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喜报，长老跑路了 作者：海鶄落

文案：

关于我捡到一个两千八百岁徒弟谈恋爱这件事

【高亮】这辈子十八/上辈子两千八百岁和尚（念殊）攻 x 我八百岁我骄傲女装大佬（薛妄柳）受

已经入V，建议按章订阅，理性消费

主角不是那种日天日地的人，介意就别看了，求求了，放过自己放过我

---------

上辈子一场车祸，直接把薛妄柳撞穿越。

这辈子勤勤恳恳一路修炼，好不容易成了华寒宗高管长老，不说为宗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是八百年来996从未中断。

自认自己捡弟子教弟子为宗门撑面子从未懈怠，却惊然听闻宗门为迎接师兄归来要抽干自己的修为助他飞升。

还想再活五百年的薛妄柳连夜收拾包袱跑路，为求一线生机捡到了根骨清奇的瞎徒弟念殊。

不养不知道，一养吓一跳，十八岁小伙竟是两千岁大能转世。

薛妄柳：“这是年龄欺诈你知道吗？”

念殊：“……阿弥陀佛，师尊言重了。”

-----------

本设定等级：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大乘-渡劫飞升

-----------

这次搞点正经的，其实也不是很正经，轻松点。


1 第1章
芙蓉城这个地方，虽然靠着江却不算太南，冬日里寒冷不说，晨起的时候总有大雾弥漫，叫人行马走车都要加倍小心。

一个瘦高长相普通的男人推开院门走出来，街上的卖炭老翁正好经过，转头问这位刚搬来不久的薛郎君要不要买一点炭。

薛妄柳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点头说：“帮我拿一点吧，这天冷的也太快了一些。”

老翁一笑：“芙蓉城就是这样，郎君还是多备点厚冬衣，要不然这冬日可难熬得很。”

薛妄柳笑着点头称是，他抬头看了一眼雾气弥漫的天，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同凡人来比较，这身衣服现在穿确实是不合时宜了些。

但是现下的冬衣又厚又重，多穿两件走在路上如同负重越野。薛妄柳开始无限怀念从前的羽绒服来。

他自被撞死穿越过来到此世间从一小小婴孩长到现在已经过了八百年，从玲珑雪山的雪霁谷离开到此已经近一月，都说修真岁月弹指岁月一挥间，但是没有网络的八百年，有谁能知道他的痛！

提着炭转身回了院子，院里的大白鹅一瞬间就凑了上来，看看薛妄柳提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一边去，买的炭都过来闻，丁红，你是鹅还是狗？”薛妄柳用腿把鹅赶到一边去，结果这鹅直接拍翅膀飞了起来，“砰”的一声，在空中变成一只额头鲜红，翅尖黑金羽毛掺杂的仙鹤来。

它冲着薛妄柳叫了两声，提醒主人自己是一只鹤。

严格来说，丁红是一只仙鹤，在玲珑雪山当地有修为有地位的知名老鹤。并且对主人薛妄柳不离不弃，随着他一同出逃华寒宗，来到这小小芙蓉城，当好一只看家鹅。

结果薛妄柳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它：“别飞太高被人看见了，要是被发现了，我拔了你的绒毛给自己做件羽绒服……”

他说着一顿，缓缓转头看向丁红，喃喃道：“对啊，我为什么不多养几只鹅来做羽绒服赚钱呢？”

从华寒宗高管长老的位置裸辞跑路，虽然自己命线暗淡可能明天就要嗝屁，但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八百岁老人规划着自己的薛斯登再就业计划，丁红却伸头叫了一声，强烈谴责他真不是人，连毛都不放过。

仙鹤伸头又叫了两声，变回了自己大白鹅的模样，凑在薛妄柳身边蹭了蹭。

“知道你无聊，待会我出去买两只小鸭子回来给你作伴。”薛妄柳把炭火在杂房里收拾好，摸了摸丁红的头安慰了两句。

这只仙鹤虽然又懒又馋，但是当初下山也是它驮着自己一路飞行，这才能日夜兼程不被华寒宗的人发现，可谓是有功劳也有苦劳。

自己这种裸辞高管对于这种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好员工当然要嘉奖。

丁红伸头叫了两声，表示自己不要鸭子。

“鹅蛋不好买，买了你得自己抱蛋，算了吧。”薛妄柳嘱咐丁红当个乖鹅看好家门，这才推门出去，准备去坊市裁制两件冬衣，再补全剩下还未置办的家具。

出门前他照例掐算一下自己的命线，发现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前面的亮光到一个点后戛然而止，后面就一片灰暗，偶尔亮一下，有时候也很久不亮。

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告诉自己，不是初一就是十五，早点准备时后事吧，好兄弟。

薛妄柳长叹一声，心想早知道是这个结果今天就不算了。他摇摇头推开自己的院门，决定早去早回，绝对不在外停留。

然而没想到他一推门就瞧见遇见了邻里的杨大娘，正揣着篮子从自己家门口经过，见自己出来，立刻朝着他招手。

这个大娘哪里都好，就是太热情了些，每每见着都要大惊小怪一番，然后想着把她那表侄女做媒给自己。即便自己婉拒，也能从热情大娘这里拿到点时兴的果物点心，叫人勿怪，方便她下次再来。

“这天也太冷了些，饶是身体再壮的汉子也穿了棉袍，你这样单薄着出门，怕是回来就要生病。”杨大娘挎着篮子看他。

薛妄柳一笑：“正是因为天骤凉，我正要去坊市里裁两件新衣，刚搬过来家里还有许多东西要添置，便一起购置了。

“现在日头落得早，你还是早去早回得好，昨日里听说两条街外那个姓钱家里的浪荡子也没了，还是同之前的一样，剥了皮扔在街上的，他老娘现在还在哭。”杨大娘说着摇头，叹气说了声真可怜。

薛妄柳连忙点头，说：“知道了。不过这街上官府的人每时辰巡查一次，想来白天应当是没事。”

这剥皮杀人的事情自七月开始，在芙蓉城就没有断过，死的全是城里的不守规矩手脚不干净的混混流氓。而且他们的尸体发现时，都被剥掉了身上的皮，只留下脑袋完整，像是凶手故意让人认出他们的身份。

惹得前两日朝廷派了人过来，这才消停了两天，不过昨日又死了一个。

薛妄柳曾经远远看过一眼那血肉模糊的尸体，经历过这八百年的修真生活，他什么惨烈状况没见过，早就已经练就眼中无码心中有码的绝世神功。

只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爱扒皮的手艺人不是一般人，而且还很有可能不是人。

不过他最好是个人，要不然真是个妖怪，引来那些修士的注意到这里来，又是个大麻烦。不过要真的不是个人也没关系，自己趁着事情没闹大先收拾了也行。

这种妖怪对上他，都是洒洒水啦。

同杨大娘又寒暄了两句，薛妄柳这才作别，朝着坊市走去。

因为早上出来得早，这路上除了薛妄柳再无第二个人，他走了两步，觉得手里空荡荡不习惯，下意识一转手腕，一把金柄镶玉的团扇就被他握在手里。

像是从前走在华寒宗一样，薛妄柳摇着扇子往前走了两步，反应过来自己老毛病又犯了，正准备把扇子收进去，但又瞧见这面前浓雾弥漫，便索性朝着前方一扇，将这路上的迷雾吹散，方便他行路。

只是这不扇不知道，一扇吓一跳，那墙边不知道怎么的，竟然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少年，正转头看着他这边。

一瞬间薛妄柳毛都立起来了，他不会这么倒霉吧，好不容易用一次法术给自己方便方便就被人撞了个正着？之前他们弄出来的忘忧咒是怎么用来着……

一忘皆空？干，好像有点不对！

脑子里正想着被自己抛到九霄云外的忘忧咒，薛妄柳走到这个乞丐面前一看，愣住了。

好耶！这孩子居然是个瞎子！

双眼无神，体内生气不达双目之处，一看便知是天生眼盲。

老天爷给他关了窗，但是给自己开了门，薛妄柳在心里默默赞颂了一遍老天尊，正准备抬腿走人，但走了两步又挪了回来。

等一下，这孩子不太对劲，怎么自己刚刚没感觉到他在这里？

抬起的腿又挪回原地，薛妄柳聚灵在眼，轻轻一眨，便看见这孩子身上的气体不全，三魂六魄没了命魂和怒欲两魄，就连全身经脉都有七处堵塞。

难怪自己刚刚没有感觉到这前面有人在，这样缺魂少魄的人生气微弱，若是不认真探查，确实难以发现。

这种缺魂少魄瞎了眼还能好好好活到这么大，简直就是值得载入华寒宗教科书的经典特殊体质模板。

薛妄柳啧啧两声，心里又奇怪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养到这么大的？而且他该不会是个痴呆儿吧……

这时，乞丐儿突然开口看着他道：“善主为何一直站在我面前？”

字正腔圆，咬字吐音比华寒宗那群小孩子都要标准，没有一点口齿不清的地方，与普通人并无不同。

厉害啊小伙，身残体特殊出身低微还意志坚定，简直集齐了修真牛人的几个必备因素，要是以前自己肯定就把这个孩子捡回去了，日后养大了又是一根粗壮大腿。

而且孩子天生无怒无欲，从心性上来说倒是个修道的好苗子……

他正要伸手去试试这乞丐的根骨，但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薛妄柳收回自己的手，心想现在还试什么试，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捡什么孩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铜币放到地上的破碗里：“买两个烧饼去吃吧。”

铜钱掉进碗里撞得清响，薛妄柳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后传来瞎乞丐道谢的声音，天边的日头渐渐出来，穿透了雾气，做了好事的薛妄柳抬头挺胸走在街上，觉得今天自己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听着杨大娘的推荐到了一家裁缝铺，人家又卖布料又做衣，薛妄柳同老板打了声招呼，听着他的介绍选了两匹自己最讨厌的棕色布做冬衣。

为了方便在凡间行走，他现在装作被大户人家扫地出门的庶子，就靠临摹名人的字画谋生，手头还有两个闲钱。

量完身材，裁缝在后面去做衣了，薛妄柳在外面等，店里没别的客人，老板便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起了天。

听着老板叹气说因为城里最近死人生意都开始不好做，自己也害怕的时候，薛妄柳忍不住说：“我听说这城里没的都是些平时不老实的，我们这些平日里老实不犯事的人倒是每没一个出事，我看您也不用太害怕了。”

“虽说是这样，但保不齐哪天好人也出事了呢？”老板叹气，听着薛妄柳安慰了几句，便道：“郎君今日做了冬衣，不知道冬靴准备了没？”

“这倒是没有。”薛妄柳看着外面的寒风呼啸，问：“冬日里芙蓉城可也下雪？”

老板点头：“下的，每年最冷的时候总要下一场雪。”

薛妄柳：“那便做两双吧，就做最普通的，厚实点的就行。”

“诶。”老板应了一声，让薛妄柳脱了鞋量尺寸。他拿着鞋一比，忍不住惊叹一声：“郎君的脚可真小。”

薛妄柳干笑两声，心说自己也不想脚这么小的。

老板量完尺寸在店里转了一圈，有些为难同薛妄柳说：“郎君，现下男鞋没有您穿的尺码，得给您专门做，倒是女鞋有您穿的尺码。”

他见薛妄柳眉头一皱，连忙解释：“黑色的冬靴旁人也是看不出男女的，店里正好有两双，要不您先试试。”

薛妄柳沉默了一会，道：“拿来吧，我试试。”

女鞋就女鞋，他穿了八百年的女鞋，多穿一会又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今天双更，照例求一发收藏海星安利哦。

------

薛妄柳：我就喜欢穿小鞋，怎么了？

2 第2章
薛妄柳当初为了自己更好扮成女人，化金丹期重塑肉身的时候特意压制了身体的生长，所以他的脚活生生从44缩成了38，一个买AJ必定要涨价的尺码。

正当他试鞋的时候，店里又来了客，薛妄柳转头一看，只瞧见一个女人扶着一个男人慢慢走进来。

这女人他见过许多次，所有人都叫她阮娘子。她脸圆看上去便是个和善的人，说话也温温柔柔，每次薛妄柳见着她，旁边都围着一群孩子叫她婶婶，吵着闹着要她给糖吃。

但这个头发散乱身形消瘦，一步两咳的男人他倒是第一次见。

老板一见他们进来了，立刻迎上去笑着问：“阮老兄，今天怎么带着你娘子出来了？”

“天气冷了，我带她出来做两身新衣服。”男人声音沙哑，惹得薛妄柳又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薛妄柳直接找到了一名一样活不久的好伙伴，自己虽然命线暗淡，但身体健康没有死气缠身，很有可能是同前世一样是死于暴毙。

但是这个老哥死气缠身，如同一条腿已经跨进了坟墓，就差这一口气没了直接加盖埋土了。不是薛妄柳说，做新衣服的应该是这个老哥，不是他娘子。

不过生老病死是逃不开的命数，人人都有自己的命，就连那些逆天而行的修士，也有修为到头无法再精进，最后天人五衰散尽功力坐化的一天。

想起自己的命线也是前途灰暗要断不断，兴许明日就被华寒宗找回去一命呜呼，顿时悲伤逆流成河。

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活了八百年了，已经是修士里老祖宗的存在，寿命是一人更比六人长，按照凡人的算法自己也算是他们的祖祖爷爷辈，其实也没什么遗憾的了，但是活得越久就越不想死啊。

薛妄柳思来想去，长叹一口气。

哎，过一天是一天，管他妈的。

他将鞋穿好同店老板说了一声，自己先去别的地方采买物件，衣服待会来取。店老板应了一声，叫他尽管放心去。

同那位阮娘子和他相公微笑打了个招呼，薛妄柳便出了成衣店，揣着手在街上逛了起来。

这芙蓉城里依旧热闹，虽然连着死人，但死的家伙都不是些什么好人，大家都在心里慰藉自己是个好人，害不到自己身上来，生意还是照做。

薛妄柳慢慢溜达了一圈，拿出从前给自己第一个洞府添置东西的心情来，好看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耐用，最好用几百年都不会散架。

小城里没什么时髦样式和高级料做的家具，但也有些自己的风格在，认认真真挑了点摆件和椅子，薛妄柳原本有点烦躁的心情也平静下来，就连最后算账的时候那个糊涂账房给自己多算了两个铜板他都没有计较。

日头已经升到当头，路边的铺子已经开始烧饭，食物的香味顺着风往路上飘，似乎把冷风都变成了暖风，勾着人的饿肚肠，叫人没法再专心做自己的事。

薛妄柳嗅着这香味直接在路边的烧饼摊前面开始排队。

还是人世好，自己就该早点下山，在华寒宗装什么大佬，上了八百年996的班，没有公休假没有加班费，他薛妄柳为华寒宗培养了一波又一波的弟子人才，结果肚子都填不饱。

肚子填不饱就算了，现在还要杀鸡取卵抽干自己的灵力，娘的，养大的孩子都变成了要自己命的刀，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拿着油纸包着的烧饼正准备狠狠咬一口泄愤，但还没有吃到嘴里，就听见路边突然一阵吵闹，转头一看是一群乞丐儿打架。

好家伙，小乞丐不讲武德，还是几个打一个。被打的那个还是自己今日早些时候见过的那个天瞎。眼见着他手里的铜钱被抢走，薛妄柳眉头一皱，拿着烧饼走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他伸手把叫臭瞎子叫得最欢的乞丐提起来扔到一边，又吼了一声，等着这群乞丐儿跑走了才看着那瞎乞丐问：“没事吧？”

瞎乞丐摇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里就一热，鼻间也弥漫着烧饼的香味。

“善主？”瞎子捧着烧饼不知道怎么回事。

“趁热快吃吧。”薛妄柳叹息一声，转身就走。

在他捡回去的所有孩子里，这个小孩好像最惨，按照薛式修真定理第一条，小时候的悲惨程度和长大的厉害程度呈正比，这个小孩日后必成大器。

他得控制住自己全身力气，才能不把这个孩子捡回去。今时不同往日，他自己都东躲西藏的，不能像从前一样，左手一个宝，右手一个崽，背后还背着一个胖娃娃了。

不过今日才过半，自己都同他遇见两次了，难道此子与我命中有缘？

薛妄柳挠了挠头，掐着指头本想一算，突然想起那个孩子命魂都没了，自己的命线也是要断不断的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是算了，反正算了也是伤心。

烧饼给了别人，薛妄柳又不想排队等下一锅，便找了个摊子吃面。虽然这个摊子是个卖茶的铺子，但老板的面确是整个芙蓉城都出名的美味。

头顶的太阳出来了一会，就又阴沉了下去，乌云在头顶打转，看上去像是要下雨。薛妄柳坐在凳子上等自己的面，正数着面前桌上的木头纹路，骤然听见一声喝叫。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那不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了台子，顶上拉着遮光的黑布当棚子，点着烛火正演着皮影戏。

正好是武帝初见李夫人时候，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那弹琴的人声音虽然有点沙哑，但却别有一番风味。

前面围满了人，薛妄柳凑热闹也眨了眨眼睛，聚灵于眼想着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一点，但是也看得太清楚了一些， 直接看到了后面唱皮影戏的人。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竟然是方才在成衣店里见过的阮郎君。大兄弟声音沙哑一步三咳，但一唱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面来了。”小二端着面过来放在薛妄柳面前，见他盯着一边的皮影戏眼都不眨一下，笑着说：“郎君，阮乐师的皮影一唱就是一下午的，你吃了面过去再听也不迟。”

薛妄柳：“乐师？”

“对啊，听说还是给过宫里贵人演奏过的乐师。”小二可惜说，“就是嗓子不行了，也就能唱唱皮影了。”

“那是挺可惜的。”薛妄柳想起这个人活不了多久了随口道：“我看他身体也不太好，这个嗓子是他生病之后才这样的？”

小二摇头：“那不是，从他们搬到这里阮乐师的嗓子就这样了。他这个病也奇怪，原本是他娘子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后来他娘子的病好了，他倒是病了。”

薛妄柳一愣，心想这两口子的生活还有点曲折，不过这凡尘中这样的事情太多了，随即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他挑起一筷子面吃进嘴巴里，清汤面里混着点绿色的叶子，连汤带面一起吃进肚子里，整个人都舒服了。

还剩下一点汤，薛妄柳正准备休息一会再喝，突然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街的另外一边。

远处走来几个背挺得笔直的公子哥，看着模样倒不大，但每个人都背着剑，念念叨叨不知道说着什么，像自己这样的资深修道人士，一看就知晓这是同行。

离芙蓉城最近的就是兰泽剑门，而且这些少年的修为也不高，除了一个人已到了金丹，其余四个皆是筑基，应当是兰泽剑门剑童。

剑修非常人可做，需要道心稳固一心向剑，说白了就是脑子轴一根筋，不是一般人能修的道。正因为他们的脑子轴，修士苦剑修久矣。

薛妄柳更是同这群剑童的掌门，兰泽剑门的辛夫人湘公子这二位有些过节在身上，对剑修更没什么好感。

他更加收敛身上的气息，确定自己脸上的伪装没有任何问题，这才端起碗喝汤，装作一个普通的食客。

才喝了一口汤就看见这群小剑修在自己的隔壁桌上坐下，薛妄柳还没来得及把汤咽下去，就听见其中一个小剑修压低声音向着其中修为最高的金丹剑修问：“师兄，雪柳仙姑真的死了？”

一口好汤直接呛进了嗓子里，薛妄柳心想谁说老子死了？老子还好好坐在这里呢！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夺笋哪，造谣人死了！

3 第3章
这时邻桌的剑修已经望了过来，薛妄柳连忙吐出舌头喘气，“好烫好烫好烫……”

辛夷见那人只是烫着舌头，没有什么异常，这才转回身下了个静音咒对着师弟说：“莫要胡言乱语，仙姑只是下山游历去了，怎么在你嘴里就……就仙去了！”

“那我也是听师姐他们说的，而且仙姑已经是大乘期修士，况且她都八百岁了，就算在聆音菩提宗也是高寿了。”小师弟越说声音越小，瞥了眼旁边望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的师兄师姐，委屈说：“那师兄怎么知道仙姑就是下山游历去了，我瞧华寒宗的那些弟子们都出来了，肯定是找仙姑的。”

辛夷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人家门派里的事，你怎么关心这么多，再不好好练剑，小心让你闭死关去。”

薛妄柳一边喝汤一边在心里点头，不会说话的孩子确实该关在家里好好练练，要不然以后出去还不知道要惹多少的祸事。

不过这里虽然离兰泽剑门近，但是剑修一般无事不下山，更何况是这么些小弟子一齐出来，难道这里……

骤然想起连着三个月都出现的剥皮事件，薛妄柳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不过这样几个小弟子对自己没什么威胁，不必放在心上。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结了账，去拿自己刚刚坐好的新衣。

换好了新冬衣，又雇了辆牛车把今天刚买的东西一齐拉回去，薛妄柳到家的时候，还没开门就听见里面的鹅叫声。

“别叫唤了，是我。”薛妄柳说着，掏出钥匙将院门打开，把车上的东西都搬进院子，给人结了钱，这才关门看着自己的看门大鹅丁红。

丁红伸直翅膀又叫了几声，伸长脖子像是要叨人。薛妄柳连忙把怀里的两个鸭蛋放在他面前，“行了行了，自己抱窝去吧。”

打发走大鹅，薛妄柳朝着院里的东西一摆手，直接五鬼搬运大法，让它们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去。

推开房门，简陋的屋子让薛妄柳皱了皱眉，但很快他伸手在空中划了个痕迹，空气中扭曲了一下，整个房间的模样都发生了变化。

乌木桌的金烛台亮起了火，旁边的灵石堆成的晶灯也亮了起来，窗户上也挂起了白纱帘子，原本叫人一看就觉得冷硬的椅子也变成了乌木长榻，上面铺着厚厚的织金垫子和白色的皮妖兽的皮毛。

炭盆里面的火也烧了起来，红白黑混成一团在椅子前，叫薛妄柳好好烤烤手。

他脱下自己身上厚厚的棉袍挂在架子上，拆下脑袋上绷得头皮疼的发带，整个人的身形都小了一圈，头发也骤然长了许多。

揉了揉头发，薛妄柳想了想，觉得自己晚上不会再出去，索性将脸上的伪装化去，露出一张雌雄莫辩的美人面来。

他摇着团扇披头撒发趿拉着鞋就上了自己布置的软榻，躺在上面长叹一声，生活，这才是生活。

在华寒宗住了八百年，宿舍条件还是可以的，要不然自己下山的时候也不会把这些东西带走。唯一遗憾就是没网，要是有网自己闭死关都可以。

他在榻上躺了一会，突然心跳加速，心里有些不安。

如果是上一世，他八百岁突然心律不齐他可能要去照个CT看看是不是心脏出了问题，但是这一世他是个修士，在这个丝毫不讲科学道理的世界里，他第一想法是这是第六感预警。

总感觉自己今天你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薛妄柳越想越不妙，他该不会是终于有了高龄修士的通病，开始健忘了吧？

接受自己老去并不是个简单的事情，薛妄柳要让苍天知道他不服输。

只见他一个鹞子翻身坐起来开始，一个瑜伽莲花坐姿端上，来了个五心朝天，准备好好推衍天机看看自己究竟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在他入定之时，整个房间都暗了一个度，只能看到有光华隐隐在薛妄柳身上流转。

山中不知春秋，修者不记岁月，就在他入定推衍天机的期间，屋外渐渐黑沉下来，月华流转，更夫路过敲了两梆子，夜风也更加冻人。

夜色越来越深，等到黑色最浓郁的时候，薛妄柳终于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了一个草字。

他推了半天忘记什么是一点没算到，反倒是想起来自己藏在华寒宗床底下的一罐金子没带走。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看见自己的命线出了一点变化。

原本是一根中道崩殂的短命线，现在断掉的地方好像又续了一秒，原本一片漆黑的未来亮起一点微光，直接点亮了薛妄柳生命的火。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自己今日早上出门前都还是要死不活的样子，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自己活了八百岁，原本都要接受自己为华寒宗奉献生命的结局，想着潇洒两年就光荣赴死，怎么现在苍天又变了心！

突然有机会还能继续为修真事业奋斗到九百岁甚至一千百岁，薛妄柳全身都是干劲，直接举起双手开始吟唱向天再借五百年！

但是高兴之余薛妄柳又陷入了迷茫，毕竟今日自己见了许多人跟太多人有了接触，甚至连路边的野狗都见了不下三只，究竟谁才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他看着自己这双手，仔细回忆一番，觉得那瞎眼乞丐，还有兰泽的剑修，还有尾随自己一定要跟着回家的两条狗都很有可能。

尤其是那两条狗，自己赶都赶不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尾巴摇个不停，最后还是被自己一顿狂摸，给吓走的。

结合修真人生遇见过的意外，薛妄柳心里不禁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该不会是那两条狗是自己改命的关键，摸了才让转运的吧？那他必须得把狗带回来，但是把狗带回来，又要给自己院子里那只独占欲极强的老鸟做思想工作。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自己告诉丁红，狗是凡尘中变异的鹤，它会相信吗？

他正想着如何糊弄过跟着自己几百岁的老鹤，屋外就响起了它的叫声，只是这叫声不同寻常，不是普通的鹅叫，而是只有薛妄柳能听见的一声鹤唳。

丁红伸长脖子才叫了一声，薛妄柳立刻就出现在了它的身边，他手持金团扇，看着丁红伸长脖子的方向，放开五感，立刻感觉到一股浓郁的妖气鬼气和灵气纠缠在一起。

“是兰泽剑门的小剑修和……”薛妄柳说着一顿，发现自己居然不能感应出那一团妖鬼气息的本体是什么东西。

而且这两团气中还有一丝属于凡人的生气，是属于今天见过那个瞎乞丐的！

这一刻，薛妄柳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事情，这瞎乞丐天生缺魂少魄，最容易被鬼怪上身，究竟是怎么平安长到这么大的！

丁红又叫了一声，在问薛妄柳要不要过去，但它晚了一秒，它的主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披头散发趿拉着鞋就奔赴了战场。

薛妄柳收敛全身气息，站在兰泽剑修布下的灵气结界之外，看着里面的妖气灵气碰撞一时分不清高下，眉头皱着直接去寻找那个瞎乞丐的位置。

场面一度混乱，这群小剑修虽然修为不高，但是摆出来的芙蓉剑阵的威力却不小，几人脚踩芙蓉幻步，走星辰变化布列，加上还有一个金丹修为做阵眼压阵，饶是元婴修士在此，也有一战之力。

而那妖鬼一团黑雾里不断传出抽泣和叫喊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冲向兰泽的剑修。

他们打得热火朝天，灵气妖气鬼气混杂在一起，而且不知道是这妖鬼，还是这群剑修身上的法宝，叫薛妄柳一时不能观气找到那瞎乞丐的位置。

薛妄柳骂了句娘，只能放开五感慢慢听去，从一片嘈杂的声音里，找出了一缕微弱的声息。

低低的，像是痛吟，又像是抽泣，而且还在叫着娘。

找到了！薛妄柳脚下转换，移到了离那瞎乞丐最近的位置，正准备伸手先把人拖出来，但却发现那团黑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延伸出一条长长的须角，已经将这个瞎乞丐团团围住，一点一点朝着黑雾那边拉扯过去。

好家伙，这黑雾妖鬼一面应付兰泽剑阵，还有功夫分出分身在这里偷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果然是打的鸠占鹊巢的主意。

薛妄柳眉头一皱，正准备想法子让那群剑修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故事，就见面前的黑雾须角突然一紧，极速将被束缚的瞎乞丐拉过去。

来不及了，薛妄柳啧了一声，一翻手将手心里的一枚珍珠弹向那团黑雾和这黑雾须角连接的地方。

站在阵眼的处的辛夷原本已经开始觉得吃力，身边的师弟师妹脸上也出现了豆大的汗珠，几乎都在压榨身体里的灵气应战，但就在这时，面前的这个妖鬼突然发出一声哀嚎，身上的黑雾居然有一处冒出白光来。

破绽！

“跟准我的剑！”辛夷当机立断大叫一声，手腕一翻将灵剑刺向那黑雾中的光点，只见一股黑红粘稠的血液顿时喷溅出来，妖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鬼吼，直接将灵气结界震碎。

一时附近人家院子里的狗跟着开始狂叫，鸡鸣声也起，原本已经吹灯黑暗的房子里又亮了起来，响起了人抱怨被吵醒的声音。

不远处巡街的捕快很快赶来，兰泽剑门的人原本已经做好了一边庇护凡人一边同这妖物战斗的准备，但没想到这妖物尖叫一声之后，黑烟遁入地下，消散不见了。

打不过就跑，薛妄柳一愣，心想这妖鬼还是个小机灵鬼。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我就喜欢跟小机灵鬼玩。

----

双更啊

4 第4章
这个妖鬼不光是机灵鬼，还是个隐蔽的地下工作者，遁入地下之后愣是叫人找不到一点鬼气去寻觅他的踪迹。

就连薛妄柳也没有发现一点痕迹，看起来开始搅乱自己感知的宝物是在这妖鬼身上，难怪自己之前在城里乱转的时候都没有找到他。

不过敢在兰泽剑门眼皮子下搞名堂的家伙，肯定都有两把刷子。

薛妄柳正想着，不远的地方已经被提着灯笼打着火把的人家点亮，捕快的声音也渐渐近了。兰泽剑门的剑修见失去了妖魔踪迹，确定了地上的瞎乞丐还活着之后，也随之离开。

确定这里已经没有旁人碍事之后，薛妄柳本想也一走了之，但是看见这地上奄奄一息还在叫娘亲的瞎乞丐实在是可怜，本着人道主义，还是将这乞丐带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丁红正在窝里抱蛋，看见主人竟然带着一个人回来，忍不住伸长脖子叫了一声。

“嘘——小声点。”

薛妄柳将这人放在院子的地上，丁红跟着过来，同他一起蹲下察看这个孩子的情况。他一边看一边喃喃道：“身上的外伤稍微有点重，应当是下午被些乞丐打的，而且还发着高热……，稍微有点鬼气入体，没什么大碍。”

丁红忍不住叫了一声，提醒他这是个凡人，不要用修士的健康目标来评判凡人。

“我知道。”薛妄柳看着这个瞎乞丐，心想这算是今日第三次见面了，事不过三，你我真是有缘，且让我掐指一算，编辑你和我的信息发送到天道，看看你和我的缘分有多深。

这一掐，薛妄柳直接掐出了一片海阔天空。

因为这个孩子没有命魂，两个人的缘分是一点没看见，但是他命线后面一片漆黑的地方亮了起来，虽然还有些忽隐忽现，但确是比自己之前可能明天就暴毙的样子好了太多。

他看向躺在地上的瞎乞丐，心情一时有些复杂。虽然丁红对人的接受度远远高于狗，但是自己的命线关联在一个瞎乞丐身上……

老天爷，这套路太老还不如今天路边遇见的野狗呢，起码养了狗你对狗好，狗对你一辈子忠心，人可太麻烦了。

而且按照一般设定里，这个瞎乞丐就是主角，自己就是他人生路上亦师亦友的金手指，送上各种宝贝和功法的一号工具人。

丁红看着地上这小哥一时间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连忙伸头又叫了薛妄柳一声，把他从长久的沉默中叫了出来。

“急什么，我当然会救他，救他就是救我自己。”薛妄柳蹲下身，伸手往这乞丐的眉心一点，直接打入一缕灵气，驱散了他身体里的鬼气，开始蕴养着瞎乞丐身上的伤口。

至于身上的高热……

薛妄柳在自己的袋子翻翻找找，勉强找出了一粒最低级的灵气丹药。太高阶的丹药这孩子吃下去直接爆炸，暂时先用这个对付一下。

丹药被塞进嘴里，薛妄柳用灵气让他吞下去，正当他的手带着灵气走到这个瞎乞丐的胸口时，他突然眉头一皱，感觉到灵气有所呼应。

薛妄柳解开这乞丐衣服，看见这胸口的位置居然挂着一个破旧的锦囊，他拉开着锦囊一看，发现里面竟然是些白色的粉末，还有一粒只剩一半的白色珠子。

薛妄柳：……？

这是什么？珍珠粉吗？

薛妄柳皱着眉伸手捻起一些白色粉末从指尖落下，感受到期间蕴含的灵气波动，然后又拿起那半颗珠子反复端详，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老天爷，他悟了。

旁边的丁红鹅嘴一伸，嘎嘎叫了两声，让薛妄柳给它也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死人的舍利骨灰有什么好看的。”薛妄柳看着这半颗舍利骨忍不住啧啧两声。这还不是一般舍利骨，被压碎了一半还有灵气残存，没有个七八百年修为的佛修整不出这玩意。

难怪这瞎乞丐缺魂少魄一个人乞讨还能好好活到今天，没有被鬼邪上身鸠占鹊巢，搞了半天是有东西庇护着。

这瞎乞丐要是没点来头薛妄柳都不信，他喃喃道：“好家伙，这是身负血海深仇莫欺少年穷还是命里带拽啊？”

丁红嘎嘎叫了两声，叫薛妄柳说人话，不要说鹤很难理解的东西。但薛妄柳没理它，而是仔细端详着手里这半个舍利子，开始回想这几百年有没有知名光头嗝屁。

但是最近一百年也没听说聆音菩提宗有上乘佛修圆寂，只是那群光头佛修里厉害的那位了了尊者闭了死关，已经两百年不曾出世了。

回想起那位了了尊者自带光圈的样子，薛妄柳摇了摇头，觉得这么朴素的舍利子应当不是他的。

他将半边舍利子放进锦囊里系好袋子，又放回了这瞎乞丐贴身的衣服里。

管他是什么佛修尊者的舍利子，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只要它能保护这个孩子就行。

薛妄柳再次伸手探了探这个孩子身上的温度，引着灵气化解残存的药力循环了一圈。确定他退烧之后才放下了自己的手，将这个瞎乞丐搬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乞丐流浪在外，身上早就脏污不堪，就连脸上也被黑色的污渍覆盖，一进房间就弄脏了薛妄柳房里的白色的地毯。

他啧了一声，盯着这乞丐许久，确定他的确是昏迷不醒之后，又伸手在空中点了两下。两道金光一闪，两个侍女傀儡凭空出现在了房里。

“去把他洗干净，衣服也换掉。”薛妄柳从口袋里掏出一株绿色的下级灵草扔给其中一个侍女傀儡，“记得把这个放进热水里，等他身上的伤口都好了再拉出来。”

吩咐完这些，两个傀儡福了福身子，便将地上的瞎乞丐抱起出了门。

薛妄柳在院里下了层灵气结界，只要有人过来他就会发现，除非是修为比他高的大能，不然来人就算走到面前，也不会发现这层结界。

晚上闹了这么一通，薛妄柳已经没了睡意，索性在床上开始打坐入定，再仔细欣赏一下自己亮一些的命线。

生命来之不易，确实要珍惜。

瞎乞丐被侍女傀儡收拾了一番，换上干净的里衣躺在床上已经是天色将明的时候，薛妄柳拿着那个锦囊放在了枕头旁边，然后站在床边同丁红仔细端详了一阵，最后忍不住感叹说：“这也太瘦了一点。”

完全就是皮包骨头，人都瘦脱了相，还不如脸上沾着泥巴黑漆漆的样子，叫人看不清的时候顺眼。

这时候傀儡侍女推开门，端着煮好的粥和做好的小菜进来，放在桌上同薛妄柳福了福身，又进入了待命状态。

薛妄柳抬手将傀儡收了回去，看了眼外面已经亮透的天色，算了算时辰，觉得自己该叫这个瞎乞丐起来吃饭了，别病治好了结果饿死在梦里了。

他给了丁红一个眼神，决定使用天然鹅叫法叫人起床，但是没想到丁红叫破了音，床上这瞎子还没醒，反倒是说起梦话来，像是又被魇着了。

丁红放弃了叫喊，转头冲着薛妄柳用自己的嘴推了推他的手，示意你来。

薛妄柳走到床边抬手就准备直接给这瞎乞丐一下，就像从前自己怎么叫那些不听话的师侄起床一样，然而就在手掌即将接触脸颊的一瞬间，床上的乞丐大叫一声，睁开眼睛骤然坐了起来。

薛妄柳的巴掌打了个空，身体转了半边，直接拍在了床头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干！还好自己没用力，不然新买的床都要被自己亲手打穿。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好小子，醒得真是时候。

5 第5章
当一阵尖嚎嘶喊的声音将自己笼罩住的时候，念殊以为自己终于要死了，身上的寒冷疼痛还有腹中的饥饿已经叫他无法忍受，自己这样没用的东西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当他以为自己终于解脱，可以同爹娘团聚的时候，却又让他再一次醒来，睁开眼去看这个全是黑暗的世间。

只是这一次，他醒来的地方好像不再是冰冷肮脏的热闹街头。四周安静，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身上盖着的是暖和的棉被，就连空气里也不在浮着尘土的味道，而是有一股淡淡的好闻香味。

“起这么快，你脑袋不晕吗？”薛妄柳甩了甩自己的手，看着坐在床上转头看着自己的瞎乞丐决定先发制人。

“昨夜我听见外面一阵吵闹，出去一探，听说是这几月连着在城里伤人的贼人又出来了。恰巧见你倒在不远的地方，身上发着高热，便将你带回来了。”

一听这位郎君说到伤人的贼人，念殊立刻反驳道：“那不是人！”

薛妄柳一愣，心想小伙你眼瞎心还不瞎，感觉挺准。

“我的意思是，那贼子不是普通人，我……我也不记得了。”念殊连忙解释，却又想起路上那些婆婆们说那贼子只杀混子地痞，缘何故要害自己这样一个乞丐，又急切说：“我不是坏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要伤我，我什么坏事都……”

“嘘——”薛妄柳伸出手拍了拍这瞎乞丐的肩膀，“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身体虚，不要激动。”

“可是……”

薛妄柳打断他的话：“哎呀，这天都亮了，那贼人从来只在黑夜里活动，白天定是不会出来的。”

再说了就算是天亮了他来了，在自己这里还不都是全部撕碎咯。八百年没有网络的苦修，那功力都是实打实得累计出来的。

念殊被他拍着肩膀安抚着，渐渐平静了下来，沉默了一会望着薛昂柳的方向，轻声问:“善主，你是那位早上给我钱，后来又给我烧饼的善主吧。”

薛妄柳看着他无神的双眼，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疑惑问：“你是装瞎乞讨？”

不会吧阿sir，欺诈乞讨这种事这里也有？

“不是。”瞎乞丐笑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说：“我眼睛不好，但是耳朵特别灵，我听过两次善主的声音，便记住了。”

薛妄柳点点头，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厉害，想起他全身经脉七处不通，嘴上一下没控制住，开口道：“那你有想法当一个二胡音乐家吗？”

念殊一愣：“什么？”

“没什么……对了，你有名字吗？”薛妄柳果断岔开话题。

按照一般的剧情，这个小伙肯定没有名字，然后自己就给他取个名字，顺利成为他心中亦师亦父的特殊第一人。

薛妄柳在心中狂翻康熙字典准备给他取个好名字的，没想到这瞎乞丐居然开口道：“我叫念殊。”

薛妄柳：“……念书啊，挺好的，念书才能进步。”

“是心心念念的念，特殊的殊。”念殊道。

“哦，原来是这个殊啊。”薛妄柳干笑两声，心想怎么感觉自己很没文化一样，他道：“听上去你念过书？”

念殊摇头：“不曾，我眼盲不能进学堂念书，只是从前娘亲在世的时候教过我一些。”听见善主又应了一声，他又问：“不知道善主可否将名讳告知于我？”

薛妄柳想了想只说我姓薛。

“薛郎君……薛大哥，我可否这样称呼善主？”念殊小心试探问。

从来都是被人叫仙子，仙姑，姨姨，姐姐，姥姥的薛妄柳，八百年来头一次被人叫了一回大哥，叫得他通体舒畅，尽展男儿本色。

这声大哥，他等了好多年。他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这个小伙，很不错，虽然他是个瞎子，但是很有眼光。

“当然可以。”薛妄柳一口答应，巴不得叫念殊再多叫两声。

但是念殊嘴巴没叫，肚子先咕噜叫了一声。整个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念殊的脸涨得通红，手用力压着肚子，想让它别再叫了，但是适得其反，一声惊天震地的咕噜声响起。连院里抱蛋的丁红都惊醒，伸长脖子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幸好薛妄柳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他将一边已经不再烫手的粥连着小茶几一起端过来放到床上，将勺子塞到念殊手里说：“你饿久了，肠胃一定不好，先喝点热粥垫垫。”

念殊握着勺子许久没有动，薛妄柳还以为他是手上没有力气，便将勺子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亲自舀了一勺粥递到他的嘴边。

热气和米粥的香气涌入鼻腔，念殊忍了忍，开口道：“薛大哥，我没有钱付给你的。”

“啊？你要是有钱你还乞讨干什么？”薛妄柳手下一用力，趁着他张嘴的时候把粥喂了进去，“你这么一个大活人倒在路边，我总不能看着你死吧。”

最重要是你死在路边了，那我的命线岂不是跟着断了，一尸两命啊小伙。

念殊一愣，等嘴里的热粥咽下去，迫不及待说：“薛大哥，你真是一个好人。”

“哎，不必这么说。”薛妄柳有些心虚，毕竟他私心大大的有，算不上纯粹的好人。

床上的人沉默下来，薛妄柳一勺一勺亲手将小菜和热粥混合着给念殊喂下，等到碗里最后一口粥吃完，念殊才开口道：“我会报答善主的。”

好孩子，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薛妄柳笑了笑，又问他要不要喝茶，需不需要扶着他去方便一下。全部都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他坐在椅子上同床上的念殊一起沉默下来。

院子里的丁红定点报时叫了一声。

薛妄柳心念一动，将枕头边的锦囊放到念殊手里，轻声说：“这个是我在你贴身衣物里发现的，你看看东西有没有少？”

念殊一握锦囊便知道是什么东西，他拉开绳子伸手进去探了探，又抽出手说：“未曾少，多谢薛大哥了。”

薛妄柳点点头：“没有少就好，我看这个锦囊你贴身戴着，应当是你娘亲留给你的东西？”

“是的，这是娘亲留给我的。”念殊顿了顿低声道：“我娘说我自生下来开始便夜夜哭啼，便去庙里求了高僧得了此物为我安魂，自此便从小跟在我身边了。”

薛妄柳：“开始你睡觉的时候我拉开看了一点，那珠子压碎一半，是一开始就是碎的吗？”

“不是，是昨日那些人抢我铜板的时候打碎的。”念殊握着锦囊的手渐渐收紧，低声说：“这是我娘最后的遗物了……”

薛妄柳对此表示非常惋惜，并且对这位能一拳打碎佛骨舍利的壮士心向往之。要知道这可能是一个八百年修为佛修的骨头，一个凡人要是能一拳打碎，也是个练武奇才啊。

念殊越说声音越低，握着锦囊的手也越来越紧，思来想去，他突然一把将锦囊塞进了薛妄柳的手里：“薛大哥，这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我没有别的什么可以报答你的，还请你收下这个。”

薛妄柳原本还在感叹小小的芙蓉城竟然人才辈出，突然被塞了这么一份厚礼，他下意识又给念殊塞了回去。

“我要你这个干什么？本也不是图你报答救你的。”薛妄柳顿了顿，咳嗽一声说：“你就当时我们两个有缘吧。”

念殊还想说什么院子里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薛妄柳趁机开溜，将锦囊塞回了念殊的手里，一路小跑着去开门，看看是哪个神仙解救了自己。

院门一推开，竟是八卦杨大姐。

杨大娘怀里提着一个篮子，狠人话不多，左右看了看发现四下无人，直接从篮子里面拿了两个方块木片出来塞进他的手心里。

“大娘，这是做什么？”薛妄柳握着手里的木片一看，好家伙，竟然是个刻着驱鬼两个字的符咒。

多的不说，字刻的挺好，非常标准，但是除了上面雕刻的字以外，别的用处是一点没有，放在景区也不过是十块钱一个货色。

杨大娘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从前有段时间这城里也连着死过一段时间的人，而且那贼子还不是人，是个厉鬼。”

“啊？”

薛妄柳一愣，难道这个城里的风水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又是厉鬼又是剥皮黑雾熟练工？这是阴曹地府一家亲吗？

薛妄柳在这一刻陷入了沉思，他当年确实不应该逃往气运课，要是好好听课，也不至于养老地找了这么个地方。

杨大娘见薛妄柳一脸震惊，又连忙解释说：“你别害怕，听我说完。当年那厉鬼在城里连着灭了好几口人家，但都是平日里的有钱没心肝的黑心人家，没有伤着一个无辜的人。”

等一下，这个故事怎么这么耳熟？

薛妄柳听着杨大娘絮絮叨叨说着当初那几户黑心肝的人家有多坏，脑子里全是黑雾，杀坏人，隐姓埋名几个词转来转去。

就在这一瞬间，他悟了，他来的不是只杀坏人芙蓉城，是民风淳朴哥谭市。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只要你叫我一声哥，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兄弟。

6 第6章
“那厉鬼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吗？难道它杀光了这个城里所有的黑心肝？”

城市清道夫，想想还挺酷。

杨大娘一拍巴掌：“哪能啊！这年头谁没做点黑心事，总有两个心里有鬼的，就从外地请了个专治厉鬼的姜大师来，那个姜大师修为深厚，直接将那厉鬼封在了城南的枯井里面，旁边还种满了柳树安抚它，叫他不出来害人，好不容易安生了这么多年，谁知道这又出来了！”

真的假的？给鬼种柳树，那不是给狗扔肉包子正中下怀？

他一脸将信将疑：“真的假的，厉鬼害人，我还真是闻所未闻！那姜大师真有这么厉害？”

凡人驱鬼也这么厉害？不怪薛妄柳大惊小怪，他回想自己短短的八百年人生，驱鬼的事做得是少之又少。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炼鬼宗那群鬼修如同过境蝗虫，就算是跋山涉水上刀山下火海，只要是有恶鬼的地方，他们使命必达。

这群炼鬼宗的鬼修，身体力行地展示了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那么恶鬼也是。恶鬼对于炼鬼宗来说，一是潜在的弟子，二是做不成我的弟子就做我的法器，我心仍感激。

这样的丧心病狂行为虽然霸道，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也是解决人间恶鬼厉鬼的祸患，所以修真界的人对这群鬼修士都是心情复杂。

你说他好，他也不好，你说他不好，又干的是好事，就是有点不尊重鬼的想法。但人的想法他们都不一定尊重，更别说是鬼了。

薛妄柳仔细回想了下从前参加过的道法交流会，总算从自己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找出了两天专门治鬼的法咒来。

“郎君莫怕，我这不是给你送桃木符咒来了。”杨大娘见薛妄柳沉默了许久，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宽心，“姜大师说了，这过了三十年封印松动也是正常事，而且他今日做法加固了那井口的封印，又做了这一些桃木符咒，想来那厉鬼应当是不会再出来了。”

薛妄柳握着手里毫无灵气的符咒，很想问大娘您迷信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但是看见大娘一脸认真，对姜大师充满信赖的样子又不忍破坏，只能点头庆幸说：“那真是太好了，不知道这位姜大师现在住在哪里，我可要去好好拜谢一番。”

杨大娘一听连忙摆手：“诶，莫去莫去，这姜大师已经年近古稀，不喜有人打扰，你我还是在家里多烧烧香，平日去庙里的时候为姜大师祝祷长寿便好。”

薛妄柳连连点头称是，心想这大师估计是个冒牌货不值一看，封着鬼的枯井的城市旅游景点还是要去看看的。

“说来昨夜似乎出了事。”薛妄柳看着杨大娘道，“不知道您听着了没，像是那厉鬼出来害人被抓了个当场，没害着人就跑了。”

杨大娘连忙点头：“这个我知晓，还让我们家大郎二郎打着火出去看了一眼。就是昨晚上出了事，今日姜大师才开坛做了法，分发了这些桃木符咒。”

说到这里杨大娘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叫漫天神佛保佑这姜大善人多活两年，最好自己没了他再没。

又说了几句送走了杨大娘，薛妄柳拿着这两个桃木符咒进屋里，丁红跟着他进门进来，伸着翅膀嘎嘎叫了一声，示意床上的小伙，他鹤爷爷来了。

床上的念殊连忙转头看过来，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薛妄柳的方向问：“薛大哥，你回来了？”

“恩。”薛妄柳在床边坐下，把握着两个桃木符咒道：“刚刚是邻里的杨大娘过来送东西了。”

将刚刚听来的姜大师降鬼故事说了一遍，薛妄柳看着床上的瞎乞丐道：“刚刚你说那贼子不是人，莫不是昨夜你遇见的就是这恶鬼？”

“我……我不知道……”念殊眨了眨眼睛，苦笑一声说：“我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城西确实有口据说封着厉鬼的枯井，我来到这里就听说过的。”

薛妄柳一愣，随即问：“你也是从外到这里来的？”

念殊点头：“我是随着娘亲到这里来的，不过也来了许多年了……”兴许是想起了早死的娘，他的语气骤然低落了下来，“我都要不记得娘亲的声音了。”

“我的娘亲也是很早就过世了。”薛妄柳长叹一声，回想起这辈子的爹娘都死了快八百年，自己都还没有找到杀她的人，实在是没用啊。

念殊一愣，就听见这位好心的薛大哥轻声说：“我已经连她的长相都记不得了，更不用说声音了。”

修真一途路漫漫，不管是娘亲还是爹爹哥哥姐姐们，都离开他太久太久，如若不是常常翻看他们留下的随笔册子，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有这样一个人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过了。

“我，我生下来就没见过我娘亲的模样，但是旁人都说娘亲很漂亮。”念殊表示自己也没见过娘的样子，大家都一样的惨。

薛妄柳笑了笑，转头打量着床上骨瘦如柴的瞎乞丐，想象着他脸上的肉多一些，兴许也是个俊俏的瞎小子。

“行了，不要多想了。”薛妄柳看了眼窗外，道：“今天正好出了太阳，我扶你起来洗漱，然后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中午我就出去买两个饼子回来吃，你看可好？”

自娘亲死后，从未有人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过，念殊愣愣看着薛妄柳声音传来的方向，轻声问：“薛大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自己身无分文更无所长，甚至连眼睛都看不见。如果这位薛大哥对自己有所图，自己也实在想不出来到底图什么，难道说……

薛妄柳正想着怎么扯个理由出来，就听见这瞎乞丐突然情绪激动问：“薛大哥，你说你是京城来的，你是不是认识我娘？”

自问自答的小伙你真不错！

薛妄柳一拍大腿，正准备说是，但是又反应过来自己连他娘是谁都不知道，岂不是很快露馅？

他稳住了喜悦的情绪，沉默了两秒钟开始睁着眼说瞎话：“有过一面之缘，你和你娘长得很像。”

虽然我没见过你娘，但是儿子像妈天经地义，没有什么问题。

不敢让念殊追问下去，越问露馅越多，薛妄柳立刻岔开话题，扶着他穿着厚实的冬衣起来洗漱方便了一番，然后搬出来一把木头摇椅，让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身上还盖了一床薄毯。

“我现在要去外面买几个饼子，你先自己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走，我很快就回来。”薛妄柳说着，给了在摇椅边一边晒太阳一边抱蛋的丁红一个眼神，叫它守鹅道，当一个看门好鹅。

丁红嘎嘎叫了两声，催促薛妄柳快去快回，记得给自己也带个饼子回来。

虽然有丁红这只七百岁老鹤守着，薛妄柳还是有点不放心念殊一个人在院里，毕竟现在他是自己的命根子，他要是出什么事，自己也跟着玩完，但是带着他出去更加惹人注意……

他想了想，将之前被自己放到一边的桃木符咒又拿了出来，桃木是新桃木，能承受的灵力不多，薛妄柳看着度往里注入了一些，然后系在了念殊的腰带上。

“杨大娘正好给了我两个符咒，你一个我一个，虽然那厉鬼不害好人，但也挂着求一个心安。”薛妄柳道。

念殊愣了愣，下意识握住了垂在身边的桃木符咒，感觉着它的形状。

薛妄柳见一切都安排好了，终于安心出门，只是他的方向并不是去市里买饼，而是朝着那口城西的枯井而去。

应当是今天姜大师在这里做了法事的缘故，城西的人还挺多，而且人人手拿一块桃木符咒，像是拿着免死金牌一样。

薛妄柳见状将桃木符咒也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揣着手随着人一齐到了那枯井附近。原本他以为枯井封鬼是人胡扯，但没想到走到这里还真的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鬼气。

他眉头一皱看向那口用贴满黄纸朱砂符咒的锁链捆绑着的枯井，却在井边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兰泽剑门的小剑修也在？

薛妄柳将头低下来些，往人群中又靠了一些，不想叫他们注意到自己。等到他慢慢晃悠到这枯井旁边的时候，小剑修们已经离开了。

薛妄柳确定附近没有问题之后，才聚灵于眼往这枯井里看去，好家伙这一看就是一片漆黑，像是有人把自己眼睛闭了起来。

怨气和鬼气在井底盘旋，匠心酿造，百年窖藏，身上修为已有筑基，就是不知道这是自己修炼的孤魂野鬼还是炼鬼宗的弟子。

那杨大娘没有扯谎，这小小的芙蓉城还真是藏龙卧虎！

薛妄柳左右看了眼，发现没有人看这边，立刻曲着手指敲了敲井盖板子。

小鬼子乖乖，把门开开，我要进来，把门开开。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开门，顺丰快递。

7 第7章
徐吉庆今天第一次抬头，就看见几个剑修冲着自己说早安。好不容易把几个大神送走，再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比刚刚几个剑修加起来都恐怖的男人站在井口冲自己say hi.

