嗤鼻，这明显就是刚匆忙整理的。桌上没吃完的大批外卖包装盒渗出的油渍湿了桌布，地板上瓶瓶罐罐的酒水和饮料倒得地上一块黑一块黑的。
　　才半个月没回来，这俩家伙又把宿舍变狗窝了，看来就火大。尚飞怒气填胸，一把拉开门旁柜子。瞬间，里面汹涌而出大堆脏乱衣服和零食包装袋。
　　他沉着口气，将拐杖放在一旁，亲切叫唤始作俑者：“狗耗子，二汤，我在外面坐得无聊，新发明了一套连招，你们要不要试试？”
　　阴阳怪气的语调再配上尚飞这张笑得扭曲的脸，从窗户吹进的风都伴着股腾腾杀气。缩在阳台纸箱的二人在黑暗中抱紧彼此，以肢体动作安抚对方。别怕，尚飞腿和手都受伤了，不怕不怕。再反正，我们也已经被打得皮糙肉厚了，绝对耐揍。
　　微笑流泪间，尚飞已同一只饥饿待捕食的狼匹般，双眸猩红地打开了纸盒，嘴角逐渐扩大的弧度似乎就写着两个字：变态。
　　“等等！”尚飞铁拳距离苟浩安只有几公分时，他倏然发话了。
　　只见，在汤二钦佩的目光中，苟浩安于纸箱中缓缓站起身，后将尚飞拳头用双手包裹着持续性发动温暖关怀：“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一定很冷吧。小飞你渴不渴，饿不饿？需不需要我帮你带份饭呐？”
　　尚飞顶了顶腮帮子，没回他的话，就这么和他直视着。四目相对了一会儿，终是苟浩安被盯得难受先别开了视线。他把目标转向门边好奇张望这边的百里舟身上，热情朝他挥手：“嘿，小兄弟，你一定饿了吧，我去帮你带份饭吧。”
　　越说到后面，苟浩安的语速就越快，心虚和慌张一窝蜂涌上心头。汤二见状，也不再犹豫，开口帮衬苟浩安说话：“是啊，吃完了早点睡，明天说不定还能赶上许愿呢。”
　　说到许愿两个字，苟浩安赶紧拉了拉汤二衣角，示意他不要把这事说出来。眼尖的尚飞瞄眼两人小动作，径直扭身抢过他们别在裤兜的信件。
　　他伸指弹弹两封信件，随即开口问：“什么许愿？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啊，就是关于干妈侠啊，小飞你在医院都没看过校吧吗，上面都……”一旁的苟浩安差点把汤二衣角都拉断了，这小子才后知后觉明白苟浩安的意思。
　　他卡壳似的眨巴几下眼睛，也对百里舟笑着招招手：“同学你好啊，一起去吃饭吧，千万别饿肚子了。”
　　两人生硬的转换令百里舟疑惑，这两人既然知道干妈侠，为什么还要遮遮掩掩不让尚飞知道？难不成他们写了什么奇奇怪怪见不得人的愿望吗？
　　纳闷间，尚飞已经先步做出了行动。他把信件逐一拆封，当着他们的面道：“快点说，不然我就自己看上面的内容。”
　　汤二咬紧牙关准备和苟浩安同生死一个字也不再透露，却听见边上苟浩安说唱似的从嘴里蹦出一大段话来：“半个月前有学生大清早在天台拍到了传说中的干妈侠，干妈侠当时正在天台肆意随性吃着手中的老干妈。然后这段视频当天就在校吧传开了，有人比证了关于干妈侠的所有信息，全都对上了。所以隔天起，就有人开始许愿，希望干妈侠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且多数时间集中在早上。已经有很多人在校吧还愿了，很灵的。”
　　一口气听完的尚飞表示有点懵，“你们被人洗脑了吧，这种破事也信？”
　　语落，他又想起什么，自嘲般笑了笑。他妈的，这个干妈侠不会说得就是老子吧。
　　尚飞把信还了回去，带有审视意味的朝百里舟投去眼神。面如土灰，百里舟点了点头。
　　干妈……侠……
　　这称呼完完全全已经超出了土的范围，是自立门户新生产出一个脏字的程度。尚飞叹了口气，把汤二和苟浩安往外赶：“走吧走吧，你们要吃饭就吃饭去，总之先滚出去。”
　　关上门，将两人隔绝在外的尚飞心情沉重，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百里舟，最后还是选择了什么也没讲，爬上床睡闷觉。
　　和尚飞别样心情的百里舟舔舔唇角，自顾自收起屋子来。
　　听着动静，尚飞打开手机上了校吧瞅瞅，里面竟然还真清一色的都是关于干妈侠的帖子。其中有条最为火爆的，标题几个大字标着“震惊！世界真有干妈侠！传说只要在日出许愿他就会降临实现你的愿望！”，内容附带的是一段视频。
　　看着封面痛饮老干妈的古装人物，尚飞选择先去看看大家什么反应。
　　“绝了，这不是我从小听到的故事吗，没想到真的存在。”
　　“拍的好抖啊，不过也理解，毕竟是见到干妈侠本人嘛。”
　　“靠！为什么我那天没早起，错过见到干妈侠的机会了！”
　　“看着就好帅，许愿也是真的灵，我的感冒真的只要一个礼拜就好了。”
　　往下翻去，差不多都是这种评论，不由惹得尚飞满脑疑惑。又不是明星，又不是没见过我，这帮人是不是中毒了？而且这傻逼视频到底哪来的？？

　　刁民

　　
　　点进视频，没看三秒，他就因为震惊退了出来，睁大的双眸里写满了不可思议。足足缓了半分多钟，尚飞才有再次点进去的勇气。
　　视频中的他，虽然时间地点都能同遇见百里舟那天对上，但这一身古装把老干妈当陈年美酒那么喝的人怎么可能是自己啊！这也太白痴了！
　　“百里舟！”不行他还是要问，“你说的拯救世界就是这种当菩萨被人供起来吗？而且还是这么蠢的玩意儿？这帮人傻缺啊，感冒好了算什么许愿成功啊！”
　　正两指拎着一只食品包装袋的百里舟尴尬笑笑，试图先安抚尚飞：“式主大人，您先冷静冷静。俗话说得好，勿以善小而不为，现在这个和平年代，拯救世界就是指这种比较小的事了嘛。有那个场景会出现，其实就相当于结约后跟着式主自动生成的一段开场动画，干妈侠的脸在普通人眼里都是跟着他们心里所想而生成的，只有我们才能看见上面你的真容。”
　　闻言，尚飞愣了一会儿，托着下巴思考既然如此，那为毛刚才那俩货会这么抗拒自己知道许愿这事。
　　“式主？尚飞？”百里舟将包装袋扔到垃圾桶里，拍拍手倚在尚飞对面床铺继续往下说，“正式结约后，我腕骨的星星每闪烁一次，就是有人正在许愿，不过基本都会经过大概筛选才会落到我这边。目前呢，自从你上任后，已经积存进三十二件待完成的事了。等正式要开始完成事件时，指挥部门都会再根据实时挑选事件顺序，通过我载入你的绳链里，你就等同拥有了许愿者的诉求和记忆。”
　　尚飞思绪被打断，他额间肌肉拧起，奇怪看过去：“都三十二件了，你为毛不告诉我啊？是想等它自己完成吗？年轻人，你不是式神吗，你还有没有点上进心啊？医院躺尸这半个月你怎么睡得着的啊？这么多待完成的事堆在那里，你都怎么睡得着的啊？”
　　百里舟：？
　　默然无语的百里舟也不跟尚飞瞎掰扯，只当他是被唐僧附了身，努着嘴安静注视尚飞从床上蹦下来的模样，完全跟刚出院这个设定一点也不沾边。
　　尚飞捞起外套就往外一瘸一拐地冲：“走走走，快带着我一起拯救世界去。”
　　刚打开门，百里舟就同火箭般瞬移到了尚飞身边，忙拉住他手说：“大哥，我还没给你载入事件呢，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感受着百里舟掌心传过的温度，尚飞眼皮忽地一跳，他看向越发面色润泽和头发眼珠都在慢慢变红的百里舟，十分惊愕：“你这小红眼珠咋回事，戴美瞳啦？”
　　言语间，尚飞只看到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脑海里随之灌入的是另个人的记忆。
　　他皱眉，认真回索这人的记忆，内心充燃着拯救世界的信念，肩上不自觉多背负了一份责任。
　　灯红酒绿间，以第一视角，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几经犹豫，身体主人还是拿过了桌上高脚酒杯向他缓步走去。
　　这几步距离，那人也看到了她，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接而朝这边走来。随后，两人进入了一个包厢。
　　看到这，尚飞干涩的嘴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好家伙，长得人模狗样的，竟然还去招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简直不要脸到一定境界了。
　　推门而入，那青年就一把将身体主人抱住，顺着举起的酒杯，青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他窝在怀中人脖颈间，柔声问道：“她的内裤，你可拿到了？”
　　我靠！恶心至极！可悲可恨可恶！可去他妈的！
　　尚飞已经捏紧了拳，迫不及待要把这男的痛扁八百遍。
　　随着问题出口，记忆主人身子僵硬了一下，显然是没完成青年交给自己的任务。她轻轻推开青年，斟酌开口：“没……”
　　才说出一个字，那青年布满血丝的眸子就狠得瞪了大，他再次凶猛抱过眼前人，在耳边低吼出一句：“你别仗着身上有她的气味，我就不敢动你了。”
　　WTF？！还特么的是替身！这第一个事件就看得尚飞十分带入感情，这么卑微这么引人愤的画面历历在目，他都有点油腻这个第一视角，实在想象不出这女生当时是怎么忍受下去的。
　　继续往下看去，身体主人瞄了眼青年，祈求开口：“不过我把你买的袜子成功送给她穿了。我带来了，刚脱得，穿了一整天，上面还有她很明显的味道。”
　　尚飞脑门亮起一个大问号，不由感叹变态的脑回路就是不一样。
　　只见，那青年如饥似渴地抓紧眼前人的肩膀，几近疯狂：“快给我！”
　　一拿到手，他便将整张脸埋在那双袜子中，是小兔子白色袜。尚飞汗毛根根立起，厌恶自己也有一双，是苟浩安送给自己的入冬礼物。他胃酸翻腾，打算回头就把这双袜子给扔……
　　嗯？嗯？！嗯？！！！
　　他倒退记忆部分，细听刚才他们的对话——这声音确确实实是苟浩安没错，方才太过入境的尚飞竟然没注意到。
　　他的心里此时正有百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心情。硬着头皮浏览完全部记忆的尚飞有点迷茫——苟浩安如果不帮这个变态偷自己内裤或是别的衣物，就会被他威胁要砸了他家店门？
　　啧啧，难搞哦。这么大的事苟浩安竟然都没告诉自己，而是选择顺从那变态的想法自己解决，敢情是真一点都没把他当兄弟看啊。
　　视野再次恢复如常已是身在食堂处，汤二和苟浩安坐在平时坐得角落朝这边招手示意自己过去。刚坐下，汤二就十分热情地帮尚飞摆好了筷子，“本来想给你们打包去的，既然下来了，那就在这吃吧。”
　　说着，汤二又看看尚飞身后，“你朋友没跟着来吗？”
　　“朋友？”尚飞冷哼一声，盯着埋头干饭的苟浩安，“我朋友死了。”
　　待在绳链增加式主武力值的百里舟：？这波叫做我被迫去世
　　“哈？”汤二挑眉，顺着尚飞视线看去，将目光一同落在苟浩安身上。虽然不知道尚飞又哪里不高兴了，不过汤二还是很象征性地拿起筷子给苟浩安夹了颗蒜。祝你吃了蒜蒜平安。
　　余光突然瞄到对面汤二夹过来的蒜，专心干饭的苟浩安动作一顿，吧唧嘴的声音不自觉小了点。他拎拎毛线衣领，把脖子藏在里头，这样稍微能多点安全感。
　　尚飞翻个白眼，拿起筷子准备吃饭，打算这事过会再议。不过一波刚平，一波又马上起。时隔半个多月，终于又在食堂看见尚飞的大哥头彻底上头，冲过去拍了尚飞桌子就指着他骂。
　　“你个怂货还敢出来吃饭？上次留的信息忽悠谁呢！找去，发现你个怂逼直接请了长假！拜托你这么怂就不要装作很威武的样子学着电视剧里的人留下几句话装逼行不行，我都替你丢脸！”
　　操他妈的！又是你！二话不说，刚自我哄好些的尚飞当即摔了筷子，站起身靠近半步那大哥头，抵着他的手指俯视他，一言不发就这么干瞪着。
　　边上有眼睛尖消息比较灵通的人连刚买的麻辣烫也不吃了，赶紧溜到个远点的地方看热闹，免得波及到自己。
　　大哥头身边换了两个新面孔，都是身高体壮的大个头，倒是比之前那两个看上去有用了不少。
　　尚飞没拄拐杖，耷拉着半边身子吊儿郎当问他：“你叫什么？什么专业的？可有认真读过几本书，吃过什么药？”
　　“你！你他妈的给我听好了！老子叫刁永贞，字你爹！”
　　与气愤到手抖的刁永贞不同，尚飞手指扣扣痒，不咸不淡说了句：“哦，刁民呐，名字还真适合你。”
　　食堂本就吵闹，多了些笑声参进去，尚飞也全然没感觉，倒是刁永贞的脸气成了猪肝色。不过前有苟浩安给尚飞的愤怒铺了路，他便也没把揍突然跳出来的刁永贞这件事计算进范围。气过头，尚飞就习以为常地选择性直接忽视这个人，继续坐下来准备用汤二新给自己拿的筷子吃饭。
　　见尚飞这边没有要打架的意思，刚溜到别处的几个人几双眼睛互相看看，才试探走回自己原来位子。
　　几人先后刚坐下拿起筷子，从尚飞那边飞过来的刁永贞小弟便随之砸在了自己麻辣烫上。连带着整张桌子，中间部分都直接裂开一条大缝，分成两半凹倒在了一起。
　　麻辣烫兄最终还是英勇祭了天。
　　相隔几米远，尚飞正把刁永贞按在地上捶，边上是同样扭打在一起的汤二、苟浩安和刁永贞小弟。围观劝架的人里基本都在拉另一边，任凭尚飞将刁永贞牙齿都打下来半颗也没敢去拦。
　　大面积的骚动惊扰了三楼干饭、门口闲谈的老师，等到老师们出面，将尚飞几人带去办公室，这场闹剧才逐渐落下帷幕。
　　面色阴沉的辅导员坐在旋转椅上，双手交叠遮住下巴，语重心长地开口道：“又是你们是吧。上次有一条漏网之鱼跑了，今天又主动和你们几个一起跑入网是吧。”
　　抿口茶水功夫，坐在辅导员对面的青年一同劝诫说：“都是成年的大学生了，怎么还和十七八岁的小朋友似的这么冲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让咱们辅导员少操点心吗。”
　　一副死鱼脸的尚飞手插着兜倚在汤二身边，本来十分认命打算安静听完这次教诲的想法倏然拐了个弯。他眼睑上抬，随着声源朝那人看去，装入眼内的脸逐渐与记忆中的重合。
　　好家伙，变态还是个我校老师。

　　流氓

　　
　　两人视线相撞刹那，待在尚飞绳链的百里舟直出冷汗，股嘴吹着气妄图能让尚飞的恼火消下去一些。边上苟浩安的心虚，伴同两人的对视而不断扩大。
　　他上前半步看似无意却有意，挡住了青年位置，而后真切握住刁永贞的手：“不好意思啊兄弟，是我行事鲁莽了，你没有哪里受伤吧？”
　　鼻青脸肿半颗牙没了的刁永贞眉心紧锁，一个大大的问号跃然脑门，“觉得我好欺负是吧？”
　　“够了！”辅导员喝止出声，“在我面前还敢这么狂大，不知收敛！”
　　他一拍桌子，尚飞眼尾随即扫去，满目不耐烦。
　　辅导员呵斥着开口：“小左，你晚上没课吧？带他们去食堂。”
　　吸口气，有呵道：“不在那里写好事情经过和检讨，处分这帽子铁定会扣在你们头上拿不下。我会去看监控录像，连带着上一次的一起，比对出谁先动手谁先挑事这一切，我再来做处罚。”
　　说着，手一边指一边颤动，好像见证了几人多么大的过错似的。尚飞不禁冷笑，眼眸盯向青年桌上名牌——左东。他点了点头，应许回复：“好好，您说的对。”
　　过去路上，七个人的行列浩浩荡荡，着实吸引了不少目光，多数集中在尚飞身上。随着议论声多起来，难免有那么几句重复率高的会被尚飞听见，“尚飞的脾气真差。”
　　尼玛。他笑了，这些人的眼睛真准，一说一个对。
　　快要进食堂，汤二却沉着脸爆发了，向来傻呆呆和善的脸上出现生气的表情，“你们他妈的说什么呢！尚飞哪里脾气差了，要是没人惹他，他会发脾气吗！”
　　很少发脾气的人一生起气来，还是很有用的，边上的议论对象瞬间变了个道：“小跟班就是双标。”
　　听到这句，尚飞不加掩饰地笑出了声，难得发脾气的汤二终究还是抵不过这么多长舌妇的嘴。他挑眉，勾住他脖子笑骂道：“你个二货，还真是双标。”
　　苟浩安的脸顿时黑成了一团，畏畏缩缩朝左东那边看去，只见左东的笑已是咬牙切齿的程度。同样发觉到这一点的尚飞颇感好笑，要是被这变态知道自己亲过百里舟的脸，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灯光昏暗的楼梯口，百里舟瞬移到二楼处狂奔下来，装作和尚飞他们偶遇。
　　“式……尚飞，这么巧啊，你也来食堂呢。”
　　尚飞瘸着腿上楼梯，看傻叉似的睨他一眼，“对呢，这个点食堂都没人了，确实挺巧的。”
　　左东手扶眼镜，用力之大无法想象，只觉着镜框有点变了形。
　　坐进食堂，左东特地选了排正中心的位置，大门敞开着，路过人想看皆能看到，目睹自己对尚飞的管教。他还特地按闲杂人等坐到边去的要求，赶百里舟走开，不曾想尚飞老人家直接按住他脑袋把他往自己身边座位塞，故意跟左东对着干，“我打得架，也算他一份。”
　　说完，将手中纸对折撕成了两半，扔了一份到百里舟面前。茫然拿起纸张的百里舟愕然无措，他拧紧眉心手指点点尚飞趴在他耳边提醒：“我是来提醒你事件完成时间的，你咋把我拉下水打架也要算我一份。”
　　闻言，尚飞手揪起撮百里舟泛红的头发，反问道：“他的愿望是什么，是不是摆脱左东？”
　　“昂。”但是这和把我拉下水也要写检讨有半毛钱关系吗？百里舟拨开他的手，迈入正题，“每个事件都有固定时间限制的，这个事件时间是——”72小时。
　　嘴里话还未说完，尚飞不耐烦的吻便吞噬掉了后面几个字。正传笔过来的苟浩安吓了一跳，一声大叫脱口而出：“卧槽！”
　　转而他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支棱起身体和衣服试图挡住边上视线，但好像并没什么用。左东如鹰锐利的眼神向那边投去，手中是快被撅断了的水笔。
　　他的步伐逼近小跑，生生上前阻断开众人的视线焦点，“你们在干什么？！”
　　虽说亲百里舟亲的尚飞辣死嘴唇直变红，但为了这个结果他还是挺满意的。要苟浩安摆脱左东，最快方法不就是自己在同性领域专情就好了。就算老子取向是男，眼里也只有百里舟一个人。看上你？省省吧，想都别想。
　　想着，尚飞舔舔唇角，有点小骄傲地搂过百里舟，“左东老师，这种事都看不出来吗，我在亲嘴呀。”
　　左东要被尚飞气死，心里打翻的一坛坛陈年老醋无处发泄，铁青着脸开始赶人。他大手一挥，命令道：“看什么，还不去上课！检讨的几个，还不快动笔！”
　　一圈后，左东敌意十分明显，动手拽过百里舟，朝最那边喊道：“刁永贞，你过来坐这个位子！”
　　语气尽是不容分说，哪怕刁永贞一百个不愿意，还是干瞪着眼和百里舟换了位置。
　　像个工具人似的百里舟被拖过去刹那，红着一张脸头发颜色又深了深，正好被左东拿来说事。他指着百里舟上上下下挑刺：“你染什么头发，戴什么美瞳，涂什么口红，是艺术生吗！就算是艺术生也没这么猖狂，穿得这么不伦不类的！小小年纪做什么不好，去勾引同学？你上辈子是条狐狸精啊？！”
　　尚飞越听越好笑，死变态骂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嬉笑间隙，一旁的刁永贞鄙夷地朝他看了眼，不曾想尚飞这次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阴阳怪气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嗲媚地拉长了尾音：“讨厌～”
　　趴在外面各处看热闹的学生惊了，没想到尚飞如此表里不一，竟然是这么一个人。作为前尚飞迷妹的林紫连同边上人一起疯狂讨论他，“操，脾气虽然暴躁，但强吻的时候也太帅了！就算亲我新男神又怎么样，我一样会支持你的！”
　　边上女生被林紫这番话感动，盈眶的热泪顺着激动流淌至脸颊，“姐妹！你能这么想我真的被你鼓动了！尚飞真是又野又酥，还敢作敢当这么多人面下亲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就算他未来女朋友不是我又怎样，我也一定会支持他的！”
　　人群中的欢呼支持声不断扩大，有不少人持着姨母笑上传视频，祈祷干妈侠一定要好好守护他们走到最后。
　　刹那间，尚飞手机叮叮作响，打开蹦出来的都是关于他的消息。
　　他草草扫了眼，没多大理会，合了手机开始写检讨和事情经过：抱歉老师，关于食堂打架我报以最诚挚的歉意。若不是刁永贞先犯贱……
　　监控室的辅导员顶着一头地中海，叫保安回放监控。按着时间顺序看完两次打架的辅导员深叹口气，抿了口保温杯的茶水说：“麻烦帮我调取下刚才食堂的监控，我看看他们有没有认真改过。”
　　“好的。”
　　话语一出，关于几人的监控画面也相应出现在大屏幕上。随着时间的推进，辅导员一口老茶喷在了显示屏上，连带着嘴中枸杞喷得前面保安脑袋都是。
　　“对不起对不起。”辅导员帮保安用边上毛巾擦擦脸，连连道歉。
　　保安淡淡开口：“那是我拿来擦脚的。”
　　此话一出，似是周围空气都停滞了几秒，辅导员默默放下毛巾战略性扶了扶眼镜，“抱歉。”他还是第一次觉得他的老脸会如此难以放置。
　　尚飞几人再次走进办公室，捂脸的辅导员已经看好监控等在那里了，接下来就是看他们写的东西比对后得出处罚。尚飞的耐心不多，将东西放于桌上就故意跑去左东面前逗百里舟。
　　而百里舟彼时红着一张脸，怒目瞪着上下掐自己脸颊还带吐槽的式主尚飞，“我靠，还真肥。”
　　他的心里数亿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不止是无语自己当初选择尚飞的行为，他更想把这家伙绑起来踩成肉泥。都快千年了，初吻始终没嚯嚯出去的百里舟一世英名竟然败在了尚飞手上。简直妙哉，妙脆角的妙。
　　顶着左东要把百里舟铲除的目光，尚飞丝毫不收敛，好奇撮起百里舟头发观察它是如何变红的。比较忘我的是，尚飞还俯下身认真注视百里舟双眸，一本正经盯着想知道是怎么变红的。
　　刚看到尚飞检讨的辅导员抬眼看他下，不看还好，一看属实吓一跳。左东强行分开距离近到要亲上的二人，尚飞则目光真挚解释：“我没想干嘛，我就想看看他眼睛。”
　　噗！辅导员的一口老血实在可以喷射周围一圈，他眉峰紧拧，挑着眉怒视尚飞：“耍流氓到外面耍去！”
　　“啊？”尚飞有点没听懂，这次反倒格外乖巧地答应下来，“哦。”随后拉着百里舟就准备往外走。
　　辅导员见状，异口同声和左东呵道：“给我回来！”
　　左东抓住尚飞手甩开百里舟，心痛又愤怒地说：“小小年纪耍什么流氓，你这双手是要拿画笔的，不是干别的！你以为你全国百强跆拳道的成绩很了不起，所以天天挥舞着拳头吗！万一像上次一样，遇到两个拿刀的歹徒，你也赤手空拳和他们搏斗然后落得自己一身伤请假大半个月不来学校吗？！你能不能理清自己学业少做点别的事情！”
　　大段的话语伴着众人惊愕的目光噼啪爆出，左东欲盖弥彰咳嗽两声，拽着尚飞的手依旧没松，扭头解释：“老师总归都是为了学生考虑的嘛。”
　　苟浩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相当好看。以直觉来说，他觉着尚飞肯定知道了些什么，但以对他的了解来说，尚飞的解决方式肯定不是这一种。
　　除非他的脑子瓦特了。

　　丢人

　　
　　尚飞嗤笑，站定在百里舟身侧手搭着他肩膀，嘲弄说：“老师您知道我还蛮清楚的嘛，看来我确实有点出名啊，连校外遇见歹徒这事您都知道。”
　　这次换到左东脸色不太好了，他支吾点头：“身为老师，我总归要多了解一些你们的情况不是。”
　　看着新上演的闹剧，辅导员花白的头发抖了抖，他站起身指指角落脸盆和抹布，“看你们认错积极，描述事实不含糊，明早开始你们就拿着那些工具，给食堂桌椅全都擦干净就好。处罚时间也不长，就这学期，算起来应该也就三个月了。”
　　天气冷就爱钻被窝的尚飞顿时拉脸，“啊？三个月啊。”眼看着就要入冬了，这得多冻人啊。
　　辅导员摆手，“没得商量，我这也都是为了你们好，不然你们背个处分以后多难看。架是在食堂一楼一起打得，那就打扫一楼，三个月一天也不准少。那边的监控好着呢，我每天都会去看去检查的，谁要是缺席一天，下个学期、下下个学期，只要你还在我们汕大，那就延续补起来。”
　　义正词严说完一番话，辅导员淡定抿口茶水，“行了，有课的都去上课吧，没课的可以好好互相交流道个歉什么的，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好好躺一会了。”
　　苟浩安瞄眼左东，推着几人往外赶去。途经阶梯教室，尚飞拽着百里舟一起缩了进去。没人的阶梯教室，彼时还开着暖气和两盏灯，也不知道是该说学校钱多还是人傻好。
　　尚飞捂住百里舟的嘴，视线于外面打转，确认其他人走光了才松口气。他回身在地板坐下来，食堂的打架牵动了伤口，现在才能没有包袱的尽数表现出疼痛感。
　　脱了鞋，尚飞看着红肿的脚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我靠，那死胖子皮还真是厚实。”
　　百里舟随即担忧看向自家式主，“你没事吧？”
　　闻言，尚飞斜觑他，反问道：“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百里舟撇嘴，瞬时闭麦。过了会儿，在尚飞缩在角落抱紧自己摩擦生热的时候，他碎叨说：“还有68个小时，这个事件就结束了，你来得及吗？”
　　尚飞皱眉，拖长了音调：“哎呀你放心啦，肯定没问题的。”
　　语末间，左东敲敲门，愕然从门缝探进一个脑袋，动作极其机械诡异。还好尚飞反应快，扑着百里舟把他往椅凳后面带。
　　门口的左东刚才听到里面声响，敏锐靠过来，有点像尚飞声音又有点不像，其中还夹杂着其他人的说话声音。嫉妒心迫使他继续往前，两人躲，左东便追，像极了恐怖电影桥段。
　　几个回合下来，没找着人的左东关了空调和电灯，打算出去。不过关灯刹那，偶然一瞥使他发现了银幕上倒映出来的两人。
　　他故意装作没看到人，关了灯做出关门声。
　　松口气的百里舟拍拍胸脯，嘘声问：“我们为什么要躲？”
　　尚飞还未回答，不远处轻如不存在的脚步声扣动心弦。左东还没出去！
　　想法刚在脑海蹦出，左东便狂嚣着一张脸，嘴角直扬到了耳后根扑过来，“对啊，你们为什么要躲啊？”
　　操！借着窗外月光，尚飞喵了个喵的，属实被他吓了一跳。左东惨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生机，活像只从阴间爬出来的鬼魂。
　　百里舟结结巴巴指着那张脸说不出一句话：“尚尚尚尚……他他他……”
　　尚飞狠踹一脚左东，拽起百里舟就跑，“尚你妈啦！”
　　昏暗的走廊，百里舟挣脱尚飞的手停下来说：“他——”
　　操蛋的！“给老子清醒一点！”尚飞的一巴掌拍得百里舟脑瓜子嗡嗡的，他可怜巴巴一手捂着脸一手被尚飞拽着继续跑。
　　下楼梯时，一脚踩空的尚飞连带着鞋子和百里舟滚落几圈摔倒在楼梯口。顿时，声控灯被点亮，两人眼前总算出现光亮。
　　尚飞蹙眉揉揉脑袋，本想起身继续往前跑，不过半空中漂浮着的一坨幽灰色骷髅头先吓了他一跳。“啊啊啊卧槽！”
　　尖叫过后，他便两眼一翻舌头一伸躺在地上装死，充分发挥了他的人生座右铭：该认怂时千万别犹豫。
　　清楚听见尚飞心里话的百里舟故作焦急地拍拍他的脸喊道：“喂！喂！”
　　无奈，沉迷于装死的尚飞怎么也叫不醒，只是手指扯扯百里舟衣角示意他一同装死。
　　百里舟装作不明白的样子，给骷髅头使眼色，示意他继续吓尚飞。顷刻间，骷髅头摇身一变，成了左东的模样。他颇为欣赏地摸摸下巴，摆了几个展示肌肉的姿势，挑着眉给百里舟比了个OK的手势。
　　他轻咳嗓子，蹲下身来用没有体温的手握住尚飞，眼眸写满了焦急，“尚飞？尚飞同学你没事吧？”
　　听到这声音，他眯眼瞧了下，又仰起头瞅瞅边上倒地的百里舟，心里一阵发毛。这家伙是人是鬼？拯救世界为什么还会掺扯进阴间事物？
　　思考片刻，眼前发黑的尚飞脑壳阵阵混乱，伴同着晕眩两眼后翻，真的晕了过去。
　　百里舟“我靠”一声从地上跃身而起，扶起尚飞就要把他往宿舍带，“够了够了，他真晕过去了，赶紧搭把手把他往床上搞。”
　　骷髅头变得左东手缩了下，“哈？舟神大人我可干不来这等趁人之危事。”
　　百里舟无语，“我不是那种人！我是想让他一个人安静睡到床上去！”
　　伴着哦哦两声，一神一鬼使了吃奶的劲儿拉着尚飞踏上征途。踏到一半，骷髅头好奇问：“舟神大人为什么不用意念，您这些年都忘记学习的内容了？”
　　被说得懊恼的百里舟迟钝一咬唇，念口诀前先骂了骷髅头：“本舟主职式神，意念这种东西当然不是很精通啦！”
　　说完，尚飞身后一倒，安稳睡在了自己床上，从厕所嬉戏出来的汤二和苟浩安两人笑容凝固在脸上，“您们这是？”
　　百里舟用笑容应付，随便解释：“他有点上头所以直接睡了。”
　　闻言，汤二和苟浩安四目相对，了解点点头，“成年人嘛，都懂的。”
　　抹了灯，自认抱歉窝进尚飞怀里帮他取暖的百里舟倏然听到对面床摇摇晃晃的吱嘎响声。他挑眉抬头，汤二和苟浩安窝在被子里一团，这是……
　　出于强烈的好奇心，百里舟瞬移过去，掀起被子一角朝里摸索，两人颤抖着肩膀努力憋笑的样子极其搞笑，“你们干啥呢？”
　　听是百里舟，汤二率先开口，“我们在看一个连载的搞笑动漫，贼逗。”
　　苟浩安举起手机，往墙角挤了挤，“兄弟要进来一起看吗，外面冷。”
　　百里舟懵懂跟着进被窝，三个人趴在一起傻笑。因为百里舟的特性，被子像个自带暖气的罩子，盖得几人格外舒服。
　　过了会儿，在床上自行醒来的尚飞搓搓手哈了口气，对刚才楼道看到的事情还后知后觉有点印象。他后怕地跳下床，迅猛钻进几人被窝，“带我一个。”
　　尚飞对动漫没多大兴趣，留下这么一句便蜷缩身子准备睡觉，期间给他们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十点准时查房的学生会成员，敲了敲门就径自走了进来，开了灯看到的便是一张小床拼命随着被中人的动作抖动的样子。掀开被褥，床上四双眼睛纷纷朝检查学生看去，直盯得他们自己心虚，道了声“不好意思打扰了”便火速撤退。
　　隔天起了个大早去食堂打扫卫生的几人挂着俩黑眼圈，不情不愿分工接起水来。早有小道消息泄露出去的其他学生，几乎是和他们同步起的床，再到的食堂准备看热闹。
　　在监控室打盹的保安大叔吃着辣蒜提神的某个抬头，差点把罐中辣蒜给倒了个精光，他站起身按住显示屏激动凑近瞧，“植物大战僵尸？！”
　　困意沉重的几人拿着毛巾脸盆原本还没发现，直到尚飞扭头想摸下百里舟取暖，身后大批的人流刹那让他猛打了一个激灵，“我靠！”
　　被声音吸引，几人顺着尚飞目光随即一同看去。苟浩安手中盛满热水的盆一个不小心，呆愣倒在刁永贞脚上，两声惊呼基本是同一时间响起。
　　“啊啊啊有鬼啊！”
　　“啊啊啊我的脚！”
　　尚飞手勾住百里舟脖子，两脚熟练一跳夹紧他腰肢，附在他耳边严声质问：“都是鬼吗！拯救世界为毛还要跟鬼扯上关系啊！你他妈的就是在坑我吧！”
　　见尚飞被吓得不轻，百里舟得意笑笑，故作迟弄地缓缓开口：“他们不是鬼，昨天阶梯教室半路冒出来的左东才是。那是孟婆身边的小跟班毛毛，昨天放假所以来找我玩。”
　　听闻此言，尚飞跳下来拍拍衣服，在一众闪光灯和尖叫中干咳两声。
　　进到食堂，尚飞有点恼羞成怒地锁住百里舟喉，“你昨天干嘛不说？害我丢人！”
　　百里舟力气比对尚飞简直小的可怜，艰难出声解释道：“你没丢人啊，真……咳咳，真的左东还在阶梯教室昏迷着，我昨天一早就想说你没给我机会啊。”
　　虽说昨晚百里舟是有成分故意放慢语速装结巴，但确实也是尚飞没给自己说得机会嘛。

　　偶像

　　
　　尚飞顶顶腮帮子，眸内暗潮汹涌，他松开百里舟将抹布打湿，期间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挑了挑眉，“哦～有道理啊，我昨天确实没丢人。”
　　“嗯嗯，你这个思维确实转得是很快，一下就明白过来了。”百里舟捂着喉咙拍他马屁，拿起一旁抹布也准备帮忙，“毛毛昨晚把你送回宿舍就回去了，午夜的时候那边客流量比较多。”
　　尚飞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点头附和，说着一语双关的话：“嗯～还挺董事嘛。”
　　很快擦完一排桌子的尚飞转战位置到苟浩安那边，一声不响就在他身边擦，他去哪尚飞就去哪。无形战争拉锯了半晌，终是苟浩安憋不住先嗫嚅着主动开了口：“小飞你老跟着我擦做什么，那边还有好几排没擦呢，你可以——”
　　“他们宿舍真都是基佬？！”
　　“千真万确，还有一个新来的，一张床上足有四个人！”
　　四目相对彼此无言，苟浩安咽口唾沫继续开口：“小飞你要是为了他们的议论生气，我去叫他们……”
　　尚飞瞟眼苟浩安，微笑着对他摆摆手指，“听说你家开了店？”
　　“昂？”底气不足的声音到一半就泄了气，苟浩安的眨眼频率肉眼可见地变快，“昂，是是、是的吧。”
　　“是的吧？”尚飞重复问了句，转身朝苟浩安正面盯去。
　　人要是心虚，哪怕别人正常的对话也会冷汗涔涔多想，更不要说尚飞这种就差挑明了话跟苟浩安说的态度。
　　犹豫了半晌，他才开口：“你果然知道了啊。我爸借钱开了店，但是签字的合同有问题，往后每年都得起码还他们三百万。我家拿不出，就去打了官司，结果因为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我爸也签了字，所以打官司失败了。”
　　况且，借钱方请的，都是一等一的高级律师。
　　说到这，苟浩安瞄了眼尚飞表情，冷冷淡淡没有生气的迹象，才继续说下去：“借钱方找到我，说要是我帮他们做事，钱就不用还了，还可以完成一件额外得到十万。”
　　“额外？”听到这两个字，尚飞眼中怒火腾得冒起，“十万？！”这他不知道啊！
　　他扔掉抹布，勾住苟浩安脖子恨铁不成钢：“你他妈的脑子有坑呐，十万你这么纠结？！有这种渠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分享给我！”
　　在场有人被怔到，百里舟和汤二赶紧跑出来打圆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梦游，还在梦游。”
　　百里舟拉住尚飞：“你在发什么疯？你是式主啊！他得到的是冰冷的金钱，你失去的可是穿过的内裤和袜子啊！”
　　汤二拉住苟浩安：“你跟他讲了什么话？你不是铁下心不牵连小飞吗！你怎么把他逼成了这样！”
　　尚飞挣脱开百里舟，拉住苟浩安衣领低声咆哮：“狗耗子，跟我说实话，你目前为止收了多少钱了？”
　　苟浩安以为尚飞要来兴师问罪，十分没有底气地伸出三根手指，忙道歉：“对不起小飞，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真的是被逼无奈没有办法了，我已经在想尽办法摆脱他了。”
　　尚飞直接选择性忽略苟浩安的道歉，猜测数字：“三十万？”
　　苟浩安摇头。
　　“三百万？”
　　继续摇头，更正数字：“三千万。”
　　尚飞笑声随同苟浩安的话语声响起，他撸起袖子活动了下筋骨，“三千万哈。”
　　边做热身运动，尚飞边断断续续咬牙切齿念叨：“三千……万……哈……”交易一共七八个月你已经收了三千万哈。
　　见到尚飞开始热身，林紫率先开跑，身后追上她的女生疑惑：“你不是支持你前男神吗，为什么还要跑啊？”
　　林紫：“废话！我支持和我跑有什么相冲吗！他打人还不跑的都是勇士！再说，你不也在跑！”
　　很快，刚还围得满满当当的一楼食堂很快就只剩下被罚打扫卫生的几个。对于尚飞暴风雨前的宁静，在场人都深有体会，刁永贞推了百里舟一把，催道：“赶紧哄哄啊，不然又要打起来了。”
　　这句话除了被气疯了的尚飞没听见，其他人都听见了，纷纷向百里舟投去求助的目光。他诧异指指自己，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为什么要我哄？”哄尚飞这方面，他可能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
　　瞧见百里舟出乎意料的模样，刁永贞红肿着一双脚挪过来，期期艾艾道：“你是特殊人才，跟我们不一样。”
　　特殊人才这几个字把百里舟捧得老高，尤其是从刁永贞这种人嘴里说出来，乃至于他自己都有点小自豪。他摸摸下巴，歪着脑袋认真思考。
　　确实吼，他作为式神，首先身份就和他们不一样，而且还是手把手与尚飞结的约，聪明机智这几个词不是形容他的还能是谁的呢。
　　“好吧。”他努嘴扬起一张笑脸向他比了个大拇指，表示这都是小意思。
　　身边人霎时间为他让开一条道路，作为主角般隆重登场的百里舟高昂头颅，从端着水盆的汤二手里摸了两把水，高傲顺着两鬓抹去。同时，又自豪看了眼为他整理衣摆的苟浩安，在心里得瑟——这种关键时刻果然还是得靠本式神来掰正局势。
　　如一匹奔赴战场的孤狼，百里舟抹抹后颈脖子在距离尚飞一步远时停下脚步。
　　他勾唇轻笑，“我……”
　　“滚。”
　　“好嘞。”
　　没撑住三秒就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的百里舟转身嘟嘴卖萌：“对面好凶嘤嘤嘤。”
　　汤二刚想安慰，刁永贞就将百里舟一把向尚飞推去，“我去你的！快哄几句你家飞飞就好了！”
　　见状，苟浩安上前扯住刁永贞领子质问道：“有话好好说不行？你推他干嘛！”
　　刁永贞抿抿嘴，也懒得解释，努嘴示意他们看尚飞那边。
　　另一边，尚飞迎面接过扑过来的百里舟，目光停留在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百里舟在心中模拟几番，才缓缓嗲着声音撒娇道：“哥……哥哥你……”
　　尚飞的眸子随着百里舟做作的嗓音微微眯起，觑眼他脸上丰富的表情，接而抬起手臂缓缓向眼前人靠去。苟浩安揪紧刁永贞衣领心叫完蛋，刁永贞出的这个法子看来也没起多大作用啊。等尚飞打出第一下，那就证明在场几人可能都有危险了。
　　汤二眼睛隐在指缝下，直溜溜转着躲远些，犹豫要不要抛下苟浩安他们自己先跑，同时心里为百里舟祈祷着尚飞不要出手太重。
　　目光注视下，甭管是躲在暗处偷看的还是场内准备跑的，都纷纷屏住了呼吸，盯紧尚飞出手第一下判断他这次的愤怒程度。
　　时间悄然走动，尚飞挑眉笑了笑，从鼻尖轻出一声“哼”。千百人心脏悬于一线的须臾，只见尚飞停手伸出一指，轻弹了下还没回神的百里舟。
　　美男计成……成功了？
　　不知不觉和刁永贞抱团在一起的苟浩安不禁声泪俱下，一副要哭出来的死样，伸手用力握了握同样神色艰难的刁永贞。两人的感情，似乎就在那一瞬间被升华了。
　　不过还未等两人再次激情相拥，磕cp看热闹的拍照录像，左东的怒声便遏止了气氛的继续升腾。
　　“都在干什么呢？乌泱泱挤成一堆！你们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呢！都几岁的人了，能不能稍微注意下自己的形象，你们不要脸汕大还要脸呢！”
　　来了来了，带着愚蠢贫瘠说词的左东又来了。
　　所幸尚飞刚在百里舟倒映的眸中看到左东半个身影才把这出戏接续保持了下去，是过路蚂蚁看了都要夸赞一句天才式主的程度。
　　尚飞笑得胸有成竹，故作恋恋不舍将手离开百里舟额角，转头边微笑边娴熟搂过百里舟肩膀。
　　“左东老师，您这么早就来检查我们呀，还真是辛苦。”
　　这一出先发制人只教尚飞又在心里给自己竖上好几个大拇指，小时候跟着妈妈看得琼瑶、宫斗剧可都不是白看的，怎么着自己也能算是个见过猪跑的尚·镶绿钻·飞嘛。
　　被尚飞这套动作搞得依旧没回过神来的百里舟一味盯着尚飞侧颜瞧，认真地都忘了去听尚飞心声。
　　尚飞的身形颀长，百里舟站在他边上都得抬起半个脑袋。日光灯打在尚飞身上，薄薄为他渡了层白光，衬得他刀削的五官愈发立体美观，宛若个下凡的天使。
　　与左东言语阴阳间，尚飞的轻挑嘴角简直痞到百里舟心头去了。全身血液似在倒流，顺着血管将要喷流倾出。他傻笑呆愣时，被尚飞粗暴揉了揉已是烈焰鸟的头发。
　　他听到尚飞淡淡夸道：“演技不错。”
　　然后，尚飞就接着步入擦桌子行列，拿起抹布埋头苦干。
　　挨过早晨，尚飞去上课的路上步伐顿了顿，后退两步绕着崇拜盯着自己看的百里舟走了一圈，眼神满是琢磨的认真。
　　他拖长尾音，语气极其懒散：“嘶——你不是我们学校的，怎么跟我一起去上课？”
　　“啊？”被尚飞声音带回现实的百里舟楞了一下，有点搞不懂尚飞话里的意思。
　　转而，尚飞又冷哼声，双手抱着后脑勺浅浅抛下一句话：“算了，你跟着我就行。”
　　百里舟看着尚飞暖阳下的身影激动抹泪，在心里嚎叫这简直就是自己理想中的存在啊！他决定了，从现在开始，尚飞就是自己的偶像，继先前老干妈后的第二个偶像！

　　模特

　　
　　像常日一样，迎着多人目光挺直腰板昂首阔步的尚飞依旧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径直走向目的地。
　　只是跟着尚飞往前的百里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前面人停了，一头直直撞向了尚飞脊背。尚飞无奈回头，看着吃痛捂住鼻子小心翼翼看向自己的百里舟，听着周遭入耳的皆是与他名字放在一起的讨论，破天荒地反而扬唇笑了笑。
　　他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揉揉百里舟红的显眼的头发，俯下身来捏捏他肉嘟嘟的脸颊，“怎么这么蠢。”带着笑意，尚飞单手环着涨红脸的百里舟脖子把他往边上教室带。
　　里面指导学生绘画的左东看见来人，脸上闪过几分惊喜，不过又很快被阴冷掩盖了。他目光落在尚飞亲昵搭在百里舟肩上的手，将画笔还给学生，语气显然不悦：“这是学绘画的，设计的在隔壁几个教室。”
　　闻言，尚飞歪头对左东乖巧一笑，“老师，我就是认准你的课来的呀。”
　　听尚飞这么说，左东的眉头舒展了些，不过很快又紧紧蹙起，他回怼道：“汕大可不准私自转专业。还有，上课期间不准勾勾搭搭的，成何体统。”
　　听到他这么说，尚飞扬眉，隔着百里舟侧颜看了看腕上手表，“谢谢提醒，离上课还有一分钟，我们现在体统的不得了。”
　　说着，他还故意咬重了“我们”这个词，强调了身边的百里舟。教室里早到的外加外面凑热闹的学生，都不免八卦地同边上人小声议论几句，成功达到了尚飞想要的结果。
　　他轻笑一声，松下臂膀，牵起百里舟往靠窗空位坐，眸中满是旁人不曾见过的深情与温柔。被尚飞带着走，就连百里舟的情绪都被他引导的感觉有些飘飘然的。不得不说。尚飞的演技确实不错。
　　左东铁青着一张脸，恨不得把百里舟给撕碎了，但碍于尚飞在这里他不好发作，加上他也确实挺想近距离接触尚飞。嫉妒和雀跃抗衡，争得不相上下，最终还是没分出个胜负来。
　　他深吸口气，稳住表面情绪，借用老师身份疏散了外面挤堆看热闹的学生，关上门后才稍显满意似的露出个皮笑肉不笑。
　　未过两秒，还没欣赏到尚飞正脸的左东思绪被敲门声打断。随着哒哒两下，门被打开一条缝，探出个男生脑袋来。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解释说：“不好意思啊老师，路上有点堵，迟到了半分钟。”
　　左东觑眼他，点点头示意进来，刚好一点的心情又转回了原地。
　　那男生紧张抿着唇，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身上累出了一层细汗。找寻自己位置的他，刚垂眸，视线就和要吃人模样的尚飞对了上，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他邻座小胖先是用眼神提醒，接着又比着嘴型疯狂明示。呆愣许久，他总算转过了脑子，想出了一个最笨的办法。他倏然回头开口：“老师，不好意思我走错班了。”
　　说完，就飞也似地开门跑走了，都来不及左东瞪他。
　　百里舟惊讶地看了那学生一眼，又转而把视线放于尚飞身上，张大的嘴巴可以放下一个拳头，脸上写满了疑问：你这样会不会太强横了？
　　尚飞耸肩，眨巴眨巴大眼睛，表示又不是我让他走的。喂喂喂，百里舟颤抖嘴角，式主大人您这是在猛男卖萌吗？
　　讲台上左东敲键盘的声音啪啪作响，在安静的教室尤其明显。不稍片刻，他手扶镜框淡漠开口：“这是今天的绘画任务。”——画人体模特（穿衣服的）
　　左东说话的同时，尚飞从衣兜掏出一颗奶糖，含在嘴里附耳看投影仪的百里舟轻声说：“待会你表现好点，就当补偿刚才那男的。”
　　“啊？”脑壳生出几个大大问号的百里舟皱眉回过头，尾音吞没在与尚飞嘴唇擦触的瞬间。他僵着身子，不自觉向后躲了躲，鼻息间尽是尚飞笑起来时从嘴里透出的奶味。
　　没等左东发作，在他人瞩目下，尚飞径直起身解了外套倚在讲台前，下面的百里舟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尝试去听尚飞心声：真尼玛冷，冷空气有种你冻死我。教室空调死了？
　　百里舟眼眸微睨，心想尚飞那帮只敢远观的小迷妹要是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其实真实想法是这种，会不会觉得他人设绷得一塌糊涂。
　　左东不动声色抿了抿薄唇，转到尚飞跟前，仰头和他对视，“尚飞同学，你这是干嘛？”
　　看着他变换的口型，尚飞跟看傻叉一样半眯起眸子，反问道：“老师您戴个眼镜都能看不清后面一点教案？当模特啊。”
　　百里舟懵了，下面人也懵了，还有点瑟瑟发抖。画得不好不会被认为故意抹黑尚飞，因而挨揍吧？
　　左东的字眼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不行，你不是人体模特。”
　　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尚飞舔了舔舌尖奶糖，不疾不徐回答：“他生病请假了，我是来代班的。”
　　百里舟看着尚飞嘴角弯起的弧度，在心里默默念了遍他彼时心声：他敢今天不生病试试。
　　捂脸，百里舟已经不想吐槽这位式主了。喂喂，你的任务是拯救世界实现他人愿望，不是当一个反派啊。
　　左东被堵了话，便顺势想给尚飞下套，留他在这供自己欣赏并把百里舟赶出去。他刚回头说了一半，“那位不是本专业的学……”
　　“他是。”
　　尚飞歪了歪脑袋，迎着左东压抑的目光，又淡淡添油加醋重复遍：“我的小男友是这专业的。”
　　WTF？！百里舟一张脸立刻暴涨到通红，把自己挡在画板后面，阻挡住那些向自己投来的惊愕目光。余光中，他又忍不住瞄眼台上怡然自得的尚飞，快要被他这句话说得吐血。
　　如果说之前他对尚飞搞得恶作剧是一层杀伤力，那尚飞刚才回他的恶作剧简直已经十层满级了好吧！当这么多人面说自己是他的小男友！你丫有毒吧！
　　百里舟木了木了，含泪咬牙发誓，尚飞不再是他偶像！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是！
　　这个偶像在百里舟心中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功夫就从崇拜名单变成了暗鲨名单。耳根都在发烫的百里舟恨不得赶紧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临前可以的话，还必须要把尚飞这个不靠谱式主鞭打几十大板！
　　尚飞张扬地笑着，来了兴致投向百里舟的目光，俨然带着除却演戏的恶趣味，当初百里舟想整他的那些小九九他可都记着。他瞟眼将头埋得低低的百里舟，轻飘飘的反客为主：“左东老师要是没别的事，可以别耽误学生上课了吧？”
　　面前的左东已经被尚飞气红了脸，眼底火苗正旺，他刚抬手打算再说点什么，就被尚飞先一步抢去了话语权，“嗷，如果您临时想改成不穿衣服的模特，我也可以现场脱。不过这破教室的空调好像坏了，脱的话老师麻烦您一定要上报一下我的敬业，多给我加份钱啊。”
　　小胖和边上朋友对视一眼，纷纷上下扫遍尚飞，堂堂汕大打架小能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全果身材，貌似除了小时候他爸妈，就真没人见过了。若是今天公布了，别说外面蹲点拍照录像的，就连他都想冒着被揍的风险拍一拍。
　　也不能说是羡慕，就是好奇，外加一点点……馋。好身材谁不馋，别说是异性，同性他娘的更馋！
　　百里舟瞳孔震惊：我靠你们这帮禽兽！！！
　　他摸摸自己的脸颊，确认是可以拿来当暖宝宝的程度，拿画笔的指腹已然用力到泛白。即使没这么想过，但尚飞主动的提起和百里舟听到的他人心声，让他不得不产生一个疑问——尚飞真的会脱吗？
　　可能是出于好奇，可能是出于话题诱导，百里舟脑海里跃然跳出了这简短几个字。
　　啊啊啊妈的！他在想什么东西啊！你是式神！你可是式神啊！对凡人有这种问题不觉得可耻吗！
　　百里舟内心嘶吼咆哮，强制自己冷静点。他一个快上千岁的老年人了，对一个二十岁的小小小小到像颗芝麻年龄的小屁孩发羞，说出去会被同辈们笑死的好不好！
　　“呼——”他长叹一口气，连带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同甩出去。冷静阿舟，你是式神，你在帮助式主执行事件拯救世界，要专注，要专注……
　　尼玛！尚飞上半身已经脱到只剩一件打底了！正抬眼想看情况的百里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真要专注的话，过会儿难不成要用画笔描绘出这家伙全身上下吗？！
　　尚飞不以为然，除了有点冷外，上撩衣服露出的皮肤接触在空气中，不由打了个冷颤。他呼吸速度缓了缓，弧度很好的表现在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腹肌上。
　　左东的视线雷同其他人，都集中在尚飞腹肌和他撩衣的手上，外面仍不死心扒着窗户看得女生已经拿出手机在咽口水。
　　刚到一半，左东及时醒悟了过来，一把抓住尚飞的手，叫他不用脱的同时趁机揩油。注意到左东小动作的百里舟指甲都掐进了手心，不由想到之前他用来骂自己的“狐狸精”一词，恰逢时间的拿来回怼左东。
　　呸！死狐狸精！小贱人！

　　嫌弃

　　
　　颇有心注意百里舟精彩纷呈脸的尚飞，故作犹豫的长长噢了声，拉长的音调听在左东心里痒痒的，借口指导模特调整姿势，在尚飞身上摸来摸去趁机吃豆腐。
　　还不到十分钟，认真画尚飞图像的百里舟一个抬头和他对视的瞬间，眼珠子都惊得快掉出来了。自家式主的脸上彼时正乌云密布，微抿的薄唇好像是为了抑制心中的怒火，眼中隐现的星点子全是火苗的痕迹，显然是在不满左东在他身上不时游走的猪蹄。
　　百里舟一愣，赶忙读取他心中所想：冷，想回家，想宰人。
　　噗哈哈！打架小能手也会有这一天？刚不还挺嚣张着要脱衣服吗。
　　作为尚飞的式神，百里舟无情笑出声来。只是轻微的动静，在格外安静的画室里表现的特别明显。随着尚飞眯起一双好看的眸子，百里舟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包括外面随同室内人的目光一同望去的学生。
　　他有些尴尬的咳嗽两声，极力掩饰自己被盯的不自在。
　　发觉百里舟的小动作，尚飞稍微好受了那么微乎其微的一丢丢，反正百里舟不爽他就爽了。
　　好家伙，早知道这么冷，就不主动当模特吸引左东眼球了，或者把这艰巨任务交给百里舟来也行。
　　想着，尚飞就回想起知道的关于左东的信息——入校后不久便刻意跟着自己偷拍关于自己的音影像，借助有钱老爹的势力给自己身边人下套，也就是苟浩安，利用这二逼来帮他偷自己的私人物品。
　　喵的，尚飞光想到这两点就觉得恶心。不过又怪得了谁呢，还不是因为自己脾气太不好，一言不合就喜欢和□□脚相冲，导致在校内的名声好的坏的传了大，传入了变态耳中吸引了注意。
　　所以日后，尚飞决定吸取经验，让自己的心态放平和一点，别再动不动就打架什么的。不光不文明，而且以后还可能找不着对象。
　　其实，他感觉自个儿还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为了不再招来变态给边上人带去麻烦，为了以后的对象，尚飞即刻当时就决定：从现在做起，从对待身边的每个人开始，放稳心态，合情处理事情。大爱无疆，他现在是式主了，是要拯救世界的人了，不能总是看上去像一个凶巴巴的反派，应该要对得起上天赐予自己的这个机会，这个至高无上的——
　　左东幽幽晃到尚飞跟前，兰花指一翘慢慢拉开尚飞裤腰带，如饥似渴的炽热目光不加掩饰的一转不转打在尚飞大宝贝处。
　　去他妈的大爱无疆！早就内心燥如沙漠的尚飞微张的手中跃然现出一瓶老干妈，紧接着他十分顺手地握紧老干妈狠狠朝左东打去。
　　屋子里一下乱了套，从后门鱼贯涌出的学生像是无形中有着某种秩序，扔下手中刚画几笔的作业，以最快速度逃离了现场。
　　百里舟迟钝地看眼窗外，全是小跑路过的学生，更甚者有几个脸上挂着眼泪鼻涕。看着如此统一的景象，百里舟也是有点无语再带点好奇，前面正用老干妈专注揍人的尚飞给人印象是有多暴躁，才会打架出名到这么多人听到风吹草动就开跑。
　　食堂是这样，教室也是这样，想来还真是有点好笑。
　　哎？等等，老干妈？！
　　百里舟一双眼睛瞪了直，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闪身到了尚飞身边拦他，“别敲了别敲了。式主你竟然主动召出武器了？！”
　　见地上左东昏迷过去，百里舟也毫不避讳，直接切入关键点。
　　闻言，尚飞眉眼里映出百里舟朱红的瞳仁，不解歪下脑袋，被怒火围绕的他不是很想说些没用的废话。
　　get到尚飞意思的百里舟赶紧开口解释：“这就是最初我和你说得武器，我们结约后根据式主您的属性而生成的独有武器啊。”
　　百里舟一句话里习惯性跟的“您”字让尚飞有点不太舒服，他捏捏眉心，悄然深吸一口气，“叫我名字。”
　　“啊？”百里舟对尚飞突如其来的这要求有点摸不着头脑，解释好端端的忽然要人叫他名字是什么操作？
　　尚飞蹙眉，以为百里舟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尽量压着不耐烦重复遍：“叫我名字。”
　　这话第二遍从尚飞嘴里响起，百里舟也甭管尚飞是不是有什么癖好了，生怕火上浇油，赶忙依着哄道：“尚飞。”
　　抿着嘴角看向地上一脸陶醉模样晕过去的左东的尚飞，忽听见边上人这软乎乎的一句，顿时僵住了身子。如机械般扬起脑袋的尚飞疑惑，“昂？”
　　见尚飞这个反应，百里舟也，“昂？”
　　四目相对，尚飞肚中的火随同时间旺涨。他砸吧下嘴，伸手拉了拉百里舟婴儿肥的脸蛋子，“你真他妈的是个，小——机——灵——鬼——哟——”
　　对这蠢笨的小式神，尚飞真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干脆反其道而行之，用力夸夸他。结果也在尚飞意料之中，百里舟这个快千岁的“小”式神傻呆呆在尚飞松开手后，吃痛揉了揉自己脸颊。眼前人气鼓鼓但不敢发泄，在尚飞看来样子极其呆傻。
　　他叹了口气，再次被气笑，浅浅勾了勾嘴角。
　　左东再醒来，是被尚飞拿矿泉水浇醒的。
　　为了处置方便且低调，被尚飞亲自拖到寝室后面小巷的左东更加受罪，哆哆嗦嗦伏在地上看上去极其狼狈。但因为他是个变态，因冷颤抖的嘴角又咬紧牙关扬了扬，一开口就让尚飞想不通他话里的逻辑：“我就知道，你是在注意我的。”
　　尚飞嫌弃瞅他一眼，啧啧两声蹲下身来与他平视，眯起的眼睛里写满玩味，他一把狠手抓起左东头发，逼迫他与自己的距离再近些，“我当然是在注意你的。”
　　左东喉底发出嗬嗬，眼睛瞟向边上一言不发的百里舟，示威笑笑，“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来啊，把我占为己有啊！”
　　说到后半段，左东整双眼都猩红睁圆，逆着尚飞手上力道更往前扑。
　　随而，尚飞面露鄙夷，利落松开左东头发，像隔开废物似的一拳揍远了他。
　　尚飞缓缓起身在百里舟身上擦了擦水渍，接而摸向他温暖的脸庞，暧昧逐字轻笑：“我当然是喜欢你的。”
　　悟出左东这家伙八成是有受虐倾向，尚飞又放柔了动作在百里舟唇上摩挲几下，边朝百里舟靠去借位想吻，边眼尾淡漠扫向地上瘫坐的左东，语气清冷又轻佻：“我还要把你上下凸出来的部分，全部割下来喂给附近的流浪猫。”
　　这话虽然是对左东说的，但毕竟尚飞面对的是百里舟。
　　百里舟强忍住身体不适，咬住下嘴唇压住胸腔泛起的恶心，再次在心里咆哮着吐槽自家式主：你不久前才做了那狗屁决定啊！什么大爱什么合情！你这做出的说出的，是如何特喵的让你蒙蔽了双眼让你错认为自己是个温柔的人啊！
　　不同于正常人心理的左东神色迷离，弯起眼角伸出手像条狗似的朝尚飞爬去讨欢，着了魔似的嘴里同时念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本只想衬托自己逼格的尚飞见左东这样子，一下子来了兴致，说着就从腿侧间掏出一把匕首来，刀面锋利反光。他挑眉笑得猖獗，几步举止间流露的尽是一会儿落井下石的幸灾乐祸。上次出事后买来备着玩的，这下正好可以用来吓吓左东。
　　百里舟见状，急忙上前想拦他，用眼神告诉他这么做是不对的，不过尚飞很是自得地回望过去，拿着刀削如泥新买的名牌匕首示意让他放心。
　　总觉得……还是特么十分不靠谱啊。
　　百里舟默默咽下口水，揪心亲眼注视尚飞再度蹲下身去，先是用刀面挑起一缕左东头发，只一刹间，刀锋交错而过半秒不到，那缕头发就顺着左东额角飘在了地上。
　　百里舟比左东还激动，差点尖叫出声，脸被吓得惨白。喂喂喂！尚飞你这标准变态反派笑拿着这把刀的样子，真的能让我放心吗！
　　他急忙随同蹲下身来，抓住尚飞手腕，选择性忽视左东炙热又厌恶的目光，小心翼翼瘪着嘴对尚飞摇了摇头。
　　知道百里舟心里担忧，尚飞也便动作顿了顿，又附带思考地朝左东看眼，想了想也就不打算再玩。
　　不曾料嫌百里舟碍事的左东先跳了脚，猛地伸手死死掐住眼前人的脖颈，使得百里舟白皙的皮肤立刻染上一层红。
　　尚飞骂了句，按住左东就是一顿打。他下手得重，事发又突然，没控制好情绪的尚飞拳面上沾了不少左东的血。
　　身后百里舟使劲喘两口气，刚恢复点力气就上去拉尚飞，干哑的嗓子断断续续挤出词汇来：“别打了，完成……完成事件也要遵守……咳咳，遵守规章制度吧。”
　　“这里没有监控。”尚飞只淡淡回了这么一句，拳头停在半空中，手依旧拎着左东衣领。
　　像在思考，像在犹豫，停顿几秒，尚飞终究还是撒开了手，从地上站起身。
　　小巷安静，没多少人，也没多少遮挡物，远处吹来的风带起一阵寒意，毫无缓冲的全都打在几人身上，刮得百里舟瑟瑟发抖。
　　尚飞本来一脸阴沉，注意到百里舟动作忽地一撇嘴，稀奇里又掺着浓浓嫌弃，“你居然还会冷。”
　　裹紧衣服的百里舟：？

　　蠢货

　　
　　百里舟不是很想吐槽尚飞，但又忍不太住，于是改换了方向思考他的思维为什么和自己如此不相同。
　　刚张嘴想催他干正事，脖颈处乍然一冷，百里舟捏紧拳头下意识缩起肩，瞪圆望向尚飞的眼里满是震惊：“你干嘛啊！很冷的！”
　　这话出于本能，没经脑子就吼了出来，所以也就顾不上什么畏不畏缩了。百里舟脸颊红彤彤的，染上两抹云彩，微蹙的眉头写满不可思议。
　　尚飞见了，只歪下脑袋，故作呆愣：“我也知道很冷呀，这不就想借你暖和一下嘛。”
　　喵的，百里舟刚想驳辩，一旁的左东幽幽先抢了话语权：“飞飞你可以借我啊！借我暖！”
　　飞……飞飞？
　　尚飞回头睨他一眼，敢情这家伙暴露真实性格后，都不带掩饰一下自己的变态心理嘛。
　　啧。百里舟看尚飞，尚飞看左东，左东抬头又瞪百里舟，莫名感觉像极了三……
　　“咳咳！式——”
　　“叫我名字！”
　　“啊？噢，尚飞！”
　　再重演一出这幕，百里舟算是终于明白了尚飞想传递的意思，连忙改口。接着，他又继续想张嘴补上原本想提醒尚飞的话，只是刚张了小半，尚飞就一把捂住了被自己当作暖宝宝人的嘴，戏谑一笑。
　　左东可能不太清楚尚飞笑里的坏意，但百里舟明白，他的不安刹时漫过了心头。
　　果不其然，俩小时后百里舟气喘吁吁对在前面故意绕路兜圈的尚飞再次提问：“还有多久啊，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啊？”
　　尚飞被冷风吹得红了鼻头，缩在衣领间不想出声，听见百里舟又问起这一尘不变的话语，隔着衣服闷闷敷衍句：“快了。”
　　快了？！上次到这次！尚飞永远都是这么忽悠自己的！
　　百里舟实在累得不想走路，干脆在边上找块干净地方坐下，小声抱怨：“我堂堂式神，也不知道学那些破口诀是干啥用的，光在你这憋屈受罪了。”
　　前头尚飞走了两步，听见脚步声少一人，站定身回看过去，闯入视线的那坨百里舟让他蹙眉。他不情愿地朝那边唤道：“真的快了，这次不骗你。”
　　眼瞧尚飞对百里舟如此上心，左东的嫉妒心藏不住了，一肚子的坏水很快憋出一计，对尚飞提议：“飞飞，要不我们去前面等他吧，我知道前面有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听左东这么说，尚飞看着没动静气鼓鼓坐那生闷气的百里舟本就心生烦躁，不耐烦拿出口袋中手机看了看路程，还没达到汕大校规里这个月的量，而今天又正好踩在月末上。
　　他拧眉，同时想完成这两项任务，期间没跟百里舟提过半个字就带着他大冷天到处走，是该生闷气。不由叹了口气，心头火气被压下去一些，又开口问他句：“那我们去前面等你？”
　　带着半肯定语气，尚飞说完转身就走，脑子里蹦出来的只有一句话：老子难得好脾气迁就你，你可别不识抬举。
　　跟着左东拐进一条小巷，进去一间小茶馆的瞬间，门被不知从哪跳出来的人给锁上了，连带着从尚飞身后闪出来几个身手矫健的青年，试图冲上来抓住尚飞。
　　而左东端起桌上杯盏，喝了口热腾腾新泡的普洱，眼底带笑，像是早已势在必得，“呵呵，飞飞啊，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待会弄伤自己可就不好了，这些都是我花重金请来的高手。”
　　说到这，他不由顿了顿，嘴角弧度扩大，挥挥手示意手下速度拿下，“呵，飞飞啊，你就跟着我回去，当我笼中的金丝雀，每日只要陪着我与我寻欢作乐即可。”
　　“哦？”尚飞反踢倒一人，被左东这番话给逗了笑，“你有点搞笑啊。”
　　躲在外套里上下牙齿打架的百里舟嘴巴撅得老高，夸张到可以挂个茶壶，同时嘴里是不休的碎碎抱怨：“尚飞这个家伙，分明就是看我好欺负，才又来摆这套戏弄我。本式神也不是好惹的，本式神也是有脾气的，本式神可是带过上代干妈侠的百里舟！带我兜圈折磨我不说，还当众出言不逊调戏我，拿本舟当暖宝宝，把我提的醒全都充耳不闻！要他这个式主有什么用！”
　　若是百里舟可以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也会感叹一声像极了豌豆射手。蹲缩着的外表像，嘴里噗噗往外蹦的点点攻击也像。
　　忽地，才把牢骚发出小半的百里舟一下止了声，神色有一瞬的慌张，“坏了！”
　　他赶忙起身追去。左东带了十几号高手，尚飞怎么可能打得过嘛！若不是自己在气头上但还有点冷静，想听听看尚飞在想些什么，说不定今天他真就要还没完成第一样事件，就折了自己被左东那家伙抓回去当压床夫人，从此被锁在那变态家里了无信息。
　　想到这，百里舟脚上速度加快，然而因为刚才坐得久了，腿还有点没完全恢复过来。
　　半路，他一边吐槽一边冷不丁回神，自己特喵的可以直接瞬移过去啊！
　　一进去，百里舟由于速度过快步子踉跄两下，还未看清眼前景象就先喊出声给自己壮壮胆，也好给尚飞吃颗定心丸：“别怕！尚飞我来救你……”了
　　喊到末尾，百里舟视野也逐渐清晰明了，直逼近眼内的画面让他硬生生把最后一个字给吞了回去。
　　尚飞拧起好看的眉梢，一手掰扯住左东两臂扣在他背后，一脚踩在他肩膀目光炯炯望向还一脸呆样的百里舟，仿佛直白的就在问百里舟一件事：你脑子有问题？
　　看着瘫倒在地哀嚎不断的十几个高手，以及被尚飞强行以牵强姿势跪贴在他面前的左东，百里舟尴尬扯了扯嘴角，想尽量自然绕过这个话题。
　　“啊哈哈，我休息好就精神充沛了，你们也来这茶馆喝茶呐。”边说着，百里舟还做作地手指指墙上挂着的“好茶馆”三个字，面上带笑。
　　尚飞没理，松开左东手后，毫不收力一脚踹开他，接而拍拍身上沾到的灰尘，理所当然道：“那就继续之前的目的地，去附近那家火锅店吃个饭好了。现在回去，食堂也还早没开，我请客。”
　　火锅店？百里舟心脏猛烈跳动一下，你确定你这位逃单大侠还敢去火锅店？
　　或者说，还可以放你进去？
　　上次的百里舟，出于人道主义，并没偷听尚飞多少心声，也可以说是结约还没正式生效没偷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所以关于尚飞上次故意设计想摆脱自己暂不知情。
　　因而在他眼里，尚飞就是个没有脸皮的失信者。
　　再次走进那家火锅店，百里舟的心都是颤的，腿抖得更是不像话。千想万想，百里舟都没料到尚飞竟然还真的敢来，他们两个人外加生面孔左东还真的成功进去了。
　　坐在之前那个靠墙的位置，听着尚飞夸张带点熟悉的点餐话语，百里舟有点纠结，这要是被上面知晓了，他这工资或者奖金大可能都会受影响。于是乎，在尚飞说到一半刹那，他及时开口企图阻止影响扩大。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百里舟两手交叠遮于唇前，反正为了工资和奖金他也不要脸皮了。
　　对面尚飞几次被打断，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踹了脚百里舟，目光锐利灼人：“咳嗽这么严重，要死了？”
　　啊这。百里舟被他说得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脚下他踢得也不疼，但愈加感觉是疼痛转移了地方，他整颗大脑都嗡嗡作响的有些难受。
　　见状，他别开视线，当机立断拉左东下水。反正他也被尚飞揍得已经脸如猪头了，再多点伤也无大碍。
　　百里舟嘴努努示意尚飞注意左东：“伤员不能吃辣的和刺激的，很多东西都不能吃。”
　　尚飞听了，拿着菜单的动作就这么停住了，只剩眼睛眨巴两下，随后才无可奈何笑了下，被百里舟说得要气出毛病来。
　　他抽手指指可怜巴巴缩在角落的左东，问了遍：“伤员不能吃辣的和刺激的，很多东西都不能吃？”
　　尽管这身伤都是尚飞打得，人是被尚飞强迫带来的，但那又怎么样，本式神说错了嘛！没有！
　　百里舟理直气壮提高分贝：“没……有。”好吧还是有点忌惮。
　　尚飞沉默几秒，把菜单还了挥手让服务员先来个清汤锅，其它先啥也不要。
　　等锅上来，尚飞舀了口汤问道：“开心吗？”
　　百里舟安静着，没敢接话，只低低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嗯来回答他。
　　谁知，尚飞还不乐意了，砸吧下嘴敲向百里舟脑袋：“蠢货，不是问你。”
　　印象中，自己不是被尚飞第一次打脑袋瓜了，彼时他心中不由呐喊出了那句：“敲脑袋会长不高的！”别管他今年几百岁了，总之他就是会长不高的！
　　似乎被点到，左东舌尖打了个颤，声音抖成了浪条，也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高兴：“开开开、开心。”
　　听到这个回答，尚飞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继续问：“你为什么会想到喜欢我？”
　　这问题，百里舟也挺想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喜欢尚飞，偏还要想不通学别人做变态，就这么想不开要走人生捷径吗？