薛妄柳一脸微笑看着他，用着灵力传音：“早上好啊，要不要出来聊聊？”

徐吉庆很想说不要，但是他不敢。

看见这鬼修恹恹飘了上来，冲着自己一拱手有气无力说：“这位前辈，在下炼鬼宗清苑子门下三弟子徐吉庆，不知道前辈有什么指教。”

还真是炼鬼宗的，但是炼鬼宗清苑子是谁啊？薛妄柳心里顿了一下，他除了炼鬼宗的掌门鬼头子，别的人都不认识，这个清苑子是不是很厉害啊？

“原来是炼鬼宗门下弟子。”薛妄柳内心困惑表面沉着，点点头又打量了这鬼修一眼，“既然是炼鬼宗弟子，为何不随着你师父修行，却在这枯井里啊？”

徐吉庆长叹一声：“正是师父叫我在此闭关的，在下本是这芙蓉城人士，死于乡试前夜，怨气未消成了怨鬼，这才被我师父收为了弟子。我随师父修行几十载，心中怨气难消，成日抱着往年乡试题目苦读，于修行无心，师父一气之下便烧了我的书，叫我留在这里好好闭关，想明白了再出来。”

薛妄柳：……

好兄弟，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时代的错，若是你生在现代，必须是三好学生里勤奋刻苦的典范。

“我来此就是问你几件事。”薛妄柳笑着看他一眼：“但是还请你为我保密，不要叫别人知道我来过这里，来找过你。”

徐吉庆连忙点头：“自然自然。”

两个人换了个僻静的地方，薛妄柳设下灵界，转头看着这鬼修道：“最近城里有个厉鬼一直剥人皮，不知道你可否知道是谁？”

徐吉庆一愣，下意识道：“难道不是您干的？”

薛妄柳：？？？

小伙子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我一身正气暂且不说，八百年了我扎个十字绣都失败，你还让我去剥人皮，你跟那人多大仇啊？

“自然不是我！我还以为是你的做的呢。”薛妄柳反道。

徐吉庆大惊失色：“前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要是让我师父知道我杀人还剥人皮，他肯定立刻杀过来，提着我去参加门内大比啊！”

“参加就参加呗，你们炼鬼宗最疼徒弟，你要是拿个门内大比的名次，岂不是发财了。”薛妄柳道。

徐吉庆痛心疾首：“可是在下只想读书考取功名！若是我真的手持凶器整日里打打杀杀，这些年的圣贤书岂不是白读了！”

薛妄柳：……

“行，非常可以，你这是为了鬼修之崛起而读书。”薛妄柳给他点了个赞，继续问：“几十年前，这个城里也出过同样事情，你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徐吉庆想也不想，抬头挺胸有些自豪说：“我干的啊。”

两极反转来得太快，薛妄柳还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着鬼修的衣服恶声说：“你他妈的不是说整日里打打杀杀的圣贤书白读了吗？好家伙，我看现在死的这几个人也是你这个混账干的，我建议你立刻去找官府自首。”

徐吉庆也激动起来：“我那叫替天行道，我虽然杀了几个人，但是救了这城里许许多多被压迫的百姓！那老混账王富贵年岁六十，定要抢张家十六岁的二姑娘当小老婆，你说他该不该死。”

八百岁的薛妄柳：“六十岁其实……确实不对，但是你杀了也不止几个人啊，人全家都被你杀了。”

“那是我师父干的，他说斩草要除根顺带庆祝我第一次杀人，而且他们那几家没有一个好人，死了都活该！”徐吉庆越说越激动，一时脸上的皮肤尽裂，露出他的恶鬼模样。

薛妄柳这下是看透了，徐吉庆的师父清苑子不是个好东西，就幸好遇见徐吉庆这么个一根筋，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教出什么样的徒弟来。

“这城里还有没有别的鬼修？”薛妄柳问。

徐吉庆摇头：“不知道，我最近偶尔能够感觉到有鬼气，但是等我飘出去找他的时候，又寻不到他的踪迹了。”

“你找他干什么？替天行道？”薛妄柳问。

徐吉庆嘿嘿一笑：“自然不是，如果他无门无派我便会问他愿不愿意入我师父门下，若是他不愿意，我便会叫我师父来再问他一遍。”

“若是他还不愿呢？”薛妄柳问。

徐吉庆坦然道：“那就叫我师父把他制成法器，也免得他再害人。”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徐吉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薛妄柳重新评估自己对炼鬼宗的印象，果然都是一群怪怪小子。

“可以，如果你在城里发现了他的踪迹，先来通知我。”薛妄柳递给他一枚金叶子，“把灵力打进去我就知道你在哪里。”

徐吉庆应了一声，就要将金叶子接过去，薛妄柳的手却又一收，看着他眯了眯眼睛警告：“你是个读书人，应当守诚信，不要在我面前耍些花招，要不然我……”

言有尽而意无穷，徐吉庆已经从面前这位前辈的表情里脑补到了许多不好的画面，他咽了口口水，“您放心，我一定我一定。”

“记得保密，当我这个人不存在。”薛妄柳将金叶子塞进他手里，伸手一拍徐吉庆的肩膀直接把他送回了那个井底。

拍了拍衣服整理了一下，薛妄柳转身回了主道上，没走多远就闻到了一股子饭菜的香味。饿了八百年的薛妄柳肚子瞬间就咕噜一声，告诉他该干饭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干饿得慌。

一道上的摊子都开始吆喝了，薛妄柳走在中间左看右看觉得这也可以那也可以，他全部都想要，但是又顾忌着念殊平日里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身子还得好好养着，得慢慢来。

他在平日里一家吃过面的铺子前停下，看着老板吆喝得厉害，叫着自己薛老弟实在是盛情难却，便进去要了两碗面，自己先在这吃一碗，另一碗叫老板晚点下直接用食盒带走。

“张老哥，这面帮我煮烂一点。”薛妄柳想着嘱咐了一句，就听见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女声说：“张老板，老样子，我的面也请你煮烂一点。”

薛妄柳转头一看，还是个见过面的熟人，是那病秧子乐师的娘子。

“哟，阮娘子来了啊。”张老板接过她手里的木头食盒，“你先去旁边坐会，我给这位郎君做完就给你做。”

阮娘子应了一声，同薛妄柳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便去旁边的凳子上坐着了。

薛妄柳瞥了眼这位阮娘子的木头食盒，发现这玩意虽然旧了，但是上面的雕花精巧，而且还有描金的痕迹，只不过大部分都脱落了，但是看得出这是大户人家的东西。

那病得快死的阮郎君说不定还真是京城过来的人物，而且现在哑了嗓子又病成这样，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

薛妄柳朝着这阮娘子多看了两眼，发现她衣服虽然旧了点，上面有两个补丁，但是这个干净整洁，头顶还别着一支玉钗。

虽然玉的成色一般，但是在这个小城里倒是很不错的了。

“面来了。”张老板端着面放在薛妄柳面前，“郎君慢用啊。”

薛妄柳道了声谢，抽出筷子开始吃面，吃了两口就听见阮娘子开口问：“郎君，你这也是带面给家里人吗？”

“啊？对。”薛妄柳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

张老板正下着面，听见薛妄柳说家里有人，便笑着道：“次次见薛郎君都是一个人，如今是家里人过来了？”

只见他冲着薛妄柳揶揄一笑：“郎君可是把家里的娘子接过来了？”

“我尚未婚配哪里来的娘子，不过是家里来了个孩子，这两天生了病，便想着给他带点面吃。”薛妄柳连忙解释。

阮娘子笑了：“薛郎君确实是个贴心人，这孩子生病最难照顾，稍不留神就会变成大病，到时候银钱倒是一回事，最关键的是孩子难受。”

“确实，特别是发了高热一时降不下去，真是难办。”他叹息一声，看向阮娘子问：“娘子家也有孩子？”

阮娘子面色一僵，沉默一会才道：“我没那个福气，连着两个孩子都没有养大。”

眼看着这妇人的神情忧伤起来，薛妄柳脚趾自动动工，他八百年没说过这种客套话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告诉她别难过以后还有机会，但是她这个相公看上去是没机会了得下一个，叫她换个相公又像是自己毛遂自荐一样。

这不对劲。

幸好这个时候张掌柜说了一声面好了救了薛妄柳狗命，张掌柜将面放在食盒里递过去，一定不肯要这位阮娘子的钱。

“上次我家大郎乱跑还是你们家郎君找回来，平日里我们走不开，全靠你郎君唱皮影帮着看孩子，这两碗面就当我请你们的，过两日家里包了馄饨，我再给你们送点。”

两个人一番推辞之后，看着阮娘子提着食盒走了，薛妄柳这才松了口气。

“哎，她和她郎君不容易。”张老板叹了口气，“我听我家婆娘说，阮娘子和阮郎君都是喜欢孩子的，每次见着我家大郎或是别人家的孩子，总塞两块糖。只是可惜阮郎君那样也生不出孩子来。”

薛妄柳听着叹气：“确实可惜了点。”

“都是命啊，谁说得来呢？”张郎君说着将煮好的面盛到一旁的食盒里，盖上盖子同薛妄柳道：“郎君，你的面好了，食盒你到时候给我送回来就行。”

薛妄柳点头：“诶，多谢了，我待会就给您送回来。”

提着饭盒往回走，薛妄柳看着路边摊子上的烧饼，又想起昨天自己没吃到嘴里的烧饼，正想着买两个回去尝个味道，就感觉身上一震，耳边传来一声鹤唳——

“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薛妄柳：……

个倒霉玩意，什么时候学的？！


作者有话说：
徐吉庆：我爱学习。鬼修强，则鬼宗强！

薛妄柳：妈的，谁教丁红学皮卡车叫的？

8 第8章
丁红站在念殊的椅子前，伸长了脖子鹅鹅鹅曲项向天歌表演完，就冲着面前穿门而入的黑雾展开了翅膀。灵力流转间，整个鹅的身形渐渐拉长，被一只红顶黑脖长着金羽毛的鹤取而代之。

只见它伸长脖子扇了扇翅膀，又仰头发出一声鹤唳，而后朝着黑雾猛地扑闪了一下翅膀，金色的羽毛直接穿透黑雾钉在了门板上。

黑雾发出一声嘶吼，被羽毛穿透的地方久久不能愈合，而且不时冒红色的火星。

念殊先是听见几声鹅叫，还没来得及伸手安抚薛大哥养的大鹅，就听见了熟悉的嘶吼鬼嚎声，他顿时慌乱起来。

自己从未做过一件坏事，为什么这厉鬼要冲着自己这样一个瞎眼的废物乞丐来？

念殊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桃木符咒，手心传来的疼痛让他慢慢冷静，突然在心里开始庆幸薛大哥不在家。

若是薛大哥因为收留了自己而被这妖怪所害，岂不是自己造了孽？只是可惜薛大哥养得这只鹅怕是活不下来了。

丁红没想到背后的小伙已经给它决定了死期，还冲着被它羽毛刺伤不敢过来的黑雾伸着翅膀跳着示威。

小样，自己在华寒宗看了三百年大门，又在雪霁谷当了四百年吉祥物，爷爷我出生的时候你爷爷的爷爷还不知道出生没有。

原本丁红抱蛋抱得好好的，正在进行日常的胎教，这个黑雾就冲了进来，害得他反应过激直接把抱着的蛋给打碎了。

结果里面还有个是双黄蛋，两蛋三命的灭门惨案！

丁红越想越气，正准备一二三四羽毛喷射再来一次，就听见背后传来念殊的声音。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如果你要我的命就冲着我来，别、别伤害别人，也别害了那只鹅！”念殊紧紧攥着手心里的桃木符咒大声道。

真正被伤害的黑雾：……

真正伤害人的丁红：……

善人竟在我身边！丁红在一刻从念殊的身上感受到了人性主义的光辉，虽然自己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鹅，但这个瞎小子居然还能想到保护自己。

薛妄柳是什么臭狗屎，天天叫自己跑腿买东西，今天，他丁红就宣布他换人跟了！

丁红伸着脖子叫了一声，小伙你放心，有我老丁在，绝对不让你受伤。它说着又猛地一挥翅膀，生拔手毛，全部钉向那黑雾。

黑雾被逼退了两步，丁红正抖抖翅膀洋洋得意，就感觉背后的念殊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念殊手紧紧握着那桃木符咒，用手心里的疼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厉鬼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现下只希望他千万千万不要伤害到旁人。

特别是这个救了自己一命，还对自己好的薛大哥。

丁红伸长脖子叫了一声，不许念殊再往前走，却听见这瞎孩子反过来安慰他：“大鹅别害怕，大鹅别害怕。”

多好的孩子啊，丁红感动地眼泪都要往下落，恨不得叫念殊去华寒宗开一场动物保护的讲座，教教那群小混账什么是尊老爱幼。

念殊见那个恶鬼突然没了动静，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两步，但他一个瞎子看又看不见，被院里地上突出的一块砖绊了一下。

眼看就要面朝下倒地，自我感动的丁红终于回神，大叫一声转身扑扇着翅膀来接他。但就在此时，，黑雾当机立断伸出黑色触须朝着念殊冲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声叹息传来。

念殊想象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阵风吹来，他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香味的怀抱里。

薛妄柳看着那团黑雾还没来得及出手，就看它头也不回就钻入地底不见了踪迹，妖气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他像个傻子一样伸着手。

个没出息的东西，有胆子闯空门没胆子接我一招，别的不说，跑得还挺快，估计是没少练。

而且这光天化日里就敢动手，原本还以为它只能在夜里活动，看来还是自己低估了它的修为，应该是金丹往上走。

不过金丹也好元婴也罢都无所谓，现在重要的是刚刚那鬼雾出现，并没有压抑身上的鬼气和妖气，怕不是会把那群剑修引来……

“薛大哥？是你吗？”念殊嗅了嗅，闻到那股若隐若现的淡淡香味，心里更加确定了来人的身份，又压低了声音问：“薛大哥，是你把那个厉鬼赶走了吗？”

“嘘——”薛妄柳眉头一皱，已经感觉到那群剑修越来越近了。

他立刻低头看向面前的瞎小子道：“念殊，有些事情我待会再给你解释，但是现在你得帮忙演一出戏。”

念殊愣了愣，立刻点头说：“薛大哥你说，我都听你的。”

-

过了一会，辛夷带着师弟师妹到了刚刚感应到妖鬼气的院门口，见那院门虚掩，立刻抽出了灵剑，转头叫师弟妹们戒备起来，握着剑一步一步走向门口，一脚直接将院门踹掉了半边。

一直白色的大鹅嘎嘎叫着从木架子上飞下，地上躺着两个人，还有两个打破的蛋，其中还是个双黄。

院子里还有未全部散去的鬼气，辛夷眉头一皱，就见地上其中一个人缓缓伸出手，颤着声音说：“救命啊……”

天哪，这个剑修力气怎么这么大？我刚刚新换的院门一脚就没了，给我赔钱！

用灵力扫视了这个院子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妖鬼的影子，这才收起剑转头对着背后的师弟妹道：“救人。”

剑修涌入院中，薛妄柳握着这位剑修的手站起来，一面惨白道：“有鬼、这城里有鬼啊。”

“别害怕，它已经走了。”辛夷安慰道，正准备用灵力探一下这人是否被鬼气入体的时候，却突然被甩开了手。

好家伙，这可探不得。

薛妄柳抱着念殊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警戒看着他们，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样一身奇怪的打扮，该不会是那妖怪的同伙吧？”

站在门口的一小子立刻解释道：“怎么可能？我们是芙蓉山上的剑修，下来斩妖除魔的的，我们是好人！”

薛妄柳朝他一看，好家伙，这不是昨天说自己死了的那小子吗？我看你就不像个好人。

“江沅！”辛夷回头皱眉警告他一声，转身朝着薛妄柳温和说：“这位郎君，我们是一群捉鬼人，路过此地，听闻芙蓉城接连出事，这才留下来。”

捉鬼人？薛妄柳看着他们眉头皱得更紧了。

兰泽剑门什么时候开始抢炼鬼宗抓鬼的生意了？这世道不太平，修士日子不好过，也开始拓宽业务范围打破垄断了吗？

“你们说是什么我就信？”薛妄柳仍旧一脸戒备，倒是他怀里的念殊哼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薛大哥，他们不是坏人。”

薛妄柳一愣，心里大叫不妙，好孩子你怎么不按我们说好的台词说？

念殊压低了声音在薛妄柳耳边道：“昨夜我也被妖鬼袭击过，就是他们救了我一命。”

就算他声音压得再低，但在这群剑修面前依旧没用，薛妄柳眼看着他们的背都挺直了些，连忙装作惊讶的表情道：“真的假的？”

“真的，我绝不敢诓骗薛大哥。”念殊低声道。

薛妄柳还没说什么，倒是辛夷看着念殊皱了皱眉，迟疑说：“昨天晚上我们的确是救了一个乞丐，就是你啊？”

“是薛大哥看到我一个人躺在路边可怜，把我捡回来的。要不然我早就冻死在路边没人管了。”念殊道。

这下薛妄柳被迫站在了舞台中央，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他叹息一声道：“我总不能看人就这么死在路边，毕竟是一条命。”

他看着那领头的小剑修，行了个凡人礼，礼貌问：“不知这位仙长如何称呼？”

“我姓辛。”辛夷道。

一听见这个姓薛妄柳的心骤然抖了一下。

怎么跟兰泽剑门掌门辛夫人一个姓，不会是一家人吧？之前听闻辛夫人和湘公子有个天才宝贝儿子，不会就是他吧？

薛妄柳又打量了他两眼，确定他的修为不过是金丹之后，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们兰泽剑门的天才吗？真是有够好笑呢。


作者有话说：
丁红：如果换眼睛可以让念殊看见光明，那我支持把薛妄柳的眼睛换给他。

薛妄柳：？你不对劲

9 第9章
薛妄柳穿越过来，还是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虽然这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但是等到他两岁开口说话之后，直接就是开口成章。

且不说他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六岁熟读四书五经加各种小话本，小时候在京城出尽了风头。就说他后来为了活下去修行，因为是先天灵体，修行速度也是一日千里，像这个小子这么大的时候，他早就是元婴修士了。

而且自己还是半路出家，不像他爹娘都是知名修士，从小就有家庭教育的培养。

虽然心里想着不过如此，但是表面上薛妄柳还是老老实实给这位小辛仙长行了一礼，诚恳说：“不知仙长可否有办法除去那黑色妖雾，叫他莫要再害人了。”

“我们正在想办法，昨日我已重伤了那黑雾，想来下次再遇见应当能将它制服。”辛夷说着又问：“你们两个人知晓那黑雾是为何来了又走的？”

辛夷说着话眼睛却看着念殊，这个瞎乞丐缺魂少魄的确是鬼怪最爱的上身对象，那黑雾应当就是冲着他来的，而他身旁这个男人应当是被牵连了。

只是为何那黑雾来了什么都没干就走了？辛夷想着眉头皱了皱，目光又缓缓移到薛妄柳的身上。

这人长相普通，身材瘦弱身量也不高，是个扔在人群里都不会一眼发现的普通人。但是娘说要对每个人都保持戒心……

难道说这个人也是修士？

薛妄柳见辛夷在打量自己，也不躲不闪，反而直视他的眼睛，一拍大腿叹气道：“我也纳闷呢，我一回来就发现院门开了，还以为遭了贼。结果我一拉开门就被一团黑雾裹住。”

他一脸心有余悸，怯怯说：“当时我耳边都是尖叫和人哭的声音，然后我就晕了，等你们来的时候才有了意识。”

念殊跟着点头：“我当时先听着院里的鹅大叫了几声，然后就被什么东西裹住，耳边也是鬼哭的声音，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着一顿，骤然看向辛夷道：“该不是它感觉到仙长过来了，所以来不及做什么就逃了吧？”

辛夷一愣，就听见这个瞎乞丐又道：“昨夜正是仙长重创了它，想来它定是感觉到仙长的气息，便害怕逃走了。”

“说得对啊，它在仙长手上吃了苦头，定然是害怕您的。”薛妄柳一拍手，嘴里附和心里喊妙。念殊这小伙还真是个可人儿，虽然看不见但是有眼色，会说话。

为了让这小剑修相信他真的很不错，薛妄柳拉着念殊就要给这位辛仙长跪下行礼，谢他的救命之恩。

辛夷连忙一把将他们扶住，嘴里连连说：“使不得使不得，我都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身边的师弟妹们听了这两人说的话，想了想似乎也很有道理，也开始说是大师兄厉害，定然是那鬼雾怕了大师兄，才扭头就跑的。

从来没有被爹娘这么夸过的辛夷一时有些飘飘然，他年岁不大，这是他第一次带着师弟妹出门历练，就遇见这么个大事，而且还要被自己轻松解决。

自己不愧是兰泽剑门的天才剑修，修行易如反掌，真的太强了。

“我也没你们说得这么厉害。”辛夷心里非常骄傲，但表面上还是谦虚。

可薛妄柳是什么人，是同青春期修士打交道多年，能够写一本教育经验书的资深教育家。他早就一眼看透这个年纪小孩的内心想法。

但是现在情况需要，他继续拱火，用着十分敬佩的眼神看着辛夷，嘴里不停说：“厉害的厉害的。”

“就是，大师兄本就是我们中修为第一，就是厉害的。”

“我们之中本就是大师兄修炼最刻苦。”

“大师兄最厉害了！”

辛夷的几个师弟师妹也非常捧场，只有那个站在最外边抱着剑的江沅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我看也没多厉害，瞎猫撞上死耗子而已。”

辛夷被夸得脸皮飞红，连忙伸手说：“你们快别说了。”他转头一看那地上倒着的食盒，连忙走过去把食盒扶起来打开一看，可惜道：“这面都洒了，不能吃了。”

“哎呀，念殊还没吃饭呢。”薛妄柳拍了拍念殊的肩膀，“你等一会，我再出去买一份。”

江沅见他提着食盒要出门，诶了一声说：“外面太危险了，说不定那个黑雾还在外面等着，我去帮你买吧。”

“正是这个道理。”辛夷一下回神，暗骂自己一声粗心，冲着薛妄柳道：“这位郎君，你身边的这位小兄弟是缺魂之体最容易被鬼怪上身，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鬼雾才三番两次袭击他。”

念殊一愣，喃喃问：“什么是缺魂之体……”

“人有三魂六魄，你却少了一魂两魄，按道理说应当活不到这么来，但你却长大了，想来是命数注定。”辛夷看了眼旁边已经装成傻眼的薛妄柳，继续道：“不如这位小兄弟跟着我们走，我们贴身保护他，那黑雾也不会来找郎君你了。”

好家伙，想把我的命根子从身边带走？没门！

薛妄柳正准备开口拒绝，身边的念殊倒是先开口道：“若是那鬼雾记住了这个地方，就算不在这里了，它又要回来该如何呢？那薛大哥无人保护既不是要遭殃？”

“应该是不会的。”辛夷迟疑说。

念殊轻声说：“你又不是那鬼雾，你如何知道那鬼雾心里是怎样想的？”

如果不是想着旁边还有人，薛妄柳都要给念殊鼓掌了。不是他说，这个辛夫人的儿子真的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那我们住在这里不就行了。”江沅从薛妄柳手里接过食盒，“反正这个瞎子在这里，那个鬼雾还回来，我们守株待兔不就好了 。”

他拿着食盒晃了晃，看着薛妄柳问：“你在哪里买的面？”

“就在城西的老张面铺，你记得要老板把面再煮烂一点。”薛妄柳连忙从荷包里拿出两枚铜板塞过去，“再加点青菜。”

江沅听着点点头：“我记下了。”

目送着这孩子出门，薛妄柳对他的差印象已经一百八十度转弯，就在他过门槛停住说：“这个门待会给你修好。”的时候，薛妄柳甚至萌发出叫他跟着自己学道的想法。

这种好孩子跟着一根筋的剑修学练剑可惜了。

外面风又大了起来，听着念殊咳嗽了几声，薛妄柳赶快叫着他和几位仙长进屋坐坐喝口热茶。

屋里那些他从雪霁谷里带出来的家具都被收起来了，整个屋子里朴素又简单，只是炭盆里炭火热乎乎烧着，叫人不觉得冷罢了。

薛妄柳不动声色看了眼这屋里坐着的剑修，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辛夷说：“仙长，我听说这害人的厉鬼就是城西那口井下的，我们城里的姜大师今日早些才在上面加了封印，怎么这鬼又跑出来了？”

辛夷摇头道：“不是一只鬼。”

“啊？这城里还有两只厉鬼？”薛妄柳的脸骤然变了颜色，“原来那井里还真的有鬼。”

“他不是厉鬼，是跟我们一样的修者，只是修行的方式不一样罢辽。”辛夷安慰这胆小的男人两句，又看向一旁的念殊问：“不知道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在这城里你可还有亲人？”

一听这剑修熟悉的开口台词，薛妄柳心里的警钟就哔啵哔啵响个不停。

干什么，你问这个干什么？劝人练剑天打雷劈，我劝你好自为之。

念殊老实摇头：“没有。”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走？”辛夷一见他眉头皱起来立刻道，“你虽然少了一魂两魄，却是天生的无怒无欲之人。而我们剑修练剑，便是叫人心无杂念，人剑合一方得大道，你的心性正巧合适练剑，故而想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练剑。”

果然是来骗人练剑的。

薛妄柳站在书桌边临摹假画，心想兰泽剑门这么多年过去，骗人的话怎么还是人剑合一方得大道这一套。

不过剑修这种入门简单精深太难的修士，的确是有手有点慧根就能练，不过下限低上限高，不是所有人都能伸手一剑斩万豪。

而且剑修还是个高危职业，早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剑意的时候，只能跟人近身肉搏，跟街头火拼一样，是修士就来砍我。

剑修和剑修击剑互砍就算了，要是遇见喜欢远距离打击的法修，可能毛都摸到，人就没了。

每年嗝屁的剑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所以兰泽剑门才一个劲招人找苗子，搞得跟教育机构拉人报名一样，这样才不至于门派凋落。

见念殊沉默下来，辛夷又加了一把火，沉声道：“若是你走上了修行之路，往后不用眼睛也可视物观气，谁也不会再欺辱你。”他瞥了薛妄柳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继续道：“若是再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你也可持剑御敌，保护你身边的人，不再是个累赘。”

薛妄柳提笔划出一片叶子，心想小伙你说得这么好听，怎么不伸手试试这瞎子的根骨呢？念殊全身上下九条大经脉上七个洞，堪比一条藤上七朵花，不说召唤神龙，召唤葫芦娃是够了。

自己都还发愁怎么让他修道寿与天齐，活得越久越好，你还劝他当剑修变成个短命鬼，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刚刚入门拿把剑，你还不如拿把菜刀杀伤力大。

10 第10章
念殊听着这位辛仙长说修士很厉害，但脑子想得却是开始薛大哥救自己的时候。那鬼雾似乎看见薛大哥就跑了。

薛大哥也是厉害的修士吗？

自己要是能跟着辛仙长修行成为修士，是不是也可以跟着薛大哥修行？是不是也能变得和他一样厉害？

见这瞎子握紧了手，一脸动摇，辛夷再接再厉，继续道：“不说远的，只说近的。这位……”

“我姓薛。”薛妄柳转头看着辛夷笑了笑。

“这位薛郎君救了你一命，收留你不让你流落街头，难道你不想报答他吗？”

念殊忍不住开口道：“我当然……”

“仙长这话不对。”薛妄柳重重放下笔，打断念殊的话摇头说：“我救他本是随手一举，并不是图他的报答，您不必如此说。”

主要是这小子没了自己也要完蛋，不过这孩子同自己没有命数关联，自己还是会救，顺带嘲笑一下兰泽剑门的剑阵不过尔尔。

念殊却道：“可是我却是想报答薛大哥的。自我娘亲去世，我流浪街头几年，除了薛大哥，并未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在屋里火盆旁边烤火的丁红突然伸长翅膀叫了一声，质问念殊自己对他不好吗？你怎么不想想报答我！

为了救你我的蛋都碎了！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你好好活着便是了。”薛妄柳说完这句心里话，就听见院门一响，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江沅提着食盒推开房门抖了抖身上一层薄薄的雪花道：“面拿回来了。”

薛妄柳放下毛笔连声道谢，从江沅手里接过食盒，又给他倒了杯酒热茶，搬了把凳子到火盆前面叫他烤烤。

“不必，我是剑修是不怕冷的。”江沅摆摆手，找薛妄柳问了修门工具在哪里，又提着箱子出去给他修门去了。

丁红跟在他后面一摆一摆出去了。

薛妄柳看了眼还坐在火盆前伸着手烤火的几个剑修，心想怎么都是剑修，差距就这么大呢？他故意咳嗽一声问：“那门就方才那一位仙长修，能忙得过来吗？”

“江师弟上山前是木匠家的儿子，这种木工活他最拿手了。”一个剑修转着烤火的手，“他一个人就够啦。”

辛夷点点头，示意薛妄柳放心。

薛妄柳笑了笑，说那就好，便自然而来到床边，打开食盒把面端出来，给眼睛不方便的念殊喂饭。

辛夷瞧着他动作熟人，忍不住道：“薛郎君倒是很会照顾人。”

薛妄柳一顿，随即道：“从前我家里也有几个孩子，小时候大人忙，都是我照顾着长大的。”

只是自己捡回来照顾大的几个白眼狼，现在却要来取他的性命，当真是不孝。

喂念殊吃完饭，院子的大门也修好了。薛妄柳将这院子空闲的两间屋子都收拾了出来，给这些剑修休息，自己和念殊还是住在主屋。

只是等到他收拾完回来，发现房间里的气氛有点紧绷。薛妄柳瞥了眼一脸尴尬的辛夷，瞬间懂了发生了什么。

太美的承诺因为太年轻，小伙，看来你是发现念殊的经脉漏风问题了。

“我回来了。”薛妄柳拍了拍身上的雪，“两边的屋子都收拾出来了，仙长们要去看看吗？”

辛夷立刻站起身说：“那我们先去看看，顺便在你房子周围设个结界，等那妖雾一来我们就能知道。”

“多谢仙长。”薛妄柳送着他们出去，江沅走在最后一个顿了顿，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念殊低声说：“总会有办法的。”

薛妄柳站在旁边眉头一挑，等着他们走了关上门，确定都走远后，他打了个响指布下灵界，走到床边坐下问：“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念殊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辛仙长说我身上经脉不通，天生断灵，不能成为跟他们一样的修士了。”

“哦。”薛妄柳应了一声，“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反正我早就知道了。

念殊骤然抬头看向他，压低了声音问：“薛大哥，你也跟他们一样是不是，你是不是有办法教我修炼，治好我经脉不通的问题？”

薛妄柳一脸坦然：“那我没有。”

念殊：……

“不过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嘛。”薛妄柳看他，“难道你真的想跟他们当剑修？念殊啊，人呢眼光要长远一点。帅是一时的，强才是一世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没必要在剑修一条歪脖子树上吊死的。”

念殊问：“薛大哥，从前有瞎子当修士的吗？”

“有啊，怎么没有。”薛妄柳连忙道，“南海云霞岛的岛主就是个瞎子，他别的不行，一手推衍天机是最厉害的，他一卦价值万金。”

薛妄柳说着一顿，怎么觉得占卜是眼睛障碍人士的天赋技能一样？

“那薛大哥能教我推衍吗？我想跟着薛大哥修行。”念殊小心问。

薛妄柳找不到一个拒绝的理由，但是念殊身上经脉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还不能一口答应。

要是答应了孩子又做不到，孩子得多难过啊。

深谙教育学的薛妄柳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那种叫人失望的家长，他顿了顿轻声说：“你让我考虑一下。”

虽然自己捡过很多小孩回家，但最后都给了别人当徒弟，这还是自己收的第一个徒弟，让他好好考虑一下拜师礼要怎么给。

不如送念殊一条导盲犬吧？但是自己又不会训狗，而且给一只狗岂不是还要教狗修行？好像有点不对劲。

薛妄柳想着拍了拍念殊的肩膀，“你先调理好身体，不要想太多。”

念殊应了一声，神情却渐渐低落了下来。

天气越来越冷，芙蓉城冬日里的第一场雪终于纷纷扬扬落了下来。这几天薛妄柳要买什么做什么都有这群剑修代劳，不过基本上都是那个叫江沅的小伙在干。

就连杨大娘过来串门，他们都有个人站在门后盯着，生怕杨大娘也变成厉鬼。

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在华寒宗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闲得无聊便观察剑修练剑。除了辛夷以外，就只有那个江沅的招式还有模有样。

薛妄柳后来才知道，这个江沅虽然入门最晚，但是在这群剑修里修为确是排在第二的。

难怪他那些师姐师兄都对他不感冒，后来者居上这种事确实有点闹心。

明里暗里看了几日，薛妄柳觉得江沅这个小伙确实不错，自己身上还有把灵剑，可以送给他。

好几天都风平浪静无事发生，黑色妖雾没有再来，芙蓉城里也一连好几天没有死人，凡人们以为那位姜大师的锁鬼阵真的有用，一时间姜大善人的名头传开，姜家门口送礼的人从早上排到下午。

薛妄柳搬着马扎坐在院子里秋水望穿，想问黑雾你今夜会不会来，你的爱还在不在？

一大群剑修在这里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养老生活状态，他每次听见这群孩子说修士多么厉害，他们师尊多么牛逼，内心里都非常难受。

可能这就是不能装的逼最痛吧。

他在这里问何日君再来，辛夷却越来越担心，巴不得的这妖雾千万别来，这妖雾日日伤人扒皮定是有缘故的，不是吸人血补阳气就是有别的用处。它这许多日不出来，兴许是等着时机大开杀戒一场。

他思来想去决定不能这么被动，便每日让三个师弟妹去城里转一圈，上午转一次下午转一次，两班换倒，一旦出现了黑色妖雾的影子就打信号。

薛妄柳觉得这不算什么好主意，不过这群小剑修在外面兜兜转转这么多圈也没见黑雾伤他们，看来是不在那妖雾的目标范围里。

而且自己在此，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还有自己出手，这群兰泽剑修自当安然无恙，只是自己这个八百岁老东西又要被迫搬家。

真是可恶啊，找个地方安安静静修鬼道不好吗？偏偏要出来害人，虽然死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做都做了，就不能动作隐蔽一点吗？

薛妄柳叹了口气劝这位辛仙长不要太着急：“仙长急也是一日，不急也是一日，都说道法自然，何不遵循自然，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守株待兔以不变应万变岂不是更好？”

辛夷一听，转头打量了他许久，开口道：“薛郎君，我看你很有慧根，可愿随我上山修行剑道？”

薛妄柳：……

好家伙？天下何人不练剑是吧？


作者有话说：
辛夷：你很有慧根。

薛妄柳：真的吗？我不信。

反对剑修传销第一人——薛妄柳。

------

明天休息一哈，后天开始恢复每天更一章了，应该稳定是上午11点11更：

11 第11章
快到年底了，各个门派要搞收徒开门红冲一下业绩薛妄柳非常能够理解，但是小伙你忽悠到我身上就不应该了。

“辛仙长不是想要带那个瞎眼小兄弟修道的吗？”薛妄柳故意问。

辛夷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他虽然心性上佳，能吃苦，但是却是个天残之体，没有办法引气入体，这辈子是和修道无缘了。但是薛郎君就不一样了。”

他骤然转头看向薛妄柳：“这几日同郎君相处，事事面面郎君都想得周到，虽然我们是修士，你对我们的态度也不卑不亢。而且刚刚郎君几言，可见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所以，你就把我当成念殊代餐带回芙蓉山？

薛妄柳面上一笑，连连摆手道：“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吃得仙长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苦。”

他意有所指：“我看那江仙长，每日鸡都还没起就起来练剑，当真是刻苦。”

丁红一个在华寒宗习惯睡到中午的老鸟都被连带一清早从窝里出来，跟着江沅一起锻炼身体做做广播体操。

“江师弟从来就是我们中最刻苦的一个。”辛夷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倒是一副与有荣焉地说：“我们兰泽剑门的弟子，都是这么勤奋的。”

真的吗？我不信。除了江沅，你们全员懒狗睡到太阳照屁股了才起来，在这里骗谁呢？

“既然仙长们都是这么刻苦修习，那我更是不行了。”他连连摆手，“我实在是吃不得苦，要是吃得苦，早就刻苦读书有一功名傍身了，哪里还像现在，一事无成。”

薛妄柳说着叹气，看着窗外还在纷纷落下的雪花喃喃道：“也不知道那厉鬼何时才能被抓住。”

辛夷见他一脸郁郁不乐，拍着胸脯保证：“郎君放心，有我在这里，那鬼雾一定不敢来伤你。”

就是怕鬼雾不敢来的薛妄柳看了辛夷一眼，脸上挤出一个笑说：“那真是多谢仙长了。”

这缺根筋的剑修是指望不上了，薛妄柳心想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决定主动出击，引蛇出洞。

“今日晚些时候，我要出门一趟，不知哪位仙长愿意陪我走一趟。”薛妄柳看着满屋子的剑修，决定从里面挑出一个幸运儿来。

“大雪天为何还要出门？”有个抱着剑的胖剑修抱怨了一声，“不能晚两日再去吗？”

薛妄柳摇头：“我为万宝斋的闫掌柜准备的画画好了，得赶快给他送过，而且得我亲自去才行。”

“什么东西还要大哥你亲自去？”念殊皱眉，这外面天寒地冻大雪纷飞，那鬼雾虽然不能对薛大哥造成什么威胁，但总还是祸事一桩，能避则避才好。

薛妄柳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说：“给人临摹的名人字画，以假仿真卖出去骗人的盗版货。”

念殊：……

辛夷也愣了下，转头看向身边的师弟师妹问：“我要留在这里守着，你们谁愿意跟薛郎君出去一趟的？”

一时无人说话，这外面大雪，纵使他们有灵力护身不冷，但那雪水融化渗进鞋里的感觉总是叫人难受。

薛妄柳笑眯眯看着他们，也不说话，过了一会江沅站了起来，“我随这位郎君出去吧。”

好小子，我等的就是你。

“那就麻烦仙长了。”薛妄柳朝着他行了一礼，脑子里回忆自己兜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给这小伙。

剑是肯定要给的，丹药和草药也给点，但是不能和念殊需要的冲突，还有别的法宝要不要给一点呢？

正好过年了，干脆给孩子包个旺旺大礼包吧，这两天又是帮我砍柴修门做凳子的，必须得包个大红包。

薛妄柳抱着画打着油纸伞同江沅出了门，刚刚一出门江沅就呼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问：“郎君要往哪个方向去？”

“往城东去。”薛妄柳见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便问：“开始在屋子里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江沅一愣，随即摇头道：“没有啊，我每天都挺开心的。”

“是吗？但是我看您的那些师姐师兄老是要您做这做那，如若我是仙长，定然是不开心的。”薛妄柳从袖子里掏出几个糖塞进江沅的手里。“这雪天寒冷仙长吃点姜糖暖暖身子。”

江沅愣愣道了声谢，放了一块糖进嘴里含着，甜味和辣味综合在一起，一咬糖虽然脆却又有点粘牙。

“好吃吗？念殊很喜欢这个味道。”薛妄柳道。

江沅冲着他一笑：“好吃。”

两个人打着伞走在雪中，江沅见他抱着画又举着伞，便将伞从这位郎君手里接了过来。他看着前方一片雪白的路道：“其实我确实有点不开心，我上山就想练剑，我爹说做什么事都要认真，木匠做工是这样，练剑做仙人也是这样。但是，师兄师姐们总是让我做一些杂活。”

他撇了撇嘴，不爽道：“叫我连练剑的时间都没有了。”

傻孩子，别人是嫉妒你进步太快了，当然要搞事情叫你分心。

薛妄柳看着他微笑：“我看仙长最勤奋，想来以后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

“了不起吗？”江沅想了想，笑着说：“那倒无所谓，只是我听我师父说，世上剑法最厉害的人并不在我们师门，而是在华寒宗，华寒宗有个雪柳仙姑，她的沁霜快剑无人能敌，便是我们掌门也败在她剑下。”

他越说眼睛越亮，脸上的微笑也越来越大：“若是以后我修为更高，有些名气之后，能够有机会同这位仙姑比较一番。”

薛妄柳在旁边一愣一愣，头一次被人当着面吹彩虹屁怪不好意思的，原来粉丝竟在我身边，我薛妄柳现在已经是一个能让别人牵肠挂肚的人了吗？

好小伙，真有眼光！

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奖励自己这位头号粉丝，就听见江沅又长叹一声道：“只是师姐师弟他们都说雪柳仙姑死了，所以这些华寒宗的弟子才会全体出动急着历练提高功力。哎，如果不是有雪柳仙姑在，华寒宗怎么可能是第一大宗门。”

薛妄柳：……

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你的偶像站在你面前，你却说他死了。

“既然仙长说了这位雪柳仙姑非常厉害，那她肯定不会有事，定是好好活着的，仙长不必多虑了。”薛妄柳道。

江沅：“但是她都八百岁了，而且她在大乘期已经五百年，迟迟没有进入渡劫期飞升上界，如若仙去也算正常。”

“是吗？”薛妄柳干笑一声，八百岁很老了吗？原来我在这些孩子的眼睛里已经是个老的快死的老东西了吗？

八百岁来一直觉得自己非常潮流的薛妄柳陷入了沉思，一路无话走到了万宝斋门前，他领着江沅进去见着了里面的闫掌柜。

闫掌柜一见他如同见了亲爹， 开口就是：“哎呀妈耶，薛郎君你终于来了！货呢货呢？”

“在这里呢。”薛妄柳把画递过去，“两副我都准备好了，掌柜你看着给钱吧。”

闫掌柜应了一声：“我先看看。”

等他验完货，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薛妄柳，紧紧握着他的手说：“薛郎君，就你这手艺以后常来，常来啊。”

临走的时候还给薛妄柳包了一包茶叶，顺带给自称薛郎君远房表弟的江沅也带了一份文房四宝。

两个人出了万宝斋，江沅掂了掂手里的文房四宝抿了抿嘴说：“我还是头一次收到这个东西，正好师尊说我字写得难看，改明儿我也好好练字去。”

“行，我那里还有本描红，仙长若是不嫌弃便一起带回去吧。”薛妄柳撑开伞看了眼天色，“正好出来了，我们去买点烧饼和热汤再回去吧。”

江沅点头，有些烦恼说：“哎，也不知道描红有没有用，我这只手握得住剑但是握不住笔。师尊叫我练剑练一天都行，但是叫我练字一个时辰都难受，不像辛师兄文武双全。”

薛妄柳笑了笑没说话。

在他看来，江沅这种一根筋，做事只能做一件，而且开始做就全力以赴，撞烂南墙也不回头的轴脑子，可比辛夷适合当剑修多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天色越来越阴沉，江沅抬头望了眼天道：“我带你抄个近道，这还是这两天我在城里转的时候发现的。”

薛妄柳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前走，两个人左拐右拐，确实近了不少，只是最后过巷子的时候，一群孩子趁着天尚未完全黑下来在巷子里打雪仗玩，嬉嬉闹闹推推搡搡。

眼看着一个孩子要摔倒，薛妄柳赶快伸手扶住，皱眉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小心来了鬼把你们都抓走。”

小孩嘻嘻一笑：“鬼都被姜大师封起来啦！”

薛妄柳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见几个孩子都嬉皮笑脸的，正准备说道他们两句，就见一个蒙面的女人从一边的巷口找过来，嘴里还叫着这几个孩子的名字。

“你们几个怎么还不回家？”女人拉过薛妄柳面前孩子的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再不回家小心你们娘亲生起气来，关着门打人。”

江沅见这个女人蒙着面，眉头一皱觉得蹊跷得很，就听见身边这位薛郎君笑着开口问：“这不是阮娘子吗？你今天怎么蒙着面啊？”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掀起你的面纱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12 第12章
原本戒备着的江沅一听这话，稍稍放松了些，就听见薛妄柳道：“这大雪天您怎么不打伞就出来了？小心冻着。”

“着急出来找这几个孩子就没来得及拿伞。”阮娘子轻轻打了下抱着她腿孩子的脑袋，“都是他们不听话，这两天他们家里忙，就把孩子先放在我这里。这天上下雪，我脸上长了冻疮，外面冷就没带他们出来，想着在屋子里教他们读书。”

她叹了口气：“没想到这几个皮猴子坐不住，趁我准备饭的时候跑出来玩雪了。”

薛妄柳哦了一声，道：“这个年岁的孩子本就是坐不住的，娘子也别生气了。倒是我冒犯了，我那里有些药膏专治冻疮，到时候拿些给娘子吧。”

阮娘子一愣，连忙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呢，我这冻疮养些日子便好了，用不着上药的。”

“不妨事不妨事。”薛妄柳微笑，“世间女子哪里有不在乎容貌的，娘子若是真的不在乎，也不会蒙面出行了。”

阮娘子见薛妄柳如此说，犹豫了一阵点头道：“那就多谢郎君了。只是我现在要带着孩子回去，不知郎君的宅邸在何处？待会我便过去取。”

江沅看了眼天，道：“这天色将黑，雪天路滑，你一个妇人家出行多有不便，待会我们给你送去便是。”

“正是，娘子还得看着这些孩子，待会我送过来也行。”薛妄柳见几个孩子已经开始扯着阮娘子的手说饿，连忙道：“娘子快带他们回去了，小孩子比不得大人，在这寒风里吹久了定是要生病的。”

他将手里遮雪挡风的油伞递了过去，本是想叫她撑着这伞回去，结果在碰到她手的时候，却感觉到了一股淡淡的死气。

难道是她和她那要死不活的相公待久了身上也有死气？薛妄柳面上表情微笑着，将伞柄塞进了阮娘子的手心里。

碰触到的皮肤冰凉，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若是伞给我了，二位郎君可要怎么办？”阮娘子给孩子们打着伞看着他们两个，皱着眉像是很不放心。

江沅：“无妨，你身边还有几个孩子呢？快走吧。”

“就是，娘子快些回去吧，待会雪更大了。”薛妄柳催促着，目送着阮娘子走远。

眼见着他们走出一段了，那群孩子像是听了阮娘子说了些什么，转头冲着还站在原地的薛妄柳江沅摇手，嘴里还说着谢谢薛郎君的伞。

薛妄柳微笑着摆了两下手，等着这位娘子带着孩子走过拐角，脸上的笑便立刻消失地无影无踪。

江沅转身走了几步，发现这位薛郎君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位娘子离开的方向，他心头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大步走到薛妄柳身边，压低了声音警告说：“人家可是有妇之夫，你不要动些歪心思。”

“什么？什么歪心思？”薛妄柳脑子一下没转过来。

江沅见他还反问，一时也愣住了，一张脸突然红了起来，尴尬道：“就是红杏出墙的坏心思！”

薛妄柳：……

小伙你年纪不大，心思挺花啊，看来也不是只知道练剑，还知道红杏出墙这个词呢。

“仙长你误会我了。”薛妄柳开始暗示这阮娘子有问题，“我只是看阮娘子的手冰凉，担心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去方不方便”

江沅更生气了：“你还趁机摸人家手！”

薛妄柳：……

奶奶的，忘记这个家伙的智商不高，想不到第五层了。

“快走吧！买了烧饼就回去！”江沅拉着薛妄柳走进小巷，嘴里还念念叨叨让薛妄柳做个好人，不要天天脑袋里想些有的没的。

薛妄柳一脸冷漠听着，等着他说完才淡淡吐出两个字——

“反弹。”

江沅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叫你天天脑袋里不要想些有的没的，我对那位娘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礼貌关心。”薛妄柳伸开手，“难道我还不像个君子吗？”

江沅看他：“君子才不画假画卖给别人，赚些不义之财。”

“君子也要吃饭，人都饿没了，还整啥君子呢。”薛妄柳反驳。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到烧饼铺前，正好赶上人家收摊，薛妄柳一口气直接买下剩下的六个，省得明日还要出来。

揣着烧饼往回走，江沅依旧是带着薛妄柳抄近路，薛妄柳见他衣着单薄，思及他刚刚筑基的修为，作为长辈的心理让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仙长，您身上不冷吗？”

“不冷。”江沅道，“我师尊说了，冬日里运功驱寒灵气流转，修炼起来更加方便，习惯了这个温度，以后同人在雪地里对上也不会因为手脚麻木慢了我出剑的速度。”

薛妄柳听着点点头，喃喃道：“原来是这个道理。”

是剑修就对自己狠一点，兰泽剑修穿得少的原因找到了！

他正想着这法子不错，就听见这剑修又道：“听我师尊说，这法子还是华寒宗里传出来的，他们住在雪山上，想来御寒的功力比我们还深厚。”

薛妄柳：……

你师尊这话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华寒宗那群小弟子冬天里一个比一个穿得厚，到了后面的大弟子倒是为了面子穿得少些，再往上像自己这种老东西，常年都是窝在有暖气的屋里不动弹的，穿得少倒也无所谓了。

“那他们挺厉害的。”薛妄柳点点头。

两个人又穿过一条巷子，再过两条街就到家了。江沅摸了把脑袋上的雪，奇怪道：“这雪还真的越来越大了，快些走吧。”

他将手上拿着的文房四宝揣进怀里，抱着剑问：“郎君，我从前看人握笔手腕上还用线挂着块石头，那也是练基本功吗？”

“算是吧，不过你是在哪里看见的？”薛妄柳问。

江沅：“临街的书画摊上，前两天我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群人围着那个书画先生写字，就瞧见他手上挂着石头，写字还一动不动。”

薛妄柳：……

薛妄柳：“那是耍杂技，单纯炫技而已。”

“如果练字都要那么练的话，我宁愿挂着石头练剑，练到握不住剑也不愿意握笔。”江沅道。

他想起刚刚那位阮娘子的话，又转头看向薛妄柳问：“这城里的孩子都会念书吗？”

“好像是吧，毕竟知识改变命运，再穷也不能穷教育。”薛妄柳拢着袖子想，要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不定自己也在这城里开个私塾，教教小孩子们的上课读书，悠哉悠哉过几十年再换个地方教书。

江沅叹气：“真好，要是当年我们村里也有人教小孩读书，我兴许就不用离开爹娘上山学剑了。”

薛妄柳心想那不见得，你练剑挺有天分能吃苦，但是读书也不是吃苦就能有好结果的事情。

“不过也说不定，我师尊说我只适合练剑不适合读书，这双手生来就是握剑的，不是用来提笔写字做木工的。”

薛妄柳一边想着那你师父视力5.0看人挺准的，一边在考虑待会去找阮娘子送膏药的时候要不要带上江沅。

万一要出手，自己在这小伙面前岂不是露馅了？不过那阮娘子身边还有许多孩子，多江沅一个也算是多个帮手。

但是带着江沅自己出手，岂不是能让他沉浸式体验自己有多强，对自己更加崇拜？

他脑子里正想着，这时一阵大风裹挟着雪花迎面刮来，叫人睁不开眼睛。薛妄下意识伸手挡住脸，正准备同江沅说这风大，别头铁硬吹。

一股浓郁的鬼气和妖气突然出现在他的脚下，电光火石之间，一团黑雾破土而出，将薛妄柳包裹其中。

薛妄柳眉头一皱，手腕翻转凭空捏住两颗珍珠，还未来得及射出，那黑雾突然抽离，扑向了抽出剑正准备砍向黑雾的江沅。

“江沅！”薛妄柳大叫一声，直接抽出那柄金柄团扇朝着黑雾用力一扇，但却慢了一步。

黑雾散开，鲜红的血飞溅，染红了空中还未落下的雪，江沅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他那只握得剑握不住笔的手在空中打了个旋，松开了握着的剑柄，而后跟无依无靠的雪花一样，带着热血落在了冰冷的地上。

这双天生就是握剑的手，这下什么都握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这件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要乱说话。

-------

大家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万事如意，早日发财，开开心心每一天。

照例求一发海星收藏安利评论惹~

13 第13章
江沅握着自己不断涌出鲜血的断手跪在了地上，喉咙里不断发出痛苦的疼痛声。薛妄柳顾不得已经遁入地下逃走的黑雾，冲上前一把抓住那雪地里面的断手，张开自己的灵气罩子将自己和江沅两个人笼罩。

“听我说，听我说。”薛妄柳抓着江沅的肩膀，叫他看着自己：“现在用灵气给你自己止血，我知道很疼，但是你要忍住，不要让你手上的经脉闭合。”

江沅看着他，额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嘴唇已经血色尽失，他喘息哑声问：“你……你……好疼！”

“如果你还想练剑就听我的。”薛妄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虽然金丹期重塑肉体的时候你的手还能长出来，但是你现在才筑基，少了一只手还不知道要修炼多少年。”

他说着一顿，看着江沅惨白的脸色语气骤然温柔了许多：“别怪我说话难听，有人直到身死也未曾结丹，你以后的际遇也尚未可知，所以现在还是听我的好！”

“那黑雾……”江沅哑声说：“那黑雾又跑了！”

薛妄柳扶着他的断臂叫他慢慢盘腿坐下，嘴里温柔道：“跑了就跑了，跑了姑姑再把他抓回来就是。”

“姑姑？”江沅一愣。

薛妄柳一怔随即苦笑说：“只是以前这样自称习惯了，你不必在意。”

他一手抓着江沅的断臂一手抓着那只断手，直视着江沅的眼睛道：“现在没工夫想那么多了，你修为太低，有些断骨续经的灵药你也现在还吃不了，现在我为你接手，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如初，但是很疼，你能忍住吗？”

江沅看着他，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流下，他舔了舔嘴唇道：“都已经这么疼了，再疼还能疼到哪里去？薛郎……前辈只管来便是。”

是个头铁的，薛妄柳拿出一个烧饼直接塞他嘴里：“咬着，省得待会疼狠了，你把舌头咬断了，我给你接完手又要给你接舌头。”

那烧饼还是个好烧饼，咬下去又香又酥还掉渣，江沅一瞬分神，心里正想着这烧饼真好吃，就见薛妄柳直接将那断手按在了割断的切口上。

巨大的疼痛从伤口处袭来，红色的血成落珠连线落在雪地上，染红了地面和两人的衣袍。

“啊……”

江沅痛呼一声，痛到大脑空白，直接咬断了烧饼，尝到了里面的肉馅。

但随即一股浑厚的灵力从断手处涌进，将断裂的血管经脉联通在一起，这次江沅直接疼得叫都叫不出来，这比刚刚还要疼一千倍一万倍！

眼看这小剑修就要被疼晕过去，薛妄柳叹了口气，用左手在他眉心一弹，无奈道：“兰泽的剑修这么怕不得疼，日后出去闯荡是要被人笑话的。”

疼痛被那一弹驱散了许多，江沅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失焦的眼睛重新有了光，他把嘴里的烧饼嚼碎吞进肚子里，哑声道：“我才不怕疼，只是我……”

“别说那么多，散灵于身，用你的灵力疏通断手的经脉，然后运行五周天。”薛妄柳淡淡道，“切记不可分心。”

江沅闻言闭上了眼，开始按照薛妄柳说的话，提动自己的灵力在体内经脉里流转，每每流经断手处的时候疼痛依旧钻心。

薛昂柳的灵力随着一起在江沅体内流转，帮助他连接断手的经脉，两人握紧的手依旧没有分开。

这小剑修虽然修为低，但是基础扎实，身体里的灵力少而不薄，看起来平日里的修习颇为认真扎实，经脉宽阔，到达金丹应当只是时间问题。

薛妄柳垂眼见他的断手突然抖了一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经脉是连上了。

他缓缓收回自己的手和灵力，温声说：“五周天走完之后，再走五周天。现在手有感觉了吗？”

江沅已经是疼得满头大汗一脸惨白，他睁开眼看着薛妄柳点点头：“有了，但是很疼。”

“疼就忍着，回去跟你师父和师兄撒撒娇，多讨要些灵药。”薛妄柳笑着突然问：“你的储物袋在哪里？”

江沅低了低头：“在我衣服里。”

薛妄柳叫他自己扶着断手，自己却伸手去掏江沅怀里的储物袋。

江沅见状连忙道：“里面没有多少灵石，若是前辈需要，我……”

只见那薛郎君凭空抓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又塞进了一把药草和金光闪闪的灵石。

“……前辈，你这是在干什么？”

江沅懵了，这个人好有钱！

薛妄柳：“快过年了，给你包个大红包，也算是多谢这段时间你在我家里帮我干活。”他瞥了眼江沅提醒道：“继续运气，停下就前功尽弃了。”

江沅看着他，身上的灵力不断流转：“太贵重了，我用不着的，我有自己的剑，我……”

“你什么你，你的那把剑就是兰泽剑门入门就配的灵剑，我给你的这把是乌金沉陨所打，名叫唤星，等你到金丹之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用。别叫别人发现，怀璧其罪你可明白？”

薛妄柳把那个已经变得沉甸甸的储物袋塞进他的怀里，“还给你塞了点疗伤的草药，里面有本药典，自己看着弄。记得别叫你那些师兄师姐们看见，这是叔叔我包给你的，不是给别人的。”

江沅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疑惑问：“不是姑姑吗？”

薛妄柳：……

“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记得我的话。”薛妄柳拍拍他的肩膀，“再运行五周天，等血不流了再走……”

那句我等你还没说出口，一枚烟火打上天空，映亮了薛妄柳的脸。

黑夜的幕布上开出一朵兰花标志，兰花的光中一声愤怒的鹤唳响起。一鸟鸣而百鸟起，原本安静的芙蓉城一时间被鸟雀声叫醒。

江沅愣了愣：“大师兄的烟花！不过这是什么鸟叫的声……”

话还没说完，面前那位薛郎君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薛妄柳小院里刚刚修好的门板又倒在了一边，走进院子里看见的是东倒西歪受伤的剑修，个个都一脸黑气，被鬼气入体正在侵蚀经脉，不过看上去还死不了。

而丁红已经显出了自己的原型护在他们身边，同三四道黑雾纠缠不休。

薛妄柳抬手将丁红身边的黑雾打散，冲进屋里，就看见辛夷正持剑同两团黑雾缠斗，而原本躺在床上的念殊早已不见了踪影。

“薛郎君！这里危险，速速退去！”辛夷见他进来，连忙一声怒喝叫他出去，唯恐这黑雾妖鬼冲过来伤了无辜的凡人。

薛妄柳看着已经空空的床铺阴沉着脸，突然笑了一声，开口道：“叔叔我啊，最讨厌不听话的小机灵鬼了。”

他径直走到辛夷身边，在这小剑修的惊呼之中，直接伸手进了那团黑雾之中，而后在这小剑修的怒喝声中，生生将两团黑雾捏散。

辛夷原本的怒吼声瞬间破音，然后变成了一声鸡叫，薛妄柳暂且将这声音归咎于他在夸自己好猛。

眼看着两团黑雾在这位平平无奇的薛郎君手心中消散，辛夷正准备问他究竟是谁，就看见那烟雾消散之后，出现了一团黑色的头发和一块被头发连接着的薄薄东西。

薛妄柳捻着那块皮子仔细看了一会，就听见那小剑修终于停止了鸡叫，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人皮，和连着人皮的头发。”薛妄柳轻声说完，手心里突然冒出一团火，将那头发和人皮都烧成了灰烬。

辛夷大惊：“你把它们少了干什么？”

“不是我烧的，他自己燃起来的。”薛妄柳看着那落在地上的里有蓝色火苗，“那些鬼雾是用人皮主人的魂炼出来的。”

辛夷提着剑站在那里傻愣愣看着他，心中都是这位薛郎君轻描淡写将那黑雾捏碎的样子，回想着往日里他对着自己一口一个仙长的样子，一时间只觉得口中苦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瞎乞丐人呢？被黑雾带走了？”薛妄柳转头问。

辛夷怯怯点头，正准备解释就被薛妄柳打断：“可知晓他们离去的方向？”

他走进房间在床铺上翻找了一番问“是从地上走的还是从地下走的？”

辛夷老老实实说：“天上走的。”

没有在床上看见自己给念殊的桃木符咒，那就应该还在他身上。薛妄柳闭上眼，在这城里细细寻觅自己灵力的位置。

辛夷见他突然站在床前不动，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院里这时候传来一声师弟的痛呼，他连忙跑出去，却看见一只鹤正踩在师弟的身上，用它的尖嘴将一枚丹药喂进他的嘴里。

哪里来的鹤？不是鹅的吗？

辛夷看着那鹤愣了愣，骤然发现鹤原本长着黑色羽毛的部分居然有些是金色的，而它的脖子上的黑色纹路之上也有一圈隐隐的金色。

世间只有金羽鹤会长出金色羽毛，而世间却也只有一只金羽鹤，正是华寒宗老祖雪柳仙姑的爱宠。

如果这是华寒宗那只宝贝鹤，那它怎么会在这里？这薛郎君究竟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关键词：断手，姑姑。

薛妄柳：别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请叫我最强名医薛妄柳。

14 第14章
背后传来脚步声，响起一声借过。辛夷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薛妄柳伸手推开一边。

“丁红，走了。”薛妄柳冲着正在喂药的丁红叫了一声。

丁红迈着步子从那剑修身上下来， 走到薛妄柳身边一抖羽毛，身形骤然变大了许多，它低下脖子叫了一声，薛妄柳脚下一点缓缓坐在了它的身上。

“薛郎君！”辛夷见他要走，立刻开口叫住他道：“那妖鬼厉害，我方才已经打出信号叫附近的白师叔赶来，稳妥起见，还是……”

“不必，我着急救人。”薛妄柳拍拍丁红，转头轻声道：“记得帮你师弟师妹祛除身体里的鬼气。还有，你那江师弟被黑雾袭击断了右手，不过我已经为他接上，但还是需要休息，这段时间你们就不要使唤他跑腿了。”

话音刚落仙鹤乘风而起，薛妄柳黑色的头发在空中飘飞，他坐在丁红身上，在空中画出一个符咒，一点亮光凭空出现，桃木符咒残存的那一缕灵气已经被找到。

那妖鬼身上的法宝看上去只能隐藏妖气和鬼气，并不能将所有的灵气全部藏起来，薛妄柳拍拍身下的丁红：“向东，飞高一点，别被凡人看见。”

丁红应了一声，载着薛妄柳飞高了一些，一人一鹤追着那一缕灵气的痕迹，穿过了芙蓉城的上空，朝着城外飞去。

薛妄柳感应着自己灵气位置的变化，发现那鬼雾正一路向外逃，他冷笑一声，好家伙得罪了方丈还想跑？

没门！

拍拍丁红的屁股让它开始引擎加速，好久没有竞速过的丁红激动起来，翅膀加速挥舞，有时候冲过头直接给薛妄柳来一个灵魂大漂移，甩得薛妄柳头发糊了自己嘴满脸。

“哥，过了过了。”薛妄柳连忙拍着丁红的后背安抚。

丁红伸长脖子示意最后一次，再一个螺旋降落甩尾像洗衣机甩衣服一样，回旋落在了一座无名山的破庙门口，然后冲着庙里叫了一声。

“我也感觉到了。”薛妄柳从鹤上下来，被丁红甩狠了，一时脚还有有点趔趄。

浓重鬼气和死气纠缠在一起，还夹杂着一点瞎乞丐的生气和自己的灵气。薛妄柳松了一口气，能够感觉到生气，就说明念殊还没出事。

按道理说自己来得不快，按道理说这鬼雾想上念殊的身，为什么还没动手？

他皱着眉快步走近破庙，才到门口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那里滔滔不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这个鬼雾放下屠刀跟他修鬼。

薛妄柳迈进门槛一看，果然是徐吉庆这个炼鬼宗传销分子！

庙是间破庙，灰尘遍地，佛像掉色，蜘蛛网挂得跟盘丝洞一样，月光从屋顶的破洞上散落，正好落在地上的念殊身上。

而徐吉庆和那团黑雾正在绕着念殊一边转圈一边对峙。

“这位兄弟，我也曾经是个厉鬼，非常能理解你的心情。你若是想报复，尽管朝着你的仇人报复，何苦伤害无辜的人呢？”

徐吉庆对着那团黑雾气痛心疾首，“如果你真想杀人剥皮，我炼鬼宗和凡人刽子手也是有合作关系的，可以让你去做一个月的刽子手值日，一口气砍个痛快，砍到你不想砍到你过瘾为止。”

怎么听着跟贪玩蓝月一样？是鬼修就来砍我？

薛妄柳站在一边听得一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问：“为什么你们炼鬼宗会承包凡人刽子手砍头的业务？”

正在全心全意进行传教的徐吉庆一愣，停下了脚步，转头看见薛妄柳连忙行了一个礼，而后开口道：“凡人们嫌刽子手不吉利没人愿意做，故而我师祖便带着弟子挺身而出，正好有些刚入门的弟子心中杀意旺盛，正好让他们练手，消除心中怨气。”

徐吉庆越说越自豪，挺直腰杆重新做人：“不光是刽子手，凡间有不少杀猪的屠夫都是我们的弟子！”

薛妄柳：……？

时代在发展，宗门在进步外界对炼鬼宗的误会太大了，你讲究人本自然的华寒宗算什么！确信厉鬼只是放错地方的资源的炼鬼宗才是讲究绿色环保发展的第一大宗门啊！

只要你有需要他们就算是猪都杀给你看。

悟了，薛妄柳这下是真的悟了。

“厉害厉害，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让厉鬼砍树吗？反正也是砍，施加一个幻术就好了。”薛妄柳提问。

徐吉庆愣了两秒，看着薛妄柳一眨不眨，突然冲上前用力握住他的手摇晃：“不知道这位前辈是否有门派呢？如果您没有门派，可否愿意来我炼鬼宗，我炼鬼宗必定以长老之礼相待！”

薛妄柳：……

“不了不了。”

爷刚刚从华寒宗的高管长老裸辞，必不可能平级跳槽，这不是亏了我八百年的工作经验了吗？

徐吉庆再接再厉：“客卿长老也可，我们出事不必您出手，您出事我们必定全宗出动。”

薛妄柳被说得有些许心动，他看着一脸尊敬的徐吉庆，心里正想自己搞个假名当个客卿长老也不是可以，兔子还挖三个洞，他多个朋友多条路又怎么了？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念殊突然发出了一声痛呼，垂在身边的手指也动了动，眼看就要醒过来，鬼雾顿时激动翻滚起来。

薛妄柳还没动，徐吉庆倒是一个箭步上前拦在念殊面前，抽出一根白骨雕琢而成的大毛笔来，看着黑雾叹气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若是你听不进去这个道理，那我只能将你收做我的法宝了。”

薛妄柳好心提醒：“它的修为起码在元婴，而你只有筑基。”

徐吉庆一顿，转头看向薛妄柳：“所以前辈你会帮我的对吧？”

薛妄柳：……

读书人就会狐假虎威是吧？

原本还是黑色的雾气在不断的翻滚中，渐渐变成了暗红的血色。薛妄柳和徐吉庆都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先礼后兵，方才他已经说了许多道理，看起来你也听不进去。”薛妄柳抽出自己的金柄团扇，轻轻扇了几下风，冷声说：“我便不与你讲道理了。”

黑雾不断涨大，甚至开始有鲜血从黑雾里滴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阵夜风吹过，薛妄柳脚下一点，直接朝着躺在地上的念殊冲了过去。黑雾一闪，直接将薛妄柳笼罩在其中。

嘶吼鬼哭还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瞬间侵占了薛妄柳的所有感官，身体被鬼气拉扯，像是要把自己撕成碎片一样。

薛妄柳也不挣扎，任由鬼雾拉扯，只是开口轻声问：“为什么这次看见我就不逃了？”

鬼雾拉扯的动作一顿，连嘶吼也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鬼雾外徐吉庆一边叫自己前辈，一边用手上的法器击打鬼雾的声音。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薛妄柳轻声道。

鬼雾一时又激烈翻滚起来，重新开始用力拉扯薛妄柳的身体，并且力气比开始还要大、

简直是冥顽不灵。

“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厉鬼怎么都脑筋这么轴！”薛妄柳啧了一声，手上的扇子一扇，只一下就吹散了笼罩着他的黑雾。

徐吉庆手上那支白骨毛笔的鼻尖正滴落着红色的血迹，他见薛妄柳出现，顿时松了一口气道：“前辈，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薛妄柳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笔不错，哪里来的？”

“我自己腿骨做的。”徐吉庆嘿嘿一笑，“是我的本命法器。”

薛妄柳的大拇指比得更翘了：“……针不戳！”

他没管正在空中慢慢重新汇聚的黑雾，而是蹲下来察看地上念殊的情况。

此时念殊已经睁开了眼睛，摩挲着握住了薛妄柳正按在他脑袋上的手，轻声问：“薛大哥，是你吗？”

薛妄柳：“是我。”

他握了握念殊的手问：“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念殊摇摇头，“我没有受伤，刚刚应该只是昏过去了。”

“那就好。”薛妄柳问：“还能站起来吗？站得起来就起来，我先带你回去。”

念殊点点头扶着薛妄柳的手站了起来，徐吉庆见他们要走，连忙问：“前辈，你们这就走了？”

薛妄柳看他：“还要我做什么？”

“这妖雾……”徐吉庆伸手指了指又已经汇聚成一团的鬼雾，示意它还没解决呢。

薛妄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总要长大，我都把它打成这样了，你还不能自己把他收了？ ”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教育必须讲究方法。作为教育人，薛妄柳必须贯彻落实这一点。

两个人扶着出了破庙，念殊被冷风一吹又咳嗽了几声，薛妄柳一停，拍拍他的背正准备叫丁红过来。

破空之声却从身后追来，薛妄柳回身一挡，只用两只手指就捏住了那飞来的金色铜管。还没来得及扔掉，就感觉背后突然出现了一团浓重的鬼气。

一团鲜红的雾气已经朝着身旁的念殊冲来，薛妄柳立刻伸手去抓那魂火，却抓了一个空，眼睁睁看着那一点红色魂火没入了念殊的额头，一点都没留在外面。

薛妄柳：giao！！！！


作者有话说：
好为人师薛妄柳，百密一疏大猪头。

------

最后的薛妄柳已经油画呐喊状态

谢谢是薄荷呀的鱼粮

15 第15章
这鬼雾是灰指甲吗？一个传染俩？怎么还有一个！

薛妄柳怒骂一声，将手上的铜管甩掉，直接伸手捧住念殊的脑袋，按住他头部几处大穴，直接开始眼保健操轮刮眼眶，往他身体里灌输灵力，想要在那残魂占据念殊身体之前直接灭杀。

但他刚刚往念殊的身体里灌入灵力，就被全部反弹，连着自己都被弹开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薛妄柳喉间，但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靠，好腥！

薛妄柳干呕两下，就听见念殊急切问：“薛大哥，你怎么了？发生甚么事了？”

念殊眼前漆黑不知道已经有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手在空中摸索了几下，急于确定薛妄柳的位置，但人还没摸到，腹中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一口热血直接喷在了薛妄柳身上。

薛妄柳声音都吓抖了，生怕他死了：“大哥，念殊，念殊你是大哥，你别吓我啊。”

“薛、薛大哥……”念殊紧紧握住薛妄柳的手，眼泪和血混在一起，身体蜷缩在一处，连一句疼都说不出来了。

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疼，念殊想要大叫想要怒吼，却连张嘴都做不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痛苦声。

薛妄柳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输入的灵力再次被阻挡，他叫念殊调整呼吸：“吸气，呼吸，吸气，呼气，不要让别人的思想占据你的大脑！念殊！”

念殊努力吸进一口去，却吐出一口血，一时间他的身体变得滚烫，七窍一齐开始向外流血，薛妄柳一看心脏都停跳了。

完了完了，自己要死了。

薛妄柳看着正在流血的念殊，觉得他还可以抢救一下，连忙伸出手在他胸口开始急救，但是这不压还好，一压血流得更快了。

“草了！”薛妄柳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枚补血丹药塞进念殊的嘴里，直接强行给他怼进去，千万别让这个小子流血直接流死了。

念殊强忍着疼痛，一边吐血还在一边说：“薛……薛大哥，你不要……”

“快别说话了。”薛妄柳伸手把他嘴巴一捏，直接捏成了鸭子嘴，“一说话吐血吐得更多了。”

念殊憋着的一口气被薛妄柳这一掐直接掐断，他感觉到吞进喉咙里的东西落到胃里渐渐融化，温暖的感觉传来，略微抵消了身体的疼痛。

身体越来越温暖，但疼痛还在继续，念殊已经连痛苦的哼声都不再能发出来，闭上眼睛只能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

他突然想，如果能直接死去就好了。只要死了，就再也不会感觉到这样的疼痛，再也不感觉不到黑暗和活着的痛苦了。

爹爹娘亲都死了，自己也该去找他们了。

只是为什么薛大哥要这么在乎自己死与活呢？自己只是一个路边的乞丐，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我呢？

念殊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挤出自己的身体，耳边薛妄柳呼喊他名字声音变得又高又远。他强行提起精神去听，想要去回应，但是却没有了力气。

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下辈子一定要好好报答薛大哥，他是个好人。

好人应当有好报的。

念殊想着，突然身体里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叹息，他精神突然一震，疼痛再次加剧，耳边的声音突然又变得清晰。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薛大哥还没有答应教我修习，我还没有看过这个世间一眼，我还有好多地方都没有去过……

眼泪混着鲜血从眼角滑下，但却没有人在意。

“念殊，有魂体钻进了你的身体里，千万不要被他抢走身体，千万不要。”薛妄柳捧着念殊的脸又呼唤了几声他的名字，但都没有反应。

“念殊！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薛妄柳晃了晃他的肩膀，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倒是身体更加滚烫了。

生气也在逸散，薛妄柳再也控制不住，高高抬起手给了念殊两个清响的耳光。

站在旁边的丁红都看傻了，伸长脖子尖叫了一声，严厉谴责薛妄柳这种对病号动手的不道德行为。

“我这是叫醒他，得让他有意识，才不会叫他被别人占走身体。”薛妄柳抬手又要打，但在他手心落下的前一秒，耀眼刺目的金光突然在眼前炸开。

“什么东西！”薛妄柳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眼睛适应了这耀眼的强光之后，才缓缓放下手。

原本躺在地上的念殊已经漂浮在半空中，他身上厚厚棉袍全被灵气穿透，露出瘦弱的身体。薛妄柳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念殊的身体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这一刻，他，变成了光！

薛妄柳伸手捂住自己的头，心想自己到底都干了什么？两巴掌打来了一个迪迦吗？虽然但是，自己被泥头车创死之后还能重生在异世界，那么送来一个迪迦也不是不可能。

“念殊？念殊，你能听到我的话吗？”薛妄柳轻声问。

金色的光团闪了闪，似乎是在回应，但紧接着金光更亮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从光团中传来，那股红色雾气飘散出来，在空中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女人的轮廓。

“前辈！当心！”

黑雾从那破庙里冲出来，薛妄柳握着金团扇准备再扇它一个大耳刮字，但却没想到这团黑雾直奔那红色血雾，将其笼罩在其中。

徐吉庆提着白骨毛笔奔到薛妄柳面前时，那黑雾裹着红雾已经遁入地下不见了踪迹，还是和前几次一样，一丝鬼气妖气都寻觅不到了。

“前辈，那……”徐吉庆正准备说话，转头就看见一大团金光漂浮在空中，“这是什么东西？方才那个小兄弟呢？”

薛妄柳冲着光团抬了抬下巴：“喏，这不就是吗？”

徐吉庆：……哇哦，好犀利啊。

两个人一只鹤站在光球前面沉默了一会，徐吉庆忍不住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薛妄柳坦白，“刚刚有个红色鬼雾钻进他身体里，估计是想抢他身体，然后就这样了。”

徐吉庆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徐吉庆又问：“那他要亮到什么时候？”

薛妄柳思考了一下：“可能是亮到没电就不会亮了吧。”

他话音刚落，面前的光团渐渐暗淡下来，里面的人形渐渐显现，念殊的生气也比之前要浓厚了一些。

好家伙，这还带声控的。

金光渐渐暗淡下来，只剩一层流光在念殊的皮肤之下又走，裸露在外的身体依旧瘦弱，但是上面陈旧的伤痕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妄柳眯着眼正想走近点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身边的徐吉庆发出一声痛呼，捂着眼睛连着后退了许多步。

“怎么了？”薛妄柳问。

徐吉庆擦掉眼睛里流出来的血哑声说：“他身上有克制鬼修的东西，我刚不过是想用鬼眼看看他身体里发生了什么，就把我的眼睛灼伤了。”

“克制鬼修的东西？”薛妄柳喃喃重复了一边，叫徐吉庆离远一点，自己则走到了念殊的面前。

金色的流光渐渐汇聚于念殊的胸口，变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卍字，周围还环绕着同样是金色流光的五字真言。

薛妄柳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摸一摸那卍字，但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念殊的皮肤之前，那流转的金光便暗了下去。

卍字和五字真言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一样。念殊也落下，正好被薛妄柳接住，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只是嘴里还念叨着薛大哥三个字。

徐吉庆感觉不到那股让自己恐惧的气息之后，手指岔开一条缝，从缝里看着薛妄柳蹲在地上的背影问：“前辈？没问题了吗？”

薛妄柳沉浸在自己的惊讶中没有说话，他的双眼汇聚灵气，正用X光给念殊进行全身扫描。

身上的经脉依旧是狗屁不通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念殊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有金色的光流转，并且可以感应到淡淡的灵气。

简直就是明着告诉你，体质特异我很牛逼。

薛妄柳两眼一黑，好家伙，这骨头发光胸口纹身还让鬼修害怕，念殊这不是天生佛骨，他雪柳仙姑倒立拉稀！

佛修里几百年才会有一个的天生佛骨出现在了路边的乞丐身上，乞丐就算了，偏偏还是个天生残疾缺魂少魄的。非要这样也就算了，还偏偏和自己有命数关联。

佛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手难牵，珍惜这段缘。

薛妄柳只想抬头问苍天，会不会有点太偏心，给你亲儿子安排这么标准的身世和这么牛逼的体质，就差把金手指工具人几个字刻我脸上了，你夺笋啊！

“前辈？”徐吉庆走到薛妄柳身边，伸手一拍他的肩膀，“前辈你还好吗？”

薛妄柳终于回神，他看着徐吉庆摇摇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没事，走吧。叔叔回去请你吃饭。”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双手合十：现在我没有世俗那些欲望。

-------

谢谢中午清淡点、人头首、鸥渟的鱼粮

16 第16章
活了八百年，薛妄柳自认见过不少奇人异事特异体质，就是这个天生佛骨的修士，他确实没怎么见过。

一来华寒宗离佛修众多的梵州太远，二来天生佛骨实在罕见，这世间五百年兴许才会有一个，而且得是世间将有大难才会有佛骨人降生，实在算不得好预兆。

自他来到这世间已经八百年，虽然宗门之间小有摩擦，但都是点到为止，总体来说也算是风平浪静。

上一次的大难灾祸还是两千年前青天老魔横空出世，把这里搅动得天翻地覆，为了飞升连着血祭了好几万修士凡人，作恶人间，别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有了聆音菩提宗了了尊者佛光诛魔那一出。

薛妄柳一顿，想起那位了了尊者也有天生佛骨，要不带着念殊去给了了尊者看看？但是万一那群佛修看见念殊的天生佛骨不让他走，一定要强买强卖强制收徒怎么办？

自己的命在他身上，还是把这个家伙放在眼皮子地下最好。

薛妄柳眺望天空，内心渐渐变得平静，虽然自己对佛学可谓是一窍不通，但不妨碍他这个天生灵体自学成才，只要不让自己剃光头发，我们一切都好说。

已经准备好自己学会佛法再来教念殊的薛妄柳带着丁红和徐吉庆回了他的小院，准备等念殊醒了再做下一步打算，但刚起飞没多久，丁红在空中突然一抖变成了一只飞翔的大白鹅。

薛妄柳眉头一皱，等到了家的位置，朝下面的院子一看。

好家伙，那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啊！

“前辈，这是哪里？”徐吉庆坐在鹅上也傻眼了，他挠了挠脑袋，“怎么这么多剑修？这是他们兰泽剑门的休息客店吗？”

薛妄柳面带微笑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这是我家。”

徐吉庆看他的眼神顿时一震：“原来您是兰泽剑门的前辈，难怪不愿意……”

“stop，停止你的想象，我啥也不是，他们这是私闯民宅！”薛妄柳驾着鹅直接一个俯冲降落，正好落在了自己的院门口。

等所有人从背上下来之后，丁红抖了抖毛，徐吉庆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什么金羽鹤黑羽鹤，只觉得这个大鹅稀罕，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问：“前辈，你这大鹅哪里买的？改天我也买一只去。”

丁红：……

这是对我鹤格的侮辱。

丁红脑袋一甩步子拽拽，走到薛妄柳身边嘎嘎叫了一声。

薛妄柳将念殊背在背上，冲徐吉庆一笑：“不是买的，它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

徐吉庆：……

薛妄柳背着念殊走到院门口，伸手一推，院门顿时大开，里面的人瞬间拔剑看过来，那场面叫做一个排面。

小小的院子两边站满了人，留出中间一条路来，而路的尽头放着两把圈椅，一把上面坐着手缠着纱布的江沅，另外一把上坐着一个面相年轻，但是鬓角和眉毛已经花白的男人。

男人左边站着辛夷，右边站着一个抱着剑笑眯眯的帅气小伙。

一个两个都盯着自己，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薛妄柳把背上的念殊往上掂了掂，面上笑了笑：“各位在我家的院子里，站得可还习惯？”

“薛郎君。”江沅一见他来就站了起来，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男人说：“师尊，这就是救了我的薛郎君。”

那个男人点点头，抬手挥了挥，所有剑修立刻将手中的剑又收了回去。薛妄柳看得眉毛一挑，心想你还挺吊。

“多谢阁下对孽徒的救命之恩。”男人站起来朝着薛妄柳行了一礼，开始自我介绍：“在下兰泽剑门白石灵，还请问阁下名讳。”

薛妄柳把背上的念殊慢慢放到院子里的躺椅上，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烧之后，这才开口轻声说：“我姓薛。”

“不知郎君师从何处呢？”白石灵继续问。

薛妄柳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他缓缓转身看着这位兰泽剑门似乎很有地位的剑修小伙，叹了口气看着一边地上的杂草道：“站在别人的家里，这么理直气壮质问主人家，你们兰泽剑门的规矩就是这么教的？”

白石灵一噎，辛夷连忙向着薛妄柳解释：“薛前辈，我师叔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开始我……”

“什么意思不重要。”薛妄柳脸上绽出一个笑，“只是各位还有什么事情吗？如若没有的话，我和我这两位弟弟要休息了。”

白石灵看着眯了眯眼睛：“两位弟弟？你后面的那个鬼修也是你的弟弟吗？”

“年岁比我小，自然是弟弟。”薛妄柳转头看了徐吉庆一眼。

别的不说，这小伙还是非常有眼色，一接受到薛妄柳的信号，立刻上前开始自报家门，尤其重读了炼鬼宗三个字，并且反复强调自己是清苑子最宠爱的弟子，中心思想就是我上面有人，不要乱搞。

“炼鬼宗……”白石灵垂眼看他，“听辛夷说，这城里的枯井里有个炼鬼宗的鬼修闭关，那个鬼修就是你？”

徐吉庆应了一声：“正是在下。”

“我听闻这城里有鬼修作恶，连着三月剥人皮抛尸，你可知晓？”白石灵继续道。

徐吉庆点头：“您身边那位剑修之前已经来问过一次，我之前有感觉到这城中有鬼气飘荡，但是并不知道是谁。”

“哦？”白石灵眉头一挑，“几十年前这城里也有恶鬼作祟杀人满门，这件事你可知晓？”

徐吉庆面上一笑：“正是在下所为。”

所有人都是一怔，没想到这个鬼修会承认的这么痛快，就连白石灵都忍不住再问了一句：“真的假的？”

徐吉庆摊手：“真的啊。”

院子里的剑修瞬间将剑又拔了出来，薛妄柳有点无语，转头看向徐吉庆：“你还真的是个实在人，人家问什么说什么。”

徐吉庆耸耸肩：“反正这一次又不是我做的，说出来也没什么，而且我之前杀人满门，那人也不配为人，有什么杀不得。”

他笑眯眯看着白石灵，问：“白仙长，您说是不是？”

白石灵看着他没说话，但是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江沅转头看了看薛妄柳又看了看自己的师父，终于忍不住开口低吼一声：“够了！”

他扶着自己裹着纱布的右手看向白石灵：“师尊，我断手之事乃是鬼雾所为，并不关他们的事。如若不是薛前辈在，我这只手早就废了。”

“是啊师叔，如若不是薛前辈打散妖雾，我们这些师兄弟今日可能都葬身于那鬼雾之下了！”辛夷见白石灵没有收手的意思，看了眼笑眯眯的薛郎君，心一狠压低了声音上前道：“师叔，这位前辈的修为，应该在您之上。”

师叔收手吧，你现在的骚都是将来割向你的刀。

白石灵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他沉默了一会，用灵力试探了一番，发现确实试探不出面前这个男人的修为深浅，这才朝着旁边的弟子开口道：“都把剑收起来！”

辛夷松了口气，朝着薛妄柳走过来弯腰重重行了一礼：“还请前辈勿怪。”

“无妨。”薛妄柳摆摆手。

辛夷看了眼在躺椅上睡得正好的念殊，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问：“不知前辈抓住那鬼雾了没有？”

薛妄柳摇头：“让他跑了。”

“跑了也没关系，我此次来正是为了将这厉鬼抓回。”白石灵抱着剑瞥了薛妄柳一眼：“不必阁下操心了。”

薛妄柳心想你最好是不要我帮忙，别现在说得这么肯定，到时候遇见硬点子被打得哭爹喊娘，还得爷来擦屁股。

“那是最好啦，我本来就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不想跟这些事情有纠缠。”薛妄柳弯腰将躺椅上的念殊抱起往屋里走，“还希望各位仙长能早日解决这些事情，还我一个安静。”

辛夷看看脸色极差的师叔，连忙安抚了几句，等着那个抱着剑笑眯眯的男人走过来之后，这才走进屋子里关上门，冲着薛妄柳又道了声谦。

薛妄柳给床上的念殊脱掉外衣和鞋，掖好被角之后道：“你用不着道歉，毕竟我确实是来路不明，你师叔对我戒备也很正常。”

他转身冲着辛夷一笑：“你没有把金羽鹤的事情告诉你师叔？”

辛夷一愣：“您怎么知道？”

废话，江沅是自己的粉丝，他师父高度肯定自己在剑术上的造诣，听上去也算是自己的粉丝，要是他知道自己就是雪柳仙姑或者是和华寒宗有关系的人还会这个态度？

薛妄柳但笑不语，辛夷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前辈隐姓埋名住在这里定是有自己的原因，而且金羽鹤的模样也有所掩盖，看来是不想被人打扰。”

“所以晚辈自作主张，并没有将金羽鹤的事情告知师叔。”辛夷道。

剑术不行脑子还挺灵活，薛妄柳看着他点头：“你干得不错，我确实不想被任何人打扰，还请你继续为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辛夷点头，面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还请前辈不要在意我师叔的话，他人不坏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薛妄柳微笑：“我本来就没有放在心上。”

“对了，关于那黑雾一事，还请前辈多多协助。”辛夷冲着他一行礼，“不知道前辈现在可有什么线索了？”

薛妄柳一愣，想了想说：“说是线索倒也不算……只是我好像知道那黑雾究竟是什么人了。”

辛夷一怔，正想问是谁，就见薛妄柳朝他一笑。

“但是我不说。”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亲人们，你们说我做的对吗？

------

谢谢ドーナツ、不必多言、中午清淡点、风尘离的鱼粮

17 第17章
都说老人就是老小孩，薛妄柳年岁八百，常年被华寒宗的徒子徒孙们供着哄着，不如他意的事情很少，原本的好脾气也难免被养大了点。

白石灵给他甩脸子，他就照着甩回去，谁怕谁啊？

徐吉庆站在书桌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他临摹书画搞艺术创作，忍不住问：“前辈，难道您就真的不告诉他们黑雾的身份吗？”

“那没有，我只是说暂时不告诉，没说一直不告诉他们。”薛妄柳笔在纸上轻轻描了一下，摇头道：“不过我看那个姓白的剑修挺厉害，应该不用我说也能找出来。”

徐吉庆撇了撇嘴：“我看不见得，这两天了他们一群剑修满城乱窜也没个头绪，回来还恶声恶气的黑着个脸问我怎么还在这里，真不讲理。”

薛妄柳一顿，站直身体看他：“对啊，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回井里修炼去？”

“修炼苦啊，我真不想练了。”徐吉庆一听到修炼就头疼，他看着薛妄柳道：“前辈，我看你也能打过我师父，要不你跟他说说你是我哥，带我回家休息几天，别叫我修炼了。”

薛妄柳想了想，这不就是假扮家长请病假吗？孩子教育进度落下了怎么办？缺德的事他不干。

“那不行，你师父是为你好，而且你这个半吊子确实应该好好练练。”薛妄柳看他，“落后就要挨打，你还是个鬼修，万一遇见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你归案的修士，你修为低点跑都跑不掉。”

薛妄柳苦口婆心，“而且你留在我这里也没事干啊，岂不是浪费时间。”

“怎么会浪费时间呢？”徐吉庆左右看看，一个箭步冲到床上念殊身边，握着他的手说：“我可以教念殊读书。”

念殊：……

念殊：“徐大哥，我是个瞎子。”

“瞎子怎么了？谁说女子不如男，谁说瞎子不读书，我今天就开始教你读书，知识改变命运，保准你三年成举人，五年上进士！”

徐吉庆紧紧握着念殊的手，发誓那些他很冒险的梦，念殊要陪他去疯。

“虚假宣传我举报了啊。”薛妄柳劝他认清现实：“你自己死前都是个秀才，怎么教念殊中举？”

徐吉庆看他：“不是我中不了举，是我根本就没考。”

“确实，考试前一天就死了，死人确实考不了。”薛妄柳道。

徐吉庆气得鬼脸都出来了，他拍着自己的胸脯道：“虽然你是我前辈，但是在念书这方面我没怕过谁，你等着，我这就出去买书开始教念殊读书。”

“不用出去买了，我家里就有。”薛妄柳抬手一指自己的书柜，“最后一个格子里，四书五经都有，自己去拿吧。”

徐吉庆气冲冲去了，薛妄柳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芜湖，轻而易不花一分钱就给念殊找了个夫子，划算。

“薛大哥，你别跟徐大哥开玩笑了，我是个瞎子不能读书的。”念殊坐在床上道。

薛妄柳看他：“怎么不能？”

他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床边拍了拍念殊的脑袋，感受着上面头发枯燥的感觉，忍不住啧了一声：“要是不识字不读书，修道的玉简给你都看不懂，怎么才能修行呢？”

念殊一愣，就听见薛妄柳继续说：“做人也好做修士也罢，都要知晓这人间道理人情世故，要不然不知礼，不懂法，生性暴戾作恶多端，那便是修士也活不了多久。”

普法教育从娃娃抓起，保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为修真界的发展培养人才，薛老师正在路上。

“薛大哥……”念殊骤然伸手抓住了薛妄柳的衣袖，“你……你答应教我了？”

薛妄柳笑了笑，点头道：“是的。”

“那我、那我……”念殊有些着急一时咬着了舌头，倒抽了一口冷气才道：“那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叫你师尊了？”

“这个先不着急，人多耳杂，还是学从前那样叫我薛大哥就好了。”薛妄柳温声说，“时日还长，不在乎这一日两日。”

徐吉庆抱着满是灰的四书五经回来，嘴里正念念叨叨薛妄柳有辱斯文，圣贤之书也不爱惜，早晚要遭报应，就听见念殊突然叫了他一声。

“别叫大哥，现在该叫夫子啦。”徐吉庆道。

念殊举起手：“夫子，我想学读书！”

徐吉庆一看学生这么上进好学，有他当年的风采，屁颠屁颠就带着矮桌毛笔放到床上，准备开始上课。

薛妄柳见状放下手里的笔说：“我出门给人送个画，你们两个慢慢学。”

拿着画还有桌子下面的冻疮膏出门，同院里的剑修打了个招呼，薛妄柳就往万宝斋过去，闫老板一看他来，立刻算盘也不打了，迎上去问：“薛郎君，你怎么来了？”

“画了幅新画送来。”薛妄柳把画塞进闫老板怀里，压低了声音道：“我家里来了几个打秋风的亲戚，刚刚就在后面跟着我，一见着我拿钱了就要找我借，有没有后门让我走？”

闫老板做生意什么没见过，一听就懂了这是什么状况，立刻点头道：“有的有的，我让小二带你过去，这里我帮你拦着。”

他说着声音突然变大，揽着薛妄柳往后走：“老弟啊，你可算来了，哥哥我等你等得好焦心，来来来，我们后面说。”

万宝斋门口不远处的剑修见薛妄柳进去许久也没出来，直接闯进去一看，只有一个掌柜正在账台后面一一得一，二二得四，三三得九扒拉算盘。

“掌柜的，刚刚进来的那个男人走了吗？”一个剑修上前问。

闫老板眼睛皮一掀，有气无力问：“你们是他什么人啊？”

“我们……”两个剑修对视一眼，“我们是他亲戚。”

闫老板冷笑一声，好家伙还真是不要脸的亲戚，打秋风打得这么理直气壮。他直接开始拍手，叫来护院要把这两个混账赶出去。

薛老弟是个老实人，还是自己的摇钱树，可不能让这些人害了他！

已经从后门溜之大吉的老实人薛妄柳正揣着冻伤膏走在阮郎君家的路上，他加快脚步扭着屁股几乎是竞走速度。

闫老板拦不住他们多久，自己得快点。

他走到阮郎君家院子附近的时候立刻收敛了气息，脚步也放轻，如同猫一样走路不见音。他一路走到门口，正准备敲门的时候，就听见了里面传来了男人的咳嗽声。

阮乐师坐在屋子的角落里，一边扭着手里月琴的琴弦一边咳嗽着说：“你们几个都离我远点，小心把病气传给了你们。”

阮娘子叫着屋里的孩子都坐过来，一人盛了一碗热汤叫他们捧在手里暖暖等凉了再喝，靠着她的一个囡囡问：“婶婶，今天好冷，可以不读书吗？”

“不可以哦。”阮娘子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过可以不写字，跟着婶婶读书就好了。”

屋子里的孩子欢呼了一声，站在外面的薛妄柳叹了口气，举起的手又放下，最后还是伸手敲响了房门。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原本热闹的屋子骤然安静下来， 薛妄柳看着天，耳朵动了动，听见了月琴弦崩断的声音。

过了一会，有脚步声传来，房门被慢慢打开露出阮郎君那张瘦骨嶙峋的脸。

薛妄柳面带微笑：“阮郎君。”

“有什么事吗？”阮郎君将门缝开大了一点。

薛妄柳保持着微笑，拿出袖子里的小瓷罐晃了晃：“之前阮娘子说自己脸上长了冻疮，我家里正好有治冻疮的膏药，很管用的。”

不管阮郎君的脸色，薛妄柳将瓷罐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轻声说：“放心，我不会害你们的。”

阮郎君握着那个陶瓷罐子顿了顿，然后轻声道了句谢。

“如果好用的话，我下次再送点来。”薛妄柳转身正准备离开，背后的院门却突然打开。

阮郎君站在他背后，咳嗽了两声发出邀请：“天寒地冻，还麻烦薛郎君特意跑来一趟。如果您不嫌弃，还请进来喝一杯热茶，暖和暖和再走吧。”

鸿门宴吗？

薛妄柳转身看着他沉默了一会，而后笑着点头说：“好啊，那打扰阮郎君了。”

阮郎君让开路：“请。”

薛妄柳笑着走进去，虽然面带微笑，但是心里总有一种自己是破坏人幸福生活反派的感觉。哎，明明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当坏人的。

房门推开，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孩子们围着坐在炭火旁边，手上捧着热汤，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

带着面纱的阮娘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薛郎君来了。”

“打扰了。”薛妄柳冲她微微一笑。

阮郎君咳嗽着走进来，将手上的东西放进阮娘子的手里：“薛郎君是来给你送治冻疮的药膏的。”

“真是多谢了。”阮娘子连连道谢。

旁边的孩子也跟着附和：“谢谢薛郎君。”

“不用谢哦。”薛妄柳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温声问：“你们今天也在这里读书啊？”

孩子们异口同声：“今天是听婶婶读书，我们自己不用读啦。”

阮郎君端着一碗茶水过来，递到薛妄柳面前说：“薛郎君，喝口热茶吧。”


作者有话说：
拜师一小步，感情一大步。

徐吉庆：在？家教费结一下。

------

谢谢某不知名青花鱼、阿资跑啊跑、迩咚吙日栗、乱码旺仔的鱼粮

18 第18章
薛妄柳端着茶碗似笑非笑看了阮郎君一眼之后，才喝了一口茶水，趁着低头的时候，看清了这位阮郎君垂着的那只手，上面挂满了灵力拉长的丝线。

而那丝线另外一段，连接在那些孩子们的身上。

薛妄柳不动声色放下碗，像是没看见一样，反倒对这茶叶做出点评：“是今年的新茶，阮郎君实在是客气了。”

阮郎君笑了笑：“是薛郎君心善，还特意送药来，一点茶叶而已，郎君不必放在心上。”

“都是邻里，说这个话就见外了。”薛妄柳瞥了眼这个小屋子，虽然小，但是收拾得很整洁，身边的这个小桌案边上还有残存的描金痕迹，不似这个小城会有的工艺。

薛妄柳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暂时没有告辞的意思，一边听着阮娘子对着孩子们念书，一边同阮郎君有一搭没一搭说话，直到夕阳西下。

原以为这两口子还有后招，要拿这些孩子的性命威胁自己，但没想到过了一会这些孩子的父母亲就过来了，一个一个像是接孩子放学一样，陆续把他们接走，顺带还给阮娘子和阮郎君塞点东西，嘴里说着辛苦云云。

原本有些拥挤的房子渐渐变得宽敞，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薛妄柳看着阮郎君点上了灯，他还没开口，倒是这阮郎君先道：“叫郎君见笑了，那些孩子年岁小，总爱乱动，这天气冷家里烧着炭盆，上次有孩子手被炭烫了一下，这才叫用线系在他们身上。”

他咳嗽两声继续道：“不是为了控制他们，只是他们乱动做些危险事情的时候我好及时拉住。”

薛妄柳：……

你还真是带教育家，有这功夫不去做幼师真是屈才了。

薛妄柳盯着他看了一会，终于开口道：“阮郎君的身体不太好，还是得好好保重才是。”

“薛郎君说得是，不过我这身子已是千疮百孔，如何保重也不过是拖延时日罢了。”阮郎君冲着他一笑，“只是还有些事情未做完，总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薛妄柳轻声说：“命数一事本是天定，强求不得。”

“郎君真是如此想的吗？”阮郎君咳嗽起来，一旁的阮娘子赶快拿着帕子过来，白色的帕子从嘴边拿开，已经染上了黑红的血液。

阮郎君一边咳一边看着薛妄柳：“不知道郎君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呢？”

“黑色的鬼雾是用那些死人的魂和剥下来的人皮炼制的吧。”薛妄柳淡淡道，“人皮做得跟皮影一样透光，是门好手艺。”

阮郎君笑了一声：“郎君夸奖了。”

阮娘子看了看自家相公，又看看薛妄柳，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还是低下了头，什么都没说。

薛妄柳看着他们，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他从袖子里拿出一瓶白色的玉瓷瓶放在小桌上，起身往外走。

临走到门口的时候薛妄柳停下了脚步，开口道：“不要再来了，若是再来，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房门推开，呼啸的冷风吹进屋子里，将原本温度吹散，薛妄柳走进院子里看天空飘落的雪，心想自己糊涂，出门的时候居然忘记带伞，这下可要淋着雪回去了。

“薛郎君！”

屋里的阮郎君突然大声叫住他，等到薛妄柳转头看去，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见他面色苍白，嘴唇嗫嚅了几下，只道：“多谢薛郎君的膏药，雪天路滑，还请您行路小心。”

薛妄柳看着他笑了笑，点头道：“多谢提醒。”

眼看着那位薛郎君走进风雪中，出了院门又拐过了弯，彻底看不见了身影，阮郎君再也忍受不住，双膝跪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来。

“相公！相公！”阮娘子扶着他，用帕子去擦他嘴角的血，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内的男人从门口的墙边直起身站好，缓步经过地上的两夫妻，在一边的椅子旁坐下，端起薛妄柳刚刚喝过的茶碗看了看，笑了一声放下问：“刚刚准备叫他做什么？”

阮郎君沉默着没有说话，男人也没想着他回答，只是说：“没有下次。”

“薛郎君是个好人。”阮娘子壮着胆子道。

男人一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他看着女人温声说：“我当然知道他是个好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不过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好人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郎君救我相公一命，让我身死依旧能陪伴他身边，是我们家的恩人。”阮娘子慌张说着，直接跪着给男人磕了两个头。

阮郎君连忙将阮娘子拉入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两下，看着男人哑声说：“大人，薛郎君如此说，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桌子上薛妄柳留下的药瓶被男人握入掌心，他摩挲着光洁的瓶身，淡淡道：“难道你不想让你娘子重新为人了？”

他将药瓶放进了自己的衣袖里，起身走到了阮郎君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股浑厚的灵力打入他身体，开始治愈这幅已经病重的身体。

“等到你娘子占据了那个瞎子的身体重新为人，你的身体我也会治好，到时候你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不会再有人把你们分开，你们永远都能在一起，难道我的这个安排不好吗？”

男人冲着阮郎君笑了笑，伸手摘下了旁边阮娘子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已经从下颚开始开裂，结着血痂脓包的脸。

“你娘子生前是京城最貌美的舞姬，最爱惜容貌，你愿意让她顶着这张脸招摇过市，连镜子都不敢照吗？”

男人微微笑着，搭在阮郎君肩膀上的手加重了力气，“不必把他刚刚来说的话放在心里，命数是自己搏来的，不是天定的。”

阮郎君垂眼看着地面，沉默了许久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等你们成为真正的修士，就知道凡人的命数多么低贱，不过是这天地间的一介草芥，如同野草一般，风一吹又会有新的出现。”

男人缓步走出房间，声音也变得遥远：“好好准备阵法，三日后的月圆之夜，我等着你们。”

风雪从没关紧的门吹进屋子里，阮娘子发出一声抽泣，摇头道：“相公，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阮郎君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只是喃喃道：“阮娘，我原本只是想救你啊……”

日头已经没入地平线之下，只留下橙光还映照着天空，给飘落下来的雪花镀上了一层暖色，薛妄柳低着头揣着手匆匆往回走，胸口的衣服鼓鼓的，塞着刚刚路边买的烧饼。

他转过一个弯就听见一声薛大哥的呼唤，抬头一看就见念殊和戴着个黑斗笠的人打着伞站在不远的地方，手里还提着另外一把伞，像是在等自己。

“你们怎么出来了。”薛妄柳快步走过去，戴着黑斗笠的徐吉庆就赶快把手里的伞塞给他。

“因为您出门的时候没带伞，外面又下了雪，念殊就说要出来接您。”徐吉庆一脸微笑，“这孩子脾气死犟，说能接一段便能让您少吹一段风雪，总是有用的。”

薛妄柳心头一暖，摸了摸念殊的头发，心想这就是收徒的快乐吗？

他瞥了眼徐吉庆，打量了两眼他的黑斗笠，疑惑问：“你戴着个斗笠干什么？”

徐吉庆咳嗽一声：“我好歹曾经也是这个城里的知名天才，突然诈尸万一吓着别人可不好，还是稍微遮掩一下。”

“那确实知名，毕竟也城里也没第二个死在考试前一天的倒霉蛋。”薛妄柳扶着念殊往回走，“快回去吧，刚刚出门摆了那些剑修一道，估计待会回去又要找我麻烦。”

徐吉庆敢怒不敢言，在后面哼哼了两声，突然就见薛妄柳转身过来朝着他眉心一点，一缕精纯但温和的灵力灌入他的身体。

“待会回去炼化，应当能助你离金丹又进一步。”薛妄柳道，“多谢你陪念殊出来。”

徐吉庆一愣，看着他们走出几步远才回神，立刻跟了上去，冲着薛妄柳连声道谢，并且继续开始安利炼鬼宗。

这个前辈，他炼鬼宗要定了！

徐吉庆心中燃起斗志，一路上嘴巴就没听过，等到薛妄柳推开院门，里面的剑修全部看过来，徐吉庆才闭上了嘴，哼哼唧唧用着两个人只能听见的声音道：“前辈，入宗真的不亏……”

薛妄柳冲着满院子的剑修一笑，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扶着念殊慢慢进了门，直接把徐吉庆打发到侧房闭关炼化灵气了再出来。

为保安全，薛妄柳亲自给他下了个结界，省得他被别人打扰，功力运转的时候一下岔了气，小命呜呼，自己还不好和他师父交代。

回到房间里，薛妄柳刚刚关上门就听见念殊叫了自己一声师尊。

薛妄柳一顿，随即笑着说：“我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师尊。”

“师尊以前没有收过徒弟吗？”念殊问。

薛妄柳摇头：“没有啊，我没有收过徒弟，但是帮我的师弟还有师侄们收过不少徒弟。你是我第一个徒弟。”

念殊一下笑了：“原来我是第一个。”

“是的哦。”薛妄柳将矮桌上的论语拿起来翻了两页，“今天徐吉庆给你讲课讲得好吗？”

“徐大哥讲得很好。”念殊道，“我听不懂的地方他会慢慢解释给我听，徐大哥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薛妄柳点头：“那就好。”

“其实徐大哥今天戴斗笠，是为了不想让一个姑娘看见。”念殊说着一顿，“不过按岁数算，现在应该不叫姑娘，应该是奶奶了。”

薛妄柳一顿，随即笑着问：“难道是他喜欢的姑娘？”

“是从前有婚约的姑娘。”念殊想了想，“好像姓张，徐大哥也没多说什么，就他一个人在哪里念念叨叨自言自语，说她年纪大了，别吓着她。”

薛妄柳眉头一挑：“还挺绅士，跟你徐大哥学着点，以后白天好好跟着他念书。”

念殊应了一声，等着第二天徐吉庆从侧房出来就开始拉着他读书识字，晚上还有晚自习加课，反正一个是鬼修没有视力，一个是瞎子更不怕瞎。

一连三天，两个家伙挑灯夜读，抱着书就是读他妈.的。

薛妄柳坐在一边看话本，觉得自己很不上进，正准备参与这场读书活动，他身上的汗毛突然立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灵力从城中心让四周扩散，轰隆一声巨响，人在家中坐，屋顶头上没。直接被掀掉屋顶的房子抬头就能看见月亮。

薛妄柳手上的话本掉在地上，他望着天傻了眼，喃喃道：“我的老天爷，这是弄啥嘞。”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妹想到啊，我也有成拆迁户的一天。

-------

谢谢南南大南南、翻滚的咸鱼酱的鱼粮。照例求一发海星收藏安利评论惹。

19 第19章
屋顶空荡荡，寒风在房间。

徐吉庆抬头看看天，月亮在微笑，低头看看地，小强在逃跑。他转头看向薛妄柳：“前辈，你是没交租金被人连盖子掀了吗？我那个井底其实也可以住人，就是挤了点。”

“停，我这个房子是一把子买断的，不存在分期的情况。”薛妄柳的话音刚落，又是一股灵力冲击袭来。

一波更比一波强，整个芙蓉城都沸腾起来，惨叫声哭喊声同时响起，徐吉庆扶着念殊从床上站了起来，他看着抬头望天的薛前辈，那张落满月光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他却感觉到这个一直都是好脾气的男人，现在正在生气。

徐吉庆顿了顿道：“前辈，没事，屋顶坏了还能修。”

薛妄柳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天空中的月亮，感受着空气中灵力的波动和躁动不安的鬼气和凶气，突然开口道：“是我的错。”

还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那两口子背后肯定还有人撑腰，要不然他们不敢做出这种事情。

现在关键在于究竟是谁在给他们撑腰。

他转头看向徐吉庆，“我要出门一趟，你带着念殊找个安全的地方。”

感觉到大事不妙的徐吉庆整个鬼都不好了，他颤颤巍巍说：“前辈，哪里比你身边还要安全？”

薛妄柳：……

好像很有道理。

“那你们先跟着我，待会我让丁红守着你们。”他说完直接转身推开门，瞥了眼全员戒备的剑修，直接叫丁红过来。

白鹅抖了抖毛，身形开始一点一点拉长变大，但是依旧没有脱下它鹅的伪装。辛夷见那瞎乞丐和鬼修都坐在了鹅上，连忙迎上来看着薛妄柳问：“前辈，这股灵力波动，是有人布下了阵法吗？”

薛妄柳点头：“不错，而且附近的凡人应该不少人受伤了，你快带着你的师弟师妹们去帮忙。”

“你要去哪里。”白石灵背着剑走过来，“这股灵力不纯，血气冲天，凶煞至极，非一般人可以解决，我方才已经发信给我兰泽尊主，很快……”

“有人被压在房子下了，快去救人。”薛妄柳懒得同他废话，自己脚下一点也跳上了白鹅的后背，摸了摸丁红的脖子道：“走吧，去城里最高的地方。”

丁红伸长脖颈叫了一声，振翅而起，薛妄柳看着沉沉的夜色，心里已经开始骂娘。

这么大的动静，附近若是有华寒宗的人肯定要被引过来，那个剑修又叫了辛夫人过来帮忙，自己得赶在他们过来之前把这里解决，要不然随便来一个自己都很难脱身。

早知道会出这种事，那天自己就不应该心软。

薛妄柳的面色越来越阴沉，徐吉庆揽着念殊坐在旁边看着心越来越慌，咽了口口水问：“前辈，这个阵法是用来干什么的？”

薛妄柳顿了顿：“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阵法，有血气死气交织，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如果不快点解决，肯定要死很多人。”

“这种小城怎么会有这种厉害的阵法？”徐吉庆懵了，他看着薛妄柳的背影，试探着问：“那我们能解决吗？”

薛妄柳转头看他：“是我，不是我们。”他笑了一声，轻声说：“不用担心，有我在。”