　　美学

　　
　　说起这个，左东那岌岌可危临在崩溃边缘的变态心理再次发作，咧开嘴角笑容兴奋又战栗：“我就是喜欢你！我当然喜欢你！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
　　尚飞听得入神，没注意汤的温度，嘴皮被烫了下，咧着舌头颇烦躁地扔下勺子。
　　默默听着左东继续诉说对自己的喜欢，期间看到对面某舟正悄悄捂嘴偷着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看到自己出了洋相。尚飞不动声色眯了眯右眼，大脑顺着他的笑自主联想出去。
　　他第一次遇见百里舟的时候，开场就出了个大大的洋相，中途还因为服软唱了歌。结果倒好，人家一身古衣，逼格十足的，回头还拿瓶老干妈gay里gay气戏弄自己。
　　靠！还有好多次记不清的丢脸！
　　尚飞忽然一拍桌子，从座位上腾得站了起来，招来了不少目光，有百里舟和左东的，也有旁人的，更甚还有后厨帮着忙活的自家老爹的。
　　“老公，那位置坐的好像就是咱们上次来店里碰见的那怪人啊。老公，我好怕怕啊。”
　　“别怕老婆，咱们以后都不坐这位置了。么么么，有老公在，不怕不怕。”
　　“啊么么么，老公你真好，我太爱你了。”
　　店内有些吵，但尚飞不聋，听了就回头瞪他们一眼，吓得两人的腻歪僵在了半路。尚飞五官端正，但挤在一张脸上就显得有些凶巴巴的，再配上他那二十年载与人干架的气势，就是不怵也得心里咯噔几番。
　　探出双眼睛猫在端菜口的尚永兴眼瞅自家儿子一副不爽来干的样子，忙也不帮了，赶在服务员之前跑去安抚客人，回头又开始哄尚飞。
　　“咋了这是，是火锅不好吃吗？”尚永兴一边按回尚飞到座椅，一边瞄眼锅中菜，又问：“是服务员还没把点的拿来吗，我给你去拿，你先喝点饮料。”
　　一顿哄小孩操作后，尚永兴一只手仍搭着尚飞肩膀，另只手招呼下服务员，“小丹，怎么回事呀，是店里菜品缺了吗？”
　　“不是啊老板，是这位客人还没点什么，就要了一个清汤锅。”
　　懵懵安静坐那的百里舟听到话中关键信息吓了一跳，连忙跳出来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朋友没什么恶意的，就是看起来有点凶。麻烦老板您了，这里就交给我吧，您就先去忙您自己的事吧，我们真的不要紧的。”
　　几人视线不约而同落在百里舟身上，尚飞还没说什么，尚永兴就热泪盈眶地将百里舟拥入怀，嘴里呢喃念叨：“太好了太好了，咱家小子这么快就关系进一步了，我和他妈妈也就放心了。”
　　闻言，百里舟怔了怔，紧张咽口唾液，悄咪咪用余光留神尚飞变化，免得过会儿等他爸一走就直接拿自己开刀。
　　尚永兴用力拍拍百里舟脊背，喜形于色地松开了他，随即说道：“想吃什么就自己点，不用拘谨，就当自己家，啊不是，自己家店铺一样。你们今天吃的，都算叔叔我请的。”是约会吧？是约会吧！第三个人只是来打掩护的吧！
　　跟尚飞性格大相径庭，这热情、这举态，总算是让百里舟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特喵的出院那天自己不就和尚飞爸爸见过了吗！
　　虽说那时候和尚飞从医院出来后就直接在外面等车来接，他爸扮演的是司机角色，但刚才被扣工资气氛一影响，竟然特喵的就一点没认出来。不行啊不行，百里舟坐下用力掐了大腿一把，上班得专心啊，帮助式主完成任务可不能老想着工资工资的，多肤浅。
　　才有这个觉悟，百里舟就注意到了在自己老爸走后还沉默着一言不发的尚飞。这是，天神开眼，不打算追究丢面子这事？
　　左东眼巴巴望着尚飞咀嚼的模样，上下喉结浅浅滚动的诱惑不由让他盯得更紧。忽地，尚飞轻哼一声，放下筷子径自掏出手机打游戏，期间眼皮也不撩一下。
　　百里舟心里咯噔几下，干巴巴瞪了眼边上左东，有点不知所云。尚飞这大少爷，又是咋了？
　　不发脾气就算了，竟然还这么安静自己窝那打游戏，肯定有什么是百里舟还没发现的，但屏听尚飞心中所想又什么都听不出来。
　　难搞哦。
　　迷沉在游戏界面的尚飞，手指修长在屏幕上一刻不停滑动着，时而两指时而三四指的，游刃有余杀了一个又一个对手。
　　许久，他才头也不抬抛出一句：“吃饱了？”
　　“嗯？”我该吃饱还是没吃饱，“吃饱了……吧。”
　　闻言，尚飞收起手机，起身说：“我叫的车就在外面，你先回去，我办个事就回来。”
　　瞟见百里舟脸上的懵懂，尚飞又加了句：“百里舟。”是在说清上句话指的人。
　　继而，在尚飞视线压迫下，稀里糊涂就单独上了车回汕大的百里舟依旧懵圈。我回汕大做什么？尚飞吃错药了？他去办什么事需要背着我？
　　脑壳挤满这几个问题，他的心脏蓦地一紧，牙关打了个冷颤，乱糟糟的脑内神经紧绷成了一条直线。
　　是主神链的作用！结约正式生效后，如果尚飞使用武器，两人心脏就会被联通。
　　百里舟手抚上胸口那颗炙热跳动，却隐带着刺痛的心脏，眉梢染上几抹愁。这是来自尚飞的情绪吧。
　　还不知后座位的人已经瞬移走了，前面司机师傅热情回头招呼：“到啦孩……子呢？！”
　　百里舟紧锁着眉头，忧心忡忡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左东，腕骨星星红光微闪，显示本次事件已完成。
　　他叫了救护车后，就赶紧去找尚飞那家伙。
　　当时他不还兴冲冲要和自己去拯救世界，在心里劝解他自己不要那么急躁的，怎么今天一顿饭过后，就像什么都不记得又变回先前那样子了。
　　百里舟一边跑心里一边干着急，他还没教过尚飞正确使用武器的方法，本打算等这第一个事件完了两人多少协作有点磨合了再说的，不曾想他自己怎么就先使出来了。
　　瞬移到一个个地方找寻一遍又一遍的百里舟撑腰叹气，猛吸几口新鲜空气续命。眼看着夕阳西下，自己跑了这么多地方，但却连尚飞半个影子都还没找到，他索性一屁股坐到草坪上，干脆放弃会儿专注休息。
　　“呼——这……这式主，还真皮啊，一个人就跑了，连声招呼也不打。”百里舟抖了抖领口，嘴上是不止的抱怨。
　　片刻，他的眼睛陡然一亮，目光落在河岸对面的某个身影。
　　找到了！
　　他躲在电线杆后，相隔一条街道，偷偷往对面药店看去。
　　店里，尚飞扫码付完钱，接过药袋子说了声谢谢扭头就走。阒然的街道上寥寥无人，远处天边被撕开个大口子，染上的是无尽橘红。
　　他轻抿下唇，又动身去小卖部买了几瓶啤酒，打开一罐沿路喝了几口就扔了罐子，拐进了旁边巷子。
　　亦步亦趋悄悄跟着他的百里舟赶紧追去，几步穿进小巷，可入眼的只有几个叫卖的小贩，尚飞又不见了踪影。
　　他懊恼揉了揉头发，怎么就被发现了呢，尚飞就这么不想见自己吗。
　　“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说着，百里舟脚相当不安分地踢飞了边上一块石头。
　　正鼓嘴烦闷，主神链导致相连的心脏骤然一跳，由尚飞心间漫开的逗乐使百里舟猛地涨红脸。他怒目四方，偏过头看墙头的刹那，眼前乍然一黑，接着脸上一凉，冰冻感刺激的他直接心飞扬。
　　尚飞看着眼前人拿下盖住脸的外套，通红的脸因为自己手上举着的冰啤又转白的模样，混蛋地勾了勾嘴角。他直面迎上百里舟的眸子，未等人先发话，就单手拉开了那瓶易拉罐，“哝。”
　　拿着药袋子，喝着冰啤，尚飞也不知道百里舟是怎么想的，竟然真跟着跑来楼顶和自己吹冷风。
　　视线微睨，百里舟哆嗦身子的样子首先抓了尚飞眼球。他把外套再次抛给百里舟，打诨道：“你是被自己热坏脑子的吧。”
　　“呵呵，”百里舟无奈扬起一边嘴角，回他个肉笑皮不笑，“式神也怕冷的好不好。”
　　听他这么说，尚飞喝啤酒的姿势僵了僵，蹦出一个念头来：“你的冷热感觉和我们不一样？”
　　尚飞那双大眼睛，被冷风吹得水灵灵的，让百里舟一时忘却了他的动手能力，有点不耐烦：“当然一样了。我是式神，又不是神仙。”
　　话音刚落，尚飞放下手中啤酒，伸手撩起百里舟刘海拿手掌探了探他额头温度，然后鄙夷：“那看来你是真被自己热坏的脑子，你是真他妈的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热。是吧，老干妈。”
　　尚飞刚想拿开手，就被百里舟一把抓了去，手心温度火热灼人。他突然像被左东附身似的，扑过来就掀尚飞卫衣下摆。尚飞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那只手顺而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眼见他在地上挣扎几下又爬起来，边再次向尚飞扑去，边表情痛苦揉着自己肩膀断断续续说：“脱……快脱了……”
　　尚飞拧眉，眼角带红，手上还残留着百里舟身上的余温。
　　他张了张嘴，却又吐不出来半个字，磕磕绊绊才转过身去勉强憋出一句话：“不行，你要是也像左东那样喜欢我的话，就算你说你是我朋友，我也会把你打进医院的。”
　　语顿轻笑，“这就叫——暴力美学。”

　　解约

　　
　　百里舟无话可评价眼前人，非要借用尚飞之前的一个词来说的话，就是中二。
　　中二本二的尚飞牵了牵嘴角，拿起冰啤继续喝了口。冰凉深入喉咙，在这样的冷天反而给他种沁人心脾的舒缓感。
　　他抿唇，打开药袋撕了两片镇痛剂，混着啤酒尽数入肚。尚飞回头，认真看着摸靠过来的百里舟，“我们解约吧。”
　　百里舟一下愣住了，这句话他在几百年前也在同个身份的人口中听过，只是没料过这次的人待得这身份会如此之短，“你说什么？”
　　“我说，”尚飞手肘撑在矮墙上，背朝对面楼房，“我们解约吧。这跟我想象的拯救世界不一样，不想陪你继续浪费时间。我的手确实跟左东说得一样，是用来拿画笔的，不是用来拿老干妈的。”
　　越说下去，百里舟的脸色就越难看，不过尚飞也没什么感觉，他只是说出了想说的。
　　“行，”百里舟上前几步，像只气鼓鼓的河豚，“把衣服脱了。主神链还在，你的武器还没收回去，一直合于身心是会被反噬的。”
　　说着，尚飞被百里舟拉过手，径自撸起衣袖，上面暗红繁琐的图案，大面积显于尚飞胳膊。
　　他惊讶道：“这是什么？什么什么武器之类的？怎么你说的我好像半个字都没听懂呢。”
　　脚上的疼痛，加上胳膊上这堆东西，不禁让尚飞爆了声粗口：“操。”原来不止是脚伤加重。
　　他抽手，“怎么解？”
　　百里舟：“把衣服脱了，看着我。”
　　尚飞掀起眼皮盯他，就开始撩衣服。脱完上半身，肌肉紧致的线条登时露出，和寒冷无死角接触个满怀。
　　随即，百里舟点点头，似在肯定，骨节分明的五指从尚飞腰腹滑移到肩膀。除却有点敏感，在这样被严寒包围的情况下，尚飞被触碰得反倒有点适意。
　　他歪头提醒道：“你这么走来走去的，我很难盯啊。”
　　尚飞的语气带点笑意，但百里舟没多大闲情和他开玩笑，掐了一把他腰侧软肉，眸中噙着狠劲：“白天你为什么要走？”
　　被掐得有些疼，连同着受伤那只脚一起袭来的酸爽让尚飞只是握紧了百里舟手腕，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打算。
　　“我不是说了，去办点事。”
　　“什么事？”
　　“摆脱左东，外加别的一点私事。”
　　“什么程度的摆脱需要你把他打成那样？又是什么私事你都自己召出武器了？”
　　“他想亲……啧，”尚飞说到一半又止住，披上衣服取暖，“你他妈问题怎么这么多。赶紧帮我解了，挺冷的。”
　　百里舟抽出手腕，再次轻拂过尚飞肩头，看着他满身的暗红图案愣神。
　　尚飞催道：“快点行吗，我要冻死了。”
　　“你不说，就解不了。”
　　“你！”
　　“身上图案都蔓延成这副鬼样子了，说说，和几个人打架了？十几个、二十几个？”
　　人处劣势不得不低头，熟悉的楼顶天台，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又一次遵从人生座右铭。
　　尚飞拳头紧了紧，倏然绽开笑颜，语气软了不少：“舟舟同学啊，由于我呢，有着热血漫的梦想，所以路见不平挺身相助，打完左东那一拨又打了几十个，加起来差不多五十来个吧。然后我就去见了被我救的那个人，和他讲了几句话，接着就去买了药、酒，然后就遇到了你。”
　　一口气说下来，百里舟再次木了。五十多个，好吧算你厉害。
　　他无语吐槽：“原来你刚见面说得自己平时倒霉这句话是真的。”能打倒五十来个是本事，能遇上第二波需要打几十个人挺身相助的事也是本事。
　　不再套话，百里舟稍一用力，尚飞身上的暗红就如倾泻而出的水流般，顺着他的指尖迅速入体，尚飞表面的低烧感顿时好了不少。
　　他欢喜：“舒服多了。哎？！”
　　此话刚出，百里舟就笔直地朝前倒去，一头磕在了尚飞肩头。
　　“卧槽！你别吓我啊！”尚飞有些吃力地托起他，接触的体温低的吓人。你妈的，不会又是什么阴间的鬼东西吧。
　　尚飞抿下唇，把百里舟放倒靠坐在边上，两手拍拍他的脸，不断叫着他的名字：“百里舟？百里舟？”
　　一声都没回应，眼前人始终眉心紧蹙，额上冷汗涔涔，很是痛苦的样子。尚飞自认有他一半责任，顾不得穿衣服，背起百里舟就想带他去医院。
　　刚走到门边，纹丝不动的铁门率先摆了他们一道。尚飞懊恼地掏出手机看看时间——
　　晚上十点半了，确实应该锁门了，回来的时间花的长，竟然都忘了这一点。
　　他叹口气，又将百里舟放倒在地上，拿自己衣服垫着他脑袋。
　　尚飞踹了那门几脚，仍是没有反应，干脆作罢。天台的门里外有两扇，第一扇是用铁链从里面拴住的，第二扇是要用钥匙开的，要想出去除非先把铁链给解了。
　　此方法外头行不通，他便抓起手机，想打个电话搬救兵。正翻着通讯录，屏幕中心忽然跳出了低电量提醒，然后嘟嘟两声就自动关了机。
　　“我操！我这运气真他妈够牛逼的。”他烦闷将手机揣回裤兜，才注意到地上百里舟已经蜷缩起了身子。
　　赶紧上前，尚飞探探他温度，感觉又比刚才低了不少，得立刻去医院才行。
　　汕大九点五十下晚自习，十点熄灯，十点十分巡查，一分钟都不会偏差。现在十点半了，怕是都去休息了，这边连个人影都不会有。
　　尚飞果断攀上矮墙，找准下面那棵歪脖子树，一跃而下。借力枝干，他双脚同时落地，稳稳停在了地上。
　　乍然，花坛里面人影四现，咿咿呀呀男女声混成一团，抱着衣服看树上跳下来的尚飞是怪物似的拼命远离。“哎同学！帮我个忙！”
　　“救命啊！有人入侵汕大啦！”
　　“救命啊！快叫保安！保安在哪里！保安呢！”
　　尚飞才说了一句，就被声浪掩盖了过去，黑压压的人群也都宛如逃难般很快远了影。
　　“一帮打炮傻逼。”他骂道，转而便进楼冲向天台。行动中偶尔跺脚维持声控灯的亮起，持续性解那条拴住铁门的大链子。
　　铁链绕得圈数很多，冻手程度也不外乎在摸一块冰。尚飞急得想直接用蛮力把这碍事的粗链子给扯断，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还是就想想而已，他的力气不太够。
　　下面楼层响起阵阵喧哗，杂乱无章的步伐伴着闲碎议论离尚飞越来越近，更加令人烦躁。不论是身体上的，抑或是心灵上的。
　　“准没错的！我亲眼看那人回头跑进楼去的！还裸着上半身！”一道刺耳的男声划破尚飞不多的冷静，他火上心头，只是为了天台还难受急需去医院的百里舟又忍了忍。
　　隔着几层楼，脚步声又逐渐逼近，愈来愈多关于自己的争议响在耳畔，尚飞恨不得马上把这几个家伙抓来关在天台吹一晚上冷风。
　　铁链总算是开了，大张旗鼓来得一行人也已经就在尚飞身后楼道。保安大叔一眼认出像极了不良少年入侵汕大的尚飞，毕竟这么多年被尚飞投喂的大蒜也都不是白吃的。
　　他松口气，转身安抚几个衣服还没穿好乱七八糟一套的学生：“好了好了，这不是什么可疑人物，这点大家可以放心。”
　　费尽口舌，提亮嗓子，保安大叔两手在空中压压，示意大家安静，但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随着尚飞一脚踹开第二扇门，快跑进天台瞬间，几个好事被坏的男生率先带头，领着人群一同冲去，势必要讨个说法，闹出点什么动静来。
　　冲进去的几人，一个两个看到眼前景象，都如呆瓜般愣在了门口，任凭后面跟着冲进来的人撞在自己身后，也没缓冲脸上半点惊讶之色。
　　待保安大叔拼着一把老骨头，用力推开人海屏着一口气硬挤进来想梳理情况劝人散了，眸子落到尚飞身上那刻，人也登时跟其他人一样傻了。
　　尚飞先是屈膝用力抱住一个身着古衣的长发人，隐带着哭腔：“你他妈有病吧！我以为你他妈的要出事了！”
　　紧接着，未等双眸含笑的怀中人反应过来，他便一把推开了那人，从地上拍拍裤子站起身来，临前拿了地上衣服就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最好丫的死远一点！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见你一次削你一次！”
　　撂下这番狠话，尚飞眼角猩红，嘴角还气抿着弧度，看起来很是使劲在忍怒火了。这难道就是，狗血分手爱情桥段？
　　原先泡妞打炮不成的几人，这时候有点被带偏，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要个说法。
　　等人走近，我勒个乖乖，藏在人群的苟浩安刹时被吓了一跳。尚飞！这人是尚飞！
　　那还要个屁的说法，跑路要紧！
　　苟浩安先跑，随而便带起一拨又一拨，最后门边只剩下个保安大叔。他拍拍尚飞肩膀安慰道：“你大叔老了，吃不消被你这么折腾，好好对人家姑娘……哎哟我去？！”
　　尚飞自顾自走了，百里舟随即往前，路过跟人家大叔打了个招呼，打得人家大叔眼冒金星。
　　男男、男娃子？！
　　他叹息：“真是我老了，跟不上时代了。现在的年轻人，不仅开放，和男娃子内啥还喜欢搞考斯什么，考斯配累？”

　　渣男

　　
　　那晚回去尚飞就感冒了，而且一连两天没怎么睡好，半梦半醒间都是前几天的记忆，气得他差点把宿舍床给拆了。多亏了汤二和苟浩安的劝阻，这床才免受其难。
　　这天清早，汤二迷迷瞪瞪醒来，睁开眼就瞅见坐在床上紧握着栏杆，一副要将它捏碎成渣渣模样的尚飞，吓得他半个哈欠卡在喉咙，赶紧先从被窝爬起来开始一早的劝说。
　　“小飞啊，就算你心情再怎么不好，这床总是无辜的。你要是因为一时冲动把它给拆了，以后你睡哪里呀？万一到时候还是让你搬个这么样的床睡，那不就是白费力气吗？”
　　须臾间，尚飞的力道又大了几分，以常人很难达到的愤怒值狰狞着咬牙说出那几个字：“是啊。白、费、力、气！”
　　一字一顿，情绪逐渐低落中高涨，像是巨大海浪袭来前的宁静，倏然绽开了浪花。
　　汤二畏畏缩缩向后挪动身子，拍拍还在梦乡的苟浩安，用嘴型说话：狗子哥狗子哥！小飞疯了！
　　“嗯？风筝？什么风筝？”苟浩安揉揉眼，“这么个大冷天的，你们要去放风筝？”
　　在汤二慌乱捂上苟浩安嘴的时候，尚飞冷着一张脸淡淡应了声，接着脚踩□□跳到地上，一眨眼间便已穿好了鞋朝外出去没影了。
　　苟浩安和汤二对视一眼，有点担忧：“小飞不会第一次受情伤吧，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一点半点的严重，这都快像要换一种性格了。难不成是要在安静中爆发，毁灭世界……”
　　汤二托腮思考：“狗子哥你那天确定没看错？”
　　“啧，我怎么可能看错，我两只眼睛满登登都装满了那天的场景，小飞衣服都没穿好就和一人缠绵后粗暴分了手。再说回来，学校现在不都传开了，你小飞哥哥他就是和前段时间有搂有抱有亲的男生分的。”苟浩安翻了个身掖掖被子，“当天一起去的保安大叔，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呢。要我说啊，小飞其实骨子里就一纯情小男孩，导致轻易陷入太深，被渣男所伤才没走出来。”
　　“这么说，那个叫百里舟的男生就是渣男了。”汤二叹息，“唉，可惜了，明明外表看着还挺斯文不错的。”
　　凭着脑袋一热就跑下楼的尚飞，此时回过神来，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离他上课还有一小时之久，总不能现在就提早跑去就为了占个座吧。
　　漫无目的地闲逛着，走着走着，就看到了草坪趴着睡觉的小咪，那是他进校来最早发现并喂肥的流浪猫。胖乎乎一只的小咪，身上总是很干净，看不出是流浪猫的样子，这都得归功于尚飞经常带它去洗澡。
　　逐渐的，这只猫好像就认定了尚飞是他的主人，除了尚飞，其他人都不肯亲近。别人拿东西给它吃，也总是很警惕地等人走了才会跑去吃上几口。
　　“小咪。”他手插兜，叫了它一声。顿时，小咪就醒了，小跑过来绕着尚飞蹭，嘴里喵喵叫着，好像在责怪他好些日子没来看它了。
　　见到小咪，摸到小咪，不由又让他触景生情想起了大半个月前因它的便便引起的一连串事。算算时间，其实也不长，但总让尚飞感觉怪怪的。或许只是因为百里舟不太同于常人，跟着他见到了鬼神，还解决了一点事，传出了一点名声，所以提了解约后对于百里舟真的消失没影了有点不真实感。
　　不是最初他还说，自己是千年难遇的奇才这种狗屁不通的话吗，现在看来不仅是狗屁不通，而且还存在大大滴无脑捧高忽悠人成分。
　　“靠，死骗子！”给小咪顺毛的手忽地捏紧了拳，抓了些猫毛在里头，惹得小咪喵喵叫几声，晃神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手。
　　尚飞在小咪下巴处挠挠，很快它便舒服地眯上了眼，缓人心神的呼噜一声声响在尚飞耳内，思绪情不自禁拉了远。
　　那日火锅店门口尚飞目送走百里舟后，左东便陈其不备抱住尚飞想强吻他，尚飞暗骂一声，直接踹了他命根子一脚，直言警告：“想玩变态游戏，也要找对人，不然容易致残。还有，再敢动我身边的人，你大可以试试。”
　　转身前尚飞又狠瞪了他一眼，随而便大步朝前走去。吃饭时提起的朋友一词，让尚飞记起他一个已经算不上朋友的老相识，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还是不是跟以前一样，不想看到自己。
　　顺着马路往前，尚飞想坐下一班公交直达他小区家门口，只是身后的尾巴实在惹人烦，索性找个机会解决一下。
　　他走了一段路，拐进附近小巷，等了大概没到半分钟，吹了吹拳头，对着贼眉鼠眼跟着进来的左东就是一拳。被打在地上，牙也松动小半的左东，摸摸嘴角渗出的血，笑笑：“跟我回家怎么样。跟我回家，我以后都……”
　　“看来你还没听明白我的意思啊。”尚飞俯身扯起左东头发，强迫他与自己近距离对视，转而拖着他在地上划出一段距离，在巷子深处拳脚并用地又将他痛扁了一通。
　　此时身上已多处淤青的左东，在尚飞刻意留了间隙给自己妥协的时间里，手撑在地上扬起笑脸，“茶馆的小地方看不清你动作，现在总算有足够时间研究透你最大的弱点了。呵，你一直不敢出全力，不敢怎么用跆拳道招式，不就是因为……噗！”
　　听到这，尚飞拎起左东又是一顿毒打，直到他的那十几人收到动手指令，尚飞才先放了他把注意力暂时挪到别人身上。
　　尚飞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四年前，他打全国赛那件事。他忽然感觉有点好笑，既然都调查过自己背景了，怎么还没眼力知晓，不应该讲这件事的。
　　这些年来，这事在尚飞心里一直是个疙瘩，哪怕是爸妈，也几乎不约而同地绝口不提那件事，怎么到了你左东这，仗着自己有点变态，就敢提呢。
　　“你怎么敢的呀。”很巧被踩雷愤怒值点满的尚飞，三两下理清边上那堆杂碎，朝背靠墙面的左东狞笑着走去，脸上表情十分恐怖，谁看了都得吓出一身冷汗来。
　　尚飞自手心起，半透明状的老干妈形如散沙，暗红伴同尚飞前进，绕着他手臂不断攀升，直侵入皮肉。
　　他抓起左东头发，亲切叫道：“左东老师，不是提醒过您了嘛，当变态的前提，可是要找对人。”
　　语顿，尚飞倏然靠近些左东，手上用劲，睁圆的眸子随即红色瞳孔骤然一缩，兴奋战栗地笑着，危险又美丽：“喂喂，如果找错了人，变态也是会危险的啊。毕竟，我虽然不是变态，但也不是什么好人呐老师。”
　　说到后面，左东已经有点被尚飞吓到。难得见他主动，但近到被他的味道所侵袭，不知怎的，只觉得好想逃。这个样子的尚飞，感觉像极了某些时刻控制不住喜欢尚飞到癫狂的自己，但是却比自己那副样子还要可怖上好几倍。
　　左东颤颤巍巍的，开始求饶：“我、我错了，对对、对不起尚飞，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找苟浩安的麻烦了。”
　　一瞬间，左东只剩下对尚飞那张脸的害怕，完全没了往日那种恨不得撕下来好好亲上几番的变态感。变态也是人，变态也会怕，遇上个更不讲理的，左东只万分后悔踩了尚飞雷。
　　本来是想试试看踩了会怎么样，但没想过真的会有那么严重，甚至连外表都开始发生变化。与先前激尚飞后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同，打人力道也明显不同，这种无论是精神还是□□的鞭笞所形成的危殆受虐感并不是左东想要的。
　　顷刻尚飞所散发出的，好像只剩危险。
　　暗红色攀上尚飞脸上那道疤痕，与光洁皮肤分划的不平整交融。他掐住眼前人的脖子，使劲到像要拧断般，涨红脸的左东半天挤不出一个字眼来，脚丫在地面下意识地挣扎扑腾。
　　他想说他真的错了，绝对不会再犯了，只是尚飞好像并不相信，也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左东眼前已经开始泛白，两手越来抓不紧尚飞手腕无力向下垂去，身体挣扎的幅度也逐步变小。不稍片刻，已经彻底晕死了过去，没了感知。
　　猛然，尚飞回过了神，及时收住了力。
　　他刚才确实火上心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仿似所有理智都被湮灭，才会做出想要了左东命的这举动来。
　　他粗喘两口气，眼瞥向早就没个人影的小巷，转而回头伸手探了探左东鼻息，还有呼吸。松口气的同时，他忙不迭拿了手机想叫救护车，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他听到百里舟喊着他的名字，就在对头巷口要冲进来，所幸是还不知道自己位置，一双眼睛看向别处。
　　尚飞几下上到墙头，翻到树上躲那看他。如他预料的一样，百里舟看见后便着急跑了过来，额前碎发被风微微带起。
　　看着他拿出手机叫了救护车，尚飞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脏才勉强安定些。安定过后才后知后觉，比起愤怒，自己心中还充斥着一种情绪，悲戚。

　　铃铛

　　
　　目送百里舟离开，尚飞就从树上下了来。刚举步走过巷口，视线便和他要找的人对了上。
　　耿阳身坐轮椅，被围在几十不良少年中，身旁无其他人。他与尚飞对视不到半秒钟，就移开了视线。
　　尚飞还没来得及细想是个怎么回事，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等回过神来时，地上已经遍地都是倒着哀叫的人。
　　他追上已经先走没给他一个眼神的耿阳，试探开口：“就你一个人出来吗？”
　　耿阳冷笑反问：“怎么，残废还不能一个人出来了？”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尚飞抿下唇，很淡的语气，缓步跟在耿阳身后走着。
　　片刻沉默，耿阳停下轮椅，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好不容易才见到他，尚飞自然没给他这个机会，抢过他手机后眼也不敢瞧他。
　　“尚飞你有种啊，打断我的腿不说，现在连我干什么你都要来掺和一脚了。”越说，耿阳越气急败坏，“把手机还我，我不想看见你，你快点滚行不行。”
　　闻言，尚飞瞄了眼手机，就打算把它踹进兜里。进兜前一秒，耿阳手机微微震动两下，惹得尚飞手心有点麻麻的，他下意识低头看一眼，屏幕上的字眼有些刺目。
　　他把页面上预览显示的半句话念出来：“尚飞打架斗殴的把柄你有了，那就太好——”
　　语顿，他手微一抬，躲过耿阳抢夺的动作，“你刚才在啊。”
　　耿阳没说话，尚飞也没继续问，换了个话题：“好久没见，嗯……应该是几年没见。你过得怎么样？”
　　耿阳不想跟他多费口舌，按了操纵杆就走：“你这么想要那破手机就送你好了。”
　　“哎？”尚飞指腹稍用了点力，几步追上把手机还了，“还你。我就想说，我欠你一个道歉。抱歉，当初是我没掌握好分寸。”
　　谈起这件事，耿阳更火了：“尚飞你别再来羞辱我了好吗！那是赛场，那是全国赛的赛场！不是过家家！”
　　尚飞被吼得有些懵，“抱歉。”
　　“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不要再来跟我道歉，不要再做出那些羞辱我的事好不好！”耿阳的声音带了颤音，“你知道我为了打进全国赛有多努力训练吗！而你呢！放着你的天赋和名誉不管，出事后就退了赛，还滚去当了艺术生考个美术设计专业。你他妈的就是疯了吧？！故意恶心我是吧！”
　　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耿阳一下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久久才蹦出一句：“你可真好笑。出事后就放弃跆拳道，撇的比谁都干净，自认为干净后又三番五次跑来找我恶心人。怎么，就因为我没天分就不配练跆拳道打比赛了？”
　　说到这，耿阳忽然笑笑，眼底闪过泪花，“也对，现在我是打不了比赛了。”
　　尚飞安静听着，唇线崩得稍微有点紧，等待解释的机会。他咽了咽口水，改换了另一种说辞：“你可以打断我的腿。”
　　耿阳被气笑，“你是真的挺好笑。我觉得你当时不应该考美术设计的，你应该去应聘小品演员。放到现在的话，凭你的天赋，应该早就成为小有名气的喜剧明星了。”
　　不想多说，耿阳打了个电话叫来附近等待的司机，叫他把车开过来接自己。随后才稍微瞟眼尚飞——平日的锐气几乎都看不见，只剩缄默。
　　他道：“作为你的前为数不多的朋友，好心告诉你一个事吧，或许你自己都没了解到的一点。你只是喜欢打架，喜欢把人按在地上捶，从而受到他人的追捧罢了，你根本不是喜欢跆拳道喜欢上赛场，所以我对你放弃和逃避这一点，早就看透了。你就是个不折不扣冲动乱莽的懦夫而已。反正跟你待在一起的人，迟早都会变成任你拿来揍，而换来他人追捧的工具人罢了。”
　　说完，司机的车就到了。直到耿阳远去，尚飞都没抬起头走动半步。他垂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纯白的球鞋染上不少灰尘，都是自己刚才打架的证明。
　　耿阳说得好像都没错，这确实是自己没有深刻了解到的。
　　尚飞笑着回过神，嘲弄扬了扬嘴角，心里一直无法释怀耿阳说得那番话。他伸手摸摸小咪的脑袋，用力抿了抿唇，将心头涌起的波动强压下去。
　　“喵～”小咪在尚飞身边蹭着，不懂人类语言的它，能做的只有陪伴。
　　尚飞吸吸鼻子，酸感漫上鼻腔，说话的声音带着点鼻音：“我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啊。说起来，跟百里舟解约，说不定是我做得最好的一个决定了，不然那些事件到最后，我怕我都会像对左东那样忍不住动粗。”
　　说着，他又怪责似的抱起小咪，轻轻弹了下它的猫铃铛：“还有你，什么时候肯跟我回家，在外漂泊有什么好的，就为了那几只你心心念念放不下的小母猫的话，我立马就……”带你去绝育。
　　嘭的一声，尚飞手上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顺着重力一下子向前扑去。不过除了左手被压得又痛又麻，身上倒还好，落地的地方软软热热的。
　　尚飞右手才在地上撑起一方空间，就听到下面一声闷响，伴随着边上几个赶去上课的途经学生闲谈入耳。
　　“卧槽，俩男的？”
　　“我透，大白天的这么饥渴。”
　　先没管飘过的几言碎语，尚飞抽空看了看身下东西。喵的，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吓死，他不由惊呼出声：“百里舟？！”
　　妈的，我刚才干嘛了这百里舟突然会出现？！哦，弹了下小咪的铃铛。嗯？小咪呢？嗯？刚才抱着的不是小咪吗？怎么变成百里舟了？那刚才的铃铛是是、是尼玛百里舟的？！百里舟的大大、大宝贝就这么被自己……？！！
　　尚飞敛下眉，面色凝重地想从地上起来，但又因为左手还被百里舟压着不好用力，起了一半又嘭得压回了百里舟身上。
　　他尴尬拧眉，爆了粗：“操。”
　　等俩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来再分开，时间已经过去不久了。尚飞看眼手机，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就见百里舟紧捂着脸跑远了，只留给他一个可望不可及的背影。
　　尚飞窘迫合上半张的嘴，挠挠后脑勺，默念“不尴尬不尴尬，只要我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不过话说回来，百里舟跑这么快，是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弹了他的铃铛，还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丢人？
　　这还真是个十分不好回答的问题。
　　作罢，尚飞也就没再细想，混入人群上课去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他的小日子过得还都算可以，平静的没有多少波澜。除了左东因病辞职，校吧里多少还有关于干妈侠的帖子，日出日落还能看见有人结团在那许愿，好像关于前段时候的奇幻记忆，就没有多少相关了。
　　尚飞这几天都很少发过什么脾气，也没再见到过百里舟，虽然手上的绳链依旧拿不下来。
　　时间跑得很快，这周六就是平安夜了，连着周日是圣诞节。趁着放假，尚飞跟其他人一样，回家或者出校过节去了。
　　尚飞爸妈是个喜好热闹的人，周五尚飞刚到家，叫他换了件保暖大衣就叫他跟着出去采购物品。
　　路过便利店，尚飞没走两步就被自家恩爱依偎在一起的爸妈给甩了老远。透过橱窗看着里面的两人，他默默叹了口气，给老爸发了条信息后就自觉跑去附近逛逛。
　　尚飞：你们买好和我说一声，我来拿就行，不打扰您俩了。
　　爹：嗯，臭小子挺有觉悟。
　　尚飞：……
　　不想和年纪一大把的老家伙扯皮，尚飞关了手机就沿路看起来，都是关于圣诞的装扮，好生热闹。
　　他路过商场中心的大圣诞树时，目光忽然连同脚步一起顿住了。
　　隔着人海，百里舟在圣诞树另侧和自己直直对视，脸上写满了惊讶。
　　尚飞歪了歪头，想将他看得更仔细些，确认不是自个儿看花了眼。才偏头，百里舟就又跑了。
　　可能是自己吓到他了吧，确实当初对他也不是很温柔，暴躁的很。尚飞自认是自己的锅，悄然背好后也就准备走。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再一会儿，脚步声停住了，尚飞感觉衣角被人扯了下。
　　回头，是百里舟，气喘吁吁的，脸颊还浮着两抹粉红。
　　“怎么了？”尚飞问。
　　话出，百里舟未回答，就直直僵硬倒了下来。
　　尚飞被吓了一跳，连忙接住他，带他去了医院。
　　出租车上，尚飞侧目看着安静靠在自己肩头不醒的百里舟，心情有点复杂。上次他这么晕倒，也把自己吓了一跳，但后来的又无故没事了让自己恼火，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先把他骂了顿。
　　想到这，尚飞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好像总是在生气，不管是哪方面的，只要谁三两句话惹毛了自己，生气过后就是动手。
　　还挺糟糕的脾气。
　　知道百里舟晕倒身上冷，尚飞一路都牵着他的手，想捂热了。
　　排队、挂号、检查。好不容易忙完了坐下来休息会儿，就见躺在病床上的百里舟睁开了眼，坐起身羞答答地咧嘴笑看着自己，一脸的不好意思。
　　瞅见他没事人似的嘴露八颗牙齿，尚飞真的很想打他，或者骂他一顿解解气也好。
　　所以自己又这么忙活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碰瓷

　　
　　尚飞举起边上冷着的粥，尽量收着脾气，好气开口：“你——”
　　才讲一个字，百里舟顿时止了脸上笑，抬手抱着自个儿脑袋，“别打我别打我。”
　　“……”尚飞端着粥的手有点尴尬，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最后想了想干脆打开包装自己吃了起来。
　　见尚飞许久未发一言，除了塑料袋悉悉索索的声音外，便再没其它动静，百里舟紧抱着的手才稍稍松开些，探出一只眼去看他。
　　尚飞无语，吃着粥划着手机屏幕十分不想搭理他，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向对方列祖列宗致以最亲切的问候。
　　尚飞是个不挑食的主，吃什么都看起来贼香，惹得本来肚子就扁、饥肠辘辘的百里舟又咕咕叫几声。他舔了舔唇，回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你来干嘛？”吃粥的动作顿了顿，尚飞先开了口，转而将粥下保温压着的一块肉饼扔给百里舟，“爱吃不吃。”
　　气氛陷入尴尬，僵局过了许久才被尚飞打破。他耐不住性子，挺想骂人，“你别不说话呀，上次也是这样。”
　　这话一出口，两人经由提醒都后知后觉回想起了猫铃铛那事。尚飞干咳一声，掩盖不适。
　　百里舟挠挠头，磕磕绊绊解释：“我上、上次是因为你突突……突然弹弹、弹……”
　　“把嘴给我闭上！”妈的，百里舟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事尚飞他根本不想听解释，也不想提起来。就算都是男的，就算不知道为什么猫突然变成了百里舟，但自己手欠弹蛋蛋这事真实发生了，而且还贼尴尬。
　　——所以真的特喵的不要再说了好吗！
　　百里舟乖乖把嘴闭了紧，从鼻腔发出一声“嗯”来回应。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尚飞说也烦，不说也烦，最后还是向百里舟这蠢货妥协了。他有点恼：“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昂？”百里舟茫然，不知所云看着尚飞。
　　秒针滴答而过，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尚飞已经把百里舟盯成骨灰了。
　　他抬手，出力大收力也大，落到百里舟头上的拳头只像被雨点轻轻碰了下。安静良久，尚飞骂道：“蠢货。”
　　又被尚飞骂的百里舟眼神一顿，思绪被拽了回来，他想起他要干嘛来着了。刚要开口，他便不受控制地两眼一翻，向前栽去。
　　尚飞下意识抱住晕倒在自己怀中的百里舟，心中愕然：操！原来是碰瓷！
　　自从全国赛上那场意外后，尚飞就去报了美术生，平时也少了很多跟同学、朋友的联系，有意无意地在逃避与人交流，生怕他们会问起些什么。
　　到大学后，尚飞也一直埋头扎进自己专业，拒绝了跆拳道社团的一次次邀约，只是拿着画笔，把它当成一层保护壳，不跟人多交谈。
　　除了同寝室的，那俩是同尚飞一起玩到大的。比起普通朋友，关系更近一点，他们也知道避着尚飞敏感点，所以尚飞多少也愿意和他们玩在一块。
　　本来上了汕大，远离了读高中的地方，尚飞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一个人独处下去，没想到推开宿舍门第一天就撞见两张熟悉的笑脸。
　　此后，尚飞的大学生活也就朝着他一开始预计的轨道越偏越离谱。因不可抗力的外界因素，导致越传越开的“打架小能手”这称号算是落实在自己脑袋上，坐实了臭名远扬这成语。
　　通过耿阳那番话，认识到了自己身上极为不好的一点，尚飞也就不想和百里舟扯上关系。和汤二和苟浩安的不太一样，不知缘由就待在自己身边，被自己潜意识里当作工具人，偶尔还会挨几下自己控制不住火气的揍，而本人还傻乎乎说自己是他朋友这种话什么的，尚飞实在过意不去。
　　不过这家伙……蠢得真不是一点半点，蠢到尚飞不想评价。当时他都那样呵他了，他竟然还主动跑来找自己。
　　虽说，可能、大概、也许、应该、说不定，人家是来碰瓷的。
　　回去路上，天都黑了，尚飞跟操心的老妈子似的把百里舟扔上出租车，报目的地的同时顺手接了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有点嘈杂。
　　“小飞啊，你今晚不用回家了，和你那朋友一起出去玩吧，不用考虑我和你妈。我们都是很开放的。真的，门我已经锁了。”
　　尚永兴故意咬重了朋友二字，以及后半段明示尚飞的话，不由让没搞懂状况的尚飞汗颜，“老家伙，我没带钥匙，你把门锁了我怎么回家啊？”
　　“什么？回家？！”尚永兴恨铁不成钢，白天还看见百里舟和尚飞都亲密贴在一起打出租车走了，这家伙竟然还想着回家，春宵一刻值千金懂不懂！拿出你保安大叔口中的勇猛来啊！
　　他有点郁闷：“都是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家里哪够折腾啊。这样，我直接把钱打过去，你就在外面好好玩吧，反正今天星期六，平安夜过后明天的圣诞刚好在星期日，你也不用急着赶回学校。”
　　听老爹叭叭半天，尚飞皱着眉头拉远了些手机。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也知道意思，怎么一连在一起从尚永兴嘴里蹦出来，堪比天书还难懂呢。
　　他哧鼻，抓重点：“行，把钱打过来吧，多打点，我要去大地方玩。”八成是老爹看儿子太辛苦，想趁过节给儿子本儿点零花钱，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所以才扯了个临时胡编的理由。
　　想想还真是伟大的父爱呢。
　　另边的尚永兴：大地方、玩？wan？！play！！
　　他屏息一口气，不敢再说话，怕掩盖不住的激动顷刻暴露。儿子没直接和家里人说，肯定是想先生米煮成熟饭，怕自己和他娘不同意。
　　但是！我们作为爱情而在一起的模范夫妻，当然是又开放，又全然支持自个儿儿子的爱情哒！
　　尚永兴颤颤巍巍抓住边上以凝重又带点好奇望向自己的保安大叔的手，确认挂掉电话后才尖叫出声：“二哥，要不是您，我都不知道他们其实已经发展这么快了。我还以为，孩子们还停留在成为朋友那一步，原来只是想循序渐进给我和他妈吃颗定心丸啊。”
　　保安大叔拧拧眉心，像是想通似的绽开一个笑：“其实这么多年，看着小飞从小豆点那么大长到比我高上这么多，我也是真的把他当作亲儿子看待的。他能有喜欢的人，我再高兴不过，而且小飞谈那孩子也是长得真跟女孩子似的白白净净，一开始我还没认出来呢。”
　　尚永兴点点头，打开转账页面输入一个数字。
　　忍着被挂掉电话的无语，尚飞好人做到底，握着百里舟冷冰冰的手给他取暖。医生走前叮嘱，百里舟没什么事，就是肚子太饿了外加需要休息。所以这么看来，感情还真是来碰瓷的。晕在我怀里，让我给你养下半辈子吗？
　　他淡淡瞟了眼微震的手机，注意力被预览页面吸引去——[已收款]50000元
　　呃——
　　他垂眸将那串几个零的数字认真收于眼内，仔细数了遍，确认是四个零没错。
　　熟练解锁手机，而后开始发消息。
　　【尚飞】私房钱急需转移阵地？
　　【爹】瞎说什么，那是爸爸对你的爱！
　　【尚飞】那我把这钱告诉我妈了。
　　【爹】那还是别。
　　【爹】你妈就知道我给你三万，剩下两万确实是私房钱没错。
　　【爹】但这都是爸爸对你的爱呀！
　　家庭群：
　　【尚飞】：@妈
　　尚永兴连忙私聊打字：不要就还我！狗儿子！
　　【尚飞】您这是把您自己也骂进去了。
　　【爹】……
　　屏幕前的尚永兴咬牙切齿，被自家儿子气得不轻。你爹我好心帮你助攻，你这狗儿子就这么对待我的。
　　他长呼一口气，试图自己冷静，在聊天框输入半天，打打删删思忖后才发出一句——
　　【爹】就你这性格，以后你也有你的狗儿子了，你得知道，那不是你的功劳，而是你爹我的。
　　想想又不对，两个男孩子，是不会有孩子的。讲来的话，到时候可以去领养一个。
　　完全不知道那头老爹已经替自己想到了领养孩子这一步，尚飞看着两人聊天记录的爹啊妈啊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老顽童，还挺有意思。
　　肩头靠着的百里舟被动静吵到，朝尚飞那边又缩过去一些，似乎是把他当成了取暖的热源。
　　前头司机也不八卦，脑子里只想着趁平安夜多赚几个钱，踩着超速线迅速把人送到后，开了车锁刚想提醒目的地到了，就听见尚飞又说：“回去百货商场。”
　　司机茫然：“啊？”
　　尚飞重复遍：“回去，百货商场。钱给你两倍。”
　　这么说，司机就懂了，这大概就是有钱人追逐的出租车上的浪漫吧。当即调转车头，又唰唰唰折返回去，将人送到了百货商场。
　　下车之际，尚飞一个巴掌拍醒了百里舟，然后拎起他后颈脖子那块衣服，领着人就直进商场。
　　逗老爹归逗老爹，尚飞清楚了解老爹这个人，就算真犯了什么毛病，也是真的说话算话，不会开门的。
　　既然有钱，尚飞想去哪就去哪，该省的也不用省。举个小例子，就比如现在带着迷糊想睡觉的百里舟来百货商场蹭暖气。
　　要蹭就蹭贵的，出租车那点小破暖气，他尚飞瞧不上眼。
　　好吧，他就是在胡说八道、胡思乱想、胡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烧烤

　　
　　刚将人安顿在长椅上，百里舟就宛如只八爪鱼，牢牢黏紧了尚飞，恨不得现场拿他当抱枕睡个美觉。
　　哦shit，岂可修，这莫不是百里舟的报复。
　　尚飞当机立断，一把推开百里舟，任凭他瘫倒熟睡在长椅。
　　平安夜这个点，商场一楼这块都没什么人。按照尚飞这么多年单身狗的见识来说，出来过节的基本都是小情侣，在家过节的一般都是家人朋友。
　　所以说，像平安夜带个睡鬼出来的，哦不是，睡神出来的，还真是绝无仅有。
　　他探探百里舟额上温度，比刚才热了不少，说不定一会儿就该醒了。或者说，已经醒了。尚飞手指微曲，莫名有种等水开的感觉。
　　啪的一声脆响，又一巴掌落在百里舟脸颊。他浓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只扑闪翅膀的大蛾子。
　　意识到自己又动粗了，尚飞后觉地抿了下唇，抬手想揉揉刚扇百里舟的地方。
　　触碰刹那，百里舟睁眼和尚飞来了个四目相对。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动分毫，就连眼也不眨一下。
　　许久，眼睛酸涩的尚飞转转眼珠，快速眨几下眼，顺势揪起百里舟肥嘟嘟的脸颊。
　　“说，醒了多久了？是不是想报复画室那事？”
　　百里舟懵懵懂懂，如实回答：“刚醒。”
　　尚飞看着那双红红的大眼睛，一下没了话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哦一声，松开了手，挺直脊背拿出手机随意划了两下。
　　他想到了麻辣兔头，然后又想到了老干妈拌麻辣兔头，嘴里不可控制地泌出唾液。
　　刚醒，才用意念想听尚飞心里在想些什么的百里舟一下子被怔到，尚飞这会儿猛咽口水是想把自己脑袋拧下来，用老干妈再拌成麻辣吗！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让你看见我就想到这个啊喂！
　　只是，说起吃的，百里舟也咽了咽口水，肚子打鼓似的准时叫了两声。
　　尚飞随即看过去，问：“饿吗？”
　　百里舟摸摸肚子：“饿。”
　　尚飞笑道：“饿就对了。”
　　百里舟：？
　　疑惑间，尚飞起身就朝外走，话语像在解释：“边上有家烧烤店。”
　　百里舟懵但身体反应快，几乎同步地跟上了尚飞。
　　街上都是人，都是情侣，两两一对疯狂撒狗粮，像尚飞和百里舟这种还真不常见。
　　平安夜晚上格外衬得热闹，到处悬挂的彩灯，繁星点点的夜空，无不漂亮的熠熠生辉。
　　百里舟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人，眼睛一直好奇停留在别的事物上，一会儿手摸摸这个，一会儿又碰碰那个，表现得比三岁小孩还新奇。
　　讲真，尚飞真忍他好久了。边上橱窗倒映的某位式神影子，他根本没眼看，只是因为太过注目不得不多少落入些自己眼中，不可避免的心头浮上一星半点羞耻感。
　　算了，装作不认识就行。
　　“哇！尚飞你快看！那雪人好可爱啊！”
　　啧，烦人！“塑料的！”
　　“哇！尚飞你快看！他们都在吃冰糖葫芦也！”
　　啧，丢人！“没你的事！”
　　“哇！尚飞——”
　　“吵死啦！”
　　尚飞扭身一把甩开百里舟兴冲冲拽住自己衣摆的手，脸上满是烦躁。这一惊一乍的简直比三岁小孩还吵人！
　　“啊……”欢喜着突然被尚飞吼这一嗓子的百里舟有点没反应过来，嘴角扬起的弧度渐冉消失，连带着被放开的指尖都布着点怔愣。
　　行人匆匆，有目光继而朝这边打来，尚飞迅速眨巴两下眼睛，收好情绪，哄小孩似的露出一个笑。“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哥哥带你去吃烧烤。”
　　说完，拉着百里舟就走，期间头也不回一下。只记得，百里舟手腕温度比自己低一些，握着凉凉的。
　　到了烧烤店门口，尚飞才松开他，也不由得为自己松了口气：“到了。”终于远离了人群。
　　身后半天没响动，尚飞转身去看，见百里舟红着鼻头和眼眶，一言不发呆呆望着自己。哎哟我去，无力捂脸。
　　尚飞怔怔然看了他半晌，许久才问：“怎么了，我刚吓到你了？”
　　百里舟摇摇头，眼眶漫上泪水，“你刚走得太快了，冷。”
　　想起这个，尚飞无辜抿了抿唇，四下看看，又挠了挠头，接着把脖上围巾给百里舟围上。
　　末了，他只揉了揉百里舟脑袋，似在答允：“行了，明天带你出去玩。”
　　直到领着百里舟坐下，尚飞才一个激灵。嗯？明天？！我为什么要说明天！我脑子有病吧我！
　　他双手交握，拇指疯狂互绕着打圈，瞄眼百里舟的同时又不禁变换了个姿势，一手撑着脑袋，另只手轻轻叩着桌面。
　　被店内暖气包裹，浑身变得有些懒洋洋的百里舟没注意到尚飞的小动作，只是专心吃着盘中的烧烤。
　　尚飞在纠结自己到时候要不要跑路，都怪刚才自己说顺口了，平时也是这样，“明天有事”“明天有课”“明天没空”啦，多半都是用来推脱的话。所以这这这……
　　“你不吃吗？”百里舟将盛放烤串的盘子推过来一些。
　　尚飞下意识点头，“吃。”
　　没嚼两口，沾了辣椒的肉串在喉头颠簸两下，呛得尚飞开了边上啤酒就往嘴里灌。
　　这时，外面进来几个身体铁做的社会小伙，耳后夹着烟，紧身高脚裤配双豆豆鞋，露出胳膊的手肘间还别着一皮夹包。
　　他们慢慢腾腾晃悠到点餐窗口前，手指在有些油腻的菜单上划拉几下，报出菜名后环顾店内一圈，找寻落座的地方。
　　百里舟担忧望向尚飞，也没在意进来的几个人，不过那几个人倒先是注意到了咳红脸的尚飞。
　　领头模样的那人先是一愣，而后将皮夹包交给了边上小弟，阔步踱过去。
　　他手撑在桌上，脚踢了踢尚飞边上位置的木凳，问道：“这儿没人吧。”
　　似在询问，但其实是用的陈述句，说完就径自一屁股坐了下去。
　　百里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些。
　　尚飞又喝了几大口啤酒，才将喉间不适舒缓散。他手捏酒罐的力道习惯性涨了几分，看向新坐下来的几人，“你们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很淡然的语气，配上尚飞那张妖孽的脸，却平添了几分厉色。
　　尚飞边上那人抖腿动作一滞，缓缓扭头看向尚飞，抿着嘴不说话。尚飞盯着和他看了几秒，见他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又瞄了眼对面那个新来的，喉结轻动：“听错了，不好意思。”
　　他转过头去，也不知道是哪里触到了边上几人，尚飞只觉得看向自己的视线又多了几个人。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刚才自己把假牙呛到他们碗里了？
　　他愣了一下，用余光浅浅观察了遍，确认没什么情况后才继续拿起啤酒想喝口。
　　唇距罐口半厘米时候，边上人出手按下了尚飞拿酒的手，语气有点怪异：“兄弟，纸帮我拿一下。”
　　尚飞心中腾起燥，不适感漫上他的心头。他将手边纸顺手递了过去，随后又看看盯着这边的人，判断人数——四个。
　　还行，他想。
　　尚飞又举起啤酒，同样的情节又再次上演。边上那人按下他的手，说：“兄弟，这是你朋友啊？”
　　目光微移，视线集中在了专心吃东西的百里舟身上半秒。尚飞随便应了句，心里开始认真盘算。
　　“嗯。”如果打起来的话，得先提醒他们去外面，不然赔偿损失的话，到手的五万块一下子就没了。
　　百里舟的大眼睛扑闪几下，睫毛微微轻颤，塞满食物的腮帮子鼓鼓的，声音有点模糊：“你们……认识？”
　　“嗯。”比社会小伙先回答，尚飞低着头轻蹙眉头，依然在思考——会不会把百里舟给牵扯进来，他在的话万一有人抓了他挟持我不要还手，我是直接打呢还是救他再打。
　　百里舟和社会小伙不约而同地眯起眼睛，又开口问了句：“你饿吗？”
　　“嗯。”式神和神就差一个字，应该耐揍，之前被我揍也没多哼几下，要不还是先打好了。哎？我揍过他吗？
　　“吃烧烤？”这次是社会小伙。
　　“嗯。”出去打前要不要跟老板说一声，我们还要回来吃的呢，浪费钱就不好了。
　　百里舟：“烧烤好吃？”
　　尚飞：“嗯。”
　　社会小伙：“烧烤不好吃？”
　　尚飞：“嗯。”
　　“好吃？”
　　“嗯。”
　　“不好吃？”
　　“嗯。”
　　“好吃？”
　　“……”
　　重复了几个回合，在厨房忙活的店家终于忍不住了，拿着锅铲就在窗口嚎了一嗓子：“小青年的嘴咋就这么碎呢？叭叭叭个不停的重复两个问题！”
　　“昂？”尚飞抬起头，总算有了别的反应。
　　百里舟和社会小伙相视一眼，然后又相继别开了头。
　　社会小伙继续未完的阴阳：“你这种人竟然还有朋友呐。”
　　“……”尚飞静静看着他，直看得他身上发毛，有点犹豫要不要收回刚才的话。
　　许久，尚飞面色不改地抽了张纸递给眼前人，不疾不徐道：“擦擦。”
　　“为什么？”此刻，社会小伙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而尚飞边起身边说得云淡风轻：“收拾收拾打架去啊。”

　　朋友

　　
　　社会小伙听了，也都接续站起身来。尚飞前面领头样子的人，铆足气势挺直脊背，踮脚与尚飞勉强平视：“好，既然你打伤我兄弟，那今天我们就来好好算算这一笔账。”
　　尚飞听了，均匀的呼吸有一瞬被打乱，他哧鼻：“你还挺热血。”
　　说完，他掠过眼前人之际，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生生将人踮起的高度按回了原本那点高。
　　怎么说，尚飞也真算是个打架小能手，配得上汕大传起来的这称呼，所以他当仁不让地带人拐到烧烤店后面巷子，就想来个速战速决。
　　“等等！”
　　看着尚飞举起的拳头，领头那个先发话了，他抖了抖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自我介绍道：“江湖规矩，动手前都得先报上名号。我是刁浩言，这块区域的大哥，我上头的大哥是汕大的刁永贞。上一次，在这块区域，我们围了一个人，本来只是想拿他点小钱消遣的，没想到你突然出现耍了阴招害我几十兄弟落空而归。所以我今天来，就是特地……”
　　尚飞听得烦，直接打断了他：“你放屁，今天是我俩来这店不小心踩了狗屎碰到你们的，跟你特不特地有个鸡毛关系。”
　　被噎住，刁浩言一时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半天反倒面子挂不住先红了脸。
　　不过——尚飞手摩挲着下巴，上下打量了番刁浩言，总感觉这人很面熟的样子。
　　他长吸一口气，认真回想刚才刁浩言那段废话里的关键词——有了！
　　尚飞拍掌，有点惊喜：“嗷我想起来了！你说你上头大哥是汕大的刁永贞吧！”
　　刁浩言被他一提，外加尚飞脸上的表情，底气瞬间足了不少，借着后台吹自己的牛：“那是，那可是我亲哥。我们大哥主管汕大，而我主管这块区域。所以啊，哼，我劝你还是赶紧收回你在店里的话，现在跟我道个歉然后把上次我们应该得到的消遣费赔个两倍抓紧离开好。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能不能竖着走出这里。”
　　讲完，刁浩言还和边上几个坏笑着的小弟对视两眼，心里那点小九九全写在了脸上，“再提醒你一下好了，上次的小弟当中也是有认识你的，你也是汕大的吧，都知道我们刁永贞大哥了还不快点放弃无谓的抵抗。”
　　尚飞哂笑：“噗，认识我。”
　　刁浩言不屑：“你也别怕，我们也不是什么大恶人，拿了钱我们就走，绝不动你一根毫毛。只是如果你要是不给的话嘛——”
　　他拖长了尾音，后面的意思了然，没留给尚飞选择的机会。
　　尚飞自是理解的，点了点头许可：“嗯，行，可以。”
　　立即，刁浩言几个脸上露出了笑，正准备报出一个大数字，尚飞又开口了。
　　他抹了两下脖子松筋骨，随之骨骼发出咯咯响声，只听淡漠到如一滩死水的声音缓道：“那就正式认识一下好了，汕大大二美术设计专业——尚飞。”
　　语顿，等眼前几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讶异表情的时候，尚飞又浅浅补了后半句：“处分还是负责都可以直接来找我。”和当初那段打完说给刁永贞的话相同。
　　刁浩言距离最近的一人脸色泛白：“尚尚尚——”半天没说出后面的字。
　　刁浩言讶异过后，没具体想起在哪里听过尚飞这名字，嘲弄道：“和尚的尚，竟然还有人会姓这字。所以你姓这字我就怕你？搞笑，你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这话在百里舟赶来前，顺利说完，也顺利想让刁浩言尽数收回这些话。
　　百里舟急急忙忙跑来，嘴角还挂着油渍，就在他刚才多吃两口的功夫店里几个人就没了影，他还是问了老板才找来的。他火急火燎抓紧时间边跑边说：“别打别打，到时候你……被人一告，又又、又……又要大冷天打扫卫生了。”
　　尚飞饶有趣味地抿了抿唇，故意逗他：“反正这是在校外。”
　　那你刚说那话是为了什么？！耍酷吗？！
　　百里舟无力吐槽，手抓在尚飞衣摆，弯腰喘气：“呼——你可想清楚了，反正到时候再被罚，指不定连你下学期的都要包了。你想啊，你前几次本来就把刁永贞打得很没面子，所以甭管是否在校外了，他总得找点方法整你吧。假如是我，我就——”
　　“喂！”尚飞一把捂住百里舟的嘴。怎么越说越特么像在给别人暗着出招啊？你他妈哪边的！
　　听君一席话，胜打十年架。刁浩言有点感动。
　　通过两人零碎的话语，以及边上小弟颤抖的耳边提醒，他想起他在哪听过尚飞这名字了。
　　第一次是在报纸上，这哥们自己一个人打倒了一胖一瘦的拿刀惯犯，帮助警方抓获了持久未落网的嫌疑人。
　　第二次是在和刁永贞打电话的时候，间隔时间也不是太久。他听人大哥抱怨汕大食堂有个毛头小子，公然翻他白眼还当众踢了自己，还借此口出一番狂言，让他很没面子。召了兄弟找去他那个系时，又发现他早就请了半个多月的假了，发现他就是个只会嘴上逼逼的王者。
　　第三次还是在和刁永贞打电话的时候，间隔时间距离第二次大概也就半个月左右。他听人大哥说汕大食堂仍是那个毛头小子，又公然踢了自己，还又借此口出了一番狂言，让他很没面子。而且这次比较惨的是，他们辅导员让他们大冷天打扫食堂三个月。打扫头天，就有个傻逼把热水泼自己脚上了，还见证了几次的尚飞和他那火烈鸟头的小男朋友搞暧昧。
　　第四次是他自己好奇，网上搜素尚飞名字的时候看到的，但后来因为记性差完全就遗忘了。想到这，他完全知道自己刚才听到尚飞名字那一瞬间下意识的讶异是怎么来的了。
　　最后那次，也就是他自己上网搜索那次，除了尚飞名字，他印象最深的只有他资料里的一句话：高二进得跆拳道全国百强，年仅十六岁，后因故退赛。
　　夭折啦！十六岁获得这个头衔，而且竟然还是因故退赛！那现在大二的尚飞，也就是二十岁的尚飞，不会他妈的反把他们几个人按在地上打吧！
　　不对不对！刁浩言牙齿颤抖，只敢用余光打量尚飞，全然没了刚才那股气势。
　　他想到了一个最坏的打算——之前几十人那次，尚飞不是耍阴招取胜的，而是真凭自己打出来的。毕竟当时，他们可是专门挑的坐轮椅的下手，坐轮椅的总不可能突然金刚变身帮他吧？
　　光是自己想着，刁浩言就快把自己吓死了。
　　尚飞在边上等得有点烦躁，他推开百里舟，下颌微抬：“你们在那叽叽咕咕半天，是想挑个黄成吉日再打？行不行啊到底。”
　　“嗐。”刁浩言故作轻松，想找个借口开溜，不料另外三人中有头蠢驴先上了。
　　“别怕老大！就算打不过大的我们可以先打小的！”
　　说完，在百里舟和刁浩言同时闭眼瞬间，百里舟只感觉手腕覆上一股暖意，以及刁浩言身前袭来的一重。
　　尚飞拽过百里舟，就将他往身后护，并看准了时机一脚踹飞了那人。
　　有些杂乱的声音入耳，尚飞只对百里舟说了两个字：“别怕。”
　　抱团滚落在地的刁浩言和他的小弟，几步跑走，连维持面子的场面话都没来得及说。路上只有小弟们听清了刁浩言的骂：“傻叉！谁让你去惹他那火烈鸟头的小男友的！都这么护着了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回头，尚飞按住百里舟肩头，从上到下观察了遍，确保没有受伤才放心松开他。
　　正欲抬脚，忽发觉百里舟一对红如火的眸子多了分深沉，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像是藏了很多话的孩童。
　　尚飞挑眉：“又要干嘛？”
　　闻言，百里舟低头摇了摇，蓬松的发丝随之轻动，低声呢喃，隐了几分欣喜：“没有，就是觉得，你好像把我当朋友了点。”
　　尚飞歪了歪脑袋，揉了揉就在眼前的毛绒脑袋，感觉好笑：“怎么说话跟个小屁孩似的。”
　　听到小屁孩这三个字，百里舟有些恼，“我不是小屁孩！我都快上千岁了！”
　　“上……”千岁。尚飞喉结微微滚动，即使已经尽量克制心中惊讶了，但面上还是流露出了不少。
　　他收回手，目光一滞，不加掩饰地取乐：“还真是个符合你气质的数字。”
　　“你！”只一个字，百里舟遍没了别的声响，两眼一翻，又向前磕去。
　　记不清几次接过百里舟入怀的尚飞蹙眉，才想起，自己忘记问他为什么跑回来找他了。
　　稍叹口气，尚飞抱着百里舟空出一只手，打通了老爸电话：“喂——”
　　到家，尚飞简直腰酸背痛。他怎么也没想到，平安夜晚上会有这么堵，他背着百里舟走过两三里路才找到自家老爸的车。
　　还真是单身狗往常这天不出门的缘故，第一次碰上，所以显得格外没世面，格外应付的吃力。
　　尚飞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倒头就睡的，只记得，第二天他是被热醒的。真活生生在此时人体感温两三度时被身上粘着的“八爪鱼”活生生热醒了。
　　“百里舟！给我滚起来！”

　　生病

　　
　　百里舟被呵得惊醒，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虽是热醒，但毕竟现在体感温度实在太低，随着百里舟坐起的风卷起一股冷意，几乎吹灭了所有刚才的热。
　　尚飞爆声粗，大手一按，把百里舟压回被窝：“妈的蠢货，你要冻死我啊！”
　　某舟傻呆呆，提问式反驳：“不是你让我滚的？”
　　“……”尚飞无言，摸过枕边手机淡淡反问：“这么听话，我让你去死你也去死？”
　　百里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又腾得想起来，结果半个音节还未开口就被尚飞再次拉回了被窝。他象征性挣扎几下，随后憋红脸道：“这能一样吗？生命能和睡觉作比较吗！”
　　尚飞松开手，不和他继续争这事，翻身之际改为他倏地掀被坐直了身。他反应慢了几个弧度的甩出问题：“你怎么在我床上？”
　　更广泛点来说是，百里舟怎么会在他家。
　　二人声音都未落下后文，敲门声便相当富有节奏的响起。门外，尚永兴小心趴在门缝想瞄到点什么情况，“小飞，起来吃午饭啦。”
　　“午饭？”他抓枕头的力度大了几分，顺手向百里舟砸去。腰上带起的全身酸爽，随即让他嘶吟一声：“嘶哈——妈的，想起来了。你这蠢货。”
　　百里舟懵懵地接过没有多少杀伤力的枕头，抱着它探出一双眼去看尚飞。
　　尚飞扶着腰，尽管已经小心翼翼了，但下床的时候还是哆嗦了一下。紧接着，百里舟就看见尚飞拉开了衣柜。
　　昨天回来路上下了毛毛雨，两人衣服潮了不说，还被刮脏了几许。特别是尚飞的，背着百里舟徒步了两三里路，里头一身汗，穿不出去。可能，这就是拿百里舟作挡雨板的代价吧。
　　他一边骂一边拿衣服，比对几件衣服的大小而后又嫌弃瞟眼百里舟，在清一色的黑白灰颜色中挑了套宽松且难得带小撮红的，随手扔到了百里舟面前。
　　他抹鼻：“快穿，吃完饭带你出去玩。”
　　尚飞没忘昨天顺口许的约，反正带出去也不吃亏，百里舟再蠢也不会让自己少两斤肉。
　　挑完百里舟的，尚飞又随手拿了件自己穿的，关上柜门时候他想起了昨天挑事那家伙说得和尚。
　　想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贴切，活了二十年，许是因为这个姓沾了多少佛念，自己从来都没谈过恋爱喜欢过人，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一下。最离谱的是，更没对谁产生过什么感觉。
　　他嗤笑，说不准以后自己就是单身老汉一个，爸妈应该是指不上通过唯一的儿子抱上小孩了。希望他们老了就脸皮厚点，蹭蹭别人家孙子抱解解馋好了。
　　太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来，照得柜面有些反光刺目。尚飞不耐烦看去，想把柜门推回来点，到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推回的动作陡然一顿，尚飞瞳孔微缩，抓着柜边的力道不自觉更上几分。
　　面板上透出百里舟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而它的主人正一点戒心也没有的背对着自己换衣服。
　　尚飞视线有点僵硬，盯了许久才几不可察地降了降目光，喉结悄然滚动，不留痕地在百里舟白嫩的脚踝来回游转几番。
　　等再回过神，视野中刚才的画面已看不到，只剩那处静静伫立的床头柜。
　　尚飞回过头想去看情况，站在他身后整理衣摆嘟哝裤子有点长的百里舟属实吓了他一跳。
　　下意识顺着百里舟话中提起的事物看去，这次不再是隔着面板，而是直接看到了百里舟那双凝脂如玉的脚，尤其足裸处很好看。
　　“尚飞？”
　　被叫名字，尚飞抿唇着便移开了视线，摆手就走让百里舟自己选。
　　出了房门，就见客厅今天格外安静，除了桌上极其丰盛的饭菜提醒尚飞，刚才老爹门外叫吃饭那声自己确实没听错。
　　他逡巡环绕一圈爸妈可能在的地方，发现真的没影就了当放弃。走进餐桌，玻璃杯上贴得便签吸引了他的注意。
　　撕下纸条，他逐字念出来：“我和你妈出去玩了，不用顾忌我们，爸爸爱你，妈妈也爱你。”
　　念完颇感无奈，尚飞揉了纸条就扔进了一旁垃圾桶，搞不通这对恩爱老夫妻又唱得哪出戏。
　　尚飞坐下，探了下玻璃杯的温度，里面牛奶还是温的，另一杯也是。
　　正好。他想着，捏捏酸疼的腰就喝了口。
　　余光中，就见百里舟开门走了过来，腿上穿得还是自己给他选的那条工装裤。
　　换衣服那出，让尚飞注意力有点不太集中，噗得一声杯中牛奶便整个扣在了自己脸上。
　　尽管已经最快速度拿下了，鼻腔中还是进去了一些，连带着嘴中也粘腻的难受。
　　尚飞眯眼就跑，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水龙头就抹了把脸，凉得他身躯一颤，又猛咳两声。
　　百里舟闻讯过来，拍了拍尚飞脊背，比上次学校门口拍得更顺手点。
　　尚飞想压住咳嗽，脸颊由同耳廓都变得红红的，心里先叫出了名字：百里舟。
　　“咳咳咳！”本想叫他不要管自己来着的，无奈嘴巴除了单一的字眼，实在插不上别的话。
　　忽地，还在与咳嗽作斗争的尚飞听到身后人的回应：“啊？叫我干嘛？”
　　尚飞：？
　　尚飞脑中生出一个问号，他狐疑看过去想说话，气管入了口水，又是一阵咳嗽。
　　他只觉得丢脸，面子上挂不住，想叫百里舟不要管他了：百里舟，别——
　　“啊？你叫我干嘛？”这一次，百里舟干脆停下了手中动作，向手撑在水池的尚飞靠过去一些。
　　尚飞只觉脸上像火烧，热感越重身上就觉得莫名有点痒痒的，他偏过头去不想让百里舟看到自己此时囧样。
　　只是，脑中一道小闪电划过，像是割开了尚飞刚才的疑惑。咳嗽依旧没间断，就是多了尚飞心中的一句唤：百里舟。
　　果不其然，如尚飞猜想的那样，百里舟再次回应了自己，再次在自己没有叫出他名字时，回应了自己。
　　心里顿时乱如麻花。
　　舒缓了好一会儿，等到两人同步地刷完牙漱完口，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安静吃饭的时候，尚飞才在隔几秒就在百里舟身上打量一下的频率中，成功被百里舟抓了包和他对上目光。
　　尚飞立刻偏开头，往嘴里塞了两勺面前食物。
　　百里舟越吃越不对劲，拿筷子沾了点那辣到不行的玩意儿尝了尝，立马拿起牛奶喝了口，而后迟疑感概开口：“你是真的很喜欢吃辣啊。”
　　“嗯？”咀嚼的动作僵了僵，自舌尖蔓延开的辣味迸发出一阵阵灼热，烧得尚飞理智都近乎消失殆尽。
　　“嘶哈——嘶哈——水！水！”他伸着还残留不少辣椒的舌头，胡乱扑扇着手想为自己缓解点身上的辣与热。
　　眸光一闪，对面的牛奶闪着光芒似的吸引自己。不等百里舟倒来水，尚飞抓起玻璃杯咕咚咕咚就把百里舟那杯奶喝了个底朝天。
　　得到一瞬间的解放，尚飞又脚步不停地跑向冰箱，途中还被椅子角绊了下，不过不要紧，尚飞没空计较这个，拉开柜门就把冰着未加热过的牛奶喝了个大半。
　　终于，经过尚飞同志毅然决然地作死——他生病了。
　　街上，尚飞脑袋晕乎、满不在乎行人向这处投来的目光，大半个身子挂在百里舟上，发号施令般朝前一抬手，语气坚定：“买！”
　　百里舟不由红了面孔。所谓风水轮流转，现在就轮到他感受丢人这一回事了。
　　他十分不情愿地驮着肩上那货，哼哧哼哧变换个方向，想把他关回家里去。
　　不成想，尚飞敏锐地察觉到了方向的变化，一拍百里舟脊背强制他不准掉头，说着没头没脑但又底气十足的话：“哥有钱！买！”
　　哎哟我的妈……
　　百里舟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家伙生病怎么跟一些人喝醉了发酒疯似的。
　　他咬咬牙，十分想松手把尚飞扔在这然后跑，等人群多少散点再考虑要不要管他。
　　思前想后，还是算了。毕竟合约还在生效，尚飞还是自己那小破式主。
　　圣诞节午后，虽是一天中最暖和的阶段，但其实也不过六七度，一般穿了棉服还是会感觉有些冷。
　　不过！托尚飞的光，沐浴在众人视线中的百里舟，直觉得现在比夏天还热。
　　“别怕！哥有钱！哥给你买！买！”肩头人仍在咆哮，一刻不停。
　　百里舟因尚飞附在他耳边乱吼，热气吹得一阵一阵的，酥酥麻麻的只觉得躁，想一巴掌拍死这苍蝇一样的式主。
　　好吧好吧，忍字头上一把刀，作为式神，这点气量还是要有的，忍忍忍。“尚飞你别叫了，我带你去买，买！”被尚飞带偏，百里舟的语气也有点激动，声线里混着明显的颤。
　　尚飞一听，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不对不对。”
　　“什么？”您老人家又有何壮举豪言？
　　只见，尚飞趴得百里舟更近了些，身体重量又多挂了点在他身上，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其它再无别的什么动静。
　　许久没整别的花样，百里舟一颗悬着的心也到底放下了点。
　　不巧的是，刚放下点心，尚飞老人家忽然大吼一声，震得百里舟神情恍惚，有一瞬间的隔绝外界声音。
　　“啊！”
　　百里舟捏紧了拳头，克制怒火，“尚飞！别叫了！”
　　“啊啊啊！有坏人！飞飞怕怕！舟舟抱抱！”
　　隔着人群看他俩的刁永贞和刁浩言，以及边上七八个曾试图群殴尚飞，但反被人徒手撂倒地上的人：？？？

　　礼物

　　
　　越来越多的人凑过来，甚至还有好心人问百里舟：“小帅哥，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说话时候，好心人也一直用眼神暗示百里舟，示意他不用顾虑别的，大胆说。那意思通俗点说，大概就是：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我们来救你。
　　讲实话，他挺想点点头让他们帮忙把尚飞拖去医院的，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忍。
　　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路走一路拒绝。到后面，百里舟的脑袋也晕的和尚飞没多大差别，更要命的是还有点反胃想吐。
　　百里舟一晕，带着尚飞走路的步子也就一轻一重有点迷糊起来，惹得尚飞也有点反胃想吐。
　　彼时的尚飞张嘴就是奶味，吓得百里舟赶紧捂住他嘴巴把他按在距离最近的长椅上。
　　他缓口气说道：“尚飞，你还有清醒的成分在吗？”
　　“嗯嗯。”尚飞点点头，脸颊粉红，眼中焦点不定，猛然的激动吓得百里舟放开了手，“买！”
　　这是问了个寂寞啊。
　　他摇摇头，想把尚飞带到人少的地方直接瞬移回家，之后再出来给他买药，这家伙现在简直神志不清。
　　刚起身，百里舟就注意到了不远处躲在一团一本正经盯着自己和尚飞的刁永贞他们。
　　百里舟看了眼，也没多想什么，这么大庭广众而且是白天的，应该不会打起来，何况尚飞现在还只是个柔弱的病人。
　　背着尚飞走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偏僻无人角落的百里舟刚想停步，身上尚飞忽然跳了下来，拍拍衣角抓住百里舟的手，直往边上百货商店冲，拦都拦不住。
　　这是，又要开始作妖了啊。
　　百里舟呵呵一笑，心累到放弃挣扎，打算等尚飞这波疯过了，再把他送回去。
　　根据之前的大致计算，这次应该也持续不会太久。
　　尚飞就这么牵着不情不愿的百里舟，逛了一家又一家店，付款成功的提示音一声声连续不间断。也甭管百里舟喜欢不喜欢，需要不需要，反正只有一个字：买！
　　等手上拎不下了，尚飞还非常随机地抓了一直偷偷摸摸跟在身后的一团人中的几个，负责帮自个儿拎购物袋。
　　作为被“幸运”选中的人，刁浩言试探看向身侧的大哥刁永贞，就见他只是点了点头。
　　刁浩言：……
　　吃的、用的、喝的、玩的，只要是能买的，尚飞几乎是看到就买。百里舟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怎么也拦不住这家伙，失去智商的尚大爷嘴里嘟嘟囔囔的只有同一句形式的话——“你穿着好看！”“你吃着好看！”“你用着好看！”
　　刚开始，尚飞起码还能分清基本的物品作用，到了后来，他竟直接指着一马桶圈对满脸震惊的百里舟咆哮着争论：“你套着好看！”
　　百里舟狠狠一脚踹他腰上：“好看你妈！”
　　尚飞没什么感觉，只感觉一身正气，花了钱神清气爽。
　　一个不留神，没看住一眼尚飞的百里舟再回头，就发现尚飞这疯批进了一家女士内衣店，指着塑料模特上的那套丝质黑款内衣说：“给爷来十套！”
　　我靠！！！我的老脸啊！！！
　　百里舟匆忙跑去，想拉人，却被尚飞一把推了开，力气极大：“干什么！你穿着好看！！”
　　卧槽！！！我的老脸啊！！！
　　“知情人士”刁永贞捂了捂脸，叹息道：“还真是尚飞的个性。”
　　过路人就没有不侧目看尚飞那边的，那一刻，百里舟是真涨红了脸想就地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他抬手拉过尚飞，拉着他就往更衣室跑，也甭管什么人不人多了，总之先跑再说。鬼知道尚飞过会儿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来！
　　只一瞬间，意念稍动顺利到家的百里舟长呼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突然就美好了。
　　未美好两秒，只听尚飞尖叫一声，百里舟便被从上头慢半拍掉下里的尚飞压了个满怀。
　　尚飞脑袋依旧晕晕乎乎的，还觉得腰好疼，身体好重好累。他尝试去扶自己沉重的脑袋，但手还没碰到，就沉沉睡了过去。
　　被压在身下艰难挤出半张脸的百里舟猛呼吸几大口，蓄力想推开尚飞。尝试了好多次，但最后都以失败告了终。
　　一次又一次，折腾了半天的百里舟累得忘了自己可以瞬移，极度一致地也合眼睡着了。
　　梦中，尚飞看到他爸在厨房做菜，便问：“我妈呢？”
　　尚永兴手上动作不停，将土豆切成细瘦的丝，“一天天的，见了我就知道问你妈，不能对我说点别的什么？都白养你这儿子了。”
　　闻言，尚飞换了个话题：“今晚吃什么？”
　　说到这个，尚永兴来了劲，切菜的速度更加快了些，剁得菜板哒哒作响。
　　尚飞嫌吵，皱眉在尚永兴回答前先说了话：“吵死了，我先出去看会儿电视。”
　　忽地，画面骤变，家里冷清地变了灰调。尚飞依旧在厨房靠门那个位置，只是眼前的尚永兴不见了。
　　他撩开脑袋边上的蜘蛛网，神色凝重地想找寻尚永兴的去向：“爸？爸你在哪？”
　　只一刹那，眼前黑影闪过，尚永兴满目凶意，掐紧了尚飞脖子让他喘不上气来。
　　尚飞艰难看去，脚上已经拎得腾了空，呼吸困难间，从喉头挤出一个微弱的字眼：“爸……”
　　身躯猛地一震，尚飞睁眼额上全是冷汗：“爸！”
　　百里舟刚被尚飞压得适应些重量，就被身上人突如其来的起身动作来得一下，迫使整颗胃都提到了嗓子口：“我靠！”
　　朝声源向身下看去，尚飞只怔了一秒就赶紧跳了开来。
　　站到地面，视野画面晕乎乎转了几下，尚飞捂着脑袋晃了晃，才再次向床上百里舟看去，“你怎么在我床上？”
　　同样的问题，尚飞在同个场景问出了第二遍。话出口，才后知后觉感觉有点耳熟。
　　门外苟浩安将门捶得砰砰作响，嘶声力竭：“小飞！尚飞！飞飞！你他娘的在家就出个声啊！”
　　充当搬运东西角色的汤二坐在门前抱着膝盖：“说不定小飞不在家，出去玩了吧。”
　　“还没回来？”苟浩安指指手表，“这都晚上八点了，就算走也早就走回来了吧。”
　　汤二蹙眉，看着边上那堆购物袋叹气：“小飞还真是舍得给人花钱，看不出来还是个小富豪。”
　　苟浩安闻言感概看他一眼，蹲下身和他平视：“你飞飞哥他可不止是大方，毕竟这堆东西可是刁永贞和他那帮小弟送来让我们帮忙转交的，鬼晓得他是不是又打架了。”
　　此话一出，两人安静了很久。按捺不住吃瓜的心，苟浩安开始猜测：“一般我这个点和人出去约会不回家，就是去开——”
　　沉默着对视一秒，转而默契地吃惊张开了嘴，一起指着对方用嘴型震撼说出那个词：开房。
　　吱嘎一声，靠坐在门边的两人跟着门开摔进房内，尚飞一手抓住一个免了他们跌在地上：“大晚上来我家梦游？”
　　汤二有点激动：“没有没有，就是来送礼。”
　　听他说，尚飞顺着目光看过去，外面那一大堆东西甚是扎眼，瞅着包装还都是些高档货。
　　“哦哟～不是吧我靠，哈哈哈。”一时间忘了之前的小插曲，尚飞欣然上前开始假客气，“带就带嘛，还来啥人啊。”
　　百里舟静静看着两眼冒光的尚飞，形容词只剩呵呵。默默拧了拧眉，希望他到时候回想起什么了，也能像现在这样这么开心。
　　汤二陪笑，也跟着傻乐，“啊哈哈哈，小飞你开心就好。那狗子哥，我们走吧。”
　　苟浩安的视线不断在百里舟身上上下扫射，听了摸着下巴又将他再细细打量一遍，过了一会儿才应声：“嗯，我们走吧。”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为了渣男，真的值得吗？
　　回去路上，苟浩安很严肃和汤二说起这个事情，还在互相交换意见到时候该怎么劝尚飞和他断了关系。
　　汤二懊恼：“早知道是送给那个渣男的，这个假期我就应该跟着小飞出来，好好看着他。”
　　苟浩安沉思：“是啊，也不知道那小子给小飞喂了什么迷魂汤。”
　　从两人离开到之后的一小时，尚飞拆着包装盒咧起的嘴角就没放下去过。“白捡”的礼物，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
　　他身边坐着的百里舟，始终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等待尚飞自己撕开这个美梦。
　　虽说是高档礼物，但其中也掺杂着不少接地气的东西。
　　一打开包装，不太对臭豆腐感冒的尚飞就被盒内的臭豆腐熏了鼻：“我靠！这味道——简直臭出了高度，臭出了层次啊！”
　　百里舟摇摇头，看着吃得狼吞虎咽的尚飞，更坚定了让他自己撕开这个美梦的想法。
　　怎么说呢，他阻止也没有用，尚飞老人家去的店要么是售出一概不退换的，要么就是他当场就把开票给阔手撕碎扔了的。
　　所以这当中，百里舟大概百分之百可以确定，没有可以退的。
　　所以到时候，作为成年人的尚飞，独自承受他爸妈的毒打就好了，千万不要扯上他。他有拦过，但无奈拗不过尚飞这倔驴似的脾气。
　　当然除了倔，尚飞那股狂妄也是百里舟无法捉摸透的。
　　他用意念打开汕大校吧看了看。果然，尚飞的出名程度，凭借他的一己之力，又成功上升了几个高度呢。

　　结婚

　　
　　这晚，尚飞爸妈依旧没回来，看亲戚朋友圈发的才知道他们跟人组团去三亚玩了。
　　上学路上，尚飞捧着手机一脸黑线看着照片上两老和其他人的灿烂笑脸发呆无言。
　　“……”确实是亲爸亲妈会干出来的事。
　　一下车，尚飞就裹紧了身上昨天“白得”的纯黑大衣，虽然感觉小了一码子，但高档货感觉就是穿着舒服。
　　出租车在学校前面街道就进不去了，后面那段路还得尚飞自己走。冷风凛凛的，迎头吹得尚飞步距都比平时小了点。
　　好不容易进学校了，尚飞心尖那点不爽感却越发变得严重，衣兜里的手无意识攥紧成了拳。
　　他拧眉思索，将指关节按得咔咔作响，视线偶尔往边上瞟，但这不爽的端倪始终无法察觉分毫。
　　真是奇了怪了。
　　走过小道，拐过花坛，进去图书馆，尚飞身后佯装路过，实际跟着吃瓜讨论的人才暴露真面目。
　　“卧槽，这衣服跟昨天视频里他买给那男生的对上了。这么贵的牌子，没想到还是情侣装。”
　　“可不是嘛，那男生叫百里舟，有人扒到他是我校的，之前没发觉到有这人估计纯粹是尚飞护着不让人知道。”
　　“据知情人士爆料，他俩上周末一直待在一起，晚上也是。”
　　“对对！而且你们发没发现！视频里尚飞频繁在扶腰？！”
　　“！！！”
　　“校吧里有人稍微估算过了，就光是视频里出现的寥寥几样看得清牌子的，折算下来就有十几万了！”
　　“妈呀，这是老婆本都直接拿出来哄百里舟了吧。”
　　“卧槽！那他们不会要结婚吧！”
　　“你们才发觉这一点？难道你们没看买内衣那视频里的伴郎团？明显就已经新婚了好吗！人家上礼拜就是去结婚的，虽然不是传统领证那种。”
　　“！！！”
　　图书馆内，还不知道自己刚“新婚”的尚飞选了几本美术设计专业相关的书，坐在角落撑开一本挡着视线，剩下挑出本拿来看。
　　所谓“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1]”。无故不爽什么的，肯定是因为自己的身心还不够静。
　　不过说起静，没想到今早一起来，就发现身边那位置没了人，百里舟竟然趁着他还在睡觉静悄悄地溜了。
　　可恶，明明还有好多事没来得及问。
　　这死小子，下次要再被他逮到，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一顿。
　　啊不行不行，不能使用暴力不能使用暴力，算了算了——
　　“哎你听说了吗，美术专业那个脾气跟屎一样的人前两天结婚了，而且是跟之前传的沸沸扬扬要闹分手那个男的结的。”
　　前面负责分享输出八卦的女生说话声在落针可闻的图书馆格外突出，不免也传入进尚飞耳中。结合话语，他不由在心里跟着乐：脾气跟屎一样的女的结婚，噗呵呵，男的以后肯定是个妻管严。
　　“我去？！你竟然还不知道？汕大都传疯了，校吧也都是关于这事的帖子。”
　　鬼使神差的，成功被吸引去注意力的尚飞拿出手机看了看。上次为了方便看干妈侠的帖子，尚飞注册了一个账号，所以一进去，首页就是推荐的汕大的目前最热的帖子——
　　尚……尚飞新婚当天豪掷数百万哄男友……
　　一字一字扫过，当事人的内心出奇的平静无波。
　　他情不自禁伸手点开那个视频。里面声音响起，画面开始动的一瞬间，他面如死灰的脸上逐渐开始出现变化。
　　他狗日的想起来了，生病后迷糊发的疯。
　　图书馆其他人朝声源不耐烦看来，止不住的单字音节发出“啧”。
　　前面女生也是：“啧，同学，你上校吧吃瓜能不能插个耳机什么的？这里是图书馆。”
　　尚飞有点楞，手指僵了一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于是那女生一把扯下遮住尚飞面孔的书：“啧！都跟你说了插个——”
　　声音戛然而止，连同那女生的声音一起。
　　只见，在众目睽睽中，尚飞面无表情说了声“抱歉”，关了手机抱着书起身便走。然后，又在几百双眼睛中，迅速还了书，小跑出了门。
　　刚才按下尚飞书的女生心脏怦怦用力且快速地跳动几下，止不住的手软。她回头用胳膊肘捅捅边上女生：“快，掐、掐我一下——”
　　“疼！”刁永贞手捂脑袋畏缩在树下，“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视频是谁发上去的，我也没有传你新婚，和百里舟有一腿。”
　　举着胳膊的尚飞扯了扯嘴角：“我还没打呢。再者，我也还什么都没问呢。”
　　来找刁永贞的刁浩言，彼时和他哥同款动作，听了尚飞的话放松了点心情，带点埋怨：“可你这气势汹汹的，想的什么不都写在脸上了吗。”
　　“……”意思就是我看上去很凶，想打你们咯。
　　跳入脑子的，是刚才图书馆女生用来比拟自己脾气的东西：屎。
　　这不住的让尚飞一度想摆正别人眼中的自己。他倾身，抽手做作拿去刁永贞头上粘的落叶：“我脾气很好的，我已经改不少了。”
　　刁永贞和刁浩言彼此看看，交换几个眼神，随后连忙绽开笑颜附和：“啊哈哈哈！当然当然！你脾气最好了！”
　　尚飞：……算了，随便吧。
　　他收回视线，直起腰身，问了个嘴比脑快的问题：“上次传得我和百里舟闹分手是什么事？”
　　刁永贞和刁浩言彼此又互相看看，分别交换个眼神随即掏出了手机，捣鼓了两下后递到尚飞跟前：“大全。”
　　顿了下，尚飞还是伸手接过，上面的帖子还真就是关于自己的吃瓜大全。
　　他满脸黑线地点进去开始看，途中抽空解释了句：“我跟百里舟不是那种关系。”
　　依旧闻言对视交换眼中波澜的刁家二兄弟捧场式无脑附和：“对对！我们都知道的！”
　　话虽这么说，但尚飞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好像他们话中包含的是另一种相反意思。
　　帖子上的内容尚飞看得很快，马上就看完了个七七八八。还特么的真是——和真相分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当事人心情就是复杂，十分复杂，复杂的不得了。
　　啊啊啊妈的！他娘的当时大冷天他就是为了想带身体冰冷的百里舟去医院，怎么他妈了个逼的变成了他太风流，骗人百里舟的炮不成就衣服也来不及穿打了人家，跟他怒目闹分手？！
　　啊啊啊妈的！怎么还有人更离谱的说百里舟连自己孩子都有了！啊啊啊妈的！男的！两个男的怀你妈的孩子！
　　越看心中的火便越盛，仿似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燃烧了自己，连带着其他人一起覆灭。
　　刁永贞好歹也是个大哥，场面见得比较多，看见尚飞这快要不能控制的模样，赶紧上前又捣鼓几下手机，劝慰道：“别生气别生气，还是有人帮你澄清的。”
　　澄清？
　　尚飞稍微冷静了点。是啊，谣言而已，有人出面澄清就好了。
　　关于尚飞骗炮不成闹分手的愚蠢谣言澄清——
　　大家好，我是当时在场的围观者之一。尚飞没有骗炮，没有和人闹分手，对方也没有怀孕，一切都是造谣，是谣言。
　　外加，我认识尚飞，近距离接触过，可以担保他不是这种人。这事之前没有爆出来，就是因为尚飞太纯情了，小男生一个，被渣男所骗都不愿站出来指责他，而是选择了默默忍受。
　　如果不是当初被我们围观到，根本就没有人能知道，尚飞被渣男骗过。
　　尚飞会推那一下纯粹是因为对面渣男招数可恶，纯情男生抵挡不住，所以还不能强制性脱离他的怀抱吗？如果任凭渣男混淆视听，混在人群蛊惑众人，颠倒真相，那这世界我看也是不会好了。
　　不过关于尚飞大半夜熄灯时间还在外面，被目击时还裸着上半身抱住百里舟这点，见仁见智，随便你们怎么评价好了，我就是相信尚飞！在我眼里，尚飞就是纯情小男生，百里舟就是渣男！
　　尚飞：？
　　这又是什么跟什么？这账号是人在用吗？他说得是人话吗？
　　这尼玛确定是在帮我澄清，而不是单纯为了吃瓜，火上浇油一把吗？！
　　妈的！这就是吧！真特么的好一个阴阳怪气、先抑后扬呢！
　　刁永贞看情况又不对，赶紧故技重施，捣鼓几下手机：“先别生气，看看下面评论，好多都是在帮你说话的。”
　　凭着最后一点耐心，尚飞往下划去，最新一条：考古追来，两人刚结完婚，现场视频都流出来了。现在看来，之前这瓜就是两口子闹小情绪然后被有心人放大了嘛。
　　我去你妈的！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尚飞紧紧捏着手机，神色认真，抬眸看向刁永贞：“你这手机多少钱？”
　　“啊？”刁永贞忐忑不安报出一个数字，“六千？”
　　话音刚落，就听尚飞又问：“我给你一万，我能砸了它吗？”
　　“啊？”刁永贞皱了皱眉，想了想这稳赚不亏的生意，结巴点了点头，“可、可以。”
　　砰的一声，是手机摔碎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尚飞脚怒踏在碎渣上面的一声。才一下，尚飞脚下那团碎渣就完全看不出手机样了。
　　刁浩言倒吸一口凉气，往刁永贞后面缩了缩。
　　与此同时，尚飞拿出手机开始转账。
　　托上次打架，老师罚几人打扫食堂而互相加了微信催对方早点到的福，尚飞很快就将钱打了过去。
　　然后，他随手翻了翻昨天花钱的记录，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转身准备去澄清这破事。
　　[1]《诫子书》诸葛亮

　　录音

　　
　　走了没一段距离，不断向自己投来的陌生目光便再次使他心态小小爆炸一次。
　　尚飞抬脚就想冲去广播室，不过抬到一半，又咬牙忍了忍，采用迂回办法。
　　他拿出手机上了校吧开始发帖：我是尚飞，谁他妈逼的再乱造谣嘴欠逼逼我和谁谁谁分手、谈恋爱，亦或是结婚的，可以试试看来我当面说！
　　发送成功后，尚飞又在下面评论了句：老子单身，单身宇宙直男一个！别整天嘴欠，实在欠就把脸伸过来我赏你几个大嘴巴子！
　　帖子一发出去，便迅速登热，被人顶上了校吧第一条，下面是各种各样的花式评论。
　　一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码住再说。
　　三楼：占楼，前面的八爪鱼手速真快。
　　十三楼：肯定是冒牌的，尚飞从来不上校吧。
　　十四楼：同意楼上，不然之前他干嘛不跳出来？看楼主注册时间，完全在瓜之前。
　　二十三楼：楼主是不是脑瘫？想借尚飞噱头博人眼球？你是哪个不知名小山沟里的冒牌伤非？（非主流的非）
　　四十五楼：虽然看不惯某飞，但是冒牌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尚飞那狗屎一样的脾气知道了，肯定顺着网线过去削楼主哈哈哈，坐等疯狗互咬看好戏。
　　一百二十六楼：笑了，评论里是不是藏着几个红眼怪啊，讲话古里古怪的。借用楼主的话，可以试试看去尚飞面前说，看看您能挨住他几拳揍。
　　三百楼：关上三百大门。外加，尚飞真就是工具人呗？一帮阴阳怪和一帮起哄怪混在吃瓜群众里带风向，也就是欺负尚飞不上校吧不知道你们屏幕后面是谁了。
　　……
　　边走边看评论的尚飞，一刷新就会多出好一片评论来，看都看不过来，而且越看火越大。
　　尚飞是个急性子，不擅长键盘对喷，比较擅长线下硬碰。所以看完一部分评论，他真的很想通过喇叭大喊一声：不要在校吧乱逼逼赖赖了，想说什么直接当面跟我对峙！
　　“喵”的一声，尚飞回过神。眉心微敛，向声源看去。
　　被灌木丛挡住了视线，尚飞只能看到小咪和帮它顺毛的手，白白嫩嫩的，指尖修长分明。
　　这么久，除了自己，这人好像还是第一个可以碰到小咪的人。瞬间被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尚飞朝那处走去，想看看究竟是谁，通过的什么方法，捕获的小咪芳心。
　　那个人蹲着，穿着宽大的连帽卫衣，从后面看只能瞧见他露出的毛绒脑袋。纯黑色的发丝，被风稍稍带起一缕，很有实感。
　　再次抬脚，前面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了脑袋，尚飞就和那人直直撞上了视线。
　　少年脸上有明显的惊愕，惊愕过后则又弯起了眼角，眸中是止不住的亮晶晶。
　　“尚飞。”百里舟停下手中摸猫的动作，喊出了尚飞名字。
　　尚飞随即一愣，手环着胸在他身边慢慢悠悠转了两圈，才问道：“你怎么在这？”
　　百里舟有些无奈：“怎么你看见我，就老是这个问题，就没有别的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被这么一提，尚飞有种恍然大悟的欣喜。他一拍手，在百里舟面前蹲下和他平视：“有有，当然有。”
　　他敛下眉，思考从哪个问起比较好，注意力却总是那么不合时宜：“你的小红眼珠和火龙果头发呢？”
　　百里舟听了，有那么一瞬间写在脸上的嫌弃。他摸摸脑袋，解释：“因为我跟你的合约还在生效，所以如果你不完成事件，我就理所当然，变回我在现世的样子了呗。”
　　这回答巧妙的还解决了尚飞心中的其它几个疑惑，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转而，他又猛然想起了最重要的那件事，拎起百里舟领口就质问：“所以你之前他妈的一直在偷听我心里在想些什么对吧！”老子还有没有点隐私了！
　　上面教学楼趴那看好戏的人，情不自禁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呼出声，等尚飞敏锐抬起头去看，就只瞧见几个后脑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尚飞又想到了汕大流传的关于自己和百里舟的留言，凭空有一大堆事想问百里舟，只是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好。
　　他怔愣着看了看百里舟满目的纯真，撤开手站起身，一言不发。
　　刚被动静吓跑的小咪早就跑了远，剩下手中没猫四下查看的百里舟。实在找不到，百里舟才后知后觉开口：“式神嘛，总要有点特殊技能，不过我也是个有底线的式神，我发誓以后没有你的允许都不听你心里话了，真的。”
　　“特殊技能？”尚飞装作无心，“你有什么特殊技能？”
　　丝毫没察觉到话中暴露什么的百里舟：“比如我会用意念完成现世你们会做的事啦，开车、穿衣服、打开手机、上校吧、拿东西。”
　　尚飞了然附和：“我还真蠢，过了这么久才知道那天你在宿舍门前欲言又止要跟我说什么。你想说的是，你可以用这特殊技能开锁吧。”
　　斩钉截铁的肯定句。百里舟默默后退一小步，等待尚飞的惩罚。
　　不过现在谣言四起的，尚飞也没多少心思逗他，指了指他手上一直拎着的东西，“这是什么？”
　　随即，百里舟将手中药袋子拿给尚飞：“感冒药。”
　　又是一阵不好的回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都很默契地没多说别的。再说下去，指不定之前哪件犄角旮旯的破事，都会被翻出来再扯上别的什么破事，不讨顿尚飞的揍怕是终止不了。
　　等百里舟走着走着再次众目睽睽倒在尚飞怀里，再次在汕大掀起一阵风潮，再次在校吧被有心之人扒出两人之前接吻、拥抱之类的视频，尚飞才再次向舟神大哥低了头。
　　他全程始终带着微笑，将人拉到咖啡厅，好声好气招待着，又拿了好几样还没被自己霍霍过得之前买的高档货给百里舟，语气是求学般的诚恳：“弟——不，哥。”
　　被这称呼叫得起一身鸡皮疙瘩的百里舟懵圈，捏紧了手中咖啡杯，慢吞吞抿了一小口，打算尚飞一有什么动静就赶紧求饶。
　　“哥，求您告诉我，您要我怎么做才能不再晕倒？”说着，尚飞又换了个组织话语方式，“就是，您要我怎么做，才能离开？”
　　离开？
　　这个词一出，尚飞明显感到百里舟眼神里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说得这么直白。
　　他听到百里舟开始小声道歉：“对不起，因为合约还在生效，我也没有办法远离我的本体太久。”
　　百里舟的眼角随着说出的话，而变得越来越红通通的，颇有几分可怜样。
　　尚飞心里纠结的紧，赶紧好声好气哄说：“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不好意思，我刚一时嘴快。我的意思是说，是——”
　　“不用解释了，我都懂，我会离开的。”百里舟起身走。
　　“哎卧槽？！啊不是的呀！你听我解释！”尚飞起身去追。
　　路上，百里舟第三次甩开尚飞手的时候，尚飞恼了。他也顾不上怎么样了，将人强按在墙边脸上十分严肃：“你听我说行不行。你这么一直跑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送不到你耳边。”
　　百里舟泪眼汪汪，十分委屈：“可你那么说，真的很伤人。”
　　尚飞楞了下，有点恍惚：“对不起，跟你道歉嘛，你不要生气了。”
　　话语开口，尚飞听到不远处“咔嚓”一声响，回头望去，正好对上一个手机摄像头。
　　他无语给过去一记刀眼，这么多次下来，已经懒得去管，继续正业，哄百里舟。
　　刚回头，百里舟就涨红着脸一把推开了尚飞，然后直接瞬移消失了，让尚飞无处可追。
　　“卧槽！”他手叉着腰喘气，懊恼踢飞了边上小石子，“我这破嘴真的是，直接把人气跑了。”
　　睡前养成习惯，上校吧看看这些人又传什么幺蛾子的尚飞，看到最热门那帖子，一时手滑差点把手机掉水池里，还好被边上眼疾手快的汤二捞了一把。
　　“小飞你小心点啊，刷牙就别玩手机了。这样，我替你保管吧。”汤二刚踹到兜里，就被尚飞一把夺了回去。
　　他咳嗽两声，来不及管别的，点进帖子就开始看起来——
　　我是尚飞，关于之前有关和百里舟关系的帖子都是假的，是冒充的。为了证明我是真的，我会放上和百里舟的录音自证。
　　只想说，清者自清，我不喜欢百里舟，也没和他上过床结过婚，没人能代我否认或者抹去这一点。他是我泄愤的工具人，但随着知道的人增多，他荒唐的想成为我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于是就有了那些牛头不对马嘴的水贴。
　　先犯者贱，一开始是他倒贴过来让我打的，我答应了。后来他借舆论，故意搅起波澜，刻意制造与我看似暧昧的气氛，想做我男朋友，我拒绝了。但没想到被他反咬一口，我觉得现在是有这个必要出来为自己解释一下。
　　以上，感谢看完，下面是自证录音。
　　边上汤二见尚飞表情如此凝重，也上来瞄了帖子内容，不由震惊，“哪个神经病发的啊？！”
　　恰逢此时，从外面回来的苟浩安也是面色阴沉。他关上门，举起手机到两人面前：“你们看到校吧热帖没？有人在造谣。”
　　汤二点了点头，尚飞则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应声。
　　视频封面，他能认出来，就是白天墙边那张，造谣的人曾离他就那么几步远。
　　他点进一片黑屏的视频，开头先是拼贴的话——
　　尚飞：“你有什么特殊的？”
　　尚飞：“你怎么在这？”
　　尚飞：“你怎么才能离开？”
　　百里舟：“别这样，你这样说，真的很伤人。”

　　警告

　　
　　视频安静了一会儿，几人都蹙紧眉头认真听——入耳的都是些断断续续的悉索声。
　　过了很久，终于又有了声音，他听到百里舟喘着粗气哽咽说：“做我男朋友，不然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过后，又是自己的声音：“对不起，跟你道歉嘛，你不要这样，不要生气了。舆论我会想办法压下去的，你不要这样逼我。”
　　接下去的内容尚飞懒得听，冷着脸把视频关了便点进那人主页，开始找寻关于这个造谣者的信息——未果。
　　见状，汤二和苟浩安也不闲着，一起帮忙找寻蛛丝马迹，顺便下去评论几句，骂骂带百里舟共沉沦的假尚飞。
　　苟浩安抓耳挠腮：“造谣这逼崽闲得没事做就去搬两块砖，别跑出来祸害风气恶心人。”
　　汤二碰了碰苟浩安，示意骂别说出来，二次惹尚飞心烦。
　　顺着目光看过去，尚飞正在脱衣服，而后听到他说：“帮我找找身上有没有窃听器。”
　　这话一出，苟浩安和汤二都大惊失色，立刻上前加入进找寻行列。
　　找了一会儿，还真就被尚飞猜中，从衣服后领那边揪出一个小小的窃听器。他冷笑：“狗东西，胆子还挺大。”
　　他本想将窃听器一脚踩碎，苟浩安却先一步拦住了他，挤眉弄眼地让尚飞把东西给他。
　　尚飞也没多想，给了就撑腰看苟浩安这家伙要玩什么花样。
　　在自己床铺下捣鼓许久的苟浩安，最后拿出了一个铁脸盆，平时他拿来洗脚用的。尚飞皱眉，这是要拿水浸死它？
　　思绪一瓢而过，很快苟浩安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尚飞他要干嘛。
　　苟浩安将窃听器放在地上，而后拿铁盆罩住，拎起边上吃泡面的筷子就是一顿慷慨激昂的敲，宿舍里顿时“duangduangduang”吵个不停。
　　几乎是同一时间，尚飞和汤二捂住了耳，声音不自觉变了大：“狗耗子，你还真是损。”这是一句夸奖。
　　在招来宿管之前，苟浩安先停了动作，收起筷子和脸盆就一脚踩碎了那枚小小的窃听器。
　　外面走廊十分嘈杂，人声混乱，都是在抱怨的。
　　“谁他妈的在宿舍搞杂耍？！”
　　“谁在发神经！给爷滚出来！”
　　尚飞被逗笑，暂且放松了点绷紧的神经。他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又刷了刷刚才那条帖子下的评论。
　　“这么看，百里舟确实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当然楼主你也是。”
　　“疯狗互咬罢了，没人关心你尚飞要干嘛，还校吧一个清净行不行？”
　　疯狗……
　　尚飞对这词有印象，蜷曲的手指稍稍动了动，好像有股魔力般，点进了那人主页。
　　上面为数不多的资料和留下的帖子内容缓缓收于尚飞眼内，拼杂在一起，尚飞仿佛获得了一条比较有用的信息。
　　他一拍大腿，片刻不耽误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啪啪敲打几下，混在了外面消失大半的杂乱声中。
　　有了。
　　尚飞手摸着下巴，看着屏幕上的大合照思量刹那，转而认同地扬了扬嘴角：“狗东西。”
　　苟浩安和汤二不知所云地看着尚飞，然后又对视几秒，仍是没得出个所以然来。
　　隔日，汤二早上醒来，发觉尚飞的床上已是空空荡荡没了人影，怀疑地揉了揉眼，自言自语道：“赖床专业户，转型了？”
　　食堂一楼，尚飞倚着门就这么懒散看着从他身边自觉绕过去的人群，等待他的目标。
　　手一指，目标便从人群里看了看别人，在得到尚飞确认的点头后，他才犹豫了几秒，朝尚飞走了过来。
　　尚飞丝毫不废话，看着眼前胖乎乎的刁永贞开口道：“帮我个忙。”
　　刁永贞一脸不可思议：“你还用找我帮忙？”
　　顺口而出的调侃，硬是被尚飞阴鸷的目光打回了后半段到肚中。刁永贞眼里多了几分认真，也不再追究什么，问：“什么忙？”
　　尚飞只抬了抬下巴：“找个人，发你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举手投足间的风范，莫名给刁永贞种他才是做大哥多年的错觉。
　　他有点苦闷，但也不太想去计较些什么，打不过，还是不要结梁子为好。何况——他打开手机，与照片一同发来的，是一笔四位数的转账。
　　刁永贞笑了笑，群发了照片就让手下小弟去办。
　　自从那天气走百里舟后，尚飞就没见过他人影，想去找又不知道从哪找好，一拖就是好几天。等到刁永贞那边有了消息，尚飞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有点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这天给小咪送吃的，尚飞心血来潮地抱起一脸懵的猫，而后无比认真看着它道：“百里舟，别以为你故技重施我还会上当，劝你最好自己出来，不然别怪我逼你现原形昂。”
　　时间流逝几秒，眼前的猫还是猫，口中念出的名字还是没引来它的主人。
　　尚飞挑眉：“行，你继续装，有本事你就一直装下去。”
　　说完，它伸出的魔爪缓缓靠向了小咪的猫铃铛。越靠近，尚飞对视小咪的眼神便越凶狠，手上动作便越大越缓慢，像是对百里舟最后的警告。
　　警告许久，见手中猫还是没什么反应，尚飞又放了狠话：“百里舟，你要再继续装下去，就真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啊。”
　　切，好歹尚飞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小青年，对于某些事有着基本的认知。蛋蛋这种东西，摸多了就不信百里舟没有半点反应。
　　说干就干，尚飞抱起小咪就把它带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动手前最最最后给了“百里舟”一个警告。
　　“百里舟，别他妈的到时候又倒在地上让我扶你起来，老子我今天就算饿死、气死、尴尬死！我也不会帮你一下！就这么让你在这自生自灭！”
　　语毕，尚飞长指一伸，就将小恶手伸向了无辜小咪的猫铃铛——
　　隐身同他并排坐着的百里舟默默捂脸，心想他今天也是，就算饿死、气死、尴尬死，也不会出来一下的，就让你在这弹着猫铃铛自生自灭好了，大不了等会儿校吧又多一条关于你的热帖。
　　尚飞手上动作无比严谨认真，满脸无辜的小咪挣扎又挣扎不开，想逃又逃不走，硬是被尚飞弹揉了十几分钟的猫铃铛。
　　到了后面，这猫似乎都对猫生产生了疑惑，眯着眼睛无奈极了。
　　始作俑者尚飞也差不多，越到后面手上动作越没了开始的确信。他的唇线微抿，凉薄的眉眼漫上一抹歉，呢喃的声音散在风里：“早知道，就管好嘴了。”
　　百里舟有一瞬的怔愣，他的嘴张了张，而后自眸底涌起一点笑意。他将手伸向尚飞腕间绳链，就在快要触碰到的那一刻，尚飞移开了手，接起了口袋轻响的手机。
　　“喂？”他吸了吸鼻子，又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衣服。还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对面人沉默了许久，一直没有开口。
　　尚飞疑惑看了看屏幕上的备注，以及备注下能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再次将听筒放于耳边：“爸？你怎么不说话啊？”
　　片刻，也不知道是风声还是什么，耳内传入一阵小小的吸气声，他瞬时变得紧张起来：“喂爸？！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尚永兴连吸了两大口气，才缓过一点元气。他把听筒拿到嘴前，破口开始骂：“你个臭小子！我给你五万你还不够吗！怎么把你老婆本都给花掉了！”
　　“老婆——本？”尚飞眯了眯眼，算是记起了这档子事。他一拍脑袋，完了，嘴上依旧保持笑嘻嘻，“哈哈，爸，你在说什么呀，我就是随手买了一点东西呀。”
　　没等尚飞继续耍赖皮，尚永兴又是一顿骂：“你个没出息的傻儿子！花了老婆本就算了！怎么还都是给你自己买的！几十万呐！”
　　“不是，”尚飞试图辩解，“我也没有老婆啊。不对，我连个女朋友都还没有啊。我不给自己买，我给谁买啊。”
　　尚永兴又做了一次深呼吸，才再次开口：“臭小子，我真是被你气得不轻啊。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我吗？和你同床共枕过的那位，不是你男朋友？你大叔好歹也是汕大当保安的，你还真以为我半点关于你的传言都没听过？”
　　喋喋不休的，尽是说道：“你以为我跟你妈会介意同性恋吗？不会的啊！但是结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就算传统领证的环节不行，起码的结婚程序我们得走一走吧！不然多亏待那孩子啊！”
　　结结结结结婚？！！！
　　“不是吧爸！你都听说了些什么呀！我没有结婚！呸！那人不是我男朋友！我也没有和他同床共枕过！”
　　“你当我眼瞎？这么大个人，难不成还能是我看错？！”
　　“你没看错！是跟我睡了！但是没有同床共枕过！啊不是！有同床共枕过，但是没有那种睡过，就是单纯的一起睡觉！”
　　“不用说了！没有仪式感的臭小子，别藏着掖着不让人家男孩子见我们了，今天就带来给我们看！最好把人家孩子父母也请来，我们自家人一起，补个见面吃个饭什么的！”
　　“不是不是！喂爸！爸？爸？！爸——”
　　“嘟嘟嘟……”只剩下一片忙音。
　　淦！
　　尚飞收起手机，拎起猫，就一刻也不耽误，飞快冲了出去，连站直身的时间都缩在了前进路上。
　　步子趔趄的一个恍惚，尚飞停下脚步转过身，总觉得刚才一瞬间，百里舟就在自己身边，就在自己的咫手之际。
　　但当他转过身，向后看去，除了空荡荡的街巷，和寥寥走过的学生，就再没有人了。

　　上钩

　　
　　他拳心捏紧，对着空气就是一下，而后毫不留情骂道：“蠢货。”接着便走了。
　　即便隐身了，但还是习惯性去躲尚飞拳头的百里舟被吓了一跳，刚才那毫不犹豫的出拳，还以为是尚飞看到自己了。
　　其实百里舟觉得尚飞在咖啡厅说得话，虽然直白，但真的一语点醒了他。
　　既然尚飞提出了解约，即便是合约还在生效，自己暂时离不开尚飞身边，一远或一久了就会失去意识。但作为尚飞，作为一个普通人，确实不该再缠着他给他带来困扰了。
　　流言大多会随时间消逝，最后归为平淡。前提是百里舟得离开，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尚飞传出别的什么新流言了。
　　否则，始终无法还尚飞一个清净。
　　刚才不成熟的心动想现身，差点就将这些日子的消失前功尽弃了。
　　跑到校外想叫车，锁屏的日期就先让尚飞晕了头。不知不觉迎来元旦的这时候，别说车了，就连步行过去都不一定畅通无阻一点不堵。
　　他抿着唇思忖须臾，翻进电话簿找到了老爹的号码，按下了拨打键。
　　随着嘟嘟两声铃响，电话很快被接通，尚飞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抢去了话语权：“舟舟到了？”语气十分温柔。
　　我的爹，舟舟？我可是你亲儿子尚飞啊！你叫错名了吧！
　　尚飞才慢了一拍没开口回答，尚永兴那边就挂了电话，临前只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给自家儿子：“不是舟舟就别给我打电话也别回来！我没你这个蠢儿子！”
　　听着被挂断电话的两声急促嘟嘟，尚飞恨不得摔了手机，大喊回敬：老顽童！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淦！在心里骂了一遍，尚飞又悻悻暗喜自己没这么做。
　　可能是和百里舟那蠢货待久被传染了，竟然犯了骂顺口把自己也骂进去的低级错误。
　　我呸！
　　不行不行，得找个人去泻泻火。
　　按下拨号键——“具体位置给我。”
　　压低声线接电话的刁永贞顶着被周围人不耐烦瞪着的目光，将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就收了手机继续看元旦文艺汇演。
　　滴水恩，涌泉报。尚飞看着手机上移动的小红点露出一个笑，赞许地夸了番自己的看人能力。大哥没用，但小弟多的尚永兴确是个找人的好媒介。
　　看表演的刁永贞倏然觉得鼻子有点痒，“阿嚏”一声巨响，再次吸引了边上人的目光，只得尴尬抓抓脸装无所谓。
　　大堂后门杂物间被尚飞一脚踹开，卷起的尘土被他只手遮挡，拦在了鼻腔外。
　　他顺手按下门边的灯开关，顺着手机上的红点比对着走去。几步走几步停，等已经只有三两米距离远时，尚飞停在了墙边。看样子，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他要找的人就在隔壁。
　　他把小咪安顿在自己之前藏在这的猫窝中，怕小咪觉得空气浑浊，又将它放在了外面贴走廊的地方，上面纸条贴着：恶猫，勿动。
　　然后，他才嘴角噙笑，向隔壁化妆间昂首阔步走去。
　　化妆间前后各一个出口，后边是门，前面是布帘，直通舞台。尚飞也不怕人跑，推开门直接大摇大摆扫视一圈，想要锁定目标。
　　离门口最近在化妆的女生头也不抬，以为是来送物资的，聚精会神画眉毛端详左右脸的间隙，抽空说句：“拿瓶水。”
　　依旧在认真找人的尚飞选择性忽略了这女生的话，将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
　　很快，尚飞便又听到那女生说：“给我拿瓶水。”这次的语气，明显多了很多不耐烦。
　　边上同行化妆的女生戳了戳那女生，肢体语言提醒她注意点自己的态度。但女生置若罔闻，翻了个白眼回头就骂：“聋子啊你！低年级的就是狂啊，叫你拿瓶水跟没长耳朵一样！”
　　尚飞这下多少有了点反应，走过去的空档抽手拿了瓶没拆过的矿泉水扔给她。女生一个反应不及没接住，砸到了脚哀叫起来：“哎呀！神经病啊你！我这鞋你知道要多少钱吗！还有我这脚，你知道保养一次要多少钱吗！”
　　尚飞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认真看她，就这么盯着她看。
　　“看什么看！再看我让我男朋友来揍你啊！他可是曾快要进全国跆拳道百强的人！我男朋友的名字叫张柔，可记好了，通通你那满是不堪的低贱脑子。”
　　过了很久，直到女生涨红了脸，骂够了回过头去，尚飞仍是没移开视线。
　　边上同样为表演化妆的男生和女生，有的在劝尚飞，有的在劝那女生，虽然暂且除了这么一点小插曲，也没发生别的什么摩擦。
　　尚飞歪了歪脑袋，改了方向朝那女生走过去。犹如没有分寸的，他圈住女生，手撑在化妆台上，倾身在她耳边哑声撕咬了什么话，那女生就刹那间白了脸，目光惊恐地看向微笑着直起身的尚飞。
　　尚飞只是笑，通过面前硕大的镜子欣赏了一眼自己的杰作。
　　不稍几秒，他又冷下脸来，用指关节扣了扣椅圈，发出两下清脆的声响。
　　找不到目标的尚飞怀着郁闷，拉门出了化妆室，想去找小咪。不料，刚看向小咪刚才所在的方向，一个背影便随同猫窝笼子跑远了。
　　目标上钩了。
　　尚飞笑了笑，气愤结合懊恼，向前面那人追去。
　　老子的——猫！
　　尚飞一边预判前面人跑的位置，一边抄着小道，随后只一眨眼，便正面拦截住了偷猫贼。
　　他松松筋骨，沉下嗓音：“九十六号，好久不见呐。长这么大了，都会交女朋友了嘛，当初不是还要死要活喜欢我的嘛。”
　　闻言，尚飞几步远的男生像是被戳到了笑点，手捂肚子笑得停不下来。过去很久，他才停下，捏猫窝笼的手心又紧了紧。
　　尚飞耐心注视着一切，等待他说点什么，或许说得动听了，过会儿还能少挨自己几下打。
　　他听到他说：“我叫张柔。”
　　微顿：“为什么就这两个字，这么些年了，你都记不住呢。那个百里舟，才跟你认识几天啊，你就一口一个他名字的。”
　　宛如听不出来话语中的情绪，尚飞只抓住了一个重点：“九十六号，看来我的直觉没错，窃听器还真是你放的。”
　　楼梯口，鲜少有人路过，彼时除了尚飞和张柔两人，在场活物就只剩下一只猫和隐身观望的百里舟。
　　尚飞朝那边走去，单手按了按指关节：“把猫放下，陪我玩玩。”
　　张柔表情有一刹那的恐惧，转而漫上的多是愤怒：“为什么要退赛！为什么要去见耿阳！为什么——”
　　后面的声音被尚飞快速在他脸上落下夯实一拳的同时，咽回了肚子。出拳瞬间，尚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另只手顺道抢回了猫窝笼。过大的幅度晃动，让小咪不安叫了两声。
　　打过一拳，尚飞心中的郁结跟先前比没舒缓多少，甚至还比刚才更多了层烦闷。他抖了抖衣领，连正眼都懒得给地上趴着的张柔一下。
　　临前，借用为剩不多的宽容，尚飞停了停步子：“我没跟你的小女朋友说什么，就问她有没有看过这两天的校吧热帖。”
　　张柔立刻道：“我不喜欢她！”
　　“跟我有什么关系。”只是一声轻哼。
　　地上张柔站起身，来不及思索便拉住尚飞：“我是按你性格找的女朋友，只是因为这些年我不敢站出来面对你，但我现在有这个勇气了！我——”
　　训练有素般的转身，飞快接上一拳，又将张柔打回了地上。尚飞敛眸，掩住里头泛起的涟漪，“别搞小动作了，也别传些令我想发火的谣论。”
　　停顿半秒：“没有下一次，百里舟他——不是我的工具人。”我没有把谁当工具人。
　　带着只猫倚着白墙发呆的尚飞忽被一道声线叫断了思绪：“老师！”
　　抬头，就见笔直的廊道尽头出来一批胸口别小红花满面春风的教师。
　　稍微带点脑子，都应该明白这几个老师不是去干别的事，而是作为特邀教师去上台参加汇演的。
　　教学楼是不准带猫进来的，加上为首实在显眼的c位辅导员，尚飞简直见了他就有心理阴影。手忙脚乱间，想跑已经来不及，猫窝笼的体积太大，肯定一眼就会被注意到。
　　情急之下，尚飞想躲到杂物间去，却抵不过现实，败给了门上多出来的大锁。
　　没办法了，他冲进一边的化妆间，拎着手上东西四处看看，向目瞪口呆的人们比了个噤声手势，就跳到了角落推拉门式的更衣处。
　　苟浩安和汤二曾报名过汇演，没记错的话，为了不造成拥挤，一般是根据妆容繁琐程度，提前三分钟来化妆室等候。而往年教师部分的节目，基本就是戴朵小红花，整理下妆容就上去的，不会多搞别的什么。
　　所以说，只要尚飞撑过这三分钟，等老师们上台后，他再把猫运出去就行了。
　　用来更衣的有三处地方，只要他继续厚脸皮地霸占这个隔间三分钟，他就一定不会被抓住。这计划，堪称完美。
　　十分钟后——
　　坐着洗耳静听外面动静的尚飞抖着二郎腿：他妈的！都十分钟了！怎么还没上台啊！
　　又过了十分钟——
　　上半身微倾，趴在门板上拧眉认真倾听的尚飞掐了把自己大腿：操！我是个傻子吧！
　　又又过了十分钟——
　　等得黄花菜快歇的尚飞：要不……我出去“自首”算了。
　　又又又过了十分钟——
　　心如止水的尚飞开始思考人生：我是谁，我在哪，我从何而来，又要去往何处？[1]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外面如此热闹，我只觉得他们吵闹，觉得自己活像个傻子。[2]
　　[1]参考柏拉图
　　[2]参考《而已集》鲁迅

　　压轴

　　
　　外面除了老师，都知道里面有个带着一只猫的傻子，但傻子却可悲的在里面沾沾自喜躲了十分又十分钟。其实，这说不定都只是耍小丑的把戏罢了。
　　尚飞顿悟了，拎起猫窝笼想要出去。
　　“别去。”又是这个声音。
　　尚飞扭身，在狭窄的更衣处环视一遍，包括封死的头顶上方，都没有人。那刚才的声音，是从哪来的？
　　记起那晚骷髅头变得左东，以及他没有温度的皮肤、张着的血盆大口，无不对二十岁的成年男人尚飞心灵产生了一波冲击。
　　他咽口唾沫，拉门的手已经蠢蠢欲动。他妈的，他必须得快点离开这里。
　　“别走！”
　　操！这不是恐怖片里内啥阿飘的的台词吗！
　　尚飞加快速度，门锁已被他拉开一半。
　　忽地，尚飞挣扎引起的动静，和百里舟凭空而出坐在他腿上的闷响混在了一起。
　　窄隘的空间，一米八七的尚飞瞪着一米七八的百里舟，以气音张嘴就骂：“蠢货啊你！你这么出场我连腿也没法伸！”虽说本来就伸不直。
　　但特么的重点是现在腿上还多一个快上千岁的百里舟啊！
　　重！重！！重死了！！！
　　外面靠近尚飞这处的老师，隐约听到里面声音，很快就有好几个老师注意到了这一直紧闭的更衣处。
　　“同学，你们这间更衣地方是坏的还是怎么，从我们进来到现在，好像一直都没开过门。”
　　知道内情的学生两面为难，帮忙圆谎：“那间应该是坏了，老师您不用在意。”
　　话是这么说，外面的老师大多都只一略而过对更衣处的在意，但里头的尚飞却紧张到屏住了呼吸，贴在门面上细听老师声音。
　　做贼心虚是又怎么样，他可不想多延续下去打扫食堂，或是别的什么新的惩罚。只有他一个人，尴尬都尴尬死他了。
　　认真的时候，尚飞都忘却了腿上重量。看着眼前人一本正经的侧颜，百里舟试图动了动身子，想要站起身来，这么弓着背实在让他不舒服。
　　“喵～”
　　小咪的声音回响在狭窄空间，尚飞和百里舟同时僵住了身子。他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便将百里舟拉了回来。
　　等人一坐上腿，尚飞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教做人了：“嘶哈——”真你爷爷的重！
　　“嗯？！里面有猫的声音！”
　　“啊哈哈，老师可能是您听错了吧，教学楼里哪会有猫呀。”
　　“不对，不只是猫，我还听见了别的声音！里面有人！”
　　“啊哈哈哈哈！坏的更衣处怎么会有人呢？老师我想起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哈。”
　　“等等！都给我回来！你们是不是在里面藏了什么违反校纪校规的东西？！”
　　尚飞恶狠狠外加一点可怜巴巴地盯着百里舟，用手捂住百里舟近在咫尺的脸，仿佛眼神中只传递了心中最想说出口的那句话：蠢货小祖宗别折腾了！
　　“喵～喵～”完蛋了，另个小祖宗也开始发威了。
　　尚飞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就要弯腰去堵小咪的嘴。反正，总得做点什么，在十几个老师面前最后挣扎一下也好。
　　“啪！”
　　尚飞听到了有人贴上门面的声音，指不定这门下一秒就坚持不住，要将自己出卖了。
　　他抿起嘴角蹙着眉，眸中盛满了泪光，如上断头台般决绝。总归晚死早死都一样，不如就让我亲手来——
　　尚飞深吸一口气，释然似的指尖搭上门锁。
　　“等等！”百里舟按住了他的手，趴在他耳边悄咪咪说：“我可以把猫隐形。”
　　尚飞：？
　　尚飞：“有这好东西你不早说？”
　　哎不对，所以讲，这些日子自己为他小小哀伤的那些时候，百里舟都隐身在附近拿两颗大眼珠子在看？
　　操！我尚飞在你个小破式神面前，就不配拥有半点隐私吗！会点特殊技能了不起啊！前是听我心里话，后是隐身待在我身边的！
　　算了都火烧眉毛了，是时候不拘小节一点。
　　尚飞用力握住百里舟的手，激动道：“那快开始吧！”
　　话音刚落，地上的小咪就没了影，连带着猫窝笼也是。
　　于是，尚飞又微笑瞅眼坐在自己身上的百里舟，通过眼神示意——把你自个儿也隐走。
　　一秒、两秒……
　　就见百里舟尴尬挠了挠头，开口之际一道光倏然洒了进来，门被打开了。
　　他本来想说，依他现在的状态，帮助别人隐身了，他自己就隐身不了了，但好像现在已经不太重要这话有没有说出来了。
　　被一顿教育和老师们促膝长谈后，尚飞抹了抹额角沁出的薄汗，打开手机看了看校吧。
　　果不其然，热帖换成了新的关于自己和百里舟的内容——众目之下顶风作案，更衣室play。附照是门被打开时，叠坐在一起的两人惊慌失措看向老师们的模样。
　　那画面平心而论，以第三视角来看，真尼玛像极了捉奸在场。
　　看得久了，尚飞也就对这些东西无感了。往下翻了翻，倒是之前说百里舟是工具人的那条帖子不见了，成功被删了。
　　这样看来，结果也不算太差。尚飞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一旁的百里舟坐姿端正，面向尚飞：“抱歉，我最近的状态不好，长时间用了隐身就现原形了。”
　　尚飞反应慢半拍，摆了摆手：“算了，习惯了。”
　　百里舟这次却固执的跟之前的尚飞似的：“合约既然还在生效，那就被迫第三方解了它吧，不然我也只能绑在你身边，不能离你太远或太久。”
　　“什么第三方？”单纯好奇一问。
　　“泡我的血。只要用我的血，泡成你之前唤出武器没收回融合时那样，身上遍布图腾。”
　　尚飞一怔，“你他妈的傻逼吧？走了走了，快快快，我不解约了，我们一起拯救世界去。”
　　“昂？”
　　尚飞斜睨他，全身上下写满了几个字：服了你了，我妥协。
　　泡成那样，尚飞估计百里舟也要因失血过多而归西了，彻底能和他那只骷髅头朋友痛快待在一起玩了。
　　啧啧，现在的小屁孩啊，都什么中二之魂的中二设定。哦不是，是现在的千岁老蠢货啊。
　　被尚飞一路牵着领到大堂门口的百里舟彼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刚才的话，“你这是，不解约了？”
　　尚飞瞟了他一眼，淡淡回应：“嗯。”
　　“为什么？”眼里是藏不住的亮晶晶，嘴角是压不下的弧度。
　　“蠢货。”尚飞懒得多字词骂他，拉过他的手就道：“开始吧，赶紧来个事件，补补你的什么狗屁状态，别老是一会儿就晕倒了。”然后偷窥我隐私。
　　那一刻，百里舟仿佛忘记了他曾立下的flag，疯狂感叹：哇——偶像！
　　老师部分的表演节目过后，便是汕大特色的各专业代表最鲜明的节目。
　　回到熟悉的化妆间，看着眼前人一个个的上台又散场，尚飞轻轻拍了拍百里舟肩膀，扬唇冷脸夸奖他：“舟舟同学，你好棒呀，压轴节目留给我。”
　　百里舟看着上下牙齿几乎紧贴在一起，声音从喉底发出的尚飞，淡淡咽了口唾沫，“不、不用谢。你压轴，当之无愧。”
　　尚飞睥睨只剩两人的化妆间，手叉腰改换了个更舒服的倚靠姿势：“应该的。”
　　台上，身着礼服的男女主持人先后发言引出最后一个节目——
　　男：“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但除却短暂，还有最后一份美好等待我们见证。”
　　女：“是的，今年各专业代表最鲜明的压轴节目当属大家万分期待的歌舞表演——极乐净土[1]。”
　　男：“迎来新的一年，新的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极乐之巅。”
　　女：“辞去旧的一年，旧的烦恼就让它随时间而平，辟出我们心中的净土。”
　　合：“与音乐同行，忘却烦恼，让我们一同见证当下的美好。”
　　舞台骤黑，灯光闭停，主持人交替下台，尚飞上场。
　　这一波绝不属于自己作风的歌舞表演，乃是尚飞本人亲自跳下去的坑，所以他一点也不生气。
　　一点、也不、生气。
　　黑色高帮球鞋，深黑休闲牛仔裤，纯白长袖内搭，黑款休闲夹克外套。
　　灯光重新打亮的时候，尚飞就穿着这么一身，摆好了开场pose，等待音乐的响起。
　　原主记忆中，副歌第一段起来，陆续就会有伴舞上场，还必须谨记得有良好的表情管理wink。
　　尚飞沉默点烟：……式主的职责罢了。
　　三个愿望，一次满足——帮人实现愿望，百里舟恢复状态，别人看不透自己真实面容情况下跳把舞。何乐而不为呢，虽然说最后那个愿望尚飞并不是出于自己本意。
　　观众席十分安静，直到音乐真的响起，才稍微有了点反应。
　　坐在人群中互相为对方抬上下巴的汤二和苟浩安沉默对视一眼，而后默契地静静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看得没劲快要睡着的刁永贞和混进汕大看汇演的刁浩言，以及他们身边分散坐得几个小弟，看了看对方，随后相继拿出了手机，甚至还有专门摸到前面去想拍个超清的。
　　从后台溜出去，负责一会儿尚飞表演完了送花的百里舟抿唇。
　　他觉得他有点对不起尚飞，但是好像已经迟了告诉他的机会。
　　他摸到观众席看到观众反应才发现，他因为状态不足，出了点小事故——其他人可以看到真正表演的是谁，也都可以通过录像、录音记录下来。
　　[1]极乐净土/GARNiDELiA