在华寒宗顶天立地撑场子几百年，薛妄柳见多了这种需要他力挽狂澜的场面，安抚人心的话说得轻车熟路。

一直沉默着的念殊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道：“师尊，你可不可以不要去了，好像很危险。”

“如果我不去，那这座城里就没有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了。”薛妄柳道。

念殊沉默了一会，继续问：“那让大家都躲到安全的地方呢？”

“城里这么多人，又去哪里躲呢？”薛妄柳温声说，“如若是躲起来，又要躲多久才能安全呢？”

他伸手摸了摸念殊的头发：“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你的师尊很厉害。”

念殊没说话，倒是徐吉庆问：“真的吗？”

“真的。”薛妄柳无语，“反正肯定比你师父厉害。”

原以为徐吉庆会生气，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眼含泪光，捂着胸口道：“那真是太好了。”

薛妄柳：……

不孝徒，你师父收你不如收块叉烧。

丁红这时伸着脖子长长叫了一声，薛妄柳看着现在已经无人的观景高台，拍了拍丁红的脖子叫它下去。

这里的观景高台本是为了看江景建造，现在站在观景阳台上，天上的圆月倒影在缓缓流动的江水鳞光上，江边还有渔船的点点火光。

薛妄柳叫念殊和徐吉庆好好待在这里，丁红护着他们，如果情况不对就带着他们在空中飞，等自己找过来。

正待他伸手要布下结界的一瞬间，丁红突然张口咬住了他的衣服，眼睛盯着他。

“不好意思，这一次不能带你去。”薛妄柳摸摸他的脖子，“你是我身上最值钱的老宝贝，可不能出事。”

丁红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声音，但是最后还是松开了嘴，只是催促薛妄柳快去快回。

“师尊小心。”念殊摸索着走到薛妄柳身边，微微仰着头看他。

薛妄柳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回来。”

城主府位于芙蓉城的最中心的位置，是整座城里最华丽富贵的建筑，站在最高层的房间外，可以俯瞰整个江边的芙蓉城。但白日里的热闹繁华都已经不见了踪迹，冰冷的晚风吹不散人的惨叫和痛哭，那位阮郎君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听，但却没有办法抵抗一丝一毫。

原本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木质的房门发出刺耳的开合声，阮郎君睁眼去看，却见仙人月下踏云而来。

薛妄柳拿着金色的团扇站在这房间的门口，看着面前一团黑红雾气上单露出一个人头，一瞬间摇扇子的手都慢了下来。

靠，这是在干什么？行为艺术吗？

拜托了，虽然大家是邪门歪道，但是能不能在造型上讲究一下美感。就是因为你们不讲究这些，所以新的修士都不跟你们修道，派去修仙气飘飘的正仙道了。

没有谁想奇形怪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薛妄柳左右动了动脖子，疑惑问：“阮郎君，你还活着吗？”

黑雾上的那个人头冲他露出个疲惫的笑容，哑声说：“薛郎君，你来了。”

“看起来是还活着。”薛妄柳迈步走近这个用鲜血画满了咒文的房间。

不光是地板上还是墙上，都用鲜血画满了咒文，而阮娘子躺在不远的地上，身体冰凉，薛妄柳一眼看去，已经看不到一丝生气。

“谁让你做的，他在这里吗？”薛妄柳站在黑雾前，看着阮乐师那张渐渐开始淌血的脸，好心提醒：“如果不停下这个阵法，你真的会死。”

阮郎君笑了笑：“薛郎君还不知晓我的名字吧，我名叫阮昆芙，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宫廷里为贵人演奏的乐师，而我娘子是教坊的舞姬。”

“不要拖延时间。”薛妄柳深谙话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不想在这里听情感故事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直接问：“这个阵法是用来干什么的？”

阮郎君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天地万物有灵，凡人草木皆有灵，每个人的灵力虽然不多，但是积少成多，只要抽出它们身体里的灵力，也可以供为己用。”

“啊？还有这种好事。”薛妄柳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不对，立刻改正道：“还有这种混账事情？”

要是找两个工具人不断修炼，到时候从他们身体里抽出灵力，岂不是可以短时间内就能很快积累灵力提升修为？

等一下，这不就是给自己找了个炉鼎吗？那这个阵法就是把这个城里的所有的活物都当做自己的炉鼎，抽干所有的灵力吗？

还真是只要胆子大，一夜飞升不在话下。但这实在是厕所上面撑杆跳，过分了兄弟。

薛妄柳看着地上那些用血写上去的咒文，脚蹭了蹭发现蹭不到，这才又开口问：“你娘子的魂魄呢？”

他看着地上那具已经有腐气飘来的尸体，因为里面的魂已经不在，死亡已久的身体速度腐烂，薛妄柳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淡淡道：“她的尸体要烂掉了。”

阮昆芙突然嗤嗤笑了起来：“薛郎君，你是个好人。”他咳出一口血，干声说：“快逃命去吧。”

“逃命？”薛妄柳瘪了瘪嘴，八百年了，他已经八百年没有听见过别人叫自己逃命了。

他冷声道：“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阵法要怎么解除。”

“不知道。”阮乐师吐出一口血，喃喃道，“阮娘，我来陪你了。”

又一声轰鸣响起，阮乐师惨叫一声，黑雾彻底将他的头包裹住，飞溅出的鲜血落在地上，形成新的血色咒文。

薛妄柳直接冲上前去，在阮乐师最后一缕头发被黑雾包裹住之前一把抓住，手中的团扇对着黑雾一扇。

黑红血色的鬼雾尽数散去，只剩一副纯黑的人体骨架，骷髅的头缓缓转向薛妄柳，牙齿磕碰勉强还能发出声音。

“薛……当心……石碑……”

薛妄柳一顿，手中的一缕黑发也从骷髅身上脱落，黑色的骨架砸落在地上变成灰烬，整个房间内的阵法咒文瞬间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怎么别人拿剑，我搞个扇子天天扇，我的定位是铁扇公主吗？

大脑袋：不是，是济公。

薛妄柳：……？

海鶄落，危。

---------

谢谢中午清淡点、帽子下的玫瑰花的鱼粮

20 第20章
这一刻薛妄柳仿佛站在舞台中央像开四面台，房间里咒文红光闪烁，一波又一波的灵力朝外蔓延，震动一次强过一次。

血红的光越来越亮，原本黑雾存在的地方渐渐凝结出一颗米粒大的珠子，散发出纯粹的灵力气息，薛妄柳骂了一句娘，直接蹲下身空手拍向地面。

这座城主府里已经没有了生气，就算是直接拍烂倒也没有关系，薛妄柳见一击无用，立刻直起身，将手里的团扇换成了半人高的大锤。

这是你们逼我的。

薛妄柳舔了舔嘴唇，再次确定这座城主府里没有了活人，握着大锤就准备动手，但是眼睛的余光瞥见了躺在那里的阮娘子。

他一顿，伸手朝着那具尸体一抓，直接将阮娘子的身体收进了储物袋里，就连阮昆芙那堆乌漆嘛黑的骨灰也一起收进去。

不得同年同月同日生死，但同年同月同日一起入土，也算是为这对夫妻讨个巧，下辈子投胎好连理枝，莫再分离了。

重新握住大锤的把柄，薛妄柳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的身形一瞬间变小，祛除了身上的伪装。

握着大锤的手比平日里小了许多，上面伪装出来的老茧也尽数消失，整只手白皙又柔软，腕间一只翠绿贵妃镯泛着荧光晃荡。

灵力一时间从他身上爆发，抵消了部分这些红色咒文不断往外震出的灵力。大锤被提起然后猛地敲向地面，一锤没用那就两锤。

为了营造气氛代入，薛妄柳刚刚还特意在地上用灵力写了个拆字，还在外面画了一个圈。薛妄柳嘴里哼哼哈希，快使用拆迁锤哼哼哈兮。

一锤又一锤都砸在那个拆字之上，乱锤之下安有完卵？

答案是没有，一条裂缝自他的锤子之下开始向外蔓延出蛛网一般的裂缝，整个地板瞬间下沉，薛妄柳站在空中，看着被自己敲碎的地板一层层砸落，最后重重落在最低部，传来闷声。

但是阵法的气息并没有消失，一阵又一阵的灵力波动还是没有停止，看来阵眼不在这里。

薛妄柳啧了一声，抽身向外，站在城主府的屋顶上俯瞰着整个芙蓉城。原本在这个时间，已经是万家灯火俱灭，狗都睡觉的时候，但是现在灯火通明，房屋塌碎，狗叫人哭混作一团，还有地方起了火，映亮了天空。

方才那个姓阮的明明说他不知道这个阵法怎么解开，为什么后面又提醒自己小心注意，还提到了石碑这个词。

难道说是阵眼跟石碑有关系？那为什么他一开始不说？还是说有人在暗处盯着他，或者控制着他，叫他不能说不敢说，只有死前摆脱了控制才能开口？

薛妄柳闭上眼，不再掩饰自己的修为，一瞬间大能威压覆盖了整个城镇，神识遍布各个角落，成千上万个画面和声音一瞬间涌入他的脑袋，一时间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身边的瓦片尽数崩裂。

是谁喜欢当偷窥狂，给我滚出来！我这野马不识归途，你这小人我必须铲除！

被神识覆盖的一瞬间，藏身在观景台上的徐吉庆和丁红同时一震，丁红伸长脖子叫了一声，呼唤着薛妄柳的名字六六六，希望他能快点过来。

徐吉庆嘴里念着孔子老子庄子随便哪个子一定要保佑学生这次也能渡劫，他壮着胆子走到观景台的阳台上朝下看，想要看清下面的情况。

念殊摸着墙壁站起来，被丁红引着朝外走了几步，出声问：“徐大哥，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徐吉庆一时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搂着小孩在街上跑动的老妇人眼睛瞬间变红，渗出滴滴血泪，尽数滴落在扶栏上，滴滴尽是离人泪。

“徐大哥？”念殊又叫了一声。

徐吉庆终于回神，他擦了擦脸直接爬上扶栏，撕下衣服上的衣摆围在脸上，开口道：“小鹅你看好念殊，我马上就回来。”

念殊一愣：“徐大哥你要去哪里？”

“救个人。”徐吉庆话音刚落直接纵身一跳，往日鸡都不曾杀过的书生，现在身上鬼气丛生，身影也变得透明，借着风直接落到了地上。

张阿婆抱着自己孙女跌跌撞撞跑在路上，家里房子垮了一半，还好孙女及时哭醒，叫自己带着她跑出来，心里庆幸着儿子陪着媳妇回了娘家不在，小女儿过两天才回门这两日不在，只有自己一个老太婆在这里。

但是又害怕这场祸事还没结束，自己死了没关系，但是心头尖尖上这个小孙女又要怎么办？

轰隆一声响，又是一阵震动，左边的围墙突然垮榻，张阿婆大叫一声，伸手捂着孙女的头拼命往前跑。

她闭着眼睛不敢看，砖石砸落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到头顶的时候，她的腰间突然一紧，风声呼啸从耳边过，怀里的孙女叫了一声。

张阿婆睁开眼，却发现刚刚自己跑过的街道离自己好远变得好小，她怎么飞上天了。

“害怕就闭上眼别看。”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张阿婆抬头，却只看见一张被灰色布蒙住的脸。

徐吉庆抱着张阿婆和她的小孙女直接落在城西他常年住着的枯井边，因为这里的井被说封着鬼，所以附近没有人敢住也没有人敢做生意，也没有房屋，是一块空地。

他松开手将人放下，蹲下身看着那张已经布满皱纹不再年轻的脸，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温声问：“受伤了吗？”

张阿婆摇摇头，怀里的孙女突然拍手道：“飞起来了，婆婆，刚刚我们飞起来了！”

徐吉庆看着张阿婆，心中蠢蠢欲动，想要问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却见她猛地低头，拉着身边的小孙女就要给自己磕头。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张阿婆死里逃生，心中后怕不已。

纵使相逢已不识，徐吉庆一把扶住她，有些恍惚，心想自己一个举人未中，娇娘未娶死不瞑目的野鬼，竟然也被叫作仙人了。

“快点给仙人谢恩。”张阿婆拍了拍小孙女的后背，徐吉庆就听见这个小闺女朝着自己道：“谢谢大哥哥仙人。”

他一笑，轻声说：“你得叫我爷爷才是。”

又是一阵波动传来，井边的柳树晃了晃，树叶拍动的声音像是在催促他离去，徐吉庆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一点离开了。

张阿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还是忍不住磕了两个响头，抱着小孙女念念叨叨说着菩萨保佑仙人庇护，庆幸自己死里逃生。

徐吉庆飘在空中，耳边突然响起了薛妄柳的声音。

“徐吉庆，下去。”

徐吉庆一愣，瞬间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落在了地上，站在已经变成废墟的街道上。他环视左右，没有看见薛妄柳的身影，小声问：“前辈？”

“你左边十步有个石碑，看看它有没有什么问题。”薛妄柳闭上的眼睛已经睁开，他神识遍布当地，“阵眼不在这里，可能在一个石碑上。”

徐吉庆走到那个石碑面前问：“要怎么才能知道它没有问题？”

“直接打碎。”薛妄柳一念幻化出两个分身，三道身影同时从屋顶离开，“阵眼是整个阵法最脆弱也是最坚固的地方，以你的修为肯定打不碎它。只要你能打碎的，就绝对不是阵眼。”

徐吉庆：……

他很想问看不起谁，但是思考一下事实的确如此。抬手落下，面前的石碑顿时化成粉末，徐吉庆立刻道：“前辈，这个不是。”

“那就找下一个。这阵法叫这城里气息混乱，我不便施术法，恐波及凡人，只能一一寻找。”薛妄柳穿梭在街道上，看见石碑就打碎。

他也是纳了闷，问：“你们这芙蓉城里为什么有这么多石碑？”

徐吉庆：“……风俗习惯，有好事发生的时候，大家就会在大门口的石碑上刻印记录一下，让过路人也看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薛妄柳窒息了，这也是石头不值钱让你们造，要是石头值钱，看你们还敢不敢人人家里一块石头。

虽然他这么想着，但是接下来斩碎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从中间干脆利落折断，尽量避开了上面刻着的字。

一家一户石板他一一看过，今日得了儿得了女，明日母猪下了崽庄稼有了好收成，鸡毛蒜皮不值一提，但却是这人间最珍贵的烟火气。

三道身影在城里穿梭，薛妄柳还遇见了正在从成废墟里扶着凡人出来的白石灵和江沅两师徒，难为江沅一只手动不得，还在那里单手搬石头。

他停下脚步冲着白石灵道：“阵眼可能在这城里的石碑上，你们要是遇见就打碎，尽量避开上面的字，要是遇见打不碎的石碑就叫我。”

薛妄柳朝着江沅和白石灵一人扔去一枚珍珠：“找到就捏碎珍珠，我立刻就会赶过来。”

白石灵皱眉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薛妄柳继续去找下一个石碑，从观景台下掠过也没有停下脚步，念殊坐在观景台的阳台上，感受着越来越激烈的震动，摸着身边丁红的羽毛，轻声问：“大鹅，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丁红蹭了蹭他，安抚他没有事。

但下一秒整个观景台突然开始摇晃下陷，丁红伸张脖子长啸一声，骤然变大将念殊叼在嘴里飞上了天空。

观景台轰然倒塌，地面上泛出红光，所有同地面有连接的东西都在缓缓下陷，像是被吸入了地下。江沅没有抓住面前凡人的手，眼睁睁看着他惨叫着沉入了地下。

“师父”江沅大叫一声，却被人揽着腰带到了天空。

“不要沾地，修士也会被吸下去。”那个之前一直站在白石灵背后笑眯眯的男人抱着他踩在剑上，脸上已经没有了以往的笑容。

“穆师兄。”江沅扶着他在剑上站好，皱着眉同这位他向来不对付的天才师兄拉开了些许距离。

白石灵的声音骤然响起：“所有人！去高处，不要沾地！”

薛妄柳站在高空中，感觉到阵法的气息出现了变化，一些石碑直接被吞入了地下，倒是省了他不少的事情，但是耳边的惨叫声更大了，有人不断被吞入地下，他得抓紧时间。

就在此时，徐吉庆的声音传来：“前辈，找到了！”

他站在全城最大的城记石碑前，摸过上面的痕迹，正准备再给一拳验证自己的想法，但刚刚提起手，一阵风声自耳边响起。

他扭头一看，正好瞧见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三个薛前辈。

三个人影骤然合成一个，薛妄柳的手握成拳，徐吉庆只见一抹绿光从眼前过，耳边突然一声炸响。

薛妄柳一拳砸在这石碑上，但除了巨响以外，整个石碑连晃也没晃，仿佛在嘲笑薛妄柳无用。

没用没用，根本不痛。


作者有话说：
江沅：为什么徐吉庆叫你你就能听见，我们还要捏珍珠？

薛妄柳：因为我设置了特别关心。

江沅：……

徐吉庆：我把你当爱人，你把我当仙人555555

--------

谢谢阿袍袍袍的鱼粮。这一周首页都会查无此柳，哎，照例求一发海星收藏安利评论，T T：

21 第21章
天空中的圆月渐渐被黑云遮蔽，隐隐有电光翻涌，雷声滚动。

徐吉庆看着身边的薛前辈，看着他骤然比自己矮了一段的身量，和身上松松垮垮的衣衫，心头一颤，颤抖着声音问：“前辈，你怎么变矮了？”

气在心头的薛妄柳也是一顿，为了省点灵力他撤去伪装，用真身示人，没考虑到身边人的想法，这下可要怎么解释才好？

他顿了顿，正准备开口解释自己这浓缩的才是精华，是特效。就见面前的书生鬼修眼睛一红，血泪说流就流。

“前辈竟然为了救此地凡人消耗灵力到如此地步！连身量都缩小至此，实在是实在是……”

徐吉庆还没说完，就被薛妄柳伸手打断。

他认真问：“我这个样子真的很矮吗？”

“前辈无须担心，即便前辈身量矮如侏儒，您也比肩崇山之高。”徐吉庆彩虹屁说得真情实感，但薛妄柳却黑了脸。

靠，早知道当初金丹的时候就不压这么矮了。

他摆摆手叫徐吉庆快点滚开些：“别沾到地，小心被吸进地里，真成了冤死鬼。”

徐吉庆应了一声，踩着他的白骨毛笔站在空中看着薛妄柳，小声道：“这阵法后面恐还有变化，前辈现在准备如何办？”

薛妄柳看着面前的石碑没有说话，他掐指一算自己的命线，见还是那副未来昏暗的模样，虽然要死不活，但也不是今日死。

既然不是今日死，那必定没事。

他心头一松笑了一声：“怎么办？凉拌。”

他的神识没从这个城里找出那个喜欢躲在暗处偷窥的坏老鼠来，反倒是被这阵法拦住了去路，不能超过这阵法的范围。想来那人是自信满满能把所有人困死在这里，便在远处躲着，等大功告成再来摘取那颗灵力珠。

薛妄柳看着掌心那颗还在不断变大的灵力珠，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徐吉庆还准备再说什么，骤然一阵压力落下，原本好好站在毛笔上的书生鬼一下跌落，趴在白骨毛笔上，险些落在地上。

“前辈！”徐吉庆唤了一声，抬头去看，却见薛妄柳那张脸突然变得破碎，却没有流血，只是风一吹，竟然被掀起一角，下面竟然还有一张脸。

薛妄柳将脸上被灵力冲破的面具撕下来收起，露出那张他原本的脸来，黑眉细长，眼角微挑，双颊自带薄红，光是侧脸便已经叫一旁的徐吉庆看呆。

“前辈？”

薛妄柳一个眼神都没瞥他，只是开口叫他滚远点。

好家伙，这下连声音也不一样了，比男子清脆，比女子略哑。美人芙蓉面，玉珠落盘音，叫人彻底弄不清面前这个薛前辈究竟是男是女。

薛妄柳再次提手，这一次没有任何遮掩和收敛，一拳击下，以石碑为中心，一阵灵波荡漾，这城里所有修士同时有感，一齐转头朝向灵波传来的方向。

“走！”白石灵带着师侄徒弟将凡人安置在高处之后，遇见赶往那灵力传来的方向，路途中又感一次波动，大乘修士的威压也越来越重。

江沅站在剑上看着前方，那只没受伤的手已经攥紧。他知晓这灵力是谁，却又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等着这群兰泽剑修赶到，看见那块大石碑和石碑前站着的人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鹤鸣。

剑修们抬头一看，就见一只金羽黑颈仙鹤从头顶上飞过，直直朝着大石碑过去。

辛夷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见身边的师弟妹们惊呼，一语道破：“这不是华寒宗雪柳老姑的金羽鹤吗？”

天下仅有一只的宝贝仙鹤，只要是见过的人就绝对不会认错。白石灵也曾随着师尊去华寒宗参加论道比剑，年少时仅远远见过一眼的抱鹤仙姑，便终身难忘。

他站在剑上看着那金羽鹤载着人飞到那石碑前的人旁，立刻催动灵剑加速前去，只是没想到他的速度快，还有人的速度比他更快。

江沅将全身的灵力催动到极速，载着穆桓直冲薛妄柳而去，穆桓没有准备加速，差点被江沅摔下去。

他稳住身体调笑一声道：“师弟这么着急，是会情人去？”

江沅没理他，全心催动着灵剑，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都能看见那薛郎君熟悉的衣服，还有那不曾见过的白皙手腕和上面垂着的翠绿玉镯。

一瞬间灵剑停了下来，江沅垂下眼动了动自己受伤的手，大乘修士威压之下，他仿佛沧海一粟，不值一提，实在不配上前去。

白石灵皱眉御剑停在他身边，不满道：“沅儿，你身体还未康复，不可如此催动灵力。”

江沅应了一声，看着自己师父御剑前去，朝着那人的背影行了一礼，恭敬问：“可是华寒宗雪柳尊上？”

薛妄柳没有回头，只是一甩手上的血，淡淡道：“那些凡人都救到高处了吗？”

“都已安置在高处，但却也死伤不少人。”即便薛妄柳没有回头看他，白石灵依旧恭敬低头弯腰，不敢直起身体，唯恐自己冒犯。

薛妄柳又是一拳挥出，石碑晃动了几下，仍旧是没有破碎的反应，反倒是他手上的血流得更多，地上东西陷落得更快了。

丁红伸长脖颈叫了一声，薛妄柳又甩掉手上的血，看着上面的伤口迅速愈合，继续问：“可试过飞出阵法？”

白石灵看着地上的血迹，心中一痛，继续道：“试过，未曾成功。且阵法外之物也不可进。”

薛妄柳突然笑了起来：“出不去，进不来，好阵法。”

丁红见状伸长脖子蹭了蹭薛妄柳的脸颊，它背上的念殊听出薛妄柳的声音有异，连忙手脚并用爬向前，伸手只捏住了薛妄柳一缕头发，关切问：“师尊，你可受伤了？”

“没有，无须担心我。”薛妄柳看向他，微微一笑：“你可有受伤？”

念殊摇头：“我无事。”

“无事便好。”薛妄柳点点头，转而看向面前的石碑喃喃道：“真奇怪，怎么就打不碎呢？”

自己在大乘期已经三百年，离渡劫飞升不过一念之间，全看自己愿或不愿。此世间若是自己打不破这石碑，便更不会有别人能打破了。

白石灵听见薛妄柳如此喃喃，终于直起背来道：“尊上，兴许是这石碑自有天地阵法，蛮力不可动。”

薛妄柳一顿，终于缓缓转身看他，轻声问：“你可曾见过这阵法？”

都言华寒宗雪柳仙姑身为女子，身量较男子矮一些，但自小娇生惯养，不爱仰头看人，从来都是坐高处垂眼俯视众生，白石灵不愿犯他的忌讳，自觉屈腿低下一些，不叫薛妄柳仰头看他。

“不曾见过，但是听过一个故事。”白石灵长话短说，“两千年前，青天老魔为祸人间，正是用湮灭大阵抽取万物灵力为自己所用，他所到之处，无一生灵幸存。”

“青天老魔……”薛妄柳眉头一皱，下意识看向了丁红身上天生佛骨的念殊。

佛骨降世便是人间有大乱，合着这就开始整活了吗？但是念殊还是个全身漏风一点修为没有的瞎乞丐，老天爷，你这八倍速乱世啊！

薛妄柳继续问：“可知晓破解之法？”

“在下不知，因为当初能解此阵之人，如今还在世的，只剩聆音菩提宗了了尊者一人。”白石灵低声道，“已千年之久，世人皆认老魔挫骨扬灰不能复生，所有书籍上都不曾记载破阵之法。”

薛妄柳皱眉彻底沉默下来。

这叫什么，这就叫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没有一点点危机意识，肯定早晚要完蛋。

念殊过了许久没有听到薛妄柳出声，又唤了他一声师尊，在丁红的背上又往前爬了一些，重量一下前压，丁红一个不稳往前飞了一些，撞在了石碑上。

念殊伸手骤然碰到冰凉的石碑，突然整个人大叫一声。金光流转，明明眼前是一片漆黑，脑子里却不断有没见过的东西闪过。

是什么？好亮，这就是光吗？这就是他们看见的世界吗？

念殊仿佛置身光殿之中，有人于身侧奏乐吟唱，有人于身后摇扇纳凉，有人提酒壶于身前倒一杯酒满。

这是哪里？这些是什么？

念殊第一次看见，来不及看清身侧是谁，一声叹气却传来，他抬头看去，却见一人背对着他坐在前方的石桌上。

无人侍奉无人赞颂更无人注意。

但是他又叹息一声，叫念殊无法不在意。

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而后在这个背影前跪了下来。

薛妄柳冲过去想将念殊揽住，却被反震退几步，直到念殊身上的金光淡了一些，薛妄柳才能靠近念殊。

徐吉庆皱眉，提醒一声：“前辈。”

“嘘——”薛妄柳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他走过去捧住念殊的脸，轻声问：“念殊，你还好吗？”

念殊睁大了他那双无神的眼睛眨了眨，原本黑色的眼睛已成了金色，像是能看见了一般，他盯着薛妄柳的脸，骤然握住了薛妄柳的手。

薛妄柳正想告诉他别害怕，换了张脸我还是你师父。就听见这个瞎弟子突然用一种奇妙的声音道：“顶上三指，下碎五拳，而后中碎灵石，坏阵眼。”

这个声音薛妄柳明明一个音都听不懂，但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话音刚落，念殊便脑袋一歪，昏睡了过去，鼻间还流出一些血来。

薛妄柳抬眼叫来徐吉庆叫他托着念殊，自己一闪便出现在石碑前，白石灵还没来得及问方才那是什么意思，就见薛妄柳一跃至空中，伸出三指直接自上而下插入石碑之中。

雷云翻滚，一道闪电撕裂黑夜，骤然一道雷击下，打在离石碑不远的地方，似是在警告薛妄柳不要轻举妄动。

但薛妄柳一分眼神未给，他抽出石头里的手指，闪身出现在下方，对着石碑连击五拳，旁人看不过是一道光影闪过，再一眨眼就见他浮在空中。

一脚踢在石碑正中央，几人合抱的石碑应声而裂，轰然倒地，露出里面一个亮晶晶的红色石头来。

薛妄柳满眼怜悯，看着已经破碎的石碑，叹息道：“罪过罪过，改日补过。”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师父受伤到声音都变了！

徐吉庆：前辈累到人都变小了！

薛妄柳：……走了886

------

谢谢中午清淡点、某不知名青花鱼、青水狐狸、翻滚的咸鱼酱的鱼粮。

明天休息一下不更新，下周应该会入V入V就双更~ 然后这里薛妄柳即将再次跑路，马上念殊就可以变大了！

照例求一发海星评论收藏安利

22 第22章
石碑碎裂之后，天空一声惊雷劈下，原本地面上不停向下陷落的人和房屋都停下了，隐隐的红色也散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男人看着面前水镜中薛妄柳的脸，手中的罗盘突然碎裂，他一愣，叹了口气喃喃道：“居然失败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男人又道：“那个孩子我会注意的。”

他身边没有别的人，他却像是在和人说话一样，微笑着说：“说不定是当初的十八金罗汉转世，用不着担心。”

“问我为什么不担心？我可没有耍花招，薛妄柳能破阵本就在我的意料之中，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用不着担心。”

男人摆手散去面前的水镜，推开了房间的门：“只是可惜那对夫妻，哎……罢了，都是人的命，我们该走了。”

一阵风吹过，男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薛妄柳再次展开自己的神识，方圆百里畅通无阻，阵法已经被毁，应当是没事了。只是等到他准备收回自己的神识时，却突然捕捉到两股灵力从不同的两个方向袭来。

其中一股灵力浑厚凌厉，感受到了自己的神识之后，反倒也张开了自己的神识过来试探。薛妄柳连忙撤回，转头看向白石灵，淡淡道：“阵法已破，不过辛夫人来了。”

白石灵一愣，辛夷的脸上倒是露出一个笑来。

他朝着薛妄柳拱手道：“多谢尊上，芙蓉城乃是兰泽剑门所控管之域，如今出此大祸，多亏尊上在此，不知尊上可愿随上兰泽小住几日，好生招待，也算是我等报答尊上救命之恩。”

“不必了。”薛妄柳收敛起全身气息，骑上金羽鹤道：“我这便要走了。”

现在还不走，待会自己就走不了了。

徐吉庆坐在金羽鹤上抱着念殊，小声问：“前辈，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你不想走就下去。”薛妄柳转头看他。

徐吉庆连连摇头，将怀里的念殊搂得更紧，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再掉书袋，但雪柳仙姑的大名他还是听师父说过。

清苑子反复嘱咐小徒弟，如果遇见这个仙姑，撒脚丫子跑就完了，虽然她不杀鬼修，但是这种大能脾气都非常差，万一她今天不痛快，想杀两个鬼修助兴呢？

但是徐吉庆深知爱拼才会赢，只有跟着薛妄柳他才有机会读书，大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无儿无女，念殊无父无母，我正好当他爹，教他如何当圣贤。”

薛妄柳：……

你倒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那走了。”薛妄柳一拍丁红，压低声音道：“老二老三追过来了，你飞快些，切记别叫他们两个人发现。”

两股灵力一股来自辛夫人及兰泽的剑修们，另外一股则有两股不同的气息环绕，虽然不及辛夫人的灵力压迫，但也不容小觑。

从前捡回去的那些孩子，薛妄柳都是手把手教他们如何引气入体，教他们第一次挥剑，第一次画咒，第一次如何去观察这个世间，只需微微一觉便知道来者是谁。

他垂下眼再次催促：“走吧，不要叫他们追上来。”

丁红伸长脖颈叫了一声，似乎有些悲伤，振翅一挥便往上飞。

薛妄柳掏出怀里的灵力珠，正准备扔给下面的剑修，但却在他转身的时候，灵力珠闪了闪，突然一声震响，那断成两节的石碑再度裂开。

卡在断口的红色石头居然飞了起来，直直朝着他面门而来。

薛妄柳眉头一皱，将灵力珠收进袖子里，抬手唤出他的金丝团扇一扇，想把这个石头吹飞。但没想到这玩意还有点灵性，居然虚晃一招，躲过了薛妄柳扇来的风。

红色的石头绕过薛妄柳，还来了个二段加速，只不过这次它的目标不再是薛妄柳，而是躺在那里的念殊。

好家伙，天生佛骨还真就是香饽饽，谁都喜欢呗。

薛妄柳生怕昨日重现，一个转身直接伸手去抓那红色石头，但这红石头非常灵活，左弯右绕躲过了薛妄柳的手，再度冲向念殊。

“徐吉庆！”

眼看红石头已经到了念殊面前，薛妄柳连忙唤了一声。徐吉庆伸手就去抓那石头，结果没想到，这个石头真的是个欺软怕硬的崽种。

它躲都不躲直接让徐吉庆抓了个正着，然后直接在他的手上烫了个大洞，从洞里慢慢飞出来，飞进了念殊的额头。闪了闪红光，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念殊闭着眼睡得像个猪，一块石头飞进身体里，愣是屁都没放一个。反倒是徐吉庆发出一声猪叫，抱着自己的手痛呼：“疼疼疼！”

薛妄柳：……

他痛心疾首：“你这个废物点心怎么连块石头都抓不住！”

“我抓住了啊！我抓住了啊！”徐吉庆举起自己穿了个洞的手，“它直接给我打穿孔了！这个大个洞你没看见？”

话音未落，鬼修的高速恢复能力就让那个洞在两个人眼前，慢慢变小然后消失。

徐吉庆：……

“但是真的很疼。”徐吉庆看着自己的手，嘶了一声皱眉道：“刚刚那个石头是佛修的东西，一股子佛修身上的香火气。”

佛修的东西？那怎么会在那石碑里成为湮灭大阵的阵眼？

薛妄柳皱眉握住了念殊的手，顿时一愣，原本念殊全身经脉有七个漏风洞，现下居然补上了一个，还微微泛着红光，显然是告诉薛妄柳刚刚那个红石头现在就在这里。

“前辈，念殊没事吧？”徐吉庆问。

薛妄柳一脸复杂，难道这就是因祸得福？自己刚刚在下面上蹿下跳耍猴戏一拳四十一脚八十，搞了半天就是为了给你这小子整堵洞的玩意？

他心里不满，但还是想仔细检查一下念殊的身体，但是现在还在空中着实不便。他放下念殊的手，拍了拍丁红的后背道：“速度再快些。”

丁红伸长脖颈叫了一声，问薛妄柳现在他们要去哪里。

“聆音菩提宗在梵州，我们去梵州。”薛妄柳道，“那里佛修多，我没学过佛理，我得为念殊找几本佛修心经。”

徐吉庆一听要去梵州，眼前就是一黑，简直是耗子舔猫屁股，不知道是找屎还是找死。

“前辈，换个地方不行吗？”徐吉庆看丁红已经开始调转鸟头，“我是个鬼修。”

丁红往下低了一些，薛妄柳看着前方道：“没事，我在这里，没有人敢为难你。那群和尚可比剑修知情达理多了，只要你不害人，他们才懒得管你。”

“可是……”

薛妄柳突然抬手叫他往下看：“你看那个阿婆，是不是你从前青梅竹马的张春娘。”

徐吉庆顺着他的手去看，就见张春娘正抱着孙女，从柳树干上慢慢往下滑。方才自己只把他们放在空地上，如若不是这井边自己叫那骗子老道种下的柳树，兴许她们也被吸进地里了。

“你救了她们。”薛妄柳淡淡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群佛修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徐吉庆转头看着她们，直到丁红载着他们越飞越高，钻入了云层再也看不见下面之后，徐吉庆才收回自己的视线，面上微笑说：“是我救了她们。”

薛妄柳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叫丁红再飞快些。

下面的剑修看见空中那缕金光闪过，再也找不到了那位仙姑的影子，江沅却一直仰着头，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自己需要修炼多少年，挥多少次剑，才能像他一样呢？

“师叔，现在应当怎么办？”辛夷看向身边的白石灵问。

白石灵看着面前碎裂的石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抬头看向天空，抽出灵剑道：“有人来了。”

两股灵气毫无遮掩，带着出窍期修士的威压落在离白石灵不远的地方，一片巨大的青竹叶缓缓落地，一黑一白两个修士从上面下来，白衣冷面持刀，黑衣笑脸握鞭。

两个人虽然表情不同，气质相异，但长相却几乎一模一样，两个人一左一右在黑夜里仿若黑白无常，一个锁魂一个勾命。

“在下华寒宗弟子邵霖一，身边是我的师弟邵凌霜。”黑衣男子将长鞭挂回自己的腰间，朝着白石灵先笑了笑，自报家门。

他身侧穿着白衣的邵凌霜一脸冰霜，环视一圈了一周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他看向白石灵，往前走了几步问：“你们方才可是与我家尊上，雪柳仙姑在一处？”

“你们华寒宗人不见了，自己不去找，反倒来找我兰泽剑门要人，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一道女声从天上传来，原本笑着的邵霖一的表情也渐渐冷了下来。

一只飞天虎从天空中重重落在地上，扬起一地尘埃，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袍女子从老虎身上下来，手上拎着一把翠绿的玉剑。

玉剑的剑身是翡翠，剑柄却是一段扭曲在一起的树枝，尾端还长着几片叶子和一朵红花，像是玉是从这树枝上长出来一般。

“原来是剑尊大人。”邵霖一微微弯腰行礼，“晚辈华寒宗邵霖一，见过剑尊。”

邵凌霜跟着师兄行了一礼，却没有多说什么。

白石灵连忙走到辛夫人身边，恭敬道：“掌门，方才这里被人布下了湮灭大阵，幸而有雪柳尊上在此，打碎阵眼，这才救了弟子们一命。”

“打碎？”邵霖一转头看向身侧那堆碎石堆，看见那地上还有血迹，皱眉问：“这是谁的血？”

白石灵一顿，还没来得及回答，那穿着白衣的邵凌霜就朝他走了过来，一脸怒气问：“姑姑是不是受伤了？”

姑姑？

江沅一愣，就见面前的剑尊掌门抬手一挥，“轰”一声响，离邵凌霜脚尖还有几寸的地方被剑砍出一道沟壑。

邵凌霜反手就将腰间如弯月一般形状颜色的刀抽了出来。

辛夫人提着剑看他，怒声说：“放肆，雪柳难道没教过你们什么是规矩吗？”

一时气氛剑拔弩张，但这些薛妄柳都不知道，他坐在丁红身上，正对着月亮打量手里那颗纯粹的灵力珠。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这个东西，究竟算不算自己的合法劳动所得呢？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装了比就跑真刺激。

丁红火力全开，绝赞赶路中。

--------

谢谢中午清淡点、帽子下的玫瑰花、Gale的鱼粮。周五入V~到时候双更， 冲冲冲

23 第23章
如果当时没有自己，那法阵里面的人肯定全部都要玩完。但是这玩意来路又太血腥，抽光那么多人的灵力又才这么点。

薛妄柳对着月亮仔细比较了一下大小，心想还没自己的珍珠大，不过亮倒是够亮，以后可以挂在新家里当灯泡，还是个无污染绿色资源。

“前辈，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问。”抱着念殊的徐吉庆看着薛妄柳这张美人脸，问出了他发自灵魂的困惑：“您到底是男是女。”

八百岁的雪柳仙姑是女子，但是认识这么多天的薛前辈却是男子打扮，并且说话做事并无特别。

徐吉庆心想，难道薛前辈就是修真花木兰？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薛妄柳看着徐吉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主要是他的个人经历又臭又长，每次回想自己都觉得恼火，没什么好说的。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非常适合大能的回答：“我是男子或者女子，又有什么重要吗？”

但是他错误估计了这个书呆子鬼修的脑回路，徐吉庆一听薛妄柳这话，立刻道：“当然重要啊。”

他说着一顿，咳嗽一声低声说：“这决定了您去茅厕去哪边啊。”

薛妄柳：……

装比的薛妄柳被现实打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虽然但是，我已是大乘期的修士，不需要上厕所！”

“那您总不是一出生就是大乘期修士吧。”徐吉庆道。

薛妄柳看着他，诚恳说：“如若你当初读书有这样的求索精神，现在可能已经是宰相了。”

“前辈夸奖了。”徐吉庆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脑袋。

薛妄柳头都大了：“有咩搞错啊，大佬，我不是在夸你。”

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微笑看着徐吉庆说：“我是男子，以后也会做男子打扮，但是没有人知道我是男子，我希望你能好好保守秘密，你要是敢说出去……”

薛妄柳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我就撕了你所有的书。包括你的那些孤本古本。”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

徐吉庆面色一僵，连忙朝着薛妄柳拱手：“晚辈知晓了，绝对不会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丁红载着他们飞了一天一夜，一开始鹤身上只睡了一个人，到了后面小风一吹，小毯子一裹，三个人都睡得东倒西歪。

这趟飞往梵州的长途车上，是人是鬼都在睡，只有丁红在赶路。

当黎明的阳光擦开午夜的黑，丁红终于飞到了梵州，他伸长脖子叫了一声，把背上的三个人叫醒，提醒列车已经到站，请乘客拿好自己的行李，做好下车准备。

念殊睡得最久醒得最快，他摸索着坐起来，摸到了薛妄柳的手捏了捏，觉得又小又软，他心中疑惑，开口问：“师尊？”

“诶。”薛妄柳缓缓睁开眼，将自己的手从念殊手里抽出来，向下看了眼，然后伸懒腰打哈欠道：“我们现在到梵州了，这段时间我们就先住在这里。”

念殊不关心自己在哪里，只是疑惑问：“师尊，为何你的手小了这么多？”

薛妄柳一顿，想了想道：“我们仙人都是这样的，想变大就变大，想变小。等你结了金丹重塑肉身的时候，你也可以把自己变大变小。”

徐吉庆坐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他本想说薛妄柳教坏小孩子，但是又害怕这个家伙撕烂自己的书，明哲保身，决定假装自己在车底，并不在这里。

丁红找了个没人的郊外落了下来，等着三个人都从它背上下来之后，它伸长脖子对着薛妄柳叫一声累死爹了，然后缩成小小一只，躲进了薛妄柳的怀里开始补觉。

念殊拄着自己的拐杖嗅着这空气里淡淡的香火味道，觉得缥缈又熟悉，原本因为到了新地方有些激动的心也因为这个味道渐渐平静下来。

他有些喜欢这个味道，喜欢接下来的日子。

“师尊，我们现在要干什么？”念殊问。

薛妄柳：“别着急，我准备点东西。”

自己的脸太招摇过市最容易惹麻烦，薛妄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全新的面具戴上，甩了甩手臂和腿，瞬间变成了一个模样普通的男人。

整理好衣服，薛妄柳的花招还没完，他伸手在空中一抓出三个小本本来，正好三个人一人一本。

徐吉庆捏着本子，发现这是本证明身份的名帖，他陷入沉思：“前辈，这是什么东西？”

“假证啊？”薛妄柳说得理直气壮，“待会进城要用的，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徐吉庆盯着名帖上面的许二牛三个字，挣扎了一会还是道：“前辈我跟你换一本吧。”

薛妄柳没说什么，直接把手上的名帖递了过去，徐吉庆翻开一看，赵大牛三个字映入眼帘。他再抽出念殊手上的一看，好家伙，皇甫铁牛。

三个人加在一起，简直就是牛上加牛，整个一个牛牛总动员。

“前辈，为什么这些名帖上的名字都这样？”徐吉庆问。

薛妄柳：“因为这种名字的名帖便宜啊。”

徐吉庆：……

他一脸麻木扶着念殊的手道：“走吧，皇甫铁牛，我们准备进城。”

“进城前先别着急，我还有个事情没做。”薛妄柳左右看了看，又掐指一算，发现这个地方的风水不错，直接伸手在地上一比划，挖了个大坑出来。

他挖完转头看向徐吉庆：“你是熟练工，你看这个坟深不深？”

会不会说话呢！徐吉庆拳头都硬了，但是还是朝着坑里望了一眼，实诚说：“前辈，这个坟不说埋一个人，埋五个人都够了。”

“那就好。”薛妄柳抬手将之前收起的阮昆芙和他娘子的尸体放在坑底。

念殊：“师尊，你要埋什么人啊？”

“就是那位阮郎君和他娘子，他们两个就是伤你的黑雾。”薛妄柳淡淡道：“不过你也别怨他们，也是一对可怜人。”

念殊问：“他们死了吗？”

“阮娘子早就死了，正是因为她死了，阮郎君才入了鬼道。他本是看重你缺魂少魄，想让他娘子上你的身，鸠占鹊巢，人死复生。”

薛妄柳叹息一声，抬手正将那堆黑色的骨灰都收拢到一个盒子里去，就看见一个红色的荷包从骨灰里露了出来。

荷包很小，下面留着一个穗，上面一点纹绣花样都没有。

薛妄柳眉头一皱，伸手将那个荷包拿了起来，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鬼气骤然出现。他手一顿，将荷包又放了回去，阮郎君骨灰散发的鬼气立刻消失了。

原来就是这个东西之前干扰我，薛妄柳再次将荷包拿起，他拉开一看，里面安静躺着一颗硕大滚圆的蓝色珠子。

“我的天，好浓一股佛修味。”佛修雷达徐吉庆突然捏着鼻子后退好几步，一脸痛苦面具，他看着薛妄柳问：“前辈，你这又是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薛妄柳皱眉，将荷包的系带拉紧，徐吉庆又瞬间好了。

然后薛妄柳又拉开系带又拉紧，如此重复多次，徐吉庆就在痛苦和不痛苦的边缘反复横跳，像个小丑。

“你确定这是佛修的东西？”薛妄柳问。

徐吉庆喘息着点头：“这么浓的味道，不是佛修身上的东西，就是佛修贴身带着的。”

身上的东西？薛妄柳一顿，骤然转头看向念殊，温声说：“念殊，把你娘给你的那个锦囊给我。”

念殊应了一声，把那个装着佛舍利的锦囊递给薛妄柳。

薛妄柳刚刚拉开这个锦囊的带子，徐吉庆就一个趔趄，觉得自己要灰飞烟灭了。看见徐吉庆的反应，薛妄柳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货很正，的确是佛舍利。

他让念殊带着徐吉庆去一旁休息会，自己拿着两个锦囊仔细比对里面的东西，看看这个蓝色的珠子是不是也是佛舍利。

仔细比较之下，薛妄柳觉得八九不离十，这个蓝色的珠子应当也是佛修身上的舍利。

他挠了挠头，想起不知道谁说舍利就是人身上的结石，一时间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佛修就是不一样，结石都这么大还带色。

他将两个舍利都拉近了一些，想要再仔细观察一下，突然胸口一热，烫得他叫了一声，

薛妄柳连忙伸手进胸口，把那颗正在发热发光的灵力珠掏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力气太大还是这玩意本来就质量不过关，那颗珠子被他掏出来的一瞬间就变得粉碎。

薛妄柳：……

我现在用这个粉敷脸会有副作用吗？

他就犹豫了这一瞬间，灵力珠粉碎化作的粉就飘了起来，缠绕着念殊锦囊里那半颗舍利还有舍利粉末，然后在薛妄柳的眼前，将舍利恢复了原状。

WOW~

薛妄柳吹了声口哨，炫哦。

自己的劳动所得瞬间化为乌有，薛妄柳一脸麻木，心情平静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舍利修好了保念殊的命，就是保自己的命。

但是这颗舍利修好之后非常不识抬举，跟滴了眼药水一样，开始闪亮。而且它一个亮还觉得不够，带着那颗原本安安静静蓝色舍利一起闪亮。

一边亮还在空中一边画圈圈，像两只酒醉的蝴蝶，怎么也飞不出，这花花的世界。

薛妄柳一脸麻木看着它们在空中闪亮盘旋，猛地一拍巴掌，把两个舍利都合在了掌心。

亮什么亮！把爷的灵力珠还回来！


作者有话说：
舍利子：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薛妄柳：搞什么，爷的劳动工资没了，我申请劳动仲裁。

------

好家伙你们的脑袋还会写np？当然我会，但是不是这一篇。兄弟们，把母子情（不是）打在公屏上。照例求一发海星评论安利收藏惹~

24 第24章
薛妄柳在这里气急败坏掰扯两个舍利，那边徐吉庆跟晕车一样坐在路边被念殊扶着干呕，真的不怪他，要怪就怪这个佛修的味实在是太冲了。

“徐……夫子，你没事吧。”念殊给他拍着后背，不懂为什么徐大哥为什么这么难受。

徐吉庆成为鬼修的时日不长，对这种高级佛修物件几乎没有抵抗力，他摆摆手道：“你不用管我，我就是被熏到了。”

“熏？”念殊一愣，下意识嗅了嗅，但什么奇怪的味道都没有闻到。

徐吉庆摇头：“你不是我你不会懂。”他叹了一口气，刚刚觉得自己要适应这股佛修味道，就听到那边的薛前辈突然哎哟一声，空气里佛修的味道突然浓一个度了。

他转头一看，在晕倒前的最后一眼，看见了一白一蓝两个珠子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飘过来。

啊，好熟悉的画面。

但徐吉庆来不及细想，呃一声就被彻底熏晕了过去，根本听不到薛妄柳叫他抓住那两颗珠子的声音。

“徐吉庆！别晕啊你！”

薛妄柳闪身冲到念殊身前，手指只抓住了后面的那颗白色舍利珠，但是舍利突然升温，烫得薛妄柳手一抖，不得不松开了它。

第二次，薛妄柳第二次眼睁睁看见那两颗珠子飘进了念殊的额头里，光一闪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师尊，你怎么……”念殊仰头看着薛妄柳，但嘴里的话还没说完也突然呃了一声，倒在了徐吉庆身旁。

一大一小躺得整整齐齐，只留薛妄柳一个人还清醒着，似乎有些多余。

他站在旁边看着地上躺着的这两个家伙挠了挠脑袋，觉得自己在看情景喜剧。

为什么呢？这个世界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为什么圆形跟珠子一样的东西都喜欢往念殊这里跑呢？而且自己一次都没有拦住过，显得自己像个废物。

何苦呢老天爷？

他在念殊身旁蹲下一握他的手腕，灵力涌入这个瞎乞丐的身体里。然后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扭曲。

气运之子，恐怖如斯！

小伙身上原本七个洞，现在一下堵上了三个，还是三个最重要的地方。好家伙，这下都不用薛妄柳想法子了，灵气自觉就往念殊的身体里钻了！

现在的念殊如同一道数学题，空水池里一个洞，现在打开水龙头往水池子里放水，进水的速度是a，出水的速度是b，已知a大于b。问，水池子什么时候装满。

薛妄柳闭上眼，拒绝去算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好起来了。

太阳渐渐移到头顶，不远处的官道上开始有马车和旅人走过，郊外村里的农人们开始挑着担子准备进城。

虽然现在老二老三没有追上来，说不定待会就找过来了。一棵草要在森林里才不会被发现，一滴水要落进海里才不会被人找到，自己得趁早进城。

薛妄柳想了想直接伸手一抓，抓出了一辆木板车来。

将徐吉庆和念殊搬上车，为了防止他们两个脸被太阳晒到，薛妄柳还在他们脸上一人盖了一块布。

安置好两个人之后，薛妄柳低头看了眼睡得正熟的丁红，叹了口气，不想打扰它的美梦，直接自己拉着车缓缓走了起来。

等到徐吉庆缓缓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城，耳边是人声嘈杂，有叫卖声有拉客声还有车轮滚滚的声音。

等一下，怎么有这么多人围着自己说真可怜？作孽？我作什么孽了？

徐吉庆一下坐起来扯掉脸上的布，尖叫声四起，旁边一个大哥直接吓瘫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音看着他问：“你是人是鬼？”

“是鬼……啊呸，我当然是人！”徐吉庆捏着自己手上的白布，又看了看自己坐着的板车，还有旁边的念殊也是脸上铺着一块白布，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正准备去推念殊，薛妄柳就从面前的门里出来，手上还抓着两张纸和一串钥匙，看见他还一愣。

“唷，你们两个终于醒了啊。”薛妄柳站在拖车旁边道，“正好房子都置办好了，这次我整了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冲冲冲。”

徐吉庆：“大哥，你有钱买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没钱让我们坐马车？”他晃了晃手里的白布，“还搞块布蒙在脸上，你是让我旧梦重温吗？”

薛妄柳看了看徐吉庆，又看了看旁边因为要住新房子已经开始快乐的念殊，想了想道：“我只是怕你们晒黑，晒黑就不好看了。”

徐吉庆：……

“师尊，你身上的钱还够吗？”念殊一听三进三出的大宅子，连忙摸索着抓住薛妄柳的手，“我们只有三个人，可以住小一点的房子的。”

薛妄柳笑了笑：“这个房子本就是我从前留下的，不用花钱。”

一路上气息掩藏得很好，没有人追过来，他们应当也想不到自己来了梵州。更何况这里还有聆音菩提宗的佛修坐镇，万一再像芙蓉城一样出了什么事情，也用不着自己出手。

薛妄柳越想越满意，拖着板车领着一人一瞎直接奔赴刚刚拿回来的大豪斯，开锁推门，里面已经有了傀儡侍女在洒扫。

念殊看不见，只能问：“师尊，这个房子是什么样的？”

“有个大院子，院子里有池塘假山还有石狮子，还有高高的树。”文化沙漠薛妄柳，所见即所得，看到什么说什么。

徐吉庆张着嘴看了圈这个豪宅，咽了口口水道：“念殊说得没错，我们三个人住这个房子太大了。”

薛妄柳冲他一笑：“谁说就我们三个人了？”

他伸手一勾徐吉庆的肩膀，眉头挑了挑问：“我问你，你考上功名是不是很遗憾？”

“废话，不遗憾我能当厉鬼吗？”徐吉庆叹气，“不过遗憾又有什么用，我现在又不能去考功名。”

薛妄柳嘿嘿一笑：“你不能考，不代表别人不能考啊？”

“什么意思？”徐吉庆懵了。

薛妄柳压低了声音：“你教念殊一个人也是教，教一群人也是教，倒不如我们开个书院。你没有功名中不了状元，就让你的学生当状元。”

徐吉庆愣了愣，一脸不敢置信看着这位薛前辈：“我可以吗？”

“just do it，一切皆有可能。”薛妄柳拍着他的肩膀，“我相信你。别的你不用管，你只需要好好教书就行了。”

大隐隐于市，完全隐藏起来什么都不干反而引人怀疑，倒不如叫徐吉庆开个书院，热热闹闹的，来一招灯下黑。

徐吉庆听得一愣一愣，薛妄柳让他好好消化一下，眼睛看向旁边还愣愣的瞎徒弟。他伸手摸了摸念殊的脑袋，温声问：“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念殊老实回答，“师尊，开始发生了什么，怎么我突然就睡过去了。”

因为你接受了金手指，内部系统更新重启了一次。

薛妄柳微笑着道：“你身体里的经脉原有七处漏洞，所以那兰泽的剑修说你无法修行，但是现在你身体里的七处漏洞有三处被补上了，现在也能修行了。”

念殊一愣：“是什么时候补上的？是师尊帮我补上的吗？”

“并非是我。”薛妄柳笑了笑，“一处是那芙蓉城湮灭大阵的阵眼石头，一处是你母亲留下的舍利骨，一处是阮郎君身上所带的舍利骨。”

“娘亲留下的舍利骨不是碎了吗？”念殊一愣，“是师尊你帮我补好的吗？”

薛妄柳厚脸皮地应了一声：“正是。”

“难怪味那么冲，原来是佛舍利。”徐吉庆摸了摸下巴，“湮灭大阵阵眼里飞出来的红石头也是舍利吗？怎么它味道没那么大？”

薛妄柳看他：“因为它小啊，当然味道没那么大。”