　　感谢

　　
　　也就是说现在全部人，都能清楚知道台上满脸冷漠跳极乐净土的人是汕大的打架小能手，尚飞。
　　啊，也不是全部，最起码台上沉了心表演那个不知道。
　　“噗！”百里舟听到边上有人笑喷，随声看去，才发觉自己脸上也带着类似的笑，而且完全是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他捺住眼内情绪，把视线放回到了尚飞身上。
　　音乐旋律灵动开朗，一边跳还一边负责对嘴的尚飞脸上写满了被迫营业。挨到副歌，伴舞上来，被迫营业的尚飞跟随音乐妩媚又透着浓浓冷傲地摆了摆身姿。后又因不想搅黄原主精心准备的表演，朝红灯的拍摄机位做着表情管理。
　　颇有魅态的眼眸微弯，盯着摄像头给了个wink。
　　台下一片喧哗，大多第一句开口都是相同的字眼：“卧槽！”正中心脏了！
　　前尚飞头粉林紫连身边坐着的是百里舟都没发现，拉着另边并肩看汇演的姐妹不可置信，一双眼睛全随着台上尚飞而动。她的语气有些激动，和姐妹互拉着震惊的手劲也有点大，手上爬上不少红。
　　她看着荧幕上刚才放大几倍的尚飞脸，那wink，那魅力四射的样子，真的是尚飞吗！
　　她都快哭了：“呜呜呜，真的是尚飞吗，真的是他吗，真的是不举拳头干架认真散发魅力的尚飞吗。”
　　身边姐妹和林紫状态不相上下：“呜呜呜，你刚拍下来了吗，绝美镜头。呜呜呜，我真的好喜欢他，好想现在就跟他表白。”
　　林紫握住她的手，情绪激动又还带着冷静：“呜呜呜，别去，我怕他打架压根没空理我们。可要命的是，他打架的时候也好帅，我好喜欢他荷尔蒙爆发的样子。”
　　她姐妹回握住她的手：“呜呜呜，也对，而且他都和百里舟结婚了。呜呜呜，可我也真的好喜欢他，喜欢他举拳头把人捶倒在地上的飒爽。为什么他不喜欢女的，呜呜呜——”
　　百里舟漠然：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还扯起我来，扯起尚飞不喜欢女生来了。
　　而且，真的有必要哭成这样吗？！
　　从台上看，被台上灯光照耀着，尚飞压根看不到下面观众是什么样子的，只知道黑压压一片的他们比较安静，看来确实是看不透他的真面目。
　　尚飞喜形于色地笑了笑——那老子就放心了，干脆后半段放飞自我玩一下。
　　wink、飞吻、比心，带着冷漠与高傲散发魅力的尚飞自是不知道，这只是他以为的。
　　台下早就沸腾了，林紫和她姐妹互相按住对方。
　　林紫：“啊啊啊妈妈，那个人在勾引我！”
　　姐妹：“啊啊啊！我想强抢民男！”
　　林紫：“啊啊啊！他妈的我们一起去！抢不到亲几口也好！不亏！”
　　姐妹：“啊啊啊冲冲冲！”
　　百里舟：……女生真是个奇怪的生物。
　　眼看两人真有实际行动地起身，他吓了一跳，愣了愣才默默问出一句：“可是你们打得过他吗？”
　　知道真相必然要发火的尚飞，确定上去抢他不是遭打？而且，两个弱女子，别说抢尚飞强亲他了，就是状态不行不用特殊技能作弊的自己，她们也不一定能够碰得到自己。
　　说完后，两个女生的迫切被迎头一盆冷水，浇灭了不少冲动。过了会儿，有些窘迫的两人偏头想道个谢，缓解下百里舟其实并没放在心上的尴尬。
　　“谢——”女生的话停在了一半，忽而转了个调扬声惊呼，“百里舟？！”
　　我去！
　　百里舟赶紧跑，卷带起一波人的注意。
　　这动静不是很小，台上放飞人设的尚飞被台下悉索听不清内容的惊讶所牵动心绪。他的视线朝相对最为吵杂的那块瞥过去一眼，狭长的眼角轮廓，盛满了随性。
　　在尚飞不知道的情况下，和百里舟对视了一瞬。
　　那一个刹那，百里舟的心猛然一沉，而后剧烈又炽热地跳动起来。他有点慌，这心跳频率，是不是也在提醒自己，尚飞知道了什么，过会儿免不了尚飞一顿揍——
　　表演完，尚飞并没怎么样，貌似连抬手的动作都没有。
　　胆怯的百里舟，捧着花的手有点颤，想把手中的烫手山芋交给别人。眼睛转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接待这位置的人。
　　不过，临主持人叫人上台献花给尚飞时，台下拍完视频带着汤二闲逛的苟浩安环着百里舟肩膀，给他加了把油。
　　如看到幸运星出现，百里舟赶紧想将手中花推给苟浩安。
　　苟浩安立马松手，远离了两步，改换勾回汤二脖子，习惯性往汤二那边靠了靠，回绝道：“哎哎，太客气了，这我不能收，这重任还是交给您比较合适。毕竟尚飞，比较喜欢你一点嘛。”
　　喜欢我？百里舟抱花的力度大了几分，仿佛怀中抱着的是别的反向意义的花。
　　他咽了咽口水，感觉这是他们忽悠自己别怕的话，然后让自己傻乎乎去送死。
　　早知道，就不给尚飞挖坑，刚才干脆直接拉他下来好了。
　　“下面，让我们为他们献上鲜花，感谢最后带给我们的精彩表演，美好结束了这次汇演。”
　　骑虎难下。百里舟将慌张沉下几分，劝慰自己：没事的，不就挨顿揍嘛，不慌不慌，尚飞肯定不会在台上公然打人的，过会儿跑快点就好了。
　　苟浩安见百里舟犹豫，迟迟不前进，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真的，尚飞比较喜欢你一点，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事。我和二汤刚才过来的时候也看见了，尚飞在台上看你。”
　　啊啊啊草！生平第一次！
　　百里舟笑了笑，知道还有这一层后，反倒释怀了不少。他仰头看天花板，悄然出声：“罢了。”死就死吧。
　　苟浩安和汤二对视，以为说动百里舟了，在人上台后击了个掌。
　　汤二奇怪：“狗子哥你刚说得是真的吗？为什么还要给渣男去给小飞送花的机会啊？”
　　苟浩安喉结动了动，轻声笑笑：“流言四起，或许我们也误会了什么。尚飞那脾气，大抵不会知道他是渣男还这么长时间没动静，反而还又接连跟他待在一起传出别的什么，应该早就是把人打到医院的热帖了。”
　　“而且，”他停顿一下，“锁定发帖的人是谁后，他竟然还几天没动静，实在不像他的作风，前几天刁永贞忍不住奇怪告诉我的时候，我也奇怪死了。这不，百里舟一出现，尚飞就问刁永贞要了那人具体位置，然后过了不久那热帖就被删了，这还不足够说明什么吗。”
　　汤二点点头，摸着下颌认真思考：“是哦，说明尚飞就是为他打得架吧，而且还先把找百里舟这事放在了第一位。那热帖明明是拉着两人共沉沦，尚飞竟然忍住了别人造谣他，反倒把愤怒用在了造谣百里舟的部分上。”
　　很久，苟浩安盯着同台的两人才开口：“是啊，尚飞这么些年来，我也还是头一回见他对除了我们之外的人，如此上心。如果百里舟以后确凿是渣男，在尚飞动手前，我作为兄弟，肯定已经把人揍过一顿了。”
　　汤二继续点头，应和：“恩。不过渣男这出，又怎么解释不是真的呢？”
　　苟浩安：“……”
　　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苟浩安松开了手，自顾自偏开了头：“唉，算了，果然思考什么的还是不太适合我。尚飞这货，压根不用我们担心啦，就他那极致的自我保护能力，我看我们还是提前担心下他下一个揍人对象吧。”
　　此刻可能会被两人提前担心的百里舟，正艰难迈步朝尚飞走去，唇线紧绷着。
　　主持人暗催：“让我们向表演者们致以最真挚的感谢！”
　　台下呱唧呱唧鼓着掌，尚飞随意站着，耷拉着刚才跳舞掉下的一侧衣服外套，双眼空洞地注视前方。
　　他寻思却不得解，惯性记忆让他心里堵堵的，总觉得忘记了点什么，并且忘记的这部分说不定对自己还很关键。
　　视野闯入一人，尚飞下意识抬眸，和那人撞上视线。接而，又不由自主将目光往上挪了几公分。
　　主持人说话走流程刹那，尚飞浑身打了个激灵，一下就把背脊挺直了。
　　“让我们感谢尚飞他们为我们带来的表演。”
　　“你红眼珠红头发呢？！”上次传完事件不都变红了吗？！
　　有人看到瞪大眼满脸惊讶的尚飞动了动嘴，但没有人听见他说什么，他的声音全被主持人的声音掩盖住了，就和他面对面站的百里舟倒是清楚听见了。
　　他扯出一个笑，规矩把怀中抱了半天的花给他。尚飞嘴巴开开合合好几遍，都没再说什么。
　　被白色聚光灯笼罩的尚飞彼时难以相信地攥紧了拳头，表现出的是无法和别人眼中的他相匹配的慌张。尚飞木讷接过花，瞪着百里舟的同时举起了手。
　　如果百里舟这时没守约，偷偷听一下尚飞在想什么的话，他一定会从羞恼的尚飞那收获两个字：骗子！
　　主持人注意到尚飞的举手，临场反应很强，说了句衔接的场面话就把话筒递给了尚飞。
　　“看来，我们的尚飞同学还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呀。”
　　哎哟我操！他妈的别拿话筒叫出我名字了！再叫又要被辅导员抓去打扫卫生了！
　　尚飞真的是吐了，怎么前面表演节目的人到感谢环节都不会被主持人几番强调表演人名字的？就因为他是最后一个出场的，还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跨专业在这表演的啊shit！
　　你们当真以为我不要面子的嘛？！

　　帮忙

　　
　　他清嗓，不轻不重从嘴里蹦出一句话：“大家好，如你们所见，我作为美术设计专业的，之所以会出现在这节目中，就是为了体现出两专业的交好。所以啊，其实我们还藏了一个隐藏节目没有表演，那就是——”
　　尚飞顿了顿，顶着众人目光毅然决然要拖百里舟下水。他手上使劲，强迫性掰过百里舟，让他面向观众。
　　“那就是他，百里舟。隐藏节目就由百里舟同学为我们献舞一支，他可是舞蹈专业的骄傲。”尚飞的手依旧没放，暗搓搓用力防止百里舟跑了，满嘴的瞎编。
　　底下的人惊讶之色溢于言表。不止是迷妹迷弟，吃两人瓜的群众见又有好戏可看，纷纷都在大群小群中传播，又来了不少本来不打算看汇演的人。
　　呵呵，当真式神会怕区区一个式主？
　　感到肩上压力的百里舟，捂脸的刹那，猛然察觉到了自体内涌起的力量。
　　他嗤笑：不过小小一个式主，也敢给我挖坑拉我下水，简直是异想——
　　忽地，尚飞手上力道又一重，就差没把百里舟直接下半截按进舞台中去。
　　他一边把话筒还给不知所措的主持人，一边靠近了些面前的百里舟，骤缩的瞳孔凝满了尚飞的怒火。他抓着百里舟肩膀，第一次有这种冲动，恨不得把人立刻绑起来鞭打五十大板。
　　他的声音自喉底而起，从牙缝间缓慢逐字挤出：“百里舟同学，我这个小小式主，当然不会挖坑了，更不敢拉你下水。这不都是为了体现我们的友谊，在真诚邀请你嘛。”
　　百里舟心脏倏然一停，那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东西，脑海里跳出的最为夸张的画面，是他被尚飞生吞进肚子的惨状。
　　我靠！
　　他的四肢在那一刻仿佛失去了行动能力，他僵硬地绷紧身子，机械般在心中重复问出那个问题：他他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啊！
　　这特么的不就亲手把自己小命给送上了吗！
　　尚飞心胸烦闷，喷涌的怒火早已蠢蠢欲动。
　　从小到大，从他出产房起，甭管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就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说过这种挑衅的话。这么狂的，迄今为止，尚飞还就见到过百里舟这么一个。
　　这么讲来，尚飞嗓子眼的燥热便又腾升了几分。他迫不及待想看看这么狂的百里舟还有什么能挑动他神经的行为。
　　音乐声响起，真就按尚飞要求加了隐藏节目的吃瓜群众惊叹：这就是尚飞效应吗。
　　舞台下，特地找了个绝佳正中位置看百里舟跳舞的尚飞手闲不下来，咔咔按着指关节，吓得周围有人撤远了他。
　　当然，专注于欣赏舞台上笨拙乱摆姿势的百里舟的尚飞并没发现。
　　百里舟内心十分焦虑纠结。鬼知道，尚飞竟然还给他选了个无比骚气的音乐跳，他式神的脸是真丢得一点不剩了。
　　哦不，不光是作为式神，作为一个为了职务需要伪造成的汕大生，一个普通汕大生，他这脸丢得也是一点不剩了。
　　快千年了吧，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会把脸丢在这种事上。
　　默默叹息的同时，又不得不强迫性别扭迎合音乐做出舞蹈动作。
　　尚飞那家伙，百里舟哪怕刚才没正眼看，也被他那要吃了自己的气场吓得走不动道，险些就要心肺骤停。
　　他那个单方面扁人多年的气势，真正一表现出来，周遭空气都像是被凝固了似的，待在他身边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口。
　　一曲毕了。就在百里舟弯腰鞠了个躬想溜下台时，就听见下面尚飞鼓了鼓掌，小粉丝式的喊了声：“好！”
　　本意出于想激百里舟继续做出点别的什么挑人神经的事来，不曾想反倒吓到了百里舟，下台走得那几阶楼梯显然踉跄了一下。
　　老远，穿过人群，从观众席下去找百里舟的尚飞就听到了他微颤的声线：“完蛋了。”
　　啪唧一声，进来化妆间的尚飞将心里默默哀悼的百里舟按在了墙上。
　　他眸中带火：“你挺拽啊，式神。”
　　尚飞的字眼咬得重且沉，缓慢的语尾又略轻挑，对百里舟□□裸的调侃。
　　百里舟佯装无辜，可怜兮兮撅着一张红嘟嘟的嘴，卖萌求饶式发动眼神攻击。
　　谁知，尚飞全然不吃这一套。他大手一盖，横挡在中间，阻挡住了他看自己，“你连小红眼珠都没，不配看我。”
　　小红眼珠？
　　百里舟一愣：难道我应该抽空去戴个美瞳？
　　尚飞一听就来了气，一把放下挡在两人间的手，按住百里舟的手加了点力：“你他妈的挖这么大一个坑给我，还在思考要不要抽空去戴个美瞳？！你信不信我把你美瞳一巴掌拍进垃圾桶！”
　　听完，百里舟生理性呼吸一滞。他惊觉喊出名字：“尚飞！”
　　尚飞挺想抽他，突然叫自己名字脑子有病？
　　他不耐烦回应：“干嘛？”
　　百里舟笑：“我——”
　　“笑你妈呢！”尚飞一把打断。
　　百里舟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是在高兴我和你之间的磨合度提高了，你也可以听见我的心声了。刚才在台上，包括刚才，都是我的心声。”虽然我也是刚才想起和确定的。
　　百里舟语出惊人，听得尚飞一愣一愣的。许久，他才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哈哈，他妈的，所以你之前一直在心里这么评价我的咯。”
　　万恶的陈述句。
　　他举起手，愤愤比了个老鹰爪，最后又捏紧了拳头一把松开了百里舟，
　　尚飞转身：“你走吧，不然我会揍你。”
　　“啊？”
　　尚飞重复：“走吧，不然——我会揍你。肯定。”
　　似乎是怕人抱有幻想，尚飞直接在句末又加了两个字。百里舟只咽了咽口水，贴着墙一点点挪远了尚飞，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听见身后没了动静，化妆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尚飞拎着藏在更衣处的猫就想走。
　　他想去找个人打一架，如果可以的话。
　　怒火稍作等待，便被心底另处的复杂情绪包围。
　　尚飞现在真挺想找人打一架，但是凭借自己多年经验来说，自己一出手就是将人捶在地上。一旦上头，不打到心中郁结消散不罢休，平添的只有对方的伤害，太暴力太拿别人当工具人了。
　　稍微碰一下百里舟，他怕自己就控制不住，像对其他人一样，一不小心就把人打进医院。
　　罢了罢了，不就在全校师生面前跳个舞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气不气。
　　尚飞边走边发呆，迎面撞上一个人。
　　“啊！”
　　尚飞耳朵先比眼睛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拉地上那人：“没事——”吧
　　后面一个字被卡在嘴边，尚飞收回了手，指腹泛白：“别烦我。”
　　张柔想伸出的手同样也跟着收回，他站起身拍拍屁股：“小——”飞
　　“你敢叫。”轻描淡写的三个字，足够让张柔闭嘴。
　　他抿了抿唇，等尚飞径直转身走了才有勇气跟上去。他试探性开口：“小——尚飞，我能和你谈谈吗？”
　　尚飞偏头不想看见他：“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可是耿阳的腿不是你的错！”张柔有些激动。
　　走到外面，尚飞的情绪也不再那么压抑，他放走小咪一把拎起张柔衣领：“九十六号，别、烦、我。我不想动手。”
　　张柔的拳头也紧了紧，语气坚定：“你动啊，如果你能和我谈谈的话。”
　　尚飞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咬咬牙松开了手，转而便走。
　　后知后觉想强制带小咪回家过冬的尚飞懊恼，走了一段路才记起这事，不甘不愿折回去找猫。
　　他现在真他妈的想打人，非常想，实在不行别人打他一顿逆向思维式解解气也好的。
　　说干就干，尚飞边走边拿出手机发消息。
　　【尚飞】有空吗，过来打我顿。
　　【汤二】啊？
　　【汤二】没空……
　　【尚飞】有空吗，过来打我顿。
　　【苟浩安】你喝酒了？
　　【苟浩安】梦里有空，你去睡觉吧。
　　【尚飞】有空吗？
　　【刁永贞】？
　　【尚飞】帮我个忙。
　　【刁永贞】？
　　【尚飞】过来打我顿。
　　【刁永贞】？？？……没有。
　　【尚飞】你认识的人多，帮我群发下，让人过来打我顿。
　　【尚飞】（分享一个位置给你）
　　散场从大堂出来，碰巧走在一起的汤二、苟浩安和刁浩言，不约而同亮出了各自的手机屏幕，随即疑惑互相看了看，还是按照尚飞说得照做了。
　　苟浩安：“我赌一百，尚飞喝醉了。”
　　汤二：“我赌三百，尚飞没喝醉，他向来不太喝酒的。”
　　见打赌的两人将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刁永贞本想忽视，伸手挠了挠脸吹起口哨，不曾想后面跟上来听到多少的刁浩言一下子帮人接了话。
　　刁浩言兴冲冲的：“我赌两百。”
　　看了看在场的三双眼睛，又道：“赌什么？”
　　其他人一脸黑线：“……”敢情你就是什么都没搞清，先来凑个热闹的。
　　另边忍着烦闷在找猫的尚飞自是不知道，自己诚心发出的“招打帮忙”，全然被人带歪了方向，变成了发起者尚飞有没有喝醉。
　　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全是一些杂七杂八的消息。尚飞浅浅扫了眼，按了静音没理会，自顾自继续找猫。

　　误会

　　
　　人与猫的身影同时恍入，尚飞随即追去。绕了个圈后，在相同地方又遇见了背对自己蹲着喂猫的百里舟。
　　他稍稍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想看看今天下午温度，不是太冷的话他就等会儿再来找猫好了，他实在不太想看见百里舟。
　　视线放于手机屏幕那瞬，最顶端的微信跳出一条：您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尚飞对这些加好友什么的向来不是很在意，解锁点进天气app后就翻看起温度来。
　　手机嗡嗡两声，微信又跳出一条新提示，亮在了屏幕最顶端——才逼迫张柔删掉帖子，就迫不及待约人打架？
　　他狐疑皱眉。这语气，似难辨又不难辨。
　　尚飞刚点进去，就被身边忽略的百里舟拍住了肩膀。
　　他底气十足开口：“你是在找猫吧，我已经帮你牵制住它了。”
　　尚飞先是一愣，后举起手重重拍开了百里舟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他妈的，又听我心里话！”
　　百里舟立刻装无辜：“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看你这么着急跑回来，害怕你是不是担心我走丢了，迫不得已才确认一下。”
　　“……”尚飞咬紧牙关，一字一顿：“滚、开。”
　　手机又嗡嗡两下，震得尚飞手心麻麻的——要不算我一个？
　　被拉回神，尚飞才看向验证消息。他点进那人资料，空空白白干干净净的，就连头像和昵称都是一片白。
　　百里舟好奇和尚飞瞥向同处：“他是谁啊？”
　　尚飞想着事，一巴掌黏在百里舟脸上拍开了人，而后没有犹豫，按下了“通过”。
　　凭两条简短的消息和这片资料，不用看微信号，尚飞也能猜出这人是谁——耿阳。
　　尚飞手指微曲，来来回回打了好几遍想说的话又都删掉了。犹豫间，他又揽手搂过百里舟，语气冷冷的：“别再听我心里话了，不然有你好看。”
　　百里舟咽了口唾沫，脖颈处是尚飞和语气似的，凉凉的肌肤。
　　他下意识后仰了些，一边答应一边想和这凉分割开距离。
　　给到百里舟手的尚飞个人资料上除了一些基本年龄这种信息，就没别的了，理所当然的，百里舟并不知道耿阳这档子事。
　　他安静着，默默迎合尚飞保持着姿势，静静看尚飞要做点什么。
　　【】。
　　耿阳只给了一个句号，尚飞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想了想，还是抓了耿阳给出的信息套回话。
　　【尚飞】张柔删帖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打完发出去又好像不对，尚飞又接了一句。
　　【尚飞】我没逼他，也没约架。
　　聊天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等了会儿，尚飞才收到条简短的消息。
　　【】笑了。
　　尚飞有点懵，想回复，就被耿阳那头扔过来一个链接。
　　点进去，最显眼的就是自己和刁永贞的聊天信息，聊的正是自己问他有没有空找他帮忙打自己一顿那段。
　　尚飞往下划了划，又看到了自己说的后半段，那发位置又要对方帮着群发的样子，还真像极了约架。
　　尚飞的心头一沉，他退了软件看了眼日期：一月一号。
　　每隔两三个星期，尚飞都会去找耿阳，想当面跟他道个歉，无奈人家一直不肯见自己。就这么持续几年，这个惯例在上次见到耿阳时，被打破了。
　　百里舟眼见尚飞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言，只是尚飞搂住他脖子的手，实在有点太凉。
　　仰头到一定程度，百里舟便被口水呛到：“咳咳！”
　　他一下子弯下了腰，带动身旁的尚飞也动了动。
　　尚飞后知后觉的，松开百里舟，完全做样的轻轻拍了拍他脊背，眼睛瞟向别处。
　　“啊哈啊哈乖乖乖。”只是嘴欠拿来调侃的话，外加动作和表情都是。可惜世事难料，在尚飞听到照相机此起彼伏拍照的“咔嚓”声时，为时已晚。
　　手机又是一阵震动，热帖很快就换了新，前来“约架”看好戏的人都陆续冒出了头。
　　尚飞与人面面相觑，只觉怨躁。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傻逼，全身脱光了站在人群的傻逼，刚在全校师生面前跳完热舞不知道跑还发了位置让人来打自己的傻逼。
　　他有点恨，恨他妈妈为什么不给他生个脑子。
　　咳嗽完一阵，直起身的百里舟明显对周围环境的变化脱轨。他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怎么这么多人？！”
　　尚飞的脸很热，百里舟的也是。不过尚飞是情绪引起的，百里舟是被尚飞用力拧了双边脸颊引起的。
　　尚飞拉着人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操！□□大爷！□□老母！□□祖宗！！！
　　尚飞特么就没感觉这么无地自容过。离谱的是，百里舟这小子还迷迷糊糊的。
　　跑到两人都晕了头停下来，气喘吁吁的百里舟手撑着膝盖问：“为……为什么要跑啊？”
　　尚飞心累身体累，他拧起百里舟脸颊左右晃了晃：“臭小子，还不是因为你。”
　　百里舟懵：我不就不小心害你跳了个舞嘛，就不能温柔点对——
　　全然忘了尚飞彼时可以知晓自己心声的百里舟又被捏脸的尚飞加重了点力，他咬牙：“蠢、货。”
　　尚飞来了计较的劲，也不管后面来的人是因为自己发出的“招打帮忙”而来的，翻了墙拖人就带出了学校，态度恶狠狠的：“陪我吃火锅去！”
　　在尚飞的字典里，吃火锅可以解千愁，不可以也可以消除点愁。总之，吃了好像心里就多个不成形的慰籍，能放松点。
　　怎料，和自个儿对面规矩坐着的百里舟怒吃自家老爸火锅的尚飞心里头还是十分的烦闷，全然没有往常的什么破慰籍。
　　尚飞给百里舟又舀了一勺辣椒在碗里，而后走到前台拿了两瓶老干妈过来，拆了便就着火锅，给着百里舟刀眼的同时，吃得飞快。
　　百里舟看着小半瓶很快没影的老干妈瑟瑟发抖，拿筷子的手也变得有点抖。尚飞这是想，把自己给吃了啊，真是重口味……
　　“啪！”
　　脆响过后，尚飞单手拿盖盖住杯口，将干妈瓶推了过来，闷头给出一个字：“吃。”
　　百里舟盯着那瓶老干妈，心绪无比复杂，桌下的腿慌张并拢坐端正。他接过，结结巴巴的：“嗯、哦、哦哦。”
　　交接时候，尚飞松开的手又陡然按了回来，死死压住百里舟那只手，目光灼人锐利。
　　尚飞说：“我是傻逼。”我是傻逼才会在有拉自己共下水的情况下，比较在意说你是泄愤工具人那部分。
　　说完，尚飞才愤愤放开了手。同时，又在心里骂了几遍自己是傻逼。
　　这么些年，别人用来形容尚飞的词，没几个能是好的，听多了虽然习惯，但也不代表能彻底麻木。被人指着背后议论说自己是暴力狂什么的时候，尚飞也不计较，就只是扬唇一笑，在心里附和他们说得没错。
　　久而久之，打架多了，被人们议论贴标签这事，好像也就成了公认可以存在的事。除却贴标签、议论，还有更恶心也是更令尚飞烦的一种表达不喜欢自己的方式，那就是说话阴阳怪气的。
　　每次有人阴阳怪气的，尚飞指定当即要把人揍一顿，不揍不舒服。
　　而热帖这次，发帖人拐着弯阴阳怪气的，虽然尚飞也打了，但竟然和先前相比，作风简直变了个调。
　　他叹气，埋头往嘴里塞了几口肉，心头沉重——我果然，还是很在意耿阳说的话。
　　工具人……
　　尚飞看向百里舟的眼里，多了几分柔和与歉意。待百里舟叫出自己名字，尚飞回过神，回给百里舟的又是一记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发呆啊？！”
　　百里舟瑟缩回一点在尚飞眼前试探的手，陪出个笑：“没有没有，只是少见你发呆，比较新奇。”
　　尚飞：“……”
　　回去路上，尚飞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双眸也是空洞洞的一点神采都没有。脑子的乱糟糟和灰白让他出神，就连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的状况。
　　几经纠结，百里舟还是扯住尚飞衣角，开了口：“尚飞？”
　　尚飞闻言回头，闯入视线的是百里舟略显担忧的眼睛，“干嘛？”疑问句。
　　这么一问，反倒是百里舟有点懵，不知道该回点什么。接这问题也好，不接也好，都显得有点刻意。
　　他挠头，笑呵呵的：“没事没事。”
　　尚飞敛眉，无语表现的明了：“蠢货。”
　　莫名其妙又被骂的百里舟鼓起腮帮子，有点不服：“你又骂我！”
　　眼前人挑了挑眉，一脸高傲：“怎么，不服？”
　　“……”百里舟抿唇，尽可能捍卫最后一点式神的威严，“我、我不就骗了你个第一次跳舞嘛，我不是后来都还你了，你还骗了我的第一次呢，而且是好多！”
　　尚飞听了，就开始捂百里舟的嘴，把他往没人的地方带：“你有病啊！谁、谁特么骗你第一次了！你这样在外面讲很容易引起误会的好不好！”
　　“误会？”百里舟表示惊讶，“你在食堂当着这么多人面突然亲我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尚飞无比诧异，又将人往更没人的地方带：“别乱说！我那都是为了完成事件好不好！蠢货式神！”
　　蠢货式神？！！

　　混混

　　
　　百里舟的小脾气也上来了，撸撸袖子，统统忘了尚飞打人时的狠样，一股脑将想说的甩了出来：“可你后面用来完成事件的方式完全和亲我不搭边！那可是我的初吻啊！再说！你现在怕引起误会把我往没人地方带，难不成你又想——”
　　声音戛然而止，尚飞捂住百里舟的手明显比刚才大力：“闭嘴！”
　　末了想了想，尚飞松手挥了挥扯开话题：“行了行了，跳舞那事就算过了，你也还我了。”
　　见状，沾了点为数不多胜利的小雀喜，百里舟昂起头，底气十足：“也行。不过我都还你了，我的初吻你总得拿点什么赔我吧？”
　　尚飞神情复杂：“赔？”
　　百里舟理所当然：“当然得赔，我也不能太吃亏。”
　　尚飞二次确认：“真要赔？”
　　百里舟二次肯定：“那必须得赔啊，坏了人东西应当就得赔。”
　　尚飞沉默，进行第三次确认：“真的——要赔你吗？”
　　百里舟被同个问题磨得有点没耐心：“当然！我都说了当然了你干嘛还老是重——！！！”
　　感叹与震惊都被隐在了百里舟瞪大的眼和胡乱想推开尚飞的手中。
　　百里舟特么怎么也没想到，尚飞认为的赔，竟然是亲回来！
　　这个亲很短暂也很简单，就是像上次那样碰了碰唇。
　　松开怀里人，尚飞还特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没有计算错误的话，应该不会差太多秒，大概失误在一两秒上下吧。”
　　才抬眸，就看见嘴唇那块红红的百里舟眼睛也红红的，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眼眶中浅浅的泪水。
　　卧槽。尚飞又将时间看了遍：“操，你别哭啊，失误的秒数应该也不会差太多的，你应该不会亏太——”
　　“尚飞！”尚飞举着手机话还没说完，百里舟就跑了，头也不回一下。
　　身后的尚飞眨巴几下眼，习惯性按下指关节，咬唇的动作停了停，嘶着舌头扇风：好辣！
　　独自回家的尚飞十分迷茫：“不是吧神，这年头的式神这么难哄的吗，差个几秒都生气。”
　　满怀愤懑，接下去的几天，尚飞都没见到过百里舟，连个补偿机会都没。
　　越想越烦的尚飞从被窝坐了起来，重重向空气挥出一拳，试图把可能隐身藏在自己身边的某舟打出来。
　　又是几天，某舟还是没有消息。
　　又是几天，还是没有。
　　又是几天，仍是没有。
　　又是……
　　再见着百里舟，尚飞把补偿这事都给忘了，开口第一句就是：“我——要干嘛来着？”
　　百里舟气得又躲了会儿，等到再出来，尚飞都在家迷迷糊糊睡下了。
　　他掰着手指算着飞逝的半个月时间，没有骨气地在床另侧躺下，陪着式主一起和周公梦会。再不现行补充点状态，百里舟怕是要直接变回一瓶老干妈的样子了，到时候还真怕这脾气糟糕的式主把自己给吃了。
　　尚飞醒来，入眼的便是百里舟毛茸茸的脑袋瓜，看得人挺想把那坨毛茸茸揉得稀巴烂，以至于尚飞还真就这么做了。
　　盥洗池前对着镜子刷牙的尚飞，陡然被顶着鸡窝头进来的百里舟戳到笑点，牙也没力气刷了，吐了口水就扶着池子笑。
　　百里舟表情非常微妙，看着镜子中笑得直不起腰的尚飞默默在背后比了个中指。
　　某舟：充电宝，你只是本式神的移动无线充电宝。呵呵，愚蠢的人类。
　　一下收了笑的尚飞瞬间锁住刚还悄咪咪得瑟的某舟：“蠢货，想什么鬼东西呢。”
　　百里舟呛了两声，立即求饶：“错了错了，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转而，尚飞指指自己手边的牙膏、牙刷、牙杯：“你的。”
　　语末，在百里舟愣神阶段，尚飞又认同了百里舟心里的小九九：“嗯，你上次用的，给你洗干净了。这么些天，落灰是该洗了。”
　　百里舟的表情依旧呆呆的，尚飞刷完牙洗完脸又催了他一把：“他妈的，快点洗！毛巾什么的都没变，洗了赶紧出来吃饭，完了就收拾收拾好滚去学校了。”
　　也不知是尚飞凶得吓人还是百里舟比较吃凶的这一套，尚飞刚说完百里舟就唰唰行动起来，看得尚飞一阵莫名。
　　他边给人拿碗筷边无语：还有人喜欢别人凶巴巴对自己的，也是罕见的奇葩。
　　校吧的热帖，这几天都被尚飞霸占着。当事人点进去看了看这几条帖子，还有下面的评论，什么话也说不太出来，只觉得离谱。
　　百里舟倒显得新奇，趴过来一起看——尚飞公然跳舞放飞自我，尚飞舞后约架要揍看过的人，尚飞和百里……
　　“啪唧”一声，尚飞推开了百里舟的脑袋，连带着麻利关上了手机，扭头骂：“看你妈呢看看看！”
　　百里舟这次真挺无辜，捂着脸又不敢出声反驳，努着嘴将脚步踏得重重的，心道：你不给我看我就自己看！
　　没几秒，尚飞想阻止已来不及，就见身后人整颗脑袋瞬间变得通红无比。最新那条热帖标题是“尚飞和百里舟一起吃火锅，回校中途激情热吻”，内容是一段偷拍的尚飞“赔”百里舟初吻的视频。
　　尚飞衣兜里的手松了松，无奈：“跟你讲了不要看，非要看，过会儿生气了又得怪我。”
　　一路上，百里舟都只是安静着不说话，直到有对亲昵搂在一起的小情侣，指着他们小声议论着什么，导致尚飞一把拎起对方衣领的时候，才回神。
　　“我靠别打架呀！”
　　尚飞拎着对方衣领的手依旧没松，举起的拳头好似下一秒就要落到人的脸上，他强迫那人与自己对视，语气十分不爽：“你打车过去，我有点事。”是对百里舟说的。
　　被尚飞完全钳制住去向的男生腿有点软：“我、我刚什么都没说。”
　　尚飞应和，朝他身边那女生也歪了歪头。突顿，尚飞一下便认出了这女生是化妆间那个，张柔的女朋友。
　　“一起过来。”他的声音并没有因为这个多出波澜，他在意的只有他们刚嘴碎说的话。
　　女生大惊失色，连身边男生也不管了，松了手撒腿就想跑，不过被反应迅速的尚飞一手又抓了回来。
　　女生抗拒着，想挣脱开：“不行！你不能打我！我是女生！你不能打女生！”
　　尚飞笑了笑，一手拽住一个往巷子走：“我又不打你，顶多轻轻碰你一下。再者，女生里会有你嘴巴这样臭的？所以啊，还是别把自己当女生看的好，是吧——”
　　拖长的尾音，随着男女混合逐亮的叫声消散。尚飞挥拳重重打在两人紧贴着的墙上，声起声落间，两人脸上因恐惧而表现的惨白在他人眼里一览无余。
　　尚飞没碰一下的女生捂着脸哭得凄惨：“我要告你！告你打架斗殴！告的你退学、破产、坐牢！”
　　尚飞哂笑：“你尽管去告，如果能找出半点证据的话，随便你怎么告。我打了这么多年架，来我这的回头客比比皆是，尤其你们这种嘴欠缺扇的。”
　　他的语气在那瞬间沉了下来，目光也变得深邃，打在两人身上冷冰冰的：“泄愤工具人，贱人？”
　　他蹲下身，缓慢伸出了手：“嗯？刚才还说了什么我没听清的，又或是想说还没说出来的？”
　　两人垂头沉默，颤抖的身子止不住的发软，像没了骨头。
　　瞪着两人之际，身后传来声响，“呵，回头客。”
　　耿阳的声音语气尚飞无比熟悉，微曲的指尖顿了顿，才随同身体主人僵住站起转过身。地上的男女趁着空当，跌跌撞撞的，见势就跑。
　　尚飞的喉咙像被人强掐住，说不出半个意图解释的话。耿阳坐在轮椅上，就这么看着他。
　　似过了很久，尚飞听到眼前人说：“我果然没看错你，两副面孔还真是恶心。”而后便离开了。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尚飞心上又是一痛，堵得难受。
　　他发泄似又伸手锤了一拳边上墙，肉眼可见的，墙上再多了一个凹进去的坑。
　　寒假前大半个月，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百里舟帮人实现愿望的尚飞坐在石阶上，发呆休息。
　　已是浅红发色的百里舟上前，一双浅赤的眸子认真看着尚飞：“别歇了，还有好多没搬呢。”
　　尚飞被拽回思绪，应了声就继续帮忙搬东西。这次的愿望是小卖部老板娘的，她老公最近腰扭伤了，她许愿干妈侠可以出现，帮忙搬点。
　　就这样，尚飞一边喘气一边偷点着灯搬，嘴上嘟囔道：“她咋不找小工来帮忙搬，这事要是我没看到，干妈侠不就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闻言，百里舟给出了答案：“她家好像欠了挺多钱的，估计舍不得花这个钱吧。我记得之前也是这种情况，不过都有人偷偷站出来帮忙了，说不定她就真以为是干妈侠做的吧。”
　　尚飞卸货瞬间，扶了扶腰。与此同时，拉门陡然被人拉了开，躲闪不及的尚飞连灯都来不及关，就拉着百里舟躲到了货物后面。
　　进来的人脚步杂乱，好像人挺多的样子。
　　“快点，晚上冷，搬完就回去睡觉了。”
　　“大哥，这都第几回了，咱们总不能回回都这么帮吧，我们又不是什么不留名的活雷锋，我们是小混混啊。”
　　“啧，让你搬你就搬，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听这声音和不太聪明的对话，尚飞感觉来得人八成是那谁谁谁。
　　他探头瞄了一眼，还真是刁永贞他们，随即蹙眉，转头想问百里舟。扭头刹那，差点就和一样在看刁永贞他们的百里舟嘴唇擦上。
　　尚飞：“靠！”
　　刁永贞：“谁？！”

　　幼稚

　　
　　刁永贞警惕小步挪过来，同时还不断向两边人打着眼神。心领神会的，以刁永贞为首，自觉围成了一个简型包围圈。
　　就处在圈子正中心的百里舟下意识朝尚飞看去，就见人也转过了头，炯炯望着自己，像是在等待什么。默契确认，百里舟点了点头。
　　接收到信息的尚飞眉心舒展开些，随即也回应似的轻点下头。
　　然后，未等刁永贞他们先做出下一步动作，尚飞便先行冲了出去。
　　他想，大半夜偷偷来小卖部阿姨这帮个忙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见不得人的，于自己于刁永贞他们，都不是啥难以启齿会尴尬的事。
　　所以，他挥手想打个招呼：“嗨——”
　　除百里舟外，其他人眼中身着古衣、墨发散至腰侧的尚飞彼时正如夜明珠般耀眼夺目，璀璨仙气飘飘到众人眯眼偏了偏视线，无法直接正视夜间还在悄悄帮人实现愿望的无私奉献的“干妈侠”。
　　这等光辉，这等精神，乃是自称小混混的刁永贞他们见了，心脏都会为之一颤的程度。
　　望着朝这边笑得灿烂阳光的干妈侠，终是多吃几年饭的刁永贞先回过了神。他嘴角紧抿，也伸手游离挥了挥，目光停在干妈侠身上就没离开过。
　　尚飞错愕：这帮人笑得怎么如此……不怀好意，像觅食找见了猎物。
　　百里舟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自觉张着的嘴足可以塞下一个拳头：你特么的有毒吧，刚才不还点头告诉你，他们现在看见的你会是他们各自眼中的干妈侠吗！
　　卡点交换了彼此心声的两人沉默对视一秒，随即在灼热馋魂的注目中，顶了顶腮帮子，昂首跨出了现场。
　　刚出去，尚飞就无语地撇了撇嘴，嘟囔抱怨：“我还以为咱俩多少能有点心有灵犀呢，原来压根都没想到一个点上去。我问的是要不要无顾忌冲，你回的是对面看不看得见我真面目？”
　　百里舟闻言，回看了眼尚飞：“这我又不能算到，谁叫我守信，不听你心声嘞。”除了你也偷听了我在想什么那会儿。
　　听了，尚飞只又扫下百里舟，接而如往常作风，大步流星地转身就走，留百里舟在后面追。
　　这几天披星戴月的，尚飞都没能好好整理过自己，随手一触，便能感知到颌上青茬的细刺感。
　　同步想法情不自禁就这么抬手做了的尚飞被拽回思绪，快要路过下盏相隔几米远的路灯时，借由光亮，他稍微侧偏了点视野，看向身边人的下颌。
　　尚飞比百里舟足高半个脑袋，加上他又是五点几的绝好视力，乃至于看得相当清楚——百里舟的下巴处光溜溜的。
　　他呼吸一滞，注意力更是被吸去了大半，稍不注意就和前面路灯杆子猛然来了个亲密接触。
　　“哎哟卧槽！”尚飞捂着额头，闭上眼满是一亮一亮发光转圈的小星星，“操，我怎么这么背啊——”
　　他眯开半只眼，下意识注意百里舟的动向，有点胡乱生气怪罪于他没长胡子的痕迹。
　　“你没事吧？”百里舟关切问道，上前半步想搀扶住身子还在晃的尚飞。
　　尚飞拧拧眉，将手一把抽了出来，紧闭着唇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见状，百里舟便也不做别的什么了，只是担忧望着他摇摇晃晃走去的背影。
　　尚飞深知自己平时的时候什么拽样，加上撞击的星星数和脑袋晕乎状态来看，现在自个的走路样子肯定很滑稽。
　　想着，尚飞又一下停住了脚步，几步退回来把百里舟推到前面，以命令口吻道：“你先走。”
　　不明但照做。
　　难得最近有空的尚飞自主提出完成事件，百里舟这点要求还是可以无比听话接受的。
　　想来，估计是事件挤在一起多了节奏太快，炸弹少爷难免止不住有点小脾气。不过想来又能怎么办，其一打不过，其二当初是自己凑上去要人跟自己签订契约的，这种小事除了由着尚飞去还能怎么办。
　　另一位生怕百里舟中途偷看，推着人向前走去的手始终没撤开。久了，迷糊消散不少，自百里舟身上传来的热感也越来越明显。
　　尚飞又再次出了神，愣愣盯着自己手与百里舟后背接触的地方。
　　两次天台，尚飞看见的都是百里舟原本的样子。一身银白色锦绣衣袍，干净又明朗，举手间透露游刃神色，及腰三千黑发顺着动作时而飘动，像极了画中走出的人。
　　第一次，若不是百里舟开口说了别的误让自己认为他是傻逼的话，就凭当时那出场和隔空展示武力值那一下，尚飞还真有那么一瞬被他震到。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呵，”尚飞忽然拉住百里舟，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了。”
　　百里舟：？
　　尚飞：“我想征服你。”
　　百里舟：？？？！！！
　　肉眼可见的慌张与窘迫在百里舟脸上曼开，但尚飞只像是看不到似的，神情认真，抓住人手腕的力道又大了几分，肯定自己的话：“我想战胜你。”
　　百里舟：“啊？你你你有毒吧你？你突然之间，说得什么乱七八糟不着腔调的话呀？！”
　　尚飞走进半步，开口前绷紧的唇线都在用力，一字一字说得清晰：“我长这么大，什么事都很迟钝，在擅长的领域格外如此，乃至于迟钝到现在才明白。”
　　他顿了顿，不及百里舟再次开口，就将话放了出去：“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种特别的感觉，这种感觉对其他人从来没有过，除了你。”
　　百里舟咽了咽口水，快要出汗的手心拽紧了衣角。他发誓，就算对方是自己的式主，还是自己的初吻对象外加二吻对象，就算对方主动向自己表白什么的，他也绝对不会动——
　　“和我单挑吧，百里舟。”说这话的时候，百里舟愣住的同时，铁血柔情嘴角带笑的尚飞丝毫没感觉到刚产生的乌龙，继续说了下去，“你其实很厉害。和我待在一块的时候，你只是下意识不想让我产生压力，隐藏掉了实力，对吧。”
　　百里舟：啊？什么鬼？？大哥我跟你是在同一个频道吗？？？
　　尚飞越说越有点溢于言表的激动和喜悦：“从小到大，我好像都在等待向你这样的人出现，然后向你发出挑战，打败你。初次见面，你露出的能力远不止于此吧，我能恳求你跟我挑——”
　　百里舟：我不知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出声，赶紧阻止了尚飞大爷的继续脑内发酵：“不接受。”好家伙，再不阻止阻止，这大爷估计都要说出不与他风格相配的长篇大论了。
　　有毒，此乃剧毒之人。百里舟感觉，还是马上离这家伙远一点好。
　　尚飞变了脸，满目惊愕：“为什么啊？你明明很强，为什么不——”
　　百里舟面无表情：瞬移、瞬移、瞬移、瞬移——
　　移到天涯海角，流浪荒地再没式主要也好，他都不想和这家伙再待在一起一秒。
　　哦不是，半秒都不要！
　　眼见面前人消失无踪影，尚飞稍稍怔住，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继而翘眉：“一月末的午夜，零下九度。啧啧，我记得谁谁谁曾经说过，式神不是神，也是怕冷的吧——”
　　他有意拖长尾音，眼神于身旁四下扫射，又道：“行吧，你要是选择隐身这法子，我今天就在这陪你一起挨冻好了，等见着机会，我就一同牺牲牺牲，再把我手上这绳链泡冰——”
　　还未说完，百里舟就乖乖出现了，虽然仍是满脸的不高兴。
　　他吹胡子瞪眼的，拽过尚飞手又录入一事件：“小卖部那个事件托刁永贞他们，也完成了，该轮新的了。”
　　尚飞一手叉腰：“为什么感觉现在大家的愿望越来越……”
　　他在找词语形容：“越泛常？像什么第二天起来桌上有热牛奶；晚上睡觉有个新热水袋；拿回被临班抢去的课本；以及帮女生敲算如何买卫生巾优惠啦。干妈侠都快少个字变相称为干妈了。”
　　“唉，”尚飞叹气，“我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卫生巾那优惠把我脑子都算笨了。”
　　百里舟抽空瞄了眼叨叨的尚飞，总觉得这货话越来越多了，刚开始明明就只用拳脚对自己说话的。
　　他浅应：“把这些愿望归于他们许愿者自己身上的话，说不定总有点那的这的难于实现的阻碍，才会寄希望于干妈侠吧。”
　　想了想，他又补：“或许他们许了愿后同样也在努力，看校吧不有好多其实没靠你靠自己达成愿望的，只是误以为是你帮他们完成的而已。”
　　尚飞懵：“喔，那我也能算得上是半个吉祥物了啊。你看以后能不能考虑让别人看到我真容，这样我毕业后可以去动物园或商场这种地方招聘？”
　　百里舟无力吐槽，他真真真觉得尚飞废话变多且幼稚属性成分被他拼命往上点层数：“你……”
　　只说了一个字，松开手的刹那，百里舟一个激灵。
　　一般人会在什么人面前废话变多变幼稚？不就是熟络的人吗？！
　　“咳咳，”他轻咳，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尚飞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喂？”听了会儿，尚飞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直到挂断前才回对面一个字，“嗯。”

　　小孩

　　
　　尚飞握手机的指尖泛着白，木讷将手机放回两次才成功入袋。他把视线压得很低，心事重重但就是什么话也不说。
　　“怎么了？”百里舟问他。
　　尚飞咬唇摇了摇头，接而又止住动作，抬眸笑着看百里舟，眼角红的明显：“二汤他们被抓进警局了，一锅端。”
　　“啊？”百里舟讶异，这还是罕见的尚飞听了能红眼眶的事，“他们干嘛了？”
　　尚飞依旧那副沉重样子：“好像是打架，具体我也不清楚，说是情况很严重，以后都……”
　　他顿住，接而按住百里舟肩膀，“把我传过去，他们打得架也得算我一份。”
　　百里舟被尚飞的模样怔住了，随即恍惚着点了点头。
　　只知道结果很严重，细枝末节一点都还没摸清楚，就决定一起背锅先去找自己朋友要紧的人，百里舟只在几百年前的一人身上见过。
　　他看着当代的干妈侠为朋友奔赴的紧张样子，忽然笑了笑。果然，能以千年难遇奇才进入式主名单的家伙，不仅是难搞，还格外重情重义呢。
　　就跟上代的一样。
　　想来，当初百里舟偷拿了修法之人珍藏的百年灵丹救人被抓起来鞭罚晕去后，醒来也是看见的临在眼前同样伤痕累累，却忙忙碌碌为自己熬药的徐池的样子。
　　记得伤好后差不多能出去走动，听到的最多话语就是别人模仿当日强行闯入处罚地的徐池说：“他偷百年灵丹得的罚，恳求尊灵师上也算我一份！”
　　听人描述，徐池当时嘴上虽说得是恳求，但手持佩剑眸底冷光凝满，挺直了脊椎的气势样，可完全和这词沾不上半点关系。
　　想着，百里舟又不自觉笑了笑。只可惜，当时他解约的太突然了，也解约的太完全了，自解约后，百里舟就真的没有再见过他一面，甚至再听过他一点消息。
　　嘴角的笑转瞬即逝，停在了刚才那一刻。
　　三步并作两步的尚飞火急火燎和门口保安沟通了好一会儿，保安才又上下仔细瞧了遍尚飞，仍是有点不放心地动作十分缓慢给人开了门。
　　顿时，尚飞如一支离弦的箭，倏地一下就飞了出去。
　　人如其名，那速度，真的是可以称得上是飞。担忧之余，百里舟不禁被尚飞震到。
　　几分钟后，仔细找遍地方还没有见到人的尚飞抓了一个人就问：“请问不久前来得那几个打架进来的小伙子呢？就今晚进来的。”
　　女警官扶了扶镜框，回想：“今晚啊，我想想——噢，他们进来之后就马上出去了啊。哝，从这边看，那排都有小红点在抽烟的就是。”
　　尚飞顺着目光看去，道了声谢就往那边冲。
　　草坪边整齐坐成一排的几个人抽着烟默默又吐了一口气。
　　苟浩安：“我们会不会说得太严重了，原来只是误会啊。我们跟你们前后脚摸进去想帮小卖部老板娘的忙，结果互相被当成小偷尖了个叫惹人报警了。”
　　汤二：“可说都说了，我怕半路打电话让小飞回去，更容易让他生气，倒不如等他到了我们到时候再偷偷跑。”
　　刁永贞：“靠谱吗，我这帮小弟可做了一半的大好事，结果竟然大晚上的跟我坐在这局子前抽烟。”
　　小弟1：“浩言哥好不容易跟着大大哥做件好事，结果初次就栽了坑，唉。”
　　刁浩言：“别提了，肯定是我点太背，再多抽几根烟看看能不能缓缓。”
　　苟浩安：“可是——我怎么总觉得心跳突然变得有点快呢，而且这周围温度好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冷了几个度，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啊。”
　　汤二：“狗子哥，你还是别说了，预感什么的向来就是骗骗自己的。等尚飞来都起码得十几二十分钟，这才五分钟都不到，肯定是因为太担忧他可能会来得出乎时间预料，才会觉得有不好的预感，但我们的时间预料——”
　　尚飞开始按指关节活动筋骨，走近了就停在他们身后接了后半句：“但我们的时间预料一般都很准。”
　　汤二高兴，扭头想看看是谁这么默契：“对啊对啊，所以不用慌的。”
　　嗯？！等等！这声音！！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尚——？！！！
　　几人心中的名字到了一半就立刻在扭身之际被证实。几人身后，冰冷低头打量这处的尚飞周身似乎围着低气压，卷得周遭人喘不过去，迎面袭来的是吞人心神的压迫感。
　　苟浩安倏然从位置上跳了起来，站得笔直，迅速认错的声音响亮又雄浑：“对不起！小飞！”
　　反应是下意识，也是多次累计的习惯，快到刁永贞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跳出来了第二个同样模板的人。
　　汤二腰板挺得笔直，小腹紧收，拿出了站军姿喊口号的气势：“小飞！对不起！”
　　尚飞砸吧下嘴，边拦手将百里舟往自己身后带，边抽手将两人嘴里还咬着不肯松口的烟一把夺了，而后行云流水的，掐灭扔进了旁边垃圾桶。
　　他看看几人，一肚子的郁闷不知道怎样发泄，似有话到嘴边，却又蹦不出来。
　　隔了会儿，在几人注目中，尚飞拿过了谁搁在旁边刚拆封的烟盒，收了便揣进口袋：“抽烟多不好，会教坏小孩子。”
　　小孩……子？
　　闻言，脸上同时闪过疑惑的众人视线偏了偏，把目光转向了尚飞身后护着的百里舟。
　　据人所知，百里舟是大三舞蹈系的，还比尚飞他们大一级呢，就这还小孩子？？？
　　我的天，果然，爱情使人麻木。
　　尚飞兜里揣了包好烟，烦闷被冲淡了不少，心里头还有点少见的美滋滋。
　　百里舟抿唇颇感无语：狗式主，拿我当借口骗烟。
　　如果可以有特权让别人也听见尚飞彼时心声，百里舟说不定就有足够的底气做出一件事——摔了那包烟喊道：爱个妈卖批啊爱！老子分明还不如一包烟！
　　正yy着画面让自己出气，眼前的尚飞陡然偏了头，斜抛给百里舟一个眼神。
　　完犊子。
　　关于尚飞也能够知晓自己在想些什么这件事，百里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尴尬中带点畏缩，悄咪咪移开了眼睛，吹着口哨一点点远离尚飞。
　　回去路上，尚飞看眼时间，已经到了周末。
　　他笑笑：“哟，凌晨了也，周末了。”
　　百里舟把脑袋缩进衣领：“怎么了，周末不还是普通的周末。”
　　“嗯，”尚飞点头表赞同，“是还是普通的周末，不过——现在周末都为了方便完成事件，你是住在我家吧。”
　　陈述句，又是万恶的陈述句。百里舟没来由地想反驳：“是又怎么样。”
　　“嗯——也不怎么样。”尚飞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转而翻了翻手机，并没有什么重要的新消息。
　　其实他这两天事件完成的多了，发现了一个新技能。他可以知晓百里舟正在读取他的心声，从而选择更改或是关闭百里舟的读取。
　　只是看百里舟这反应，似乎还真没读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他想：住是住，但我爸妈都把你当……另种特殊身份看待呢。
　　“唉。”他不由叹了口气，再次放慢脚步等待百里舟的跟上。
　　眼瞧一坨毛球似的生物从身边缓缓而过，尚飞好笑地故意勾指住人衣带：“有这么冷吗？”
　　末了，等百里舟停步转身，尚飞又揶揄道：“因为脑子里都是水，所以又不小心把脑子给冻上了？”
　　语顿，见百里舟只是气鼓鼓挑了挑眉，尚飞才进一步鄙夷开口：“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你的特殊技能呢？”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被凝固。
　　曲经尚飞的“暖心”提醒，两人迅速到了家，进了温暖的被窝睡上一觉。
　　翌日早晨，七点被叫醒起床吃饭的尚飞才明白了睡觉这事有多重要，他现在眼睛酸疼的睁都睁不开，稍微眯开一条小缝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他伸手摸摸边上位置，空空的，还有余温。
　　卧槽！尚飞一下子跳了起来，顾不得眼睛流泪不流泪，尽力睁开眼获得一些视野，找寻百里舟。
　　其实百里舟周末住他家这事，尚飞并没告诉自己爸妈，实在是因为他们对自家儿子流言这事格外坚信——百里舟是他未传统领证过的老公，而且确实已经新婚过那种。
　　若是爸妈见到百里舟，他实在想象不出那震撼的画面。
　　简直是修罗场啊修罗场！
　　尚飞找不见人，有点着急：“百里舟？百里舟？”
　　轻声喊了一遍又一遍，他急不过，用力揉了揉眼，想看得清楚些。
　　但没想到，手刚碰到，尚飞的眼睛就如沾了辣椒般，火辣辣地疼起来。
　　“啊啊啊！卧槽！”昨天牵百里舟没洗手？！还是百里氏干妈辣度升级了！这是要老子的命吗？！！
　　尚永兴闻讯赶来：“怎么了儿子？！”
　　他试图去开一早就被尚飞锁上的门，门把轻轻转了几下仍是打不开他便使劲捶门：“怎么了儿子？！你说句话啊！”
　　尚飞紧闭着眼，第一时间跳出脑海的竟是对百里舟去向的确认：百里舟不在这个屋子里。
　　他回道：“爸我被辣椒辣眼了，你拿钥匙把门开了拉我去洗把脸吧。”
　　尚永兴：“行！”

　　瞎子

　　
　　要说为什么尚飞会第一时间想到没洗手，当然是因为之前好几次他也受过此类祸及。
　　只是，像这次辣到大半天，除却滴眼药水就再不能开眼的程度，尚飞还是第一次碰上。
　　尚永兴陪他老婆去店里了，彼时家里只剩一个“瞎子”尚飞。
　　饿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尚飞摸索着拿起手机：“嘿Siri。”
　　Siri：“什么事？”
　　尚飞：“打电话给尚永兴。”
　　Siri：“请先将Iphone解锁。”
　　尚飞：“……打开旁白。”
　　随后，凭靠着尚飞过人的使用手机天分，他成功将电话拨打了出去。
　　开口便是：“老家伙，你去哪里了！你儿子我快饿死了！”
　　尚永兴眨了眨眼，有点迷糊：“嗷，小飞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我这记性，都把你给忘了，这样啊，我给你做份清淡的粥，过会儿给你送去。”
　　“行行行，”尚飞无语，“那你快点啊。”
　　语末几个字，尚飞清楚听到了远离听筒那边的尚永兴乐呵呵回复老婆的话，简直没把他这棵挨饿的独苗苗放在眼里。
　　挂电话之际，尚飞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的场景——
　　医生：“你父亲他只是小感冒，没事的。”
　　尚飞：“哦，埋了吧，我去拿铲子。”
　　尚永兴：“……”有被孝到。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尚飞听到了敲门声。由于看不见，尚飞还谨慎问了句：“谁啊？”
　　等了会儿，门外响起了尚永兴粗厚的声音：“小飞，小飞？钥匙在你妈那，快来给我开下门啊。”
　　好家伙，原来是刚才压根都没听到自己的问话。
　　凭依多年的熟悉，尚飞开了门。还未开口，手上就被塞入尚永兴准备的晚饭：“快吃，我去陪你妈了。她难得去店里，不熟悉，万一被烫伤什么的就不好了。”
　　尚飞：“……”你儿子我他妈还第一次当瞎子呢！被爱情蒙蔽头脑的老家伙！
　　听见关门声后，尚飞便朝后走去，摸索着身侧摆放的物品和墙面，想坐到餐桌那去。
　　忽地，他摸到了一个人的手腕。当即心下一惊，他蹙起的眉头刹那间可以夹死一只蚊子。
　　他的手试探往边上游走了几分，手腕、腰腹、肩膀。
　　“百里舟？”是完整的活人没错，有呼吸的起伏，还有温度。
　　尚飞听到那人转过身，反拉住了自己手腕，一言不发拉着自己往前走。
　　而后，尚飞听见了椅凳在地面发出的摩擦声，“你有病啊，说个话会死？”他捏了捏眉心，有点烦躁。
　　接下来，便是看不见的尚飞被按在了椅子上，半强迫式被喂下了一些粥。
　　似乎是过了很久，久到尚飞一把抓住身旁人的手腕处都有些发红，那人才开口。
　　尚飞听到那人叹了一口气，随即便听到了令他烦闷的声音：“尚飞，我想和你谈谈。”
　　“九十六号？！”尚飞拧眉，松手拍开了张柔的手，当即起身要走。
　　无奈尚飞此时的眼瞎，刚起身就踉踉跄跄被张柔抓了回去：“你现在看不见，家里也没人。”
　　正奇怪张柔提这个干什么，尚飞便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倒头摔在了沙发上。
　　操！
　　尚飞在心里惊叫一声，半睁了眼想打人，生理反应却让他又当即闭回了眼，眸中多了泪水。
　　“你他妈的跟我多说几句话会死啊？！”张柔的声音多了几分暴躁，以及刚才的偏激大胆行为，都是他平日绝不敢对尚飞做出的。
　　尚飞刚抬手想给出一拳，就很好的被躲掉了。张柔笑了笑：“我知道，你就算暂时看不见，我也可能不是你的对手，所以刚才我就在你吃的东西里……”
　　他含笑，话语停了停，意味明显：“就加了一点点，我还是比较喜欢过会儿你能有清醒的意识。”
　　完后，他转了话题：“我喜欢你这么多年，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欢你要来的久。可究竟是为什么，你连我的名字都不肯叫出一次。”
　　尚飞如果现在看得见的话，一定能够看到张柔脸上挂着和自己一样的泪水。
　　尚飞深吸了口气，感觉到身体确实变得有些软无力。他握拳，想逃出去。
　　清楚尚飞的张柔，下一秒，便又将尚飞按回了沙发上，声音带着兴奋的颤：“小飞，就算你不属于我，也让我品尝一次吧。”
　　尚飞想踢出去的一脚被张柔同样按了回去，他讥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的想法，我还会不清楚吗。”
　　他顺着尚飞的腿摩挲几下，言语深思可怖：“这条腿，当初是中了几刀？现在应该还没好完全吧，之前是不是又因为打架加重了还没好完全的腿？那么好看的腿，本来是不该受伤的。”
　　“他妈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尚飞再次试图睁眼，但又如之前那般失败了，你要他妈的敢动我一下，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明天。”张柔又笑了，“我不在乎。这么多年，比起太阳什么的，我比较在乎的，只有你。”
　　“能得到你就够了。”他又补充道，随即顺腿而上，去撩尚飞衣摆。
　　尚飞一把按住他，却被张柔很轻松地挣脱了。他笑着趴上前，帮尚飞理了理额前发丝：“到现在还有这般力气，不错嘛。”
　　“九十六号你麻痹的比左东还有毛病！”尚飞扭头，用尽力气去推张柔，可就是纹丝也不动。
　　尚飞又在心里骂了几遍，开始在心里叫百里舟的名字：蠢货式神百里舟！快特喵的出现啊！快看看老子啊！百里舟！
　　“左东、百里舟、耿阳、刁永贞、刁浩言、汤二、苟浩安、尚永兴、宁云，嗷，就是你在化妆间和路边遇到两次的那个。”张柔自顾自说起来，他努嘴思考“嗯——我想想，还有哪些被我计算进去，叫得出名字的呢……”
　　“计算？计算什么？”
　　张柔抚摸尚飞的手指止了止，很高兴的样子：“计算成功了，你又和我说话了。”
　　听到这一句，尚飞颇感有些恶心，“装窃听器就算了，全部听完还——”
　　未说完，张柔就纠正了尚飞：“窃听器是左东放的，帖子和视频也是他发的，我只是把他的嫉妒算进在内了而已。”
　　他又停说，手不止往尚飞腰侧滑移：“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好想告诉你赛场上不是你的错，想让你回来打比赛，想看你汗流浃背的样子，想告诉你第一次在场馆见到你我就好喜欢你。”
　　后面的话他多了许多怨恨意思：“那个百里舟实在太烦人了，关于他的计算实在是太烦人了，每次看到你和他在一起我都好生气，气到想把他给抓了关到你不知道的地方。”
　　尚飞给出评价：“你去看病吧，挂个精神科，看看脑子。”
　　张柔没在意尚飞话里的内容，只开心尚飞又和他说话了，于是他又接着自爆：“我知道你们秘密在做的事，知道他的特殊功能，所以今早把他弄走，我还是花了好一番力的。我查遍了——”
　　“什么？！你他妈个傻逼玩意儿把他弄到哪里去了！”尚飞费力眯开半条缝，抬手就是一拳头，打得张柔顷刻从尚飞身上翻倒在了地板。
　　张柔捂着沁出鲜血的嘴角，有点委屈：“为什么要打我。”
　　尚飞闭回了眼睛，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太阳穴直突突：“娘娘腔，你正常一点好不好。如果是之前和你打对手那场比赛让你止于百强受了刺激成了神经病，我给你道个歉行不？”
　　“你没有错！”张柔改换了脸孔，神情激动，“那场对手赛本来就是你凭实力该赢的，你没有错！”
　　讲到这，他突然又笑了起来，“我好像才明白过来，你都记得我当时编号的末两位，全然都不同于叫名字的人，我竟然还傻乎乎觉得你是不在乎我的。哈哈哈，我真傻，你明明就是最在乎我的，我是最特别的。”
　　尚飞手乱在边上抓，抓住沙发壁，让自己晃悠的身子稳住。他叹息，疯子的逻辑不同于正常人，自己和他讲些什么，想来张柔也是不会理解自己真正含义的。
　　他有点烦，是真的烦。之前一个左东，现在又一个张柔，而且蓄谋的竟然比前一个神经病还要久还要恶心人。
　　这次的，虽然逻辑依旧感人，但确是个智商稍高一点的神经病。
　　他抿唇，再次试图睁眼。
　　尚飞想，智商稍微高一点是一回事，自己同样能将人按在地上打也是一回事。
　　百里舟被张柔弄走了，周末火锅店二十四小时经营，而且这次他妈妈也去店里了，汤二放假6一般都和苟浩安窝在一起打游戏。
　　一圈下来，现在靠得住的就只有尚飞自个了。
　　只要自己这破眼睛能看点眼色服从大脑指挥，能够撑住睁眼一段时间让自己看得清画面就行，他保证过会儿张柔是横着出去的。
　　他回想自己眼药水的位置——在自己房间，离他目前这个位置有点远。
　　于是，尚飞清了清嗓子，开始拖延时间，主动抛出话题。
　　他不是个傻子，还身处劣势，总要学会低一低头不是，硬刚恐怕自己会吃亏，他可不想被迫跟一大老爷们内啥。
　　“张柔，”尚飞忍住恶心，“你还记得打比赛那时候的事吗？”
　　果不其然，张柔更高兴了。不用看也知道，就听他那声音，尚飞也晓得这傻叉二百五已经把嘴角咧到太阳穴去了。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关于你的事我自然都记得！”他上前，抓住尚飞的手。
　　尚飞则咬紧了牙关，一遍遍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接下去的时间，尚飞身心疲惫，不情不愿从头回忆了遍有关他不太想提及的几年。

　　比赛

　　
　　故事拉回四年前。
　　十六岁的尚飞校服还没脱，就急急忙忙跑进了比赛场馆。
　　拨开人群，他气喘吁吁一巴掌拍在人快要收表的桌上：“我、我来录入！”
　　高二，一提起尚飞，他的前面便多了一个专属头衔，似乎人们都会用以形容的前缀——天才少年。
　　尚飞学习跆拳道有些年头了，会练上这个纯属契机。
　　刚上一年级，钻栏想逃课出去玩的尚飞就目睹了一起校园欺凌事件。一群三四年级当中夹杂几个五六年级的，将一个矮他们一截瘦瘦小小的男生堵在墙角扇了几巴掌要钱。
　　“快把钱交出来，不然我就把你裤子扒了，拍照发到网上去！”
　　那时候，抓住栏杆的尚飞只犹豫了一秒，就将书包甩了过去，砸在了为首那个高年级身上：“我有钱！你们来要我的吧！”
　　那个高年级有点黑，因为生气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变得黑红黑红的。
　　尚飞看见他扭头对边上人说了什么，随即那帮人就冲了过来追尚飞。
　　尚飞从穿着纸尿裤的时候就开始打架，自是不怵。当时想法就是，将人逐个引开，一一教训。
　　这想法的实施倒还挺顺利，一路跑一路靠蛮力回头揍人的尚飞，正打得上头，就吃了从身后绕过来的为首那个高年级当头一拳。
　　尚飞捂着脑袋，年幼的生平第一次受挫，不甘与傲气辗转，觉得丢面子的尚飞鼻腔一酸，只觉眼泪在眶内打转。
　　他一咬牙，扭头就钻了栏杆，跑向了身后跆拳道馆。
　　刚才堵人吃瘪的高年级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尚飞，后脚同样跟着翻进去。
　　他视线只一扫，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尚飞。
　　六岁的当然跑不过十一二岁的，尚飞快要被抓住前胡瞄到了馆内中央正在对练的选手的一套动作。只一个瞬间，他便很好地吸收了那套动作，下一秒，就将它实战演练了出来。
　　尚飞扭身躲过身后伸过来的手，后接上一个扫腿，趁人踉跄刹那，又迅速给出一个横劈。
　　尚飞的个子不太够，就把横劈的目标点降了降，正中对面人的裤裆。
　　那个高年级一声哀叫，就倒在了地上，惨叫声吸引了馆内大批的人过来。
　　后来，为了给人道歉，了却尚飞那时带来的骚动，得知这事的尚永兴就将自家儿子送去当了个打扫卫生的小杂物工。
　　凭尚飞的性子，挤出不上学的娱乐时间来这打扫，嘴巴因不满都快撅上天了。待得久了，看得多了，又见日常练习的人不认真，他索性借由性子把抹布一扔，和人吵了起来。
　　他手叉腰气势汹汹：“你这练得什么东西呀！三岁小孩都比你踢得好！”
　　耿阳：“你说什么呢！老子哪里踢得不好了！你个打扫卫生的连入门都没入门，你懂个屁啊你！瞎叫什么？！”
　　听见动静，边上立马有人出来打笑脸：“好了好了耿阳师弟，尚飞他还小，你就不要和他计较了。尚飞你也是，不能这么说哥哥的，快跟人道个歉，这事就这么——”
　　“道个屁！比我大？！比我大我也要说！三岁小孩吃奶都比你认真！你不仅踢得比三岁小孩还不认真，还要比我这个入门都没入门的踢得烂！”
　　“你瞎叫什么啊！是不是想打架！”
　　尚飞向来是个行动派，踢了一脚出去才补充：“打啊！”
　　刹那被踢翻的耿阳满脸通红，当着馆内几百人被尚飞这个门外汉踢倒，他真觉得丢脸极了。
　　他无视掉别人向他伸过来的手，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你阴人！”
　　他咽下口唾液，拽紧了衣角：“这是跆拳道馆，要打就用跆拳道啊！你敢不敢！”
　　尚飞气势不减：“当然敢，就怕到时候你这个不认真白占位置的过会儿下不来台。”
　　“切。”耿阳哂笑，“我好歹比你大一岁，再怎么样，你不仅要在平时称呼我为一声哥，在跆拳道上，按辈分，你也还得叫我一声师兄呢。下不来台的，别过会儿是现在无能嚣张的你。”
　　几分钟后，穿上护具和换上队服的尚飞和耿阳面对面一起站了出来。互相鞠了一躬后，便摆出架势来。
　　耿阳挑衅道：“记清基本规则了吗，别到时候耍阴招犯规都不知道。”
　　尚飞翻了个白眼，当众比了个中指给耿阳看。
　　耿阳气恼：“你！”
　　比赛正式宣布开始后，负责充当裁判的馆内大师兄提醒耿阳：“小飞第一次上手跆拳道，阳阳你就当娱乐让——”
　　话未说完，耿阳就被尚飞一个后旋踢加反方向的一个侧踢击倒在了地上。
　　尚飞伸手，笑了笑，全然带着逗乐意味：“师兄，我这两下跟你学得还不错吧。”
　　耿阳涨红了脸，起身就走，临前尚飞清楚听到了他气急败坏掺杂脏话的怒骂。用耿阳最擅长最常用的招式打败他，尚飞承认，他是百分百故意的。
　　他颇觉好笑。
　　耿阳自己不认真练习，就活该被打倒，还舔着个脸气愤个鸡毛？
　　刚收拾收拾想继续擦地板，就看见馆长走了过来，连连称赞：“好啊好啊，这两下踢得好啊！”
　　尚飞懵：“我、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您不能罚我。”
　　馆长笑弯了腰，连连摆手：“不不，当然不是罚你。我是想邀请你参与进我们馆，练习跆拳道。”
　　馆长真心认为，尚飞很有天赋，毕竟耿阳也不差。
　　几年后，年满十六岁的尚飞此前一路过关斩将，正踏步走在全国赛的馆中。
　　休息区，尚飞先跟耿阳打了个招呼：“哟，来得比我早啊。”
　　尚飞边脱校服边问：“你现在是哪个馆的？”
　　耿阳沉默。几年前，他借口父母工作关系，转了馆道。再次碰到尚飞，有那么点巧合外的意料之中。
　　但尚飞全然不自知当时耿阳对自己的芥蒂怀到了现在，重识后，和对待常人无异，大大咧咧的。
　　“你家离馆这么远，倒也不用天天来给我送水，我可以喝这备的，反正打比赛也就最近这段时间了。”
　　耿阳轻笑：“你每次都踩点来的，不知道也对。”
　　尚飞已经脱了外套，后将外套系在腰上脱校裤：“知道什么？”
　　没听到回答，入耳是小跑过来的大师兄，覆盖了耿阳的话：“小飞，比赛要开始了，快跟我去检入！”
　　“啊？这么快？”尚飞边脱边小跳走，“来了来了。耿阳，我先走了啊。”
　　尚飞走后，耿阳回头看了眼他消失的地方，握紧了手中的矿泉水，咬牙念出了他想了多遍要打倒的人名：“尚飞。”
　　他嗤笑，尚飞学业没落的依旧在上课，每次都踩点来馆的，当然是不知道，他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转馆后，耿阳没日没夜地在训练，就是为了超过尚飞。为此，他还休了一年学，准备在最盛大的全国赛上打败他。
　　就连KO尚飞的动作耿阳也早就想好了——后旋踢和反向侧踢。
　　当然，如果都没能在全国赛上看见尚飞，耿阳大概会改目标直冲冠军而去，然后到人前去炫耀。
　　当时最令耿阳气愤的不是尚飞用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两个动作一击致命自己，而是第二个他用了反方向的左腿。
　　第一下右腿，第二下左腿的。呵呵，是在展示自己就算是个门外汉，也能用不习惯的腿做出那套动作，并击倒自己吧。
　　耿阳淡漠地打开瓶盖喝了口，同样也去了检录处。
　　到场，他目前所处馆内的张柔就找了过来：“耿阳师兄，你去哪了啊，你错过了比赛检录啊。”
　　“什么？”
　　张柔喘气：“对，我也是刚知道的。今年检录提前了五分钟，为的就是将这段时间紧凑出来，直接连上比赛和休息。馆长把我排在了前面，你快告诉我些你对手的特点，我只研究了我本来要对的。”
　　耿阳拧眉挥了挥手：“不行，我要打第一个。”我要和尚飞打。
　　半道，耿阳又折了回来，全国赛不同平时的小比赛，赛方八成不会同意自己的要求。
　　他对身后追来的张柔道：“尚飞生性狡诈，你和他打，要格外小心。哦对了，这一局，你没希望赢。”
　　认真记特点的张柔忽然听到耿阳后面那句轻飘飘的话，突然怒了：“你什么意思？！”
　　耿阳撇嘴：“没希望，他什么实力我最清楚。”所以明天那场他也能跟尚飞对上。
　　张柔不服输：“我会证明你就是在瞎扯淡！我会打赢他冲进百强的！”
　　耿阳懒得理，自顾自转身走了。扯淡不扯淡，过会儿马上就能知道了。
　　赛场上，原本气势汹汹的张柔一对上尚飞的眼，就愣住了。
　　那是一双何等清澈好看的眼，好看到张柔都忘了鞠躬。经由裁判提醒，才弯下腰。
　　直起腰板，就看见对面人笑得大方：“兄弟，别走神啊，免得一会儿不注意受了伤。”
　　声音也很好听，张柔只是这么想。
　　他仿似着了魔，出腿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点，分明他不是什么恋爱脑。可一看到尚飞，和他对上几个回合，张柔就斩钉截铁在心里肯定——这就是他喜欢的类型。
　　而且，是相当喜欢的那种！
　　下场后，他晃到了休息区，想同尚飞搭话。几次想开口，又被尚飞身旁的人打断了思路。
　　尚飞他，好像十分受欢迎的样子，从比赛完到现在就一直被人群包裹簇拥着。
　　见没机会插话，张柔便拿出手机搜了他的名字。
　　刹那间，跳出许多关于尚飞的资料。最夺目的便是他资料中“获得荣誉”那一项，长长的一条，长到一下子根本翻不完。
　　明明，他才只有十六岁。
　　他不比任何人都年轻，但比任何人都热烈，热烈到光是几个回合，张柔便能知晓，尚飞踢出的力量带着何等的腿劲。
　　自如间，大抵是背后汗流浃背的一次次反复练习。
　　这一点，似乎他得过的每一枚奖牌能很好证明。

　　好人

　　
　　不稍片刻，刚比完赛笑了几下就没劲不想动的尚飞便挥了挥手，不顾谁的目光将毛巾盖在了脸上，睡大觉。
　　张柔愣了下，侧耳就听见路过的人有的抱怨：“神气什么呀，每次都爱答不理的。”
　　他回头，看了看尚飞，有点犹豫要不要说点什么或是做点什么。想了想，终究还是只在尚飞身边坐着，安静等人醒。
　　呼呼大睡的尚飞直到馆已散场，群众离去，才被张柔叫醒。
　　他迷迷糊糊揉了揉眼，上下扫遍张柔，混沌的脑子转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九十六号？”
　　“嗯？”张柔没反应过来。
　　继而，他就看到尚飞拿起了外套，走前多给了个眼神给张柔，笑着解释道：“你编号。谢啦兄弟，先走了。”
　　就是那个笑容，点燃了张柔心尖的引火线。他一时没忍住，咽下的唾液明显不够满足干燥的喉头。
　　张柔体内，仿佛燃起了一团火，而且愈燃愈烈。
　　终于，他拉住了尚飞。
　　正走着被往回拽的尚飞疑惑回头间，就感觉身子一重，有点恍惚。
　　张柔：“我喜欢你！”
　　他被人抱着表白了，而且还是只见过一面的男生？！
　　“操！”他推开张柔，“我让你止步百强不记得你名字也不用这样恶心报复我吧，我明天可还得和你们馆的打。”
　　张柔咬紧了下唇，又再次伸手想抱：“我没有恶心报复！我喜欢你！”
　　“啪嗒”一声落地，尚飞推人刹那，扭头就看见了站在老远的那头一男生掉了手上矿泉水瓶，似是被眼前一幕吓到了。
　　当即，尚飞便更恼了。他将人一把推回了座位：“我不喜欢你！”
　　张柔属于那种愈挫愈不放弃的人，他只扬唇，继续发动攻势，起身想吻尚飞前，就被尚飞眼疾手快给了一拳重新跌回了座位上。
　　尚飞皱眉：“你傻逼啊你，都说了不喜欢你了还上！妈的还想亲我？劝你有这个功夫在这耗，倒不如去思考思考明天怎么才能让你们馆的选手赢我。”
　　他抬脚刚走下几档台阶，就听见身后人大声道：“你不会输的！”
　　尚飞肉眼可见地抿起了唇，虽然这话也是他心里这么想的，但此时从张柔嘴里说出来，听来总感觉多少有点膈应。
　　他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往下走去，临拐弯前又隐约听到一句“你流汗的样子很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岔了。
　　刚进拐角处，尚飞就撞见了一打着电话神经叨叨的男生：“不行、不行的啊，我有点想放弃了，真的。他打人看起来贼疼，我恐怕真的不行，和他签不上的啦。……什么？他脾气其实还挺不错的？还加十倍钱？！我突然觉得我又可以了！”
　　挂掉电话，尚飞就看见那人闭眼做了几个深呼吸，嘴里念念有词：“小舟小舟，别怕别怕，你很强你很强，你可是式——”
　　扭头和尚飞对上视线瞬间，那男生像是突然被噎住，涨红脸咳嗽着连连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凭借那人穿的衣服，尚飞认出是刚才馆内掉水那家伙，于是他上前半做样式关心道：“没事吧？”
　　百里舟摆摆手：“没事没事，尚、啊不是，谢谢你。”
　　“尚？”尚飞猜测，“你认识我？”
　　百里舟边跑边说：“嗯？！不认识不认识！”
　　尚飞无语：“搞什么嘛，‘我不是gay’都忘记说了。啧，不认识就不认识，跑这么快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人。”
　　另边跑出一段距离的百里舟又拨通了上头电话，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不行啊！他那张脸我一看到就怕，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啊！他看着就好凶的！你们不要骗我啊！我可是弱不禁风，风稍吹就倒的！一点也不禁吓的啊啊啊！”
　　对面：“……百里舟式神，请您冷静一点，您是快千岁的人了，请稍微冷静一点。”
　　百里舟依旧沉浸自己的世界：“啊啊啊我就是好怕他啊！我有什么办法嘛！除非你们价钱再给我翻一翻我再去！”
　　对面：“……”
　　第二天照常踩点来场馆的尚飞，没在老地方看见耿阳的身影还有点不习惯。转了他又有点小自豪，看来昨天的话耿阳成功听进去了。
　　就这么确信到整理身上护具的尚飞，陡然间瞥见了对面同样在整理身上护具的耿阳。他眼皮一跳，就听见为他调护具的大师兄说了话：“这场你和阳阳打，更要拿出百分百的认真来。据我所知，阳阳这些年也分毫不落于你的认真训练。”
　　“怎么会？耿阳他怎么会成了来比赛的？”尚飞睁大了眸子，不可置信。
　　大师兄却依旧笑得和善柔和：“噗，阳阳也是从小练跆拳道的，怎么不能来参加比赛了。他啊，为了今年的全国赛，都把高三这年给休了。啧啧，这是有多喜欢跆拳道呀。”
　　站上赛场，尚飞才迟钝感觉到了耿阳身上不同于之前相处的汹汹气势，以及他似是要将自己活吞了般的凶狠眼神。
　　或许他之前也觉察几丝，不过刚有发觉，便被耿阳很好的隐了去。
　　乃至于现在尚飞真正见到了，一点准备的接受都没有。
　　他怔愣一瞬，机械弯腰鞠躬。
　　比赛才刚开始，耿阳就如疯狂摇晃了开瓶的汽水般，汹涌朝尚飞发起进攻。
　　尚飞躲了几下，被别的情绪所影响，迟钝的没躲过两下，瞬间落了下风。
　　他听到耿阳压低了声线，几近是从喉底蹦出的愤怒：“给我认真点！”
　　被一语呵醒，尚飞立即调整了状态，又躲过一下后迅速发起了攻击，利用一个侧踢很好的拉回了些局势。
　　又看见那个侧踢出现在自己眼前，耿阳的额角是止不住怒火而暴起的青筋。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他同样会以一个侧踢，吼叫出了心底名字：“尚飞！”
　　被叫得又是一愣，差点被踢翻在地的尚飞有点后觉，他摸鼻而笑：“你不会气了十年吧。”是陈述句。
　　戳中耿阳软肋，果不其然，尚飞又见他发起了进攻。
　　彼时几经一会儿调整的尚飞全然已经进入了状态。他轻松躲过乱了阵脚只想全力使出当时那两招的耿阳进攻，并回了他一个左旋踢和反方向的侧踢。
　　顷刻，耿阳被KO出了局。
　　历史再次在十年后重演。
　　这一次，尚飞没有伸出手，他甩了衣角。冷哼道：“我最讨厌惺惺作态阴阳怪气的人。”
　　下场，大师兄便将毛巾和水递了过来：“脸色不太好？”
　　尚飞接过，阴鸷瞧向对面耿阳，隔空与他对视：“他真恶心。”又是陈述句。
　　大师兄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尚飞肩膀：“阳阳生性骄傲，小时候的事，他可能终归还是放不太下。不过现在是赛场，一切还是由实力说话，认真好好打，别想太多。”
　　第二场，尚飞状态显然不同于第一场，眉眼间的愁怨就没揉开过。
　　躲、攻、躲、攻。
　　几个回合下来，情绪本就在暴走边缘的耿阳忽然呵道：“尚飞你耍猴呢！不会认真打吗！”
　　尚飞没理，继续他的躲攻来回那一套。
　　左一下右一下，杂乱中带着某些难辨的规律，用得都是些单一的招式。
　　到了最后十几秒，原本保持某些规律控制着局面占据主动权的尚飞忽然放弃了抵抗般，自主贴向了耿阳的进攻，继而轰然倒在了地上。
　　这一局，是耿阳胜，恰好和尚飞打成了平手。
　　裁判刚宣布胜利，耿阳便将头套一摘，急冲向前几步抓起尚飞领子：“你他妈的在耍我？！你分明一点都没认真打！”
　　尚飞打了这么多年架，一点就燃的性子，难得这次没和人打起来。他淡然无波的眼里，倒映着耿阳愤怒的脸庞，而使得耿阳如此生气的尚飞倒只是浅浅勾了勾嘴角：“不认真？不认真也可以赢你。”
　　耿阳抬拳刚想动手，就被尚飞伸手狠狠拦了下来。
　　他握紧了耿阳的拳头，面色如常，手上力道却大得惊人，强行将耿阳的拳头压了下来。
　　尚飞淡然：“别动手，别犯规。我还要跟你打第三场呢，不认真的手下败将。”
　　耿阳：“你！”
　　中场休息几分钟，尚飞惯性忽略其他人的目光和议论，也没理会谁的质疑，只反问了想开口的大师兄一个问题：“你说一个人只是揪着过去不放，能进步吗？”
　　大师兄想了想，回答说：“揪着过去不放，能不能进步，得取决于个人。不过我认为，一味念着当时你那两个招式反复练，想用这两招将你KO出局的耿阳虽强，但走不远。”
　　尚飞轻笑：“那我应该做回好人，重新再给他立个过去？”替代六岁的尚飞击败七岁的耿阳的过去，他要在今天刷新成十六岁的尚飞击败十七岁的耿阳的过去。
　　第一次是因为耿阳训练不认真，第二次是因为耿阳太过纠结于过去。
　　尚飞暗笑：我可真是个好人呐。
　　他按了按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等刷新好耿阳失败的过去，尚飞保证一定要将人拖到后巷，与□□脚言语番，问清楚他为什么要在人前装。
　　明明是来比赛的，却假意借口来给自己送水与自己重逢。他还以为，耿阳早就将儿时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并拿自己当朋友看了。
　　尚飞不服，那件事他没做错，凭什么耿阳你要这么纠结。不认真就是不认真，就算事件重演，尚飞也会毫不犹豫用耿阳引以为傲的招式一击致命出局他。
　　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赌气式死命原地踏步，还跑来假惺惺的，尚飞挺烦这一点。
　　无比烦！

　　意外

　　
　　第三场比赛，尚飞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认真。
　　他嗤鼻道：“我讨厌人后被记挂这么久。”
　　耿阳笑：“看来你总算要认真点了。讨厌也无妨，我也讨厌记挂你这么久。不过，为了能在全国赛上打败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吵死了。”
　　“啧啧，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耐心不多啊。”
　　互相行礼后，尚飞率先发起了进攻，出击速度和腿劲完全不同于前两场。
　　甚至可以说，全然高于之前打比赛的每一场。
　　尚飞捏紧了拳头，声线止不住绷紧：“这半年，你都在装！”
　　观众席而坐的张柔心有预感，立马跑回了自己馆的休息区。跑的急，他还大喘了几口气缓神，他问馆主：“尚飞今天这场怎么这么猛？看来局势不是很顺啊。”
　　馆主只是紧紧皱着眉头，目不转睛望着对战的两人，面色凝重。
　　时间转瞬即过，裁判喊停却没有宣布谁胜谁负时，众人都稍有不解。
　　看向分数面板，愕然并列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数字。
　　尚飞停手后，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而沉重起伏着。一下场，两边馆道的人都纷纷抛出了相同的问题：“为什么要故意控分？”
　　尚飞喝了口水，擦了擦额角的汗，矢口否认：“没有。”
　　大师兄语气多了层严肃：“上一场也是，你以为我真看不出来，瞒的过别人你还瞒的了我？上场末的那个KO，怎么可能是你傻乎乎动作慢了几拍撞上去的？”
　　大师兄一连反问了几个问题，尚飞嫌啰嗦，赶紧道：“好好，那就当你看出来了吧。但我都已经做了，而且我也是认真在打的，你还能把我咋滴？”
　　被尚飞的话噎住，大师兄思忖片刻，只在上场前又叮嘱了遍：“认真好好打，别带性子上赛场了。”
　　也不知道尚飞听没听见，就见人将食指和中指拢着，自额前轻点出去给了个坦然略带俏皮的wink。
　　不光是大师兄，边上坐着一起观战的馆道同门，都不约而同笑了笑。
　　照例行礼后，尚飞捏紧了拳头。他还是第一次打加赛，心里不免有些雀跃。
　　耿阳确实比之前他遇过的对手都要强，上场刻意打的控分里，也有耿阳的蓄意。
　　反感欣喜对半开，尚飞有点享受这种直面强悍对手的感觉。他敢担保，他一定会将耿阳漂亮KO出局这场加赛。
　　场上来回击打的热烈，观众情绪也被带动，史无前例地各个都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为自己看好的选手呐喊助威。
　　一时间，声浪一波高于一波，两人名字随着比赛推进被顶上了高潮。
　　藏匿群众中的百里舟心线接通上面语音，辗转几次的分析被咽回肚中——这个叫尚飞的，属实很猛。
　　张柔看了眼边上馆长，他脸上的表情仍是很沉重，像是在担忧什么。
　　张柔笑眯眯道：“耿阳师兄确实很努力很有实力。”
　　馆长不动声色挑了挑眉：“确实，不过尚飞也算是目前他碰到的最硬的茬了。若能打赢这一场，踩在尚飞之前建立起的名气和荣誉上，耿阳就能上到比尚飞还要高的层面上。”
　　张柔没应声，并没认同馆长的话。他只是悄然牵起了嘴角，哂笑耿阳是不可能赢这一场的，您老人家的愿望要落空了。
　　几个小时前，找水杯要去灌水的耿阳先一步被张柔递上了装满水的水杯。
　　张柔笑得热诚：“师兄，水我都帮你接好了。你今天对尚飞，可要加油帮我赢回来啊。”
　　耿阳接过，冷哼一笑：“我当然会赢的。”
　　上车后，找包的耿阳转手又从张柔那接过了包。只见张柔依旧笑吟吟的，关切说：“师兄，你的包在这。”
　　耿阳板着的脸稍微缓和了些，淡淡应过后翻找起包里的药片。确认自己的“秘密武器”安好在，他松了口气，发从内心地笑了笑。
　　只是耿阳不知道的是，他还窃窃自喜的“秘密武器”早就被张柔掉包了，就连水都是张柔随手拿的别人喝过不要的倒的。
　　耿阳的“秘密武器”这种东西，用得多了，难保不会露出马脚让人发觉什么。
　　张柔看着场上早就满头大汗的耿阳，暗哂。没了那玩意儿加成的耿阳，在尚飞面前，根本撑不住几下。
　　耿阳的体力渐渐不支，抬腿的高度肉眼可见的下降了，连同出腿力度也变得有些软绵绵的。
　　反观尚飞，除了呼吸幅度比先前更大，其余的几乎仍是保持着原本一条线的水平。
　　他相当有规律的做了两下深呼吸，没给耿阳停歇的机会，继续发起进攻：“认真点！耿阳！”
　　侧踢后紧跟着一个后旋踢，踢得耿阳刹那人摇身晃，软趴趴原地小幅度垫起了小碎步。
　　尚飞“切”了声，咬紧牙关，将绷紧着肌肉，秉带着对过去愤慨的一踢，奋力使了出去。
　　像是有所预料这会是决定胜负的一击，在场人们大都安静了下来，随同尚飞一起屏住了呼吸。
　　电光火石快要接触到耿阳刹那，迷迷糊糊意识不清楚的耿阳忽地晕倒了下来。
　　出力十分大，一时间收不回力的尚飞就这么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后旋踢狠狠中了耿阳脑袋。
　　“耿阳！”他尖叫出声，也没管裁判的输赢判定，冲上前去想接脸上已被鲜血糊脸的耿阳。
　　临上救护车，尚飞依旧清楚记得耿阳在自己眼前倒下的样子。他没敢离开场馆，也没敢陪耿阳去医院，只是这么偷偷待在早就无人的场馆，颤抖着肩膀，将脸埋进手臂间。
　　他的脑袋很混乱，十分十分混乱。
　　赛场上出事的选手也不是没有，但诸如耿阳这种程度的，实在太少太少了。
　　尚飞不想把这归咎于意外，也没那个心安将它归咎于失手。
　　他惊恐地睁大了眼，又在下一秒抱着脑袋紧紧闭了上。他在怕，怕到想逃。
　　意识到耿阳没多少体力了就该留意点的，不然出意外了怎么办？
　　不对不对！已经出意外了！
　　尚飞抓住头发的手懊恼用了力，一遍遍在心里质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有预感，且深感准确——耿阳绝对……
　　才只出了前面几个字，尚飞就又将脑袋埋了深，不敢去想这些字眼，特别是后面描述具体后果的话。
　　耳鸣伴随心悸，让混乱不堪的尚飞只是把向来高傲抬着的头颅埋在了臂弯间。他想逃。
　　作为这圈子摸爬十年走到这里的尚飞自然明白，但凡谁受了任何一点什么意外，那断送的，可能就会是这名选手的整个比赛生涯。
　　耿阳才十七岁，就比自己大一岁。如果安然没出事，他以后走的路还会有多长？还会有多久？
　　虽说他一直放不下十年前自己KO他那一次，但他就毅力如钢般的不停训练了十年，甚至为了今年全国赛，休了最重要的高三，只为了用那刻写他失败的两招还以自己，告诉自己他现在能打败自己了。
　　可是可是可是——
　　这样的耿阳，这样的只比自己大一岁，以后的路还长得很的耿阳，在几十分钟前就这么鲜血淋淋倒在了自己眼前。
　　尚飞快要疯了，他混乱的脑海一幕幕跳出很多画面。有他伸手接过奖牌的，也有常日换了队服训练的。
　　须臾，他听到谁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只是被耳鸣充斥的他并听不清多少。
　　似乎过了很久，待耳鸣消下去一些，喉咙刺痛到燥热难耐，尚飞才恍恍惚惚明白过来。歇斯底里在哭的人，正是自己。
　　或许是自责、共情，抑或是别的，被冠名“天才少年”的尚飞，此时只是为伤了耿阳，哭了好久好久。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依稀只记得回去路上他接到了谁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什么的尚飞已经忘了，能够记清的只有那人说得话——
　　“小飞，你耐心听我说，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不要多想别的什么，你没有错，你什么错也没有。”
　　“什么？”
　　“耿阳他……因为路上出了车祸，下半身可能会永久性……瘫痪。”
　　像是斟酌了很久，那人才把最后两个字从齿间辗转说出口。
　　挂了电话，尚飞再有记忆已是坐在饭桌前吃饭了。
　　尚永兴晃了晃自家儿子：“小飞，小飞？”
　　尚飞开口才发觉自己嗓子干疼又沙哑：“啊？”
　　作为亲爸，尚永兴基本也能猜探到尚飞在想什么。他被老婆在桌下推了推，而后给尚飞倒了杯温水，柔声说：“小飞，先喝点水吧，吃不下去就别勉强了。”
　　吃……
　　尚飞低头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呆呆愣神。盯着盯着，泪水便从眼眶漫了出来，他鼻腔酸涩：“爸，妈，我赢比赛了。”
　　可是，我葬送了一个人的梦想和后半辈子。
　　后面几天，尚飞都将自己关在了房内。吃喝全靠身体实在耐不住，他才会象征性的往肚中灌些零食饮料什么的。
　　他将自己关在房内，手机电脑也不碰，只是睡觉发呆，逃避时间的流动。
　　大师兄和馆长他们曾找上门来过，但任是谁，尚飞的房门都没打开过，也没有应声过，即使尚飞听见了他们关切的声音。
　　他只觉得烦。

　　死亡

　　
　　又是几天，大师兄再次找了过来。
　　家里安静，尚永兴给他开了门就和老婆很有眼色的去店里了。
　　大师兄轻轻叩了扣门，语气温和：“小飞。”微顿，他又道：“我们都尊重你的想法，这些日子也给了你充足思考的时间，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蜷缩角落的尚飞一言不发，在房内安静听着。
　　“馆长能拖的时间都拖了。只是你也应该明白吧，能拖的成分里还涵盖着因为你是人气潜力选手这一点。而且，别说是我们馆道了，就是附近几十公里内能打进全国赛的选手都寥寥无几。
　　尚飞，我们馆道需要你。你难道也要为了一次意外，就放弃全国赛吗？这可是多少人打了整个青春年华都不可能走到的地步啊。你要是在这就停下了，你确保自己以后不会后悔吗？”
　　尚飞在没拉开窗帘的房内，借着不多的光线，垂眸看了看自己光洁的足裸，缓慢眨了眨眼。
　　后悔这两个字，他从来没有想过，也从不曾将它们装进自己的人生字典过。
　　他勾唇，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等待尚飞回答的大师兄停顿了会儿，而后便看见眼前门把手动了动。尚飞走了出来，眉眼微敛：“走吧。”
　　大师兄欣喜，将手上包袋给尚飞：“你的装备。”
　　尚飞接过，指尖攥的有些紧。
　　直到再次站上赛场，他仍感觉有点恍惚般的不真实。
　　行礼后，开始比赛，尚飞却始终看起来怪怪的。
　　任凭场外人群欢呼雀跃，喜笑颜开，多么轰烈为自己呐喊助威，尚飞却都像听不见似的。
　　他仿佛置身一个封闭的小黑屋，面前对手的动作十分机械的被分割成了一帧帧，速度极慢的在眼前放映。
　　找准弱点，只三两下，眼前人就倒下被裁判宣判了KO出局。
　　汤二拉着苟浩安兴奋叫出声：“这可是上届的五十强选手啊，竟然第一局就被小飞KO出局了！”
　　苟浩安忙着搭讪边上的妹子，头也不回地对汤二摆摆手，嘴上依旧笑嘻嘻不放弃：“小姐姐也喜欢尚飞呐？啊哈哈，那可是我小学就在一起玩的哥们儿，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
　　中场休息，大师兄笑吟吟为尚飞递上已开了盖的矿泉水：“状态很好嘛，再赢一局你就可以进八十强，再次刷新馆道历史记录了。”
　　尚飞深吸了口气回体力，瘫坐在座位上接过水喝了几口，并没回话。
　　第二局，尚飞仍旧打得很轻松，得分也一直快速上升着。
　　倏地余光，闯入了笑着看向自己的张柔脸庞。
　　尚飞只一走神，便立马被追上了几分，被踢中的直往后连退几步。
　　一边继续迎战，尚飞一边回想到了之前张柔信誓旦旦说的话。瞬时，有一种不安感漫上了他的心头。
　　再定神看去，眼前对手却忽地变了个模样，成了耿阳！
　　尚飞用力眨了眨眼，对手又恢复回了先前的样子。
　　他躲过对面一个进攻，找出对手顷刻暴露出的小漏洞，迅猛出腿要将人KO出局。
　　动作到一半，旁人不知道尚飞在想什么，只见他又慢慢将腿安好放了下来，举起手对裁判说了什么。
　　场内寂静，苟浩安原本还在与美女搭讪，借用尚飞扫自己的微信，突然一个抬头，才注意到了美女脸上震惊的神色。
　　再扭头，就见汤二也是这样的脸色。
　　“怎么了？”他问。
　　继而，就见汤二向离场的尚飞指去：“小飞他……他弃权了？！”
　　一时间，议论和震惊溢满了全场。
　　“官方在搞什么黑幕啊！就因为尚飞上次比赛的选手发生意外就让人家弃权了？！”
　　“就是！你们在搞什么幺蛾子啊！就尚飞那个不服输的脾气，怎么可能会从他嘴里说出‘弃权’这两个字？！”
　　“那个耿阳和赛方有什么关系啊！都能逼人退赛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尚飞赢这场会是轻轻松松的好吧！刚刚第二局明明也要KO对手进八十强了啊！”
　　当然，连通敏捷的网上也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传了疯。关于尚飞弃权这事迅速被人顶上热搜，稳坐热搜榜单的第一位，紧跟在搜索关键词后面的是暗红色的“爆”字。
　　网络上人更多，说得也更容易被听到，言论也更加的激动，跟风与真情不等掺杂——
　　【你的一颗糖】@傻逼赛方，别作妖了行不行？为了个某不知姓名的什么阳出的意外，让一个绝对有望竞争全国冠军的选手退赛？？？你们的脑子是屎做的吗？？？
　　【今天真好】服了，真是应了我的ID（微笑）。真晦气……以后都不会看什么比赛了，反正都是黑幕嘛，明目张胆放上台面来的黑幕。
　　【你在家1】笑死爷辣～给新点进来的网友总结一下：眼看就要二连次KO上届五十强，且百分之无线接近九九点九九九有望竞争本次全国赛冠军的尚小飞选手提出弃权辣～
　　【111uhjn】额啧啧，中立吃瓜。话题下面一口一个黑幕的，敢问要真是黑幕，让人家安安静静退赛不就好了？怎么可能有黑幕的赛方还会“睿智”到把黑幕这事光明正大摆到台面上来做？
　　【666888h】我丢，我就是点进来吃个瓜的路人，结果被某人脑残粉追着咬……了解了下尚飞，突然又豁达了，这种一言不合就开打的疯狗粉丝差不多也都理所当然的会是疯狗嘛，嘻嘻。手动@黑料一大堆把别人打进医院几十次的s姓弃权跑路选手。
　　【不怕不怕辣】纯属吃瓜。u1s1尚飞长得帅，先站尚飞。
　　尚飞一路跑了出来，彼时正站在马路边喘气。
　　四下张望，确认没车后，尚飞才抬脚想小跑过去对面打车。他想去找耿阳问清楚，问问赛前张柔是不是有对他做过什么。
　　比赛场馆附近的马路修得很宽大，不过除却比赛时候，没什么车辆。尚飞想着，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稍微慢下了点移动速度，不急着一下子过去。
　　“滴滴”两声急促悠长的喇叭声后，尚飞刚扭头，就看见了不远处飞驰而来的货车。
　　他瞪圆了眼，下意识想跑，酸软的身子却提不上多少力气。登时，还未离开一段距离，车辆便已经快要冲到自己面前了。
　　似是被神经驱迫，尚飞有预感般看向了司机位的人——张柔！
　　张柔狞着嘴角，咬牙把油门踩到了底，稍微转了方向盘将货车驶去方向对准尚飞。
　　一时间，尚飞忘却了逃跑。他死死盯住张柔，直视着他驾车冲过来。
　　临眼前一片黑时，他读出了张柔最后留给自己的话：去死吧！
　　尚飞的眼前漆黑一片，身体是无休止的空洞，仿佛飘到了半空失去了地心引力的作用似的。
　　他忽地笑了笑，对于这样的死亡结果，他竟出奇的感到有些释怀。
　　死了也好，死在人为制造的一场意外里，之后也就不用面对那么多了。
　　尚飞转换视角为爸妈想了想，依旧笑。假如自家儿子是死在这种情况下，大概他们也不用多费力气去向别人解释自己儿子不是为了别的而死，而只是出于意外吧。
　　而馆长他们呢，也不用多费心力为自己感到自责，认为是给自己施了压才导致的自己的死亡。
　　一切，都会止于意外。
　　结束了。
　　他想。
　　“结束你妈呢！”
　　一道声音穿过无尽黑暗与层层迷雾，骂进了尚飞耳内。
　　这几天一直隐身待在尚飞身边的百里舟怒吼：“他妈那疯狗撞飞的是我！”
　　昂？！
　　刹那间，尚飞睁开了眼。四下张望，才发觉自己仍旧完好无损地站在地上，不远处只看见了货车撞墙的张柔和地上一滩不明红色血迹。
　　刚才——
　　百里舟好不容易追上了突然跑出来的尚飞，还没跟着停下喘会儿气，就眼见尚飞这家伙又跑了出去。
　　靠。百里舟在心里默默抱怨一声，当即也想追去，不料骤然发现从拐角冲出来的货车快要撞上尚飞了。
　　百里舟没多想，一动意念迅速瞬移到尚飞身边推开他，并用意念将他好好用空气墙保护了起来。
　　而就在下一秒，反应不及已经没时间再使瞬移的百里舟就这么被大货车重重撞了上。
　　霎那，百里舟身上鲜血速流不止，骨碎的疼痛钻心挠肺，连浅浅的呼吸都无比痛苦。
　　百里舟就这么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在心里骂：我……去你大爷的……
　　意念稍动，百里舟在昏迷前将自己隐了身。这副狼狈样子，不能让别人看到。
　　心门连接上面的人员在百里舟发生意外那刻，马不停蹄接通了医务部的连线：“医务部医务部！派排名一位的去派排名一位的去！事出式神情况危急！重复！医务部医务部！派排名一位的去派排名一位的去！事出式神情况危急！”
　　不到三秒，医生便赶到了。看到伤势如此严重的百里舟，他有些震惊，
　　边叫助手递拿治疗医具，他边小声感慨：“哇，式神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受伤，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救到一半，等百里舟恢复了点神智，医生欣喜地给他打了一针药剂，而后问：“你干什么了才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百里舟蹙眉：“你是来看热闹的啊？”
　　医生笑了笑：“开玩笑嘛。哎哟喂，这么禁不起开玩笑嘛。”
　　末了，十几秒后，待百里舟自如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他就开始赶人：“你赶快走，我不想看见你。上面每次派你，我都碰不到什么好事。”

　　报告

　　
　　正收拾东西的医生有点委屈：“我好歹跟你几百年交情了，你这样说话未免也太伤我的小心心了。啧啧啧，是不是想徐池了啊，之前他也这样给你挡过剑呢。”
　　“滚滚滚。”百里舟催促，“你赶紧滚。”
　　“好好，我马上就走。”走前，他还抽空打了个诨道：“哟，边上那个意识不醒的就是你新挑接要签的式主？啧啧，没想到徐池不在了，一直躲在人身后的小舟舟都会保护别人了啊。”
　　百里舟烦：“你还走不走！”
　　“嗷嗷嗷，这就走这就走。”医生没趣地撇撇嘴，临前还又小声嘀咕了两句，“真是的，徐池走了某人就越来越不待见我了。唉，怀念给徐池治伤，某人好吃好喝伺候我的日子啊。”
　　百里舟嗤鼻，在人走后才回道：“式神保护未来可能签订的式主不是很正常吗。徐池之前不也都……”
　　说到这，百里舟又没了声音。
　　刚动用意念听人心里话，百里舟就被尚飞类似伤感文学的话震的不轻。接而，他便瞳孔地震着喊出了那些话，完了就把人的记忆全部抹了。
　　才一回头，百里舟就被吓了一跳。他捏紧了拳头：“你有病啊！到底走不走啊！”
　　医生嘟嘴，装无辜：“我是来给你医嘱的。嗯——就是吧，你这次虽然讲被我治好了，但由于你伤到了大脑部分，又在大脑重伤时强行用了意念，所以你这两天的记忆大概是保不住了。”
　　听到后面，百里舟的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他抹鼻：“虽然别的记忆部分我不能保证一定不丢不模糊，但关于徐池的，我感觉应该丢不了。记忆的话，会丢的大概也就这两天的吧，你好好休息休息就能完全恢复了。然后么，刚才给你打的药或许会有点小小的副作用，你记得定时到我这来检查。”
　　百里舟“哦”了声：“没了吧？”
　　“没了，”医生笑吟吟地接话，看见百里舟快要喷火的眼神，又连连摆手回头就走，“真没了真没了。好了好了我真走了，记得定时到我这来检查啊。”
　　尚飞这边，被那道声音骂醒后就拿出手机打了120。
　　这边有监控，而且他一个走路的行人，并不担心会产生些什么关于谋害张柔之类的谣言。
　　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恰好的，耿阳也在这家医院修养。
　　据人所知，耿阳最近两天才醒。尚飞那击加上后来的车祸，导致耿阳整个人这些日子就只能摊在床上，动也动不了一下。
　　在耿阳病房门口踌躇许久的尚飞几次鼓起勇气想开门，但都没能成功，总是还没握到门把就将手缩了回来。
　　面对耿阳的时候，尚飞该说些什么？问起张柔的事，他又该如何开口才不显得突兀？要是说起这些，耿阳会不会怀疑自己是有心设的计？
　　他叹了口气，靠在边上白墙捏了捏眉心。
　　抛却这些问题，尚飞还搞不明白张柔为什么突然要开车撞自己，为什么想让自己死。
　　只是——
　　尚飞愣住，空白的记忆隐隐作祟，不断提醒着身体主人忘记了什么事。
　　他抱住脑袋，费力地搜索了番大脑，可始终找不出有关如何逃脱那辆货车的半点回忆。
　　“尚飞？你怎么在这？”
　　尚飞闻声抬头，就见一个陌生女孩笑得开心，眉眼间尽是欣喜。
　　“你是？”尚飞拧着眉头，回想起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女生的存在。
　　那女生边说边招手引了角落观望的别的女生：“真的是尚飞，你们快来。”
　　闻言抿唇，尚飞转身就跑，那些女生也随即追了上去：“尚飞你为什么要弃权啊？！”
　　尚飞身后，是女生们一致的问题：“赛官方发文说你退赛了，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她们的声音有点大，又是三四个抱团追着尚飞跑，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有人嗤鼻责怪尚飞这种小明星，有人跟风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尚飞跑步速度很快，加上跑路中途时不时抄几个小道，没几下就在又翻了一扇窗后，成功甩开了后面追着自己的人。
　　闹了这么串动静，尚飞也没心情去问耿阳什么了，翻了墙就回去了。
　　另边耿阳他们，由于人群传播的速度极快，此时已经有尚飞的消息传到了他们这里。
　　耿阳又气又恼：“这个疯狗！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耿阳妈妈连忙道：“别气别气，等会儿伤口又要开裂了。”
　　耿阳稍微安静了会儿，接着又问：“爸爸那边有消息了吗？”
　　耿阳妈妈剥橘子的手顿了顿，眼神躲闪：“有一点。”
　　“什么消息？！”耿阳又激动了起来，心率也快了几分。
　　“药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末了，像是挣扎一番，她又补了后半句，“尚飞今天突然在要二连次KO对方的情况下，和裁判提了弃权，而且说完就走了。”
　　“什么？！”
　　“阳阳你先别激动，听我慢慢说。”
　　大致描述了一番后，耿阳妈妈往嘴里塞了一瓣橘肉，接道：“这事看众反应很大，网上也是一片喧嚷，乃至于——乃至于你赛前使用药的事被扒出来了不少。”
　　见耿阳猩红着一双眼，耿阳妈妈加快了语速：“不过我和你爸爸已经花钱压下去了，没事的，你就好好养伤，以后安心做康复训练就——”
　　“不可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帮趾高气昂的医生说我下半辈子都得在轮椅上度过再也站不起来了！”
　　“阳阳……”
　　出去随便溜达的尚飞转了转，烦躁的紧就掏出手机看了看。直接选择性忽略掉页面上显示的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尚飞直接上了微博。
　　爆热到都不用打自己名字，尚飞直接点进热搜第一条，就看见了里面关于自己的最新消息。
　　【你好jsnu】卧槽！陪朋友来医院竟然遇到尚飞了！[附照一张]
　　他点进评论看了看，稍微隔一秒刷新就多几条评论。
　　其实他有点想不通，自己只是个打比赛的糙汉子，怎么会有人在认出自己后，这么像对待明星似追着拍。
　　这些小姑娘，跑着不累吗？
　　【hisn】卧槽！图片后面的不是那个一路靠磕药进全国赛的梗殃的病房吗？？？尚飞去那干什么？？？
　　【撒hnsin】卧槽卧槽！我发现了什么！
　　【nudwuh42】默默问一句，所以这是间接性表明了梗殃威胁了尚飞吗？不然干什么尚飞一弃权后就马不停蹄去找他了？
　　梗殃……耿阳？
　　磕药？尚飞眉心微拧，格外注意到了这两个字。
　　耿阳的名字前面有这两个字，尚飞有点奇怪，外加犹豫。
　　互联网世界那么大，看众这么多，真被扒出点什么，只能说七七八八里肯定有真的成分存在。
　　这么算起来，观感耿阳与其它比赛的变化，说不定张柔就是在他的药中动的手脚。
　　忽地，尚飞笑了笑。
　　耿阳靠嗑药打比赛，而自己打断了他的后半生，这要算起来，又是哪里跟哪里。关系真是复杂的紧呐。
　　过了很久，在尚飞正式宣布退役的一段时间后，尚飞收到了耿阳的短信：天才选手宣布退役？就这么看不起我吗？
　　尚飞抱着手机，权衡一会儿，在对话框输入好几遍才将话发了出去：关于你的流言是真是假？
　　像有预料，耿阳只是沉默，偏头看了眼父亲。在得到确认的点头后，耿阳才把下一条信息甩了出去。
　　是几张赛前的检测报告。基本都是圈内一些比较有势头的比赛。
　　耿阳：自己看。
　　尚飞没点进去，耿阳能发出来就说明人家是正规检查过的。而每一张检测报告上赛方为了防伪，都会印上独特无二的维码，没人蠢到会去造这个假。
　　他想，既然比对全国赛是小比赛的这些检查报告都发过来了，那看不看别的，似乎意义也不大。越往上的大比赛，赛方检查只会更加严格。
　　而且按尚飞印象中认识到的耿阳来说，就算嗑药打比赛，他也只会磕大型的那种，小型的他压根就看不上亦不会去。
　　所以，他这是误解人家了？
　　抱歉。
　　两个字打在聊天框内，刚按了发送，就见聊天条前面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紧接着，尚飞又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可聊天条前的红色感叹号依旧没变，牢牢扎根在了那。
　　“我靠。”他小声念叨一句，“耿阳把我拉黑了。”
　　几年的回忆到这就结了尾。重述一遍那几年的事，尚飞仍觉得飘幻。
　　“自那之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去耿阳家找他，他都不肯见我，直到不久前偶然在街边遇到了他，跟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在之后又碰见过，讲过几句话，就没了。”
　　尚飞最后说完，嘴皮子都磨得有点干，他舔唇伸手胡乱往茶几摸了摸想找口水喝。
　　手忽触到一抹温热，尚飞动作有一瞬的停顿。
　　张柔：“渴了吗？”
　　尚飞咽了咽口水，舔着唇瓣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绝了张柔手上那杯温水：“不渴。”
　　张柔没收回手，语气有些遗憾：“噢，不渴。”
　　那几年的破事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在尚飞的视角看来，他们纠缠的岁月里有关他纠结的部分并不是很多。

　　在哪

　　
　　尚飞尝试性眯开一条眼缝，轻颤的睫毛不停扑动着。
　　很好。他轻笑，睁眼明显没之前那么难受了，泪水目前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涌出来。
　　尚飞隐忍多时的怒火早已蠢蠢欲动，待完全睁开眼，他暗暗发誓不光要把磨破嘴皮的这几个小时用肉拳在张柔身上还回来，他还要把张柔送去离这最远的精神病院。
　　“尚飞。”他听到张柔说。
　　“嗯。”他浅浅应了声，继续睁眼。
　　“尚、尚飞？！”是从听筒另头传来的，还伴有滋滋小小的电流声。
　　尚飞睁眼的动作倏地顿了顿，这一次说话的是百里舟！
　　那蠢货叫了自己这么多次名字，他肯定不会听错的，第二声就是他的声音。
　　“百里舟？！”他猛地掀起眼皮，额上青筋暴起，惯性一把拽过人的衣领便质问，“你把百里舟弄去哪了？！”
　　本以为凭百里舟作为式神的特殊技能，即便被张柔弄去哪了也不会出什么事，何况张柔这个脑子有问题的还在自己这边，但没想到刚才竟然能听到百里舟从听筒传出的声音。
　　依尚飞来看，百里舟虽然大部分时间是挺蠢的，甚至有时候蠢到会忘了使用自己的特殊技能，但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道理会忘记啊。
　　张柔抚上尚飞紧紧拎住自己衣领的手，另只手抽空在尚飞眼前来回晃了晃，话里带着明显的笑：“小飞啊，你的那点小心思我还会不知道吗，能睁开眼了又怎么样，难道你确保睁眼了就可以看见什么吗？”
　　被愤怒冲了头脑，彼时被张柔的话一提，尚飞才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怎么、怎么会？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使劲眨了眨眼，又拼命甩了甩头，想要将眼前的黑雾甩开。
　　“噗，”张柔弯腰摸摸尚飞肩膀，“别怕小飞，只要你跟我走，我就答应放了……他。”
　　语末处张柔明显的停顿了下，变了个音调才憋出一个指代百里舟的单字。
　　挣扎了会儿未果的尚飞松了口气，直起腰板拍开了张柔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随即道：“如果要走，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几件事。”
　　“什么？”张柔有点开心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他打算尚飞一跟他走就发消息过去让百里舟彻底消失掉。毕竟算起来，式神和这个国度的人算不上同类。
　　尚飞语气平静：“你为什么想杀我？关于你制造车祸的那起事件的有关监控录像为什么都找不到了？我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张柔笑说：“小飞，你提的问题有点多啊，一下子我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好。”
　　尚飞：“那就按顺序来。”
　　张柔：“噗，好吧。我并不是想杀你，我是见你弃权了比赛，觉得惋惜，打算让你去另处新世界继续打比赛，弥补之前出现的意外，让你在这条路上没有顾虑地一直走下去。”
　　尚飞：“……”脑残神经病。
　　张柔：“不过我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我已经接受了你放弃跆拳道这事。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么，据当时警方的回答，说是那条路的监控都坏了，没来得及去修。再然后是最后一个问题……这恕我抱歉，我不知道。”
　　转而，又听尚飞问：“你刚是录音还是视频？”
　　“噢，”说起这个，张柔有点骄傲，“手机上连着我破解的左东用来盯住他的电脑摄像头。刚被我切换成了双向视频，听你说的故事满意就顺手关了静音放段给你听听咯。”
　　尚飞听到张柔朝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接着便又听到他笑吟吟地说：“下次讲故事，可以把对我的描述加长一些。”
　　什么都看不到的尚飞只能依稀听到些房内动静，他茫然偏了偏脑袋，就被张柔当头砸过来了一座金属制品。
　　“嘶——”他当即抱住嗡嗡作响的脑袋，感到有股温热的流体在顺着额角不停滑落，而涌出流体的口子正疼得尚飞冷汗直冒。
　　训练这么多年，打了这么多场架，别说习惯了，就是听声辩位尚飞也不为过的会一些。只是——
　　他晃了晃脑袋，尽力想保持清醒，偏偏几小时前误食的药又再次展示了它的作用力。
　　张柔捡起丢出的奖杯，抹去上面沾到的血迹，喃喃道：“真可惜啊，你拿过的这么多奖杯里，都没有全国赛上没拿到的那个好看。”
　　说着，张柔还故意朝摆放的手机镜头回了个笑脸：“你没见过吧，小飞在赛场上锐不可当的样子。”
　　对面的百里舟隔着屏幕看到此时场景，什么话都震惊的说不出，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咽呜声。
　　和尚飞相处这么久，百里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宛如百年前徐池被小人所欺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画面再度重现，百里舟只觉得心阵阵绞痛。
　　那样骄傲的尚飞，现在竟然如他曾单方面捶打的人一样抱头瘫坐在地上，任由张柔用他曾在赛场上获得的荣誉奖杯狠狠一下下砸在自己身上。
　　同尚飞一般，百里舟紧紧蹙着眉头。他试着强行动用意念使出瞬移，抑或是通过两人心声，传达给张柔的位置也好。
　　以失败告终的百里舟仍是不放弃，一遍遍尝试着，即使身上被烫出一条条血印也全然不顾。
　　对于上代他没保护好的干妈侠，百里舟始终心有余愧。所以到了这代，他说什么也要为尚飞做点什么。
　　血封印自百里舟胸口分支出道道岔口，于他白皙的皮肤渗开一片暗赤。
　　灼烧深入骨髓，熔抹进百里舟身体每一寸，侵蚀的热量只像要夺取走这具身体似的，随着百里舟的遍遍尝试而不止增大阈值。
　　血封印本是提炼自上古魔兽的怨念用以惩罚心术不正的修法之人，早些年就被归为了禁术，就连法界最高者要用这印都得一路盖好几个章才说不定能拿到一小节的，怎么会被几个普通人拿到并用来作恶。
　　百里舟实在想不明白。
　　他抓紧了胸口衣物，胸膛里隐有咆声怒啸的魔兽，混沌的大脑似有股邪念穿梭着想夹杂进血脉闯入百里舟心脏。
　　一边压制一边试动意念的百里舟忽地从喉底喷涌出一大口黑血。他心下一惊，当即伸指沾点捻了捻——不好。
　　这程度，别说是式神，就连上阶层的修法之人都不一定撑得住多少时间了。
　　见状，百里舟下意识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想去试别的方法。宽大的衣袖才擦了两下，百里舟就感觉有点不太对，低头才发觉自己变回了原本来这时的模样。
　　这表明，他连与尚飞绳链保持基本相连的状态都没了。
　　百里舟愣了会儿，随即抬手撩了把长发，笑得惬意：“反正都逃不了一死，不如最后尽尽式神的职责，努力守你一程好了。”
　　话落，尚飞软无的身体便顿时恢复了气力，猛然伸手挡住了张柔继续要砸来的奖杯。
　　他无比坚定看着狞笑还未散的张柔，念了遍他的名字：“张、柔。”一字一顿，直念得张柔身上起鸡皮疙瘩。
　　“你！你怎么看得见了？！”他一怔，手上奖杯也伴同震惊与慌张顷刻掉在了地上，“不可能！就算药效过了你看得见了，你也不可能会有还手的力气才对！”
　　最后那句话，听在尚飞耳内，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反派在做最后无谓的挣扎。
　　他呵呵一笑，抹了点嘴角的血看了看，夸奖说：“不错啊，打得挺有力道。”
　　而后，他又在一瞬间瞪圆了眼睛，拿着奖杯一冲而上：“但你打得还没我熟练啊！”
　　尚飞将人按在地上用奖杯回砸了几下，而后又嫌没有手感改换回了他最常用的拳头。到了后面，尚飞又用了张柔心心念念啰里吧嗦外加古里古怪故意说了几句的腿，直踹的张柔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痛苦的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断断续续的声音如蚊般挤出：“百、百里……咳咳，百里舟他、他还在我……”
　　经由张柔提醒，尚飞火气便更大了。又狠狠踹了人肚子几脚，才动了动脖颈，“咯咯”的骨响伴随尚飞高傲的头颅缓缓低下视线。
　　尚飞蹲下身，不耐烦一把抓起鼻血牙龈血等各处淤青红肿的脑袋，死死盯住彼时已不敢作怪且只睁得开一只眼的张柔：“人在哪？”
　　“噢，”问出口，尚飞又转了转眸子，故作思忖，“视频那头还有你的好兄弟左东是吧。啧，这废狗一样的名字不提还真是容易忘记。”
　　说话间，尚飞抓住人的力道又紧了几分。他拿起对面摆放的手机，拖着张柔就在地板上划拉出一条血痕迹。
　　尚飞神情淡薄，目光刚转到手机屏幕上，眉头便骤然夹了紧。
　　透过屏幕，尚飞看到百里舟正倒在血泊里，墨黑的长发被染得有些泛红，裸露出的肌肤被暗朱色的绵长图腾攀附了住。
　　从这个角度，尚飞只能看见百里舟的侧颜。他安静的，就像是睡着了，就像是被谁描绘的一副画像一样，就这么静静躺在那。
　　尚飞收紧了手心，抓着张柔的那只手忽地往前一用力，将人撞在了桌子上。
　　继而，他强迫式拎起张柔将他扣在桌面，宛如古代行刑要将他脑袋割下似的。尚飞掐拧紧张柔脖子，眸底怒火汹涌：“我问你，他、在、哪。”
　　这一次，尚飞用的是陈述句。
　　言语间，与唇齿辗转低沉咬字一同表露出的，是尚飞周身难以掩盖的低气压。

　　医院

　　
　　尚飞火急火燎扣压张柔让他跟着一起去。
　　出去顺手拦了辆出租车，他便一脚将人踹了进去，紧接着自己也跳了进去。
　　他亮出手机屏幕：“师傅，去xx路后街xx小区！”
　　师傅期期艾艾：“这、这小区前几年就说要拆迁一直荒废着，小伙子你们去——”
　　“别问了！快点！”说着，尚飞就甩出一沓红钞。
　　见状，司机师傅当即踩了油门，火速驶去了地点。
　　到达目的地，才下车尚飞就被眼前的荒芜迷了眼。以身高优势和绝对武力，尚飞拧住张柔脖子把他狠狠往前推了两下：“你妈的傻逼玩意儿！给人搞这来？！”
　　才讲了几句，尚飞忍不住又踹了人几脚，呵声重骂：“狗东西！”
　　妈的。要不是现在百里舟比较要紧，尚飞真想再揍几顿张柔。
　　为免后患和换方式发泄，尚飞拽狗似的一路将张柔拽去了百里舟所处房间刹那，张柔的衣服也“嘶啦”一声掉了地。
　　尚飞推开门，挥手抛开手上残余布料，就去找百里舟。
　　“蠢货！”
　　拐门进去，除了沙石尘土和拆了一半的屋顶，再无其他。别说百里舟了，就连个活物都不见影子。
　　须臾间，尚飞捏紧了拳头。
　　“啪”！门从外面被关上。张柔忍着冻和痛，推倒了旁边的废弃衣柜，后又挪了几样放置在外面的重物挡住了门。
　　他拍手而笑：“啧，小飞啊，你还是太——”
　　只听“砰”一声巨响，刹那间飞扬的尘土和碎屑随巨响而袭来，张柔到嘴的话瞬时咽回了肚中。
　　红光一现，随即张柔只觉整个人猛烈向后飞去，五脏六腑都像被谁重新打乱重组了遍。
　　“噗呕！”他吐出半口血沫子，之后一秒，他卡进墙内只觉落到身上的拳脚比他这二十几年受过的都要疼。
　　疼到骨头散架身体每一寸都在发颤，深让张柔觉得还不如直接一命呜呼了好。
　　短短一秒钟在彼时张柔这，漫长的像是过了几小时之久。
　　终于熬到尚飞停下攻击，他随即摔落地的瞬间从口中喷出一口血。
　　“唔——”艰难抬头，面前人早就没了踪影。
　　凭借主神链，再次暴走的尚飞依靠这个，判断百里舟位置。他激动的想尽办法加速往前跑去，甚至仍嫌慢的从二楼直接一跃而下。
　　暴走但没完全丢失意识的尚飞隐约明白一件事：他现在前进速度足够与油门踩到底的汽车并肩而行。
　　随着一脚踹的破门而入，尚飞闯入房内，理智顿时被视野内的鲜红夺去。
　　他呆愣一秒，立刻上前，将百里舟从冰冷的地面托起抱入了怀中。
　　“百、百里舟？”他干哑着嗓子，勉强叫出怀里紧闭着双眼的人的名字。
　　尚飞拍了拍百里舟沾了血迹的脸，眼前氤氲一片模糊到只能看个大概。
　　尚飞抬手粗鲁擦了擦眼，经由这么一下，眼眶便更红了。配上尚飞酸得同样红红的鼻尖，倒也不显得突兀。
　　百里舟脸上的血迹染开了一片，染在像极了画中人走出的百里舟身上，其实相当好看，但尚飞彼时偏就因为这相当好看的画面哭得泣不成声。
　　“不是吧百里舟，你他妈的不是式神吗，别这么容易就挂啊！”尚飞抱紧百里舟，又记起刚在家中看见的百里舟手上的奇怪图案。
　　尚飞抹把脸，吸了吸鼻子，当即抓起了百里舟的手查看起来。
　　式神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手上如果有这种图案，保不准也跟上次自己解决方式差不多，想办法把它从百里舟身上弄出来就行了。
　　想到这，尚飞一下子脑袋又卡了壳，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
　　第一步该如何，脱衣服吗？
　　慌乱无措的时刻，尚飞余光瞄到了百里舟的另只手——手上全是玻璃渣子和被其所划伤的口子。
　　尚飞思绪一顿，颤抖着指尖去撩百里舟宽大的衣袖。
　　瞬间，百里舟手腕那条深口子就出现在了尚飞眼前。又是漫上眼眶的泪水。
　　像有预料，尚飞又去看另侧手，结果与这只手如出一辙。
　　心中隐隐的作痛和可以分辨的丝丝欣喜不断提醒自己，百里舟这样肯定和自己突然好了的双目有关。
　　如果现在百里舟再次突然好了，他真的很想抽他一顿。我顶多挨两下打，你竟然割腕放血？！我他妈皮糙肉厚的，你不好好担心你自己，放了这么多血竟然反倒还感觉有点开心？！
　　蠢货百里舟，你他妈的就是个天底下最大的大傻逼吧？！
　　时间流逝，尚飞却像什么都无能为力似的，将百里舟送进医院后，除了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就再无其他能做的。
　　百里舟重度昏迷这段日子，尚飞请假批准不下来，就公然作对的把能翘的课都翘了。苟浩安和汤二来看尚飞，一眼就注意到了尚飞眼下的乌青，肉眼可见的憔悴。
　　汤二皱眉：“小飞你几天没睡了？”
　　苟浩安干脆上手，他帮尚飞披上件带来的外套：“你一直守在这，连家都没回过吧。”
　　不是在询问，而是肯定的语气。尚飞听了，顺手把外套穿在了身上：“谢了。”
　　尚飞的衣服来医院之前，就七零八碎了，即便是待在恒温27度的医院，还是感觉有点冷。
　　苟浩安抿唇，看着病床上输氧的百里舟，斟酌用词：“你爸妈很担心你，不去报个平安吗？”
　　“你帮我报吧。”尚飞回的干脆，“这的地址还是不用告诉他们，就跟之前一样跟他们说我待在学校复习就好了。”
　　汤二有点气：“小飞！你这些天一节课都没去上，再不去可就要被辅导员扣光学分了！”
　　“无所谓。”尚飞叹口气，拧了拧眉心，深觉疲惫。他已经几天没合眼了，实在受不了眯一会儿眼，都会被检查百里舟情况的医护惊醒，敏感百里舟情况有什么变化。
　　“他现在不是很好，我得陪着他。”尚飞如是说。
　　“百里舟不是很好？！那你怎么不想想你爸妈！”苟浩安变得激动，“他们担心你到这些天吃睡不好，你作为他们唯一的儿子，为什么不想想他们？！”
　　尚飞一点就燃，倏然站起身：“谁叫你们把我的事告诉我爸妈的？！一开始我不就让你们别插手我的事吗！”
　　苟浩安不惧，上前半步靠近他：“别插手？你任性到请假不成功就公然收拾东西逃课是吧？然后还一连几天不来？！尚飞！你几岁了啊你！过几天就期末了呀！难不成你还打算罢考啊？！”
　　汤二眼见情况不对，赶紧劝：“你们都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苟浩安甩开汤二的手：“别拉我！几年前你一声不响就在赛场弃了权，所以几年后的现在你也要事情重演，一声不响为了自己所谓那点事就罢考吗？！”
　　只听“砰”一声闷响，苟浩安脸上多了一拳。
　　尚飞肩膀不停颤抖：“别说了！不关你们的事！”
　　“怎么就不关我们的事了！你生来就喜欢一次次放弃大好的未来吗！你有没有为自己的爸妈想过！”
　　“别说了！”尚飞几近崩溃，敏感的神经绷得极紧，“就算你们是我朋友又怎么样！你们又不是我，你们又不会真的懂我的——”感受
　　这次改换成尚飞挨了苟浩安一拳，嘴角的疼痛陡然让他一怔，脑海里那根弦咔的一下就断了。
　　苟浩安拎着尚飞衣领，恶狠狠从牙缝挤出几个字，猩红的眼眸直盯着尚飞瞧：“你能不能清醒点！为什么总是要把一件事看得如此重？！就不能放下点先别让爱你的人担心吗？！”
　　“——你该清醒了，尚飞！哪怕依旧用你熟悉的拳头说话，你也该清醒了尚飞！我从前认识的你，可从来不会这么扭捏跟缩头乌龟一样！好好感受痛苦吧！一袋米要抗几楼！”
　　听到后面几个字，尚飞随即一愣：“一袋米……要抗几楼？”
　　苟浩安用力眨了眨眼，干咳一声挠了挠后脑勺：“热血动漫看多说顺嘴了。哎呀妈的这不重要！总之你挑着听，过几天的期末考记得去，你爸妈那边我会帮你圆过去的。”说到后面，苟浩安终是不愿意把话说得太重，最后打了个哈哈也就过去了。
　　病房再次只剩下百里舟和自己的时候，尚飞阖眼坐下撩了把头发，有点压抑。
　　他看着仍昏迷不醒的百里舟纠结，自责与烦躁一股脑涌上心头，恨不得自暴自弃自己打自己一顿。
　　——怎么又是因我而起。
　　尚飞握住百里舟还算有温度的手，大脑空白又虚无。他的眉心紧了又紧，心中腾升的恼火依旧没消下去一星半点。
　　他索性起身，去厕所洗了把冷水脸。冰冷刺激的尚飞多了点冷静，不过好像没很大作用。
　　尚飞又想洗把冷水脸，不自觉的，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将脸整个浸在了水中。
　　被窒息感侵袭，缺氧到身体飘忽站不稳的尚飞才抬身走出厕所。
　　他顺手拿了条毛巾擦擦，深吸了口气便身心疲惫地将脸埋在毛巾里好久。
　　“你……还活着吗？”
　　刹那，尚飞拿下了毛巾，对上那道熟悉声线的主人的澄澈眸子。
　　百里舟挑眉表示不是很理解：“你埋这么久，是要憋死自己的——”节奏啊
　　话未说完，百里舟就被尚飞一把拥入了怀抱，箍得紧紧的。
　　承受不太住这般的用力，百里舟尝试动了动：“尚、尚飞你……”
　　似是知晓百里舟的意思，尚飞俨然松开了些力度，不过依旧抱得百里舟死死的，生怕一不留神人就跑了，生怕这只是个梦。

　　好吃

　　
　　“我好想你。”尚飞说得直白，“你没事简直太好了。”
　　百里舟有点不好意思，想把手从尚飞那抽回来，不过稍微一动就被尚飞更用力拽了回去。
　　好不容易从那个拥抱中挣脱获得些自由，百里舟尝试了几次都不成功便也就放弃了。
　　医生对百里舟上下检查了半天，得出结果后惊讶着给人摘了呼吸器，感叹道：“天呐，这实在是一个奇迹啊。”
　　他努嘴，喜形于色：“其实这位病人失血如此多，当时勉强度过危险期，后又重度昏迷不醒，我们都打算告——”
　　蓦地，医生在尚飞投来的狠戾目光下安静闭了嘴，和护士匆匆出了去。
　　百里舟简单概括向尚飞解释了下：“就是这样，血封印和你的能量相互抵消了，我也因为吸收了式主残余能量恢复了不少状态。”
　　尚飞似懂非懂：“嗷，那我可真牛逼。”
　　“啊？”你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百里舟也不知道说尚飞什么好，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尚飞则无比认真看着他：“我自己一个人又唤出了武器又去救了你的，你醒来除了解释，就没什么想夸夸我的？”
　　百里舟一愣，舀粥的勺子都“啪唧”掉回了碗里。
　　“夸你？”百里舟摸鼻，讪讪一笑，“夸不出。”
　　尚飞当即松开了紧握着的百里舟的手，收拾东西就走了：“蠢货。”只留下这么两个字。
　　眼看尚飞因为自己夸不出走了，一头雾水的百里舟有点着急往门那处探了探头。
　　门把转动，进来汤二和苟浩安。百里舟听到他们说：“小飞去考试了，时间和我们交错，所以叫我们来代他照顾你一会儿。”
　　百里舟僵硬点了点头，显然没和尚飞在一起相处那么自然了，吃东西都放慢了速度，不太好意思发出声响来。
　　临前，尴尬只知道埋头吃东西的百里舟又听到一声开门。随即抬头，就见尚飞行色匆匆回来拿了床尾的手机，接着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从门上视窗顺着看去，尚飞一路都是小跑去的，看起来属实有点着急，发丝也跟着一跳一跳的。他情不自禁脱口一问：“他什么时候考试啊？”
　　“快了，半小时之后吧。”汤二回答。
　　那还真是有点急，百里舟咬着勺子想。
　　尚飞回来的时候，各手提着一只保温盒，放下东西的间隙，他问道：“狗耗子他们没吵着你吧？来之前我还特地跟他们说了收敛点。”
　　“没有。”反倒挺安静，安静的让他有点不自在。
　　尚飞点头，边打开保温盒边说：“我考试还有几天，如果你嫌他们烦的话，我可以换个人来代我。”
　　“代、你？”百里舟听着怪怪的，抬眸看了眼尚飞。
　　尚飞除了说话，注意力就都在吃的上面，自是没注意到百里舟的异样。
　　他将碗筷递给百里舟，态度淡然：“吃吧。”
　　百里舟又瞧了眼尚飞，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刚想扒拉两口，就发觉尚飞停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就没移动过。
　　于是他问：“怎么了？”
　　“昂？”尚飞回神，抿唇扭身，“没事。”
　　看不透尚飞莫名的扭捏，百里舟怒了努嘴便拿筷子吃了口卖相十分不错的饭菜。
　　随着百里舟腮帮子鼓鼓的靠在床头吃起来，尚飞的目光又不由自主朝那处投了去。
　　“好吃吗？”他有点期待百里舟的评价。
　　这饭菜是他赶回家亲自遵着医嘱做的，下厨经验不多的他都快把厨房炸了才出来几份还看得过去的菜肴。
　　“好吃。”鼓着腮帮子，百里舟又嚼了几下才摆正舌头说话。
　　得了夸，尚飞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故作高冷浅淡“嗯”了声算作回应。
　　老实说，尚飞会做这顿饭，最初目的单纯就是因为在意早上百里舟说得“夸不出”那几个字。
　　切，我能文能武还能下厨的，不仅救了你还负责给你投食，再怎么夸不出也得说出几个词语来过过场了吧，不然你真好意思？
　　当然，虽然这事是因自己而起的……
　　百里舟吃着饭菜，脑袋放空在想别的事情。为什么尚飞的能量能和如此可怖的血封印抵消？
　　据他所知，血封印如其名最喜欢做的就是嗜血，且吸血越多，它的威力便愈显强大。
　　那时候，百里舟为了使用另种贪婪禁术，放了很多血，一是为了借用贪婪术暂且镇住血封印为传达上面争取时间，二是为了帮尚飞恢复状态。
　　按理说这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只会变得更加强大，乃是普通式神无法触碰的地步，就算能够抵消掉，也应该如同贪婪术这种阴暗强大的禁术才对。
　　怎么会……
　　“你吃饭就不能专心点吗？”尚飞敲了百里舟脑壳，傲娇不想说这好吃的饭菜是自己做的，但又急想催人快点吃完，“盯着筷子发呆干嘛，秀色可餐啊？”
　　百里舟狐疑抬头，脑里还在延续刚才的思绪——尚飞怎么还能有残余多出来的能量。
　　两种本就势均力敌的能量相撞，再闯入第三种能量，势必会失衡。可如果三种能量混合后只有第三种能量全身而退了，那是不是说明——尚飞的力量比另两者都要强。
　　被百里舟一本正经盯着，尚飞倒水都感到不自在。他推了人脸蛋，肉肉的、触到软软的：“滚去吃你的饭。”
　　百里舟：“……哦。”
　　百里舟的伤痊愈的很快，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尚飞还是又让他在医院多观察住了两天。
　　改做了新菜品的尚飞边看着百里舟吃得津津有味的，边问出了这几天一直在重复问的问题：“好吃吗？”
　　“好吃。”下意识的，百里舟脱口而出就是这两个字。
　　得到回答，尚飞有点小骄傲的又一挑眉，一边嘴角微翘着。他愉悦地倒了杯温水摆在床上小桌，不经意露出的手腕让百里舟一愣。
　　他抓住尚飞胳膊，放了碗筷严肃道：“怎么回事？”
　　尚飞抽手，满不在乎：“考完试了，去找张柔他们练练手。”
　　百里舟皱眉：“你还是离他们远一点好，他们身上有血封印，那是个很危险的东西。虽然你很强，但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尚飞撇嘴：“不用谨慎，莽就对了。另外，我不会再让他们碰你一下。”似在承诺，尚飞说着揉了揉百里舟脑袋。
　　出院那天，正好凑上尚飞整理好学校事务放寒假。从学校出来后，尚飞就直接去医院接百里舟。
　　他将人小心护着，在拥挤的人潮中牵住百里舟，颇有种爸爸带紧儿子的感觉。
　　一上车，昏昏欲睡的百里舟便在温暖的车内阖了眼。尚飞自觉将车载音响关了，发动车子径直向家驶去。
　　梦中，百里舟遇到了一个老熟人。虽看不清那人样子，但百里舟心尖隐有预感。他不可置信地往前跑去，边追边念出他的名字：“徐池！”
　　可不论怎么跑，跑了多少路，除了向后倒去的迷雾，百里舟好像都在离前方那个身影越来越远。他拼命追拼命追，鼻腔酸涩难忍，眼眶内接连不断的泪水簌簌掉落。
　　他一遍遍唤：“徐池！徐池！”
　　开了车门想叫醒百里舟的尚飞看到人眼角泪痕，伸出的手不由停顿了下。想了想，他干脆解了百里舟的安全带，以公主抱式把他往家里带。
　　还是等他自然睡醒吧。
　　梦境中，百里舟先是一脚跌入了冰窟，挣扎几番无用后便猛地向下坠去。
　　就在他以为他要完蛋的时候，却不料冰窟下面藏着的是开满鲜花的清新地带。彼时他看到，前方的太阳正缓缓升起，照亮了大地，将这儿染成了柔橘色。
　　身后脚步响起，百里舟转身之际，视野内闯入那张久到快要陌生的脸庞：“好久不见，百里。”
　　“徐池！”
　　百里舟喘着粗气，猛然从被窝中坐了起来，眼眶的泪水仍在顺着脸颊滑落。
　　梦醒一瞬，百里舟便又忘了梦中人的样子。他懊恼地抓了抓头，气愤自己的记性怎么这么差。
　　“咔哒”。
　　尚飞推门而入，手端着一碗小米粥，进来还顺带关了个门，“哟，醒了，挺会睡嘛。”
　　看到尚飞，百里舟才想起来：“我不是在车上吗？怎么——”
　　尚飞没应声，将粥递给百里舟后就跑去边上玩起了手机。
　　百里舟手心捧着那碗热腾腾的粥，安静看着尚飞。他逐渐加快速度的心脏一下下动在胸膛，炽热又澎湃。
　　隐约的，百里舟想做一件事——查看尚飞记忆未果。
　　他记得，自己之前也找过尚飞要跟他签约来着，不过因由途中发生了什么意外，百里舟停了几年才再次拾起这个任务。
　　他并没有关于那次意外的记忆，也不记得是因为什么才拼死救回的尚飞，乃至于回去后，还毫无准备的被地府阎王叫去向上头批了个处罚给自己。
　　虽然事发后，百里舟都有去医生那按时检查身体，不过丢的记忆就是丢了，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而尚飞记忆中，有关那时候的记忆部分也被抹去了，说明那件事就如同被自己删除了回收站，怎么也找不回来了。而且因为那次留的后遗症，导致本就逐渐模糊远去的记忆，愈加强烈记不太清徐池的脸了。
　　想到这，百里舟有点头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莫名其妙的，百里舟感觉尚飞和徐池可能有着某种相似之处。或许只是感觉，出于他们都是奇才和干妈侠罢了。