“可是为什么这些佛舍利能补我身上的经脉呢？”念殊不明白，“我不过是一个瞎眼的乞丐而已。”

薛妄柳：“错，你天生佛骨，佛舍利是灵物，愿意亲近你才正常。”

他摸了摸念殊的头发：“你是天生的佛修，所以我才带你来了梵州，这里有聆音菩提宗，里面有这世间最高深的佛修典籍，可供你修炼。”

最好趁机和那个了了尊者搭上关系，多个朋友多条路，也方便自己以后跑路。

薛妄柳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乱想，但却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念殊想了想开口问：“师尊，既然是聆音菩提宗最高深的典籍，他们如何又会外借给我们呢？”

徐吉庆点头附和。

薛妄柳顿了顿，抬头看天说：“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偷偷地借走嘛。”

“偷偷的借走？”念殊想了想，“那不就是偷吗？”

“错，偷是拿走不还，借是拿走了会还。”薛妄柳摊手，“当然，我们是守规矩讲道理的好人，只要是能够买到，师父是一定不会去借的。”

在薛妄柳这里，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八百岁的老修士，不算他之前存下的养老金，手上的钱也是多到用不完，就看佛修愿不愿意卖了。

房子收拾好之后，三个人休息了一夜，第二天薛妄柳就带着钱去街上逛了一圈，看见哪里有光头就往哪里扎，绝不漏掉一个佛修，手上的钱包时刻准备着。

然而没想到，梵州跟芙蓉城动不动就死人的假淳朴不同，这里的人都信佛讲究因果轮回报应，一个两个都是热心肠，就连佛修也非常朴实。

薛妄柳刚刚捐了点香火钱就准备走，就听见背后的和尚叫了他一声，拿着一本普修经文冲着他一笑。

“见施主是生面孔，想来是第一次来，送您一本经书，如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作者有话说：
佛修入门，点击就送。

薛妄柳：高级的送礼传销收徒手法，我悟了。

-------

明天入V双更，11点11分准时更新，念殊要开始修行了！

25 第25章
修真界有几大刻板印象，剑修倔，魔修坏，杂修鬼修脾气怪，还有一个佛修人人爱。

除了佛修，别的修士大都不入世，一旦入世如若不是人间有大难，那就是因为修行试炼，又或者是投胎渡劫。

只有佛修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活在群众之中，永远和凡尘俗世有牵连。甚至就连佛修这个名号也是别的修士叫出来的，他们佛修内部自己只分俗世弟子和净世弟子。

俗世弟子是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和尚，净世弟子则是有修为的佛修。虽然一个有修为一个没有修为，但是佛修内部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几千年来，偶尔有俗世弟子有大智慧却无法修行，也有净世弟子虽然修行却无慈悲慧根，最后路走歪干坏事的事情。

但这种坏和尚数量极少，，所以大部分人对于佛修的印象都是笑眯眯一副没脾气的样子。

而且在梵州这个佛修大本营，寺庙众多，从前南朝四百八十寺，现今梵州也算有三百六十座大小寺庙，等到烟雨蒙蒙的时候，细雨犹带檀木香，钟音绕绕，也算是楼台烟雨。

梵州受过几次大灾，全靠这里的佛修施粥布饭，将囤积着的物资分发给这里的百姓，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八百年前薛妄柳逃难至此的时候，也曾受过佛修的一碗粥饭恩惠。那碗救命饭，可能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后来薛妄柳开始修行，暂时摆脱困境之后，也曾去寻过那个当年救他一命的施粥和尚，只是找了许多年也不曾找到，便索性在梵州买了座宅子。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自己守株待兔，总有蹲到光头和尚的那一天。

谢过面前的和尚之后，薛妄柳拿着那本普修经文走到一边的树下翻开，刚刚读了两页他就觉察出不对的地方来。

若是不知晓修士存在的凡人看，这确实是一本平心静气的普通经书，但是若让修士来看，这就是一本引气入门的佛修心法。

而且以他八百年的人生经验来看，这本心法还不是那种普通的低阶心法。难怪梵州佛修多，要是人人给了香火钱就能领一本拿回去读，一百个里面总有两个引气入体成功的。

不过自己刚刚就给了一点银子，就换来这么一本好东西，难道说这就是寺庙的传销收徒手段？充值任意金额就送超值大礼包？

如果自己再充值多一点呢？来个328大礼包再接一个648大礼包呢？

薛妄柳觉得自己悟了。

他拿着书又走到功德箱前，冲着旁边的和尚笑了笑，又从荷包里拿出一块银子放进去。

和尚很少看到有人这么大手笔，连忙出声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不必破费，心意到诚意到，佛祖自然知晓。”

“阿弥陀佛，方才的香火钱是为自己而捐，现下的香火钱则是为了我家里一侄儿。他自小眼盲，体弱多病，亏得有一高僧路过，为他诵经得佛祖照拂，这才庇佑他长大。”

薛妄柳双手合十，一脸虔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钱财乃身外物，若是我这侄儿能够好好长大，便是再多银钱我也舍得。还希望菩萨保佑，庇护他平安长大。”

“阿弥陀佛。”那和尚一听薛妄柳如此说，便也没有再劝导，眼看着他又往里面放了一块银子，阿弥陀佛一声，道了一声施主稍后，转身走进佛堂里拿了一本强身健体的拳法两卷经书和一串佛珠出来。

和尚将东西装在一起，递给薛妄柳道：“若是施主不嫌弃，便收下吧。”

薛妄柳诚惶诚恐收下东西，又朝着和尚恭敬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出庙以后他拿着三本书简单翻了翻，果然不错，就连那串佛珠也是檀香木制成，有佛修灵气在上，也算是件法宝。

果然充值就会让人变强，薛妄柳甚至开始推测这庙里有没有香火月卡这种东西，他直接拉满。

任务圆满完成，回家之前薛妄柳绕去集市上给念殊买了些吃食，幸好这里的佛修不是疯狂的素食主义者，要不然肉都买不到。

等着薛妄柳提着菜回到家里，徐吉庆和念殊正在太阳下读书。

徐吉庆正在那里读得摇头晃脑，突然被人一拍，手里就多了个东西。

“先教念殊这个，告诉他怎么引气入体。”薛妄柳道。

“这什么东西？”徐吉庆翻开就看了一眼，整个人一抖，跟烫手山芋一样把书抖到了桌子上。

念殊听着耳边叮铃哐啷的声音，疑惑问：“夫子，怎么了？”

徐吉庆看着薛妄柳，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前辈，我是个鬼修，这是一本佛经，你让我渡我自己吗？”

“啊？你连佛经也不能读吗？”薛妄柳一愣，他跟鬼修佛修打交道打得少，这下确实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他弯腰将地上的书捡起来，同徐吉庆道了个歉，“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这个事情。我还以为鬼修同一般的鬼不一样，这种经书对你不会有作用。”

被惊吓太多次的徐吉庆眼神里透出一丝疲倦：“前辈太见外了，是我的修为太低，等我到了金丹，这种经书对我就没威胁了。”

薛妄柳在他身边坐下，认真问：“所以你们鬼修的修为越高，佛修对你们的影响就越小吗？”

徐吉庆点头：“是的，按照前辈的修为和辈分，应当见过那些鬼中老祖，难道前辈没见过吗？”

“真没见过。”薛妄柳仔细回想，“每次什么论道会清谈会的时候，我从未见过有鬼修参加。”

因为鬼修们不是在收徒，就是在收徒的路上。如果你是鬼修，还去参加这种道会凑热闹，那么你潜在的徒弟对象就会被人抢走。

徒弟就是财富，损失一个潜在徒弟，就是对鬼修来说巨大的损失。

薛妄柳道：“而且华寒宗从前出过一个专门和鬼修对着干的老前辈，你们炼鬼宗也不愿意与我华寒宗来往。”

他拿着入门经书抖了抖上面的灰，粗略翻了一遍道：“这个还是我自己来教，以后白天念殊跟着你读书，晚上就跟着我修行。”

念殊叫了自己这么多声师尊，自己也应该做些师尊应该做的事情。

坐在一边啃着煎饼的念殊一愣，问：“师尊，我们今天就开始吗？”

“今天就开始。”薛妄柳道。

念殊的骨龄已经十四，已经属于高龄学童，要是还不尽快引气入体进入炼气期，薛妄柳也不用想着带他修炼了。趁早找个师父教他按摩，给孩子开个盲人按摩店更靠谱。

徐吉庆咳嗽一声，提醒道：“他身上的经脉还有四个洞没有堵上。”

“问题不大，而且我现在手头没有别的舍利子，暂时要等一等。”薛妄柳今天在路上遇见几个散修聊天，华寒宗的弟子现在还在四处找自己，如果有什么大动作还是缓一缓比较好。

毕竟佛舍利这种高级货不是路边摊上就能有，一般都收藏在聆音菩提宗的藏宝楼里。

而聆音菩提宗又在梵州的海岛佛偈洲上，岛上有四十八金刚结阵日夜值守的互岛大阵，贸然闯入只会出事。

决定今晚上课之后，薛老师便拿着经书回到自己房间里开始备课，毕竟教佛修还是人生头一遭，他得对学生负责。

徐吉庆见念殊的煎饼吃完了，从一边的地上搬起一块黑色大石头来，叫念殊过来练字。

因为念殊眼盲看不见，薛妄柳和徐吉庆又对盲文一窍不同，无奈之下，薛妄柳亲自磨了几块大石头，在上面刻字叫念殊来摸。

徐吉庆看了薛妄柳这一招，哭爹喊娘抱大腿叫前辈帮他刻个状元徐吉庆私印，叫他圆自己一个梦。

念殊坐在一旁听着薛妄柳刻石板的声音，一个字没说，但每天雷打不动都有三个时辰坐在那里摸字练字，绝对不辜负薛妄柳的苦心。

等到他今天练完字，已经是华灯初上，用晚饭的时候。

今天晚上的饭食都是傀儡侍女准备，只有念殊一个人的份量，薛妄柳和徐吉庆就看着月亮喝了点酒。

等到酒足饭饱之后，徐吉庆开始为开书院做准备，而薛妄柳则带着念殊到了自己的房里，两个人相对盘腿坐在地上的蒲团上，中间摆着那本经书。

念殊有点紧张，咽了口口水问：“师尊，若是我不能一次引气入体成功呢？”

薛妄柳愣了愣，突然笑了一声道：“不能才是正常，你虽然是天生佛骨，但是经脉不全，不能一次成功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能够一次引气入体就成功的修士，本就少之又少，你不必想太多。”

念殊似乎还是有些担心，薛妄柳看着他，突然想起从前自己在华寒宗的时候。那些他带回来的孩子到了要入门修道的时候也会问同样的话，担心自己不能一次引气成功。

想起了从前的事，薛妄柳的心里又软了软，同过去几百年一样伸出手摸了摸面前孩子的脑袋，声音愈发温和道：“不怕，多少次师尊都陪着你。”

念殊点点头。

“那我便开始了，我先念一句，你跟着我念一句。”薛妄柳拿起入门心经开始读，这本心经不厚，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带着念殊读完了一遍。

念殊读完一遍，只觉得烦闷不安和紧张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心中一片平静，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不由自主闭上了眼。

小腹处微微发热，明明方才只跟着师尊念了一遍，但经文的内容却一直在脑子里打转，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十分清晰，仿佛他已经念诵过上百遍，上千遍。

身体越来越放松，似乎有什么东西顺着鼻子耳朵缓缓流进了身体里，这一瞬间他仿佛能听到很远的声音，嗅到很远的味道，就连眼前的黑暗似乎都变亮了一些。

薛妄柳正拿着自己的备课本对入门心经上的内容逐字讲解，突然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的小徒弟已经走神，甚至眼睛都闭了起来。

脑袋一点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薛妄柳：……

难道我课讲得太枯燥，所以暂时把你眼睛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薛伍佰：所以暂时把你眼睛闭了起来~

----

双更，后面还有一更

26 第26章
有些人的一生很短，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有些人的引气入体也很短，眼睛一闭一睁，诶，他就炼气三层了。

念殊感觉自己身体很轻又暖，似乎有风一吹他就飘了起来。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却没有失去自己的安全感。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师尊一直注视着自己，让他觉得温柔又安全，似乎自己一直这样飘继续下去也没关系。

念殊想到这里，耳边的风声更大了，身体也似乎飞得更高也更快。从来眼前都是浓雾散不开的黑暗突然被什么点亮，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小腹竟然有两个小点在一闪一闪。

念殊停了下来，盯着那两个光点一闪一闪久久没有移开眼睛。

风在耳边吹，他深呼吸一口气，涌入身体的灵力越来越多，身体愈发温暖，两个亮点闪了闪突然又多出一个来。

念殊一喜，正想再试试能不能再多亮两个，就听见师尊的声音远远飘来。

“念殊。”薛妄柳唤他一声，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已经炼气三层的修为，低声道：“慢慢来，今日到此为止。”

念殊一顿，原本轻盈的身体逐渐变得笨重，他似乎又缓缓回到了地上。耳边的风声远去，房间里烛花爆响的声音却清晰了。

他慢慢睁开眼，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觉得嗓子很干，只哑声唤了一句师尊，旁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来，喝水。”薛妄柳端着水杯凑到他嘴边，给这位第一次引气入体就成功的小天才喂水。

小天才不愧是小天才，喝水都喝得这么豪横，一杯下肚还要再来一杯。眼看着念殊吨吨吨喝了三杯，薛妄柳才问：“还要吗？”

“不要了。”念殊擦了擦嘴巴，觉得嘴里的渴缓解了不少。

薛妄柳看了眼窗外已经正午的天色，笑着说：“倒也不怪你渴，你一入定便是两日，滴水未进，现在这样也算是正常。”

“两日？”念殊不知道自己竟然飘了这么久，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发现那三粒光点竟然还在。

薛妄柳顺着他的手看去，微笑说：“现在你已是炼气三层的修士了。”

念殊一愣：“啊？这就是了吗？”

虽然薛妄柳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如此，他依旧温声说：“是的，这两日你先稳固境界，不必冒进。记住昨日入定的感觉，慢慢试着掌控。”

“弟子明白了。”念殊冲着薛妄柳的方向一笑，难得露出几分孩子神态：“原本弟子还以为修炼很难，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薛妄柳：……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薛妄柳摸了摸小天才的脑袋：“你情况特殊，旁人并不会如此轻松，以后千万不要在外面说这样的话了，免得遭人嫉恨，多生事端。”

念殊一听师尊如此说，连连点头：“我知晓了，师尊为我守了两日，辛苦师尊了。”

薛妄柳摇摇头：“无事。”

你天生佛骨，也算是救世主替补，我守你也是为人民服务。

在屋子里呆了两天，薛妄柳叫来傀儡侍女扶着念殊出去晒晒太阳顺便找徐吉庆读书，自己也好休息休息。

听着脚步声走远，薛妄柳长长呼出一口气，趿拉着鞋子脱掉外衫倒在了床上。抬手抽掉脑袋上木簪扔到一边，他揉了揉被绷得有点疼的头皮，突然嘿嘿笑了两声。

暂且不去想念殊这个小伙究竟是什么来头，他的修行速度实在是太给劲了，跟开了百度网盘会员一样，别人还在那里几kb挣扎，他直接10M/s。

原本自己还担心七个洞只堵了三个可能不够，现在看来是足够了，只是漏洞还在，三颗舍利子应该只能够让念殊到达金丹的水平。

如果还想往后再进一步，还需要多找几颗舍利子来堵洞。但是现在还不着急，等念殊到了金丹期，再去找舍利也不迟。

薛妄柳伸手一掐，只见自己的命线的后半段又亮了一些些，虽然是一些些，但是命线的一小步，是他寿命的一大步。

如果说之前命线显示结果是死的不能再死了，那现在就是离死还差一口气，虽然离死不远，但起码还是活着。

知足常乐，对于现在这个结果薛妄柳非常满意，高兴地嗷嗷叫了两声，在床上滚来滚去。等到丁红迈着步子慢慢走进房间里的时候，床上的薛妄柳已经是披头散发。

丁红：……

这是在干什么？活了八百岁终于疯了吗？

薛妄柳一看丁红进来了，立刻调整自己的姿势撑着头一吹自己的头发，冲着它邪魅一笑：“what`s wrong,bro？”

丁红嘎嘎两声，伸着翅膀扑扇两下，告诉他徐吉庆对念殊一下进入炼气三层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没事，惊吓是正常的，我这个瞎小子不是一般人。”薛妄柳把脸上的头发整理好，伸手摸了摸丁红身上的羽毛，感叹道：“我命不该绝啊，丁红。”

丁红应了一声，变回了自己金羽鹤的模样，盘在薛妄柳的床前开始休息。

“其实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八百年了，我的师兄全死光了，师弟也只剩下两三个。仇人也不剩多少了，你说我要是继续活下去，是不是直接把他们熬死，不战而胜了？”

薛妄柳笑了一声，丁红伸长脖子蹭了蹭他的脸安慰。

“我没有难过，想活下去也是有点不甘心，我还没找到我爹娘的骨头埋在哪个山窝窝里呢，得给他们两个整个风水大墓，万一我死了，你就把我也埋进去，也算是一家人整整齐齐。”

丁红嘎嘎叫了一声麻烦。

“等到你也老了，你也过来跟我埋一块，咱们俩都一块七百多年了，没你我还不习惯。”薛妄柳说着一笑，有一搭没一搭摸着丁红的毛，絮絮叨叨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外面正午的太阳大，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暖暖的感觉叫薛妄柳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渐渐的，他闭上眼睡着了。丁红听见声音没了也不动，只闭上眼，保持托着他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叫这个下山以来就没有好好休息过的人好好睡一觉。

日头从天空正中渐渐西沉，等到薛妄柳睡醒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念殊正坐在院子里练字，旁边的徐吉庆正一脸复杂看着他。

“一直盯着念殊做什么？”薛妄柳走到桌边坐下：“书院的事情你已经准备好了？”

徐吉庆点点头：“差不多，就差你去忽悠学生来了。”

“那我明天就去忽悠。”薛妄柳道。

念殊练字的时候不说话，听见师尊来了也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笔并没有慢。一开始他写出来的字鬼都不认，是薛妄柳看了都不能昧着良心夸好的水平。

现在薛妄柳伸头看了一眼，发现小伙进步神速，起码能够看出一个字形来了。

“写的不错。”薛妄柳夸了一句，就听见身边的徐吉庆幽幽道：“前辈，你教出来的徒弟都是这样的吗？”

薛妄柳一愣：“怎么了？”

“我在想我现在脱离炼鬼宗，拜你为师来不来及。”徐吉庆一脸怨气，“当初我引气入体用了整整七天的时间。”

薛妄柳：“七天也不错了啊，大部分人都要一个月左右。”

“但是念殊只用了两天，还出来就是炼气三层。”徐吉庆看着薛妄柳道。

薛妄柳一摆手：“那是他自己厉害，跟本人指导毫无关系啊。从前我教过的那都是我的师侄，顶多算是我的学生。”

他端起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道：“不过念殊的确是我教过的所有人里，最聪明最有天赋的一个。”

听见薛妄柳的夸奖，念殊提笔的手终于顿了顿，脸上忍不住笑了一下，而后才继续开始写。

自己是师尊教过的人里最有天赋的一个。

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念殊下笔越来越稳越来越快，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薛妄柳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端着茶又喝了一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心想再有来头又如何，现在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念殊，这两日教你练拳。”薛妄柳拿出那本和尚给的拳法看了看，动作基础，杀伤力不大主要是强身健体，非常适合现在的念殊。

念殊应了一声：“师尊，我再练半个时辰的字。”

“不着急。”薛妄柳道。

白日读书修德，晚上炼气修佛。薛妄柳把念殊到出窍期的修炼生活详细规划成了九年出窍教育，并且针对佛修还添加了每周一次的周末实践——

带着念殊去庙里听和尚讲经。

只是每次听到最后，薛妄柳坐在蒲团上睡得脑袋歪，都是念殊叫着他起来回家。

后来薛妄柳索性不听了，送念殊过去听经之后就上街去忽悠学生，一忽悠一个准，全部发展成了徐吉庆黄冈书院的学生。

那个原本空荡荡的大院也热闹了起来，三年过去，有几个学生中了举，家里吹吹打打送礼送到徐吉庆这里来，徐夫子的名声渐渐开始响亮，黄冈书院也在梵州小有名气起来。

又过了两年，正值盛夏，徐吉庆原本正在讲课，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阵阵雷声在云层间震动，惹得厅里的学生都看向外面。

“今天先下课，没讲的明天继续。”徐夫子破天荒早下了课，放了书就往后面的院子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叫。

“念殊！快点把雷劫憋回去！学生都还没回去！我书也还晒在外面没收呢！”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九年出窍教育，精英教育！

-------

谢谢某不知名青花鱼、风尘离、中午清淡点*2的鱼粮

双更结束~照例求一发海星收藏评论安利惹 啵啵

27 第27章
雷劫如同拉肚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稍有放松便付之一溃，哪里有憋回去的道理。

薛妄柳把徐吉庆的话权当放屁，转头朝着身边正皱眉的念殊道：“不必管他，你做你的。书院里的学生现在都已经走了，他的书正在收，若是毁了我再给他买新的。”

他伸手布下阵法，将灵气涌动的气息囚禁于一屋之内，不叫外人看出这里有修士正在渡金丹雷劫来。

吩咐完念殊认真渡劫不许分心，薛妄柳便推门离开，直接跳到了这万岁斋的屋顶上，仰头看着灰黑低沉的劫云，忍不住担心念殊自己能不能挺过这一遭。

饶是他身边修行最勤奋的老大也不曾五年就结丹，就连他这个天生灵体，自修炼起到结丹也花费了八年。

修为进步天资聪颖自然好，但万事有利必有害，修炼时间越快，渡劫时候的雷劫便更厉害，两个呈正相关的函数关系，自变量越大，因变量也跟着变大。

眼前的劫云已经超过了薛妄柳任意见过的劫云大小。

灰黑的云层被若隐若现的闪电照亮，雷劫带来的压抑感叫院子里的丁红伸头叫了一声。薛妄柳眉头皱了皱，伸手在空中一划，一柄通体冰蓝的剑出现在他的手上。

世间第一快剑沁霜，同它的主人一样，与别的灵剑相比它短了一些，剑刃也窄一些。

薛妄柳拿着它挽了个剑花，原本盛夏空气中风雨来前的闷热顿时消散了许多，燥热的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

徐吉庆抱着自己的书匆匆往屋里走，一抬头却发现薛妄柳站在屋顶，手上还拿着一柄剑，他顿时停下脚步抬头问：“你在上面干什么？”

薛妄柳看他：“劫云太大了，帮忙渡雷劫。”

“……慈母多败儿！筑基雷劫是你帮忙顶过去的，金丹雷劫也是你能帮忙的？”徐吉庆真的跳脚了，“金丹雷劫是给他锻体重塑肉身的！他眼睛能不能看见就看这一遭了！你给挡了算什么事啊！”

薛妄柳一顿，觉得徐吉庆说得很有道理，自己这两年对念殊确实有些溺爱，上次筑基雷劫就是自己给挡了过去，没叫那雷动念殊一根指头，现在的金丹雷劫确实不该自己来。

徐吉庆见他站在屋顶上没动，以为他不肯定，跺了跺脚手上的书也不管了，直接扔进了亭子里，飞身到薛妄柳身边道：“前辈，我懂你老来得徒不容易，但是金丹雷劫你确实不应该插手了，不是你说孩子的教育是带他学，不是帮他学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身上有天材地宝，熬成锻体汤药叫他泡上九九八十一日，效果同金丹雷劫也是一样。”薛妄柳道。

徐吉庆疑惑看他：“那你等念殊渡过雷劫了，再给他用，岂不是强上加强？”

好像也有道理，但是这么大的金丹雷劫，万一把念殊劈死了，自己岂不是完蛋？薛妄柳越想越纠结，就听见一声叹息。

念殊的声音远远传来：“师尊不必担心，弟子不怕。本是我应该做的事情，怎可让师尊代劳，还请师尊去一旁休息，念殊速速就来。”

孩子是好孩子，但是薛妄柳还是不放心，但他还没来及说话，就觉得手腕一紧，直接被徐吉庆拉着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这五年来，念殊天天早起打拳爬山又练棍，身体素质绝对没问题。你要真的担心，大不了你就等念殊撑不住了再出手。”徐吉庆道。

薛妄柳：“万一来不及，他被劈死了呢？”

徐吉庆顿了顿，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看向薛妄柳道：“怎么我渡金丹雷劫的时候，前辈没有这么关心我呢？”

“废话，你又不是我徒弟。”薛妄柳无情戳穿，“而且你金丹雷劫之后躺在床上哼唧了半个月，不是我端茶倒水？做鬼要讲良心，不然下辈子是会投胎去做畜生的。”

两个人斗了几句，突然天空中一声雷响，霹雳自天上而下直接打在了万岁斋上，炸飞了琉璃房顶，直直打在了盘腿而坐的念殊身上。

一瞬间，他身上的衣服化作飞灰，脸上蒙着眼的绸带也裂成几段掉落在了地上。

一道雷劫下，数道雷劫下，念殊整个人被电光笼罩，叫外面的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身体被雷电淬炼的疼痛叫念殊紧皱起眉头，自他到师尊身边以来，就再也没有受过这样的苦楚。

不管身体疼痛，就连身体的灵气也被这雷劫搅得乱七八糟，小腹丹田处的灵力翻涌，原本好好的筑基灵台现在也变得支离破碎。

又是两道劫雷一齐劈下，一股血味涌上喉咙，念殊终于忍耐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血吐出来后倒舒坦了不少，他呼出一口气，保持着灵力在身体经脉中游走，口中念念有词，开始背诵这些年他听过的经，抄过的书。

雷声隆隆，人声呢喃，念殊手上的念珠法宝也崩断，珠子散落了一地。念殊转动珠子的手却没有停，他闭着眼口中诵念着经书，只觉得那劫雷劈在身上，不再那么疼了。

耳边的雷声还在，但念殊却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诵念之中。

须菩提，于意云何重复了上百遍，念殊渐渐忘了自己还在渡雷劫，仿佛是自己真的在佛堂里，坐在佛祖面前，檀木佛香萦绕身侧，耳畔木鱼声响。

而他仰头去看那看不见的佛，听他用遥远但又无调之音告诫众菩提弟子，应该如何。

念殊认真听这缥缈又遥远的声音，耳熟无比，似乎自己已经在这佛祖膝下坐了上百年上千年，已经与身下这蒲团化为一体，终身只听佛语。

可渐渐的，他觉得这声音有些不对，原本的熟悉感渐渐淡去，他回想这短短二十载人生里并未听过这样的声音，所谓熟悉之感，不过是虚幻妄念。

他身上佛骨原本散发着淡淡金光，为他促动全身灵力流转，治疗雷劫下不断受伤的身体，然而却在此时闪了闪，光芒突然有些暗淡。

念殊不知晓自己身体的变化，只是想到这里他顿了顿，扪心自问，这算不算是金丹雷劫的幻境？

耳边的佛语声还在继续，心里却又多了一个声音告诫他，这是真实并非幻境，但念殊摇了摇头，心中的虔诚又少了些许。

那庙里讲经的大师方丈，整日面对成千上百信徒，眼过心不过，自己与旁人在他们眼中，并无任何不同，只是讲经与所有人听，并不是讲给自己听。

这世间只有一人，只会因为自己而讲经。

佛语声突然停了，念殊一时只能听见自己口中的念诵声，他念一句却又停下一句的时间，再开始念下一句。

如同他第一次念经一般，师尊念一句他跟着念一句。

那天刚刚念过第一遍，师尊便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去摸他亲手刻下经文的石板，告诉自己如何书写经文的每一笔。

明明他每次去庙里听经都会睡着，却会愿意为了自己将经书整夜翻读，将这对他枯燥无味的经书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后再讲与自己听。

原本停下来佛语声又再次继续，只是这次换了声音，不再是那遥远又缥缈的声音，而是他日日都能听见的温柔声音。

他听见这声音夸自己一句好孩子，他听见这声音唤自己念殊，他听见这声音来自那位相伴多年，但自己却未见一眼的师尊。

于此时，雷光中的念殊突然笑了起来，他身上原本暗淡的金光也重新亮了起来，只是有一声叹息缠绕，似乎是无可奈何。

如此才对，如此才对。

丹田处已经粉碎的灵台化作灵力渐渐汇聚成一粒，经脉里的灵力流转，每路过丹田一次，这一粒就变大一些。

念殊听着那声音又开始跟着念诵佛经，聆听佛语，脸上的微笑不曾淡去，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佛语终于停下。

乌云尚未散去，隐隐还有雷鸣，但是晴日光芒已从云层间隙投落，院子里开着的茉莉和海棠在风里晃了晃，摇摇飘下一段香。

腹中金丹初成，念殊也终于渡过了雷劫。他缓缓睁开眼，却突然一愣。

从来睁眼与闭眼都无区别的他，突然看见了地上的散落焦黑的佛珠，看见了被雷劫劈坏的万岁斋，看见了他从未看见过的光。

他缓缓站起，却发现自己不着寸缕，连忙将储物袋里师尊准备的衣服拿出来穿好穿好，散落的头发也简单系在身后。

念殊看着自己的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笑了一声。

来不及去照镜子去看自己的模样，他立刻脚下一点，离开已成废墟的房间，站在一边的屋檐下，看见了正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正在喝茶的两个人。

一人侧坐，一人背对。

侧坐的人的声音传来，念殊一瞬间就认出那是徐夫子，而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

他眨了眨眼，终于开了口轻轻唤了一声：“师尊。”

念殊原以为师尊听不见，但薛妄柳却一瞬间转过身来，一眼看见了他，然后笑了起来。

自己天生眼盲，从未见过万物，不知什么是黑更不知晓什么是白，更不知颜色是何物。却在此年此月此日此时，看见了这世间最美的颜色。

可他还来不及再看久一点，不过轻轻一眨眼，就又看不见了。

所有颜色都消失殆尽，所有光景都消失于眼前的念殊，从来没有任何欲念的他，平生第一次有了欲求。

欲求让他多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民谣佛修念殊：让我再看你一眼，从南到北。

-------

谢谢阿资跑啊跑、角角角、翻滚的咸鱼酱的鱼粮。这周首页就一个日推榜单T T 然后又查无此姑姑，哎，照例求一发海星评论收藏安利。

28 第28章
转头看见念殊站在树下，徐吉庆也是一愣，他放下茶杯跟着薛妄柳走过去，抬头看了眼这天上尚未散去的劫云，喃喃道：“这劫云都还没散，怎么人就出来了。”

“雷声已经没有了，只是差一阵风把云吹散罢了。”薛妄柳脸上带着笑，走到念殊身旁，直接拉起他的手一探经脉，灵力稳固，金丹圆润，看起来都没问题。

念殊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又唤了一声师尊。

“在呢。”薛妄柳又捧着他的脸看了看，拍了拍他的肩膀，抬着头有些不满道：“怎么高了这么多，手脚也大了些，从前给你准备的衣服都要重新做了。”

徐吉庆在旁边揣着手点头：“确实，这么一比前辈你更矮了。”

薛妄柳冷笑一声：“现在念殊也比你高了。”

“那无所谓，我不在乎。”徐吉庆摊手，举起手在念殊面前挥了挥，“不过念殊，你金丹重塑肉身之后，你的眼睛能看见了吗？”

念殊一愣，原本是想说自己能看见了，但现在眼前一片漆黑，若是说出来方才能看见现在又看不见，又会叫师尊担心。

他顿了顿，摇头道：“还是不能看见。”

徐吉庆眉头一皱：“怎么回事，按道理说金丹之后你便是天瞎也能看见了，怎么现在还看不见？”

薛妄柳倒是一脸平静，一副已经猜到了样子：“看不见倒也无所谓，以后再想法子便是。”

位面气运之子都是这样的，前期都是要吃点苦，后期才好装逼的啦。

原本也没有期望金丹之后念殊就能看见，这小伙少了一魂两魄，再加上经脉漏风，两者对他眼睛都有影响，看不见也正常。

最重要的是金丹之后，他的魂魄有没有变化。

薛妄柳聚灵于眼，盯着念殊好好看了一阵，果然发现他缺少的一魂两魄，现在有两魄已经隐隐有些气相，只是气相微薄，不仔细看便无法发现。

这下他总算放下心来，伸手摸了摸念殊的头顶，欣慰道：“辛苦了。”

手下的头发依旧乌黑浓密并且顺滑，原本薛妄柳还担心佛修功法有掉发的副作用，等到了金丹就一齐爆发，直接把人变成一个锃亮的大光头。

现在头发还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那些佛修的头发应该都是人工手剃的，不是功法影响。

“先跟着你徐夫子去休息吧，我来把房子修一下。”薛妄柳话音刚落，鼻间就落下了一滴雨。

他仰头一看，发现那劫云散去之后倒是来了新的乌云，将整个天空遮蔽，原本还有的一丝日光也遮掩，滴滴落落的雨水降下，叫院子里的花枝弯了腰。

“我的书！”徐吉庆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念殊站在原地朝着薛妄柳的方向道：“师尊我来帮你吧，”

“你要是不想休息也行，不过也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薛妄柳说着抓出一把伞来，交给念殊叫他自己打着。

油纸伞撑开，却大半都遮在了薛妄柳的脑袋上。他顺着念殊撑着伞的大手往上看，这个已经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小徒弟，叫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你为什么要变这么高？”薛妄柳问。

念殊老实回答：“师尊以前不是说我太瘦太矮打架会吃亏，我就想着变得高一点壮一点，不叫以后打架落了下风。”

薛妄柳眉头紧皱，认真回忆自己有说过这么教坏孩子的话吗？

他一边想一边抬手散出灵力，叫刚刚被雷劈过的屋子恢复如初，等到屋顶也恢复，那块自己亲手写万岁斋的匾额也挂上，薛妄柳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个话。

可能他选择性失忆了。

“以后我说这种胡话你不要当真。”薛妄柳看着念殊道，“多记些有用的，比如你屋子里那些经文，现在你能用灵力感知，也不用我一字一句去读了，早些看完。”

念殊道：“我已经看完了。”

“看完就多看两遍，你这孩子怎么学习一点都不主动，学习是为自己学的，不是给我……”

薛妄柳正在这里絮絮叨叨，突然听见徐吉庆一声山路十八弯的惨叫，像是被人踩了小脚趾。

“怎么了？”薛妄柳和念殊一瞬出现在他身边，就见他那些孤本绝本散了一地，书页沾了水，上面的墨迹都晕开。

而徐吉庆站在一堆书中间像是没看见一样，他手上拿着一张薄薄的信纸，牙齿打颤两股战战，薛妄柳看了直接问：“你尿急？”

“你才尿急。”徐吉庆闭上眼咽了口口水，“我师尊知道我不在芙蓉城井底下了。”

薛妄柳：……就这？

“知道不是很正常吗？这都过去五年了，腌罐泡菜都烂了，你师尊还不去井底看看你发酵……呸，开窍成功了没有。”

薛妄柳抬手把地上的书放到一边的桌子上，问：“这是你师父写的信？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炼鬼宗有门秘法，紧急之后能够追踪到徒弟的位置。”徐吉庆喃喃道：“我大师兄说师尊以为我没了，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走火入魔，幸好还有秘法在，发现人没事。”

薛妄柳：“然后写信来骂了你一顿？”

徐吉庆点头，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纸微微颤抖：“而且他们说这一次的新秀道会就在梵州的聆音菩提宗办，现在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师尊，什么是新秀道会？”念殊问。

薛妄柳：“就是一群小秧苗子修士打来打去，打完了赢的可以被夸，打输的要被家里老的骂。只有结了金丹但是还没结元婴的修士可以参加。”

说白了就是修真界的联合中考，大家伙把家里的小家伙都拿出来遛一遛，炫耀自己家小家伙的地方。

“天哪，我一个弱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一定会给炼鬼宗丢人，我师尊会杀了我的！”徐吉庆捂着脸，流下几滴血泪，见旁边围观的两个人都没有反应，他缓缓看向薛妄柳，幽幽道了一声前辈。

曾经承接过毕业论文代写和游戏代练的薛妄柳咳嗽一声，转开脑袋说：“我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从来不接代练，黑心钱我绝对不赚。”

徐吉庆冲上前：“前辈，你总不能看着念殊的夫子去送死吧！”

“我可以给他找个新的夫子。”薛妄柳面带微笑，“你放心，冲着你教念殊这么多年，只要你还剩一口气，我都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不叫你魂飞魄散。”

徐吉庆紧紧握着他的手还欲再说什么，就听见旁边的念殊突然开口道：“师尊，既然是金丹修士就可以去，那我岂不是也能参加。”

“对啊，我可以和念殊一起参加啊！”徐吉庆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蹭一下站到了念殊身边，沉稳道：“我现在是金丹后期，离元婴只差亿点点，我会保护好念殊的。”

薛妄柳冷笑一声：“你少来，还不知道是谁保护谁呢。”

“师尊，我可以参加吗？”念殊问，“自我修炼开始，除了师尊你的傀儡，我还未曾和真的修士交过手。”

薛妄柳挠了挠脸：“其实有我在，也无须你同别人的交手啊。”

不会真的有人不长眼，往满级大号身边的小号旁边凑找不自在吧？

“弟子总不能一辈子都在师父的庇护之下。”念殊小小的金丹大大的梦想，甚至想着日后自己实力强大了，有朝一日也能反过来庇护师尊。

徐吉庆看着薛妄柳幽幽道：“不光要有理论知识，还要有实践教学，这不是前辈你告诉我的吗？这种好机会千万不要放过啊。”

他暗地里推了念殊一下，示意他加大力度，快点说两句软话给他师父撒撒娇。

“严师出高徒，师尊这么厉害，我定不会给师尊丢脸。”念殊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还没有跟别的修士打过交道，说过话……”

薛妄柳一顿，回想这五年时间，念殊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像个人生被补习班充满的小孩，连个玩伴都没有，也就偶尔跟来读书的学生说两句话。

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

这一刻薛妄柳被愧疚一拳击倒，他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一位限制了孩子的交友和自由的中国式家长。

“行吧，你想去就去吧。”薛妄柳抬头望天，“孩子大了，总要出去自己闯。到时候你一起去参加吧。”

徐吉庆还没来得及芜湖一声，就感觉到肩膀一沉。

薛妄柳笑眯眯看着他：“不过离新秀道会还有些时日，你们二人先联系些时日，徐夫子好好指点下念殊的功夫。”

徐吉庆想起念殊天天在院子里练拳耍棍的样子，表情就是一僵，委婉推辞：“我看就不用了。”

“用的，用的。”薛妄柳坚持，“不用顾及我留手，只管使出全力。等过两天我再来陪你们练练。”

一听能和师尊交手，念殊的瞎眼睛都亮了，他笑着弯腰道：“多谢师尊。”

徐吉庆看他一脸高兴的样子，又看看面前薛妄柳微笑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可能等不到新秀道会出丑被师尊清理门户收拾掉，就先死在薛妄柳手里了。

等到清苑子拿着小徒弟回信，带着另外三个徒弟匆匆赶到梵州，找到黄冈书院门口的时候，徐吉庆几乎是提着最后一口气来给他们开门。

失去过才知道珍贵，离家才知思乡。

徐吉庆看着他人高马大，背后背着一把大刀长得跟个屠夫一样的师父，眼睛一红，嚎叫一声师尊就扑了过来。

清苑子也伸着手热泪汪汪：“我的好大儿！”

两个人把手相望，老鬼见老鬼，两眼泪汪汪。

激动的清苑子还是嗅出了一丝不正常，他扶着小徒弟开口问：“吉庆，你突然对我这么热情，是不是中邪了？”

徐吉庆还没说话，清苑子 骤然抬头一看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佛修，手上戴着一串念珠突然冲了自己阿弥陀佛一声，整个人就是一怔。

咋的？仙人跳还是钓鱼执法啊？


作者有话说：
清苑子：我就知道这个逆子一亲热起来没好事！

------

明天照例休息，啵啵啵，开启新篇章=3=

29 第29章
念殊站在门口冲着清苑子行了一礼，温声说：“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些进来休息吧。”

一个佛修站在门口冲着鬼修说这个话，叫清苑子把眼睛使劲揉了揉，再次确定那个匾额上写的不是大雷音寺。

“吉庆，你怎么跟个佛修混在一起，你这个……”清苑子一顿，眉头突然一挑，“你什么时候结了金丹？”

徐吉庆一脸娇羞：“五年前结丹了，现在是金丹后期，已经要结婴了，嘻嘻。”

“那当真是恭喜师弟了。”清苑子背后一个长相有些刻薄的红衣男人咳嗽两声，捂着嘴道笑了一声，“原本觉得流言不可信，现在看来外面的传言倒有几分真的可能了。”

徐吉庆愣了下，问：“什么传言？我怎么不知道。”

这些年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教圣贤书，修真界的瓜一个都没吃上，难道自己一个路人甲还有成为别人茶余饭后谈资的一天？

男人正欲再说，清苑子却一摆手：“没什么，进去再说。”

念殊领着清苑子师徒四人进门，徐吉庆趁机向着师尊汇报这些年来的教育成果和工作情况，宛如年检述职。

教出来的秀才数名，教出来的举人又是数名，进士也有几个，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虽然他徐吉庆没有中举，但是中举的人里都有他的影子！

清苑子瞥了他一眼，想说他不认真修炼又读书，但是现在小徒弟结丹五年就要结婴，没点努力肯定不会有这个本事。

教育孩子的话欲言又止，清苑子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修为高了，他高兴就行。

从外面看这个院子除了大一点没什么不同，但走进里面才知道这庭院深深，廊回路转，绿荫和池水叠着红花，放眼望去地上都落满了淡粉的海棠花瓣。

念殊领着他们一路踩着花，到了中庭薛妄柳的怡然居，他转头朝着清苑子一笑：“诸位请进。”

虽然感觉不到眼前房间里有什么灵力波动，但是清苑子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薛妄柳正在桌子前面练字，一见他们进来了，连忙放下笔笑着对走在第一个背着刀的出窍修士说：“想来这位就是炼鬼宗清苑子阁下吧。”

虽然面前站着的是个不带一丝灵力的普通男人，但他一开口，清苑子还是觉得膝盖有点软，下意识想要给这位尊上行礼。

但他真准备弯腰去却发现自己弯不下去，而面前的男人一脸笑意看着他，温声说：“一路来辛苦了，快些坐下喝两口茶水。”

清苑子依言在椅子上坐下，伺候着的侍女傀儡立刻为这远道而来的四位端上茶水。青瓷杯子灵气四溢，不喝都知道是好茶。

清苑子端起茶杯正准备感谢两句，就看见自己三个徒弟跟野猪出栏一样，看见这样上乘的灵茶，也不顾茶水冷不冷，直接端着杯子一口闷。

丢脸的玩意！

清苑子一看薛妄柳一脸笑意看着他们，脸都燥红了，连忙道：“劣徒不知礼数，还请尊上不要怪罪。”

“客气了。”薛妄柳冲着侍女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把空了的杯子续上水。

清苑子：“多谢尊上这些日子对劣徒的照顾。”

薛妄柳看了旁边的念殊一眼，温声说：“算不上照顾，倒是要感谢他愿意当我徒儿的夫子。”

“还真是夫子？” 清苑子身后一个青衣细嗓的男子惊讶一声，随即换来了他师父的一记眼刀，连忙低下头不说话了。

薛妄柳笑了笑：“这三位都是清苑子阁下的徒弟？”

“正是劣徒。”清苑子指着那个红衣服一脸刻薄的病痨鬼道：“这是我大徒弟，名叫长命。”

好家伙，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一听这个名字，薛妄柳看向长命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充满了赞许和肯定。

长命站起来朝着薛妄柳一拱手，但话还没说便又咳嗽了起来，看来这个小伙离他长命的目标离得有些远。薛妄柳连忙让他快些坐下休息，又看向剩下的两个。

刚刚插话的青衣嗓子细的小白脸是二徒弟，名字叫冬梅，三徒弟全身上下都被黑色蒙着，却有一个积极向上的好名字，叫阳光。

听完介绍薛妄柳忍不住看向老老实实坐那里的徐吉庆，终于懂了为什么徐吉庆说他师父偏疼他一些。

前三个徒弟都名不副实奇奇怪怪，只有这个小徒弟像个正常人，是我也很难不偏爱。

薛妄柳心里想着，脸上仍旧是微笑。他看着冬梅问：“为何刚刚一副惊讶的样子？”

突然被点名，冬梅一下站起来，一张本就惨白的脸更白了些，支支吾吾放不出个屁来，倒是长命咳嗽两声替他道：“外面都传小师弟被雪柳仙姑看上，带走做了面首，故而刚刚师弟会这么惊讶。”

他转脸看向薛妄柳，咳嗽两声道：“更有传言说，小师弟已经被雪柳尊上打死，所以师父闭关结束一出来就去了芙蓉城，发现井里没了小师弟的踪影，这才用了秘法找过来。”

一时间房间里针落可闻，除了徐吉庆已经傻在原地，剩下的人都看着薛妄柳。就连蒙着眼的念殊也转头看着薛妄柳，试探着唤了一声：“师尊？”

常年被人造谣的薛妄柳对此只有一句话回应：“不信谣不传谣。”

徐吉庆倒是压不住火气，抓着脑袋鬼脸都显露：“我心中只有张二娘一人，至死不渝天地可鉴！这是哪些人造的谣！我要杀了他们！”

“兰泽剑门的剑修，你要去吗？我可以帮你带路”阳光看着小师弟道。

徐吉庆瞬间偃旗息鼓，坐在椅子上沉稳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倒也不用等一百年，新秀道会的时候师弟大可一显身手，叫兰泽那群剑修看看你的厉害。”冬梅嗤嗤笑了两声，却被薛妄柳不轻不重看了一眼，顿时也变成了鹌鹑。

两个师尊似乎有话要说，几个徒弟被赶出去，念殊带着他们去各自的房间安置，长命见他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辫子晃荡，忍不住开口道：“从来见到的佛修都是光头，这还是第一次见有头发的佛修。”

念殊笑了笑没说什么，只说自己还未及冠，头发散乱衣冠不整叫几位笑话了。

“不愧是雪柳仙姑的首席弟子，就是不一样。”冬梅看这佛修又只笑了两声不说话，见这里没有别的人，胆子大了一些，伸手推了他一下问：“你师尊当真是雪柳仙姑？”

念殊顿了顿，停下脚步道：“我未曾见过什么雪柳仙姑，师尊也从来未曾提过这个名字。”他阿弥陀佛一声，道：“是与不是，与我也无甚区别。”

他不是傻子，在城里的散修嘴里听过许多有关那位雪柳仙姑的事情，心中也有所揣测，但师尊不提便是不想提，自己又何必扰人多问一嘴，惹师尊不高兴。

念殊给他们安排好房间，同院子里的丁红说了几句，叫他看好自己的鹅，别连客人的都咬，这才转身离开回到了薛妄柳的房间里。

在门外等了一会，清苑子很快就推门出来，同他行了一礼，念殊才缓缓走进屋子里。

薛妄柳正浣笔，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问：“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念殊道，“也同丁红说过了，叫它看好院子的鹅不要去打扰客人。”

薛妄柳点头：“那就好，十五日的新秀道会你以散修的身份进去，便不要徐吉庆一道去了。我已经同他师父说过，叫他们对外说这些年徐吉庆都是与他们在一起。”

念殊一愣，“但是学院里的学生……”

“无妨，我已经吩咐过他，他会知道如何解释。这个城里同你说过话的只有凡人，而且我两年前最后带你去庙里听经的时候，已经同那师父告别过，说即将搬走，现在估计他们都忘了你了。”

念殊点点头：“还是师尊想得周到。”

“这两日你同清苑子几个徒弟比试比试，也算是练练手。这世间修士众多，法门各异，新秀道会不可掉以轻心。”薛妄柳勾完笔下最后一画，直起身同念殊道：“去吧，到了你练棍的时候了。”

念殊应了一声走了没多久，徐吉庆却又鬼鬼祟祟摸了过来，他关上门走到薛妄柳桌前道了一声前辈。

“你师尊都同你交代过了？”薛妄柳问。

徐吉庆点头：“你当真放心叫念殊一个人去？新秀道会年年武斗都会出事，你倒也放心？”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念殊不认他这个爹，但是徐吉庆还是把念殊放在了心上。

“为什么不放心？念殊可不是一般人。”薛妄柳随口提醒：“你忘了那日围困湮灭大阵，还是他告诉我如何破阵的。”

这五年来，薛妄柳安守工具人的本分，除了教授功法别的话从来不说，只是会在角落里悄悄观察，想看看念殊是不是书里男猪脚一样，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老师在，告诉他如何去做。

但是很可惜，他从来没有发现过证据，倒是发现这小伙自制力和意志力强到让人害怕，叫他练棍两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一秒也不曾休息。

徐吉庆皱眉：“可是也就那一次，别的时候都不曾见过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薛妄柳笑了一声，低声说：“不必担心他，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说得也是，不过华寒宗倒是肯定到场。”徐吉庆打量着薛妄柳的脸色，小心问：“没有关系吧？”

薛妄柳面色如常，毫不在意：“有什么关系？他们还能吃了我？”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月十五新秀道会开始的时候，薛妄柳还是心里有些慌张。

毕竟朝夕相处几百年，有些人认不出自己来，自己带大的几个孩子倒是未必。

薛妄柳等着念殊和炼鬼宗的人都走了，自己对着镜子捯饬了半天，左贴一个痣右粘一撮毛，还给自己装上了一个驼背。

丁红领着他的鹅子女鹅们从门口进来，叫了一声催促薛妄柳快一些，薛妄柳拄着拐杖转头看向他们，直接吓得鹅都叫了，甚至还有一时惊吓过度，屁股一紧，两个蛋滚在了地板上。

丁红护着鹅愣了两秒钟，然后开始嘎嘎怒骂薛妄柳。

妈的，最烦扮丑的人！


作者有话说：
带孝徒徐吉庆：不能我一个人当沙包，师兄师父一个都跑不掉。

薛妄柳往脸上粘了个肉痣带毛，问丁红怎么样。

丁红：差不多得了。

---------

谢谢那谁不改顽习的猫薄荷，某不知名青花鱼、许叽叽的鱼粮，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

30 第30章
最后薛妄柳的扮丑大业还是没有成功，因为他觉得自己丑得太突出反而引人瞩目，还是稍微收敛点好。

他仔细想了想，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脸上有条刀疤一身劲装，左青龙右白虎的年轻小伙，背后还背上了一柄唐刀，带着变成老鹰的丁红出了门。

鹅子女鹅留在家里看门，薛妄柳坐在老鹰上打了个哈欠，叫他往佛偈洲飞。

“上一次来还是什么时候来着？”薛妄柳想了想，“哦，那还是三百年前的了了尊者的讲佛会。”

丁红应和一声，顺带提醒他，当初讲佛讲了三天三夜，他就睡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几个孩子连扶带抬带回去的。

薛妄柳啧了一声，叫丁红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上辈子他和物理犯冲，再精神也没用，只要一听老师上课，眼睛就跟开了定时睡眠一样，打自己耳光都醒不来。

这辈子就是跟佛经无缘，只要听见佛修敲木鱼念经，旁边又没什么危险，他就自动进入休眠状态，晃都晃不醒。

“新秀道会又没有讲经的时候，我肯定不睡。”薛妄柳自信满满，骑着丁红一路穿越梵州城，看见了下面波光粼粼的海。

正值盛夏，昨日狂风骤雨了一阵，今天的风还没有那么热，海岛上的绿植还有花原本挂着露珠将落未落，却因为行人路过匆匆带起一阵风，露水落在地上，溅起无声水花。

因为新秀道会的缘故，进岛的人多了不少，虽然有不少人用着法宝飞在空中赶路，但也有不少人第一次来，选择步行想要慢慢观赏这岛上风光。

因为眼盲加上没有可以飞在空中的法宝，念殊拄着一根墨玉短棍慢慢走在路上，一边用灵力探清四周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世有缘，他到了这里竟然有一股熟悉感。

就连到哪里应该抬腿上台阶，哪里应该绕开走他都似乎都一清二楚，身体总是先一步做出反应。

念殊心中疑惑，但是脚步不乱，抬脚又迈上一个台阶，听见原本安静的路上突然热闹了起来。

他回头一看，发现背后匆匆走来了一群人。

因为只能感知大概的轮廓和灵力的强弱，在感觉到对方的实力强悍之后，念殊缓缓退了几步，将路让了出来。

师尊说过在外面尽量避开锋芒毕露的人，不要惹麻烦。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身后那群人很快就经过他的身侧。只听见一个孩子声音问：“师尊姐姐，为什么妙音楼的人是飞过去的，我们就要走过去？”

“嘘——这是尊上定下的规矩，不要说话了，你累了师尊抱你走。”有个女声温柔说着渐渐走远。

念殊第一次独自见到这么多修士，心里突然觉得有趣，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却听见路边有散修道：“那就是华寒宗的人？这次怎么没见雪柳仙姑来？”

“嘘——声音小点，不怕被他们听见啊！”他身边的人拉了他一下，看着那翻滚的衣袍走远，这才小声道：“你没听说雪柳仙姑出了雪霁谷同个鬼修搞在一起的事情吗？”

“我听说了，不过这也太假了，谁会信啊。妙音楼的楼主娄闲云雪柳仙姑都看不上，还能看上一个鬼修？再说了，华寒宗从前的诛鬼道人就是杀鬼出名的，他们的人怎么可能跟鬼修纠缠。”

那人摆摆手，想着这次雪柳仙姑没来，忍不住叹了口气遗憾道：“华寒宗的玲珑雪山上不去，原以为在这里能一睹仙姑风姿，哎……”

娄闲云，诛鬼道人净是些陌生的人名。

念殊一路跟着这两个散修往前走，听着他们偷偷摸摸说着有关师尊的八卦，一时倒没觉得生气，只是觉得新鲜，希望两个人能够再多说点。

只是他越听越困惑，在他们嘴里师尊美丽高贵又温柔，在生人面前是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但在有些人面前则是温柔体贴的姑姑。

念殊内心有点微妙，毕竟一起生活了五年，师尊的习惯他是再熟悉不过。

平日里睡到日上三竿不说，除了教自己就是看话本写字画画，一个人在房间里又哭又笑，偶尔心血来潮就和夫子斗嘴。一听外面有动静，就踩梯子伸脖子看热闹。若是过年过节有了庙会，不玩到散场师尊是绝对不肯回家的。