　　过年

　　
　　过年时候，街上都张灯结彩挂满了小红灯笼，喜庆的年味传遍了邻里街坊，热闹欢载在家家户户。
　　这次，尚飞的过年方式变得有些不同。都大年三十了，他还在给人门口挂灯笼。
　　“哈哈，真的是干妈侠啊，太谢谢你了，过年都还这么敬业。”大娘对□□上的尚飞笑得和蔼。
　　尚飞扯起嘴角回以一个笑，客气道：“哈哈，没有没有，这都是我的职责、职责。”
　　操！百里舟那家伙！
　　才进门，尚飞就把沾了一身灰的外套脱掉，兴师问罪地大步上前按住了懒散看电视的百里舟：“死骗子，不是说就三四个事件吗？明明就十几件！”
　　百里舟倚在懒人沙发的舒适没被影响多少，他顺着尚飞力度往下再靠了靠，说的话颇有点嚣张：“要不你顺便活动活动手放松一下，帮我揉揉肩吧？”
　　“我揉你妈！”说着，尚飞使了点力气往百里舟脑壳上打了一下。
　　百里舟抿唇可怜巴巴看着尚飞，尚飞则无奈叹了口气，深觉自己这些日子好吃好喝的伺候给人伺候坏了。
　　“修灯泡、做饭、做家务、送外卖……”尚飞一件件列了出来，掰扯着手指随意说了今天完成事件里比较令他无语的，“敢情我就是移动的劳动力呗。”
　　“怎么会，”百里舟连哄带骗地陪笑，“把如此普通大众的事完成的这么完美，那可是大侠都不一定能实现的水平。尚飞你应该重新直视一下自己，你明明超厉害的。”
　　闻言，尚飞怔愣一秒，带有怀疑又反问遍：“你说得都是真的？”在你眼里，其实我超厉害的？
　　“对啊对啊。”百里舟笑嘻嘻看着电视节目，应和回答。
　　拉开冰箱门的指尖染着点回暖的粉红，尚飞语气平淡无波，手伸向了百里舟一直念叨想吃但由于他嫌麻烦一直没做第二次的排骨。
　　大年三十，尚飞和百里舟围在餐桌准备吃年夜饭。
　　尚飞解了围裙，松了松骨节，手刚拿起筷子就又起了身，神情慌张地冲进了厨房：“不好，忘关煤气了。”
　　出来，就见百里舟正吃着自己做的排骨津津乐道一边看手机一边傻笑，没关的电视正在放春晚。
　　他叹口气，走过去抽手就给了人当头一板栗：“吃饭还看手机？”
　　“哎，正到精彩部分呢！”眼见手机被尚飞拿走，百里舟立马伸手想夺。只是，百里舟哪能和尚飞抗衡。尚飞只一按住人脑袋，百里舟就动也动不了，乱挥舞的手连碰都碰不到尚飞一下。
　　僵持中，尚飞自己的手机在桌上震了震，亮起的屏幕中飘着好几条贴吧的新消息。
　　尚飞只浅扫过一眼，心情没多大起伏地伸手，想开免打扰模式。啧啧，又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关于自己和百里舟的粉红帖子罢。
　　他皱眉冷哼：“都是什么鬼东西，老子宇宙直男好不好！”
　　只是在拿到手机前，自己手下按住脑袋的百里舟忽然乐出了声，搞得尚飞反而有点无所适从。
　　他挑了挑眉，熟练切换免打扰模式的同时，先发制人在百里舟脑袋上赏了个暴炒板栗，“你这老干妈绝对就是有毒吧！”
　　莫名又被敲脑壳的百里舟捂住脑袋，有点郁闷地撇撇嘴：“传言论的是他们，你揍我干什么！在这事上，你也太双标了吧！”
　　被这话一怔，像是联想到了别的什么的尚飞眼神随即躲闪一瞬，轻轻抿了抿唇角才道：“也就……也就那么一点双标嘛。”在这事上。
　　“也就、一点？”百里舟气笑，“分明是亿点吧！”
　　尚飞恼羞成怒地蹙眉：“没有，别乱说！真的只有一点！”在这事上，他对百里舟的双标什么的，真的就只有这么一点而已！
　　不知道尚飞心里后半段话的百里舟虽嘴上不语，心里却十分默契地讥复：嗯，真的只有亿点。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尚飞没再说什么，直接相当生硬的、又透着理所应当的自然的，径自切回上个话题。
　　“嘁，不专心吃我做的饭还这么理直气壮，可是会有报应的。”将手机扔到一旁沙发，尚飞浅显易懂地说了这么一句。百里舟转转眼珠，迫于尚飞武力，僵硬收了动作重新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就这么气鼓鼓吃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的尚飞无语地给百里舟夹了点蔬菜：“哥，您这大病初愈的，光吃肉是想腻死自己？”
　　百里舟撇嘴，在心里悄悄吐槽：尚飞真是越来越烦了，什么都要管，玩个手机要管，吃个菜也要管！
　　不露于表面，尚飞看着笑得看不到眼的百里舟卖萌似的朝自己鼓了鼓腮帮子，而后埋头飞速吃完了自己给他夹的蔬菜。
　　接着，便是又一副讨好模样的在吃完后，又自个儿夹了几筷子那蔬菜，随即扒拉低头认真吃起来。
　　尚飞的表情微妙变了变，一双好看的眸子盈盈闪动。他仿似为故意掩盖什么，喝了口手边的水。喉结滚动几番，他杂乱的心跳才稍平静些。
　　百里舟口渴想喝水，就见身边尚飞拿着自己的杯子大口大口往自己肚中灌着水。有点犹豫，待尚飞快要喝完了，百里舟才断断续续开口：“那个……这不是我喝过那杯吗？”
　　“噗！”尚飞口中水顿时喷了出去。所幸他反应快，在要喷出时迅速扭头换了个没人没菜的地方，“咳咳咳！”
　　尚飞脸庞呛得通红，以及肉眼可见爬上耳廓的粉红。
　　“没事吧？”百里舟赶紧抽了纸递去，“擦擦。”
　　尚飞摆手，藏在桌子下的脑袋过了很久才重新探出来。
　　“哝。”百里舟拿着纸的手又伸过去了些。
　　尚飞随即垂眸，看着百里舟那双骨节分明好看的手，没来由的傻乎乎也把自己的手愣愣伸了出去。不是接纸，而是想比大小。
　　见尚飞停顿的手许久没下一步动作，百里舟疑惑地看了眼尚飞。在他开口前，尚飞脸上早已是替代咳嗽，代表其它意思的粉红。
　　尚飞偏过头，回神之时赶紧想拿过纸。笨拙急促的动作，惹得他连带着把百里舟的手也抓了过来。
　　不约而同的，满含着震惊和奇怪的二人看向了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
　　尚飞心脏狂跳着，眼前百里舟垂眸模样和刚才自己催他吃蔬菜那个蠢乎乎的笑重叠浮现。这一刻，尚飞说不出究竟是何种感觉，只发觉急促的呼吸导致身体有点轻飘飘的。
　　“不、不好意思。”尚飞回神过来，立即松开了手。也不知怎么想的，他竟胡乱拿过纸塞进了口袋，继而用衣袖随意擦了擦嘴。
　　尼玛的！我他妈脑子有病吧？！傻逼身体能不能正常点？！老子他妈上全国赛都没你们这样犯浑！
　　吃完一餐，照常收拾碗筷的尚飞视野倏然多了一双手。顺手而看去，就见百里舟在帮他一起收拾。
　　他不由调侃道：“哟，百里小式神今天吃完饭怎么帮起我来了，不该都是听着电视玩手机嘛？”
　　百里舟抿唇斜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之前我伤还没好完全好不好，别污蔑我。”
　　尚飞好笑，叉腰：“我发现你现在真是一点也不怕我了，说话还都是一套一套的，不会网上跟人学坏了吧？”
　　百里舟没回他，自顾自挤进厨房帮尚飞的忙。
　　洗碗时候，两人各占着一个水池，尚飞洗完第一遍就递给百里舟，让他负责碗筷的第二遍冲洗。
　　除此之外，是尚飞的自说自话。他总觉得，经过刚才无意那一出，比起保持沉默，还是三两说点什么来得不那么尴尬。
　　“我们家往年都喜欢抱团去乡下那边过年的，邻里街坊和亲戚朋友，基本都在那边小村子，招手就能打个招呼聊长短。我都过了二十遍这样的年了。啧，今年还真是别具一格，是和你在家一起过。”
　　说完，“在家”两个字又让尚飞感觉怪怪的。他干咳一声，继续道：“你们式神是怎么过年的？过年也会放假吗？话说你们式神工资怎么样？多少钱一个月啊？也会有年终奖吗？”
　　一连串甩出一大堆问题，尚飞说完听不到百里舟一个回答，拧眉向边上瞟了眼，怀疑百里舟是不是站着睁眼睡着了。
　　“喂，百里舟？”尚飞伸手往他脸前探了探。
　　没过两下，就听脚下因瓷器摔落地面破碎而发出的刺耳声音。
　　百里舟倏然抱紧了尚飞，将脸埋在尚飞胸膛，默不作声深深呼吸着，像极了有些人吸猫的样子。
　　尚飞身子俨然僵硬了会儿，他手上还带着水珠的手就这么在半空中举着，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待保持这个姿势与百里舟待了会儿，尚飞咽了几次口水才哑声开口道：“百、百……”
　　名字还未叫出，家里灯泡就突然停业歇了光。顿时，家里除了窗里透进的外面灯火，就只剩天空微弱不显的月光了。
　　尚飞嘴开开合合了好几次，被灯光的突然打断有点纠结，纠结要不要重新开口。
　　“不是我。”闷闷的，尚飞听到胸口埋着的人说。
　　“昂？”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是我干的。”停了一会儿，百里舟才回答，“灯。”
　　“啊……哦。”尚飞瞄眼外面小区的灯火通明，以及上下楼层家家户户灯光照映下来，照亮的下面一方空地，干干重复，“不是你干的。”
　　抱了很久，久到尚飞胳膊都有点酸软，他才再次开口：“睡着了吗？”
　　“没有。”虽仍抱着不撒手，不过回答的倒是干脆迅速。
　　尚飞在腰侧擦了擦手，干了才去推身上的“八爪鱼”。一遍、两遍、三遍，尚飞身上那只“八爪鱼”都像黏紧了他，怎么也无法推动分毫。
　　说实话，尚飞没很用力。或许是出于迁就，或许是出于脑子有问题，一个荒唐的念头转瞬即逝。他竟然——有点想继续被百里舟抱着？
　　不行不行！他可是宇宙直男！一天天的都在瞎想些什么狗屁东西呢？！
　　很久，百里舟才松手。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了扫把和簸箕把地上那只碎碗收拾了。
　　尚飞没问，百里舟也就没开口。胡乱瞄人情况的尚飞，只发现百里舟眼角的红和脸上不明显的泪痕，别的再无其它。
　　晚上照常和百里舟睡在一起的尚飞将脸埋在被子里，闭眼却一直睡不着。
　　黑暗中，摸靠过来的百里舟小心掀开被子探了探尚飞有没有睡着。在得出结论尚飞睡着后，他才放心地牵住了尚飞的手。没有光亮的画面中，没人知道彼时百里舟是用何等柔情的眼神看着尚飞，又是在心里搅了多大的波澜才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他深感抱歉，可是又控制不住内心的高兴。
　　他恍惚觉得，尚飞在某些时刻真的像极了徐池，真的像极了他想念了几百年的徐池。

　　替代

　　
　　尚飞眉心紧锁着，为窥探到的百里舟内心角心生烦躁。
　　徐池？被百里舟记挂心上的名字。
　　难以分辨是以何种情绪而引起的不悦，尚飞继续搜素着百里舟有关这人的记忆。
　　——望于瀑布附近的桃花林间，远观有一人在挥剑。白衣柔和，出手却次次不拖泥带水，狠中带稳。
　　一段时间，那少年倏然将剑向林间桃树隔空扫劈去。刹那，粉红花瓣落个不停，落在地上铺出了一条瑰丽小道。
　　少年踏这条路而来，手握剑柄，英姿潇洒。他的语气凉薄，声音清脆：“又有心愿？”
　　尚飞心跳重重漏了一拍。短短几秒，即使看不清脸，没有过多接触，他也大抵可以看出这个叫徐池的有多厉害。
　　百里舟笑意吟吟的，眼和声音都是藏不住的开心：“对。为了让我们尽早磨熟悉了，上头派了很多任务。”
　　“好。”徐池说，完后便将手伸了出去，等待百里舟的内容传输。
　　尚飞看到的是百里舟第一视角，感受到的心情也和那时候的百里舟差不多。他沉默看着相握在一起的手，捂着胸口细味那颗跳动不停，欣喜到都快溢出于表的心脏。
　　他安静跳过许多部分，没有迟疑地又查看了后面记忆。
　　依旧是第一视角，他看到徐池正抱着他那把剑，倚靠在树上阖眼休息，可能睡着了。
　　百里舟用意念搭造出一个个小空气阶梯，小心翼翼踩着朝徐池慢慢靠去，动作谨慎轻声。
　　这块记忆依旧一样，近了便看不清徐池的脸，画面只到徐池的下巴。
　　明显的，尚飞知道百里舟那时正眼睛一转不转盯着徐池。他缓慢拽紧了自己衣角，鼓起勇气，向徐池一点点、一点点靠去。
　　近到徐池的唇瓣近在眼前的时候，尚飞看见眼前画面忽然一抖，继而百里舟便被徐池一把拦腰拉上了树干。
　　徐池的声音仍旧清冷：“跑上来干嘛？”
　　百里舟的脸跟耳根都在如火烧，他结结巴巴扯了个谎：“我、我来看看你有没有睡着。”
　　徐池无言，松开了百里舟，径自十分轻盈地跳下了树，故意留百里舟一个人在树上。
　　他偏过视线，侧颜被发丝挡去了不少：“说谎就自己下来吧。”
　　“啊？徐池！”任凭百里舟叫着离去的徐池名字，他都没回头，最后还是自己按照老方法下来的。
　　尚飞沉默，感受着百里舟此时手心的温度，只觉烦躁。
　　尚飞在想，之前亲他的时候，百里舟想的人是不是也是这个叫徐池的。
　　自己亲百里舟的时候，百里舟气了那么久不理自己。而这个叫徐池的，这样的百里舟竟然想主动亲人家？
　　有点气。绝对不是因为别的，绝对是因为该死的胜负欲！
　　尚飞从百里舟手心扯出自己的手，换了个方向翻过身去，背对着百里舟。
　　百里舟的呼吸一滞，以为尚飞被自己吵醒了。不过想想这段时间体会下来的尚飞起床气，百里舟又打消了心头这点疑虑。
　　他也跟着挪过来一些，直接从背后就这么拥住了尚飞。
　　尚飞睁眼，怒火不明来由的，莫名缓和了不少。
　　他咬唇，继续作弊似的，又胡乱偷看了段百里舟关于徐池的记忆。
　　视线中，身中好几箭的徐池手撑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又屏气逐一把身上的箭生生拔了出来。这一切，待百里舟反应过来奔跑过去，徐池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伤口还在淌血，连带起的身体所有上下也都痛到不行。但即使那样，徐池还是一步步也朝泪流满面的百里舟慢慢走了过去。
　　步伐坚定，神情悦然。他只是朝百里舟一步步走去，眼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用尽最后的力气，徐池脱手扔了佩剑抱住百里舟，嘴里断断续续的，只有温和又带有力量的两个字：“别怕。”
　　他轻轻拍了百里舟脊背，又重复那两个字：“别怕。”
　　尾音还停在百里舟耳边，他就感觉身上一重，徐池闭眼晕了过去。百里舟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一如之后他叫尚飞一样。
　　当然，除了所怀情感。
　　尚飞自嘲勾了勾唇，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没有不悦别的，只是因为自己像是个替代品。对，替代品，他只是不悦不爽这个。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对，没有别的。
　　尚飞捏紧了拳头，指甲嵚入手心也浑然感觉不到疼似的，反而更加用力。
　　终于——
　　按捺不住的尚飞翻身将百里舟按在了身下，用手在两人间撑起一段距离，目光阴沉盯着他：“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我不是替代品！老子他妈也不会当替代品！”
　　百里舟迟缓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挤出话来：“我、我没有把你当替、替代品。”
　　尚飞没有放开对百里舟的禁锢，依旧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百里舟。许久，他才沉声道：“骗子。”
　　并不知道尚飞看了自己的记忆，百里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没有骗你。你怎么了尚飞，突然说起这个干嘛？”
　　尚飞不想回答，心中的怒火只让他想做一件事——
　　他捏住百里舟下巴，霸道的以绝对力量忽略他的反抗，再次强吻上了他的唇瓣。
　　而后，他没顾百里舟盈眶的泪水，笑得混蛋：“和我接吻的时候，不准想着其他人。”
　　百里舟擦擦眼泪，狠狠推了尚飞一把，呵道：“你有病吧！”
　　顺势滚到一边摊在床上的尚飞依旧勾着嘴角，扬起的弧度痞里痞气的。他失笑出声：“噗，啧啧，亲你一下反应就这么大，那时候还想着扑上去偷亲别人？”
　　百里舟后知后觉：“你偷看我记忆？！”
　　他不可置信地坐起了身，非常气恼：“你叫我不要偷看你的，我照做了，而你却——”
　　“有什么关系？”尚飞收起了笑，淡淡瞟了眼他，“反正我跟你也就是主、神的关系，又不是非要遵守约定不可。”
　　“你、你！”百里舟被气到说不出话，“你简直强词夺理！”
　　完了，他下床想走，却被尚飞一句话又点燃了没浇灭的怒火。
　　尚飞轻飘飘坐起身，摸向床头柜的烟：“你还是别浪费力气瞎折腾了，你又离不了我太远或太久，回来忘了刚才的事，继续像没事人一样搂着我睡不就好了？”
　　“闭嘴！”百里舟绷紧了身体，站得笔直，“那就解约！”
　　“解约。”尚飞重复，挑了挑眉，故作无所谓，“行啊，那就解约呗，借这点破事，把话说开了也好。要解约就解约吧，反正我也不想给人当替代品。”
　　百里舟语调冷淡：“行。”说完，他就消失在了尚飞眼前。
　　等人走了，尚飞激烈跳动的心脏才慢下来一些。他不屑撇嘴，点燃了嘴里刁的烟：“切，走就走。”反正，解约是我先提的，是我他妈解的你百里舟！
　　他吸了几口烟才把烦闷压下去一些。拉开窗帘，满城灯火明亮透过窗玻璃洒进来，铺得房间敞亮澄澈，有如白昼。
　　许是烟圈迷了眼，尚飞的眼眶有点湿润的酸涩。
　　今天是年三十，几个小时前，这屋里的两个人还凑在一起热闹吃了顿饭。而在那之后的现在，经由对比，多少总显得有点冷清。
　　尚飞又吸了一口，便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拉上窗帘，房间又陷入了黑暗，一如尚飞黑曜般的眸子。
　　他倚在床头安静坐了会儿，接着便抓起被子埋头盖了住继续睡。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百里舟那样舍命救自己是因为自己，是因为尚飞这个人。可现实分明告诉他，百里舟会舍命相救，只是因为他是个替代品，是徐池的替代品。
　　——只是百里舟心里占据重要地位的徐池的替代品。
　　眼里的泪濡湿了刘海，尚飞抱着脑袋，如受伤的刺猬将自己抱成一团。
　　他原来……都没有把我当作一个独立体。
　　脑里关于徐池的记忆与先前百里舟叫得自己名字画面堆叠出现，尚飞觉得颇有点讽刺，想止住思绪却又控制不住。
　　越克制，多得便尽是这些。自己的名字和徐池的放在一起，尚飞真的觉得好讽刺。
　　他还以为，这么些日子下来，百里舟真拿自己当朋友。毕竟，百里舟真的和谁都不一样，和他在一起接触到的事情也和自己以往二十年做得完全不同。
　　帮人实现愿望？搞笑，他那点无用残破的英雄主义，早在老早帮人出头却反而被孤立的荒唐年岁中没到了心底，早在毁了耿阳后半生的时候连带着最后一点也残存不见了。
　　跆拳道有点天赋打得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被馆道的人当活体招牌不停歇上各种比赛，还不是被人带头抱团挤兑言语攻击，还不是谁打架了就莫名其妙算到自己头上。
　　明明，明明一开始他也没有看上去多令人畏惧，也只是为了保护弱小而打架，也曾怀揣过中二的拯救世界信念。
　　也明明那时候，他的身边还不是冷冷清清的，还是有挺多同行伙伴的。
　　只不过到了最后也都……
　　算了。
　　尚飞笑，反正都一样，他们都是会走的。就算在自己身边待得久一点，也迟早都会离自己远去的。趁早接受并承认这个事实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可以在乎的。
　　再者，一个人也挺好的。他想。

　　没醉

　　
　　春节几天，稀里糊涂连睡了好几天的尚飞就这么把自己关在房里，饿到不行才爬起来弄点东西吃。
　　途中尚永兴打电话过来关心儿子：“小飞啊，一个人过节会不会有点孤单啊，要不要——”
　　“不要。”尚飞抢了话回答，有点急躁的烦闷。意识到这点，他抓了抓头发，放平缓了些语气：“不要，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节。”他还是没和爸妈提过百里舟一个字。
　　“嗷。”尚永兴全然没注意到尚飞的小举动，乐呵呵继续和旁边人一边话题一边和他道：“那每顿饭都有吃饱吗？身上钱还够吗？”
　　问了两个老父亲式典型问题，尚飞垂眸，胡编瞎扯了事：“吃饱了，都够的。”
　　父子俩人这通电话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最后以尚永兴没了话费突然挂断匆匆结尾。
　　待他又给自家儿子发了几条微信嘱咐些家长里短，这段交谈才算是真正结束。
　　回神，已是晚上了。
　　尚飞摸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翻遍了冰箱和厨房，都没能找到一样对胃口可以填饱它的。索性作罢，他从床上堆叠的衣服中随便拿了件外套，穿上就拿了手机下楼。
　　今天的人不是很多，整个便利店里除了店员，松松散散的就没剩几个人了。
　　收银员的动作娴熟，扫好货就道：“一共15。”
　　刚要掏手机扫码，尚飞视线陡然注意到了手边货架的老干妈。思绪只停了一秒，他就拿了瓶老干妈放在柜台上：“再加这个。”
　　泡面端上桌，尚飞加了一大勺的老干妈。
　　老实说，虽然这东西挺出名的，不过他真没吃过几次。也许是落伍了，上次在老爹店里吃那次，还得算在为数不多的几次里。
　　热腾的泡面吃进口，尚飞不免又回想起有关百里舟的记忆。
　　咀嚼的动作渐缓，而后便埋头吃了起来。大口大口狼吞虎咽的，似想咬碎的不止是泡面。
　　解约——
　　尚飞偏头看了看手腕依旧安好在的绳链，不知道到时候解约了这绳链还会不会在。
　　本就由签订契约而产生的东西和发生的事，是不是解约了，也就等于这些事除了见证过的人，也就没什么能证明它们曾存在过的痕迹？
　　百里舟作为式神，会瞬移、会隐身、会读取人的心声，且会的特殊功能还远不止于此。解约后，是不是只要他想，自己就没办法再见到他了。
　　万一，到时候他偷拍自己的洗澡视频，发到网上去……
　　不对不对！
　　尚飞甩了甩脑袋，继续低头吃自己的面，有点无解自个儿都在乱想些什么东西。
　　手机嗡嗡震动，尚飞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汤二贴着听筒吼大了嗓子：“小飞，新年快乐啊！”
　　尚飞不由远离了点听筒，他打开免提，一边吃面一边接话：“昂，你也一样。”
　　“对了……”说到一半，声音混乱地响了几下鞭炮声。
　　过了会儿，那头再有人声就是苟浩安了。他随手掏了掏耳朵：“你和百里舟——相处的怎么样？”想了下，苟浩安还是用了个不体现什么关系的中性词。
　　尚飞：“不怎么样。”
　　苟浩安：“啊？”他顿了下，“又闹别扭了？”
　　“啧，”尚飞皱眉，什么叫又闹别扭了？
　　他拿起手机，朝那头随便扯了两句：“以后别跟我提他，行了行了，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我吃饭了。”
　　苟浩安和汤二对视一眼：“行。”
　　汤二点燃一支仙女棒，火光映在眼内，笑着吐槽：“感觉他们好像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孩。”
　　苟浩安看着汤二，目光躲闪一瞬，附和：“谁说不是呢。”
　　接了前后两通电话，本就沦到独自一人过春节的尚飞更加郁闷。转手扔了泡面他便再次穿了外套，带着倔强下楼去。
　　顺着小径走过广场，尚飞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又继续往前走。
　　逐渐的，人群变多，眼前装饰变得绚丽。一抬头，还可以看见上次见过的圣诞树。
　　当时，他就是在这棵圣诞树后，重新遇到了百里舟。
　　——操，怎么又想起这家伙了。
　　尚飞咂舌，蹙眉瞥了眼那棵圣诞树，目光冷冷的：反正都是会被丢进垃圾桶的东西。
　　倔强了半天，总归没什么地方可以去的尚飞干脆去了上次那家烧烤店。
　　一进门，他就和坐那一起吃烧烤的刁家二兄弟来了个激情对视。空气似有一瞬的凝固，尚飞还没说什么，刁永贞就示意老板打包剩下的烧烤。
　　尚飞一脸黑线的按下离他最近的刁浩言回座位，不悦道：“这么急着走？”
　　刁浩言结结巴巴：“没、没有。”
　　尚飞：“哦，所以为什么一见到我就这么急着打包走？”
　　刁永贞听了，又招了招手跟老板收回了刚才要打包的话，挪了边上椅凳给尚飞加了个位子：“不介意的话，要不跟我们一起吃点？”
　　尚飞抿唇，而后动作利落坐了下去，拿了个干净杯子倒了杯酒。一口气下肚后，尚飞歪头又倒了第二杯：“你们混小社会的，过年就这么待这吃烧烤？”
　　刁浩言赶紧摆手：“飞哥，过年了你就别找我们打架了。”
　　被称呼为“飞哥”，尚飞有点不爽地皱了下眉。
　　尚飞：“我不找你们打架。”
　　见状，刁永贞马屁道：“听说你不久前把造你谣那小子打进医院了？可以啊。”
　　尚飞又喝了一杯酒，听了随即挑眉：“什么可不可以的，打架又不是什么好事。”
　　刁永贞紧张，话语说得飞快：“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飞哥你想，那人是因为造了你的谣才被你打进医院的，有实力出这口恶气多牛逼啊，好多人都没胆子没这个实力去做呢。”
　　尚飞好笑：“那你要是把视角放到食堂我跟你打架那次，你还会觉得打架是好事或者我很牛逼吗？”
　　顿时，刁永贞窘迫地摸了摸头：“这个……”
　　“我可就是因为这件‘好事’出名的。”尚飞笑了笑，又喝了一杯酒，眼底如有拨不开的迷雾。猛烈的白酒入喉，舌尖都泛着辣。
　　三人没什么话题，搭了几句很快就没了声音。
　　尚飞酒一杯一杯，越喝越多，内心的沉闷也越来越重。
　　喝着喝着，他忽然湿了眼眶。明明他除了儿时被别人追着打那次，长大后除了比赛那次，他就几乎再没怎么哭过了。
　　真是的，这么点破眼泪，怎么都混在这段时间出来，还都几分跟百里舟有关。
　　他妈的。过年别人都两两一起有个伴的，就他尚飞跟个傻叉一样，挤进作伴的两人中沾点冷热闹。
　　还挺好笑。
　　刁浩言用手拢着嘴小声问刁永贞：“哥，尚飞他是不是和百里舟分手了啊，怎么一副失恋心情差，落寞买醉的样子。”
　　刁永贞在桌下踩了他一脚，嫌他没有眼力见：“你傻逼啊，才看出来。”
　　说着，他手一指桌上的空酒瓶，大多都是尚飞喝的，“这丫的不能再明显了吧！”
　　白的、啤的，只要是酒，尚飞就不停往嘴里灌。灌了半天，也终是把自己给灌醉了。
　　他脑袋晕晕乎乎的，手上倒还记得握着酒瓶，努力清醒视线往杯中倒。
　　瞅着差不多就得了，刁永贞赶忙按下快要倒空在桌面的酒瓶子，劝道：“尚飞，别喝了吧，你看你这醉得都看不清东西了。”
　　尚飞甩开他的手：“我咩罪！”
　　刁浩言扶额：“飞哥，你这话都说不清了，还没醉啊？”
　　也不知哪受了刺激，尚飞太阳穴突突两下，然后从位子上陡然站了起来，拍着桌子强调：“叫我名字！”
　　刁二兄弟赶紧把尚飞按回了位置上，哄胡孩子模样：“好好好，尚飞尚飞。”
　　听了，尚飞依旧不满，拧着的眉头没放松半点：“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为什么还老是叫别的？！”
　　直接嘴对着瓶口，尚飞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啤酒，身子摇摇晃晃嘟嘟囔囔：“烦、烦死了！”
　　因为喝酒了，尚飞的脸颊和耳廓都红红的，连带着鼻尖也粉粉的，看起来倒是比平时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可爱多了。
　　刁永贞看了，突然感觉好笑：“他把我按在地上捶让我一点面子都没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刁浩言一惊，目光愣愣转到了刁永贞身上，有点震惊这虽然是事实，但也是丢脸的事实啊，好面子的大哥彼时竟能如此云淡风轻说出来。
　　感觉到视线，刁永贞倏然干咳两声，收起了脸上的笑，转了话题想跳过这层尴尬：“他喝得这么醉，我们该怎么把他送回去啊。”
　　不知不觉已经脸趴在桌上的尚飞即使阖着眼，神志不清，话语迷迷糊糊，依旧倔强地重复：“我、我没醉。”
　　两人正苦恼着这问题，一道带点无奈的清冷声音打破了局面。
　　百里舟显身：“把他给我吧。”
　　刁浩言惊愕：“啊？”眼眸滴溜溜转了转，想起了这人就是上次和尚飞一起来烧烤店的那个。
　　他讪讪摸鼻，心想黑发的百里舟那气质活脱脱就是一个好学生，怎么会和尚飞这么爱打架的人在一起。
　　搞不成上次的红发，是为了配合尚飞气质，为了爱情舍头发染红的？
　　啧啧。
　　这么想想，刁浩言不禁对搭肩而走的两人有点钦佩之情，“看得出来，他们很喜欢对方呢。”
　　付账回来的刁永贞对一直看着门口的弟弟疑惑，出手敲了人脑壳：“走吧，打包一些回去给爸妈，咱继续守夜去。”
　　刁浩言：“哦行。”

　　不能

　　
　　身上多个尚飞，百里舟一如上次，走得无比艰难。
　　见过尚飞生病迷糊发疯的样子，百里舟预感这家伙喝醉了后状态也和那时候差不太多，颇有先知地走了条少人的小径。
　　等没人不会引起注意了，百里舟将身上挂着的家伙搂紧了些，稍动意念想使瞬移——失败了。
　　再试——失败。
　　再试——失败。
　　再试——失败。
　　百里舟不可思议看向自己的手：“都用了好几百年了，怎么可能……”
　　身上的尚飞忽然松开百里舟，嘴里气恼有词：“你谁啊你，别特么想拐走我！”
　　说完，他便摇摇晃晃往后走。走了几步，还没等百里舟反应过来去追，他先一脸震惊地转过了身，指着身后离他几步远的百里舟：“我、我靠？！”
　　百里舟移开了视线，心有芥蒂地浅淡简洁开了口：“我送你回家。”
　　提起“家”这个字，尚飞忽然展颜一笑，小跑过来想抱百里舟：“走、走啊，我们回家。”
　　百里舟反应很快，立即错开了身位。
　　迟钝几秒才回神过来怀里抱了个空气的尚飞气鼓鼓转身，后又努力缓了会儿晕晃的身子，勉强看清眼前重影的人的位置：“你、你别动。”
　　说着，他又上前想抱百里舟。不过这次也一样，百里舟依旧轻松躲开了。
　　再重复了几遍，百里舟无奈叹气：“别闹了，我先送你回家。”
　　尚飞的反应很是迟钝，慢了好几拍才垂下眸子，可怜兮兮抿着嘴唇：“你不回去吗，你、你不跟我回家吗？”
　　百里舟怕说真话尚飞闹，又怕没顺着他心意回答他闹，所以干脆闭嘴不答，在前面安静给尚飞带路。
　　尚飞跟着走了一段时间，始终保持着沉默。
　　到了后面，他突然快速跑到边上，扶着墙借力舒缓脑中的晕。
　　他现在感觉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的，能撑着往前走就不错了，只是百里舟走得实在太快了，跟得他直想吐。
　　靠着墙闭眼缓了缓，尚飞现在除了晕，还特别想睡觉，上下眼皮正不停打着架。
　　百里舟叹气，不情不愿向他走了过去：“还能走吗？”
　　其实若尚飞真回答“不能”，使不出瞬移的他也没什么办法，但问总归还是要象征性问一句的。
　　尚飞揉了揉眼，思维尽量快其实很慢的在转着。
　　一会儿，他装得更惨兮兮，可怜巴巴向百里舟伸出手：“不能走了，你牵我吧。”
　　突然的撒娇口吻，不由让百里舟怔愣住。许是不可思议的罕见，百里舟犹豫了好一下子才勉强答应他。
　　一路，尚飞被百里舟在前面拽着衣袖，速度平缓地朝家方向走去。
　　半道，两人刚拐弯，迎面就撞上一大帮□□模样的人。
　　领头走中间那个人肥头大耳的，走路大摇大摆且嘴里还叼着根雪茄。
　　百里舟自知现在他使不出什么能力，而身后还带着个醉鬼，自然还是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好，于是拽着尚飞转身就走。
　　才转身，就有人把百里舟抓了回去，碰他的手油腻肥厚。
　　才踉跄退了几步，百里舟便被尚飞拦腰抱入了怀，目光毫无温度地扫视那帮人。与此同时，他对百里舟道：“别怕。”
　　抽手轻轻推开了百里舟，还有点摇晃的尚飞护在他身前，极力睁眼集中视线焦点。
　　对面那帮人看着两人笑得猖獗：“哈哈哈！我还以为有多大本事呢，原来也是一个毛头小子。怎么，你还想逞英雄？啊哈哈哈——”
　　笑声戛止的很快。
　　尚飞站在倒地哀叫的混混中央，有点头晕地扶了扶脑袋。
　　他本来很克制自己不吐了，经由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发，他的胃简直翻腾到了喉口，难受的紧。
　　“唔！”尚飞捂嘴，迅速跑到边上，吐了个翻天覆地。
　　说不上来为什么，分明之前也在百里舟面前吐过，但尚飞这次格外好面子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样子。
　　把胃清空，尚飞身体有了质的飞跃，脑子都跟着清醒了不少。
　　还好他今天装入肚子的基本都是各种酒，看起来或许没那么糟糕。吐都吐了，形象丢都丢了的尚飞擦擦嘴自我宽慰。
　　风起尘飘，路灯闪烁。一瞬间，待尚飞抬起头来，身后只剩风卷云残的空荡。
　　不及思考，他眼前便陷入一片黑。和倒地的闷痛一起袭来的，是模糊到近乎听不见的说话声。
　　“哟，这不是老板上次付钱叫胖瘦去吓他那小子？啧啧，这下可捡便宜了。”
　　“别乱来，老板那边可得罪不起。”
　　接着，便是悉悉索索离得思绪又远的谈论声。尚飞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可笑的发现他现在连眼皮都没办法抬动半下。
　　“这臭小子把胖瘦都弄进局子了，要不趁汇报给老板前，教训两下子？”
　　“别——哎？！完了完了，让老板发现你肯定没好果子吃！”
　　“没事的，死不了。”
　　尚飞置身黑暗，冷汗涔涔疯狂向前跑着，试图逃离身后追赶着自己的黑压压的蚂蚁群。
　　跑了很久，一道红光忽然横空向自己这边劈了一刀，剑锋所触及到的地方顿时崩溃瓦解。
　　而尚飞也因由摔出去的惯性，直直倒在了蚂蚁堆里。刹那间，蚂蚁们如倾巢而出的潮水般，疯狂吞噬了尚飞。
　　他痛苦哀嚎着，用力抓着身上的皮肉，感觉骨骼里也藏着数万只啃食他的蚂蚁。
　　“轰——”又是随同剑锋而一瞬亮起的红光。
　　被劈开的混沌空间裂开一个大口子，四周正在逐渐剥落。
　　踩着逆光而来，依旧在与蚂蚁做斗争的尚飞心脏猛然颤抖，开始剧烈跳动的同时倏然自拳心打出去一击。
　　赤红光芒耀眼夺目，围绕着尚飞做中心，以极快速度漫向四处的瞬间，地面蜿蜒曲折地裂开一道道大痕小痕。
　　不稍片刻，身上满是燃烧红火的尚飞喘了几口粗气，爆裂开衣服的肌肉依循呼吸而富有规则地起伏着。
　　如新生般，如重临般，尚飞彼时如同先前揍左东自主使出了式主能力似，朱红色攀附渗入进了他脸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拿剑的男人下颌微抬，声音清冷孤傲：“没有那把剑，我、不，你照样可以守护你想守护的。”
　　“尚飞。”他念出他的名字，声音和谁的声音有了巧妙的重合。
　　“尚飞、尚飞？”百里舟皱着眉心，脸上尽是担忧。一遍遍地念出尚飞名字，倒在地上昏迷的人却始终紧闭着双眼不醒来。
　　吊儿郎当的拽拽小混混故意端着姿态，进来时还轻飘飘看了眼角落的两人，随即“啧啧”两声，“哟，还没醒过来呢，反应还真是麻木，打了这药结果就这？哎呀呀，本来还以为可以看到诸如他在地上打滚求饶的好戏呢。”
　　使不出能力的百里舟捏紧了拳，却又奈于对方人多，狠咬着牙不敢轻举妄动做点激怒他们的事。
　　看出百里舟克制的情绪，小混混招手直指地上落魄的两人：“啊哈哈，你们快看看，就这一昏一没本事的，还瞪我们呢。”
　　在边上抽烟打牌的另个小混混闻言吐了口烟雾，鄙夷看了眼醒着的百里舟，停下了手中出牌的动作，拿了根杆子向百里舟戳去。
　　上下大致描绘一遍，他又露出刚才藐视两人的眼神：“啧啧啧，像你尚飞这种小白脸货色，一看就没干什么好事，就算死都有余辜，单只是废条腿都便宜你了。”
　　捕捉到话里的关键词语，百里舟被遏止的情绪有了几分涨势：“你说什么？！”
　　小混混掏了掏耳朵：“干嘛，跟我在这跳啊？”说着，抬手就是一杆子落在百里舟身上，白嫩的肌肤瞬间打出一道血痕，疼得百里舟倒吸了口凉气。
　　不过他没工夫理会这个。
　　他手肘撑地，拽住小混混衣角，又重复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刚说什么？！”
　　“说什么？”小混混抬手又是几杆子，打得百里舟皮开肉绽，“我说像你尚飞这种货——”
　　百里舟倏然爬了起来，厉声反驳：“闭嘴！不准你这么说他！”
　　“嗯？”被怔到，小混混愣了下，随即一拍手，“嗷！是他才对吧？原来骂错人了啊，哎哟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说着，小混混冷笑一声，用力踹了百里舟一脚，紧接着又挥手举起细杆子抽了好几下在他身上。
　　血印子逐渐增多，百里舟一边试动意念一边倔强地再次瞪着小混混：“不准你这么说他！也不准你们动他半下！”
　　解约还没批准下来，百里舟还是尚飞的式神。作为式神，除了辅佐式主实现他人愿望，还得努力保护自己的式主。
　　百里舟冷笑，眼神不曾有一丝的躲闪，满是坚定的自得：“你不认识我。”
　　小混混疑骂还没出口，就被百里舟一拳打了脸。突如其来的疼痛感，惹得旁边另外几个小混混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他们赶紧上前拦百里舟，却猛地扑了空。百里舟在他们抓到自己前迅速闪身，以几乎看重影的速度瞬移到几个人身边。
　　强烈的灼烧感顿时伴同落在他们身上，百里舟看着几人慌张的表情沉脸嗤鼻：好歹我也是式神，普通人里除了尚飞，我就没怕过谁。

　　礼物

　　
　　百里舟边用瞬移带尚飞走，边紧拧着眉头。
　　上次抓他的人都知道他是谁，而且也很清楚他的特殊技能，乃至于当时使不出意念是因为被血封印堵了路。但这次的几个人，有的连自己都不认识，把尚飞和他认混了，说明使不出来意念，单只是因为撞上了当初医生给自己医治后落下的后遗症。
　　只是这样的话，既然都不认识自己和尚飞，又为什么要费人力和时间抓我们呢？
　　思索间隙，肩头倚靠的人突然动了动，转手将百里舟拉入了怀，猛然向下跳去。
　　百里舟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了尚飞，瞪圆了一双眼努力集中精神，在要落地时想用意念建一道空气墙。
　　未果。
　　也不知出于自身还是其他原因，尚飞就这么搂着百里舟安稳落到了地上，途中并没有任何空气墙的辅佐。
　　来不及疑惑，抬眸看向尚飞的百里舟注意力便被眼前景象夺去。
　　尚飞侧目看向前方，随引力自然垂落额前的刘海掩了部分他沉深漆黑的眸子，薄唇正轻抿起一点弧度，似有愁绪。
　　咽了咽唾液，呆愣住的同时，又见尚飞倏然转过了脸，朝自己这处投来了目光。
　　一瞬间，时间长河里记忆碎片与碎片的碰撞，让百里舟失了分寸，心如鼓擂的跳动的让他一下下醉了双目。
　　眼泪夺眶而出的刹那，百里舟双手搂上尚飞脖颈，满是思念与虔诚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不是像，刚才那一瞬间，百里舟分明就真真切切看到了徐池。
　　他此时怀中吻着的，明明就是徐池。
　　尚飞心脏紧缩一瞬，推开百里舟刹那用指腹擦去他唇上痕迹，继而从嘴中轻吐四个字：“叫我名字。”
　　百里舟来不及出口的下意识话语被堵在了喉口，尚飞用力吻住他的唇瓣，颇有惩罚意味地轻咬了一口，随即又很快松开了他，埋在百里舟肩头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尚飞神色迷离，熟悉与复得的满足感充斥心头。
　　他眸底幽深又暗下几分，继而随着视线偏移荡开好看的弧度。
　　他抬手朝那处隔空劈去一刀，同时另只搂住百里舟的手没松，以漫漫星点的赤红形成的剑器在威力巨大的一击后，迅速归位。
　　百里舟的欣喜溢于言表，他的感觉没有错，他刚吻的就是徐池！
　　尚飞暂时没有空余时间多出来注意百里舟，他盯着远处黑压压一片飞移过来的妖魔鬼怪皱眉。
　　意念稍动，剑刃挥出那刹瞬时间变了个样，赤红星点如火烧般随同射出在空中拉开一道红痕，一支支箭须臾间射中大片敌人。
　　有的即使才被箭所擦中，尽管道行不浅，但也很难再前进。
　　里头道行最深的一个长者抚了抚颌下白须，泛黄的牙齿稀松在嘴里，磕磕绊绊冷汗涔涔说出一句：“是、是他。”
　　过了一会儿，远处原本黑压压堆积在那的一片妖魔鬼怪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尚飞看着那处许久，才缓慢把目光收了回来，与怀中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百里舟对上眼睛。
　　作弊似，百里舟还未回过神来，就被尚飞使用瞬移按在了他宽大柔软的床上。
　　尚飞擒住百里舟下巴，轻佻着勾了勾唇，惑人心魄的嗓音浅浅从齿间流出：“蠢货，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百里舟只是笑，从眼里倾泻出的全是对眼前人炽热澎湃的绵绵情意。
　　尚飞瞟了眼，转而起身拿了床头柜的烟。刁上、点燃，尚飞熟练地吞云吐雾了一个个烟圈。
　　百里舟楞了一会儿，也跟着起身，后知后觉想去抓尚飞的手，不过被尚飞先一步躲开了。
　　他倚着床头，又往外吐了口烟圈，才眯着眼淡淡瞥向百里舟：“他死了。”
　　闻言，肉眼可见的，百里舟的瞳孔睁大了些。尚飞却像没看到，靠近了点百里舟的脸，朝他吐出一口烟雾，轻笑重复：“他死了。”
　　百里舟皱眉，刚要开口便被尚飞再次强吻堵住了话语。微凉的舌尖滑入窥探一番，尚飞垂眸将百里舟的手覆在了自己胸口。
　　感受着砰砰而跳的心脏，百里舟一时间竟忘了推开尚飞。
　　片刻，一吻过后，尚飞附在百里舟耳侧，说着平静无波的话语：“他死了，喜欢我吧。”
　　当即，百里舟回神过来推开了尚飞。他用力擦了擦湿润的嘴角，随即坚定开口：“不可能！”
　　尚飞轻笑：“亲我的时候，还在想他吗。”
　　无波的起伏，这话里显然没有半分疑问。
　　百里舟咽了咽口水，忽然沉默了，撇过了脑袋一言不发。
　　尚飞又点燃了一根烟，抽了几口而后把烟圈吐到一边。他一开一合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自说自话似开口：“徐池死了，不会回来了。”
　　未等下一步，尚飞忽拉过百里舟破窗而跳，猛烈向下坠去。
　　百里舟下意识抱紧了尚飞，想使意念却使不出的那瞬间狐疑抬头。与尚飞那双眸中带笑的杏眼再次对上，百里舟又恍惚了。
　　他恍惚又真切的矛盾觉得，他抱着的就是徐池没错，可同样的也确实是尚飞没错。
　　这个疑惑延申到了刚才尚飞做的事和说的话，搅和在一起乱糟糟的一团，让百里舟有点无法明晰因果来由。
　　视野闯入一片黑。
　　百里舟眼内再有光亮，是被尚飞抱着落稳地上的时候。
　　桃花瓣铺在脚下，脆声的瀑布在耳边，四下望去，尽是怡然美景。
　　百里舟怔住。
　　这地方，他再熟悉不过，和徐池相遇就在这里，和徐池相处最多的点点滴滴回忆就在这里。而这地方，也因为一些不可控的原因，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尚飞见身边人不加掩饰的震惊小表情，轻声笑了笑，随即再一点指，过往时光便跃然眼前。
　　徐池脱下外衣，捂住热得发烫的胸口，好看的眉头一直没松开半毫。
　　他叹气，苦笑似浅勾了下嘴角，亮晶晶的眼眸望向前方，注视着不远处倚靠石头睡着的百里舟：“也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
　　话音才落，画面便一转。
　　徐池单膝跪在掌管三界的权者前，有力清晰分析：“世界大致分为三界，人、妖、神。我们虽处在三界之外，凭借我们各自的使命发挥自身作用，维系三界内的平衡，必要时出手缓和各界的关系。但尊者，您不得不承认，界级之外被封印可仍然存在的上古魔兽，一日日在动荡人类、妖兽、神灵，以及三界外生灵们的心神吧？”
　　权者转身，垂眸看向徐池：“你有何妙计？”
　　徐池敛眉，直直从地上站了起来，与人平视：“将我作为容器，融和这股邪念，粹化力量。”
　　一时间，只有两人的房间静的吓人。像是过了很久，权者才再次开口。
　　他走近拍了徐池肩膀：“徐池，你要清楚这话的后果。”
　　徐池轻笑，眉目柔和：“徐池作为式神，这点自是清楚的。能作为容器的人几千年可能都难出一个，既然知晓是自己了，还是早些站出来担起这份责任的好。”
　　听了，权者重重且沉沉地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摸了摸桌上的相框：“你说得对，能作为容器的人几千年都难出一个，更不用说是像你这般天资的，融和成功率起码在七成以上。”
　　徐池依旧笑：“所幸上次在禁术阁内为救一神界弟子，身中魔兽一掌却安然无恙让我通透明白自己的体质。”
　　微顿，他又道：“有生灵的地方，就有善恶，这是无可避免的。我能做的不多，如果能除去上古魔兽的凶恶力量，把一些想仰仗这股力量的生灵从根源上推回正轨，那便是我一直以来最想当的侠客。”
　　权者除了沉默，就是叹息。过了很久一会儿，他才犹豫着开口，语气里藏了不少舍不得：“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什么。我给你时间，你尽管去按自己想做的做吧。”
　　徐池抱拳：“谢谢权者大人，那徐池便先行告退了。”
　　关门前，权者紧拧的眉又紧了几分，终是没再逃避，开口叫住了徐池：“你、你干妈因禁术而死的事，我对我的无能为力向你道歉。”
　　“不用。”徐池淡淡回应，继而关了门就走了。
　　之后几日，徐池和往常无异，一直和百里舟待在一切。
　　临到分别前一会儿，徐池难得送了样礼物给百里舟。
　　他笑意渐浓，眉眼温柔：“打开看看？”
　　百里舟傻笑着应了声，三两下拆开了包装，随即嘟嘴：“什么也没——”有嘛
　　未说完，徐池便将百里舟一把拥入了怀，闭眼认真感受这个拥抱。
　　“你会看到的，一定会的。”记得，徐池那时在百里舟耳边如此柔声说着。
　　只不过这句话，很快就被徐池后面解约的话覆盖了在百里舟内心的深刻度，使得他一直忘了还有这一礼物。
　　临进禁术阁前，徐池动用意念模糊了众人对他的记忆，其中也包括了百里舟的。
　　待禁术阁的门彻底被徐池关上，视野内最后一束光消失掉，徐池的笑眼内唯一次混入了泪水。
　　“就当我死了吧，百里。”
　　自那之后，随着时间的推进，人们对徐池的记忆便愈发模糊，也再没有生灵见过徐池。
　　久而久之，众多张嘴间传起了一个说法：徐池死了，死后葬在了生前常待的那片桃花林里。

　　坏事

　　
　　百里舟从来不信这个，从来不信什么关于徐池死了这种狗屁话。
　　看完尚飞想给他看的，百里舟转而露出一个笑：“所以呢，所以你就是想让我认同徐池死了？”
　　彼时百里舟心里头说不出来的怪，怪到能让他发笑。
　　他还是坚定徐池没有死，徐池怎么可能死。不过刚才的画面又是怎么回事？抛去别的，单单思考一件事——进了禁术阁又几百年没出来的人，真的还可能活着吗？
　　若是徐池活着，他又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不对不对，还是不可能。被称为三界传奇的徐池根本不可能会死，他肯定还在世界某处好好活着。
　　百里舟用力眨了几下早就湿润不堪的眼睛，肩膀止不住的颤抖：“不可能！徐池不可能会死！”
　　尚飞伸手想拉他入怀，却被百里舟先一步拍开了手。第一次见到当时徐池走后的真实情况，百里舟的接受不了表现得极其明显，明显到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
　　见状，尚飞捏紧了拳头，在百里舟崩溃大哭前，强硬将他拽入了怀抱。
　　百里舟哭，尚飞也不是很好受，嗓子干痒的难受，稍微咽下唾液都极其燥热难当。
　　“我……”才开口，尚飞又继续保持回了沉默。
　　虽然很不愿再提起那些陈年往事，但要真说起来，尚飞确实得承认——徐池没死。
　　虽然也没真正意义上的活着，但他还真就没死，而且现在还正抱着抽噎的百里舟纠结要不要说点什么。
　　尚飞的脑中狂风喧嚣，卷带着整颗心脏也上上下下不像平时的律动。
　　严谨说，他现在体内还有小半禁术没有淬化完全，若是被人知道自己没死，肯定会出现大片要争夺这份力量的人。
　　妖、神界不同于人界，经由他人说出口自己是谁和自己说出口承认自己是谁，那可是完全的两个概念，你永远都猜不透那帮老家伙为了这份强大的力量会使出多么无耻的手段。
　　可以防，但尚飞懒得防，也懒得做无用的争斗。
　　况且，几百年前的老事了，尚飞可不想继续什么救世主的身份。他现在就想当一个小式主，安安静静和百里舟帮人实现愿望，安安静静在一起生活就好了。
　　上辈子他把命都豁出去了，在禁术阁和上古魔兽一起待了几百年，也是足够报答权者在干妈死后对自己的养育之恩了，也对得起那辈子肩头扛起的责任。
　　这辈子他只是尚飞，也只想做尚飞。即便因潜意识的自我保护意识唤醒了潜藏的记忆，他也不想继续担起那个担子了。
　　够了，作为徐池，他所做的真的够了。他现在是尚飞，他只想好好安静活着，没事脾气上来还能随心所欲打打架，多好。
　　落叶被踩碎的脆响。
　　左东颤颤巍巍：“尚、尚飞？！”
　　随声看去，尚飞眸子肉眼可观地漫上一层暴戾。他依旧抱着百里舟，声线冰冷满含愠怒，咬字极重：“回头客？”
　　“不、不！”左东腿又抖又软，被尚飞盯上，险些站不住要瘫坐在地上。
　　上次被尚飞揍得画面还历历在目，身上的伤有些到现在还没好完全，刚才会叫出尚飞名字属实出于下意识的惊讶。
　　尚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若有所思地顶了顶腮帮子，随即松开百里舟，安抚似将手搭在他肩侧。
　　他向左东挑了挑眉，狡黠望着他：“您能来这，应该不会是顺路或者路过这么巧合吧。要不要过来跟我好好说说，您是怎么到这来的？外加和我说说，您来这是想做点什么？”
　　扑通一声，左动腿软地瘫坐在了地上，额上冷汗直冒。
　　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一张四方长条的卡片随即从他的裤兜间掉了出来。被风一吹，轻轻带到了尚飞跟前。
　　尚飞垂眸，利用自身能力很轻易地就看清了上面的内容。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二话不说直接切入进左东记忆。
　　看完，尚飞抹去左东刚才关于自己的记忆同时，用瞬移即刻到了张柔身边。
　　出现那刹，尚飞便同步抽手将张柔脑袋按在了桌子上，来势汹汹地也一并把张柔身旁坐着的耿阳计算进了范围。
　　“密谋什么好事呢？”尚飞咬牙切齿，怒火都快从唇齿间随同话语喷泻出来了。
　　张柔惊讶：“尚、尚飞？！”
　　耿阳同样十分吃惊：“你怎么会在这？！”
　　“嘁，”尚飞松手，习惯性搂住百里舟脖子，“我还不能来了吗？这他妈说起来，你们现在坐的地方可是我家的店吧？！”
　　张柔和耿阳两人面面相觑。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他们两个就把商量泼尚飞脏水这事的地点，放到了尚飞家的火锅店包厢。
　　知晓两人在想什么的尚飞不自觉翻了个白眼：“你们、能不能、稍微，稍微他妈的长点脑子？”
　　张柔、耿阳对视无言：……
　　对耿阳的愧疚在影响，尚飞思忖几秒，挥手将人赶了后，便就此作罢。
　　百里舟呆愣愣的：“你就这么算了？”
　　尚飞拿起杯盏倒了杯水，实在感觉有些不成器：“这能不算？对面就俩不聪明的傻叉，这还不算的话，不就明摆着欺负傻子吗？”
　　百里舟听了，迷糊眨了眨眼。虽然不是很懂，还是附和点头就好了，“噢，这样啊。”
　　尚飞喝水的动作顿了顿。随后，他歪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伸手捏了捏百里舟的脸颊，嘴上咬牙切齿手上却根本没怎么用力。
　　他道：“你这家伙怎么蠢、蠢、蠢？”
　　完了。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似乎有点娇里娇气的撒娇意味，尚飞赶紧松手咳了两声，随便加了几句：“他俩不光把商量泼我脏水这事放到我家火锅店，还特地先广撒了我家地址，是个有点脑子的人都干不出吧？”
　　提起地址这出，尚飞又蹙眉，“啧，还好巧不巧让左东找过来了，真烦。”
　　百里舟见尚飞如此反感，便问：“他才找过来而已，就有这么烦吗？”
　　“当然有！”尚飞无比认真的生气，“我不喜欢谁出现在我家附近，更别说他跑去我楼下了！要是他进门了，我直接把他大卸八块了！”
　　这话说给和自己同睡过一张床的百里舟听，属实双标表现的太过明显。反应过来的尚飞实在想抽自己俩大嘴巴子。
　　这破嘴咋就这么欠的慌？
　　内心有点莫名忐忑百里舟反应的尚飞干干咬着杯沿，目光不时打在他身上。忐忑中，又莫名其妙夹杂着另一种情绪，惹得尚飞心跳都比平时快了几拍。
　　蠢货本蠢的百里舟摸着下巴一本正经赞同：“那说来确实，你是该这么反感。再说来，你刚才没动手真是脾气变好了，我记得张柔上次不就去你——”家里了
　　后面的话卡在半道，很快就被百里舟咽回了肚子。
　　他瞪圆了一双眼睛，支支吾吾看向对面眼睛同样圆溜溜的尚飞，一脸无辜。他想问尚飞，好端端的捂住他的嘴做什么？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觉尚飞的脸颊彼时粉扑扑的。不是被热的，而是被百里舟影响的。
　　尚飞难以克制住脸上烧起来的火热，干脆就伸手捂住了百里舟叭叭往外冒着字句的嘴。
　　下意识不经脑子的想法真正实施起来，和想象中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才碰到百里舟柔软的唇尚飞就呆住了，整个人都楞在了原位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之前、之前他、他怎么就亲百里舟了？！还是好几次？！
　　靠！他这方面怎么妈的也行动这么快，出嘴都不带犹豫的？！他真想抽死自个儿！
　　能力在尚飞之下几个段位的百里舟自是不知道，彼时眼睛圆溜溜盯着自己看的尚飞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无辜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默默回看尚飞。
　　对视了会儿，尚飞倏然偏过了脑袋，几抹酡红甚至都延到了他捂住百里舟嘴的指尖。
　　保持这姿势久了，百里舟生理性从唇间淌出一道口水条子。
　　感到嘴角一湿，百里舟赶紧往后挪了挪身子，抬手想将尚飞的手拿下来，落到嘴边的“抱歉”二字呼之欲出。
　　刚触到尚飞手掌，百里舟便感到面前人明显一怔，绷紧的身子反而更用了点力，让百里舟没法挪动分毫尚飞那只手，只得依旧保持着被他捂住嘴的姿势。
　　尚飞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但就是不想松手。或者可以换种说法，如果松了手，他不敢一定保证他不会亲百里舟。
　　没准是上头了，没准是他单纯脑子不好使了，他现在乱糟糟混沌的大脑就只有一个荒唐的想法——亲百里舟。
　　双目微睁，尚飞自接触百里舟的手心起，似感觉不到外界别的什么，单只是酥酥麻麻的往百里舟脑后挪移了些距离。与此同时，是尚飞另只快要攀附上百里舟手臂的爪子。
　　可能是包厢前待得张柔和耿阳这两个脑子不大好使的家伙为了商量坏事，特地关了几盏包厢的灯，导致彼时包厢昏昏暗暗的，看不多少真切眼前人，使得气氛变暧昧的同时，又让他胆子比平时大不少。
　　也可能是尚飞被桌上摆着的几瓶开了口的酒瓶迷了心神，导致他思维变得有些慢吞吞且醉醺醺的，连带着做出的事也迷迷糊糊带着点任性。
　　总之他现在，真的有点不太正常。
　　尚飞骨节分明的大手正轻柔但不失力度地扣住百里舟后脑勺，眼睛一眨不眨直盯着他的唇看。
　　百里舟磕磕巴巴：“你、你干嘛？”
　　尚飞咽下口水：“我，我渴。”
　　百里舟：？？！
　　百里舟：你渴你就喝水去啊！你抓着我做什么？！
　　百里舟往后努力躲了躲：“你你你、你该不会想做什么坏事吧？！”
　　尚飞持续性向百里舟靠去，扬唇露出一个笑：“你猜对了。”
　　百里舟：？？！
　　百里舟：好家伙！前面两个人商量坏事，到您这儿就直接是要实施坏事？！

　　可爱

　　
　　就在尚飞要得逞之际，包厢的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推了开。
　　尚永兴擦擦额角汗，并没注意到身后两道直勾勾惊讶的目光，还在和面前的员工说话：“像这种包厢呢，打扫起来有时候会比较麻烦，不过也不能懈怠，都要尽心尽力完成打……”
　　转身那刹，尚永兴和身边员工们不约而同瞪圆了眼睛，一句卧槽十分想脱口而出。
　　几人看着一小伙把另一小伙压在桌子上的画面呆愣，吃惊地嘴巴张大足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尚永兴喜悦和惊讶对半开，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听到两道齐刷刷响起的尖叫声才猛地回神。
　　汤二和苟浩安分别为对方捂住眼睛，期期艾艾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小小小小、小小……”
　　尚飞极其烦躁地直起身，将外套一脱盖住了被这么多人盯着满脸通红害羞的百里舟，脚一踹狠狠关上了门。临前，他还凶巴巴盯着缩在最角落嘴还在打结巴的两人，回道：“老子不小！”
　　一话两通的意思，让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的百里舟脸更红了。
　　毫无夸张的说，如果温度再上升一点，他现在像火烧的脑袋上方隐约都可以看见水蒸气。
　　尚飞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脖颈，有点懊恼刚才自己的行为。啧，上头真害人。
　　他掀开百里舟身上盖着的外套，眼神游离在别处不敢看他，嗫嚅着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那个……”
　　半晌，尚飞余光忽瞥见桌上躺着的人坐起了身，随后抹了把眼角跳下桌推门跑了出去。
　　“哎？！”尚飞想追，却在看见百里舟湿润的眼角时，缩回了步子。
　　“我靠。”他叹气，“这叫什么事嘛，我怎么他妈又给人弄哭了，我傻逼吧我！”
　　趴在门边听动静的汤二和苟浩安，眼见门突然开了百里舟跑了出去，对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脑袋探进包厢瞄了眼。
　　汤二好心问：“小飞，需要帮忙吗？”
　　苟浩安赶紧拉回汤二，示意他别多说话，惹尚飞生气就不好了。
　　哪知，尚飞这次什么反应也没有。他用力揉了揉自己脑袋，把头发揉得一团糟，随即平淡应声：“好啊，帮我追百里舟吧。”
　　躲在别的地方偷听的尚永兴和其他几个员工们忽然跳了出来，一脸乐：“小飞你总算开窍了啊！”
　　闻言，尚飞眯眼：“老家伙，怎么你也在偷听？”
　　尚永兴干咳道：“没有偷听没有偷听，你爹我为人正直清白，怎么可能做出偷听这种事呢。咳咳，小飞你指的追，是闹别扭了，然后追回来是吧？”
　　沉默了一会儿，尚飞选择性忽略了尚永兴胡编乱扯的前半段话，挑了挑眉显得有点难为情：“差不多。有闹别扭，然后帮忙把他追过来，追成我——追成我男朋友。”
　　汤二呼吸一顿，苟浩安腰身一挺，尚永兴牙关一紧。
　　甭细探之前的传言了，现在他们只明白一件事，尚飞亲口说要追百里舟做男朋友！
　　“咔嚓卡擦”，接连不断的拍照声响起。不知从哪跳出来的人乱哄哄围了上来，闪光灯一刻不停地亮着，又吵又闪。
　　尚飞眯眼一把关了门，继而直接瞬移闪了出去。
　　途中，他瞄到人堆里有几个人手机页面上开着的汕大校吧，不禁在心里感叹校吧估计又要一阵热帖成堆不得安宁了。
　　找啊找，找啊找。没费一点功夫就找到百里舟的尚飞此时正拼命转动脑袋瓜，想着该说点什么好，找个怎样的话题作切入点才会比较好哄百里舟。
　　“嗯——”尚飞拖长尾音，手试探性拍了拍将脸埋在膝盖间抽噎的百里舟脊背——没躲开。
　　尚飞紧张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轻轻的且温柔的一下下给百里舟顺着气，同时嘴上尽可能的不要脸皮说着好话：“百里舟同学，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说出来，哥、啊不是，弟弟我帮你出气啊。”
　　本来尚飞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百里舟的脑子里就再次一遍遍闪过之前的画面，反倒让他更想哭了。
　　眼见面前人脊背随着抽泣的凶猛而增大幅度，尚飞心脏一抽，真想给自己来上一巴掌。真是的，不会说话还不如不说话嘛。
　　这破嘴别说哄人了，简直逆其道而行之让百里舟哭得更凶了。
　　妈的。尚飞第一次这么气自己。
　　他拧眉，换了个方向靠近些百里舟，吐了吐舌努力调动气氛哄人，“啊哈，你别生气了。只要你不哭，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好不好？”
　　百里舟脑袋依旧没抬起来，趴在自己膝间一抖一抖的。
　　尚飞不放弃：“百里？舟舟？小舟？式神？哥？”一连串好言好语一次性叫了很多称呼，但百里舟还是没什么变化。
　　尚飞继续不放弃，笑嘻嘻把脸贴过去轻轻给百里舟揉肩捶背，“小百里，你别哭了嘛，只要你不哭了，我把我所有的家当都给你好不好？”
　　依旧无变化。
　　尚飞伸手摸摸百里舟毛茸茸的脑袋，接着哄：“只要你不哭，我以后一天接一百个事件也一个字都不抱怨好不好？而且，我以后还每天都给你做你爱吃的菜，保证绝不嫌麻烦。”
　　听到这，百里舟肩膀的颤抖幅度稍微小了一点。
　　见有用，尚飞便继续他的美食诱惑。
　　他道：“以后你吃饭想看手机就看手机，想看电视就看电视，我都不干涉你。当然，这得是你能乖乖吃饱饭的前提下。”
　　百里舟的抽泣声小了点，他脑袋没抬，声音闷闷的传入尚飞耳里：“真的？”
　　尚飞心跳漏了一拍，回答也慢了一拍：“真、真的。”他的声音怎么带了点鼻音就这么、这么可爱？！
　　鬼使神差的，在百里舟抬起脑袋瞬间，尚飞亲了亲他眼泪糊成一团的脸颊。
　　猛地，百里舟又哼唧一声把脑袋埋进了臂弯间，愤愤哭起来。
　　尚飞自知又做错事，赶紧哄，在心里一遍遍怒骂自己无用的抑制力。
　　这次，百里舟说什么也不肯把脑袋再抬起来了，任凭尚飞好说歹说都没用。
　　百里舟声音依旧染着鼻音，说话听来有些奶声奶气的，他不满道：“流氓！”
　　尚飞那一刻心都快化了，只觉得这小蠢货真的好萌、好幼、好Q、好想……啊不是不是，那倒没有。
　　说来也奇怪，明明这感觉在他还作为徐池的时候很少有过，特别是这种程度如此强烈的。怎么过了几百年，尚飞反而感觉百里舟长回去了，变成了一个蠢萌蠢萌的小屁孩似。
　　衣兜里的电话忽然响了响，拉回了尚飞飘远的思绪。
　　“喂？”接起，尚飞的手依旧搭着百里舟没放。打电话的时候，指尖仍旧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挑缕百里舟红红的发丝玩。
　　好……可爱。
　　电话那头的人重复了好几遍，最后干脆吼了出来：“尚飞？！”
　　“啊、啊？”这让尚飞再次回神，心脏都被这突如其来没有准备的一嗓子叫得快速跳了跳，“怎么了？”
　　店家叹气，无奈看向笼中的小咪：“你的猫，绝育完已经差不多养好身子了，什么时候来接回去啊？”
　　有些久远的记忆经由他人提起被尚飞想起，他揉了揉自己本就有些乱的头发，随意应了两句：“哦行，我今天抽时间就去。”
　　啧，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和猫，尚飞估计是一个都搞不定。
　　把小咪接回家，尚飞在很早就为它准备的猫盆里倒了些猫粮，接着又给它准备好了水、猫窝、猫厕所。
　　这些东西去年就买了，不过没用一星期，尚飞就被小咪折服，不得不放了这只喜爱自由的猫。
　　现在时间还早，家里就只有百里舟和尚飞，外加一只猫。绝育了的小咪脾气好了不少，但尚飞自上次它来家里的经验，还是从心底不自觉防着它点。
　　刚扭头想告诉百里舟，让他也小心点小咪的猫爪子，才发现身后除了紧闭着的房门，早就没了人影。
　　他干咳一声，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安顿好这次看起来还算老实的猫，接着便抬步走向自己房间。
　　手刚碰到门把手，尚飞又愣住了，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开进去。即使和百里舟见了面，嘴笨、没有自制力的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万一稍微哄好点，然后又犯了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么想着，尚飞干脆转身进了厨房。说不定直接做点什么好吃的拿到百里舟面前，比空口说点什么要来得有用。
　　刀起刀落，锅开锅盖，反正尚飞把他这毕生所会的做菜技巧都用在今天这顿上了。今天这顿，说不定就决定着他以后幸福呢，不认真都难。
　　追人什么的，他还是第一次。而用不娴熟的做饭法去哄人，同样的，他也是第一次。
　　做到末尾，尚飞又突然没了什么信心。
　　之前做的饭百里舟觉得好吃，说不定只是因为他没吃过什么好吃的，而且又是养伤阶段，万一只是看自己做饭和照顾他辛苦而表现出来好吃怎么办？
　　想到这，尚飞拿起的锅铲又放了放，将锅中火关小了点开始纠结要不要干脆点外卖好了。
　　所谓关键时候屁事多，说得就是尚飞这种人。
　　在手机上划拉半天的尚飞突然间又顿住了，奇怪的想法涌上心头：有猫在，多了双陌生的眼睛，蠢货过会儿吃饭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被尚飞抓去割完蛋已变成太监的猫：？——我求你做个人。

　　五鬼

　　
　　纠结了半天，尚飞又干脆将手机和锅铲一扔，打算直接去问百里舟想吃哪种。
　　两指微曲，他轻轻叩响了门板：“我进来了？”
　　没有得到回答，尚飞便自动当百里舟同意了，一把子转动门把进了去。
　　措辞已在嘴边，都打算说出来的尚飞陡然一个激灵。四下看去，哪还有百里舟，哪个人影都看不到半个。
　　“操。”尚飞手还握在门把上，脱口而出就这么一个字。
　　用能力自动追踪搜索一遍，并没发现半分百里舟的痕迹。
　　尚飞一下子就急了，二话没说冲进了鬼府。他拎住掌管来往生灵记录的管家衣领，比鬼府内觊觎他身上力量的反派还像反派，“老家伙，生灵录呢？！”
　　“生、生灵录岂是……”
　　尚飞收紧了手心，拎的老管家脸上通红一片。瞬间，老管家变了话语：“你你、你放开我，我去给你拿。”
　　老管家拿生灵录间隙，尚飞眉目间的愤怒又重染了几分，浓墨重彩地正表现在他那双赤红的眸中。
　　三界之外、之中，只要是存在的事物或人，就没有尚飞追踪不到痕迹的，除非是被鬼界道行深重的鬼强行掩盖住了一会儿踪迹。
　　想到这，尚飞更火了。
　　妈的，要抢夺什么破力量直接就冲他来就好了，动你妈的百里舟啊！
　　“少、少侠，生——”
　　老管家话未说完，尚飞便一把拿过了生灵录粗鲁翻看起来。
　　视线迅速扫过几眼，很快尚飞就有了他想要的答案——百里舟最后有记录的地方，是在靠近鬼界净闭林的地带。
　　将生灵录扔回老管家手中的同时，尚飞急躁亮出了手上的式主符。
　　式主，不光负责帮人实现愿望，还负责调剂三界和其他小界关系。所以他看生灵录除了急躁一点，都是在为了三界关系着想，就算有人想去权者那告状，只要有式主符做证明，那就都是无效的。
　　他作为式主，为了找可能因越界而丢失的一式神，怎么说也都是没问题的吧？
　　鬼是各界中最特殊的存在。怎么说呢，如果生物死后没有意愿变成鬼或投胎，那么他们在生物意义上的死后就会直接灰飞烟灭，不再算作是生灵中的任何一种。
　　因此，如果有心之鬼刻意将一个活人强制一段时间假死，那么在维持假死这段时间，无论谁的能力有多强，都无法找到这人的位置。因为，在处于假死的那段时间，这人既不属于活物，也不属于死物或物品，更不属于灵、鬼这类。
　　而假死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一个大活人最多也就只能一段时间不呼吸，过了这段时间如果还没解除假死，那他就会……
　　真的死掉了。
　　瞬移穿梭各个地方找鬼的尚飞不禁捏紧了拳头，他在心里暗暗替那些鬼祷告，最好百里舟一点事情也没有。不然，他直接会自己动手这些鬼二次再死一遍，且永远不得投胎进行下一世。
　　尚飞的到来，很快就在鬼界传了开。
　　净闭林最为宽松安全的最外圈处，过路小鬼都交头接耳小声议论几句。
　　“听说了吗，闯鬼府的是一个岌岌无名的新晋式主，那家伙的胆子可真大。”
　　“屁，哪是岌岌无名啊。你来得晚可能还不清楚，闯鬼界的那个可是百里舟签订的新式主。要知道百里舟是谁，他带的上个式主可是徐池啊！”
　　“哎，你俩的消息都还没有我的灵通啊。你们稍微用脑袋想一想，鬼界外甭管是谁，敢如此张扬明目张胆闯鬼府要生灵录的人能有几个？啧啧啧，我听说啊，那个急急躁躁的式主就是徐池的转世。”
　　这个小鬼一说完，另几个小鬼都顿住了，紧张巴巴地看向他。
　　而后，便见被望着的那小鬼骄傲耸了耸肩，语气笃定似满不在乎，“所以说，你们也不用害怕。既然是徐池的转世，以他那温和的性子，肯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的。”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在他身后一闪即过，强大的气息瞬间席卷了现场。在场的都是修为尚浅的小鬼，只一刹那间，便被这股气息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
　　尚飞抓过刚才说话那小鬼，将他整个拎到了半空，随即声音低沉地问道：“看到五鬼没有？”
　　五鬼，原本是鬼府的五个守门小鬼，不过自从几百年前入邪吸入禁术阁外围弥漫的上古魔兽力量，便在鬼界大闹了一番，继而被鬼界掌管者囚禁在了净闭林。
　　面前凶巴巴一副来势汹汹模样的人问起五鬼的事，怎么想都觉得情况不太对吧。要是他们开打，搞不好还会波及到鬼界其他的鬼。
　　那小鬼磕磕巴巴，单一性的只是重复同个字眼：“我我我、我我、我……”
　　尚飞用力拽过另只小鬼，心头的烦躁又升上几分：“你呢，你知道吗？”
　　第二个拽的小鬼比第一个状态还差，脸色惨白地就这么木讷保持着惊讶脸，连话都不会说。
　　尚飞“啧”声，放下小鬼又瞬移去了其他地方。
　　一路上，他问了很多鬼关于五鬼的下落，但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回答他的有的是结巴，有的就是刚才那种木讷的惊恐表情。
　　“操，”他嘟囔，“我有这么吓人吗。”
　　小鬼们看着眨眼消失掉的人，皱着一张小脸对刚才保证的小鬼哭，“你骗人，那家伙怎么可能看起来温和不会干出什么事的样子啊！”
　　刚还信誓旦旦的小鬼一下子没了气势，他咽了咽唾沫，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我、我现在也不知道了。根据我知道的情报，刚才那式主确实是徐池转世没错啊，怎么会如此凶神恶煞的……”
　　才走没一会儿的尚飞皱眉，显然不满小鬼们背后给自己贴的“凶神恶煞”一词。
　　“啧，上辈子就是有时候太收敛了，才让离主神地带遥远的鬼界都觉得我脾气好。”尚飞撇嘴。
　　几百里开外，他传过去一句话给那帮小鬼：“我跟徐池没关系。”
　　陡然听到尚飞声音响起在耳畔，小鬼们都吓了一跳，抱团在一起瑟瑟发抖，即便是尚飞话里并没带多少感情也没对他们做什么。
　　无话可说。尚飞没再继续管他们，专心前进找鬼。
　　净闭林如其名，幽森静谧。从外圈开始，渐渐的，几乎再看不到什么生气。
　　尚飞的移动速度很快，没几下，就进到了内圈。
　　净闭林乃是鬼界无形的天牢，专门关押一些穷凶极恶的鬼，像五鬼这种，估计也差不多就在内圈那块了。
　　想起这点，尚飞不由自嘲一笑，颇感自己被气愤冲昏了头脑，一开始才会去问净闭林最外圈的小鬼。
　　最外圈的地带，其实严格上来说，不能算是净闭林，因为那块区域相对而言太宽松了，像是为了惩罚和锻炼一些新来小鬼而刻意存在的地方。
　　不过，尚飞比较担心的是，既然五鬼有办法在不出去的情况下知道外面情况，且又在很短时间内弄走百里舟，是不是就说明，外面有跟他们照应的鬼或者……人之类的？
　　提起人，尚飞的眉头猝然紧了紧。他想到了上次张柔的胆大，百里舟的突然消失，和之后百里舟身上的血封印。
　　心头隐隐有着某种预感，尚飞觉得这其中肯定多少有着什么联系。
　　但是区区人类，是如何和恐怖的五鬼扯上联系的？再者，如果真有什么联系，强大的五鬼又为什么会甘愿帮助普通人类？
　　如果只是为了得到什么信息，回探记忆中，张柔他们又完全不可能在尚飞眼皮底下做出什么或知道什么才对啊。真是——相当的奇怪。
　　尚飞眉间愁绪越来越深，绷紧的唇线似也在表示他内心的疑虑。
　　他很烦，也很恼。隐隐的不安像在暗示，这里头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到了林中深处，萦绕四周的黑雾便更浓郁的一目了然，近乎前后左右都围住了尚飞。
　　“切。”尚飞不屑，须臾抬眸动作，这些黑雾就一窝蜂跟见了克星似的立刻散了。
　　灌木丛生的地方，隐约现出一个人形，五鬼之中脾气最为火爆的老三哈哈大笑，手插着腰慢慢走了出来，言语傲慢。
　　“啧啧啧，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主神界新上任的小式主啊。怎么，你这小式主不跟着你的式神好好去帮人实现愿望，想不开来这鬼界做什么，而且一来还就来这净闭林？”
　　一语刚落，尚飞身后又响起一道声音。一个孩子模样的鬼笑眯眯着一张脸，打量猎物似的目光灼灼定在尚飞身上。
　　他边飘到尚飞身上摸了摸，边嘴角并肩太阳穴笑着慨叹：“哟，区区一个人类式主身上，竟有如此纯正深大的生灵气息，要是吃了你，我们五鬼保不准就可以恢复昔日的荣光了。”
　　闻言，尚飞肉眼可见地皱紧了眉头。
　　五鬼身上因阴暗而散发出的恶臭令他犯恶心。也是，毕竟五鬼几百年来就一直被关在这，这么久没晒过太阳了，按常理来讲是该这么臭。
　　他作呕地甩开自己的手，随即冷声道：“你们当中最厉害的是哪只鬼？”
　　刚说完，丛林四处就传来几声咯咯的笑。须臾过后，由黑雾而现，在迷团中坐着一只翘腿拿扇子的鬼。
　　“小式主，你这口气还真是大呢。”
　　“啧，”尚飞稍动意念，建起一张空气椅，靠坐在椅子上托腮休息，“你们鬼是不是都没有脑子的啊，问东答西屁话多。”找的累死，他现在只想省点力气打败最厉害的那个鬼就好。
　　一瞬间，黑雾向尚飞涌去，刹那间又再次包围住了他。黑雾中，尚飞看到了四面朝他一同袭来的五只鬼。
　　“这是——五鬼都到齐了啊。”尚飞勾唇，从唇齿间轻泄出一声笑，“行吧行吧，不省力气了。”
　　抬眸同时，他认真起来，“那就，好好陪你们玩玩儿。”

　　清白

　　
　　运动完筋骨的尚飞坐在空气椅上长长叹了口气，继而再次把视线落在规矩跪在自己身前的五只鬼上。
　　“真的——不说吗？”他问。
　　被打得差点就要终结了几百年修为魂飞魄散的五只鬼再次齐刷刷摇头，“我们真的真的不知道啊，要是知道了我们哪敢不告诉您啊！”
　　彼时他们声音和刚才的嚣张完全成了反比，几只鬼罕见地哭了，眼睛汩汩流下黑的泪水，“我们真的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最小那个鬼生最浅，修为也最弱，哭得也最凶，“式主大哥，我我我、我们真的不知道啊！呜呜呜，求求您放了我们吧！我们几个这么长时间就一直待在净闭林，压根没办法出去啊！”
　　尚飞眸中情绪又沉下几分，他放下二郎腿坐正了些身子：“真一口闭着不肯说实话？”
　　面前的五只鬼依旧是哭哭啼啼的模样没变，一口咬定不知道。
　　冷冷盯着看了许久，尚飞忽然露出一个笑：“行。”杀了恶鬼可不犯任何一条法规，说不定还能获得表彰呢。
　　抬手之际，见尚飞真有杀意，老大突然沉声开了口：“禁术阁。”
　　尚飞的动作顿了顿，眸子浅浅眯了眯，又听到他重复了一遍：“他在禁术阁。”
　　话语刚出，就见其他几个鬼脸上露出惊恐表情，“大哥你你你、你怎么说了？！”
　　被称作大哥的鬼沉着脸回看过去：“不说我们肯定会死得魂飞魄散，永远不得转世投胎，说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得到转世的机会。”
　　思忖片刻，尚飞举起的手缓慢放了下来，随即挑眉：“既然都告诉我百里舟在哪了，不如把你们知道的其他事情也和我说一说，嗯？”
　　虽是问句，但那笑眼内分明就写着不说的后果。五鬼吞咽口水，默默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去。
　　走时路上，尚飞还略微感叹了一句：“把五鬼的记忆藏得如此之好，又把百里舟带去禁术阁藏着，看来还是个有点棘手的贱种呢。”
　　贱种……
　　在禁术阁中央冷不丁听到尚飞这么形容自己的“贱种”抿唇，“嘁，过会儿你就耍不出嘴上功夫了。”
　　巨大的明镜之中，清晰映出百里舟的容颜，“贱种”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牵了牵嘴角。
　　到了久违的地方，尚飞还有点怀念地捏了捏肩膀。在这待了几百年，没想到转世后的第一世，就还得回来这里看看。
　　莫名的，尚飞有点想念那时意识不清不楚间揍得上古魔兽。那家伙，可是一拳一个嘎嘣脆。
　　推门进去，禁术阁经由尚飞上一世的改造，彼时正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也没有，奇迹般的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藏书馆。
　　那些书柜间摆放的图书，普通人抑或是修为不到一定程度的人随意翻开一本，都足够让他们在眨眼间化成灰烬，甚至连点灰烬都留不下就消失无踪影了。
　　不过嘛，这些图书对尚飞来说，就是陪伴了一个个夜晚拿来做床垫的普通书籍。那些令生灵闻风丧胆的可怕符咒，早就和他合为一体不分彼此了。
　　对于将百里舟带到禁术阁来这件事，相反的，尚飞反倒有点疑惑。
　　即便是被自己粹化过力量，但禁术阁是哪啊，可是自宇宙间稍微有点规章制度来就被公认的可怕之地。敢进去这里的，要么就是欲望在恐惧之上，要么就是胆子天生比别人多八个十个不怕死的家伙。
　　现在出个将人绑架进去禁术阁的鬼才，尚飞活了这么久，去了那么多地方，见识过那么多大事小事，除了心中原有的愤怒，更多的便是对那鬼才的同情。
　　有这种骚操作的家伙他当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甚至都在思考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是不是想变得更强想出精神病来了。
　　二楼传来轻微的响动，尚飞随即朝声源移去。
　　出乎意料的，被五花大绑封住嘴巴的百里舟就这么出现在了尚飞面前。
　　他惊讶了半秒这么轻易就找到了人，继而便迅速上前将百里舟从禁锢中解了出来，“抓你的人在哪？”
　　才问出，泪光闪闪看上去一副惨兮兮模样的百里舟就先搂住了尚飞，他一边小声抽泣一边撒娇：“我、我好害怕。你先别管那人了，先抱抱我好吗？”
　　被百里舟一直蹭着，尚飞脸颊马上漫了一层薄红。他沉声，努力保持镇定：“我先带你出去。”
　　话音才落，百里舟便哼哧一声，在尚飞侧脸处亲了一口，声音妩媚勾人：“不嘛，小飞，先抱抱我。”
　　尚飞身子僵硬地如尊石像，动也动不了一下。他极其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随即扬唇而笑：“贱种。”
　　几乎是在眨眼间，“百里舟”就立刻变了副脸孔跳远了尚飞。他的脸色极其阴沉，对于尚飞刚才那声无比引人的呼唤无动于衷。
　　“啧啧，连自己最喜欢的心上人的要求都拒绝的了吗，真不愧是你。”说着，那人亮出利爪，手臂泛青。
　　尚飞哂笑，重重捏紧了拳头：“贱种，劝你早点从他身体里出来，不然你信不信我能做到让你后悔遇到我。”
　　“切，过了一世，看来性格变了不少啊，终于不再是常年那副冷漠与世无争的态度了。”
　　尚飞闻言皱眉：“你能不能亮出真容来，让我看看到底是哪个烧坏脑筋的家伙说出来的话，我与世无争你妈卖批啊？你他妈也不看看你动的是谁，我冷漠与世无争你马勒戈壁！”
　　话落，尚飞陡然扑上前。就在可以将百里舟体内入侵者的魂魄打出来的那拳落下前，“百里舟”忽用利爪撕碎了自己身上衣服。
　　一瞬间，春光乍现，尚飞猛然红了脸一头直直撞到了前面柱子上。
　　他擦了擦鼻下鲜红，恶狠狠背对着“百里舟”而站，边放出狠话边整合了布料强迫性让人穿上。
　　“你大爷的。这下子，你真的、别想投胎了！”
　　百里舟的果体他妈的只能你爹我看！
　　“噗哈哈，啧啧啧，”“百里舟”笑得放肆，抓着身上无法撕碎脱落的衣服大笑，“你这占有欲还真是强呢。”
　　才说完，“百里舟”只觉眼前一道红光闪过。再回神，自己的灵魂已脱离了百里舟而存在。再一惊讶，自己的魂魄已被尚飞拳力震碎成了一片片，只在须臾间便没了后话，烟消云散地飘散进了空气中。
　　临前最后一眼，他看到了尚飞望向自己的眼神，以及最后读出的唇语：贱种。
　　尚飞冷哼，继而公主抱式一把抱起百里舟。看着怀里昏睡的人，尚飞才止住的鼻血又哗啦一声跟开了的水龙头似的流下不止。
　　回到家，把百里舟放到床上的时候，因身体的僵硬导致尚飞不小心同时也在床上染了一大片红色。
　　当即，他赶紧跑去客厅抓了两张餐巾纸就直冲厕所洗脸。
　　动作的凶猛，沾湿了本就脏了的衣服的尚飞索性将衣服一脱，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脏衣篮。
　　迷迷糊糊醒来的百里舟才一动，身上因施念主人尚飞的不坚定，立即散了个底。一瞬间，百里舟的尖叫响彻整个房间。
　　听到人尖叫，尚飞马不停蹄跑了过来，一推开门就往床上看去，边看还边急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百里舟迎面扔来的枕头。只见，百里舟用被子包着自己，脑袋埋在臂弯间哭得凄凄惨惨的。
　　尚飞懵，又慢吞吞重复了遍：“怎么了？”
　　“怎么了？！”百里舟红着一双眼，猛然抬起头来又向尚飞扔过去一个枕头，“臭流氓！离我远一点！”
　　“流、流氓？”尚飞还是挺懵，不太想承认这次自己被迫的流氓行为，“你别误会啊，我这次完全不是出于本意的。是那个附你身的——”家伙强迫让我看的，我也是一点准备也没有的啊！
　　“啪”！房门被关了上。
　　显而易见的，百里舟全然没有心情听尚飞大段的听起来像是为自己辩解的话，意念一动，便想将尚飞传出去，同时把房门反锁关上。
　　不过，能力在尚飞之下的百里舟再抬头，除了关好的房门，就又看见了门边站着的看起来还有点呆呆的尚飞。
　　一时间，他火气冲上心头，手愤愤锤了两下柔软的床，脚丫子使劲扑腾：“你为什么没出去！你怎么连这个都欺负我！”
　　百里舟这下子是真的快要被气疯了，气到都忘了自己彼时的□□，使劲的扑腾导致他露出了大片的雪白肌肤。
　　尚飞的鼻血蠢蠢欲动之际，大脑赶紧先反应了过来，偏过了脑袋不去看。
　　他干咳一声，出言提醒：“咳咳，你的被子——”意思明显。
　　被提醒的百里舟愣住，看了眼自己的□□，连忙又把被子裹了紧，哭得可怜巴巴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你你、你个臭流氓！毁我清白的臭流氓！”
　　骂完最后一句，百里舟将被子一盖，埋头钻到被窝歇斯底里一心哭了起来。
　　经由百里舟动作的起伏，尚飞这才终于注意到了床单和被子上露出的张扬红色。
　　这……
　　这他就很冤枉了啊！他除了被迫看到下百里舟果体，和之前上头亲的那几次，其他的他可什么都没做啊！
　　他尚飞可是个正人君子啊喂！
　　就算上头强吻了百里舟几次然后被称作为了“流氓”，但他也绝对绝对的是个正人君子的好流氓！绝对不会做出什么趁人之危之事的！

　　双标

　　
　　把嘴皮子都快磨破的尚飞费尽口舌，总算是换来了百里舟的心软。
　　百里舟依旧缩在被窝里，声音闷闷的从里头传来：“你真没骗我？你敢保证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见人终于理自己了，尚飞立即趴近了些百里舟，食指与中指并拢坚定起誓：“我保证！我保证我没骗你！而且我也保证，我尚飞这辈子都不会骗你！否则我就——呃，反正后果怎么严重怎么来吧。要是我某天骗了你，你把我丢进禁术阁喂魔兽我眼也不会眨一下。”
　　说完，床上鼓起小小一块的百里舟忽然安静了好一会儿。
　　许久，就在尚飞以为百里舟哭累睡着了还是怎么着，犹豫着要不要掀开被子给人留个缝的时候，百里舟倏然又开了口。
　　他道：“那你说，你到底是不是徐池？”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百里舟心里早就有数了。就拿尚飞最近暴涨的实力来说，就算百里舟反应再迟钝，心里的相信也都该深几分了。
　　任凭尚飞再怎么千年难遇，再怎么奇才，能做到实力也如此像被公认为是传奇的徐池的人，翻遍世界可能都找不出一个。
　　关于外面他听到的关于尚飞的风言风语，百里舟虽嘴上否认着，可心底深处的真正答案还是骗不了自己。他相信，自他们上次被绑架尚飞忽然实力暴涨起，或许就是关于徐池的记忆部分开始觉醒了。
　　只是为什么觉醒了，为什么自己都主动亲他就差直接将心意说出口了，尚飞还是……还是像没看到似，绝口不提这些事。
　　他真的想指着尚飞心口好好问一句，自己牵挂他的这么多年里，尚飞到底有没有想到过自己，到底有没有也喜欢过自己。
　　他真的很想好好问问，为什么要独自一人承担一切，为什么到了最后都不告诉自己实情。
　　“是不是？”百里舟问，声音里多了份平静。
　　尚飞的话一下子被堵住，不知说些什么好。
　　百里舟心里呢喃重复却不忍将它说出口的话，此时正一刀一划地刻在尚飞心尖，疼得要命。
　　他缓慢地、缓慢地蹲下身，动作轻柔地试探撩起一角被子，确认百里舟没有抗拒，尚飞才放心掀起了被褥一角。
　　看着近在手心的小红脑袋，尚飞安静着，一下下柔如水地摩挲着百里舟的发丝。
　　他很想回答百里舟，但说了可能会祸及到其他生灵的这后果，又让他哑口无言。
　　沉默了好一会儿，在针落可闻的房间内，百里舟听到了尚飞的抽噎声。
　　抬眸，便能看到处于逆光的尚飞下巴处滑落的泪水。
　　百里舟没想到，像尚飞这么骄傲几乎从不落泪的人，再一次的又为了自己而掉下了眼泪。
　　尚飞抱紧了百里舟，却仍是说不出一句话。被抱紧的一瞬间，百里舟仿佛读懂了尚飞的所有心思——他是徐池。
　　但光环分量有多大，落到尚飞身上的担子就有多重。上一辈子，作为徐池，他甘愿进了禁术阁那么恐怖的地方几百年。
　　这辈子，他作为尚飞，哪怕重复说徐池死了都不愿承认徐池就是自己，他这是该有多累啊。
　　救世主的光环看起来大概是光彩的，不过也只是看起来，实际真正承受了的重量，远超过了这光环所带来的荣光。
　　百里舟不自觉覆上尚飞抱住自己的手，仔细感受着尚飞手上的温度。
　　大概是等得太久了，才会在再见到尚飞时情绪波动如此大，容易跟着脾气走，忘了他肩头的重担。
　　面对百里舟的善解人意，尚飞反倒哭得更凶了，还真是百里舟哭完他哭般的萝卜蹲式传递。
　　即便在心里坚定过这辈子只当一个小小的式主不去当什么狗屁救世主了，可真把选择放在尚飞面前，他还是会下意识的考虑到苍生大地。
　　什么救世主，什么千年难遇的奇才，都不过是刹那云烟罢了。面对喜欢的人最小的一个问题，光环之下的他竟然都不敢回答。
　　我真没用，尚飞自我评价道。
　　沉浸在悲伤气氛中的两人，忽然被闯进来亮着利爪的小咪拽回了思绪。
　　“喵——！！！”拉响了十级嗓门的小咪一冲进来，就直冲尚飞白花花的手臂。
　　出于下意识，尚飞拦手护住百里舟，随即意念一动将小咪举在了半空。他吸吸红红的鼻子，说话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小咪应该是饿了，我去给他加点猫粮和水。”
　　百里舟听到哭得伤心的尚飞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一瞬间，把心中其他情绪都抛远了个遍。
　　抬眸朝尚飞看去，只见人哼哧哼哧抹了把眼泪，一手拎着猫朝外走去。
　　那背影，看起来属实有点憨憨的。
　　百里舟破涕为笑，心想被称为“打架小能手”的尚飞是怎么做到有点傻里傻气的可爱的，与人动起手来那副要把别人吓死的气势去哪了。
　　专心喂猫的尚飞自是没注意百里舟此时在想些什么，只是关门的时候还记得小心翼翼动作尽量轻地合上。
　　同一时间，另处郊区小别墅内，耿阳握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泛着白，“为什么尚飞和百里舟都还活得好好的，反而是你派出去的人死了？！”
　　电话那头的人呵呵笑了两声：“不不，我派出去的不是人，只是一张由傀儡符而化的小鬼。再者，那小鬼也没有死，只是魂飞魄散了。”
　　听着对面讲的类似冷笑话的几句，耿阳直接放出了狠话：“要是没在约定时间内让尚飞和百里舟永远消失掉，那东西你也别想拿到！”
　　停顿几秒，电话那头的人又咯咯笑起来，他垂眸看向杯中鲜红的美酒：“噗，人类小子，你以为、你是在和谁做交易？是你们口中的魔鬼啊。”
　　话落，耿阳身后原本安静待着的张柔须臾间像变了个人，身体血管暴起，眼里除了眼白就是丝丝缭绕的黑气。
　　他狠狠掐住耿阳脖子，以一种扭曲吓人的手劲想要置耿阳于死地。
　　一时间，呼吸不上来的耿阳涨红了脸，很快又由红转成了紫。下半身瘫痪的耿阳，脑袋缺氧加上重心不稳，几下子有跌落轮椅的趋势，不过都被脖上的手稳稳拽了回去。
　　缺氧临近死亡的感觉，简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耿阳痛苦万分。
　　双耳失聪之际，耿阳终于重新呼吸到了空气。他大口喘着粗气，刹那间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等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下颌忽被张柔钳住，强迫式将他的目光望向他手中的手机。
　　界面显示通话中的听筒那处传来男人一声冷笑，“清楚了么，我们所站的高度并不相同。”
　　耿阳呼吸重了几分，颤抖的身体处处透露出恐惧的痕迹，“清、清楚了。”
　　“那就好。”男人抿了口杯中红得不像话的酒，依旧笑。
　　挂了电话，他赞叹道：“混了鲜血的味道，果然更加美味了。”
　　魔鬼拿着酒杯的手指间，翠绿色的戒指在灯光折射下正熠熠生辉。他勾唇而笑，“这场游戏，总算铺垫完成，将要步入高潮了啊。”
　　“徐——噢不对，尚飞。”杯中鲜红通透晶莹，男人轻轻摇晃着，偶尔意犹未尽地品尝一口。
　　发生了很多事的寒假在尚飞感觉来，过得非常快，眨眼间就到了要回学校的日子。
　　整理行李的时候，尚飞几次没话找话想跟百里舟说点什么，奈何对方一直不怎么想理自己的样子。
　　尚飞：“开学了，那马上就快春天了。”
　　百里舟：“嗯。”
　　尚飞：“冬天之后就是春天，感觉还挺好的。”
　　百里舟：“确实。”
　　尚飞：“春天、春天你想去哪玩吗？我带你去啊。”
　　百里舟：“我不想出去玩。”
　　尚飞：“……噢。”
　　尚·没法接话·飞表示：聊天真难，和喜欢的人聊天更难。难上加难，令人头大。
　　收拾衣服的手动作顿了顿，他偷偷瞄向一旁的百里舟，安安静静的侧脸对着自己，看上去好不乖巧可爱。
　　盯着盯着，脸上泛起傻笑的尚飞忽然被手上的疼痛拽回了神。
　　“啊！”他下意识收手，愕然看见手上两道红痕。拧眉望去，是凶手小咪狂蹭着百里舟大腿的画面。
　　尚飞的拳头瞬间就紧了。好家伙，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你不仅咬我就算了，现在还如此双标想泡我喜欢的人！
　　“你这只——”恶猫！
　　话到了嘴边才出口一半，尚飞注意力便被眼前温柔笑着给猫顺毛的百里舟吸引去。脏话和拳头瞬间又被尚飞憋了回去，他抿唇，十分刻意地也抬手想摸摸小咪。
　　同时，嘴上还非常不走心地夸着：“小咪你真可——啊我靠！”
　　双标的小咪在尚飞才碰到自己那刻，立即又亮出了自己的爪子。要不是尚飞这下反应快，他的手就又要遭殃了。
　　他愤愤吐槽：“你有病啊！养你这么久摸一下都不行！不给摸也就算了吧，你他妈抓我几次了？！”
　　一本正经生气的样子，逗笑了百里舟。他笑着抓过尚飞的手，带着人给小咪顺毛。
　　不知怎得，有了百里舟的手掌在上，小咪还真乖乖没再抓尚飞，任凭两人以这种牵手的姿势给自己顺毛。
　　“我去，”尚飞喜笑颜开，“它还真给我摸了。噗哈哈，蠢货你快看——”
　　抬眸瞬间，与百里舟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尚飞倏然止住了声音。

　　肉麻

　　
　　两人近在咫尺的脸庞，呼出的热气似就洒在彼此脸上。这距离，实在有些太过近了，近得尚飞可以看清百里舟脸颊的小绒毛，以及他浓密睫毛下，浅浅的红色瞳孔。
　　尚飞不顾小咪的抓挠自己，用意念迅速将猫送到门外的同时，反握住百里舟的手。
　　彼时他的脑袋里只有一句俗里俗气的话：蠢货真的——太好看了，简直比天上的星星月亮还要好看，是我见到过最好看的人。
　　独属于尚飞的气息如流水般向百里舟袭去，很快便整个包围了他。
　　被尚飞禁锢住，无法动弹的百里舟转着水灵灵的眸子，脸上满是红潮：“不、不行。”
　　百里舟躲开尚飞的吻，眼角有泪：“不行。”
　　尚飞悄然停止了下一步动作，指腹轻柔地抹去百里舟眼角滑落的晶莹，声线平和带着如春的和煦，“和我在一起吧。”
　　百里舟偏过脑袋，泪水不停自眼眶滑落。他只是轻声的，喃喃重复两个字：“不行。”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为什么？”尚飞心头的情绪沉下几分，鼻腔酸涩难耐。
　　话语颤抖的他边拥住百里舟，边无力恳求：“如果、如果你只是因为之前你没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拒绝我，那可不可以等我处理好一切，等我把最后一点事处理好，等我在那个时候告诉你答案了，你再考虑要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尚飞脑子乱的紧，他抱着百里舟，紧紧搂住不敢放：“可不可以，求求你了。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已经错过百里舟几百年了，他不想等了，也不想再错过了。当初没说出实情就解约的事，如果百里舟愿意，尚飞肯接受一切他对自己的责罚。
　　但是、但是千万不能是拒绝自己这件事。
　　莫名的，尚飞胸口纠结的慌。他很害怕，害怕百里舟即便知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还是想要拒绝自己。
　　他怕百里舟早就不喜欢他了，他怕能够回答问题的机会又得在几百年之后，他怕百里舟刚开始表现出的惊喜只是因为等了这么久终于又见到自己了，他怕过了时间的沉淀百里舟的所有热情都不复存在，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禁术阁里独自待得几百年他不怕，作为孤儿的他在最后的家人干妈也死了他不怕，与千军万马作战的时候他也不怕。
　　他只怕，百里舟不喜欢自己了。
　　比起捡到自己拿自己当工具想获得名誉财富，最后因贪念入魔而死的家人干妈相比，尚飞心底其实更把百里舟当作自己的家人，也只把百里舟当作自己的家人。
　　任凭刚开始他如何嫌弃百里舟烦人，之后包括一直到现在，他都不由自主会将百里舟放在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上。
　　对于尚飞来说，百里舟早就是他不可失去的一个人。所以他真的好害怕，害怕这一切。
　　他保护地了各界，当得了救世主，但从始如一的，他缺不了百里舟。要是没了百里舟，众生灵口中的救世主，其实就是个会死抱着人家不撒手的无赖鬼。
　　反正无赖就无赖吧，尚飞不要脸皮地更搂紧了些百里舟，语气坚定：“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覆上鼻音的声音，听起来属实有点奶凶奶凶的。
　　百里舟怔愣，继而哭笑不得的想推开尚飞，不过都没成功。
　　牢牢搂住百里舟的尚飞又重复道：“你不答应我就不松手！”
　　稍过片刻，百里舟淡淡反问了句：“我除了说‘不行’还有说别的吗？”
　　尚飞没听明白，不过还是实诚回答了：“没有。”
　　“所以我都没拒绝你，你怎么就自认为我——”
　　“什么？！”这话听到一半，激动的尚飞就一把按住百里舟的肩膀惊喜与他对视，“你没拒绝我？！”
　　百里舟无奈：“本来就没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当然，能力在尚飞之下并不能知晓尚飞在想些什么的百里舟，是通过自己对尚飞性子的熟悉得出的答案。
　　他忽然笑得弯了腰，窝在尚飞胸口怎么也直不起身来。断断续续的，百里舟说：“噗哈哈，光、光是想想，就知道你能问出那个问题，是、是在脑袋里转了多么大的乱糟糟的一圈。”
　　被百里舟这么一说，尚飞的脸顿时烧得厉害，红得不像话。
　　百里舟笑了一会儿，脑袋撑着尚飞胸口擦了擦眼角泪水，直起身来想继续刚才的对话。
　　没料到，才抬头，尚飞便十分蛮横地二话不说吻了上来，吻得百里舟上气不接下气。
　　过了很久很久，尚飞才舍得放开百里舟。他出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不容反驳的语气：“既然没拒绝，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百里舟还未来得及反驳说点什么，那些话就通通被尚飞的吻再次堵了回去。
　　就这样，百里舟稀里糊涂的多了个男朋友，还是他暗恋几百年的式主！
　　十指相扣去学校的车上，尚永兴嘴都笑得合不拢了，等红绿灯时几度通过中央后视镜偷看两人牵连在一起的手。
　　太好了太好了，小飞这傻小子脱单了，终于不是条傻单身狗了，成功进化成了条有人管的傻狗。
　　尚永兴乐呵呵这么想着，全然不知道后座的尚飞听着他这番话，心里有多么的五味杂陈，额上的青筋爆的有多厉害。
　　他握紧了另支不牵百里舟的手，在心里暗起誓：老家伙，最好别让我再知道你偷藏私房钱的地方！否则，你儿子我一定会禀告您老婆大人，让你付出跪榴莲的代价！
　　几次面子薄红透脸的百里舟想抽回手，都被尚飞牢牢牵回了原地，一如那时自己在医院醒来后见识到的不容分说。
　　知道挣脱不可能的百里舟咬紧了下唇，几番自我安慰才平复下点脸上火热。
　　所幸百里舟是个小白兔性格，要是稍微凶一点，指定也得让尚飞回去跪榴莲。
　　一下车，涌如潮水的目光便齐刷刷向两人袭来，直盯得百里舟颇感不好意思地往尚飞身后躲。
　　而尚飞今天心情格外好的，欣然接受了这些目光，一勾嘴角故意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亲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顿时，百里舟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连同耳尖也红得十分不像话。他拼命想抽回手，却被尚飞更用力握住了手。
　　尚飞趴近了百里舟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我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
　　啊啊啊他喵的！尚飞要再在这么多双眼睛下做出点什么百里舟意想不到的事的话，他可能真要热的直接人间蒸发了！
　　也不管别的了，百里舟直接想用瞬移和抹除记忆离开这。
　　无奈，尚飞的能力远在于百里舟之上，百里舟怎么动意念也无法使出分毫来。
　　看着被自己欺负的像颗小番茄似的百里舟，尚飞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接着总算是意犹未尽地放弃了逗他。
　　顶着瞩目，尚飞直接用能力把行李带到宿舍，就牵着人径直去了食堂。
　　出来得晚，百里舟没怎么吃过东西，这会儿赶上饭点，正好尚飞能好好喂喂百里舟。
　　前后买了几样百里舟爱吃的，坐在老位子上的两人，便碰到了过来一起吃饭的汤二他们。
　　汤二还没察觉到彼时两人之间的小粉红，只是奇怪道：“你们和好啦？”
　　话出，随同尚飞的轻笑响起，苟浩安拽回了汤二这小子，然后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示意他闭嘴。
　　满肚子奇怪没处解答，汤二便坐了下，自顾自吃自己的饭。
　　吃了几口，余光处那两双互相夹来夹去的筷子让他错愕。呆呆眨了两下眼睛，汤二巴巴问了句：“小飞你今天不喜欢吃肉吗？既然百里同学不喜欢吃就给我——啊！”
　　苟浩安在一旁使眼色、咳嗽了半天，汤二都傻乎乎地没反应过来。没办法，他只能动脚了——在桌子下踹了脚汤二。
　　汤二皱眉，缩回原本自然放到苟浩安边上的腿，轻轻揉了揉被踹疼的地方，言语有点委屈：“真是的，我只是好心想帮忙，狗子哥你为什么要踹我？！”
　　见状，苟浩安即刻收了姿态，去哄汤二。
　　努力想发狗粮反倒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嘴古里古怪味道粮的尚飞蹙眉，鄙夷地伸回筷子吃了碗中一直被夹去夹去的红烧肉。
　　一番狼吞虎咽后，尚飞拽着百里舟就走，嘴上嘟囔：“走走走，别理这两个肉麻的家伙。”
　　百里舟被尚飞拉着，其实很想出口说一句：其实相比之下，我们才更肉麻一点。
　　到了没人的地方，尚飞还在嘀咕：“我看二汤和狗耗子这么下去迟早成一对。啧啧，整天黏在一起的，也不嫌腻。”
　　百里舟听了，同样挺想反驳：您老人家暗恋我几百年，怎么不嫌腻？
　　尚飞撇嘴：“啧，你别反驳了，你想啥我可都能知道。你这样说，搞得我很没面子啊。”
　　百里舟：……谁叫你偷听了。
　　此话一起，百里舟便被尚飞一把抵在了墙边，而眼前人正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尚飞邪笑：“嘿嘿，作为您老人家的男朋友，听听怎么了？”
　　“您老人家”这几个字眼，尚飞咬得古里古怪的，听来也是古里古怪的。这不禁让百里舟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我很老吗？”

　　了断

　　
　　非常幸运的，尚飞一脚踩进了雷区。
　　见百里舟严肃起来，他立即否认：“不老不老。”
　　哪知，百里舟淡淡瞟了眼尚飞，继而从嘴里冷哼出几个字：“嘁，男人。”都是善变的。
　　说完，百里舟趁着尚飞还没回神，从人手下钻出溜了。
　　“哎哟我这破嘴！”尚飞赶紧追，“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嘛。”
　　死亡式标准反问：“你错哪了？”
　　尚飞结巴：“我、我我、我错在不该说你老。”
　　“嘁，你心底其实还是在嫌弃我老嘛。”
　　“没有没有！我保证没有！”
　　百里舟低着头，一言不发。尚飞急得攥紧了手心，一把搂过人到怀里用实际行动哄：“我真的没有，再说了，我跟你又差不了几岁。”
　　说完，反应过来暴露什么的尚飞又干咳两声：“呃，我是说咱俩看上去差不多大嘛，在我眼里，你还比我小很多呢，就是个三岁宝宝。”
　　捕捉到尚飞言语漏洞的百里舟颇感好笑：“你是怎么变得这么肉麻的。”
　　百里舟的形容，让尚飞有点哄人成功的甜丝丝。他抓过百里舟手心，捂上自己胸口，满是撒娇意味：“这不是肉麻，这都是我心里最真实最想和你说的。”
　　百里舟撇嘴，“啧啧，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说话油腔滑调的。”
　　尚飞继续哄的同时，抱住百里舟在心里悄悄念叨了一句：你是双标的小猪蹄子。
　　尚飞口袋中手机嗡嗡震动两下，弹出一条消息。不以为然的他自动忽略了这两声，继续和百里舟腻歪，不料却被突然蹦出来的张柔倒了胃口。
　　张柔径直走到两人跟前，语气冷冷的：“耿阳有事找你。”
　　记起包厢那茬，尚飞直接不加掩饰出言警告：“一、你干扰到我和我宝贝在一起的心情了，二、别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三、我宝贝在我不想打你，所以你最好趁着我火气还没大到超过这想法前，快点滚。”
　　尚飞这一口一个宝贝的，还没威慑到张柔，就先让百里舟红了一张脸。
　　百里舟伸手拽拽尚飞衣角，示意他别这样说话了。谁知道，尚飞直接钳住百里舟下颌，轻轻亲了亲他嘴角，继而眼也不看张柔，依旧温柔热烈地注视着百里舟。
　　他声音比刚才柔和不少，话语却处处藏着针尖：“你可以滚了，还是别让自己太难看出去汕大的好。今天开学日，汕大的人流量可不少。”
　　只见张柔不屑笑了声，走前又重复道：“耿阳、有事找你。”
　　阴阳怪气停顿的语气不由让尚飞多给了他个眼神。待人走了，他径直看了眼手机。果不其然，页面上明晃晃跳着耿阳发过来的信息：我在全国赛场等你。
　　赛场……
　　虽然不清楚这两个家伙商量出了什么泼自己脏水的方法，但出于基本的好奇和不耐烦，尚飞还是打算去看看。顺便让耿阳接受自己的道歉，耿阳想要的任何赔偿尚飞都可以尽量满足他，过去的事就这么两清罢。
　　尚飞和百里舟两人前后踏进场馆的同一时间，躲在暗处的男人看着尚飞势在必得的那张脸，浅浅勾了嘴角。
　　指间翠绿戒指熠熠闪光，男人带点轻蔑的声音清楚散进空气中：“好戏就要开场了。”
　　彼时牵着百里舟与耿阳和张柔面对面相视的尚飞，还不知道过会儿将要面临的会是怎样一起荒唐。
　　耿阳坐在轮椅上，略微抬头看向尚飞，在心里把魔鬼的话又记了记，才道：“今天我们就来做个了断吧。”
　　微楞，尚飞接道：“行，反正我今天来，也正好是这个意思。”停顿，他扬唇：“关于之前的事，我很抱歉。如果你接受了我的道歉，就说出你想了断的方式吧。”
　　耿阳的拳头在毛毯下捏得很紧。对于尚飞这种满是骄傲自认为洒脱的道歉，耿阳每次听到都是一万个恶心，不过奈于身后张柔的威胁，他强忍着不情愿，语气干干地说：“好，我接受。”
　　看穿耿阳内心的小活动，张柔搭在人身上的手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隐于空气的一股气立即随同耿阳呼吸钻入了胸腔。
　　顿时，他咳嗽了两声，有点难受地捂住了胸口。见状，张柔立刻假惺惺地趴上前询问：“没事吧？”
　　耿阳撇开视线，不敢与人对视。得到一点小警告，他很快缓好情绪，便继续道：“我要你堂堂正正再在这个赛场上比一场。”
　　听了，尚飞明显一楞，目光下意识往低处挪了挪，望在耿阳那双残废的腿上。
　　疑虑的话还未出口，耿阳又补了几个字：“以张柔代我，和你比一场。”耿阳话语、眼神，都透着坚定。
　　见此，尚飞也没去想他们可能泼向自己的脏水，径自点了点头。同意的时候，他还没忘记牵着的百里舟，偏头温柔看了眼对方。
　　上场前的热身活动，百里舟拉住尚飞衣角，表情犹豫：“你……”
　　尚飞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张柔刚才对耿阳做小动作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张柔被傀儡附身了，而且那傀儡的能力还不浅。
　　据他比对，那傀儡和之前救百里舟时，碰到的那个傀儡差不多。说不定今天，控制傀儡的那个家伙也在场。
　　不过嘛，这场作为了断的比赛尚飞怎么说也得上。
　　一来，是了却耿阳和自己的芥蒂，给过去画上一个句号，二来，虽然对方被有能力的傀儡附身了，但自己不也因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强了不少？所以这场比赛相对而言，是公平的。
　　尚飞抚上百里舟的脸颊，十分柔情地在他耳边说：“放心，我不会受伤的。”当然，也不会让他们受伤。
　　作为跆拳道选手的尚飞，他免不了和耿阳的这场了断赛，作为式主的尚飞，他也免不了和代替耿阳上场的，被傀儡附身的张柔比一场。
　　他得了却耿阳心里的结，同时打败傀儡，打败控制傀儡的人，把耿阳从泥潭里拉出来。这是他作为式主的职责所在。
　　站上赛场，尚飞垂眸和一旁轮椅上的耿阳真诚道：“关于你的腿，我真的很抱歉，发自心底的抱歉。”
　　顿了顿，在耿阳不耐烦侧过脑袋不去看尚飞的瞬间，他又听到赛场上的尚飞慢慢说道：“但是为此你就走了歪道这件事，等我打败他，我也得得到你的道歉。”
　　歪道？！尚飞知道了？！
　　耿阳讶异，转过头的时候，被百里舟一把按住了肩膀。
　　百里舟的声音很淡，与耿阳一起看着赛场上交手的两人道：“是人、是生灵都会有欲望，对于你所做的某些事，我表示理解，与此同时，我也表示很惋惜。”
　　耿阳疑惑，皱眉看向百里舟，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去，却反而让百里舟加重了些力道。
　　百里舟用力按住人肩膀，继续耐心开口：“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真相什么的，像我们这种人，即便知道了一般也都不会去干涉，但也不是一定不会干涉。”
　　耿阳听得云里雾里，肩膀被按得属实有点疼。他艰难想动动肩膀，一瞬间，猛然听到了由自己体内而起的，骨折的声音。
　　他又惊又疼，就连自己日日夜夜痛恨的尚飞彼时肚子正被张柔重重踹了一脚也没心情去看，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肩膀上：“你松手！”
　　百里舟冷笑，手上稍微变换姿势就把耿阳的骨头接了回来。又一次猛烈的疼痛，让耿阳冷汗直冒：“你再胡来，我就——”
　　“嗯？”百里舟居高临下看着他，“告诉你吧，尚飞现在还被你那些谎言蒙骗在鼓里呢。我要是改变主意突然跟他说了些什么，你要不要猜猜，以他的性子，会对你做出什么有意思的事来？”
　　闻言，耿阳咽了下口水，心脏止不住的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是啊，要是尚飞知道了其实之前比赛的时候，自己一直都用了增强体力的药才上的场，还用别人的赛前检查报告伪装成自己的，按照尚飞的性子，他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来？
　　简直，想都不敢想。
　　说不定，他会直接□□进自己家，把自己从轮椅上拖起来狠狠揍一顿吧？或者是别的更凶猛的事。
　　反正，尚飞不就是那种打架不计后果，为了某件事会不顾自我去做的人？
　　但是，回想过来，自己现在有和魔鬼的交易做后背啊，那还怕个什么！
　　这么想着，耿阳惨白的脸色看上去好了不少。他故作镇定，放在毯子下的手不禁交握在一起：“你在说什么事？我什么都听不懂。”
　　“嘁，”对于耿阳的自我安慰，百里舟表示挺好笑，“你们人类的纠葛，没有愿望录入到我这边，按理说我是不会吃空去管这些事情，打乱你们自己建立起的复杂关系的。但是吧，仔细想想，你不过就是个实在不堪到要找魔鬼做交易的可怜虫罢了，那我有什么不好插手的？”
　　“噗哈哈哈，”忽地，百里舟笑起来。继而，他靠近耿阳耳边，说出了一句令耿阳毛骨悚然的话：“告诉你吧，我和尚飞都不算人。”

　　傀儡

　　
　　百里舟的话不禁在耿阳脑海重复播放：我和尚飞都不算人、都不算人、不算人……
　　见识过魔鬼的厉害，知道除人之外有魔鬼的真实存在的耿阳呼吸一滞，瞳孔的明显放大完完全全把他的恐惧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怎么了？”尚飞喘了几口气，边走过来边问，身后是倒在赛场上昏迷不醒的张柔。
　　闻声，百里舟脸上立刻绽开笑颜，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甜：“我也不知道，可能看你这么厉害，被吓到了吧。”
　　尚飞好笑，捏了捏百里舟脸颊：“怎么可能，我都压根没怎么动真格，前面还故意给他踢了几脚，算是还给耿阳的。”
　　说完，尚飞揉了揉百里舟头发，并使了能力帮助耿阳定神。他开口提醒：“我们比完了。”
　　停顿了下，尚飞释怀而笑，刚想说“以前的事就算过去了，你想要任何赔偿我都可以满足你”时，喧嚣的人声忽然闯入了几人耳中。
　　奇怪看去，尚飞就看见从门口涌进的大片大片的人，黑压压一片，简直多到恐怖。
　　场馆内从人群大片涌进来时，独属于鬼界的黑雾也逐渐飘了进来。还好这些黑雾普通人并看不到，不然势必会引起恐慌。
　　扫视过去，整个场馆表面已经被布下了结界，这些人就算想走也来不及了。
　　“怎么回事？！”他睁圆了眼睛，紧张到一把抓住耿阳衣领，“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完全的质问语气。
　　听着后面的喧嚷，耿阳撑着身子牵强笑着，眼睛里透出的尽是要看尚飞完蛋了的喜悦：“呵，你就等死吧。”
　　尚飞捏紧了拳头，实在不敢相信耿阳会恨他到这种地步，恨到不惜拉这么多无辜生命下水。
　　尚飞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你真牛逼。”
　　懒得脏了自己手的尚飞直接松开耿阳，将他一把扔回了轮椅。
　　“操！”尚飞急得爆了粗，十分不成器地又看眼还在笑着的耿阳，真想把他按在周围一圈的结界上好好感受一下，这些东西有多么的恐怖。
　　百里舟抓住眉头紧皱在一起就没分开过的尚飞手臂，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
　　尚飞闻言忽甩开了百里舟的手，积压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有什么办法？！在场除了一只傀儡，我连布阵放傀儡的后手都没找到！我该怎么保全每一个人！”
　　一股子将话吼了出来，冷静点的尚飞才扶了额头，小声再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对不起……”
　　百里舟摇头，只是心疼地重新牵起尚飞的手，柔声道：“别着急，我们慢慢来。”
　　尚飞点头，长舒了一口气，强行按下心中升上的烦躁，深深看了眼还在不断想挤进来的人群。
　　他们面目兴奋，像是出自自身，又像是被催化了情绪，手舞足蹈咿呀作语。
　　“啊啊啊我进来了我进来了！”
　　“进来了！我进来了！”
　　“太好了！我一定要好好给人加油！”
　　“看比赛咯！看比赛咯！”
　　这些话……尚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来看谁的比赛一样，可分明今年的冬季赛早就结束了。
　　他们抱团在一起，黑压压挪进了些赛场。人群中，黑雾缭绕最深的地方，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轻声笑了笑，抬手虚点了下，那些人就跟疯了似，突然变了脸。
　　他们面目狰狞地从嘴里蹦出最难听的话来，一句句砸向尚飞。
　　“弃赛的窝囊废！”
　　“尚飞你打什么比赛，你就是个胆小鬼！”
　　“你不是天才吗，不是奇才吗！为什么要临阵脱逃！”
　　“你什么都保护不了，你什么都不配得到原谅，你就是个没用只会给人带来灾难的人！”
　　“因为你，害的无依无靠把你拉扯大的干妈死了！而你竟然没有一点伤心，没掉过一滴眼泪！”
　　“你尚飞就是个冷血动物！你的心肯定是用冰做的！”
　　“……”
　　无数张嘴，无数道声音，尽数一齐响在场馆，响在尚飞心上。一字一句，全都直直戳向尚飞隐藏最深的柔软部分。
　　一件件经由提醒的尘封往事在这一刻，嚣张着再次席卷搜刮进尚飞脑海，直刮得他大脑嗡嗡作响，头晕脑胀。
　　百里舟见形势不对，赶紧抱紧了尚飞，替他捂住耳朵：“别听他们的，他们都□□控了！别让黑雾入侵进你的神经！”
　　百里舟的话如同穿透迷雾的一道强有力的光芒，照得尚飞一下子回过了神来。
　　他惊愕地捂住堵塞难受的胸口，使用意念倏然将体内黑雾全都吐了出来。顿时，脑内清爽了不少。
　　他自嘲地勾勾嘴角：“果然，情感是我最脆弱的地方。”
　　语落，原本众人还在伴随指点倾泻而出话语的嘴被尚飞封了上，场馆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再一抬眸，一道红光直刺破黑雾，直冲向躲在人群中的男人。
　　迅速反应过来想躲避这一击的魔鬼还是被尚飞的炽热烫伤了手臂一大块，连带着他手心紧握的傀儡符咒也都燃烧成了灰烬。
　　男人冷笑，直直对上尚飞那双火红的眸子：“哟，好久不见啊，尚飞。”
　　尚飞没空跟他瞎掰扯别的，不给他缓冲的时间，打出左手一拳：“老子见的人多了，别他妈给我套近乎！恶心！”
　　尚飞的攻击很猛，左右不间断的拳头捶击得男人眉头少见地皱了起来。魔鬼不由觉得，尚飞真的很强，且比百年前还要强上好多，乃至于他也真的得拿出真格来了。
　　人影交错，魔鬼闪身又躲进了人群中，留下被人群包围的尚飞，“可恶！”
　　尚飞捏紧拳头，意念一动便追踪跟了去，顺带将显得碍手的人们全都隐藏了起来。
　　才追踪去，刚想挥出拳头的尚飞在那人转过脸来时突然惊了一跳——错了！
　　用尽力想收回刚才那一拳但显然得失败告终的尚飞在危急关头，干脆偏移了拳头方向，把那威力巨大的一击打在了场馆结界上。
　　尘土飞扬间，隐藏自己痕迹附念其他人身上的魔鬼冷汗滑过下颌。要是那拳打在自己身上，指不定大半条命都得去了。
　　果然，和尚飞正面对刚还是没有获胜希望的。所以想赢，还是得动点小脑筋，发挥自己擅长的——
　　傀儡符咒像散花一样被魔鬼肆意丢出，被尚飞隐藏起的人群在符咒感应下，顿时又全都出现在了场馆。
　　他们比刚才还要来势汹汹，丢出刺激尚飞心神的话语同时，通过几个傀儡藏匿痕迹的魔鬼在眨眼间，唰唰唰越过尚飞，直袭角落武力值相对弱得多的百里舟。
　　黑雾和人群在尚飞那块浓聚，阻隔了他的视野和行动。浪费这几秒的时间，尚飞再次的抬手想与魔鬼交锋，却显然被夺去了主动权。
　　魔鬼擒住百里舟细嫩的脖子，漆黑尖长的指甲似乎只要稍微动一动，那处白嫩便能被轻易刺破，从而涌出大量鲜红来。
　　有了人质在手上，看到尚飞脸上表情的变化，魔鬼的笑意逐渐扩大在嘴角：“怎么了，怎么不继续动手了？继续打啊，再打过来就好了，我就站这动也不动一下，怎么不打了？”
　　尚飞指甲嵌进了肉里，一道道血印出现在他的手掌。但尚飞仍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任凭再深入手心，他都没有松开。
　　“你别动他！”他的声音低沉的可怕，魔鬼听了也不由得手心一颤。
　　一瞬间，被稍微一碰，百里舟细腻白嫩脖子上的红痕便更明显了，看得尚飞更加咬紧了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别动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男人冷笑，“有什么事冲你来？噗哈哈，还真是标准的热血台词呢。”
　　说完，魔鬼的眼神变得深邃，望向尚飞的眼里多了份邪恶：“只要你把地上那两人杀了，我就放了他。”
　　其他人都被尚飞用意念藏起来了，乃至于魔鬼的话里指代的人异常明显——张柔和耿阳。
　　尚飞看了眼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由幸灾乐祸转向惊恐的两人，反问：“为什么？他们不是你的人吗？”
　　才说出口，魔鬼就哈哈大笑起来：“噗哈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堂堂前任率领五鬼搅乱鬼界的魔兽宗主，手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弱的人，最多就只是用于我傀儡的附身品罢了。”
　　“五鬼、魔兽宗主？”尚飞赤红的眸子，似乎燃起了久远的记忆。短暂的回想后，尚飞冷声念出他的名字：“傀魔。”
　　魔鬼笑而不语，尚飞便接着道：“几百年了，你还没被我粹化死啊，你那帮好兄弟可都基本不剩什么了啊。”
　　“嘁，那帮没用的废物东西也配和我称作兄弟？”傀魔目光阴沉，继续先前的话头，“杀了底下那两个人，我就把这家伙还给你。”
　　时间分秒流逝，尚飞依旧盯着傀魔纹丝不动。终于，傀魔忍不住了：“还不快动手，难道你想这家伙死在你面前吗？！”

　　躯壳

　　
　　“呵，不需要。你也该好好睁大眼睛看看世界，看看自己打不过式主就跑去欺负式神的这想法，到底、有多、好笑。”
　　闻言扭头朝手中人看去的傀魔，几乎只在眨眼间，整条手臂都被炸了开，绿液四溅。
　　傀魔吃痛地后退几步，捏了个口诀趁人群朝百里舟扑过来的时候，迅速藏匿到别处给自己争取恢复的时间。
　　眼见傀魔逃走，百里舟咯咯动了动脖子，继而在周围建起一道防护罩，在尚飞走来时又迅速换上了一副笑得乖巧的表情。
　　“呼——吓死我了，还以为要给你拖后腿了呢。”
　　尚飞笑着不说破，抬手揉了揉百里舟赤红色的头发，毫不吝啬地夸奖：“不错不错，做得真棒，不愧是我看中的小宝贝。”
　　“呃？！”本来还笑嘻嘻温顺接受尚飞摸头的百里舟猛地抬头，显然被尚飞那声“小宝贝”惊的不轻，整张脸瞬间就涨红了。
　　自从自己成为百里舟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后，尚飞似乎就格外喜欢看他害羞脸红的样子，以至于每次都克制不住地想逗一逗他。
　　收回目光，尚飞把视线挪到了下面一直一脸呆愣模样的耿阳身上。
　　轻柔从半空中落到地面，尚飞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清楚你当作后背的魔鬼的真实面目了吗？”
　　耿阳眼神躲闪，想转过头去，却发现彼时身体不像自己似，怎么也不听大脑指令，就这么僵着保持住抬头与尚飞对视的姿势。
　　尚飞一脸傲然睥睨，不由冷笑道：“没了那贱种给你隐藏记忆，现在的你在我眼里，还真像个小丑。”
　　说完，在耿阳的震惊下，尚飞自顾自转身继续找寻出去的办法。那背影，威风凛凛且满是风光，完全让耿阳认清了一件他之前从不肯承认的事——他和尚飞两人所站得高度，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追赶上现在的尚飞一根手指。
　　尚飞真的，强到了他完全不敢想象的地步。明明像尚飞这种人，耿阳只在电视剧或者小说里见过。
　　关于那个背影在沙场上征战，稍微颔首千军万马便不战而败，凭一己之力抵挡住鬼界大军的记忆像疯了似，拼命叫嚣着浮现耿阳脑海。
　　一遍遍的重复，一次次的出现，多到耿阳脑袋都快炸了，对尚飞的嫉妒与恨意都快愤怒到撑破血管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像尚飞这种人，能平白拥有这么多荣光！为什么？！为什么！
　　全然已被黑气影响，轻易被带动所有情绪冲昏头脑的耿阳满嘴黑血，从地上倏然挣破了尚飞的意念站了起来。
　　傀魔不屑地甩了甩手上为数不多的几张分量最重的傀儡符咒，十分倒胃口地皱眉：“到了最后，竟然真得把这么珍贵的符咒施用在这家伙身上，真是浪费。”
　　要不是一开始就看上耿阳心里对尚飞的满腔恨意，傀魔压根看都不会看他一眼自奉鲜血的唤魔祈愿。
　　耿阳的眼中尽是拨不开的黑雾，出手之时拳头上包裹的也满是浓浓的黑雾，简直和净闭林五鬼身上的黑雾有的一拼。
　　尚飞护住百里舟躲过耿阳裹挟愤怒的一击，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禁术！是禁术！”
　　百里舟也十分惊讶，这明显就不是普通的傀儡术了，“怎么可能？！”除了血封印，耿阳竟然还有这种禁术，实在是惊讶的百里舟也拧起了眉。
　　“不对，”尚飞抱住百里舟脑袋，下意识护住他，“耿阳的禁术应该都来自傀魔。”
　　只是都过去几百年了，禁术阁内魔兽的力量只剩最后那么一小点了，为何傀魔没死就算了，竟然还拥有这般威力的禁术，尚飞真是把脑袋想破了都想不通。
　　“要真是借念傀儡，”尚飞咽了口唾液，“念有多大，能力就有多大。看样子，傀魔一开始就在打算把耿阳变成借念傀儡。”
　　百里舟点头：“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尚飞如实回答。
　　借念傀儡乃是禁术里最为歹毒可怕的一种。窥探进生灵内心深处，借由生灵都会存在的阴暗面，不断放大，继而导致生灵体完全被情绪操控，成为一个受他人摆布的傀儡。
　　这实在是，令尚飞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
　　念即是傀儡本身，若是打败念，耿阳也会随同自身的念一起消失掉。尚飞身为式主，自是不会这么做的。想来，只有斩断操控傀儡的那双手，把耿阳变回正常人了。
　　“百里！”尚飞第一次这么认真叫出百里舟的名字。
　　听到尚飞的唤，百里舟也是第一次这么看着尚飞。两人面色郑重，神情凝沉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坚定点了点头，示意对方放心。
　　“嗯！”百里舟松开尚飞的手，“你去吧，我会拖住他的。”
　　两人的默契在这一瞬间，表现的刚刚好。尚飞勾唇轻笑，接着便追着几乎察觉不到的怨恨气息向躲藏在人群中的傀魔追去。
　　尚飞速度之快，力量之猛，完全是修为大不如从前的傀魔承受不住的。
　　他被尚飞死死掐住脖子，苍白着唇线颤抖挣扎：“不、不行！我的傀儡符咒！”
　　须臾之间，傀魔手中细细连着耿阳身上的丝线跟着符咒一起燃烧殆尽，速度快到傀魔都没彻底反应过来。
　　“不！”他尖叫一声，化作黑雾直冲耿阳身体，却在要成功侵入继承借念傀儡时，再一次地被尚飞拦下。
　　尚飞身上的炽热，在碰到傀魔的一瞬间，便让他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一声长而响亮的凄惨喊叫后，傀魔消失了，就像是不起眼的尘土一样，混入空气中灰飞烟灭了。
　　除掉了最大隐患，尚飞忽然跪倒在了地上，胸口难受的紧，身体的痛苦让他紧紧皱起了眉头。
　　在感知到身体发生变化的那一刻，尚飞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个局！”
　　他猛地推开想搀扶起自己的百里舟，声音混了怒音：“这是个局！这是个局！”刚才只是傀魔想把剩下傀儡符咒都确认无误地用在自己身上！
　　百里舟诧异间，尚飞已在崩溃边缘，说话满是颤抖：“傀魔的目的不是想我死，而是想我不死！他想借用我曾作为容器的身体，重集回被粹化的禁术阁内所有魔兽力量！这是一个他设下的巨大的局！我们都被设计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作为徐迟踏进禁术阁那一刻，这个局就被设下了，完全是真切存在的恐怖！
　　傀魔从最初那时候，就知道如果任由尚飞这么一直下去，他也会和其他魔兽一样，难逃一死。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开始摆设傀儡，在尚飞体内下蛊，消耗自身魔力在尚飞体内种魔。为的，就是要将本是容器粹化魔力的尚飞，改汤换药变成提炼储存魔力的容器。
　　从上世禁术阁的死亡，到这世尚飞被慕名而来力量的人绑架，被打了什么药剂的所有所有，都是傀魔从一开始就设下的局！
　　所以到了现在，尚飞总算是明白了傀魔为什么会和人类合作，为什么会放弃五鬼那样强大的鬼，而把稀有的傀儡符咒用在耿阳这种普通人身上。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不浪费一丁点他可以获得的力量，也为了让尚飞的注意力集中在耿阳身上，而在最后那刻来不及思考傀魔最后冲向耿阳的动作只是个幌子。
　　傀魔的目标，至始至终都是尚飞。
　　他真正想要的，是将所有魔力都聚集在一起的尚飞，想要的是作为提炼储存魔力的尚飞这个容器，这个躯壳。等时机一到，深埋尚飞体内的傀魔的念，便会鸠占鹊巢，抢夺走这个躯壳。
　　而现在场馆的禁术结界下，场馆内被迷了心智的大片人群下，潜藏的，是鸠占鹊巢获得所有魔兽力量后的傀魔要开的第一道荤。
　　他不仅想要鸠占鹊巢获得强大的力量，还想要反其道而行之用在场所有人的性命和血液，加快他所适应这股强大力量的时间！
　　尚飞睁大的眼里不断落下泪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脑海深处的某道声音疯了似，猖狂大笑：“哈哈哈，其实你早就厌倦了处处为众生灵考虑，保护那些弱小的家伙了吧。”
　　“不、不！别说了！你别说了！”尚飞眼眶泪水簌簌不停掉落，抱着混乱的脑袋想马上就让自己消失掉。
　　“噗呵呵呵，”他脑中那个声音看见尚飞这模样，反倒笑得更加嚣张，“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你不用和我掩饰些什么。毕竟，我就是你，不是吗？”
　　“不、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百里舟奋力抱住尚飞，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试图叫醒尚飞。
　　但这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尚飞抱着脑袋，疯了般想藏起自己：“不、不、不！你别说了！你别说了啊！快从我的身体滚出去！”
　　“啧啧，为什么我要滚出去啊？这就是我的身体啊，我就是你啊，我们是相同的一个人啊。别再欺骗自己了，你一点都不喜欢救世主这称号，一点都不喜欢被上天选中能成为粹化上古魔兽力量的体质，一点——也不喜欢转世了都逃不过命运的自己。”
　　“没有没有没有！闭嘴闭嘴闭嘴！你闭嘴！我一点也没有这么想过！你闭嘴！你快闭上你的破嘴！”