除了温柔和美丽，自己的师尊和雪柳仙姑可以说是毫不相干。他看不见的眼睛充满了大大的疑惑，这真的是一个人吗？

而且在他们的嘴里，似乎这世间是个有头有脸的男修士便爱慕师尊，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但平日里师尊都是男子作风，与夫子相处也十分自然没有什么不便，为何旁人都说他是女子？

难怪师尊常说这花花世界纷纷扰扰，流言众多不必当真，但他也没想到流言竟然离谱至此。

念殊叹了一口气，其实师尊究竟是男是女已经在念殊的心里困扰了很久，薛妄柳不说，他便也不敢问。唯恐戳到了师尊的伤心事，叫他伤心。

可是，自己真的好想知道！

念殊觉得自己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但心里又确实好奇，整个人纠结得抓心挠肺，又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台阶就到了尽头。青石板路变得开阔，风一吹送来香火味道，细细去听，风里还有人诵经呢喃的声音。

不远处有僧人接待，备好了灵茶和灵植做成的素食糕点，方便一路赶来的修士食用。

念殊头一次来这里，临走时师父也没多吩咐什么，他站在门口转头探知四周，发现大家都是三三两两有伴而来，只有他孤身一人。

这时候有个光头和尚迎了上来，朝着他阿弥陀佛一声，温声问：“这位修者可否是第一次来？”

念殊朝着他也弯腰行了一记佛礼，道：“正是。”

那和尚看着他手持墨玉短棍，身上所穿纹绣法阵的深蓝法衣，就连蒙着双眼的也是黑绸银丝缎，通身的世家弟子打扮，又问：“修者可是与师兄弟们走散了？”

“我孤身一人而来，并无同伴。”念殊笑了笑，问：“敢问这位师父，这新秀道会的武斗场要如何走？”

新秀道会分为两部分，前面是武斗，等武斗结束了就是秘境。

按照薛妄柳的话武斗就是1v1竞技场打排位赛，谁赢了谁拿走对面的令牌，秘境就是绝地求生，活到最后谁大吉大利今晚吃鸡，谁就是第一。

而薛妄柳唯一跟念殊说过的话便是，武斗参加不参加无所谓，主要是要进去秘境看一看。

佛修为念殊指路之后，从袖里拿出来一块令牌递过来：“这是今年武斗的信物，还请修者收好。”

念殊收起令牌，佛修又告诉他休息的地方在哪里，这才目送他远去。

往里走之后，路上的人变得更多了，而且也多了不少像自己这般单独一个的散修。念殊拄着短棍，朝着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他来的时间刚刚好，新秀道会正好开始，连着放了两声炮响，华寒宗、妙音楼、聆音菩提宗、兰泽剑门、日月书馆各占一角，就连炼鬼宗和南海云霞岛也来了人。

薛妄柳抱着唐刀带着斗笠坐在树上往下看，盯着华寒宗的方向看了一阵，才吐出嘴里的草，低声同身旁的丁红道：“老伙计，今年来的人可真多，云霞岛和日月书馆都来了。”

丁红应了一声，示意他小心一点，别得意忘形露馅。

“不过也正常，佛偈洲上面的秘境每五百年才开一次，我都没进去过。”薛妄柳笑了一声，喃喃道：“这佛修宗门的秘境，里面估计有不少佛修用的好东西，说不定连舍利子也有。”

就算是念殊没有主动要求来，自己也会叫他来。

这种光明正大上别人家搬东西的好机会，他薛妄柳必不可能错过。

聆音菩提宗现在的住持站在台上咳嗽两声，开口道：“阿弥陀佛，辛苦诸位远道来此，伽兰秘境时隔五百年即将开启，接下来贫僧简单说两句……”

这简单几句，直接把树上的薛妄柳说了个东倒西歪，还是丁红啄了他的手一下，他才醒了过来。

伸头一看，还好还好，睡得也不止自己一个。

全场睡倒了大半，炼鬼宗的鬼修哈欠一个扯得比一个大，兰泽剑门的小剑修窝在后面偷偷吃东西，老三已经撑着头像是睡着了，老五那个新收的小徒弟都窝她怀里睡得口水直流，扎好的头发都散了半个。

薛妄柳笑一声，转头去找念殊，却发现这个孩子更离谱。仗着自己站在后面没人发现，居然在那里举着棍子扎马步。

薛妄柳：……

“说实话，这是我没想到的。”薛妄柳摸了摸脑袋，原本是想说孺子可教，但是又觉得 这句话留在这里有点不太合适，有点不敬佛。

下面的佛修撞了三下钟，最后一声钟声停下，住持开口道：“新秀道会，现在开始，诸位可以开始比试切磋了！”

一瞬间，十个擂台上都站了一个人，成为了第一个擂主。

被强制扔上擂台的徐吉庆站在最中间的擂台上，提着拿自己大腿骨做的毛笔两股战战，咽了口口水看向一旁正给他鼓劲的师尊和师兄，提着笔颤声道：“师尊，你让我写了遗书再上来吧。”

武斗一共五天，自己可能第一天就卒了。

清苑子脸色一变，正想骂他个没出息的东西给老子站好，但话还没出口，一个穿着鹅黄罩衫容貌昳丽的青年就跳上了台。

他手持一柄五彩流光长枪，看着徐吉庆轻蔑一笑，轻声道：“华寒宗弟子，柳奉玉，还请赐教。”

远处树上的薛妄柳一愣，看着柳奉玉喃喃道：“不好了，老六怎么蹦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来的念殊：好多人啊！

--------

谢谢sguing、哒不溜W*2、Cleva、青花鱼zm4fzkbcxgd、陆慕的鱼粮：

31 第31章
柳奉玉看着面前穿得有些寒酸的鬼修，手上的长枪转了个圈插在地上，一挑眉问：“怎么？第一次来新秀道会？不知道怎么自报家门吗？”

来者不善，徐吉庆虽然平日里要死要活是个怂包，现在也慌得要死只想投降跑路，但是现在下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这边，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文人风骨君子不折腰，他咳嗽一声，拿着腿骨笔冲着柳奉玉一拱手，缓缓道：“在下炼鬼宗清苑子门下徐吉庆。”

柳奉玉点点头：“看起来我没找错人。”

他活动了下手腕将那把琉璃枪抽了出来，看着徐吉庆问：“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徐吉庆咽了口口水，瞥了眼旁边握紧双拳正在给他鼓劲的师尊，瘪了瘪嘴愣是将投降这句话吞了进去，提着腿骨毛笔颤声说：“开始吧。”

话音刚落，只是一瞬柳奉玉便冲了过来，一杆长枪大开大合，舞得虎虎生风，但是他用的根本不是枪法，而是刀法。

徐吉庆躲过一下，提起毛笔挡了一下，借着传来的巨力往后退了一节。毛笔原本白色的笔尖伸出血来，滴滴点点落在了擂台上。

毛笔渐渐变大，徐吉庆手臂抱住笔朝着柳奉玉一挥，红色的血点夹杂着丝丝鬼气甩向柳奉玉。他眉头一皱，朝着旁边翻滚一躲，只见那血滴落在擂台上，直接腐蚀出了几个大洞。

“原来是这样……”

柳奉玉低喃一声，直接欺身而上，长枪被他当做大刀握在手中，一记劈砍直接架在了徐吉庆的毛笔上。

两个人僵持不下，徐吉庆已经用尽身体里所有灵力在抵抗，脸上已经是鬼面泣血，倒是柳奉玉没用全力一脸轻松，还有功夫开口同他说话。

“你和我姑姑在芙蓉城认识的？”柳奉玉问，“我劝你别撒谎。”

徐吉庆咬牙抵抗，开始背之前薛妄柳准备好的剧本：“一面之缘而已。”

柳奉玉嗤笑一声：“一面之缘？那为何他们都说我姑姑与你情投意合海誓山盟？”

徐吉庆一愣，心想那你得问他们啊，你问我干什么。他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不信谣不传谣，手上的力气骤然变大，柳奉玉的表情也变得凶狠。

“莫不是你见我姑姑貌美，于她纠缠不休？！”

徐吉庆：？？？

这都什么人啊！自己一个筑基鬼修对一个一根手指就能把自己碾死的大乘修士纠缠不休，还真就是羊爱上狼啊爱得疯狂。

茅厕里打灯笼都不带这么找死的。

他一瞬间真的很想放弃抵抗，道理都不想讲，让面前这个漂亮蠢货打死自己算了。

但是不行，他还没有教出一个状元来，他不能死！

“我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为何要纠缠一个大乘期老祖？”徐吉庆耐着脾气解释，“在下只是得了仙姑一面之缘，离开芙蓉城就分开了。”

柳奉玉听了冷笑一声：“你长得一般，穿得也寒酸，半分家底也没有，想来我姑姑也不会看上你。”

徐吉庆：……

人格侮辱是吧？！

信不信爷现在就自爆和你姑姑一起住了五年，白捡的便宜儿子都金丹了！

他很想这么做，但是为了活命他忍住了，并且表示您说得都对。

薛妄柳坐在树上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沉默了很久，他疑惑问丁红：“老六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磕着脑子了？”

丁红嘎嘎两声，表示很早以前柳奉玉就这样了，早让你给孩子整点核桃补脑，你不听，现在是自食其果。

薛妄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下面柳奉玉出招越来越狠辣，他啧了一声，正准备传音让徐吉庆先认输保命，就见擂台边的人群突然分开，一个头戴步摇身穿淡蓝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过来。

原本提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薛妄柳坐回树枝上，看着那个女子一笑，捅了捅旁边的丁红说：“月丫头越长越好看了。”

有老五过来，老六应该要收手了。

薛妄柳心想着，细细听去，果然听见老五冲着台上叫了柳奉玉一声：“师弟，不要欺负人。”

柳奉玉手上动作一停，转头看向擂台边的乌笑月，淡淡道：“我是金丹后期，他也是金丹后期，这算是什么欺负？”

“你明白我的意思。”乌笑月表情淡淡的，只道：“如果姑姑知道，她会不高兴的。”

一听见姑姑两个字，柳奉玉表情就阴沉了下来，“少拿姑姑来压我。”

虽然嘴上说，但他还是将长枪收了起来，看着捂着胸口正在咳嗽喘息徐吉庆皱了皱眉，将怀里的令牌扔过去，微微一拱手冷声道：“多谢道友指点的，在下受益良多。”

竟然是干脆利落认输下台，跟着乌笑月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华寒宗休息的地方，一身黑衣的邵霖一冲着柳奉玉一笑：“师弟回来了，可打探出什么东西来了？”

“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柳奉玉瞥他一眼，有些不情不愿地说：“大师兄和四师兄猜得不错，这个鬼修性格怯懦招数不见深奥，就连法宝平常，而且他说他在芙蓉城外就和姑姑分开了。”

坐在一边擦刀的邵凌霜冷哼一声：“大师兄早就派人打探过，这五年徐吉庆都是跟他师尊师兄在梵州修入世鬼道，是你不信。”

“说得像你一开始就信一般，若不是二师兄拉着你，你早就冲到炼鬼宗那里掐着人脖子问了。”柳奉玉看着他，“你与我都是一路人，分什么高低。”

邵凌霜冷冷看他一眼，擦刀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够了。”坐在华寒宗第一位置，一直闭眼打坐的男人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身边的几个师弟妹，淡淡开口道：“六师弟，你出来前答应过我不许闹事的。”

柳奉玉见着大师兄易明夜说话，不敢再顶撞，只道：“知道了，我也没胡闹，我都收手了，拿枪使的刀法，没欺负徐吉庆。”

“徐吉庆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称呼姑姑为师尊的瞎子。”易明夜话音刚落，从后面走来一个抱着碧绿如意背着草药筐子的少年，他摸着手里的玉如意温吞说：“除了云霞岛的瞎子，还有几个散修也是瞎子。”

柳奉玉见着他过来了，连忙凑到他身旁道：“四师兄，你回来了。”

少年笑了笑，看着易明夜问：“大师兄，现在要怎么办？”

“叫弟子们都盯着些，特别是他们上擂台的时候。”易明夜看着远处热闹的十个擂台，喃喃道：“这次务必要找到姑姑。”

“是。”五个人领命四散而去，站在一边树上偷听的丁红也趁机飞起，回到了薛妄柳身边，同他叽里呱啦重复了一遍。

丁红蹭了蹭薛妄柳的手，问他要不要现在叫念殊离开。

“不用。”薛妄柳摸了摸丁红的下巴，看着不远处还在扎马步的念殊，淡淡道：“让他们认出来也无妨。他们顾忌着我反倒不敢对念殊做什么。而且这次华寒宗肯定有不少弟子进秘境，我看老六也特意把自己的修为压在了金丹，估计他也要进去。”

他说着笑了笑：“他们认出念殊，还能在秘境里对他有所照拂，更让我放心些。”

丁红不满叫了一声，薛妄柳却一抬手让它飞高：“去叫念殊上场练练，来都来了，可不能白来一趟。”

空中的鹰又渐渐变小，成了一只麻雀，慢悠悠打着旋缓缓落在了念殊的手臂上，像是把他当成了一动不动的木桩。

念殊一时还没有注意到这只落在他手臂上的丁麻雀，还沉浸在自己一边扎马步一边听到的八卦里。

原来加上自己师尊一共捡了七个孩子，而且刚刚上擂台同徐夫子过招的那个修士，竟然因为长相同师尊相似，被他们说是师尊的孩子。

回想起那张自己只看过一眼就念念不忘的脸，念殊对他们说的话保持怀疑，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同师尊长得一样好看？

总之他不信。

再说了就算他长得像又如何，最后都没有成为师尊的徒弟，师尊只有自己一个徒弟！

丁红朝着念殊的肩膀蹦蹦跳跳走过去，正准备叫他一声，就见这个孩子突然笑了一声，三分无意四分薄凉，吓得它一抖差点掉下去。

扑扇着翅膀飞起来扑棱道念殊面前，直接拍了他几下又叫了两声，把还沉浸在八卦中的念殊叫醒，叫他准备上场练练手，不要再在这里扎马步了。

念殊呼出一口气，缓缓收势，轻声说：“我知道了，这就去。”

他拄着墨绿的短棍走进人群，特意绕过了几个有名门弟子守擂的擂台，挑了个散修在擂台，排队等在了要上台的人后面。

擂台上的修士不停在轮换，看来大家的实力都不太行，顶多守住两轮擂便下了场，但突然出来了一个无耳道人，连着打落十几个散修之后，还稳稳站在台上。

等到念殊站上擂台的时候，他的对手正是这个抱着琵琶的蒙着耳朵的无耳道人。

一见念殊上场，擂台下面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顿时热闹起来。念殊感觉到一时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还有人正在小声说：“看，是个瞎子。”

“会不会是那个……”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在这届新秀道会，瞎子是个敏感词汇。

念殊倒也没有将那些人的话放在心上，朝着无耳道人一拱手，正准备说话，就听见那无耳道人手指一动，琵琶声响。

“你眼盲，我耳聋，何苦来哉？”无耳道人叹息一声开始自报家门，“凤栖山散修道人，无名无姓无耳。”

念殊微微一笑，只道：“云游散修，皇甫铁牛。”

薛妄柳：……

SOS！救命！


作者有话说：
念殊：师父赐名，不可扔。

薛妄柳：我就不该省那几块钱！

---

谢谢松针戳了小纸裤、大白醒了、哈噜哈噜、帽子下的玫瑰花*2、翻滚的咸鱼酱的鱼粮

32 第32章
当念殊说出名字的一瞬间，整个擂台都安静了下来，就连指着他说瞎子的修士也愣在了原地。

大家一时不知道是他眼瞎更可怜，还是叫这个名字更可怜。

无耳道人皱了皱眉，又打量了念殊几眼，似乎在想他是不是用这个不走心的假名字搪塞自己，还是说这个小子是看不起我吗？

薛妄柳在擂台下面摸了把脸，喃喃自语：“这个孩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铁牛这个名字给这个擂台又添了一把火，修真界好久没有这么土的名字了！又有一波修士涌到着擂台前，来看瞎子打聋子，这罕见的擂台对战组合。

一声锣鼓响，气氛燃起来了。

念殊将手上拄着的短棍调整了一下握的姿势，冲着对面的道人说：“我准备好了。”

“你方才可在台下？”无耳道人问。

念殊点头：“一直都在。”

“那你应当知道，那些被我踢下擂台的人用的武器比你长了许多，但都没有碰到我的衣服。”无耳道人又叹息一声，看着面前一身华贵却蒙着眼的瞎子轻声说：“你我皆是苦命人，我不愿为难你。”

念殊笑了笑：“不必如此，你与我与他人，并无什么不同。有人眼盲而目明，有人耳聋却能远听，苦与不苦，原在于人一念之间。”

无耳道人沉默了一会，手上突然一拨琴弦，出声道：“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话音刚落，他手上的琵琶就是一拨，音虽不成调，但是自他开始，一股灵力向四周炸开，便是擂台下面的人也被震退几步。

但念殊周身金光一闪，却是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半步。

金色的佛印和六字真言流转，呈一个金钟模样将念殊笼罩在其中。他手中的佛珠滚动，口中正念念有词。

“你是个佛修？”无耳道人眉头一皱，但念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见状，这道人接连又拨动了许多下琴弦，一次的音调比一次高亢，但念殊仍旧站在原地，只有周身的金光在不断晃动。

直到他口中经文的最后一个字出口，第一次上台十分激动的心终于平静下来，谋定而后动，现在他终于动了。

手中的墨玉棍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念殊脚下一点，擂台下的人只看见黑绸上的银丝线在光下晃了一下眼，这瞎子便已经出现在了无耳道人身前一米处。

无耳道人眉头一皱，手上琵琶弦动，肃杀之声起，散落的音符终于成调，灵力借着琴弦的震动将两人中间空气中炸开。

因为靠得太近，尖锐的音波叫念殊头疼了一瞬，匆匆调动灵力护住耳朵已经慢了一瞬，一股鲜血缓缓从他的右耳中流出。

无耳道人接着后退几步的间隙，手指一勾故技重施，但这一次念殊突然张口，在音调声响起的同时，说出了六字真言。

“唵，嘛，呢，叭，咪，吽。”

纵使念殊只是微微张嘴，但佛音震响，直接盖过了无耳道人的乐音。而这六字真言，也凭借灵力化为金色实体在空中浮现，一字打过一字，直接朝着无耳道人压去。

无耳道人眼看那金光佛语越来越近，手中琵琶弦被拨动得更快了，同方才的声音完全不一样，琴声尖锐似战马嘶鸣，银瓶乍破，但就正当高潮的时候却戛然而止。

风吹起无耳道人的鬓发，墨玉棍稳稳停在了他的颈侧。念殊握着墨玉棍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微笑说：“我碰到你的衣服了。”

无耳道人搭在琴弦上的手一紧，竟然生生将琴弦抓断了。

一时整个擂台上沉默了下来，下面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无耳道人终于开口道：“是我输了。”

“承让，多谢指教。”念殊这才将贴在他颈侧的墨玉棍放了下来，当做拐杖握在了手里。

无耳道人将身上的令牌掏出来递给他，但念殊执意只拿一个：“我只赢了你一次，按道理来说只能拿一个才是。”

“我赢了那么多人，你又赢了我，按道理你便是赢了他们所有人。”无耳道人将琵琶背回身后，执意要将所有的令牌都塞给他。

两个人推来推去，像极了过年收红包的你。擂台下的人看他们两个的疑惑行为，想问这是在干什么？

站在人群里邵凌霜捅了捅身边的柳奉玉，出声问：“我看他就是，你要不要上去试一试。”

“他？”柳奉玉盯着念殊眯了眯眼，冷声说：“我看他一点都不像姑姑的徒弟。”

邵凌霜看他：“怎么不像？那根墨玉棍不说，他身上的法衣就价格不菲，就连他蒙着眼的布条字，足够散修奔波十年了。”

“你懂什么？除了你和你哥哥，我们四人的名字都是姑姑取的，我们叫什么名字，他叫什么名字，你觉得这是姑姑会取这样的名字吗？”

邵凌霜一噎，想着易明夜，司蓁，乌笑月这几个名字，的确是和皇甫铁牛完全不相关。

“而且他是个佛修，姑姑听经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人家刚刚开始念她老人家眼睛就闭上了，不过三句的功夫就能睡得比山上的猪还熟，她便是教个鬼修也不会去教佛修的！”

柳奉玉说得言之凿凿胸有成竹，邵凌霜也一下被唬住，平日里就是这个小师弟最爱黏着姑姑，他这么说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

邵凌霜喃喃道：“你说得也有道理……”

放屁！有个屁的道理！

站在他们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的薛妄柳拳头都硬了，他瞥了眼这两个没头脑和不高兴，心里是喜怒交加，喜于他们没有想到，但又怒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两个不说说话的蠢货。

难怪每次老大都劝自己让老三老六多读点书，难怪每次老四提到这两个家伙都是欲言又止，原来是自己疏忽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台上收下一半令牌的念殊，平复了一番心情，这才脸上重新挂上了笑。

念殊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第一次同人过招就能有如此发挥，看起来自己是不必太担心这个瞎徒儿的。

“你们原来在这里。”一个温吞的声音传来，薛妄柳一顿，眼睛往旁边一瞥，先看见了一柄碧绿的玉如意。

四师兄司蓁抱着玉如意看着邵凌霜和柳奉玉道：“大师兄叫我过来，让你们注意这个……皇甫铁牛。”

柳奉玉皱眉：“有什么好注意的，他肯定不是姑姑的徒弟。”

“凡事不要说得那么绝对。”司蓁慢慢悠悠说：“若是什么事都一成不变，那姑姑为什么要走？”

确实，凡事都不要太绝对。

薛妄柳抱着手臂笑了一声，虽然六个孩子里有两个脑子有点不清楚，但是剩下的四个都是很不错的。

邵凌霜一听，觉得司蓁说得也有道理，他看向柳奉玉道：“小六啊，你上去跟他会会，记得留手，别太过分。”

柳奉玉看着那被布条蒙着大半张脸的瞎佛修，瘪了瘪嘴，不情不愿说了一声好。

眼看着他提着枪就准备往上走，薛妄柳顿了顿，抱紧了怀里的唐刀，想着要不要在他之前上台拦一拦，正好也看看小六这五年练得怎么样了。

然而他们两个都慢了一步，有个人已经跳上擂台，背上还背着一柄漆黑的长剑。他脚尖落地无声，双手抱拳往前一拱——

“兰泽剑门，石灵子门下，江沅，还请赐教。”

台下的薛妄柳眉头一挑，台上的念殊一愣，两个人心里不约而同都是一个想法——

哦哟，熟人啊。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从前念殊是躺在床上的瞎乞丐，江沅是他嘴里的仙长，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事隔经年，但现在两个人却站在同一个擂台上，一较高下。回顾往事，更像是大梦一场。念殊竖起手掌，翠玉的佛珠挂在他的手掌上，压下心中的那份有些飘然的躁动，轻声道：“阿弥陀佛，云游修士，皇甫铁牛，还望赐教。”

这一次他将翠玉佛珠收了起来，不再似开始一般挂在手腕上。

江沅一身简单朴实的兰泽剑门弟子服站在对面，看着念殊握住墨玉棍的动作，也伸手将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唤星解了下来。

这把剑他日日擦拭，日日握着练习，但今日才是它真正第一次出鞘的时候。他用那只断过的右手握住了剑柄，缓缓将剑抽了出来。

名剑有灵，一时间空气中的灵气也随之震动，一时擂台下感叹声不断，就连下面观战的白石灵，也为他的得意门生笑了笑。

但江沅始终盯着面前身着华服的瞎子，心里只有一个疑问。

会是你吗？

江沅这五年日日都在回想那在芙蓉镇的几天，还有雪柳仙姑空手碎石的那一幕，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灵力运转，脚踩芙蓉步，一剑挥出。

黑色的剑身同墨绿的玉棍撞在一处，清脆一声响，江沅看着那双被蒙住眼睛，不知在问谁：“芙蓉城一别数年，最近可好。”

念殊顿了顿，只道：“修者怕是弄错了，我不曾去过芙蓉城。”

江沅没有再说话，只是手上一用力往前一撞，借机拉开了二人的位置。若说从前他的剑法只是照本宣科，师父说什么便是什么。但过了五年，金丹已结，他已经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小时候他最常做的事情，便是坐在凳子上看父亲做木雕，每下一刀都没有犹豫，每下一刀都不能后悔。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技法，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练习得到的，最朴实的经验。

父亲说，雕刻如此，做人亦如此。

而他的剑，也应如此！

黑色的剑在灵力的催动之下渐渐开始颤动，念殊耳朵动了动，感觉到江沅的气息有所变化，顿时先迈出一步，不等江沅出招，变成了双手握棍，直直朝着江沅打去，先发制人。

江沅闪身躲开，右手的剑却换到左手，反手朝着念殊刺去。而念殊直接弯下腰来，让墨玉棍在背上滚过一圈，打歪了唤星的方向。

两个人招式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样，只有最简单的劈砍挑刺，但却也打得难舍难分。

江沅的剑法叫擂台下的人赞声连连，兰泽剑门的人也与有荣焉，而念殊手里的棍法，却叫四周聆音菩提宗的佛修倍感眼熟。

“竟然是使的金刚伏虎棍。”邵凌霜眉头皱了皱，“现在聆音菩提宗不强制要求人剃头了？”

“都说了他不是菩提宗的佛修，是云游散修了。”柳奉玉道。

念殊又是一记打虎头挥出，将江沅的剑尖挑飞，但他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

面前的江沅和之前的无耳道人不同，他的苦修自己是见过的，师尊也说过，见过兰泽剑门弟子中，唯一还有点本事的便是他。

念殊忍住内里翻涌的灵气，压下上涌的血腥之气，口中怒喝一声，墨玉棒骤然被一圈金光笼罩，挥出的力道也大了许多，带着一阵风打向江沅的面部。

感觉到对面的人急了，江沅侧身躲过这一招，但是接下来的一棍他却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微微一侧头，任由墨玉的短棍擦过他的脸留下一条血迹，辣得生疼。

而他手上的剑，不偏不倚朝着念殊的面部刺去，最后在离他丝毫的地方停了下来。

剑停了，但裹着剑意的剑风却没停，绑在念殊脸上的黑绸银丝缎被斩开，缓缓落下，露出一双无神的多情桃花眼来。

如剑的浓眉皱着，丝丝血迹从淡色的嘴唇边流下，一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针落有声。

薛妄柳暗道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出手，身侧的柳奉玉和邵凌霜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擂台上。

日光下，薛妄柳听见有人问：“他是什么人？为何同雪柳仙姑长得如此相似。”


作者有话说：
柳奉玉：姑姑不会取这么土的名字。

薛妄柳（点了根烟）：你说是那就是，可以反驳，但没必要。=L=

----------

谢谢阿资跑啊跑、某不知名青花鱼、青花鱼_w572d3rmq0p、Gale、角角角的鱼粮，今天字数多一点，嘿嘿嘿。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

33 第33章
对啊，为什么念殊同自己长得这么相似？

这个问题薛妄柳也想问。

当时念殊引气入体之后，因为他的身体虚弱承受不了那么多灵气还生了一场病。薛妄柳整日操心他的身体，给孩子又是食补又是药补，强制每天一斤奶，强壮修仙人。

结果把孩子补得跟自己越来越像，看着跟自己照镜子一样。徐吉庆这个鬼都看得慌，自己也乱了。

薛妄柳整夜没睡，坐在念殊床边挑灯夜看美人面，说出去颇具浪漫主义气息。但是他心里全是唯物主义，决定从遗传学方面解答这个问题。

首先排除自己打破生理极限怀孕生子这个可能，徐吉庆提出了一个假设，问薛妄柳念殊是不是他在凡世留下的缘分一道桥。

“我这几百年，都被当作女子，大家不是叫我姐姐妹妹就是姑姑姥姥奶奶，一点男女感情都没有。”薛妄柳看他，“而且他才多大，我这些年都在雪山上，根本没下山。”

熟读史书的徐吉庆一拍胸脯，表示这个情节他熟：“万一是天感而孕呢？”

薛妄柳：……

咋的，你是让我找个大脚印踩踩，还是让我唱冬至节过了一整天，耶稣降生在驻马店？

他握紧了拳头，叫徐吉庆闭嘴。

因为念殊没有命魂，薛妄柳便是推衍也看不见他的来处和归途，只能转换思想，提出了一个新的假设。

当初薛家猛遭大难，本家的人死得剩下自己一个还有血脉关联的，偏远旁支倒是没事。说不定念殊就是旁支的孩子，身上出现了返祖现象所以跟自己长得像。

这个结论非常有理有据，而且就算没血缘，长得相似的人也多了去了。这说明自己和念殊的确有缘，自己就是老天爷钦定的主角工具人。

而且两个人虽然像，但是仔细看还是有些区别，两个人的眉毛不同，鼻子形状也有些区别，念殊一看就知道这是个男子，远没有自己这么女相。

虽然薛妄柳这么想，但旁人估计不会这么想，所以他才用绸缎叫念殊将上半张脸遮住。按理说这黑绸银丝缎不会这么轻易断，但偏巧就遇见了江沅。

薛妄柳看向擂台上已经愣住的江沅，虽然有些头疼，但不得不说在这五年的时间里，江沅的剑法的确是突飞猛进。

念殊感觉到台上多了两道气息，还没来得及动作，站在他面前的邵凌霜就直接抽刀将还指着念殊的唤星打开。

“阁下这是？”江沅眉头一皱，趁势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回来，看着身前面色不善的两个人，认出邵凌霜，发现华寒宗的人之后，他面色稍霁，问“华寒宗的两位师兄这是为何？”

邵凌霜拿着刀一笑：“不干什么，脚滑了一下，就上来了。”

柳奉玉一双眼睛盯着念殊那张脸眨也不眨，握紧了手上的长枪，沉声问：“你同我姑姑……雪柳仙姑是什么关系？”

念殊擦去嘴角的血，收起墨玉棒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在下与雪柳仙姑并无关系。”

你们要找的是雪柳仙姑，同我师尊薛妄柳又有什么关系？

“胡说。”柳奉玉忍着怒气，“你同她长得这么像，莫不是……莫不是……”

擂台旁边的人帮他补全了话：“莫不是仙姑生的儿。”

“诶，仙姑也就离开华寒宗五年，哪里生得出这么大的儿，你把她当做什么了。”

薛妄柳听着旁边修士的话连连点头，确实，你们把我当什么了。且不论能不能生，就算能生，五年生出个二十岁金丹期的儿，那我也太牛逼了。

念殊听着四周议论声起，他皱了皱眉，那双无神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江沅，拱了拱手认输道：“今日是我技不如人，多谢阁下指点。”

江沅见他认输，前面还有两个煞星挡路，一拱手道：“承让了。”

念殊将身上令牌掏出来给他，江沅却也因为只赢了他一次，只拿走了他一块令牌。眼见着念殊要走，柳奉玉伸手便向着他的肩膀抓去。

但这瞎子仿佛背后长了眼一般，脚下步伐一变，躲过柳奉玉的手站在了擂台边上。他弯腰将地上已经变成两半的绸带捡起，掸了掸上面的灰，小心将它收进了口袋里。

“喂……”柳奉玉正准备叫他站住，却被邵凌霜一把拉住。

邵凌霜压低了声音：“大师兄已经过来了，旁边这么多人看着，说不定姑姑也在，你最好收敛点。”

柳奉玉一脸阴沉，邵凌霜看着他没有再往外冲，这才慢慢松开手道：“都上擂台了没有不动手就下去的道理，我是出窍期不便动手，你去同这个姓江的小子打一场，注意点分寸，别伤了他，特别是他的右手。”

所有人都知道江沅断掉的右手是雪柳仙姑接上的。

“知道了。”柳奉玉现在心里恼火得很，自他幼时被姑姑捡回去至今，从来都是别人说他长得最像姑姑，便是姑姑也曾抱着他同人玩笑说：“可见是上辈子的亲缘未尽，今生来续了。”

虽然他从来不说，但心里已经将姑姑当做娘亲。

如今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长得比自己更像姑姑的瞎子来，一时间他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心里如同火烧一般燥得很，恼得很。

邵凌霜朝着江沅拱手道了歉说了句打扰，便转身跳下擂台，只留柳奉玉在台上。

柳奉玉转身看向持剑而立的江沅，压着火拱了拱手道：“华寒宗，柳奉玉，还请一战。”

江沅回了兰泽剑门之后，除了练剑，还特意打探了许多关于雪柳仙姑的事情，自然知道柳奉玉是谁。

他现在虽然是金丹后期，但面前这位奉玉小仙自五年前就在金丹后期，一直压着修为不肯结婴，自己自然打不过。

可打不过又如何？他依旧抽出唤星，朝着面前这个来势汹汹的对手拱了拱手：“兰泽剑门，江沅，还望指教。”

擂台上一触即发，但是台下的人已经不再关注，所有人都在议论方才那位铁牛道友的脸。有两个修士痛心疾首扼腕感叹，帅哥的确是帅哥，但是怎么就取了这么个名字。

薛妄柳看着念殊离开的背影，又瞥了眼后面几个跟上去的华寒宗弟子，等着身边的司蓁抱着玉如意离开，他才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绕了一圈找到念殊的时候，他正坐在聆音菩提宗专门为这次新秀道会准备的休息庵堂里，用着一根新的飞梭银线织缎蒙住自己的上半张脸。

旁边的佛修等着他系好带子，递上了一杯灵茶和一份灵食，让他好好休息。

两个人见过佛礼，念殊一口气喝下半杯灵茶，盘腿坐在蒲团上入定调理，等着身体里的灵气渐渐充盈。

此间易明夜带着邵凌霜还有司蓁一直坐在旁边等着，虽然三个人的表情都不是很好，但也没有打断念殊的休息。

毕竟之前大家都以为姑姑不过是收了个弟子，现在情况好像出了点偏差，可能是多了个儿子。

邵凌霜盯着这瞎子又蒙得严严实实的上半张脸看了一阵，伸手推了推他大师兄易明夜的后背道：“大师兄，我有一个推测。”

虽然知道他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但易明夜还是点点头道：“说吧。”

“你说这个瞎子，会不会是丁红修成人形啊？”邵凌霜小声道，“丁红跟着姑姑七百年了，照着主人的模样修成人形也不是不可能，而且我们也从来没见过它的人形。”

易明夜脑子一疼，本想说你放什么屁，但是旁边的司蓁突然开口道：“旁的仙兽三百年便可以化形，丁红七百岁有余，的确是从未在我们面前化形过。”

易明夜叹息一声：“丁红是金羽鹤，化形本就与别的仙兽不同。更何况丁红就算化形有问题，也是因为原型头顶无毛而没头发，绝对不会眼睛看不见。”

躲在一边偷听的薛妄柳：……

丁红：……丢你老谋！

薛妄柳手指动了动，赶快按住了肩膀上躁动的丁红：“鸟哥，算了算了。”

丁红的绿豆鸟眼盯着易明夜和邵凌霜，里面闪烁着仇恨的光，鸟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着！

正好这个时候念殊呼出一口气，搭在膝盖上掐莲花指的手动了动，像是从入定中醒来了，司蓁咳嗽一声，瞥了易明夜一眼。

念殊缓缓转头看向他们，竖着手掌阿弥陀佛一声，轻声问：“几位可是在等我？”

“正是。”易明夜明人不说暗话，开口问：“不知道阁下师从何人？”

念殊笑了笑：“一位老沙弥，现下已经仙去了。”

“那你身上的物件，都是老沙弥所赠？”易明夜问。

念殊笑着摇了摇头：“是老沙弥一位友人所赠，那位道人四处云游，现下我也不知晓他去了哪里。”

易明夜点点头：“不知阁下的父母可还健在？”

念殊摇头：“我自幼时家中遭难，父母都已不在多年。”

眼看问不出来什么，邵凌霜有些着急，直接道：“大师兄，那兰泽的剑修不是说了吗，姑姑收的那个徒弟全身经脉不通，命魂不全，你倒不如直接一探他根骨，观他气脉便知晓。”

司蓁摸了摸手上的玉如意，缓缓道：“这位修者身上有宝贝，若是观气能看见，倒也不必大师兄如此了。”

易明夜：“都闭嘴。”

如果兰泽剑门说的是真的，那瞎师弟浑身经脉不通，引气入体都不能更何况修成金丹。但若是姑姑特意为他寻来了秘法……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看向念殊开口道：“这位道友，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突然从身后传来，易明夜转头一看，几个亮亮光头佛修出现在门口，为首的还是十八罗汉之一的芭蕉罗汉。

芭蕉罗汉对易明夜几个人行了一礼，然后冲着念殊念了一句佛号，缓缓道：“这位修者可否有空与贫僧一叙？”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遗传学能够解释我们的问题。

柳奉玉：我妈被人抢了。

--------

谢谢XforLLL的猫薄荷，羊生的鱼粮。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评论海星惹

34 第34章
来了来了，念殊终于被发现是菩提宗在逃天才了。

薛妄柳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挖墙脚的人，这一次他特意没有吩咐念殊遇见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办，只是叫他见机行事。

而念殊也如他所预料的一般，望着面前的佛修陷入了犹豫。

若是留在这里，这几位华寒宗的修士一定不肯罢休，到时候还不知晓要如何脱身才好，若是他们强制探查自己的根骨，自己修为低下，定是打不过他们的……

念殊犹豫了一阵，阿弥陀佛一声，冲着面前的芭蕉罗汉道：“那便请您带路吧。”

“等一下。”易明夜眉头一皱，看着芭蕉罗汉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我华寒宗还与这位道友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还请罗汉稍等片刻。”

芭蕉罗汉看他一眼，还未来得及说话，念殊便开口道：“这位道友不必再问了，我与雪柳仙姑并无关系。一路来我也听到许多人说类似的话，故而才将眼睛蒙上，免得多生事端。”

邵凌霜皱眉看着他，心头跳了跳，虽然没有证据，但是他就是觉得这个家伙在撒谎。他往前迈了一步正准备说话，却被司蓁抓住了肩膀。

司蓁瞥他一眼，而后看着易明夜的背影道：“大师兄，既然人家已经这样说了，何必再纠缠讨人嫌呢。”

易明夜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念殊。

芭蕉罗汉站在旁边，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等过了一会，外面的钟声又响起，他叹息一声，缓缓道：“阿弥陀佛，有则有，无则无，佛在上观，施主莫要勉强。”

他一出口，隐隐有警告之意，易明夜也不好再装聋作哑下去。

现下有罗汉在旁，而且这休息庵堂里的修士越来越多，若是胡闹做些什么，别人又会拿华寒宗的弟子如何说事。

姑姑从来做事都是为华寒宗考虑，而且这面前人又很可能是姑姑的徒弟……

易明夜思来想去，朝着念殊一拱手，歉疚道：“是我们唐突了。”

“阿弥陀佛。”念殊松了一口气，向着易明夜行了一礼，跟着芭蕉罗汉离开了这个休息的庵堂。

转身离开的时候，还能听见背后邵凌霜带着怒气的声音，但很快就被他甩在了身后。

薛妄柳没有跟上去，而是掐了个手诀，念殊腰间的玉佩闪了一下，他身边的声音便清清楚楚传入了薛妄柳的耳朵。

芭蕉罗汉领着念殊朝擂台相反的方向走，路边摆着连成排的转经筒，有不少修士摸着它们缓慢走着。

“修者是第一次来佛偈洲？”芭蕉罗汉问。

念殊点头：“正是听闻这里有新秀道会才到此参加。”

“原是这样。”芭蕉罗汉点点头。

到了一处香火繁盛的庙宇，念殊嗅了嗅风中的檀香味道，整个人都沉静下来。而芭蕉罗汉这时转身，叫背后的佛修弟子都散去，自己一个人带着念殊进了院门。

院里有个和尚一边念经一边洒扫，有个和尚正坐在银杏树下打坐任由绿叶挂身，还有几个和尚正在殿内敲着木鱼慢慢诵经。

念殊慢慢感知着这里的一切，出声问：“阿弥陀佛，敢问大师，为何这里只见僧人，不见香火客。”

芭蕉罗汉微笑：“因为新秀道会，这段时间便不对凡人开放了，等这次道会过去，便会恢复对凡尘开放，让他们过来。”

念殊应了一声，他站在佛前冲佛弯腰行了一礼，这才跟着芭蕉罗汉到了另外一侧的小佛殿里面。

窗外虽然晴日当空，但房间里依旧点着烛火，映亮了整墙的黄金罗汉像。芭蕉罗汉燃了一炷香插进香炉，才转身坐在蒲团上，为对面的念殊斟了一盏茶。

念殊望着满墙的黄金佛像，感觉到他们有微微的灵气波动。芭蕉罗汉见他望着那些金像，温声说：“这些是曾经的罗汉们留下的。”

“曾经的？”念殊疑惑。

芭蕉罗汉点点头：“正是，从前的罗汉坐化或是成尊者之后便有新的罗汉补上。而那些圆寂的罗汉，便会为他们塑金像，将他们生前法宝或是舍利骨放在里面。”

念殊双手合十：“受教了。”

“客气了。”芭蕉罗汉看着面前满头黑发蒙着脸的修者，开口问：“不知修者是何时开始修我佛道？”

念殊真话掺着假话说：“从前我出生时体弱多病，夜夜啼哭不已，我爹娘便请了一老僧为我安魂。我虽天生眼盲，但自小便跟着那老僧念经定魂。后来家族落难，我跟着母亲逃难辗转各地，后被一老沙弥救下，日日随着他念佛化缘，也不知应该从何时开始算我是入了佛道。”

“心中有佛时自然便是入了佛道。”芭蕉罗汉一笑，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转而问：“那老沙弥如今可还在世？”

念殊摇头：“已经不在了，前些日子方才圆寂，坐化于天地了。”

“阿弥陀佛。”芭蕉罗汉搓着手感叹一声，缓缓道：“新秀道会除了让修士比较高下，还有便是让散修们有机会进入各派宗门。”

他见对面坐着的念殊背挺笔直，言语不卑不亢进退有礼，就连开始在擂台上的表现，就算在聆音菩提宗的佛修中也算在中游。

芭蕉罗汉信心中更喜，就差把捡到宝写在脸上。

他面带微笑温声道：“若是修者现下没有归处，可来我聆音菩提宗做一净世弟子，行走云游于这俗世凡尘，也多些方便。”

芭蕉道人话语一出，念殊便摇了摇头：“多谢罗汉好意，其实我虽入佛道，冥冥中自觉与佛有缘，但仍不明白为何自己修佛道。”

芭蕉罗汉一顿：“这是何意？”

“当初老沙弥收留我，教我修炼佛道，我却不懂为何我要修佛，为何不能同旁人的修士一般修剑道法术。”

念殊淡淡说着，回想起那个春天里他坐在廊下，向院子里正在浇花的薛妄柳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记得师尊先是笑了一声，而后说：“你是天生佛骨，不修佛便是浪费了。”

“可又是谁规定天生佛骨，必定要修佛呢？为何我不能同师尊一般修法术修剑呢？”自己仍旧追问。

芭蕉罗汉见他脸上不知不觉挂起了笑，便追问：“那阁下没有问那位老沙弥吗？”

念殊点点头：“我问了，但我师尊却反过来问我：‘是谁规定的花开会谢，叶枯会落。’我道是天定，他便笑了。”

“为何笑？”罗汉问。

念殊微笑，只说：“因为他道：‘你看，你不是知道答案吗？’”

芭蕉罗汉一顿，随即笑着双手合十：“善，此沙弥有大智慧。”

“故而我修佛道，却依旧不明白为何修。于我看来，佛道剑道又或者是杂道鬼道都无不同，不过是方法而已。而恰好此方法适用于我而已。”念殊说得话也是薛妄柳的意思。

毕竟修道成仙重点是成仙，而不是修什么道，只要能成仙修佛一半转去修剑道也不是问题，主要路子不能走窄了。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诚恳拒绝：“我与罗汉等佛宗修者不同，好意只能拒绝。”

芭蕉罗汉也不恼，只是点点头道：“无妨，只是缘浅罢辽。”

只是他看着面前念殊满头青丝，忍不住又问：“也是因为如此原因，修者才留发将自己与旁的佛修区别开吗？”

念殊一愣，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道：“非也，只是师尊觉得光头难看，故而不许我剃度。”

薛妄柳不光不许他剃度，自从他进了筑基之后，每天都要摸摸他的头发，生怕孩子修炼来修炼去，修为没高多少，先把头发修没了成了个大秃瓢。

光头锃亮芭蕉罗汉一噎，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但也只能道：“令师尊当真是个妙人。”

念殊但笑不语一脸谦虚，心里却在说确实。

“聆音菩提宗的佛经书阁是对外开放的，便是散修也可进入查阅观看。”芭蕉罗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色印章放在桌上，看着念殊道：“收下这个，便可上至书阁五层随意观看，也算是贫僧结一份善缘。”

念殊觉得不好意思正想推辞，耳边突然响起薛妄柳的声音。

“好徒儿，这种好东西还不快些收下。”

原本推辞的话到了舌尖转了一圈，说出口便是相反的意思：“那当真是多谢罗汉了，晚辈正苦于无经书可寻，实在是解了燃眉之急。”

“阿弥陀佛，修者言重了。一年四季三百日，书阁日日开放可去。只是这印章只能上到五层，再往上便是不能了。”芭蕉罗汉道。

念殊连连感谢，又同芭蕉罗汉喝了一盏茶，这才起身告辞。

罗汉送他到门口，最后道：“雪柳仙姑不告而别已多日，华寒宗的弟子关心则乱，若是他们再纠缠于你，说明白便是，不必放在心上。”

“晚辈明白。”念殊拱手冲着罗汉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目送念殊消失在路的尽头，芭蕉罗汉才出了院子，到了聆音菩提宗里最高的聆音塔，他推门而入，连上七楼到了最高层。

他推门而入，只见一座三米高的金佛像。而那佛像前的檀香缭绕中，正有一个男人对着佛像敲着木鱼。

“了了尊者。”罗汉唤了他一声，在不远处的蒲团上坐下，等着那木鱼声音停下，才开口道：“今日那位瞎眼的佛修我已见过了，并无不妥。他已云游多年，不愿加入我菩提宗，但我也将经阁印信交予他，方便他查阅经书。”

许久，那男人才道：“善。”

而后木鱼声响起，芭蕉罗汉便行了一礼，安静退下了。

过了一会木鱼声又停了下来，那位了了尊者睁开眼睛，看着窗口站着的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笑了一声，冲着他摆了摆手：“许久不见了，尊者座下。”


作者有话说：
低情商：你师尊说话真怪。

高情商：你师尊是个妙人。

---------

谢谢Siboney☁的猫薄荷、中午清淡点、柚七月、sguing、蘑菇君dh、BLACKY、休渝的鱼粮。

有同学说封面不好看，但是脑袋子制作水平止到如此，如果大家觉得要换个更好康，阔以留言dd一下，我去整个。明天周一照例不更新，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惹。

35 第35章
念殊出了聆音塔，沿着原路返回。路上的人少了一些，远处擂台的热闹在这里都能隐约听见，想来是大家都去那里了。

他走在台阶之上，两侧的树影摇曳下是慢慢转动的经筒，上面系着已经褪色的彩布，在风中无声飘荡着。

念殊伸出手，用手指触摸着经筒。他慢慢走着，凹凸不平的纹理从他指间过，烂熟于心的经文从心间过。

指尖的温度渐渐升高，夏日的光和热风，还有耳边叽喳的鸟叫声，让念殊一时有些恍然，仿佛他已经在这条路上，抚摸着经筒走过千次万次。

人有世代轮回，也不知晓自己的哪一世曾是这岛上人或是岛上畜，日日受香火年年听佛诵，蒙受佛恩，这一世才得幸入修此道。

念殊想着，脚步渐渐停了下来。他看着前面几步远站着的背刀人，这个人似乎刚刚一直都在这里，摸着面前的经筒不曾动过。

四下无人，薛妄柳转着面前的经筒淡淡道：“来了。”

一听声音念殊便知道是谁，他连忙快步走上去恭敬道：“师尊。”

“这些天避开些华寒宗的人，用我教给你的掩盖气息的法子。”薛妄柳说着，转动面前经筒的手仍没有停。

念殊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刚刚芭蕉罗汉给的那个印信递过去：“这是方才那位罗汉给我的印信。”

薛妄柳瞥了一眼，没发现什么问题，便道：“你好好收着，等从离开佛偈洲的时候再还给别人。”

“是。”念殊顿了顿道：“擂台赛太过显眼，念殊想接下来几天就不去了。那佛经书阁安静人少，且没有印信不能上到五层，我在里面也不用担心华寒宗的弟子找来。”

薛妄柳微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世上的佛修典籍有大半都在这里的佛经书阁上，这些日子里你便好好看经，等到了伽兰秘境快开的时候再出来。”

“徒弟明白了。”念殊顿了顿，犹豫了一会道：“只是徒弟心中一只有个疑问。”

薛妄柳眉头一挑，虽然念殊还没说，但是他已经猜到念殊要问什么了！他等这天已经等了五年，等这个装逼的机会已经等了五年。

没错！自己就是华寒宗的老祖宗雪柳仙姑！就是此世间的法修第一人！

他一脸期待看着念殊，但却事与愿违。

只见念殊一脸纠结问出了第一个震撼问题：“师尊，你究竟是男还是女？”

薛妄柳：……？

“还有妙音楼楼主那些修士是否都是爱慕于你？那位奉玉小仙是否是你同日月书馆的馆主年青简所出……”

薛妄柳以为现在是装逼的高光时刻，没有想到竟然变成了辟谣时刻，如果条件可以，他真的很想给这些人一份律师函。

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问：“念殊。”

念殊连忙道：“徒弟在。”

薛妄柳：“我同你师徒五载，你怎么连我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别的八卦都算了，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离谱了，薛妄柳未曾在念殊面前穿过一次女装，做过一次女子打扮，而且就算他穿女装，也是扮靓给瞎子看，为何孩子还分不清性别？

念殊连忙道：“原本是肯定的，只是来了这佛偈洲之后见了许多人，听了他们所言，便有些不敢肯定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薛妄柳问。

念殊顿了顿，想起诸佛有多相，兴许师尊也是这样，便说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可男可女？”

薛妄柳沉默一会，想要为自己点一根兰州，但是他没有，所以只能从口袋里拿出一根人参须咬在嘴里，等心情平静了一些，才缓缓开口道：“你找个厂子上班吧，我教不了你了。”

这下压力来到了念殊这边，他头皮有点发紧，同薛妄柳相顾无言暂时还没有挤出泪千行，但也差不远了。

念殊：“师尊，我知错了。”

“你没错，是我给你自由过得火。”薛妄柳抬头看天：“我叫你来佛偈洲参加新秀道会，是想让你和同辈的修士多接触，拓宽一下眼界，不是叫你天天在人堆后面扎马步听八卦的。”

念殊顿了顿，下意识为自己辩驳：“我也不是故意想听的。原本我在那里扎马步好好的，他们突然就开始聊天，就说了许多……而且徒弟也是想多听多看，知道得更多才好立身于世。”

薛妄柳看着他站在那里，垂头丧气的样子又觉得可怜，许久才叹息一声说：“知道了，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方才的问题师尊还没有回答我呢。”念殊缓缓道。

薛妄柳给了他一个痛快，只一句话就叫别的流言蜚语全部不攻自破。

“我是男子。”

念殊松了一口气，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自己上次眼明未来得及看自己脸，方才听旁人说自己同师尊极其相像，还忐忑了一番，这下可以肯定师尊不是自己娘亲了。

“那为何旁人都称呼您为雪柳仙姑呢？”念殊问。

薛妄柳：“因为从前一些原因我得做女子打扮，所以这几百年来，我一直以女子模样示人。除了你和你徐夫子，别人都不知晓。”

念殊点头：“徒弟会为师尊保守秘密。”

“不问我为什么从华寒宗离开吗？”薛妄柳反问。

这个时候念殊的情智双商又上线了，他竖着手掌念了一句佛号，缓缓道：“师尊不愿说定有师尊的道理，念殊何苦追问，惹师尊伤心难过，是不敬之为。”

“说得不错，有朝一日你自会知道。”薛妄柳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藏经阁沿着右侧路走到尽头便是。”

念殊却问他：“那师尊干什么去呢？”

“我？我再转一会经筒，你不必管我，我自有我的打算。”薛妄柳道。

念殊点头，顿了顿又道：“不知为什么，自来到这里，徒弟便觉得这里熟悉，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大脑错乱而已，我经常也有这样的感觉，不必放在心上。”薛妄柳道。

念殊：？？？

他本想问大脑错乱是什么意思，但师尊既然说不必放在心上，那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他点了点头道：“那徒弟这便去了。”

“去吧，有事捏碎我给你的珍珠，我自会知道。”薛妄柳道。

念殊应了一声，沿着右侧的路走了。过了一会天空中飞来一只麻雀，叽叽喳喳落在了薛妄柳的肩膀上。

丁红啄了啄自己身上的毛，告诉薛妄柳念殊走之后华寒宗几个徒弟说过的话。薛妄柳听着一笑，伸手蹭了蹭丁红道：“随他们去吧，反正念殊在佛经书阁里，这是佛修的地盘，他们不敢做什么的。”

丁红喳喳又叫了两声，说他转经筒把自己眼睛都转花了。

“都说转经一圈，是诵经一遍。我这叫高速诵经。”薛妄柳笑了一声：“我读经就想睡觉，转转经筒也算是诵经。希望佛祖老天爷有眼，保佑我前世家人平安，保佑那几个不孝子平安，叫这世间再大的灾祸也别害了他们去。”

丁红喳喳叫了两声，提醒薛妄柳那日在怡沁园里听到了什么。

“那的确是老大和老四的声音，但……罢了，现在还没到提这件事的时候。”薛妄柳停下手转动经筒的手，“先回擂台去，我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丁红应了一声，振翅飞起遥遥缀在他后面。薛妄柳背着刀一路到了擂台边，此次新秀道会的擂台赛前十名，可以拿到华驼峰那群医修的信物，凭借信物上山求医。

华驼峰的医修，可以说是修真界最奇妙的一群人，简直是人间在逃玛利亚，天性怜悯，见人就想救。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救得活，要是病人死了，有些医修想不开还要生心魔。

眼看着徒弟一个接着一个没，华驼峰的老峰主愁的头发都掉光了，直接破罐破摔，干脆不让弟子下山，眼不见为净，叫想看病的自己爬山来。

要是爬得到，算你命不该绝，估计也不容易死。要是爬不到正好，死了拉倒。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华佗峰同自己有些小摩擦，若是用雪柳仙姑的名号上山肯定会被打下来，只好让念殊用这个信物上山，叫那群医修给他看看眼睛。

也算是薛妄柳来此新秀道会目的之一。

他本想当一会新秀道会气氛组再动，但华寒宗的人似乎一直在观察只看热闹不上台的修士，薛妄柳感觉到自己身上落了好几个人的视线，无法，只能找了个最近的擂台跳上去。

但上台的一瞬间，却发现了不对劲，这个台上的人刻意压了修为。

面前的擂台上洒满了血迹，还有几粒牙齿洒落在旁边。薛妄柳心中一顿，缓缓抬头看向对面一身戾气披头散发，身上黄袍染血的男子。

喔噢，造型挺酷还是破洞裤，就是如果修修指甲就好了，他都看见里面的泥了。

薛妄柳站直身体，还没来及捏造一个身份，就听见这个小伙一摸头发，阴狠盯着他嗤嗤说：“又来一个送死的。”

薛妄柳一噎，心情复杂看着面前的小伙，这是几天没刷牙，口气这么大？

“我乃清源山血衣道人方戾，今日已经连挑二十余人，血气也吸够了，若是你现在认输下去，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方戾看着薛妄柳，感受着他身上金丹修士的灵息，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道：“当然，若是你非要来送死，我也不介意。”

修仙界的厂牌太多，清源山这个厂牌薛妄柳没听过，但是血衣道人这个名字却有点耳熟。

薛妄柳想了一会，发现记不起来了，便也随它去了。他解下背上的刀，握住刀柄抽出，刀刃在空中划出一刀寒月冷光。

“在下妙三刀，还请指教。”

方戾看他如同看一件死物，喃喃一声不知死活，却还是开口问：“为何叫妙三刀？”

薛妄柳一笑，手中的的唐刀微震动。

“因为赢你，只用三刀。”

擂台下的气氛组愣了一瞬，心想这两个人怎么说话一个比一个狂？而且妙三刀这个名字他们怎么没听过，倒是只听过蜜三刀，还挺好吃。

薛妄柳看着对面的人黑了脸色，弯嘴一笑，那血衣道人的拳头就已经到了他的面前，带起劲风却停在了半路当中。

薛妄柳缓缓将刀从血衣道人的身体里抽出来，将他身上的黄袍彻底染成了血衣，他微微笑道：“一刀，看来是我赢了。”

血衣道人瞪大了双眼，却连他拔刀的瞬间都没有看清。

“抬走，下一个。”薛妄柳甩掉刀上的血，冲着台下一笑：“能在我手下坚持三刀，便算你赢。”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男人，帅不帅很重要。

说个笑话，师父专心打擂，徒弟一心吃瓜。

------

念殊现在是金丹修士啦，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可以用灵力感知周围的样子，所以读书没问题就是有点费劲。他眼睛里的世界，大概就是胶卷底片的样子，但是轮廓模糊一些。但是看修士不一定能看清，因为大家身上都有灵力会干扰。

谢谢阿咕鲁喜欢恰橘子、殷孽几度、青花鱼_ndxnz9xnnwk的猫薄荷，中午清淡点、VVVVVVIA、茸凛凛、五昱山-的鱼粮。

36 第36章
俗话说得好，大隐隐于市，薛妄柳越是不想被人认出来就越要弄个大新闻。

他站在台上一刀999，告诉下面所有人，是修士就来砍我。然而真的等有人上来，三招之内必定将他这个带恶人打落台下。

其实看着小朋友被被自己打得屁滚尿流，薛妄柳内心里是有点惭愧的，毕竟自己的确是欺负人。所以除了那血衣道人，薛妄柳对别的修士都手下留情，并没有见血。

他盘腿坐在擂台上等着下一个小朋友上台，心里却在想方才的那个血衣道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这个名字自己这么耳熟。

方才自己一刀直接给人丹田捅了个对穿的时候，发现他丹田里果然不是金丹，而是元婴。而且还是个元婴后期的修为，只是可惜落在自己手里，连着元婴也一起劈成两半了。

每次新秀道会压低修为想进来浑水摸鱼的不少，但是上台下如此杀手的还是头一个，听说方才同这血衣道人交过手的修士现在都是重伤，还有两个已经死了，自己也算是为他们报仇了。

薛妄柳坐在台上又等了一会，见下面围着看的人多，上台的却没有一个，他啧了一声便道：“既然没有人来，那我不打了。”

他背着刀正准备下台，却听见一个且慢的声音。

回头一看，就见一个麻布儒生打扮的人走上台，冲着他弯腰拱了拱手道：“这位修者留步，在下日月书院闫知雨，还请赐教。”

散修不敢来了，那就大家宗门派人上场了。

新秀道会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散修跟散修打，宗门弟子跟宗门弟子打，一般都是这样，但是今年多了些变数，大家倒也没有那么刻意去遵守这个规定。

倒是薛妄柳一见是日月书院的人上来，头就开始疼，回忆起曾经被道经统治的恐惧。

日月书院的修士多是天资聪颖又有修行天赋的读书人，如果说徐吉庆的水平是全校第一，那他们的读书水平就是省状元这一批。

正是这群人的存在，直线拉高了修真界的平均受教育程度。鉴于修真界有很大一群人从前没有条件读书，虽然大家表面光鲜，但是背地里大字不识的大有人在。

日月书院就自觉将扫盲的重任扛在肩上，别的门派招凡人当徒弟，他们招修士当学生，尤其针对剑修刀修这样一系列靠肌肉记忆和顿悟修炼的修士，他们的文盲程度很高。

而薛妄柳现在的刀修莽夫身份就是他们的重点关注对象。

闫知雨面带微笑，看着薛妄柳的模样如同看着他即将达成的招生KPI，就这个身段，这个打扮，一看就不是读书人。

“阁下与我比试，我赢了不必阁下将手上的信物给我，只需阁下同我回日月书院读三月的书就好了。”闫知雨道。

台下人已经看惯了日月书院这幅强制招生的模样，已经开始打赌这妙三刀是不是也要去日月学院再进修了。

其实就算是妙三刀赢了，日月书院的人也会死缠烂打，缠到你去读书为止。

薛妄柳太明白日月书院的套路，立刻拱手道：“我不跟你打，也不跟你去日月书院读书，还请这位夫子放我一马，我这就走。”

逃学威龙薛妄柳说完就跑，一点不带含糊，一撑手就下了擂台冲入了人群之中，台上的闫知雨愣了两秒才追上去，大喊道：“这位修者你别跑啊！没钱没关系的，我们不收学费的！”

“不收学费更不去了！我娘说便宜没好货！”薛妄柳回头说了一句跑得更快了。

不怕日月书院收费，就怕它不收费。因为要是不收费，那就是盯上你要收你当弟子了，薛妄柳虽然从华寒宗这个私企跳槽，但是也没有意愿拿日月书院的编制从科员干起。

总之就是快跑！

顾忌着不能暴露实力，薛妄柳在人群里七拐八拐才甩掉了人，他坐在树上稍微有些喘息，喃喃道：“奇了怪了，这群书院里的儒修怎么这么能跑呢，不是跳上树还甩不掉他们。”

丁红站在他树上啾啾两声笑他，薛妄柳叹了口气，低声问：“念殊进书阁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薛妄柳才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准备找个地方休息，就听见了钟声回荡，告诉所有修士第一日的擂台赛已经结束了。

黄昏日落，惊起飞鸟一阵，佛经书阁里的佛修已经开始点灯，燃上驱虫的草药，有人在敲木鱼，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而念殊坐在书阁第五层最深的书柜之间，手间的书慢慢翻过一页，眼前突然一晃，他便看见面前的桌上一点灯火如豆。

耳畔木鱼声响，眼前的书变成了白纸黑字的模样，念殊顿了顿，抬手摩挲过书页，距离上次他视物已经过了十五天。

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识起身想去找薛妄柳，但突然一顿，想起上次不过匆匆一眼就重新陷入了黑暗，可能找到师尊的时候，便已经看不见了。

想到这里，念殊又慢慢坐回了椅子上，环视左右的书架。窗外的霞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他伸手去挡，却又觉得这个感觉新鲜，那阳光刺眼，他却忍不住盯着多看一眼。

突然一声叹息响起，念殊一愣，下意识回头，却发现背后是满满的书架，没有一个人。他下意识握住了桌边墨玉棍，但又是一声叹息响起。

这时候他才恍然发现，这个声音竟然是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的，似乎也只有自己一个人才能听见。

“你是谁？”念殊问。

但叹息声没有再响起，念殊的眼前又恢复了一片漆黑。他愣了愣，心中骤然失落下来，放出灵力准备继续看书。

这里的经书太多，这五日里不眠不休他怕是也读不完。只能尽量都记下来，日后再慢慢琢磨期间道理。

合上的书页再一次打开，那书上的字他才看了一眼，顿时天旋地转，眼前光怪陆离，像是有万千人坐在自己身侧诵念经书。

那声音没有情感起伏，没有多余的停顿，千词万句来自不同的经书，一声一句涌入脑中，像是把念殊的脑子搅弄得天翻地覆。

他想要捂住头，但是身体却不能动，只能坐在这日落黄昏下，听那旁人听不见的梵音唱响。

眼前的烛火晃了晃，念殊身上渐渐浮现出金光流转，天似乎又翻了个身。

他一会在无名庙里吃斋念佛敲着无人来听的木鱼，一会站在那尸山血海中诵经为亡者超度。一时身着金缕红法衣头戴五佛冠，坐在金碧辉煌的莲花宝座上朝着座下的人道一句爱欲贪嗔皆为虚妄，一时又衣衫褴褛拄着一根破木杖赤足行走于凡尘灾厄苦难的泥污之中，任由衣摆被凡土沾染。

所望之处的苦厄灾祸，却在下一秒又变成红尘梦中人人所想的模样。

他路过一户的团聚圆满，踩过一家破落院户满地的月光，这些都与他无关，又似乎与他有关。周身光影晃动，诵佛之声不断，似乎在说这凡尘皆苦，凡人皆苦，叫人不修今生，只修来世。

望今生好事做尽，来世莫尝苦楚。

念殊有些恍惚，似乎刚刚路过的乞丐是他，似乎现在拄着拐往前走的僧人是他，可似乎又不是他。

可现在嘴中念诵经文的是他，眼中流泪的也是他，

耳边诵经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像是自己已经熟读了千遍万遍，叫他不能忘，也不敢忘。

又路过一个乞丐，那乞丐倒在地上，伸出的手上满是冻疮，念殊看了一眼却不能停下。又路过一个瞎子拄着拐眼看就要撞上车马，念殊看了一眼却不能拦下。

如此往复，一个又一个人在他眼前即将死去，他除了愤怒却什么都做不了，直到最后连心也麻木，作壁上观，眼前所见如同未见。

直到又有一个乞丐倒在他身前，那乞丐抬眼竟然还是个瞎子。念殊心中一震，下意识就觉得那是自己。

他看见自己手在地上抓出血痕，听见他在痛苦中叫着娘亲，痛苦如有同感，身上流转的金光大盛，想要催促他往前走，但念殊的脚步依旧慢了下来。

可是不等他停下，已经有人先走到了乞丐身侧。

雪落在薛妄柳乌黑的发上，他披着鹅黄斗篷站在乞丐身边弯腰伸出手，同五年前一样，小心将地上的乞丐扶了起来。

这一瞬间，念殊身上流转的金光骤然停了，他的脚步也终于停下。他看着那个被师尊扶起的自己，突然笑了起来。

如若他不能自救，师尊定会来救他。

一声叹息响起，眼前所有的光影都被一阵风吹散，只剩耳旁的诵经声未断，像是要为他诵尽天下所有的经文。

一滴烛泪缓缓滑落，外面敲着的木鱼的和尚依旧有些心不在焉，无人知晓这里的角落，念殊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钟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一连四天过去，念殊在角落里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头脑风暴，而薛妄柳却在外面同日月书院斗智斗勇东躲西藏，上台和人上演全武行。

等到最后一个人被打下台，薛妄柳这块回锅肉终于搭上末班车，成为了这次新秀道会的第十名低位出道。

他松了一口气收刀入鞘，赶在日月书院的疯子来之前跑路，刚刚跳下台走了两步，鼻间突然传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那个被自己一刀捅穿的血衣道人，正一脸愤恨摇摇晃晃走在路上，朝着没人的地方而去。

怎么还没走？

薛妄柳眉头一皱，想了想离待会授礼还有一段时间，脚下一转追着血衣道人而去。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念殊记忆力那么强？

因为他吃了记忆面包！

-----

没错，丁红的名字就是来自于鹤顶（丁）红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的猫薄荷，中午清淡点、是牧奎笙e、阿资跑啊跑、某不知名青花鱼的鱼粮

37 第37章
薛妄柳将身上所有的气息都收起，一路上跟在那血衣道人身后，听见他狠狠咒骂自己的声音只觉得好笑。

已经许多年没有听过别人这么骂自己了，小伙子，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薛妄柳随着血衣道人又过了一个转角，一直跟着的人影却消失了。他反应过来不对，猛一回头，就看见那血衣道人正站在自己背后，旁边还有个半张脸画着脸谱，穿着黑衣一身煞气的女子。

“你跟着我做什么？！”那血衣道人一见他就觉得自己的腹部隐隐发疼，恨不得直接撕了他才好。

薛妄柳笑了一声：“不做什么，就是看你伤好了没有，想给你送点药。”

送药这种屁话方戾肯定不信，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穿着黑衣的女子道：“师尊，就是他！就是他一刀毁了我的元婴。”

女子瞥了他一眼，发现此人修为不过金丹，立刻皱了皱眉道：“你就被个金丹期小鬼弄成这样，还有脸同我说，没出息的东西！”

她抬起一脚将血衣道人踹倒在地上，又转头狠狠看了薛妄柳一眼，手腕一转凭空握住一把斧头：“就是你废了我徒儿？”

薛妄柳抱着刀看着他们一脸诚恳说：“这位前辈莫怪，我不过是误伤而已，现在正是为这位道人送药而来。”

女人冷笑一声：“我看你的心肝就不错，正好磨碎了给我徒儿当药引。”

薛妄柳一顿，好心提醒：“吃人犯法啦，靓女。”

女人：……

她懒得再同薛妄柳废话，提着斧头脚下一转竟然分出两个人来，竟然还是个出窍修士。只见一左一右一个画脸谱一个美人面，皆是手持一板斧朝着薛妄柳冲了过来。

薛妄柳提刀轻松挡下，垂眼看着她们好心提醒：“这里是聆音菩提宗，你们在此生事，是会被佛修们抓去念经吃斋饭的。”

“杀你很快，肯定不会被他们发现。”两个人异口同声，四只眼睛都盯着薛妄柳，倒叫他有点不好意思。

他手上一用力，将刀上架着的斧头推开，冲着女人笑了笑问：“我好看吗？”

“什么意思？”女人眉头一皱。

薛妄柳笑出声，脚下突然一转，闪身出现在了脸谱女人的背后，手中的唐刀轻轻贴在她的脖子晃了晃，温声说：“既然不是觉得我好看，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呢？”

女人瞳孔一缩，握着斧头的手一紧，薛妄柳又道：“诶，小心点，我这刀快得很，碰一下出血了怎么办？”

他眼睛余光一瞥那边地上正蠢蠢欲动的方戾，笑了笑：“你也不要动，你万一动了撞着我的手，岂不是害了你师尊？”

方戾一顿，盯着薛妄柳的脸狠狠道：“你放开我师尊！你同我的事不要牵扯到她！”

“诶，别说得这么暧昧，我们可没什么事。”薛妄柳看着面前的脸谱女，用刀刃轻轻撞了撞她的脖子，开口问：“为什么要掩饰修为？”

脸谱女垂着眼道：“我带我徒儿参加新秀道会又怎么了？你不也是掩饰了修为吗？”

“我不一样。”薛妄柳双标的明明白白，淡淡道：“这几天我可没在外面见过你，你偷偷摸摸躲着干什么呢？”

脸谱女正欲说话，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声音道：“师尊，我方才就是见着那妙三刀往这边来了，这次你来了，一定能把他拿下。”

薛妄柳一听就听出了是日月书馆那阴魂不散的闫知雨，他一分神，那脸谱女趁机转身一掌打在他肩膀上，冲着地上的血衣道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齐化作一股黑烟啪一声消失了踪迹。

“就是这里！看！他就在这里！”闫知雨带着一个穿着青竹衣衫的老头走来，冲着捂着肩膀的薛妄柳一拱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薛妄柳“噗”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闫知雨：……

闫知雨：“你若是讨厌我就直说，倒也不必见我就吐血。”

他背后那个青衫衣服老头一拍他的脑袋，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你这个混账东西，看把孩子都逼成什么样了！都气吐血了！”

薛妄柳连连摆手道：“不管他的事，我方才同人过了两招。”

吐在地上的血发黑，薛妄柳运气又吐出一口，这口血的颜色方才淡了些。闫知雨过来扶着他，仍旧疑惑问：“你真的不是被我逼得吐血了？”

“现在不是，但是你再问就说不定了。”薛妄柳撑着他的手，又是一口血吐出来，这次总算是鲜红色。

他松了口气，拿出水壶漱了漱口，心想刚刚那个小姑娘手还挺毒。

“中了毒？”那青衫老头看了眼地上的血，眉头皱了皱：“你方才是和什么人在交手？”

薛妄柳顿了顿道：“一个画着脸谱的前辈。”

“画着脸谱？我怎么没听过？”闫知雨拍拍薛妄柳的后背，“那你毒排出来了吗？我这里有华驼峰的十全大补解毒丸，你吃一个。”

薛妄柳摇了摇头：“无妨，我已经全部排出来了。”

老头看着他面色如常，看上去不像中毒的样子，点了点头心里更是满意，开口道：“这位修者，可曾读过四书五经啊？”

“读过。”薛妄柳道。

老头眉头一挑，没想到面前的莽汉竟然是读过书的，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你想不想读更多的书啊？”

“不想。”薛妄柳话音刚落，叮叮当当的钟鸣声起，同之前的钟声不同，这是在提醒新秀道会的修士们集合，到了授奖的时候。

闫知雨看着薛妄柳：“我记得你要去授礼的。”

“对。”薛妄柳点点头，朝着面前的老头拱了拱手：“这位前辈，我现在是真不想读书，若是我有一日想了，我再上日月书院寻你。”

看来是真没有缘分又是白跑一趟，老头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行吧行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哪里知道读书的好。”

薛妄柳笑了一声，又拱了拱手，转身朝着擂台飞奔而去。

虽然他的肩膀上还有点疼，不过待会调理一下便好了，正好离伽蓝秘境开还有两天的时间，正好够他休息准备。

等到他到擂台下的时候，那光头亮亮的长眉住持正念到妙三刀，薛妄柳连忙举手道：“在这呢！”

他一路挤上台，站在上面拍了拍灰冲着老主持笑了笑，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站到了第九名也就是徐吉庆身边。

历经五天的折磨，徐吉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身上的鬼气和怨气都浓了一个层次，看着更像鬼了。

他双眼放空，看着一边的天空喃喃道：“救命，我要死了。”

个没出息的玩意。

薛妄柳转头看他正准备开个玩笑，突然看见江沅那小伙站在第一个，手上还拿着自己给他的唤星。

小伙不错啊，还能拿到第一名。

薛妄柳有些满意，再往后看了看，十个人中还有两个是华寒宗的弟子，就连那个被念殊打败的无耳道人也在。

不过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上了妙音楼特有羽丝绸缎袍，上面用金线修着宫商角徵羽五个字，看来是加入了妙音楼。

前面的住持还在念叨着诸位辛苦了云云，薛妄柳看腻了台上的小伙，开始在下面的人里找念殊的身影。

钟声响的一瞬，丁红就去佛经书阁找念殊了，现在应当是过来了。

薛妄柳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念殊，又找了一圈，才在人群的最后面看见了他这个瞎徒弟。不过幸好，这次他是好好站着，没有再扎马步听八卦，被花边消息迷了眼。

为师甚是欣慰。

等着住持说完，开始给台上的修士排排坐分果果，因为薛妄柳是最后一个，手上的东西比前面的人少了不少，但是他也无所谓，反正最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

他握紧那块华驼峰的墨玉令牌收好，剩下的丹药经书还有一块玉髓都准备拿给念殊。薛妄柳握着那块白玉髓，发现触手温热，确实是个好东西。

虽然对他无用，但是可以磨成小珠用药草泡上一泡，给念殊穿个手钏，叫他戴在身上蕴养身体，若是再加上符咒，也能有些驱邪的作用。

这些年有自己庇护，没有什么孤魂野鬼敢上念殊的身，但是进了伽兰秘境就说不定了，虽然念殊已经金丹修为，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防备。

这两日休息，聆音菩提宗给修士们准备了地方，念殊坐在小小的禅房中转动着手中的念珠，房间里的檀香萦绕，他默念诵经突然听见窗户一响。

他一转头，便看见了那窗边多了一个人。

薛妄柳背对着霞光万丈拍了拍身上的灰，才笑着叫了一声念殊，正准备问他看了多少书，就见他这蒙着眼的瞎徒儿突然流下一行泪，哑着声音叫了他一声师尊。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薛妄柳连忙走过去，就听见念殊说：“师尊，我读完了那书阁里的所有书，我头好疼……”

薛妄柳一顿，伸手摸了摸念殊的脑袋，温柔说：“没事，用脑过度，回去师父给你整点生命1号补补。”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孩子太过优秀，对家长也是一种负担。

丁红对镜用生姜擦头生发，未果，结果头辣了两天睡不着觉。

-------

谢谢殷孽几度*2、白桃乌龙海盐奶盖的猫薄荷，UnikornKK、阿咕鲁喜欢恰橘子、中午清淡点、今日打折、茸凛凛、青花鱼_ndxnz9xnnwk、是牧奎笙e、许叽叽的鱼粮。

38 第38章
有过老三和老六的惨痛教训，薛妄柳觉得在孩子营养方面一定要跟上，当即就掏出一把跟糖豆一样的丹药出来塞念殊手里，叫他快点吃了。

“刚刚新秀道会，师尊蹭了个第十名，给你弄了点东西。”薛妄柳把方才拿到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一样一样塞进念殊的口袋里，只剩下那块白玉髓和华驼峰的墨玉令牌。

薛妄柳叫他摸了摸白玉髓，问：“你是想要手钏还是给你做成别的东西？”

在这种事情上，念殊想来没有自己的主见，他没有什么想法，只道：“ 都听师尊安排。”

“那便做成手钏。”薛妄柳道。

念殊点了点头，犹豫了一阵，还是开口道：“师尊，我有件事说与你听。”

然后他隐去自己眼睛能看见的事情，将佛经书阁里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说给薛妄柳听，说到最后，念殊声音又变得沙哑，握着薛妄柳的衣摆问：“师尊，我这是怎么了？”

“别害怕，师尊来给你看看。”薛妄柳摸了摸他的后背，贴着他的背后大穴将自己灵力慢慢探进念殊的身体里一观。

好家伙，佛骨金灿，舍利流光，特效拉满，赛博朋克2077才有的光影特效。知识就是力量，培根他老人家说得太对了。

薛妄柳缓缓收回手，开始胡扯：“不必忧心，你天生佛骨，乃是身负传承的命定之人，这般情况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念殊顿了顿道，“我看着那些人在我面前一个接一个死去，心中原本满是悲悯，可到后来我连悲悯也没有了，只觉得厌烦和麻木。”

他握着薛妄柳衣摆的手又紧了紧，喃喃道：“我不喜欢这个样子。”

若是有朝一日，他看见师尊的时候也觉得厌烦和麻木又该怎么办？师尊和旁人不一样，旁人怎么能同他相比？

光是想到这里，念殊都觉得自己无法接受。比被人指着鼻子说是废物，在街上乞讨被人欺辱加起来都要无法接受。

薛妄柳看着他，突然轻声问：“念殊，你在生气吗？”

念殊一愣，反问：“我是在生气吗？”

他知晓自己天生没有怒欲，但师尊说他金丹结成，怒欲两魄会慢慢补全，日后他也会有所求，有所怒。

薛妄柳点头：“我看你的样子，好像是很生气。”

原来这就是生气的感觉吗？生平第一次动怒的念殊顿了顿，点头说：“师尊，念殊是在生气。”

可他也不喜欢生气的感觉。

薛妄柳却笑了起来，他拍拍念殊的肩膀：“那便不要生气。既然你不想变成那样，便日日在心里告诫自己，每日晨起一次，睡前一次，这样便好了。”

念殊一顿，低声说：“师尊又在糊弄我了，还当我是十几岁的孩子，我今年二十已经要加冠成年了。”

薛妄柳笑得声音更大了，他道：“我今年八百岁有余，你不过年方二十，便是再过几百年，你在我面前也是孩子。”

“八百多岁？”念殊一顿，抬头看向薛妄柳，脑子里回想起那张赛过世间万千的脸，愣愣道：“竟然有八百岁了。”

薛妄柳只当他是被自己的年纪吓着了，便说：“修真不知岁月，不必在年岁上计较。这聆音菩提宗最厉害的光头和尚了了尊者，比我年纪还要大，已经近三千岁了！”

他哼哼一声，有些自豪说：“千年王八万年龟，你师父我勉强算半个王八吧。”

念殊下意识道：“那也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王八。”

薛妄柳：……

薛妄柳：“好孩子，你可真会夸人。”

念殊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说师尊是王八，我的意思是说师尊如果是王八，那也是最好看的王八。”

“那到头来，我不还是王八吗？”薛妄柳看着自己的徒儿，突然觉得生命1号还不够，还等来点六个核桃和成长快乐，可能脑白金也要安排上。

他拍拍念殊的肩膀，认真道：“徒弟，以后在外面多听多看少说话，记住了吗。”

念殊应了一声，薛妄柳叹了口气：“既然头疼，这两日便不要去想经书的事情了，你好好休息调理身体，过两日伽兰秘境一开，有一个月的时间你都休息不了。”

“是。”念殊道。

作为一个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三好徒弟，念殊一连两天，一点跟经书有关的东西都没有去想，将厌学进行到底，成天在屋里扎马步练棍法，开着窗户听院子里人聊天说八卦。

在他们嘴里，自己只有一个娘，那就是雪柳仙姑，但却四海之内皆可为爹。这一刻是妙音楼的楼主，下一秒就是日月书院的院长，甚至因为自己眼睛瞎，他们也说那南海云霞岛的瞎子岛主也可能是自己的爹，这眼瞎是遗传。

当真是丁红听了都要叫妹子，鹅妹子嘤。

说来也奇怪，之前听他们说这些东西的时候，自己听过便一笑过了，但是现在听多了心里却觉得有些不舒服，觉得他们不应该如此说师尊。

但细细想去不过是茶余饭后闲事碎语，也不用放在心上，就连师父自己有时候也靠在窗户边一边吃零嘴一边听得入迷。

最后一日休息结束，所有的修士都来到聆音菩提宗的后山，那里有个万佛洞。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每当佛修自觉大限将至天人五衰在即，便会来到此处，找个山洞坐化。

所以薛妄柳又给这里取了一个别的名字，叫佛修公墓。

伽兰秘境入口在公墓上方，本身也是一座坟墓，不过是这聆音菩提宗开创者从天法师的坟墓。

长眉住持站在万佛洞前燃了一炷香，阿弥陀佛一声道：“从天法师仙逝已过万年有余，此伽兰秘境遵循法师遗嘱，五百年开启一次，为有缘人赠礼，春去秋来，五百年又到矣。”

他看着面前的亮着一点火光的香线，又道：“诸位稍作休息，此香燃尽之时，便是伽蓝洞开之时。”

薛妄柳抱着刀坐在一边的树墩子上，左右环视一圈，发现华寒宗领头的弟子是柳奉玉之后顿了顿，但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没有找到那位血衣道人，那个半张脸谱的女修也未瞧见，薛妄柳垂下眼，想了想还是伸手一抖掏出一只玉雕蝴蝶来。

他侧了侧身遮掩住自己的动作，对着玉雕蝴蝶说了几句话，只见那玉雕蝴蝶一下变成一块玉牌，上面一闪自动刻下几行字后，在薛妄柳手中又变回了玉蝴蝶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蝴蝶晃动着翅膀飞了起来，在空中完全蜕变成一只普通的花蝴蝶，直接飞离了薛妄柳身旁，朝着菩提宗住持身旁一个搭着布袋的和尚飞去。

薛妄柳见那花蝴蝶停在那布袋罗汉身上，心想自己这算是提醒过了，真要出什么事情，也是菩提宗自己没有放在心上的缘故。

燃着的那柱香很快到了尽头，白石灵看着身旁的江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不是第一次进入秘境，为师多余的话便也不说了，只提醒你一件事，小心为上，切记不可大意，不要随意与人起争斗，平安回来。”

江沅拱手：“弟子明白。”

不远处徐吉庆看着那冒青烟的香像是看着自己冒青烟的坟，等到香烧完，他命也完了。清苑子看在眼里，想给这个没出息的玩意一脚，但现在外人都在，当着别人面打孩子又说不过去。

他压下怒火道：“不中用的东西，你见过哪个金丹修士一次都没进过秘境的？都是快结元婴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徐吉庆心也死，双眼无神，看着旁边哼了一声，当做自己听到了。

清苑子见他一副死样，忍了又忍，最后道：“你千万小心，平安出来后，就滚去日月书院呆两个月，学学人家的修士气度，少在老子面前丢人现眼！”

一听出了秘境就能去日月书馆读书进修，徐吉庆觉得雨停了，天晴了，他又可以了。

他把头上的发带一扯，精神焕发：“师尊，你放心，徒儿此去必定给你挣个功名回来！”

清苑子有些累，有点疲惫，他拍拍徐吉庆的肩膀：“你要是惹出祸来，不把师父说出来就够了。”

香最后一段燃尽掉落，一时万声钟磬梵音唱响，天空绽放出霞光，百鸟飞过，一道金门自天空出现，缓缓打开。

丁红落在薛妄柳的肩膀上，啾啾叫了两声。

“抓好了。”薛妄柳见念殊脚下一点，飞向那金门，自己也随之而上，没入了那天空中的金色之中。

一阵佛经声过，两侧菩萨观过，薛妄柳双脚重新落在了地上，旁边还滚落了一个哎哟声不断的徐吉庆。

丁红挥着翅膀缓缓落下，原本的灰麻雀已经变回了金羽鹤的模样。而徐吉庆一抬头，看见薛妄柳的脸也是一愣。

美人便是蹙眉也叫人心动。

“前辈，你的脸……”

薛妄柳原本想动用灵力画出水镜照一照，却发现自己的灵力也没有了，他连忙伸手一摸自己的脸，骂了一句：“哦草，谢特妈惹法克儿。”


作者有话说：
清苑子：上辈子我可能欠了徐吉庆的债。

徐吉庆：能去读书了！好耶！

-------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的猫薄荷，青花鱼_npxul0brpgf的鱼粮。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评论海星惹。

39 第39章
老和尚套路多，自己坟里也搞这么多花花招式，看来不是个正经和尚。

薛妄柳腹诽一声，庆幸徐吉庆和丁红也没有灵力了，想来旁人也是，这应当不是针对自己偷渡的惩罚。

他盘腿坐在路边摸着自己的脸，现在没有了灵力储物袋也用不了，里面的伪装拿不出来，得想个办法把脸遮住。

他顿了顿直接撕了自己的衣服一角下来将脸围住，结果徐吉庆一看，直接大呼马贼来了。

薛妄柳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黑布，看着他恶声恶气道：“叫什么叫，叫什么叫，你把别人叫来没你好果汁吃。”

“但是真的太马贼了，你这一身黑又背把大刀，马贼之王。”徐吉庆竖起一个大拇指，就被薛妄柳拍了一巴掌。

薛妄柳：“差不多得了，还马贼，我看你像个马贼。”

“我要是马贼就好了。”徐吉庆叹了口气，“没有灵力，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若是遇见舞刀弄棍练外门功夫的修士，那就完蛋了。”

他看着薛妄柳的脸， 幽幽道：“甚至还有可能见色起意，欺辱与你。”

“欺辱？”薛妄柳冷笑一声，“脱了裤子还不知道谁大呢。”

好一句粗鲁之语，徐吉庆被噎得不知道该接什么才好，只听薛妄柳又道：“还有一点，这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只有你一个人，我可不是。”

薛妄柳将衣角又撕了一长条下来，将自己的脸包得像个木乃伊，只剩下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徐吉庆一看，点头说：“比开始好多了。”

薛妄柳包好脸，用一只眼看向丁红，喃喃道：“现在关键是你要怎么办。”

丁红叫了一声，连忙后退两步，用翅膀抱紧自己，明确表示拔毛是不可能的，他花了七百年长了这么多金毛，一根都不能少。

“不拔你的毛。”薛妄柳抱着手臂想了想，叹了口气说：“算了，你自求多福吧。”

丁红：……

丁红：你去死吧！

两人一鹤在附近找了一圈，给徐吉庆找了根木棍拿在手里防身，便沿着脚下的路往前走。徐吉庆看着旁边荒郊野岭的模样，忍不住问：“前辈，为什么这里不让用灵力啊。”

“那你得把从天法师挖出来问问。”薛妄柳道。

徐吉庆一愣：“我一个鬼修往一个大佛修面前蹭，那不是找死吗？”

“人家也死了，你们算是一家人。”薛妄柳眉头一直皱着，催促道“走快一点，我们得快点找到念殊。”

这里没有灵力，念殊没有办法靠着灵力感物，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他越想越忧心，脑子里已经是念殊被人欺负，面对一群混账东西，身上的宝贝都被抢走，还被他们羞辱两句臭瞎子。

他奶奶的，光是想象一下血压都拉满了。

但在薛妄柳看不见的地方，念殊同江沅背对背站着，两人一人持棍一人持剑，面对面前十位修士都没有在怕的。

“阿弥陀佛，几位何苦来哉。”念殊嘴上说着这话，手里的棍倒是不带含糊。只等背后江沅一声上，两人脚下一点，念殊的棍舞得虎虎生风，一棒子直接敲晕了两个，猛得很。

两个人都有外家功夫，念殊一日练好几个时辰的棍法和拳法，江沅除了休息别的时间都在练剑，对付这些人自然不在话下。

等到面前一众人倒下，江沅收剑入鞘，冷冷道了一句活该。念殊则在旁边假模假样，阿弥陀佛一声，开始念经，一副给人超度的模样。

江沅一顿，看着他道：“人还没死呢，你现在念经给他们超度干什么？”

“啊？原来没死啊。”念殊又阿弥陀佛一声，“我以为他们死了，无人亡故，甚好甚好。”

地上一个修士吐出一口血，朝着念殊道：“你这假和尚狠毒得狠！咒人去死！当真同你娘雪柳仙姑一样，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念殊未动，江沅倒是先动了。他一剑刺进那人脸侧的地里，淡淡道：“若是杀的是你这种人，倒也不算魔头。”

念殊缓步上前，伸手在江沅的肩膀上拍了拍道：“不必动怒。”

他转头望向那修士声音传来的地方：“还有，我即便狠毒，又同雪柳仙姑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我娘。”

总之就是你可以说我狠毒，但是不可以说雪柳仙姑如何，实在是带孝子一个。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压下心中诸多杂念，缓缓道：“江道友，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些找到灵力归还之法才好。”

江沅瞥了那地上的修士一眼，转身跟上念殊的脚步，并且拉住他的手道：“走错了，往这边走。”

两个人回到正确的前进轨道上，江沅看着他的侧脸问：“为什么你会觉得灵力有归还的方法，而不是在这个秘境里就是无法使用灵力的。”

念殊顿了顿道：“阿弥陀佛，大概是直觉吧。”

“那为何我没有这样的直觉？”江沅皱眉。

念殊一顿：“大概是因为我直觉比较强吧。”

江沅脸色一沉，心想这绝对不是当年那个会叫自己一声江仙长的瞎乞丐，他正欲说话，面前的念殊却笑了笑，阿弥陀佛一声。

“戏言而已，江道友不必放在心上。”他转动着手里白绿相间的佛珠，缓缓道：“佛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现在不过是去了我相，诸位无高低之分，皆为平等罢了。”

江沅喃喃道：“去了我相，那不是还要去了人相？岂不是人形都没有了。”

念殊：……

念殊：“阿弥陀佛，江道友当真没有慧根。”

师尊说得对，这世间人有万千，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修佛的。自己切记不能以自己的水平去评价旁人，实在是不公。

连着说了两声阿弥陀佛，念殊只简单解释说：“并不是如此意思，但佛法万千，诸人见诸意，所观眼不同，感悟亦不同。我也不能断定这位从天大师所想就如我一般，只是期望这秘境之处有地方恢复灵力，也方便我们行路。”

江沅点点头：“共有一个月的时间要待在这秘境之中，伤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早些找回灵力才好。”

“正是如此。”两个人并肩往前走，念殊心里却一直在想师尊跟着自己进来了没有，若是跟着自己进来了，他现下没有灵力，不知可有人找他麻烦，可有人趁机欺负他。

他脚步骤然快了许多，只想早些找到师尊才好。若是因为自己连累了师尊，实在是天大的罪过。

江沅见他抿紧了嘴，顿了顿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的这一身佛法，当真是薛前辈教给你的？”

他见念殊看过来，连忙解释说：“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当初他为我接上断手，在芙蓉城里又破了湮灭大阵里救了我性命，是我的恩人，我只是想向他道谢而已”

念殊沉默了一会，知晓江沅同旁人不同，便是自己再如何狡辩解释，他也认定了自己，便道：“不必如此，他常说你是剑修的好苗子，断了手太可惜。”

“当真？”江沅一喜，就又听见念殊道：“他曾说，练剑者，心纯意净以外还要坚持刻苦，你的师兄师姐们不行，便是那位辛夷剑修，他的剑也少了两分杀意，更肖其父不肖其母，你比他们都强。”

江沅点头，深以为然：“仙姑说得是。”

他这些年辛苦练剑，便是为了能早早结成金丹，配得上薛妄柳赠予他的这把灵剑唤星。他握着剑柄脚步慢了一些，喃喃道：“原来仙姑还记得我，也不知道她看见我在擂台上的表现没有，这些年我的剑法精进了不少，若是能得她指点，那便是……”

江沅说着一抬头，发现念殊竟然已经走出百米之远，连忙追上去道：“诶，你怎么走这么快，我还没说完……”

念殊脚步更快，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江沅甚是聒噪。

江沅很快追上他，两个人加速往前走了一段，突然同时停了下来。念殊细细听去，皱了皱眉道：“前方有人。”

江沅抽出唤星握在手里：“前去看看。”

两个人脚步放慢放轻，念殊走了几步，前方的声音变大又变得嘈杂，他还没来及问发生了什么，就被江沅拉住。

江沅看着面前的四个铜人像，低声说：“前方有四个铜人守路，不知是它有灵还是因为有机关操控，前面的修士似乎都不是它的对手。”

他眯了眯眼眼睛看得更仔细了一些道：“看样子像是四大天王像。”

“阿弥陀佛，此乃从天法师坟茔，出现此物并不奇怪。”念殊转着手中的珠子，想问江沅可看见妙三刀没有，但又担心说多了暴露什么，犹豫之中，便听见一声怒喝。

柳奉玉手持琉璃枪，怒喝一声直接将多闻天王头砍了下来，但那铜人动作没停，反倒过来给了柳奉玉一掌，直接把他打飞，落到了念殊和江沅脚下。

三个人四目相对，柳奉玉也愣了。

“阿弥陀佛，江道友，可是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念殊问。

江沅点点头，表情微妙道：“飞过来了一个人。”

“哦……那他可真是惨。”念殊双手合十，淡淡道：“阿弥陀佛，需要我为他超度吗？”

柳奉玉再也忍不住，一个翻身而起，伸手抓住念殊的领口，恶狠狠道：“我看你还是先为自己超度吧！”


作者有话说：
念殊：管你死没死，先超度了再说。

江沅：这个人怎么现在说话阴阳怪气的？

-------

谢谢右维拉的猫薄荷，阿资跑啊跑、中午清淡点、UnikornKK、青花鱼_ndxnz9xnnwk*2的鱼粮

这周榜单又无喜报了，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惹T T。

40 第40章
一听到声音念殊便知晓了这是谁，他眉头皱了皱，伸手在柳奉玉的手腕上一弹，一股酥麻之意瞬时叫柳奉玉松开了手。

“你！”

眼看着柳奉玉想动手，江沅立刻抽剑挡在了念殊的面前。

在擂台上两人有修为的差距，所以江沅输给了柳奉玉，但是现在大家都没有灵力，再来一战自己未必会输。

江沅握紧了手里的唤星，看着柳奉玉好心提醒：“奉玉小仙，现在可不是打架的时候。”

背后四大天王铜像还在和修士们缠斗，但被打飞的修士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挨了一掌便一命呜呼，连叫都没叫一声。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道：“还请奉玉小仙告知，前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奉玉瞥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才道：“我到这里时候，正准备过这隘口，但是有人从后面偷袭我，就是前方你们瞧见的修士。他们偷袭我，却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叫这四大天王铜像从自己的座上走了下来，拦在路上不让我们过去。”

念殊闻言顿了顿，用着一种疑惑的声音问：“既然这条路不让过，那为什么不换条路走呢？”

江沅闻言一愣：“换条路走？”

“你在说什么胡话！”柳奉玉也愣了愣，眯了眯眼睛看向他，“修士一行本就逆天而行，你师尊难道没有告诉过你，遇事不要轻易后退吗？”

念殊转动佛珠的手一顿，缓缓道：“我师尊只告诉过我，千事万事不必争于一时，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命为上，而后徐徐图之。”

柳奉玉一愣，大笑两声，看向念殊的眼睛越发不善：“你还说你同我姑姑没联系！”

他握紧了手里的长枪，强忍着自己给这假佛修一枪的欲望，深呼吸一口气道：“看在你是我姑姑徒弟的份上，又和我与姑姑长得如此相似，在这秘境里我会庇佑你。”

“那我和江道友便是多谢奉玉小仙了。”念殊也不客气直接应承下来。

只是他嘴里说着，心里却想我是同师尊长得像，和你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江沅看他们两个暂时没有打起来的意思，而那铜像身旁的修士也被打得七七八八，只有两三个还在苦苦支撑，便问：“那我们现在到底应该如何？是换路走，还是从这里过。”

柳奉玉不耐烦道：“这里我逛了一圈，除了这里，便没有别的路了。”

“阿弥陀佛，看来只能从这里走了。”念殊双手合十，默念几句佛经静心，将手上的佛珠收了起来，这才拿起墨玉棍道：“待会说不定还有别的修士来，还是先过去为好。”

柳奉玉提起枪往前走，摆摆手懒懒道：“待会动手的时候，你眼睛不方便，你便在一边休息就好，江沅记得配合我，你们两个别……”

两道人影擦身而过，柳奉玉便看见江沅和念殊这两个莽夫竟然直接冲了上去，一个持剑一人持棍，直接打下两个天王头来。

念殊虽然看不见，但是他的身体似乎自己在动，帮他避过攻击，帮他挥出招式。他甚至可以放空大脑，任由自己的身体自己动。

他一个翻身躲过广目天王打过来的手，便听见江沅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里面果然是机关，这是机关铜偶！”

“阿弥陀佛。”念殊缓缓道，“既然是铜偶，自然有开关让他们停下来。”

柳奉玉骂了一句，提着枪将最后一个持国天王的头也打掉，站在他肩膀上往里面看，果然瞧见了许多转动着齿轮和机关。

若是四师兄或是二师兄在这里必定有办法，他们二人成日凑在一起不是制毒便是摆弄机关，自己虽然同四师兄关系好，倒是对这种东西一窍不通。

柳奉玉转头看向江沅和念殊大声问：“那开关在哪里！”

念殊：“我看不见，我不知道。”

江沅：“我看不懂，我也不知道。”

好嘛，人家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但现实是三个臭皮匠挤在一起发烂发臭，看不到一点聪明样。

柳奉玉怒了：“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找！”他转头冲着别的修士道：“你们也别躺在地上不动了！快点起来给爷帮忙！要是真不想动的，我就下来送你们一程，让你们这辈子都只用躺在地上了！”

四大铜人一下被众多修士包围，所有人上蹿下跳在铜人身上找着开关，只有念殊一个人眼睛不方便，站在等候他们的结果。

柳奉玉和江沅找了一圈下来，最后在四大天王手中的法器上发现了特殊的地方。铜人动作之间，身上的灰尘抖落，露出了法器上镶嵌的宝石。

“伞顶，琵琶头，锤尖还有剑柄上都有宝石。”柳奉玉大声告诉念殊，“这些东西都要打碎吗？”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犹豫道：“在下也不知，但可以一试。”

话音刚落，他便脚尖一点，靠着铜像身上的落脚点，靠着一根墨玉棍踩在了持国天王的琵琶顶上，手上猛一用力，墨玉棍在空中抡出个半圆来，直接打上了那块宝石。

宝石应声而碎，飞溅起无数碎屑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念殊脚下的持国天王的动作顿时停住，缓缓跪了下来。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看上去可行。”

有了念殊的示范在前，江沅和柳奉玉依葫芦画瓢打碎剩下三个宝石，并且还趁机将落下的大块宝石收入囊中。

江沅将最大的两块塞给念殊，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传音说：“最大的帮我带给仙姑，另外一块是你的。”

念殊愣愣，道了句多谢，暂时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面前的拦路虎被解决，但事情却还没有结束。

柳奉玉站在四个跪着的天王铜像中间，手中的琉璃枪尖指着那些修士，微微仰着头冷声道：“此方事毕，无人打扰，我们可以来算算账了，报上你们的门派，同我一战。”

江沅看了眼那方已经力竭的修士又收回了眼神，将手中的唤星擦了擦，没有插手的意思。秘境之中不比外面，这种事常有，斩草除根才是修士们的选择。要不然为了一时的心慈手软，引来杀身之祸才是得不偿失。

但他未觉得不妥，念殊却是第一次进入秘境，听见柳奉玉如此说，便竖着手掌阿弥陀佛一声，缓缓道：“柳道友，不如放过，结一段善缘。”

“我的好弟弟，你怕是不明白，他们偷袭我的时候，就没想着结善缘了。”柳奉玉嗤笑一声，提着枪向那些修士一步一步走去，“既然你们不来，那我便过来了。”

那些修士们原本觉得没有灵力的情况下能够以人数取胜，叫这奉玉小仙吃点苦头，但没想到他实力如此强横，现下又多了两个帮手，肯定是打不过了。

一群人转身便跑，柳奉玉却将手中长枪直接掷了出去，插在他们的面前，一时将人震慑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

念殊眉头一皱，虽然师尊同徐夫子都说过，修士逆天道求长生，虽说要保持本心，但却没有说保持本性。杀人夺宝之事乃是家常便饭，如若实在不喜欢，只要管好自己不去做便是，不要对别人做多管束。

他思来想去，长叹一口气缓缓道：“我第一次进入这般洞天福地，确实不懂这些规矩。”

“既然不懂，那就好好看好好学。”柳奉玉嗤笑一声，“姑姑难道没告诉过你，修真界就是吃人的地方？”

念殊顿了顿，想了想师尊确实说过这话，但说完还道自己就是吃人最厉害的那一个，自己是他唯一一个弟子，不必担心有人欺负。

“阿弥陀佛。”念殊叹息一声。

柳奉玉见他如此，冷哼一声，终究还是手下留情，只将这些人打成重伤，留下他们一口气，能不能活着便看他们的造化了。

江沅看在眼里，低声道：“放心，奉玉小仙手下留情，并没有要他们的命。”

“不过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别打开杀戒吓破了你这小孩的胆。”柳奉玉提着枪走过他们身旁，走出一段才发现这两个人还在后面没有跟上。

他转头怒吼一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跟上！”

江沅和念殊这才快步追上柳奉玉的脚步，三人加快脚步朝着前面行进，三个人心里都想快些见到薛妄柳，却都没想到薛妄柳落在他们后面。

等薛妄柳带着徐吉庆走到这四天王守路的隘口时候，念殊三人已经离开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只留下坐在地上互相治伤的修士和跪在地上的铜像。

“薛前辈，发生甚么事了？”徐吉庆握着手里的木棒皱着眉头，伸头一看发现面前的一片狼藉，顿时愣住：“好嘛，拆迁爆破的来过了。”

薛妄柳提着刀穿过地上的伤患，走到跪着的四天王铜像中间，伸手摸了摸那天王头的断口，又看了眼里面的精密机关，伸手一拍地，怒吼道：“是哪里来的乡巴佬莽夫把好东西弄成这样了！”

这样好的铜傀儡，还有四个！打麻将都能凑成一桌了！现在都没了！靠！

他又气又心疼，正想问是不是这些躺地上的笨蛋干的，就听见旁边的修士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华寒宗的奉玉小仙还有那雪柳仙姑的瞎子徒弟干的！”

薛妄柳：……

他立刻点点头，感叹不愧是自己养的娃，饭没白干，力气就是大！


作者有话说：
念殊：是外挂！我开了外挂！

薛妄柳：瓜娃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

谢谢汤姆乄、肉漓、不加糖就很甜、青花鱼_ndxnz9xnnwk、小沅小沅、是牧奎笙e、优质情侣催婚委员会、安眠祭*3的鱼粮

明天照例休息，啵啵。：

41 第41章
三个干饭娃过了隘口，只见面前一块青苔石碑，被人歪歪斜斜刻着苦海勿入四个字。

柳奉玉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江沅盯着看了一阵，等着念殊手在石碑上摸索过，才开口问：“这是何意？”

念殊道：“人世轮回便是苦海，无边也无际。”

“说得挺对。”柳奉玉挑挑眉，看向江沅道：“但是这种秘境里，一般不让你进的地方都有好东西。江沅，你说是不是。”

江沅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

念殊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快些进去吧。若是被人先到先得便不好了。”

三人一路疾行，又往里走了一段，便发现这里与外面有些不同。如果说外面算是荒郊野岭，这里便是草木茂盛的树林。

单个看上去这些树的叶子算不上茂盛，不少都还是微微发黄嫩芽，但簇拥在一起绵延向外，放眼望过去也是一片绿海。

三个人站在树林里，江沅环视了一圈，道：“身边都是树林，前面有座青山，很高，不够看上去离我们有段距离。”

柳奉玉眼睛眯了眯，看着那青山上突然金光一闪道：“那山上好像有座庙。”

念殊的耳朵动了动，并未听见鸟鸣声，他轻声道：“恐有古怪。”

“废话，这是秘境，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东西等着你。”柳奉玉瞥他一眼，“姑姑当真什么都没有跟你说过？”

念殊叹息一声：“柳道友，在下确实不知你口中的姑姑是谁。”

“你且嘴硬吧，等出了这秘境我便拿住你，你在我手上，不愁见不到姑姑。”柳奉玉一甩手中的长枪，冷笑一声。

他是不知道大师兄二师兄在暗地里计划些什么东西，他也没兴趣知道，但是若是和姑姑有关，他必定是站在姑姑一边的。

哪有儿子帮着外面人对付自己老娘的道理。

江沅见柳奉玉阴沉着脸，眉头一皱问：“若是你见到了仙姑又将如何？要挟她回华寒宗吗？她突然下山定是有自己的原因，有些事还是不要勉强得好。”

柳奉玉瞥了江沅一眼，“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还会勉强姑姑回她不喜欢的地方？不管她有什么原因下山，她都要把我带上，我自被她捡回去带在身边养大，二十六载，从未离开她身边这样久！”

江沅：……

江沅：“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你是被仙姑带在身边养大了，不用再强调了。”

“阿弥陀佛。”念殊再也听不下去，叹息一声道：“柳道友此言，倒像是未断奶的小娃。”

江沅闻言一愣，下意识拦在柳奉玉和念殊中间，但出乎意料的，柳奉玉并没有生气，而是大笑两声道：“这又如何？我姑姑尚且都不嫌我烦，你如何说又有什么关系。”

念殊转动佛珠的手一紧，沉默了一会，道：“是在下失礼了，柳道友勿怪。”

“没什么好怪的，反正又不止你一个人说。”柳奉玉迈步往前走道：“快些走吧，我看这头顶的太阳在动，想来此地是会天黑的。现在你看这林子没东西，但是到了晚上就不一定了。”

念殊和江沅跟上他的脚步，三人往前走了许久，但青山一直在前方，没有任何靠近一些的意思。江沅停了下来皱眉道：“这里有古怪，我们方才在这里走了许久，这青山也不曾近一些。”

“望山跑死马，正常正常。”柳奉玉道。

江沅却道：“不对，这附近的树林似乎一直在重复，难道我们是在原地打转？而且这么久了，按理说应当有别的人进入这里。但是从一开始，除了彼此，我们并没有看见别的人。”

方向感极强但是瞎眼的念殊此时开口肯定道：“没有，我们一直走的直线，并没有偏离方向。”

柳奉玉听他们说完，看着脚下的路皱了皱眉道：“再走一段看看。”

结果走了一段还是同样的情况，只是这次柳奉玉留心，在旁边的树上用枪捅了一个洞，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又回到了原地。

“看起来是有阵法在此。”江沅抽出唤星，朝着路边的泥土便是一刺，没有任何变化出现。柳奉玉提起枪将旁边的树砍了一棵，除了树的数量减一，仍旧是无事发生。

念殊沉默着站在一边，他蹲下身，拿着手上的墨玉棒在地上敲打了几下，细细听了听回音，发现也没有问题。

江沅看着树林问：“这是让我们走进树林里？而不是沿着脚下的路走？”

“应当不是。”念殊突然开口道。

柳奉玉看他：“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又没有来过。”

念殊一顿，皱眉道：“只是直觉而已。”

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不是，但是心里就默认觉得不应当往这树林里走，似乎往里走了就会出现什么不可挽救的事情一般。

手里的佛珠不断转动，念殊突然想起自己在佛经书阁里听见的那声叹息，那声来自自己身体里的叹息。

他顿时心念一动，想要问那个存在是否知道破阵之法。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他压了下去。

师尊叫自己来，便是叫自己多接触这些修真人的世界，知道他们的如何生活，如何过活。这些事情得自己来解决才是。

而且还不知那声音究竟是什么来历，亦不知对方深浅，自己本就天生缺魂，若是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更是麻烦。

“神神秘秘。”柳奉玉看着他瘪了瘪嘴，靠近两步还没来得及问薛妄柳为什么让他当佛修，面前这瞎子突然一个转身，甩动的黑头发直接抽了柳奉玉一耳光。

“阿弥陀佛。”念殊朝着身后道：“这里是苦海，我们走不出这树林是无边，正应了那句苦海无边。但佛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他朝着进来的方向一下迈出几步，突然感觉有风拂面。

念殊突然笑一声：“回头是岸，便是修道才可摆脱这人世苦海，你我皆是修道人，除非是特意遁入轮回，皆是回头人。”