　　绳链

　　
　　那个声音只是笑：“那么，敢不敢看看自己的内心深处，正面直视最真实的你？敢不敢直视最真实、最真实的——我？”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长到尚飞清楚看见脑海里浮现的那张脸时，耳边还有他的声音。
　　尚飞的心脏像是猛然被谁狠狠踩在脚下，疼得要命，胸口也压抑的不行，呼吸极其困难。他看到，拿着佩剑脸上沾满鲜血模样的自己，脚边躺着一个又一个死在自己剑下的人。
　　忽地，他看到那个模样的自己朝这边笑了笑，“如何，都还记得这一幕幕吧？是时候该承认自己就是个有暴力倾向的杀人工具了吧。”
　　“不！我没有！我不是！那都是敌人！那都是该歼灭的敌人！”
　　不能帮尚飞的痛苦减消些的百里舟，眼眶内也有泪水在打转，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自己的笨脑袋，在这种时候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百里舟只是抱住尚飞，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他不想失去他，但又可笑的什么都做不了。
　　结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里面的人既无法将信息传递出去，也得不到外头的援助。孤身一人的百里舟，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无能。
　　作为式神，为什么会没用到接连帮不上自己式主的忙，还要反过来让式主几番救自己？
　　他苦笑着，眼泪不断顺着脸颊滑下：“尚飞，和我结约让你很辛苦吧。其实我不是多厉害的式神，一直都是借了你的光环。所以像现在这种情况，没用的我除了抱住你，除了叫出你的名字，我真的好像……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趴在尚飞的胸膛，百里舟止不住的哽咽：“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没用，早知道、早知道这辈子就不来招惹你了。唔，不对，招惹前我还不知道你是徐——”
　　他的后半段话猛地被尚飞堵住了话语权。
　　尚飞闭眼捧着百里舟的脸，十分粗鲁没有章法地吻上他的唇，眼眶中的泪水顺着下颌不断落到他的衣服上。
　　几秒后，尚飞温柔笑着替百里舟擦去脸上泪滴，否认他刚才对自己的评价：“不，你很有用，没有你，我可能连怎么存在都不知道。”
　　感受着尚飞的柔情似水，百里舟鼻腔的酸涩又浓了几分，胸口堵塞的难受。他有很不好的预感，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但就是如此一般地重重表现在了对尚飞的拥抱上。
　　他紧紧搂着尚飞，似怕人跑了，用力的想要把人揉进自己怀里。他哑声道：“你不准走。”
　　尚飞嘴角的笑意带着几丝牵强，他摸着百里舟脑袋，安抚地揉了揉他逐渐褪去红色的头发：“我不走。”
　　“骗人！”百里舟把脑袋埋进尚飞肩窝，泪水淌湿了尚飞大片衣料，“你骗人！”
　　尚飞不想将话说得直白，将苍白的结局无力再重复一遍，便没再讲话，选择保持沉默，安静感受着百里舟身上的温度。
　　下次见面，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或许还会有转世，或许我们又认出彼此了，或许其实这次我能撑过来不死呢？
　　或许吧，这微乎其微能存下一丝生的希望，不用魂魄皆散的转机。
　　尚飞抱着哭泣的百里舟抱了好久，直到身体深处已经不能压下的那道声音重新出现，尚飞才松开百里舟。
　　他温柔、虔诚地看了看百里舟，想要在最后时刻将人看得仔细，记进自己脑海深处。
　　又挨了几秒，到了不得不做出行动的时候，尚飞忽将人一推，连带着场馆内的所有人都用能力推到了场馆一角，用保护罩护在了一起。
　　尚飞远去，留下一个洒脱的笑：“以后要是能有机会再遇见，记得还要让我做你男朋友。另外重要的一点你得记住，你对我很重要、很有用。我——我很爱你。”
　　“尚飞？！”百里舟拍着保护罩，眼前被泪水模糊了一次又一次。一向好面子的百里舟，这下当着千百来号人面前，全然没顾后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眼神坚定地只盯着某个远去的背影看。
　　他粗鲁用手背随便擦了好几遍眼睛，却还是抵挡不住眼泪流下的速度，眼前没清楚多少，就又变得模糊了。
　　为了看清尚飞，百里舟不停移动着身子，擦着眼睛，直到已经完全看不清尚飞，直到他的眼睛脸颊已经通红一片了，他仍是不放弃地站那看着尚飞消失的地方。
　　以后什么的，太远了。
　　百里舟轻笑，用了学过的全部本事想要穿过这层保护罩，想要在最后待在尚飞身边。如果覆辙必须重演，如果尚飞肩上的重担终究是放不下，那么就让他作为他的式神，和他并肩站在一起，陪他到生命最后一刻。
　　百里舟哭着哭着，忽然笑了：“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
　　笑着笑着，混杂着泪水，百里舟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无力又绝望地看着腕骨消失的星星和自己如墨的长发。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连让我看到你的机会都得剥夺走？！”悲剧的再次重演，让百里舟深陷泥潭，看不到一点光。
　　隔着保护罩，拿走百里舟视野的尚飞苦笑着合眼：“这、副鬼样子，怎么……怎么能让……”未说完，他便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无止境的黑暗。
　　保护罩消失的同一时间，百里舟擦干眼泪站起了身，抬手看着手腕多的一串红色绳链干笑：“这也是你的杰作吗。”
　　没有回答。
　　抬眸瞬间，取而代之眼前的是与刚才最后看到的画面全然不同的一片废墟。
　　果然，尚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选择了与那份力量同归于尽。
　　百里舟猜，尚飞推开他们的时候肯定在想，起码消失他一个，可以保全其他人吧。
　　噗，还真是符合他想要拯救世界的英雄主义。
　　他走进了些，没管身后已经离开的人群和身后很快赶来的熟人。医生扶着镜片，在一堆上面派来的人员里艰难挤出来，朝百里舟走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的，搭着百里舟肩膀一如往常先打着趣：“听说你们这边出现了上古邪兽傀魔？不错嘛，竟然解决了这么大一个棘手的邪兽。”
　　等人说完，百里舟轻轻抖掉了医生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随即语句轻飘飘地否认：“不好，这一点也不好。”
　　医生奇怪，不过也没多问什么。垂眸间，他一眼瞥到了百里舟手上的绳链，也是在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什么，指着人的装扮惊讶：“你怎么在人界穿成这样？！”
　　百里舟勾了勾嘴角，转过头来问：“穿成这样怎么了？”
　　轻如羽毛的话，悄然划过医生心尖。他呼吸一顿，这才迟钝地注意到百里舟通红的眼睛和满脸泪痕，心中的怪异升得老高。
　　难不成百里舟新签约的那个式主死、死了？！
　　这想法一出，似乎在同一时间就被心里的不安敲定了确认的印章。
　　完蛋了。又失去一个式主的百里舟，肯定得难过死啊！而且他不是前不久还听其他地方在传——这次百里舟签订契约的小式主，就是徐迟的转世吗？！
　　完蛋了完蛋了！简直是难过上加难过，心灰上加心灰啊！
　　医生咽了咽口水，换了种情绪，手再次搭上百里舟的肩膀：“百里，到了这时候，有些事我也是时候该告诉你了。”
　　百里舟鼻腔酸涩的难受，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中，自是没心情听：“滚。”
　　医生被他的话一怔，不过又很快调正了过来。他认真掰过百里舟的脸，接着举起百里舟戴有绳链的那只手，自顾自说了起来：“这绳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当初徐迟向月神求了想送你的。”
　　“什么？！”百里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很快，他的眼中又多了一片湿润，“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明明、明明他也没有忘记这件礼物啊？！”
　　到了现在，连他看到自己戴着这条绳链的机会都没有……
　　百里舟突然的失声哭泣，让医生有点手足无措，只得加快了语速：“他当时一共求了两条，一条归你，一条归他自己，在转世你再次遇见他的时候，出于某些契机，属于他的那条就会出现在他手上。”
　　百里舟一惊，忽想起了尚飞手上带的那条，确实是根这条一模一样没错。所以这一世的契机，是自己和他签订契约？
　　医生继续：“相对而言，你的这一条，出于某些契机，也会出现在你的手上。”
　　好像不对。百里舟觉得，好像不是这样，好像有哪里出了漏洞，一个十分重要的漏洞。
　　于是他问；“契机具体是什么？”
　　医生想了想，实在说不出来，但又碍于百里舟那双大眼睛看着自己，说不出来点什么属实有点过意不去，就随便说了最普遍的几点：“从月神那求的嘛，有可能就是喜欢上对方之类的咯。”
　　有了！月神！
　　“对！月神！”百里舟如梦初醒地转身冲进那片废墟，去找属于尚飞的那条绳链。
　　“月神？”医生喃喃重复遍令百里舟如此激动的词语，楞了会儿，他突然也如梦初醒般冲进废墟帮人找绳链。
　　月神，掌管姻缘独居在一颗星球的神。他并不住在月亮上，也不认识嫦娥这类的人物，且除了神这点没有半点和他的称呼扯上关系。
　　主要众生灵对他有这称呼，还是在他的本事上——将姻缘托福进他所做的姻缘物品中，并在之后同时拿着一对姻缘物品，一方或是两人迎着月光虔诚许愿，便可以读取到关于另一半的事情，并可以与月神用爱意做交换，为另一半做一件最想做的事。
　　只要是心有虔诚，爱意充足的，月神都曾实现过他们的愿望。不过，月神看人诚心的高度，和想要恋人与自己交换的爱意，也是很高的。
　　在一方感情萌芽和一方感情最烈的时候，两样姻缘物会相继出现。这两点，都跟尚飞和百里舟对上了。
　　那么接下来，只要找到尚飞那条绳链，对着月光向月神许愿，百里舟就有可能通过月神实现自己的愿望——让尚飞回来！

　　月亮

　　
　　现在的场馆看上去，几乎没有它原先半点的痕迹，百里舟一心找着，不忍去想刚才在这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一幕才会让场馆变成这样。
　　用能力找不到尚飞和绳链半点痕迹的百里舟索性蹲下身，不要自己那双手似拼命翻找开尖锐的砖头碎石。
　　一旁的医生见了，赶忙抓过他的手：“你发什么神经？！学过的能力不用，用这种原始伤害手的方法？！”
　　一口气说完，医生又陷入了沉默。他默默松开百里舟的手，摇头颇感惆怅：“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百里舟胡乱擦了擦脸上新淌下的泪水，努力平复心情：“没事，你不用抱歉什么，你说得没有错，我不应该发神经的。他……他……”
　　说到一半，哽咽几遍都说不出后面话来的百里舟在这一刻，所有难过都像暴风雨似席卷着朝他涌来。
　　原本还有些吵闹的一片废墟中，大家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十分雷同地纷纷调转了目光，望向蹲着抱头哭得撕心裂肺的百里舟。
　　几度的哽咽之下，堆积的所有难过一齐爆发。这难过像有感染力似的，在场人们不禁都用他们的沉默对此表示同情。
　　医生在旁叹了口气，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百里舟。想来，要是这种二次生离死别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且这生死永别的对象还是同一个人，他估计得比百里舟还崩溃。
　　百里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记得有谁重重叹息了一声，随即自己脖颈一疼，就再没什么感觉了。
　　灰暗朦胧中，百里舟看到有个隐约的影子一直在自己眼前晃悠，捉摸不透这影子下一秒会出现的地方。
　　“你会回来吗？”百里舟眼角湿润，对着那个影子喃喃道。
　　影子又在眼前闪过几下，并没有回答。直到影子逐渐远去，百里舟又落下一大滴泪水，他才又自言自语回答：“你会回来的。”
　　醒来的时候，戴眼镜的医生就坐在自己旁边看着手上资料，眉头紧皱的样子，看起来是遇到了什么难懂的地方。
　　百里舟眨了眨流泪太多感觉酸涩的眼睛，才坐起身来：“你给我扎针了？”
　　医生听见动静，讪讪摸了摸鼻子：“我这不也是担心你嘛。”
　　“谢谢。”百里舟愣愣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指，无意识放空大脑。
　　两人一时没了话题，医生干巴巴咳嗽了声，拿起桌上的资料打算继续看起来。
　　蓦地，他听到百里舟问：“没人受伤吧？”
　　“昂？昂，没。”除了尚飞。
　　“那就好。”百里舟淡淡扬了扬嘴角，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这么多年了，好像我还从没听过你的名字呢。”
　　医生挠头：“我的名字因为太别扭了，就说给一个人听过。呃——你叫我小草就行了。”
　　“小草……”百里舟轻声重复了遍，悄然记了下。
　　等出去的援助队员回来，两人之间的尴尬总算是被打破。
　　有人敲响了医务室的门，朝里传过来一样东西——一条沾了不少灰，光泽显得暗淡的红色绳链。
　　继而，百里舟听到那人痛惜：“太可惜了，这么一个有潜力的式主，竟然就这么没了，连残余魂魄的痕迹都找不到一点。唉，当真是魂飞魄散啊。牺牲自己保全其他人的这份精神，可真值得我们学习啊。”
　　打瞌睡的小草越听越不对劲，赶紧把人赶了走：“吵死了吵死了！快走快走！病人还要休息呢！”
　　说话那人被小草疯狂眨眼的动作惊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要送绳链的医务室里住的是哪个病人。于是他赶紧弯腰鞠了几躬，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接着飞也似地跑了。
　　本来百里舟以为已经控制半天的情绪或许到了面对的时候会有所好转，不曾想真的把绳链拿在手上那一刻，汹涌的难过又在瞬间淹没了他，泪水大片大片夺眶而出。
　　还记得，第一次尚飞手上出现这条绳链的时候，他足足抱怨了大半个月这条绳链颜色难看，一直跟自己念叨怎么才能拿下来。
　　现在看来，百里舟真的感觉有点好笑，明明是他自己去向月神求的绳链，竟然还嫌弃它丑？噗——
　　那时候也是，初始为了救别人的尚飞惹了一身伤进了医院，打架起来不要命似的。而且那个时候，自己除了拖他后腿，也还是什么都没能帮上他什么。
　　一直、一直都是尚飞在保护没用的自己，保护作为式神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的自己。
　　被泪水模糊视野的百里舟又在脑海蹦出那句“连残余魂魄的痕迹都找不到一点”时，头晕目眩的感觉将他吞噬进了黑暗，叫嚣着要抢走百里舟最后一点理智。
　　“是不是我在这里跳下去，就可以马上见到他了。”浑然不觉自己说出是何种程度话语的百里舟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擦了擦脸上泪水，“我好想现在就见到他。”
　　这次把头埋进被子哭得时候，没有尚飞哄自己了，没有了。
　　等尚飞真的如愿以偿了那时的希望，成功拿下绳链的他，现在又会在哪里，确定以后还会被自己找到吗，确定还会认得自己吗，确定还喜欢自己吗？
　　百里舟脑袋乱糟糟的紧，小草看着人哭得这么伤心，而自己又不会安慰人，干脆将结界一开，放任百里舟自己发泄着哭一会儿。
　　反正以他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打开结界，窗和门他也根本打开不了，所有危险可能用来干出不好事情来的尖锐物品，也都是拿结界没办法的他做不了了。所以，百里舟不可能如愿殉情。
　　因而，既然能保证百里舟的安全，小草想着，干脆就让他自己待上一段时间哭一会儿好了，等到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再来叫他。
　　小草扶着眼镜，身子无力朝门板靠着滑下去，坐在地上。他重且沉地叹了口气，随后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你还真是热血难凉啊，尚飞。”
　　作为医务部排位第一的神医，救了那么多次尚飞的神医，对于今天的尚飞，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嘁，还真是，有点失败呢。”厚重的镜片被他轻轻一捏，碎了。隐约隐现的，小草眼中漫了浅浅一层薄雾。
　　站起身，重新戴上眼镜的时候，裂开一条缝隙的镜片上刹那间多了层氤氲的水汽。
　　白色镜片后，小草垂着的眸中，呈渐变速度的晶莹快速滑落，最后在小草下颌处停顿了一秒，便被他抬手擦了去。
　　没关系，你绝对死不了。小草笑着大抬步走去，在心里默默保证着。
　　夜幕降临，大地蒙上一层黑衣，只剩点点星光照明的时候，厚重的云层之后，月亮缓慢探出了脑袋一角。
　　银光由淡转浓的，洒了满满一窗户，无形地拥住了哭到无力浅浅睡着的百里舟。
　　门被轻轻叩响，百里舟隐约听到了外面小草的唤：“百里、百里？”
　　百里舟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继而猛地坐起身从床上跳了起来。听到声响，小草才开门进去。
　　他看着百里舟，目光深沉严肃：“月亮出来了。”
　　百里舟垂眸看向透过窗户和窗帘洒进来的一片银光，点头附和：“嗯——我去接他回家。”回我们的家。
　　披着月光，百里舟和小草走过一大段路，来到最为开阔的一块地。
　　四下无人，极为安静，连类似人界小动物的小生灵都没一只。只见，两人交换了一个视线，随即小草拍了拍百里舟肩膀，无话胜似有话。
　　接着，他便走了。一时间，这里只剩百里舟一人。
　　百里舟握紧了手上的两条红色绳链，深吸了口气，然后顺其自然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中诚恳地、郑重地祈愿掌管姻缘，与恋人交换爱意帮他们实现愿望的月神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可以出现听听自己心中的愿望。
　　风声穿过树叶，发出沙沙响声。百里舟睁眼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眼前光景还是同刚才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就连他手中紧握着的两条绳链都丝毫没有变化。
　　百里舟皱眉，心想是不是自己使用的方法错了，或许应该像电视里那般，摆上果盘酒肉，载歌载舞？
　　啊不对不对！百里舟赶紧拉回了自己脑中明显偏离轨道的思绪，心中愕然。
　　难道，是自己对尚飞的爱不足够唤出月神来？
　　是吗？是还是不是？
　　存在这个可能性吗？
　　百里舟视野越来越模糊，他抬手迅速擦了两下，狠狠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坚定点啊！别乱想了！”
　　他扬起头颅，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无比认真地就这么看着那个星球，继而跪下了身。他手掌朝上，摊开手心，将两条绳链一览无余照耀在月光下。
　　他阖眼，哑声有力：“请月神大人现身，听听小人的愿望。”
　　躲在大树后的小草和另几个偷偷跟过来的人纳闷着拧起眉头：“月神那老小子呢？！睡着了啊？！”
　　小草又回头看了眼虔诚跪拜的百里舟，咬牙撸起袖子：“行！再给他五分钟，要是他再不出现，我直接把人绑来扔到百里面前！”
　　其他几人相视无言，然后不约而同点了点头。要是小草这么做了，他们也去帮忙。
　　有人义正词严举起手保证：“尚飞他上辈子，救了我们族群好几次，这个恩情，我说什么也得还上一点，尽我所有的力所能及！”
　　相继有人开口：“尚飞当初孤身一人闯入鬼界，就为了平复扰乱救我们，这份恩情，我也说什么都得还上一点，尽上我全部的力所能及！”
　　“对！”另个人说，“没有尚飞当初豁出命的保我各界进入禁术阁，我们所有人，可能早就给魔兽塞牙缝了呢！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们！”
　　“对！”众人手叠着手，团结一致地喊出这个字，好不有气势。

　　三年

　　
　　几秒之后，在家呼呼睡大觉的月神被几个大汉驾着，被迫坐上了他那辆平时用来出行的小马车。
　　马车颠簸，逐渐晃醒了月神。他一醒来，下意识吸溜了下嘴角挂着的口水，接着便被身旁同速前往的一行人吓得不轻。
　　月神的口水猛地呛进了气管，导致他剧烈咳嗽起来。
　　对身体这方面无比清楚能力掌握极高的小草意念稍动，呛红脸急着想说话的月神在下一秒就成功停止了咳嗽，顺利说出话来。
　　“你们是什么人？！”
　　小草挑眉，“继续装，白天怎么跟你说的？”
　　月神抖了抖肩膀，躲闪小草的目光时，倏然发现了一件令他无比惊讶的事，“今天这马车也太快了吧？！它们吃啥了啊？！”
　　小草不以为然，“你没几秒准备时间了，赶紧抓紧擦擦口水吧。”
　　顶着十几双眼睛，原本操着高冷人设的月神形象绷得全无。他抿唇，有点不满，不过在又对上小草那道寒冷的目光时，乖乖闭了嘴。
　　眨眼时间，月神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百里舟。再一眨眼时间，他的马车已经落到地面了，身边闲杂人等消失的同时，小草顺手推了月神一把。
　　瞬间，月神十分没有形象地摔下马车，被迫又加快了点见到百里舟的时间。
　　和泪光闪闪的百里舟对上视线的那刻，两人都停顿了几秒动作，随即才再动起来。
　　月神干咳一身，双手背在身后装深沉。而百里舟胡乱擦了擦脸上挂着的泪水，尽量克制住颤抖的声音温柔道：“小朋友，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足有一米六的月神听到百里舟的称呼，一下子跳了起来：“谁是小朋友？！”
　　百里舟有点懵，边努力压制伤心擦眼泪边回答他：“你啊。”那样子，看起来有点蠢蠢的，又有点令人心疼。
　　月神舔了舔唇角，不再和百里舟争论这个。他双手抱臂，一脚跳上马车，故意找了角度背着光居高临下注视百里舟：“我是月神。因为听到你的召唤，所以来到了此处。”
　　百里舟楞，“你、你是月神？”
　　“对啊，”小屁孩有点骄傲，声音也染了几分难以抑制地自豪，“我就是月神。”
　　迟迟臭屁不进入正题的月神，在一个抬眼间成功感到了来自藏在树林里的十几双眼睛的注视，其中有各界公认的第一神医，有神界最强长老座下的大师兄，有刚修得第九法段的弟子，还有……
　　月神捂嘴咳嗽两下，借月光很好地掩盖了额上细密的冷汗。他深吸了口气，随即道：“你有什么愿望，我来帮你实现吧。”
　　还在心里整理话语的百里舟一下子懵了：“啊？月、月神您不用听我——”
　　“不用不用！”月神的话速明显快了不少，甚至直接打断了百里舟的话。
　　他摆手，“您请说。”还反过来对百里舟用了您字。
　　“好。”反正能救尚飞就行，别的细节什么的他也不太想过于纠结，“简单来说就是——我想让您帮我复活一个人。”
　　“啥？！”月神眼睛耳朵一齐张了大，写满了不可置信，“复活人？！”
　　说完便感觉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又强烈了几分的月神赶紧收回表情，他咳嗽几声，接着让百里舟简单说了说事情经过什么的。
　　听完后，月神又是控制不住的惊讶脸：“啥？！那人是尚飞？！”他屏气，抹了把额角冷汗，不由自主认真了不少。
　　毕竟尚飞那家伙，不就是流传的徐迟转世？
　　他伸手查探百里舟的记忆，一顿查看过后，月神被关于尚飞再次壮烈牺牲的这段伟大作为感动地声泪俱下，哭得比百里舟还凶。
　　“啊啊啊！徐、啊不是，尚飞也太好了吧！我要是你，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肯定都只跟着他了！”
　　“啊……”眼睛红红的百里舟看着只有一米六的小朋友说出的话，有点懵，说不出什么话来，单只是张了张嘴。
　　要是眼神可以杀人，月神隐约估计他已经死了好几十次了。
　　他好不容易止住情绪，眼泪鼻涕一大把地用衣袖随便擦了擦，接着阖眼认真念出一段口诀。
　　当即，百里舟手上的两条绳链闪出红光，相相辉映地交叠在了一起，又很快分开。
　　完后，两条绳链又回到了百里舟手中。不过才回到手中，另一条绳链就随着微风消散而去了。
　　月神正声道：“我虽是神灵，但毕竟不能打破自然规律，不能任何愿望都实现的。不过，你们对彼此的爱意属实感动了我，而且尚飞也确实不同于常人，所以我就破例一次，为他召回散在世界上的第九魄，这也是他真实存在的残魂。”
　　“第九魄？”
　　“没错，第九魄。虽说生灵通常只有七魂八魄，但不同于常人的尚飞，自然也不止这七魂八魄，拥有独属于他的第九魄。那第九魄，来自于尚飞上一世的残念，徐迟。”
　　“徐迟……”
　　“有了那道残念，依靠那第九魄经过时间召回尚飞的七魂八魄，他就可以回来了，也就是一般生灵上所说的——复活。不过吧，说严谨一点，这其实不算是复活，因为尚飞看上去魂魄散尽了，其实还没——”
　　“我该怎么做？”百里舟打断他的话。
　　月神撇嘴，有点不高兴，但没表现出来，开始转换方向告诉百里舟方法。
　　说完，月神再一转身想吹两句自己的牛，却发现身后除了那十几个人，百里舟早就没影了。
　　月神沉默，看着虎视眈眈自己的十几个人装傻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就想闪：“啊哈哈，那啥，没事我就先走了啊。”
　　话音刚落，小草就摸了摸月神的脑袋，夸他：“做的好，小鬼。”
　　月神的脸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他傲娇地享受了小草的两下摸头，继而猛地撇嘴甩开小草的手：“哼，这不过都是本月神作为一个神明最基本的伟大善良罢了。”
　　小草笑：“噗，小鬼。”
　　百里舟一直跑一直跑，手被树枝刮破了也丝毫没感觉，一直没停下地往前跑去。
　　到桃林的时候，天空落下了一阵雨。细雨朦胧打在身上，慢慢停下了脚步的百里舟缓缓朝前挪动着步子，喘着粗气朝那边他几百年来一直觉得可笑的地方走——徐迟的墓地。
　　恍若隔世，恍若又见到了他，百里舟不住颤抖着身子。
　　他哭着哭着突然又笑了起来，“哈哈哈，这辈子，你怎么也别想逃，我不会放你走的。这种荒唐的地方，我不会再让它出现的。”
　　绝对不会！
　　辞去所有职务，百里舟回到人界，回到尚飞所生活的地方，日复一日地守着绳链所飘来这处消失的地方。
　　月神说：“心诚即灵。尚飞对你的爱很深很深，你对他的爱也很深很深，所以只要借用爱意，感应潜藏进你们最初最深时爱意的绳链，你们就可以在最初相遇的地方再见到彼此。”
　　至于这个最初相遇的地方，月神说他也不确定那最初相遇是指的何种程度，所以最后给百里舟说明的时候，特别强调了一下可能是他们相处在一起最久、回忆最多的地方。
　　理所当然的，百里舟在尚飞生活的这里，守了一天又一天。
　　月神说过，绳链回来那天，尚飞也会回来。所以他等，等着某天绳链带回尚飞，他再带回尚飞回家。
　　秋落秋去，花开花落。百里舟倚靠在天台栏杆上，无聊刷着汕大的校吧。
　　——闲聊下，谁来说说尚飞这人？
　　翻看下面的评论，有些看上去还挺有年代感。
　　1楼：留爪！尚飞我男神啊！
　　14楼：和尚飞同级目前已经毕业一年的读研狗前来考古。
　　20楼：咔咔咔！尚飞当初元旦汇演上的表演也太可爱了叭！又可爱又帅气的！好想当他女朋友噢吼吼～
　　21楼：楼上肯定新来的吧，就算那时候不来校吧，学校里学生间也都传遍了尚飞有个超腻歪的男朋友吧？
　　22楼：？？！失恋了啊！！！别这么快打击我啊？！！
　　45楼：烦死了，人都失踪三年了，你们还有心情在下面开玩笑？
　　46楼：就离谱，难道整天哭丧着脸尚飞就可以立马回来了吗？
　　77楼：上面的傻狗别叫了，整天吵吵吵！疯狗在的时候也不见得喜欢他的人有这么多啊，怎么现在一个个跳出来了？整天都是疯狗的帖子，烦死了！
　　78楼：哟，上面自报属性的沙口来了啊？一口一个疯狗的，怎么不见尚飞在的时候你当面这么叫他？没胆子所以只能躲在屏幕后面bb？
　　99楼：总的来说就是，尚飞挺帅的，不过暴躁值也跟他的帅气值成正比……汕大打架小能手这称号他被大家封的是当之无愧（笑哭）
　　转眼，已经过去三个年头了啊。
　　百里舟关上手机，把它扔进口袋抬目远望。
　　还记得，第一次正式和尚飞见面就在这里。那时候的他，看起来特别凶，打人也特别疼，疼到百里舟干脆想放弃不要签他这个式主了。
　　不过后来嘛，兜兜转转还是和尚飞正式生效了契约。
　　回想过去的点滴，有意思的、寻常的、惊喜的、等等所有，都让百里舟在这不确定未来的等待中，添了几分包着苦涩的甜，滑润这份酸痛的悲伤。

　　执念

　　
　　像是睡了一个大长觉的尚飞眼睫微颤，视线悄然闯入一道光。
　　上次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嗯？为什么要说上次？
　　还有，这副样子，就是死了吗？
　　尚飞慢悠悠坐起了身，伸手挡了挡在黑暗中显得有点刺目的光，眯了眯眼睛。
　　想不起来……尚飞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那束光有何旨意。
　　他该——去看看吗？尚飞踌躇着，缓缓撑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站起身的一刻，一股奇妙的感觉由内而外散布全身。尚飞抬手，在黑暗中安静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他迟钝的大脑在思考一个问题——他是谁？
　　是谁……
　　骤然间，混沌的思绪疯了般快速运转起来，直搅和得尚飞整颗大脑都快炸裂开。
　　他痛苦捂着自己的脑袋，蹲下身去无助地抱住自己，眼眶内无意识地落下泪滴。
　　他似乎不断在向自己发出提问：你是谁？你忘记了什么？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不知道，他不知道，他通通都不知道啊。即便心中自己一遍遍问自己，可他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什么也回答不上来啊！
　　难受、痛苦，一点点吞噬了尚飞的所有。他大口呼吸着，泪水濡湿了刘海。
　　心脏仿似正插着一把锐利的尖刀，一点点的刺入、旋转，惩罚他的忘却。
　　深入骨髓的疼痛，让尚飞一时之间除了死死抱住自己，试图抵挡些这份疼痛，其他再无任何想法和行动。
　　到了意识逐渐模糊，快要撑不住合上眼皮晕过去那一刻，朦胧的那道光中，似乎有谁跑过来，似乎他还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不过具体是什么字眼，尚飞已经听不清了，又再次全身心坠入了无边黑暗。
　　毛毛捉急地拍着尚飞脸颊，一遍遍叫着对方名字：“尚飞、尚飞？！”
　　见人不醒晕死了过去，他无奈挠了挠后脑勺，轻叹了口气：“真是的，起码再坚持一秒钟什么的嘛。”
　　话音刚落，眼前多出来一道阴影。孟婆端着一碗汤水，拧着好看的眉头出言教训他：“毛毛，不得无礼。”
　　“哎呀知道了，好好好。”毛毛扶起尚飞，撇嘴答应。
　　孟婆蹲下身，就着尚飞靠在毛毛怀里的动作，把碗中汤水再次喂入了他口中。
　　做完这一切，孟婆不禁叹了口气：“他怎么还是这状态，都过去这么久了，竟然没有多少好转。”
　　毛毛嘟囔：“人家可是大名鼎鼎舍身救人的式主，当然不能以普通生灵的标准去看他。”
　　孟婆听了，轻轻敲了敲毛毛的脑袋：“就你多嘴！”话虽这么说，但被毛毛提醒的孟婆也不得不改换了另一种视角去看尚飞。
　　她在心里点头：确实。
　　尚飞这三年身处的地方，是一般生灵无法进入的与世隔绝之地，是由尚飞自己无意识间创造出的一方空间。除了像孟婆和毛毛这种特殊的鬼，外加唤回尚飞第九魄的月神，其他再强再牛逼的生灵，都没办法进来。
　　或者换个说法是，一般生灵压根就无法知晓有这个地方的存在，就算知道了，也绝无可能找到每秒都在变化的这空间入口。
　　三年前，月神唤回尚飞的第九魄，把这第九魄交给孟婆的时候，孟婆下巴都快掉了，目瞪口呆直说不出话来。
　　缓了好久好久，她才勉强能吐出字句来：“真、真的有人存在第九魄？！”
　　她以为，这就是个流传的说法而已，毕竟她送走这么多人，见过这么多人的七魂八魄，从来没见过这第九魄啊！
　　月神挠头，示意她冷静：“别见怪，有第九魄的这家伙本身存在就是个不可思议。”
　　随即，他咳嗽两声：“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帮他实现一个愿望，复活这人……虽然准确来说是一帮人，一帮糙汉子！”
　　越说越激动的月神回神刹那，立刻恢复了原先那副高冷表情：“咳咳，但是复活什么的其实是不存在的事啦，我会答应下来是因为这家伙本身魂魄就没散尽，还存在第九魄。”
　　说着，月神把手上睡着的透明小人交给孟婆身边的毛毛：“等他恢复点元气，应该就会现出原本的样子了。在他的七魂八魄回来前，还恳请您能照顾他下。”
　　“可是——”
　　“哎呀没有可是啦！你是孟婆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月神边往回跑边交代，“这家伙的第九魄现出原本样子的时候，属于他的空间应该就会打开，这种空间的特殊性你也应该明白，除了负责送走人的你没人能进入！所以总而言之，就负责你照顾他一下啦！”
　　毛毛注视着手上小人，嘟嘴：“可是他作为召回这家伙第九魄的月神，不也能进入这人的空间吗？不就是他懒……”
　　孟婆垂眸，从毛毛手上接过小人：“罢了，能让月神特地跑来这鬼界一趟的人，肯定很重要。而且这孩子又有传说中生灵的第九魄，也属实特殊，确实命不该绝，应当是能被称作‘天选之人’的存在。”
　　毛毛听孟婆亲口这么说了，也不再抱怨，瘪了瘪嘴巴没有出声。
　　过了足有两年，才恢复过来元气现出原本模样的尚飞才一出现，孟婆和毛毛就认出了他是谁，不禁感叹：“还真是天选之人。”
　　又过了大半年，不定时会醒来但异常表现痛苦的尚飞让他们陷入了难题，不知该如何着手减去他的痛苦。
　　孟婆回神，好看的秀眉轻轻蹙着，“孟婆汤所带来的镇定会逐渐随着他身体的适应而失去效果，再这么下去，他极有可能因痛苦而魂飞魄散导致自我毁灭。”
　　毛毛盯着尚飞额上的细汗，抿了抿唇：“月神让我们谁也不告诉尚飞的存在，但这都是他第五次这样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意思明显。
　　孟婆摇头，“月神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要是我们轻易告诉了别人什么，说不定触碰到了某些禁忌，直接让尚飞走火入魔或是彻底消失了也说不准。我们还是再自己想想办法吧，或者再去问问月神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毛毛：“可是上次问了月神那家伙，他不是说因为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第九魄，他也没经验乃至于无能为力吗？！”
　　孟婆沉思，第一次思考问题如此入神，都忘了纠正毛毛嘴里对月神“那家伙”的后缀。
　　似过了很久，久到尚飞又隐隐皱起了好看的眉头，唇齿间不时发出痛苦的声音来，孟婆才再次开口。
　　她轻声道：“试试那个方法吧。”
　　毛毛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那个方法怎么能用在现在的他身上啊？！尚飞现在这么虚弱，别说用那个方法了，一旦出去这里他的空间，他都有可能会直接魂飞魄散！”
　　孟婆眸中神情坚定：“若是再这么下去，他也迟早会魂飞魄散的，不如就放手试一把。况且，他们的执念如此深重，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听到这，毛毛也不再说话。他安静看着孟婆，继而也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百里舟最近觉得，身体越来越疲惫了，似乎稍微动一动就累到不行。有时候最为让他无奈的是，晚上十点乖乖上床睡觉的自己，第二天早上醒来竟然浑身都腰酸背痛，手脚软弱无力的。
　　眺望着远方来往的人群，百里舟揉了揉酸疼的脖子，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幕之前他躲在这吃泡面的景象，而且还是第一视角。
　　最要命的是，记忆里隐约记得，那时身边人叫的自己名字是“尚飞”。
　　“哎哟我去！”他猛地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间隙在心里吐槽，自己肯定是因为想尚飞想出魔怔来了，竟然直接把自己带入进尚飞了。
　　不过刚才那一幕——又感觉真的发生过……
　　他叹气而笑，“肯定是想尚飞做的什么梦，结果潜意识里把梦中主角儿当成自己了。难搞啊难搞～”
　　毛毛坐在云上看着下面这一幕，不禁出言道：“咱们要不要给他点提示什么的？”
　　孟婆抿唇看他一眼：“提示了尚飞就灰飞烟灭了，你就这么不想人家回来？”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毛毛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出于孟婆对尚飞如此上心的小嫉妒来说，毛毛单只是希望尚飞早点走，早点回到百里舟身边去，让他灰飞烟灭什么的，他还从没想过这么残忍的催人走方法。
　　他讪讪吐了吐舌头，继而安静和孟婆看着下面的景象不再说话。
　　看着看着，困意渐渐爬上大脑的毛毛连连打着哈欠，有一下没一下的脑袋直点头。
　　在又一次地点头差点跌下云被眼疾手快的孟婆抓了回去的毛毛瞪大了眼，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身体抱怨：“孟姐姐，我们还要盯多久啊？这百里作为式神，既不去找新式主的，也不去接散活的，连连在这转悠发呆，我人都快盯成傻子了！”
　　闻言，孟婆瞪了他一眼，手上使了点劲敲了下毛毛的脑袋：“你啊，真是心直口快！百里这孩子不是你的好朋友吗，怎么一扯到有关尚飞的事上，你就这么快连坐你的好朋友了？”
　　接着，孟婆又倏然绽开笑颜揉了揉毛毛脑袋：“你啊，还真是小孩子脾气，容不得别人在咱们身边呆久似。行了，也别闷闷不乐的了，尚飞他啊，应该快要离开我们了。”
　　尚飞他，应该很快就要回到百里舟身边了，很快。

　　别哭

　　
　　距离孟婆把尚飞的念种在百里舟身上，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化作魂魄的尚飞趴在百里舟的肩头，正睡得无比安稳。
　　第九魄无声无息无色的，也没有多少意识，只是觉得待在百里舟身上比待在他自己的小空间里还要安心，还要令他感觉舒适。
　　整日搂着百里舟而眠，待在百里舟身上去附近转悠的尚飞除了睡觉，有时也会睁开眼同他并肩而站，尝试去看百里舟都在看些什么，是何等美景才能让他每日都来盯着看好久。
　　有时候躲进百里舟体内的时候，尚飞都会感觉很满足，很心安，睡得也格外香甜。只是这么做得久了，尚飞逐渐发现每次这么醒来的百里舟，都会感觉很累的样子。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开始，百里舟表现累的样子越来越久、越来越久，程度好像也在慢慢往上增加。
　　尚飞倚靠在百里舟肩头，隔空玩着他的头发，摸着他的脑袋，心中名为一种不舍的情感渐渐发酵。
　　很长时间，尚飞都没再往百里舟体内躲过。
　　其实每次躲进百里舟体内，和他全身心拥抱，以他的第一视角看这个世界的时候，尚飞总是会觉得，突突跳个不停的心跳里好像藏着什么想对自己、百里舟说的话。
　　说实话，尚飞对于自己的名字还是记不起来，关于自己的所有事也是，但他偷偷待在百里舟身上的这段日子里，他记住了百里舟的名字。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一如往常来到天台看风景的百里舟倚靠栏杆发着呆，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时而会露出有点小忧伤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怀念什么事，思念什么人。
　　尚飞从背后抱住他，汲取他身上令他心安的味道眯眼小憩。之前尝试过几遍，但仍读不懂百里舟情绪的尚飞就这么抱住他，代替他放空自己。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开门声。
　　尚飞眼见百里舟快速擦了擦眼泪，然后回过头扯出一个笑：“你们来了？”
　　一对举止亲密的男生望见百里舟红红的眼，连忙才想起什么似，赶紧松开了牵着的手。其中一个身材高挑些的男生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发。
　　尚飞安静看着，听到那人说：“路过商店的时候，我买了点啤酒，然后想着在这种日子里，还是得拉着你和我们一起喝酒来着。毕竟，小飞比较喜欢你一点嘛。”
　　这话百里舟听来耳熟，不由想起了那时候给汇演上表演完的尚飞献花前，苟浩安鼓励自己的那一句。
　　他眼睛红红的，笑得好看：“噗，你这话说得，跟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苟浩安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继而，聚在一起的三人喝了好久的酒才散。
　　临走前，苟浩安被汤二搀扶着，摇摇晃晃大声喊了一句：“百里舟！”
　　随即，百里舟转过身去，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与百里舟对上视线，苟浩安却笑不出来了，泪水倾泻而出抱紧了身旁的汤二。
　　他边哭边重复道：“百里舟，你要记得，小飞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百里舟看着两人一直远去，远到一点都看不见影子了还没把目光收回来。他的视线就像定在了那处，久久移不开。
　　尚飞搂着潸然落泪的他好久，悄然记住了那三个字，记住了刚才那人叫他的名字——百里舟。
　　他第一次尝试性动了动嘴唇：“别、别哭……”
　　沙哑的声音出口，尚飞很快闭了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显得有点吃力。自己好像很久没说过话了，出奇的，这几个字说得还算顺利标准。
　　不过，他说了之后，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百里舟愣了一秒，随即睁大了眸子，反而哭得更凶了。
　　看来，自己不仅没有安慰到人，还起了反作用。尚飞这么想着，又默默把人搂紧了些，将脑袋埋在百里舟的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缓解自己心中的堵塞与不安。
　　时间又很快溜过一大圈，又到了充满回忆的白色季节。
　　掰掰手指算算日子，就快要到等尚飞回来的第四个年头了。
　　百里舟哈出一口热气，搓了搓冰冷的双手，祈愿今年末能有好运。他浅浅勾了勾嘴角，看着最近天气表的“大雪”感概。
　　“来这马上就要见到的第一场雪，如果能和你一起看就好了。”
　　尚飞看得出来，百里舟虽然是笑着的，但眼底并没有笑意，相反的，倒有几分悲伤。
　　他很难懂这种感情，任凭费尽脑袋思考，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一个人能对另个人的思念如此深。
　　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压根不会离开百里舟的缘故，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机会体会到这种难懂的思念至极。
　　这么想着，他又挨着百里舟坐近了些，搂得他更紧了些。
　　猛然一瞬间，百里舟转过头看向尚飞所在的方向。在和自己视线猛然隔空对视上的一瞬间，尚飞心脏狠狠一跳，那种刚才还觉得难懂的感情，仿佛只用了那一瞬间，他就体会到了。
　　那一刻，尚飞脑袋里只有一句话：我好想你，百里。
　　而百里舟咽了口水，眼神有点飘忽不定。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随即转过了头去，“真是的，怎么会荒唐的以为他就在身边。”
　　自嘲着，讥笑着，扬起脑袋望着天空飞过小鸟的百里舟眼角，隐隐有了湿润的迹象。
　　我真的，好想你。
　　安静抱住百里舟的尚飞歪了歪脑袋。刚才——他好像，听到了百里舟说话？
　　可是好像，他并没有说话啊……
　　奇怪。
　　翌日，睡饱醒来的尚飞恋恋不舍想抱紧些身边的人，伸出手去，却猛地发现百里舟不见了？！
　　尚飞瞪大了眼睛，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然后确认了一件他十分不想承认的事——百里舟不见了！他真的不见了！
　　尚飞浓眉紧皱，赶紧跑了出去找百里舟。
　　找遍了他平时会去的地方，踏遍了他曾走过的路，累得气喘吁吁的尚飞还是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呼——呼——”他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半弯着腰把手撑在膝盖上，“怎、怎么回事，他到底去哪了？”
　　尚飞大喘了几口气，紧接着，又迅速跑起来，去找百里舟。
　　见不到百里舟，他的心里好难受好难受，难受到简直快要炸了。这简直和昨天和百里舟对视体会到的那份想念完全不同，这种思念几乎痛苦到尚飞想哭，无助的就像找不到回家的路一样。
　　不停的奔跑，不休的奔跑。不知不觉，找到日落西山的尚飞倏然停下了步子。
　　他两眼早已通红，强忍住的情绪在夕阳的映衬下，忽然没了抑制力，蹲在地上抱住自己，埋头哭了起来。
　　小巷人群错杂，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尚飞。他默默抽泣着，放逐难过的泪水簌簌落下。
　　“你怎么了？”一道稚嫩的童声倏然闯入了尚飞耳中。
　　他眼睛红红地抬头，便看见了眼前一脸担心的小男孩，“大哥哥，你不要哭了，不然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尚飞抹了把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刚想抬手摸摸那小朋友的脑袋，那小朋友就像被尚飞这笑给吓到了似，瞬间变脸哭了起来抱住了一边和人聊天的妈妈。
　　见状，尚飞赶紧撒腿就跑，生怕人家妈妈追着过来找自己麻烦。
　　没有百里舟，他自己一个人简直没有办法在这待着，“这里太恐怖啦啊啊啊！”
　　跑着跑着，被路上一块小石头拌了一脚摔了个头磕地的尚飞两眼汪汪的，自己默默爬了起来摸摸摔疼的地方。摸着摸着，心头的委屈忽然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放声大哭的尚飞直接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糊了一脸。
　　所幸这处没人，不然被人看到感觉脸红的尚飞估计再跑、再逃，再一个不小心摔一跤，这就要成为一个永动机不断循环下去了。
　　哭累了的尚飞用衣袖随意擦了擦脸上的邋遢，而后就想拍拍屁股站起来。
　　站起前，手撑在地上的尚飞余光一瞥，注意到了不远处静静躺着的一张寻人启事。
　　“尚、飞？”他难辨的，一字一顿念出上面那个名字。他挠了挠头，看着那人的照片莫名感觉有点眼熟，不过怎么也想不起来关于这人的事。
　　他叹了口气，将那张寻人启事捡了起来好好塞入了口袋：“虽然我的脑子连我自己的事都没想起来，不过看你躺这孤零零的，就勉为其难帮你留意留意好了。”
　　想着，尚飞还傻乎乎笑了一声，颇感两人有点同病相怜。自己什么都不记得，没有过去，而走丢的这个叫“尚飞”的人，没有现在。
　　还真是，有点可怜兮兮的像。
　　至于未来，对于彼时的尚飞来说，找不到百里舟，就如临世界末日般可怕，看不到自己的以后。
　　在做了几次深呼吸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默着，尚飞静静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百里舟。
　　拐出小巷，很快就能看到一家大商场。大商场门口的圣诞树，格外吸引尚飞眼球，让他停驻了好一会儿。
　　那些时隔久远的记忆隐隐约约地慢慢探出了脑袋。
　　仿似自语，尚飞动了动薄唇，对着圣诞树那头结伴的人群轻声着：“百、百里舟……”
　　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明明那边除了陌生的人群，并没有百里舟。

　　实体

　　
　　走在这条热闹的街道上，尚飞好奇地左看右看，心里的熟悉感又升起了不少。
　　明明，自己好像是第一次来这。
　　嗯？来这？
　　猛一个抬头，看着对面橱窗清楚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尚飞倏然张大了嘴，两只手掌都贴上了橱窗玻璃：“怎么回事？！我我！我怎么会？！”
　　会有实体了？！
　　明明出了空间，自己只有依附百里舟才能得以生存啊！这是怎么回事？！
　　哦对，百里舟不见了。今天从醒来开始，自己就没见到过百里舟。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导致的百里舟和自己融为一体了？！明明按理来说，自己根本不可能离开他的啊！
　　尚飞瞳孔迅速放大，害怕地连连后退了几步，差点又被什么东西绊倒。
　　他连连摇着头，十分不希望这种事发生。他咽了口水，忽然转身猛地朝后跑去，一直跑一直跑。
　　他得去弄明白这事，如果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百里舟和自己融为一体了，导致的他突然消失，那他必须想办法把百里舟给救回来。
　　跑着跑着，喘着粗气的尚飞忽然又停住了思绪，混乱的大脑机械般冒出一个问题：就算真是这样，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问题，深深地嵌入尚飞心脏，疼得他眉头拧起，拳头紧握。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从那处黑暗出来后，除了在心里知道了之前身处的地方是因自己而生的特殊空间，知道了跟着百里舟能让他很心安地活着，可是这世界，除了百里舟，自己好像就没有和谁、和什么事物有任何联系了。
　　似乎兜转了一圈，尚飞又绕回了最初的那几个问题——他是谁？他忘记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可是的可是，关于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所以，百里舟怎么办？他该怎么救他？他能做什么？
　　为什么离了百里舟，他就像变成了一个废物一样？！
　　“滚开！”
　　一片黑的边上小巷，安静的环境，倏然传入了一声尚飞无比熟悉的声音。
　　百里舟？！
　　他想也不想，抹了把眼泪就直冲进巷子，想找到百里舟，想即刻见到他。
　　依旧在打瞌睡的毛毛在又一次地差点垂着脑袋掉下云朵被孟婆一把拉回去后，他看着下面的景象不由发问：“之前留下的后遗症大幅度增加，严重影响了最近能力的百里，确定被这么多人围殴没事么？”
　　抢在孟婆之前，在一旁跟着悄悄观望了好久的月神默默开口道：“又不是只有百里舟一个人，不后面还有尚飞吗？”
　　毛毛沉默了一秒，打算跳过月神的反问继续提问孟婆：“后面的尚飞也是，刚拿回实体，记忆什么的都还没完全恢复，这么多人肯定……”
　　未说完，月神又抢在孟婆之前反问道：“你是不是傻，你觉得尚飞作为天选之子，能以你那看普通人的眼光去看他吗？”
　　毛毛深吸了口气，下意识把眼球瞟向别处。他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这家伙是月神、月神，不能没礼貌，不然孟姐姐又得严肃教训自己了。
　　虽然孟婆严肃板着脸的样子也很好看，但每次这样她都得过好长时间才会露出笑来，比起板着脸的漂亮表情，毛毛还是更喜欢孟婆笑着时候的漂亮表情。
　　于是他忍着，牵强勾了勾嘴角，附和月神的话：“是啊，您说得对，我不能以普通人的眼光去看待尚飞，我应——”
　　“应”字才出口，下面破天荒就响起一声惨叫。
　　几人闻声看去，顿时脸黑得不像话。因为那惨叫的人并不是来自别人，竟是他们刚才强调是“天选之子”的尚飞。
　　月神咳嗽：“咳咳，他肯定是太担心百里舟了，毕竟一天没见到了嘛。咳咳，像这种小失误什么的，是个人多少都会有的嘛。”
　　紧接着，下面又响起尚飞的惨叫声。
　　“啊啊啊！别打我了别打我了！”尚飞抱着脑袋，苦苦求饶，“别打了大哥们！别打了！”
　　月神鼓了鼓嘴，沉思：“嗯——问题不大问题不大，是个人难免都会存在失误的嘛，说不定尚飞他是想欲扬先抑，用这种看似示弱的方式，向动粗的那群人发出警告呢。”
　　话音刚落，伴着毛毛的一记刀眼，下面又接连响起尚飞的惨叫。一时间，巷子里他的叫声不绝于耳。
　　刹那，微微蹙着眉头的孟婆惊道：“天呐！尚飞他冲错小混混群了！”
　　毛毛和月神一脸蒙圈地顺着孟婆手指方向看去，猛然间吸了口冷气。
　　英勇无畏不怕揍的尚飞眼睛一闭，就直冲进了小混混堆，完美地跑远了几步，错过了里头有百里舟的那堆小混混群。
　　所以现在的状况是——尚飞自己冲进一堆小混混里莫名其妙被揍得鼻青脸肿，百里舟能力失控来到了另堆小混混里莫名其妙惹到他们而被骂。
　　真正的赢家，竟是“莫名其妙”！
　　一脸黑线的三人沉默着，默默各自使了能力帮了两人一把，随即不约而同生硬着跳转了话题。
　　月神：“哎哟今天天气挺不错啊。”
　　毛毛：“是啊是啊，听说马上就要下雪了。”
　　孟婆：“呃，那得多穿点了。”
　　月神：“呃，你们鬼界不是常年阴寒无比的吗，多穿不穿有什么区别吗？”
　　毛毛：“啊——那孟姐姐还是不用加衣服了。”
　　孟婆：“嗯……”
　　成功僵硬转移了话题的三人，在这之后，又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免得又被现实啪啪打脸。
　　突然感觉身上一阵暖意，在一抬手间就震飞了原本在揍自己的小混混们的尚飞奇怪。他懵懵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还未反应过来什么，便迅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了自己身旁的另堆小混混之中。
　　猛然间，再一轻轻抬手，那帮围着百里舟的小混混就猛然间也像刚才那帮小混混一样，被震了出去。
　　百里舟的奇怪一点不低于尚飞。抬眸间，两人视线猛地撞上。
　　紧接着，两人眼中的奇怪就变成了欣喜和激动。他们热泪盈眶地冲上前去，猛地抱住了对方。
　　什么也没说，两人便知晓彼时的自己终于找回了对方，找回了心底那份心安。
　　天上坐着的两鬼一神看着喜极而泣相拥的两人，淡淡相□□了点头，继而默契地乘云而去，消失在了夜空。
　　他们的任务完成了，也是时候回到他们各自的岗位上，继续他们原本的工作了。
　　回去路上，孟婆不禁和毛毛感概着：“我当了孟婆几千年，送走了那么多人，还是第一次帮忙找回一人。这感觉，竟然还挺奇妙的。”
　　毛毛看着孟婆微笑着的侧颜，被夜风吹起的她满头乌黑长发飘至脑后，不由脸上露出一个痴笑。
　　他边附和着孟婆说的话，边在心里感叹孟婆长得真好看：“这世上还有更多值得探索的奇妙事，等着孟姐姐去发现呢。”
　　说完，毛毛又心虚地赶紧咽了口口水，掩盖快要从嘴角流下的对孟姐姐的泪水。
　　另一边，在乌漆嘛黑的小巷里抱了好久好久的尚飞和百里舟，在四起的小混混怒骂声中，总算先结束了这个拥抱，把注意力暂时放在其他上。
　　松开拥抱，尚飞依旧对百里舟恋恋不舍的，牵起对方的手。
　　同样的，对尚飞也舍不得彻底结束这个拥抱的百里舟，在尚飞牵起自己的手后，也将他的手抓得紧紧的，全然没顾这样的十指相扣可能过会儿会多不顺手打人。
　　被紧握了许久，手心不自觉出了层薄薄细汗的尚飞才猛然想起一件事——他现在是实体！
　　他现在、是、实体啊！实、体、啊！啊啊啊！
　　所以百里舟现在是可以看见的啊！所以刚才自己突然和他的拥抱，他都是可以感觉的到的啊！
　　他浑身一个激灵，被这事实震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刚才那动作，全然是属于尚飞潜意识里的下意识行为。终归是还没实体时候的尚飞，对百里舟这搂抱的动作做得太过跟呼吸一样自然，才会导致的这种潜意识的存在，才会导致的他想到就这么做了的大胆。
　　可是……
　　现在他是实体了啊！！！实体了啊啊啊！！！
　　这这这！这一见面就抱抱、抱人的，保不准会让百里舟觉得自己是变态吧？！
　　但是……尚飞彼时牵着的那只手，手上温度并不假，与自己相扣住的力度也并不假。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百里舟对自己的讨厌之情？
　　怎么说呢，尚飞非但没有感觉到百里舟对自己的讨厌，反而认真回想下，刚才和自己拥抱，百里舟脸上露出的是开心的表情吧？
　　但虽然是开心的，他的眼中又为什么含有泪水？
　　尚飞想不明白，紧拧着眉心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倏然之间，小混混那边有人带头朝两人扔了一块石头，顿时拉回了尚飞的注意力，他现在还是应该先把精力放在身边那帮人身上。
　　对面人多势众的，不由让尚飞眨巴了几下眼睛，冷汗直冒。
　　刚才突如其来威力巨大的两下虽不假，但刚才自己被这么多人按在地上摩擦的疼痛也不假啊！
　　尚飞颤着身子，有点想往后面躲。只是才动了动脚，就想起了身后的百里舟。
　　不行！他不能跑！
　　于是他一咬牙，坚定了和这帮小混混斗争到底的信念。握紧的双拳中，饱含了来自名为必须保护百里舟的力量。

　　愿望

　　
　　才红着眼想动手，混混之后，猛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卧槽！”刁浩言惊叫着，回头去拉身后慢悠悠走来的刁永贞，嘴里叭叭着飞快把这次和小弟们挑事的人和他说了遍。
　　很快，刁永贞拨开小弟们，在他们的注目下，无比震惊地上前，随即两手掌猛地贴上了尚飞脸颊。与此同时，他的嘴里还在不停碎碎念。
　　“我靠我靠？！这不是在做梦吧？！”他诧异。
　　尚飞眼疾手快，护住百里舟后退的同一时间，迅速在刁永贞脸上甩了一巴掌。
　　就在尚飞以为这场大战终于要拉开帷幕的时候，捂着脸怔愣的刁永贞忽然开怀大笑。
　　随即，是刁浩言的哈哈笑声，阵阵传进尚飞耳中，惹得他满脑的疑惑。
　　满心满眼都在尚飞身上的百里舟被愈来愈响亮且多的笑声拉回思绪，随即看去的瞬间，他同样惊讶地张大了嘴。
　　“怎么是你们？！”他问道。
　　刚被尚飞打了一巴掌，脸上印着一座五指山的刁永贞笑过后，也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他依旧笑着，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小弟们散了。
　　他边解释边看向就快四年没见过的尚飞：“我们早就不干□□那套了，毕业后转行自行成立了一家小公司，和他们一起成了类似保镖的为人提供保护的公司。”
　　尚飞蒙圈间，垂眸看向身旁和眼前人相视而笑的百里舟。有点郁闷的愤懑爬上尚飞心头，几乎是熟练惯了，他在刁永贞还在叭叭向自己解释的时候，用力将百里舟拉入了怀。
　　不得不说，有了实体后，和百里舟拥抱起来，更加的让尚飞心安、舒适。
　　他闭眼在百里舟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果不其然，那种独属于百里舟的令他雀跃满足的味道，只在片刻就填满了尚飞。
　　他没来由的感觉很开心，特别是有了整天的难过做铺垫，再这么抱着百里舟的时候，便比对的让他更为幸福了。
　　“刚才我们就——”被突然霸道不顾旁人目光，就这么强有力抱住百里舟的尚飞怔到，原本还在默默解说的刁永贞倏然间闭了嘴。
　　随即，他抬手动了动手指，还站在身后等他的刁浩言就这么跟他一起，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轻声，话语里含着不小的开心：“走吧走吧，我们还是不留那当电灯泡，任他们腻歪好了。”
　　回去路上，他们俩都拿出香烟抽了几口，回想尚飞之前那几年。想着想着，两个人都不自觉笑了起来，笑到眼睛都有些湿润。
　　刁永贞抬头望着月亮，看着无形中悄然流逝的时光，声音低沉：“我们都长大了啊。”
　　被尚飞抱住的百里舟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于是，他便索性把眼睛一闭，认真感受许久未见，又回来他身边的尚飞身上的温度。
　　尚飞的怀抱，着实让他怀念了好久。这么被他抱着，他就忍不住的想哭，比刚才尚飞猛地再闯入自己视野还要想哭。
　　可能刚才的拥抱太过粗略，也可能再见到尚飞的喜悦冲晕了感知，也可能是刚才因为那时候身边还有其他人，乃至于现在这么被尚飞抱着，真切感受到他存在的时候，百里舟汹涌积压了几年的情绪一下子便叫嚣着吞噬了他。
　　不停落下的泪水之中，除了难过，更多藏着的是喜悦。
　　百里舟好高兴，高兴自己这么些年没有白等，尚飞又重新回到他身边了。
　　过后的很久，脑子除了被开心填满，勉强多了点容纳别的东西的百里舟才发觉，自己之前关于徐迟的记忆变得清晰了不少。
　　虽然仍是很多想不起来，但是在某种意义上，真的清晰了不少。比如，那日在树上想偷亲徐迟那一段，他可以清楚记起徐迟的脸。
　　唔，当然就是尚飞的脸，当然就是彼时和他十指相扣的这家伙的脸。
　　百里舟笑得嘴角就没放下来过，当然尚飞也差不多。
　　他们两手相扣，漫步在无人的小巷，牢牢被欢喜包围了住。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百里舟忽然停下来，收了收笑，表情变得有点认真：“对了尚飞，你爸妈那边——”
　　未说完，尚飞就一脸蒙圈的先一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叫尚飞吗？”
　　说起来，如果他也叫尚飞的话，那还真是巧了。想着，尚飞勾唇一笑，拿出口袋里那张交叠整齐的寻人启事想看眼，全然没注意到脸猛然变得煞白的百里舟。
　　刚摊开寻人启事想看眼，百里舟突然掰过尚飞的脸，接着二话不说吻上他的唇瓣。
　　这还是百里舟第一次这么亲尚飞，也是第一次强吻别人，乃至于他这个吻除了粗鲁的猛烈，并没有什么章法。
　　被百里舟亲了会儿，才回神的尚飞先是推开了百里舟，而后一把将人抵在了墙上，占据了主动权。
　　他眸底暗沉，隐隐的火气之间，还带着点蠢萌的天真：“亲了就能想起来吗。”
　　百里舟秀美微挑，显然被他这奇怪的思维怔到。话未出口，便被尚飞的吻封住了唇。
　　比起百里舟的吻，由尚飞占据主导权而发起的热烈一吻中，明显比百里舟多了许多别的东西。
　　百里舟说不上来多的都有些什么，但逐渐发热的身体告诉他，那些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沉浸其中好好享受这个热吻就好了。
　　这份炽热夹裹着这三年多的思念，而显得尤其滚烫，足以在两人心上烫出一道印记。
　　不过两人全然没有感觉，他们顺其自然的，跟着感觉而走，由思想主导着举动。
　　在尚飞又在百里舟锁骨吻出一道红印，留下自己的痕迹时，百里舟忽然捧住他的面颊，双眼里满是认真的，就这么一转不转看着他。
　　尚飞轻笑一声，捂住他的眼睛，声音蛊惑魅人：“害羞就别硬撑着看好了。”
　　百里舟一楞，收回目光看向别处，声如蚊蝇：“没，才没……害、害……”
　　久久的，被尚飞一语戳破的百里舟，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那个字眼。
　　尚飞嘴角噙着一抹笑，温柔地亲了亲百里舟唇角，在那处烙上自己炽热的印记。
　　黑巷之中，旖旎婉转的、缱绻温雅的独属于尚飞和百里舟两人的桃花，朵朵盛开在难舍难分的两人身边。
　　花瓣落在两人脚下，圣洁又娇娆，时带起两人对彼此深沉动听的爱意。
　　次日在尚飞床上醒来，百里舟还感觉有些不真实。
　　尚飞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他时而会偷偷躺在这张大床上，怀念与尚飞的味道，期待哪天一睁眼就能看见躺在自己身旁的尚飞。
　　这一想法，没想到在今天，竟然就真的实现了。
　　不过一想起昨日的尚飞，百里舟便把本就用被子遮住半张脸的脑袋往下躲了躲，害羞到不行，脸上满是潮红。
　　在他的印象中，尚飞一直都是个很凶的人。即便对自己还算温和，但大多时候或者说是一直，百里舟都觉得尚飞和温柔这词搭不上几次边。
　　好吧，虽然有过几次搭上边，但绝对没有昨天突破以往全部印象的尚飞，所给百里舟的那份温柔而带来的震撼。
　　昨天尚飞的温柔，怎么说呢，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会令百里舟内心那片湖泊，颇泛起涟漪。
　　其实认真算的话，昨日的尚飞其实也算不上温柔，绝对像极了他那点暴躁的性子。
　　因为百里舟实在没想到，尚飞竟然真的一言不合就在黑巷直接……直接……
　　想到接下去发生的事，百里舟就脸红到不行，大脑嗡的一声就死了机。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埋进了被子中。
　　被百里舟的小动作惹醒的尚飞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开口就是浑话：“哎呀大清早的你就这么吵，还想被我折腾？啧，你是没出什么力，我是累死了。”
　　妈蛋！闭嘴！
　　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的百里舟憋红着一张脸，真的很想一巴掌甩尚飞脸上：少说点话会死啊！
　　尚飞大脑迟钝了一秒，随即又回顾了没说话，但自己真切听到了的百里舟心中所想的话。
　　一秒、两秒、三秒……
　　尚飞愕然地眨了眨眼，将洁白的天花板尽数收进眼中。随即他张了张嘴，声音还带着点昨日留下的沙哑：“我想起来了。”
　　语气淡淡的，似乎这话并没有什么含义，就只是四个普通排列在一起的字眼而已。
　　“什么？！”听到尚飞这句话，百里舟一下子坐了起来，满脸的震惊，全然忘了两人是什么状态。
　　在安静洒满阳光的房中，两人对视几秒，随即就见百里舟红潮还未完全褪去的脸上又漫上一层粉红，而后便捂着脸重新钻入了被子中。
　　尚飞坏笑着，强迫把人捞了起来与自己对视。
　　他眉毛微挑，钳住百里舟下颌，眸中尽是笑意：“这么容易害羞？”
　　“没、没有！”百里舟红着脸，垂死挣扎式为自己辩解。
　　话音刚落，尚飞便靠近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语气轻佻：“走吧，起床带你去见见咱爸咱妈。指不定，他们早就想死我们了呢。”
　　百里舟红着脸鼓了鼓嘴巴，成功捕捉到这一幕的尚飞邪笑着，突然在他腰上摸了一把：“大清早的别随便卖萌，我不想和你动粗。”
　　百里舟气恼：“我没卖萌！还有明明是你乱动手的！”
　　尚飞“嗯”了一下，又轻轻掐了把百里舟腰上的软肉，不容分说地把百里舟的双手扣在了头顶，将人压在了身下，正意味明晰地直勾勾看着他。
　　他舔了舔唇角，看起来很是高兴百里舟刚说出的话：“昂，那就当我乱动手好了。”
　　百里舟：？？！
　　百里舟：快特么停止你那危险的行为！！
　　尚飞：嘤嘤嘤我不我不我就不～
　　第一次和尚飞爸妈坐在一起吃饭，以及尚飞回来第一次和爸妈聚在一起吃饭的第一餐，贴心地被夹了好多菜的百里舟看着堆成小山的碗，不禁肉疼地又扶了扶腰。
　　他在桌下轻轻踹了尚飞一脚，顶着对尚飞爸妈笑得乖巧的微笑，在心里怒骂出一句：你特么真就是个疯狗！
　　大早上就来这么猛的，简直比疯狗还疯狗！
　　尚飞笑意吟吟地往百里舟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温柔：“来，宝贝吃饭记得荤素搭配。”
　　百里舟：你有病啊？！！！
　　尚飞眼神戏谑，勾了勾唇得意一笑，理所当然地又补充道：“吃了这么多荤的，记得也得多吃点素的啊～”
　　被迫大清早开了一道大荤的百里舟满脑子疑惑：你丫的就是有病吧？！
　　尚飞不以为然地笑着，任凭百里舟在心里用小猫似那点杀伤力的话抱怨。
　　吃完饭后，尚飞安静听百里舟说了很多事情，知道了他不在的这几年时间里发生的某些变化。
　　比如耿阳在百里舟的关系下入了狱，背上了他应有的罪名；比如张柔也进了局子，同样也是因为百里舟的关系；比如左东被他现任学校辞退了，因为他对尚飞做得那些变态事被人举报了。
　　“嘻嘻，其实举报左东的人也是我。”百里舟吐了吐舌头，“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在努力尽一个式主的职责。虽然不是关于愿望上的，但是在不违反主流规律的情况下，极力守住了正义。”
　　尚飞笑着摸摸百里舟的脑袋，边夸他边对他承诺：“嗯，我的宝贝很棒。以后，你也不用一个人守护正义或帮人实现愿望了，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有我陪你。”
　　尚飞笑着，在心里又悄然补充道：以后每一天，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直到永远。
　　在天台上互相靠着又说了会儿话，百里舟刹那注意到了天空中飘下的雪花。他激动地拉起尚飞：“雪！是雪！”
　　尚飞应了他一声，抬手接过几片转瞬消融在手心的雪花，笑了笑：“那你的愿望应该实现了吧。”
　　“啊？”
　　尚飞趁着百里舟转过脑袋来那一刻，狠狠在人脸上亲了一口，而后抱住百里舟柔声道：“和我在这看第一场雪的愿望啊。”
　　闻言，百里舟故作生气地打了下尚飞：“讨厌！你又偷——”
　　未说完，尚飞就把百里舟的脑袋往自己胸口处再靠了靠，“那你正大光明听听，我在想什么？”
　　伴随尚飞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百里舟清晰听到了一句：我想和你漫步雪天，白头偕老。
　　百里舟一楞：“为什么我可以听到你的心声？明明……”我的能力在你之下啊。
　　尚飞轻笑，“傻瓜，因为你是我的小宝贝啊。我整颗心都是你的，你想听当然就可以听见啦。而且这地方，只对你一个人开放噢。”
　　百里舟应了声，又从尚飞扑通扑通跳着的鲜活心脏那听到一句——我永远爱你，蠢货。
　　两人手腕处，赤红的绳链沾了几片雪花，很快又消融，衬得那处更加鲜艳。

　　番外

　　
　　月光下，尚飞趁人们睡着了，披着月色提了两罐酒去。
　　“比我还早？”见大树下的小草早就坐那了，尚飞直接把手上酒扔了一罐过去。
　　差点没拿稳要被砸中脑袋的小草下意识闭眼，还好手上冰冰凉凉的触觉提醒自己，已经拿住酒罐了。
　　打开拉环，小草有点气：“你就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尚飞喝了口酒，嘴巴鼓鼓的转头看他，颇觉好笑：“嗯哼～”
　　小草被他这反应弄得更加恼，闷闷喝了一口渗牙的冰啤后，又不禁吐槽道：“你大冬天还喝冰的？！”
　　闻言，尚飞拿握过酒罐，也变得冰冰凉的手倏然碰了下小草脸颊：“你知道冷还喝？！”惊得小草打了个激灵。
　　小草撇嘴，“小心我向你家那位告状。”
　　“呃——”尚飞笑意转浓，像在酝酿什么。
　　忽地，他意念一动，树上躲着的毛毛便猛地被尚飞抓在了手里，“小屁孩躲这干嘛？大人说话小孩别瞎听。”
　　完了，他就把人送回孟婆身边去，临前给他比了个抹脖的手势：“上次你吓我那账，改天再和你算。”
　　这话听得回去的毛毛也跟小草一样，打了个激灵。
　　送走毛毛后，确认四下无其他生灵，尚飞哂笑：“村大草，几天不见，长本事了啊。”
　　“靠！！！”小草的声音突破天际，“别叫我名字！！！”
　　尚飞拦手迅速位移离了他远一点，连连啧叹：“有什么叫不叫的，现在又没有其他人，我还不能叫一叫了吗？”
　　小草沉默，忽扬起一个笑：“小飞～”以毒攻毒，彼此恶心。
　　尚飞：“……”
　　他抿唇盯着小草那副谄媚脸看了几秒，随即点头：“行，我认输。”而后喝了一大口酒。
　　尚飞：也不知道小飞这么不和我气质的叫法到底是从谁开始传的。
　　小草：也不知道当初我被这家伙灌了多少酒才会被套出真名来的。
　　两人望天：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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