他回头缓缓道：“两位道友，请与我回头，出这苦海。”

柳奉玉捂着脸皱了皱眉还是走过去站在了念殊身旁，江沅站在念殊身侧，脸侧的碎发被风微微吹起，他道：“看来的确是这里。”

三人换了方向继续往前走，不过百十米之远，身侧的景色完全变了模样，从原本的绿树青山变成百花怒放的盛夏花景。

一时三人都松了一口气，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柳奉玉一笑道：“看上去还是有点真本事，不是成日里只会敲木鱼念经的蠢秃……”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三人便是脚下一空，踩断了脚下的藤蔓，直接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树枝落叶掉了下去，三个人手脚并用，也没抓住一条身侧的垂落的藤蔓，最后重重掉进了花丛之中，扬起落花无数。

柳奉玉被压在下面砸得最厉害，痛呼不断，江沅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嘴里也念着阿弥陀佛菩萨勿怪：“你这边是胡言乱语冲撞佛的惩罚。”

柳奉玉狠狠瞪他一眼，看向念殊恶声恶气说：“你不是说回头是岸，现在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念殊顿了顿道：“可能是底有暗礁，搁浅了。”

柳奉玉：……

柳奉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佛修一点憨厚老实没学会，倒是满肚子诡辩，也不知……不知……”

想到他的师尊是姑姑，柳奉玉活生生将不好听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不知是个什么样的聪明人教出来的！”

江沅已经不想再看这位奉玉小仙，他转头看向这附近，一抬头才发现刚刚掉下来的地方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下这红墙绿瓦。

“我们好像落到谁家院子里来了。”江沅皱眉说完，突然就听见一阵人声嬉闹传来。

江沅当机立断抓着念殊和柳奉玉躲到一旁的假山后面，就见一群穿着打扮得鲜艳满头珠钗的娇娘走来。

尤其是那位站在中心，似被百花簇拥的女子，手里小扇轻摇，耳上珠珰微荡，姿容曼妙，似春晓之花。

但江沅和柳奉玉都见过薛妄柳的仙人面貌，念殊又是个看不见的瞎子，故而三人心中毫无波动，都只想这群人快些过去才好。

这群女子走到假山处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齐齐看向这边。柳奉玉和江沅皆是一顿，憋住了呼吸，但还是被发现。

“夫人，那边有人在偷看呢。”其中一个侍女冲着站在中间的女人福了福身，嬉笑说：“待奴婢们把他们抓出来。”

女人用扇子遮了遮笑着的唇，点点头：“去吧。”

侍女走到假山后面，一人一个揪着耳朵抓出来三个穿着杂役服的小孩，笑骂道：“好哇，夫人叫你们三个扫院子不去做，都在这里偷懒抓虫子玩！”

莫名其妙变小的柳奉玉愣了愣，随即大喊：“我姑姑都没有揪过我的耳朵！你放手！”

女人们又是一阵哄笑，站在最中间的女人道：“算了，放开他吧。小孩子玩性大，偷懒也是正常。”

“是，夫人。”

女人摇了摇扇，轻声问：“听说老爷在见客人？”

“是的。”其中一个婢女福了福身道：“老爷说要留客人下来过夜，刚刚传话过来要夫人好些安排。”

女人眉头皱了皱：“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客人，从前也没听老爷提起过……”

即将过夜的客人薛妄柳坐在客厅里打了个喷嚏，面前一脸儒雅的男人一愣，随即问：“可是路上受了凉，我叫下人们煮些热汤来。”

“不必不必。”薛妄柳连忙摆手，道：“说不定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罢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薛妄柳还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

柳奉玉：我要告诉姑姑，你们这里雇佣童工！

-----

谢谢你可做个人吧、汤姆乄*3、Sephiroth_、阿咕鲁喜欢恰橘子、安眠祭、青花鱼_ndxnz9xnnwk的鱼粮

42 第42章
薛妄柳这八百年间去过太多秘境，当他看到苦海勿入的石碑时，心中便知晓这秘境该如何解。等到进了那春天里的树林，他带着徐吉庆还有一干修士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确定自己的想法之后，便带着他们转身走了几步，瞬间出了那无际苦海。

只是出那树林子的一瞬间，自己身边只剩下徐吉庆和丁红，旁的修士都不见了踪迹。前望不见人，后看不见影，吓得徐吉庆以为自己是鬼遇见了鬼。

“说实话前辈，我能不能先出去，在外面等。”徐吉庆有点难受，“只要你不告诉我师尊，没有人知道的。”

薛妄柳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说：“小伙子，怕什么，有我在这里，除非是从天法师突然仰卧起坐活过来……”

“嘘——”徐吉庆连忙伸手示意薛妄柳不要乱说话，“前辈，人都是怕什么来什么，从天法师都死了一万年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

薛妄柳：……

老子要是有这个金口玉言的能耐，还跟你在这里逼逼赖赖？

他一巴掌呼上徐吉庆这个没出息玩意的后脑勺，拉着他沿着面前的路往里走，绕过藤蔓桥走的旁边下去的石阶。

又沿着接下来的石板路走了一节，道路两侧尽是繁华盛景，等到了花丛深处一座红墙绿瓦的董园便出现在了眼前。

那蹲着石狮子的门口还有个小厮蹲在门口，撑着头摆出一副睡觉的样子，就连蝴蝶停在他的鼻尖，他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薛妄柳脚下一顿，徐吉庆站在他旁边咽了口口水问：“那是活的还是死的？”

“这里五百年开一次，你说这是活的还是死的。”薛妄柳瞥他一眼。

徐吉庆顿了顿：“大概是半死不活的。”

薛妄柳：……

薛妄柳：“我看你的脑子也是半死不活的，趁早做个针灸，可能还有救。”

“我们要进去吗？”徐吉庆捂着自己没有心脏跳动的胸口，“我有点紧张，甚至感觉到自己心跳了。”

“那真是太好了，你又活了。”薛妄柳笑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皱眉从自己胸口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来。徐吉庆眼睛都瞪大了，还没来得及问这请柬是从哪里来，突然感觉自己胸口一鼓，伸手一掏，也从里面拿出一张请柬来。

“秘境主人给的，看来是请我们进去。”薛妄柳笑了笑，转头朝着丁红道：“你便留在外面，听见我唤你再进来。”

丁红伸长脖子应了一声，振翅飞远自己找休息的地方去了。

“走吧。”薛妄柳带着徐吉庆走到那门口，原本睡着的小厮一下醒来，他眨了眨眼，伸了个懒腰后，看见薛妄柳和徐吉庆拿着请柬望着自己，连忙站起诚惶诚恐道：“二位是老爷请来的客人吧。”

“正是。”薛妄柳将手上的请柬递过去，徐吉庆照葫芦画瓢，等小厮看过请柬确认无误之后，弯腰道：“二位仙长，请同我来。”

徐吉庆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一皱，小声道：“不是普通客人吗？怎么变成仙长了？”

“急什么，跟着进去便是。”薛妄柳道。

八百年来，这样叫他分不清幻想还是真实的秘境还是头一个，不愧是渡劫大能的坟墓，高端大气上档次，就是同别人的西贝货不一样。

薛妄柳随着面前的小厮穿过抄手回廊，左右打量这董园，这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院子里的池塘假山繁花片片，一步一景，绝不是一般人家能盖出来的。

徐吉庆左顾右看，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觉得这里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好的。甚至同薛妄柳道：“前辈，你说我们出去的时候能不能直接把这个园子搬走，自己不住拆开卖了也值钱。”

薛妄柳看他一眼：“那你可能真的要被从天法师夜晚敲门。”

小厮引着薛妄柳和徐吉庆同那位董老爷见了面，两方才一对眼，董老爷便冲着薛妄柳一弯腰，拱手姓大礼道：“小辈董连生，两位仙长一路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徐吉庆连连摆手。

三个人在桌边坐下，薛妄柳又打了两个喷嚏寒暄了两句，正准备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一口水，却突然被旁边的徐吉庆拉住了手。

面前的主人家正好背过身，薛妄柳瞥了徐吉庆一眼，用口型问：“干什么？”

“别喝，喝了鬼的水，你肚子里会长石头的。”徐吉庆小声道，“我是鬼，我太懂了。”

薛妄柳：……

薛妄柳：“都让你懂完了，你是懂王啊？”

但最后薛妄柳还是听了徐吉庆的话，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没有喝。而董连生很快转过身来，将他拿出来的盒子放到桌上，慢慢推到两人面前。

董连生：“两位仙长，一点礼物不成敬意。”

“不必如此。”薛妄柳将面前的礼物盒缓缓推出去，故作玄虚道：“我等来此，不过是为结一份善缘而已。”

董连生叹了一口气，主动将面前的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金砖，有些低落道：“我乃是凡尘之人，能寻到二位仙长的踪迹已是不易，除了这些金石外物，实在是找不到别的灵物来赠予二位了。”

他说着一顿，骤然道：“但是，只要两位仙长为我达成心愿，助我也踏上仙途，同我娘子长相厮守，我便可以寻来更好的灵物法宝，供给二位！”

眼看着面前人越说越激动，徐吉庆连忙按住他的肩膀：“董郎君，不必如此激动，你方才提到你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一提到娘子，董连生一介白面儒生突然有些羞涩起来，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道：“我娘子乃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原本我家不过是小富之家，得幸娶得此女。眼光见识远远在我之上，正有她的协助，我才能将生意越做越好，才能有现在的滔天富贵。”

薛妄柳一边听一边点头附和：“你娘子针不戳。”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有点奇怪，但幸好董连生没听出什么不对，还在那里我娘子云云，赞美之词一串接着一串，文化人就是不一样，比吹风机还会吹。

最后董老爷叹息一声：“如若不是她，我如今还守着家里那几间铺子读死书，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中举呢。”

“想中举找我啊。”名校夫子徐吉庆伸手一抖袖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瞬间就支棱起来了，正想说这个自己是真懂，就被薛妄柳一拐子打中了肚子。

薛妄柳朝着面前有点发愣的董连生一笑，伸手道：“您继续说，不必管他。”

“读书考取功名不过是家里人的要求，我心中所想不过是闲云野鹤的生活，但现今当个富贵闲人，也没有什么不好。”董连生道。

“可您要修行成仙，这又与您的娘子有什么关系呢？”他顿了顿突然皱眉问：“难不成，您的娘子也是修道之人？”

董连生顿了顿，轻轻点了点头：“我与她夫妻十载，前些日子晨起时候，我的发间已经有了白发，但是她容颜依旧，同我当年与她成亲时候无半分变化。”

薛妄柳：……

薛妄柳：“会不会是尊夫人平日里注意饮食，并且用了些珍贵的药物保养呢？”

大哥，要是你天天大宝SOD蜜，你老婆天天海蓝之谜，是个人都会有差别的。

“我与她一同吃住，她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她用什么也给我用什么，不会有半分差别。”董连生说着面目更加忧愁了，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有一日我去寻她，正好瞧见她失手打碎了一个平日里她喜欢的茶杯。我见她要捡，正准备叫她小心别划伤手，就看见她手指一点，那杯子竟然复原了。”

薛妄柳看见他端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垂下眼笑了笑，轻声问：“您究竟为何想要修道成仙呢？”

他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眉清目秀的董连生，淡淡道：“您天庭饱满，耳垂丰厚，是有福之相，而且您垂眼带笑，乃是佛相。便是不修道，也是富贵幸福一生，何必来吃这个苦呢？”

董连生皱眉：“这是何意？”

“没有什么意思。”薛妄柳笑了笑，“若是董郎君见尊夫人是仙人，而心向往之，想要成为仙人，我觉得不必。”

“我想仙长误会我了。”董连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看着薛妄柳道：“我虽然是见夫人为仙人，但确实想长长陪伴于她左右，想同她长相厮守的。”

徐吉庆瘪了瘪嘴：“你这么想，你夫人倒是未必这样想。”

“这……”董连生被徐吉庆说得脸色一白，沉默了半晌才道：“她也是爱我的，她昨日还同我说过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不离分的。”

薛妄柳笑了笑，还想说两句劝慰的话，却冥冥有感，他心下顿时了然。看起来这从天法师只让自己顺着董连生的话说。

他便道：“既然如此，郎君您心意已定，那么我们自会助你，只是您年岁已大，需要多费些功夫。”

“好说好说，这段时间，您二位便在这里小住。”董连生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玉石碰撞的清脆声。

“老爷。”

貌美的董夫人带着侍女从后面走出来，董连生连忙站起来，扶着她的手关切问：“夫人怎么过来了，这盛夏日头大，你昨日还说被晒得头疼，今日又在日头下走，怕是又要难受。”

“不妨事，老爷的朋友远道而来，我为主人家自然要出来待客。”董夫人笑了笑，转头看向已经呆了薛妄柳的和徐吉庆福了福身，见了一礼。

她掩嘴一笑，但却发现这二人不是看着自己，而是看着自己带来的那两小童。

薛妄柳和徐吉庆看着面前这两个小童，不能说是和江沅柳奉玉非常相似，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柳奉玉是他带大的，这死孩子小时候长什么样他一清二楚，就这个司马脸，好家伙他可看了太多年了。

董夫人微微抬手：“两位远道而来，暑热难耐，先喝些凉汤开胃，别的菜品已经在准备了。”

两个小孩的动作有些僵硬，柳奉玉被这秘境压制着，只能做出它要的动作，将盘子放到桌子上之后，这才重新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一转手腕，抬头狠狠盯着徐吉庆问：“你这鬼修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就走过来的啊。”徐吉庆挠头，就见柳奉玉又转头看向只露出一只眼睛的薛妄柳，眯了眯眼睛打量了半晌问：“你是什么丑东西？怎么把脸蒙成这样？”

薛妄柳 ：……

不孝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柳奉玉：我姑姑从来不打我！

薛妄柳：今天就是棍子烧肉。

------

谢谢workkkk的鱼粮

43 第43章
薛妄柳的教育方针向来都是因材施教，不要求全才但要求有才，所以对捡回来的孩子除了人生三观的教育，别的方面都有些放任自由。

尤其是到了后面捡回老六的时候，薛妄柳的年纪已经迈过了八百岁的大坎，是华寒宗上下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老宝贝。

这人年纪一大就容易溺爱孩子，而且柳奉玉不管在别人面前是个什么样，在自己面前永远乖巧又听话，缠着自己姑姑长姑姑短，跟鸽子成精了一样，姑姑姑姑个不停。

十分会讨他老人家的欢心。

“跟你说话呢！你是什么人，蒙着脸干什么！”柳奉玉盯着他道。

“放肆！”董连生皱眉低吼一声，但看见这不过是两个垂髫小童，还被自己吓得脖子一缩，心中一软，立刻放轻了些声音道：“这是我请来的贵客，还不快些同客人道歉！”

徐吉庆在新秀道会上已经见过这两个煞星的本事，一听他们两个要被按头给自己道歉，连忙摆手道不必不必。

开玩笑，现在让这两个人对自己弯腰，等出去了这两个人不会把自己的腰都打断。

“二位贵客太客气了。”董连生说着一顿，脸上略有迟疑之色：“不过方才听这孩子所言，似乎二位之前见过。”

徐吉庆一顿，下意识看了薛妄柳一眼，却发现两个人默契不够，自己实在是无法从一只眼睛里看出什么情绪波动。

倒是薛妄柳缓缓开口，温声说：“原是认得的，只是后来失散了。”

“原来如此。”董连生还以为是什么不好的缘分，松了口气道：“那这些日子便让这二人跟着二位贵客罢。”

他转头看向身边微笑的富人，温柔问：“夫人觉得呢？”

“老爷的贵客自然是老爷来安排。”夫人笑了笑，“只要老爷觉得好的，那都是好的。”

因为离晚上开席还有一段时间，董连生便安排着薛妄柳和徐吉庆去休息，江沅和柳奉玉跟在他们身边，等到了休息的偏院，却发现已经有人在了。

蒙着眼的mini念殊拿着人高的扫把，正在安静地扫院子，听见门口突然传来声音后，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望过去问：“谁？”

“你爹。”

柳奉玉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打得他一个趔趄。他捂着头嗷叫一声，转头看着动手的薛妄柳：“你敢打我！”

“为什么不能打？”薛妄柳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不叫念殊听出来，开口缓缓道：“故意欺负人的小屁孩，谁见了都能教育。”

薛妄柳也觉得奇怪，老六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了些，但也没有到这种程度，难道是自己离开的这五年对他来说刺激太大了？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

他皱着眉看着同他愤怒对视的柳奉玉，叹了口气道：“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变小了。”

“我们还想知道为什么你们没变小呢！”柳奉玉捂着自己的头，因为变小了声音也有点孩子气，薛妄柳听着倒是找回了从前的一点感觉。

老实孩子江沅开口道：“我们原本是走上面的蔓藤桥到对岸去，结果掉进了这个院子里，躲在那个假山后面被董夫人发现了，被抓出来的时候，就莫名变成了董家买回来的小厮。”

“阿弥陀佛，皆是柳道友不尊佛的报应。”念殊说着又开始慢慢扫起地来，“因果报应，略施小惩罢了。”

薛妄柳听见这话也是一愣，有些不相信这阴阳怪气的话是从念殊嘴里说出来的。

“你们是从上面掉下来，所以变小了。而我们是拿着请帖走进来，所以没事。”徐吉庆摊手问：“对吗”

“应该是这个原因。”江沅点点头，“只是现在没了灵力，什么都感知不到，还不知晓这院里的惹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反正肯定不是人。”薛妄柳看了眼这个院子，叹了口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现在就知道这个董郎君想要成仙，别的没了。”

徐吉庆补充：“而且他娘子好像不是人。”

念殊听出了徐吉庆的声音，他转头望向徐吉庆的方向，想问他另外一个人是谁，但顾忌着柳奉玉和江沅在身边，他顿了顿又开始扫自己脚下那块地。

“不过我有一点不明白。”徐吉庆又开口道，“如果董夫人是修士，她打碎杯子的时候，应该是知道董郎君在外面的，怎么还会当着他的面用法术呢？”

薛妄柳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徐吉庆，就听见念殊在旁边阿弥陀佛一声，缓缓道：“既然知道他在外面，那就是故意让他知晓的。”

“那是为什么呢？”柳奉玉问。

薛妄柳故意逗他：“你为什么不去问问神奇海螺呢？”

柳奉玉：……

柳奉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个包着脸不敢见人的家伙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岔开话题！”

他说着突然一顿，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薛妄柳，缓缓开口道：“我记得你，你是那个不肯去日月书院读书的妙三刀，你包着脸干什么？”

念殊扫地的手一停，面上的笑转瞬即逝，原本有些不安的心，不必诵念佛经也彻底平静了下来。

师尊来找我了。

只要同师尊在一起，再险的幻境也无须自己担心了。

“进来以后脸上受了伤，现在把脸蒙着怎么了？”薛妄柳随手扯了个谎，抱着手臂看他，“而且现在的重点在于怎么帮这位董郎君修道，又要修什么道。”

一说到修道的问题，在场的五个人都沉默了。

一个剑修一个鬼修一个佛修一个法修，还有柳奉玉这个法修养大的体修士，修士种类齐聚一堂，可以说是百花齐放。

江沅第一个开口道：“修剑道，剑道入门简单，只需教他入门踏上修仙一道，便可以满足这位郎君的愿望。”

“诶，董郎君最想的是和她娘子长相厮守。”作为在场唯一有过感情经历的过来人徐吉庆头发一甩，脾气拽拽，“还是做鬼修好，相同的修为，只有鬼修活得最久。”

柳奉玉嗤笑一声看他：“鬼修得死的时候有怨气，你准备叫董郎君怎么死啊？”

徐吉庆想了想：“不如叫他娘子拿刀捅死？那怨气一定很足。”

所有人：……

薛妄柳：“炼鬼宗有你了不起，真的。”

“阿弥陀佛，我听这园子里的侍女说，这园里还有个佛堂，不如叫董郎君入我佛门，修我佛道。”念殊顿了顿，“就算是没有成为佛修，但经书读多，明白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再执迷于男女情爱虚妄，叫董郎君放弃修道的愿望，也算是大告成功。”

薛妄柳看着自己的徒弟，虽然觉得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

法海竟在我身边。

难道说每个佛修最后的归宿都是法海？薛妄柳觉得这不太行，柳奉玉更是觉得离谱，他看着这两个奇葩道：“人家就是想跟自己的夫人在一块，你们这一个要人死，一个要棒打鸳鸯，这是在干什么？能不能简单点。”

江沅点头：“可以，简单就练剑，遇事不决剑修三诀。”

“等一下。”薛妄柳拖长了声音叫他们都看过来之后，才道：“修什么道，不需要我们觉得，只需要董郎君觉得。只要他觉得可以，那就让他修，个人有个人的因果造化，不必我们来操心。”

薛妄柳看着这个院子，找了个石凳坐下，缓缓道：“而且你们没有感觉到，有些话有些事情是这个秘境强迫着我们去说去做的吗？”

他一掸衣服：“那就证明秘境的主人对这些事的发展有自己的安排，不许我们打乱。换句话说，那就是这里的事情很有可能以前发生过，而我们只不过是让它重演一遍罢了。”

江沅看着他皱了皱眉：“那我们只要听从它的安排就好了吗？”

“这个我不知道。”薛妄柳顿了顿，“还是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的好。”

五个人商量不出什么结果，决定等晚上开席的时候再问董郎君想要修炼什么，几个人各自找了个房间休息，等到侍女们过来请他们过去。

准确的来说只是请徐吉庆和薛妄柳过去，剩下三个缩水的只是顺带。

席面是董郎君特意吩咐过的，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就连桌子上的酒也是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的档次。

薛妄柳面对这样一桌菜很难不动心，就连徐吉庆也有点蠢蠢欲动，小声说：“我已经是鬼了，就算是肚子里多几个石头应该也没关系。”

“别闹。”薛妄柳瞥了他一眼，心里确是同样的想法。他都八百岁了，老人家吃点自己想吃的怎么了！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有些正事要做。

他趁着那位董夫人还未过来，举起酒杯朝着董连生一敬，开口问：“董郎君，之前听闻这园子里还有个小佛堂，不知是哪位信佛？”

董郎君一顿，顺势笑道：“是我母亲。当年我出生时候池塘里的莲花尽数盛开，我娘亲觉得这是佛祖庇佑的好兆头，便在家中设了佛堂，后来这园子扩建，便也留了些下来。”

“莲花盛开？”薛妄柳想起这位董郎君的名字，愣了愣顿时皱起了眉头，察觉出一些不对劲来。

他沉默了一会，试探着道：“这世间修行道法万千，只是不知道郎君想修什么道，是剑道，法术道，鬼道，体修一道，杂道，还是……佛道？”

话音刚落，面前的董连生突然笑了起来，所有人眼前的画面仿佛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

坐在主位的董连生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双手合十缓缓回答了薛妄柳的问题：“那便……佛道吧。”

他背后骤然浮现一道金莲绽放，原本柔和的烛光也越来越亮，一时间叫人睁不开眼睛，天旋地转中，薛妄柳忍不住大喊——

“妈的，我饭还没吃一口呢！糟蹋了！都糟蹋啦！”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干，早知道就先吃一筷子再问了！

念殊：师尊来了！欧耶！

-------

谢谢安眠祭的鱼粮~ 照例求一发收藏安利评论海星惹。

44 第44章
上辈子薛妄柳死在下班去吃黄焖Jimmy饭的路上，当了个饿死鬼，所以即便这辈子成了仙人不用吃饭，他还是对吃食有些执念。

一想起那一桌子菜自己一口都没吃到，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叫你着急说话，先吃两口再说也不迟啊！

薛妄柳悔不当初，连着脚底重新落回地面也心情不好。感觉到袖子被扯了两下，薛妄柳也有些不耐烦：“干什么？”

徐吉庆揉了揉眼睛，有些艰难道：“你自己看。”

薛妄柳一抬头，就看见好大一个光头在自己眼前，而且还一闪一闪反光明。

我天，好圆好亮的脑袋，可以去当头模！

“阿弥陀佛。”

薛妄柳的震惊之中，光头直起弯着的腰，露出了那张平静庄严的脸，正是那位爱妻情深的董连生董老爷。只是他头发没了，眉间也多了一个金莲佛印。

他微微一笑，温声问：“许久不见，不知阁下近来可好？”

“这是……”薛妄柳不敢相信这人说秃就秃的本事，连忙问：“董郎君，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董连生道：“自上次仙长点化我这凡尘人后，我便察觉我于佛有缘，日日修佛诵经于佛前，这三千烦恼丝便自行掉落了。”

薛妄柳猛一拍手，看向徐吉庆道：“我就说了那些佛修的佛经读多了有副作用！会掉发你还不信，还……”

“咳咳！”徐吉庆猛得咳嗽一声，提醒薛妄柳旁边还有人。

他连忙转头一看，就发现背后那三个已经恢复原状的小伙现在都望着自己，除了自己的瞎徒弟，剩下两个眼睛一个瞪得比一个大。

三人对视，薛妄柳的心蹦极跳进东非大裂谷，一沉到底。

完了，全完了，刚刚忘记压低声音，看这样是都认出自己来了。

柳奉玉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看着薛妄柳嘴巴几开几张半天只挤出来一个娘字来。倒是江沅一脸惊喜，上前两步噗通一下给薛妄柳跪下了。

干什么干什么！这又不是过年！这次姑姑可没有给你准备大红包！

薛妄柳惊了：“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点起来！”

江沅抬头看他：“如若不是姑姑，我的手……”

“你的手没我也能长出来，就是慢点。差不多得了，快点给我起来。”薛妄柳气急，直接拎着小伙的后领把人给提了起来。

他看了眼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柳奉玉，伸手嘘了一声：“你给我等着，待会我再来揍你。”

原本感情酝酿到位的柳奉玉瞬间把眼泪憋了回去，他擦了擦眼睛：“你肯定不是我姑姑，我姑姑从来不打我。”

薛妄柳冷笑一声，心想那是因为老子每次都交给你大师兄揍你了。

他转头看向面前的董连生，叹了口气问：“郎君如此，尊夫人可高兴？”

董连生顿了顿，沉默了一会才道：“她自是不高兴的，日日摸着我的头说担忧我出门头冷，宁愿我满头中间秃了或是满头华发，也不愿我如此。”

他轻声说着，脸上却浮现出一个笑来：“原本她对我日日在佛堂诵经并无意见，可是近日来，她每次见到我往佛堂去，便颇有微词，总有原因将我留下。”

徐吉庆挠了挠脑袋：“没有微词才奇怪，谁家娘子乐意见着自家相公整天吃斋念佛的，而且和尚不近女色，你怕不是……”

他上下打量了董连生一眼，委婉问：“不知董郎君和夫人膝下可有孩子？”

“并无。”董连生缓缓道，“从前幼时，我母亲为我算过命，那老道便说我此生子嗣缘浅，不会有儿女承欢膝下。故而我将族里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抱了过来，正交予我夫人管教。”

薛妄柳叹息一声，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突然又有感，秘境主人随迟但到，他开口道：“那不知此番郎君寻我二人来，又是为何呢？”

董连生缓缓道：“一是为了见见二位旧友，还有一事相求。”

“郎君请说。”薛妄柳道。

董连生：“我娘子这些日子晨起常常咳嗽，甚至咳出了血来。我问她如何，她却说只是小毛病不必管，但我总觉得并非如此。”

他眉头紧皱想起今日娘子在床边咳出的点点血迹，心中越发难受，只道：“娘子是仙人，怎么会有凡间的病痛，定是出了大毛病。二位见多识广，还请为我娘子诊断一番。”

薛妄柳挠了挠头，心想自己这里五个武夫，没有一个懂医术的，万一弄出问题了怎么办？

但是不等他拒绝，门外便来了婢女传来夫人的话，说是已经准备好的饭食，叫客人们和老爷移步。

“各位先去，我稍后就来。”董连生看着薛妄柳弯腰行了一礼，“还请前辈相助。”

薛妄柳却在这个时候起了坏心思，他看着面前一脸诚恳的董郎君故意问：“若是尊夫人的病治不好，天人五衰不久于人世，郎君这道还修不修啊？”

面前的男人一愣，薛妄柳一笑，说得更加直白：“您本就是为了同夫人长久相伴才修道，若是夫人死了，你可会追随她而去？一同喝了孟婆汤，下辈子再做夫妻？”

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威压袭来，除了薛妄柳还站着，剩下四个人直接压得跪在了地上。

薛妄柳大乘期修士的肉体同他们不一般，虽然觉得难受，但勉强还能站住。他看着面前沉默的董郎君摇了摇头：“既然夫人来请，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这便去了。”

“多谢阁下了。”董郎君仿佛没有听见方才薛妄柳说的话一般，直起身依旧是笑意盈盈看他，众人身上的威压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当薛妄柳转过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董郎君突然又道：“这些日子是我冷落了她，不管她如何，我已决定日后好好陪伴她身侧，不叫她寂寞。”

只是这声音缥缈又冷清，同方才董郎君的声音有些不同。而薛妄柳听在耳朵里却只是一笑，并未回应，带着一行人离开。

跟着婢女走在去吃饭的路上，徐吉庆忍不住问：“前辈，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问？”

“没为什么，逗他一下。”薛妄柳叹了口气，“只是有点烦了这两口子的家庭伦理剧，从进来到现在还没见着一个宝贝，还要帮忙家庭调解，没意思。”

他话音刚落，柳奉玉就挤到他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流光溢彩的宝石递过去，小心道：“还是有宝贝的，这是奉玉给姑姑寻的。”

江沅见状一愣，连忙拉了念殊一把，小声说：“快点，把我给你的宝石拿出来。”

一时间眼前出现三块宝石，薛妄柳只是瞥了一眼，便道：“你们倒是提醒我了，之前把外面的四大天王铜傀儡打成那样，我还没找你们三个算账。”

念殊心中一跳，顿了顿道：“阿弥陀佛，是柳道友先把多闻天王头砍掉的。”

柳奉玉狠狠瞪了念殊一眼：“是他先把傀儡开关打碎的！”

江沅：“是……”他一噎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老实说：“是我当的帮凶。”

薛妄柳脚步一顿，当即笑了起来，他伸手一拍江沅的肩膀：“也就你是个老实孩子，待会出去了姑姑给你包红包。”

徐吉庆在旁边附和：“确实，只有诚实认错的孩子才有奖励。”

柳奉玉和念殊一顿，一时都不说话了。

徐吉庆像是还有话说，但是一行人已经被婢女引到了花厅，旁边侍女环绕，有些话倒是不方便说了。

方才来这里是百花盛开的盛夏，花香叫人醉倒，而今却是荼蘼花开，百花待放的春末。

那位董夫人端庄坐在桌子上，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董郎君的影响，她的手上也握着一串翠玉的佛珠，在她染着蔻丹的指尖转动。

“夫人，客人们来了。”婢女拉开珠帘，董夫人起身相迎，在发现董郎君没有来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但还是保持了大家夫人的得体。

“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董夫人请几位入座，自己坐在了董郎君的主人位上，温声说：“一些粗茶淡饭，还请各位不要嫌弃。”

徐吉庆看着面前的燕翅鲍肚眼睛都直了，心想这都是粗茶淡饭，从前自己活着的时候吃的那是猪糠吗？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平衡心绪，薛妄柳倒是没多看桌上的饭食几眼，而是朝着董夫人拱手道：“多年不见，不知夫人可还记得我二人。”

董夫人面色一僵，随即又笑开道：“自然记得两位。自两位来后，我夫君便整日吃斋念佛，说要当那九天之上的仙人去，现下更是连饭也不吃了，整日在那佛堂里，冲着他的佛祖菩萨一诉衷肠，这满家老小竟是管也不管了。”

她虽然脸上带着笑，但口里全是抱怨之意。叫这桌上的人一时安静下来，就连斟酒的婢女手也有些颤抖。

薛妄柳笑了一声没有否认，只是转而问：“听闻夫人近日咳血，可有此事？”

董夫人眉头一皱：“不知贵客是从哪里知晓的？”

“董郎君关心则乱，自己没有办法，便请了我二位前来，想要为夫人医治一番。只有夫人身体康健，他方才心安。”薛妄柳缓缓道。

董夫人听他如此说眉目稍霁，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胸口疼的老毛病，这些日子家事外事操劳许多，累了些便有些不适。若是郎君真想为我治病，倒不如劝我夫君回心转意，回来为我分担些，我身体自然痊愈。”

“夫人为何自己不说呢？”薛妄柳不愿意同他们再敷衍下去，直截了当问：“若是夫人开口，郎君一定会听。”

一时天空骤然雷鸣轰响，白色的闪电撕裂天空，光印在董夫人脸上，那张如花的脸竟亮得叫人看不清她的五官。

“我说了可有用？我每劝他一句我便心如刀绞，而他却只顾着那泥巴塑成的假佛像，哪里看得到这满院老小的活人！都说菩萨心肠，我看倒是未必。”董夫人越说声音越大，外面的雷鸣都掩不过她的声音去。

薛妄柳叹息一声道：“你既然明白他如此，何不就此放手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确定这秘境主人没有压制，才开口道：“董郎君道你是仙子，仙子何必纠结于这凡尘的爱恨琐事呢？”

随手拿起桌上花瓶里的一朵荼蘼花，薛妄柳慢慢放进董夫人的手里，怜惜说：“修行一道漫长，人生一路短暂，却都是要走过的，不如洒脱些也能叫自己快活些。”

这时候外面的闪电渐渐暗去，念殊的耳畔刚刚安静下来，便听见一声徐吉庆的惊叹，他连忙问：“徐夫子，怎么了？”

“那位董夫人的脸变成镜子了。”江沅轻声说着，下意识握住了手中唤星的剑柄。

即便是面对着一个脖子上顶着一面铜镜的女子，薛妄柳也仍旧面带微笑不露异色，他看着镜子里的美人面流下一滴泪，发现也是有水珠顺着镜面流出的，忍不住眉头一皱，心想这镜精的修为不一定在自己之下。

“他从前也是很爱我的。我的这位夫君不善言辞，不会那些油嘴滑舌调情的话，但只要我在哪里，他的眼睛便是在我身上，我走到哪里，他便看着我走到哪里，只要我回头，总能看见他在我身后。”

董夫人看上去伤心极了，“只是他现在变了，成日里只观神佛不观我，只念佛名不唤我，叫我难过伤心，或许他并不曾像我想得那般喜欢我，那般爱我，都是我一个人的胡思乱想罢了。”

徐吉庆最看不得女人哭，他见董夫人哭得伤心连忙道：“诶，夫人此言差矣。郎君为何修道，正是因为他发现你是仙人，想要同你长相厮守，这才修道求一个岁数绵长。”

“骗人，这种谎言不说也罢！”董夫人冷笑一声，却听见一声叹息从门口传来。

那位已经光头的董郎君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他握着佛珠一双眼睛闭着，但却在流泪。

薛妄柳眉头一皱，正准备说董郎君来了，就见另外一个董郎君同他擦肩而过，一脸急切走进房里。

他也红了眼，嘴里道：“菱娘，这不是谎话，我只是想与你长相厮守才会修道，若你不愿我再念佛，我便不念了。”

他手一松，那串翠玉佛珠如同垃圾一样直接被甩在地上，有几颗珠子直接摔得粉碎。

董郎君走到菱娘身边，像是没看见薛妄柳一行人一般，伸手握住董夫人的肩膀，看着那张镜子里的脸，温声说：“不管你如何，我都陪着你。”

他在镜面上轻轻一吻，却听见菱娘颤声问：“你此言当真？”

薛妄柳见那董夫人身上已经冒出白光了，自觉不对，想要叫董郎君快些走开，但却发现自己不能动也不能言。

他只能看着董连生点头，一脸温柔说：“当真。”

一股白光从董夫人身上爆发，薛妄柳下意识闭上眼睛，只听见一个女声畅快大笑：“我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到了今天！从天，你终于是败在了我的手里！”

一声叹息绵长，董连生的眼泪落下，却是无人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我今天就是家庭矛盾调解员。

董连生：我猴难过。

菱娘：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萧瑾枫*3的鱼粮

有一天我居然也能干到4000 我变了

45 第45章
当董连生说出自己名字来历的时候，薛妄柳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后面他听到这个家伙主动说要修佛的时候，他已经有十分把握确定这个董郎君就是大名鼎鼎的从天法师。

在所有佛修的嘴里，就连念殊的认知里，从天法师就是佛修南波湾。而现在的佛修第一人了了尊者又称小从天，由此可见佛修对从天法师的推崇。

所以薛妄柳知道董郎君就是从天法师的一瞬间，主要惊讶于这个大好人从天法师原来是个坏东西，还是个抛弃发妻坏东西。

甚至有些担心自己吃得陈年发酵老瓜威力太猛，到时候瓜主不爽，叫自己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幻境。

可是看到后面，瓜反过来给了自己这个吃瓜的猹一耳光。

从天还是那个从天，单纯的佛修被玩弄了感情，老实人设不倒，只是夫人不是那么简单的夫人。

薛妄柳狠狠揪了地面的一把草，喃喃道：“我觉得我被玩弄了。”

“阿弥陀佛。”念殊坐在薛妄柳身边转着佛珠念叨一声，有些疑惑问：“师尊，你可知道那位董夫人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啊，我从来没听别人说过从天法师还有这一段悲伤情事。”薛妄柳挠了挠头发，“奇了怪了，进过这个秘境的人很多，怎么会有人不知晓呢？”

念殊想了想，缓缓道：“或许是从天法师不愿叫人知晓，所以让从这个秘境里出去的人都忘记了吧。”

薛妄柳一愣，顿时点了点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传出去了大家都知道法师被人骗了感情，对他形象有损。”

毕竟修为越高的修士越爱重名声，倒是比凡人更加斤斤计较，爱惜羽毛。

“或许也不是这般。”念殊想了想，说话的声音顿时小了许多，也多了些不肯定：“从天法师倾心于董夫人，兴许是不愿意让旁人说董娘子不好吧。”

薛妄柳闻言骤然望向自己这位平日里寡言少语的瞎徒弟，伸手一弹他的额头道：“你倒是挺懂。”

念殊被师尊打得一疼，倒也不缩，只是笑着说：“徒弟往日里听师尊念书，那些痴男怨女的话本里不就是这么写的吗？”

“好啊，练拳的时候这么不认真，还有功夫偷听我念话本子。”薛妄柳摸了摸念殊刚刚被自己打红的额头，忍不住调笑问：“若是这么说，要是有一日念殊有了心仪的人，便也是会像从天法师这般爱慕吧。”

念殊一愣，下意识摇头道：“我没有爱慕的人。”

“不是说现在，我是说以后。”薛妄柳想了想道，“若是有朝一日，你有了喜欢的人，想要同她结成道侣，便告诉师尊，师尊给你准备能填满一条河的宝贝为你提亲去。”

喜欢的人？道侣？提亲？

念殊只觉得这些东西离自己好遥远，他缺魂少魄经脉不全，双目失明，会有谁喜欢自己？从前在街上流浪，遭受过的白眼和欺负他多到记不住。

而他天生少怒魄，从不会生气，只会觉得身上挨打过的地方好痛，只会觉得难过。他扶着墙在街上赤脚走，石子割破他的脚心，泥土染黑他的指甲，从来都无人关心。

这世间房屋万千，没有一片瓦能为他遮风挡雨；天下之大，却无他的容身之处。

只有师尊，只有师尊不嫌弃自己，先是给自己铜钱，又是帮自己赶走抢钱的人，给自己烧饼吃。而今又教自己修道，教自己写字，教自己这世间的是与非，黑与白。

教自己不用眼睛，也能去看这世间缤纷色彩。

难道这世间还有第二个师尊对自己这般好吗？念殊只是一想，便觉得自己痴妄。

他伸手摸索着握住薛妄柳的衣角，用着自己这辈子最诚恳的态度说：“徒弟不愿意想这些，只想待在师尊身边，侍奉一生。”

薛妄柳闻言一笑，却道：“错啦，你是佛修，让你侍奉一生的只有佛。”

“那师尊便是我的佛。”念殊认真道，“若无师尊便无我，若无我，师尊便也无人唤师尊。而佛无我，则还有千万人唤佛。”

薛妄柳一愣，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柳奉玉咕咕咕咕的鸽子鸟叫声从远处传来。

“姑姑，前面有个山谷！还有个庙！”柳奉玉带着江沅和徐吉庆探路回来，虽然看见念殊黏着姑姑有点不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道：“姑姑，我们过去吧。”

薛妄柳却问：“是什么庙？有无人有无香火有无别的修士在？”

“庙在山上隔得远，但看不到香火云烟，也看不见人，一路上我们也没有遇见别的修士。”江沅回答。

徐吉庆喘着气摆手说：“别说人，鸟都没一只。”他找个干净草地坐了下来，看着薛妄柳道：“如果你要进寺庙，我就在山下等你们，我是绝对不会进去的。”

薛妄柳看他：“怎么了？这里又没佛修超度你。”

“听着，鬼修的认知和你们是颠倒。”徐吉庆指了指那寺庙的位置，“你们看那是佛庙，我看就是阴曹地府，你们看那是阴曹地府……”

薛妄柳接话：“你看就是佛庙？”

“呸。”徐吉庆连忙道：“那是我的快乐老家！”

薛妄柳一噎：“啊？还真有阴曹地府啊。”

“不然呢！”徐吉庆道：“我师尊告诉我，鬼修修行飞升便是去阴曹地府里当那地下阎罗去了。”

薛妄柳一脸歉疚：“不好意思，没死过，真不知道。不过你要是飞升不当天生的神仙，去地下当阎罗，那不还是个死人吗？你不如不修道，去阴曹地府可能还快一些。”

徐吉庆一噎，一时竟然觉得这个老东西说得话很有道理。

薛妄柳嘿嘿一笑，拍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一摆手：“走了，有我在没有哪个佛修能动你，有什么好怕的。”

直接带着四个狗腿子走到佛庙山的山脚下，薛妄柳看着这一路上种满的银杏树，满地翻黄，正是深秋时节。

“刚进这苦海是嫩芽刚冒的春天，后又到了盛夏，现在便是又到了秋天，四季俱全啊。”薛妄柳笑了一声，便听见柳奉玉小心道：“姑姑，雪霁谷里银杏也黄了。”

薛妄柳一顿，平静道：“哦，那你们要注意别踩到地上掉的白果了。”

念殊听在耳里，只觉得师尊慈悲，连地上的果实都不愿意踩，叫他们落地归根。但老实孩子江沅却在这个时候问：“仙姑，为何地上的果实不能踩？”

“臭。”

薛妄柳回答得简洁明了，甚至鼻子还皱了一下，像是闻到了那味道，“踩一脚臭三天，谁闻谁知道。”

念殊：……

薛妄柳抬头看着那山上的庙，现在他没有灵力，但是直觉告诉他这里没有什么古怪，便抬脚走上石阶，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庙前。

黄色的银杏被风吹起又落下，空气里也渐渐飘来淡淡的香火味道，薛妄柳脚步一顿，低声说：“听，有人在诵经。”

念殊顺势道：“阿弥陀佛，智者知幻即离，愚者以幻为真。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柳奉玉正想为姑姑解释这经文是何意，却听见薛妄柳一笑，开口道：“听上去这里有人执念太深，放不下走不过啊。”

他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庙门，面上的笑意更深：“似乎还是个老熟人。”

这个声音一听就是那位董郎从天法师，薛妄柳已经嗅到了新瓜的芬芳，他心里发痒摩拳擦掌，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庙门口，伸头一看，果然是那个熟悉的圆后脑勺。

“阿弥陀佛，许久不见故人，可还安好？”

董郎君锦袍换僧衣，青丝换戒疤，虽然背对着门口，却知是故人来，手中敲打着的木鱼也停了下来。

他起身转向门口，薛妄柳看见那张同董郎君一样的脸，依旧是金莲佛印在眉间，但气质却翻天覆地，身上只沾香火没有了一丝烟火气。

若是坐在莲座上，薛妄柳估计会当他是个泥塑彩绘的菩萨。

前面两次都是应董郎君所求，这一次薛妄柳直截了当问：“法师，这次又是要我们帮你做什么？”

“阿弥陀佛，之前诸多麻烦，此次只是为了报恩，才请各位来此小住几日。”从天法师安静道：“贫僧为修成佛相真身，练轮回八苦道，投身于凡胎肉体，沉溺于男女情爱无法自拔，多亏道友点化，才得脱身。”

一瞬间蹦出好几个薛妄柳听不懂的佛修专有名词，他连忙咳嗽一声，推了身边念殊一下，小声问：“什么意思，给你师尊解释一下。”

念殊正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但脑袋中一闪，那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又出现，飞快念了一串解释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念殊：……

念殊：“你能不能说慢一点。”

那个声音过了一会又慢些速度说了一遍，念殊这才解释道：“佛修渡劫期已近如来，为得真佛相，便要知人生八苦，且知而看透，跳脱于爱欲情仇，才得庄严宝相。”

薛妄柳点点头，看着面前的从天法师，双手合十道：“法师客气，无须什么报恩，我乃俗人，只想向您讨件宝贝便是。”

从天法师也是一顿，整个秘境都骤然安静下来，估计留下来的从天残魂也在想薛妄柳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修士，怎么如此直白，不知腼腆。

过了一会风又动了，面前的从天法师道：“阿弥陀佛，不知道道友想要何物。”

“我这瞎徒儿是个天生眼盲缺魂少魄可怜人，身上经脉也不全需要宝贝补上，在下斗胆，向法师讨要四颗舍利骨，为我徒儿修补经脉。”

薛妄柳弯腰拱手，朝着从天法师行了一礼。

门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劈下几道闪电，雷声隆隆，叫人觉得天在发怒。而柳奉玉站在旁边握紧了拳头，看着他姑姑弯下的脊梁，抿紧了嘴。

念殊眉头一皱，直接道：“师尊，我……”

“四颗太多，一颗倒是可以。”从天法师却笑着同薛妄柳开始讨价还价，“一颗如何？”

薛妄柳在从天法师面前不敢得了便宜还卖乖，连忙又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法师。”

“善。”、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从天法师似乎又开始按程序办事，抬手示意一行人在蒲团上坐下休息，缓缓道：“舍利可舍，但却需要诸位道友听贫僧说一个故事。”

只要有舍利，别说听一个故事，就是十个百个，他也听得。

薛妄柳立刻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这不就是手游套路里的看广告才能拿奖励吗？老手游玩家了，搞快点就完了。


作者有话说：
从天法师：四颗舍利没有哇，一颗舍利便宜给你啦。

薛妄柳：包起来包起来。

--------

念殊：师尊就是我的佛。

徐吉庆：那你的佛好像不是很慈悲。

念殊：……

------

存稿箱发送，因为今天回家，明天妹有更新，请假一天惹(●´З｀●)

46 第46章
薛妄柳原本以为这位从天法师要讲的是那种佛修睡前小故事，不是割肉喂鹰就是以德报怨，刻在DNA里面蠢蠢欲动的睡眠基因已经开始作祟，只等薛妄柳一个闭眼。

但是没想到从天法师居然开口道：“夫人……不对，应当说是明镜仙子，她曾是贫僧佛前的一面照己反省的镜子。”

原本已经在酝酿睡意的薛妄柳突然瞪大了眼睛，好家伙，你要是唠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只见从天法师垂着眼缓缓说道：“贫僧亲手将她放在佛座之上，日日诵经于她身前。因为每日聆听佛语，又受香火供奉万人朝拜，于一千年前，她开了灵智。”

一千年前？薛妄柳一顿，想起来从天已经死了一万年了，这应当是一万一千年前的老黄历了。

当初的修士要不死了要不飞升，在现在人心里留下名字的不过寥寥。就连薛妄柳这个八百岁的老家伙也没听过什么明镜仙子。

“她很聪明，开了灵智以后她学会的一件事便是观。观佛观物观人……”从天继续说着，突然微微一笑道：“当然，因为贫僧日日坐在她面前诵经，她观过最久的人便是在下。”

徐吉庆听得眉头一皱，觉得这个和尚不一般，话里有话像是在炫耀。他忍不住问：“法师，恕我多嘴。既然明镜仙子是因为法师，才有机会得佛语教诲点化，按理说法师是她的恩人，可为何现在你们二人却像是仇敌一般呢？”

该不会是仙子恋上俏和尚，得不到就毁掉吧？

徐吉庆正在心里腹诽，便听见面前的从天法师阿弥陀佛一声，轻声解释道：“因为她看不透贫僧。”

他手中转动那串曾经被扔下的翠玉佛珠，悲悯的面容在香火缭绕中有些朦胧，似乎是在回忆从前的事情。

一时佛堂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香灰烧断掉进炉子里的响声。

薛妄柳盘腿坐得难受，正好换了个标准的抱腿吃瓜姿势，就听见从头开口道：“抱歉，年岁太久了，有些事还需贫僧慢慢回想。”

“不急不急，您慢慢想。”

心急吃不全好瓜，薛妄柳看热闹这么多年，表示您慢慢想，好的吃瓜文案思路清晰，真的很给人加分。

从天阿弥陀佛一声：“那天雨落得很大，落在院里的芭蕉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僧人和香客们都是冒着雨来佛堂。贫僧正在佛前祝祷，突然听见有个女声在说话。”

女声娇俏，带着疑惑问离佛最近的和尚：“这佛堂里二十七人里有二十六人在抱怨今日雨大，为何只有你无动于衷？明明你把伞借给了别人，身上的衣服全湿了。”

那时的自己还不是如今的从天法师，突然听见声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那时自己身边的镜子在说话。

“你何时开了灵智？”从天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那镜子瞬间不说话了。

他耐心等了一会又一会，等到窗户外面的雨都要停了，才听见那女声有些恼怒道：“几时开灵智的，同你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有关系的。”从天温声道，“是贫僧将你供奉在佛前，若是你开了灵智，贫僧自有责任教导你。”

镜子却道：“若我天命如此，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将我供奉在佛前，何必将这些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有些得意道：“我自开灵智起到如今十年时间，看过你看见过的，看过你未看见过的。这庙里的佛修和尚并非都似你这般虔诚老实，你不妨像他们一般，稍微自私一些，活得也快活些。”

镜子里反照出从天未干的僧衣，明镜嘟囔一声道：“起码不必像现在这般浑身湿透，跟个落汤鸡一样。”

从天笑了一声却未说什么，只是过了一会换了一身干净的僧衣，重新坐在了佛前，坐在了明镜前。

“庙里的佛修和尚六根不净，若是让他们知道明镜的事情，必定招来许多事端。”从天看着眼前已经没有镜子的佛座，轻声道：“所以贫僧并没有告诉他们明镜开了灵智的事情。”

薛妄柳坐在后面挠了挠腿，好奇问：“然后呢？”

“然后？”从天一顿继续道：“然后明镜便继续在佛前听我诵经，观这庙中人，过了一百年，她渐渐修炼出了能看透人心的能力，只是她依旧看不透贫僧的心。”

从天话音刚落，庙里突然响起了晚钟，外面一缕夕阳穿透乌云，正好照在这庙里的佛像脸上，金光灿灿叫人不敢直视。

柳奉玉见这佛修说一半又不说了，便在这钟声环绕中问：“再然后呢？”

“再然后便是明天的故事了。”他站起身朝着还坐着的一行人弯腰行了一礼，“时日还长，诸位不要心急。请诸位随我来，贫僧带几位去休息的禅房。”

薛妄柳愣了愣，好家伙还是个要人追更的连载剧情！你怎么不能全文存稿一口气发出来？万一你年纪大健忘，太监了怎么办？

他内心腹诽，但是脸上还是一副恭敬的样子，从蒲团上起身说：“多谢法师了。”

从天笑了笑：“客气，本就是请诸位来此作客。”他引着几人往后院走，这山间庙宇竟比从下面看上去要大得多，松柏苍翠掩映着莲花石池，是个休息的好去处。

薛妄柳左右打量着这个禅院，突然听到从天介绍道：“自开始修佛道到贫僧坐化，一共一千五百年。其间收集抄录各类书籍无数，全全收集在了这山间寺中。此次请诸位来此，便是想让诸位进书室一观，里面的书可以随意翻阅记录，也算是贫僧的一份心意。”

跟在他背后的人都是一惊，就连薛妄柳也没见过这个场面。

一千五百年私人藏书库随便给你看，堪比当当免费！而且还开放免费下载！好家伙这不存个上万个TXT说得过去吗？

薛妄柳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做个二道书贩子，他只是试探着问：“真的可以吗？会有额外的价钱吗？”

带善人从天法师摇头：“没有，所有的书都供各位翻阅。”

徐吉庆被这样的大手笔砸下来，喉咙里发出了嗝得一声就要倒，江沅手忙脚乱将他扶住，用力掐了一下他的人中，疼得徐吉庆又叫了一声清醒了过来。

他上前握住从天法师的手：“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大师，你介意再收个鬼修弟子吗？我为你剃光头我也愿意，让我在这里看书就行了。”

从天法师：……

从天法师：“请道友自重。”

薛妄柳一把将徐吉庆这个丢脸玩意拉到身后，同从天法师道了个歉。

“书籍若是不被人翻阅，便失去了它的意义。”从天法师在禅房前站定，朝着半掩的房门微微抬手：“就在这里了。里面有床有桌有椅，诸位自便。”

薛妄柳一把抓住往门里冲锋的徐吉庆，朝着从天法师一笑：“请问法师，明日何时再听法师的故事呢？”

“等钟声再响，诸位便来佛堂就好。”从天说完冲着薛妄柳弯腰行了一记佛礼，转身又走回了佛堂。

薛妄柳手猛地往后一拉，叫徐吉庆哎哟一声摔了个屁墩。

“你干什么你？”

薛妄柳叹了口气，用刀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里面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往里冲？你有几条命啊？让我走前面。”

他说着走上前将门一把拉开，看着里面的书架和休息用的竹榻，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当薛妄柳准备迈进门槛的手，突然感觉衣袖一沉。

“师尊，让徒弟先进吧。”念殊说完也不等薛妄柳回应，松开拉着他衣袖的手，稍稍将薛妄柳挤开一些，径直走进了屋子里。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也没有奇怪的东西出现。薛妄柳随之迈进房间，伸手打了一下念殊的头，脸上却笑了笑却没有责备什么。

“现在总没问题了吧？”徐吉庆蠢蠢欲动，看着面前的书架，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心都快飞走了。

薛妄柳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摆摆手说：“去吧去吧，尽管放心地看。”

徐吉庆一溜烟跑了个没影，就连江沅也冲着薛妄柳拱了拱手，一溜小跑向了刻着剑道的书架。最后只剩下念殊和柳奉玉还站在薛妄柳身边一动不动。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快去找两本书看看。”薛妄柳拍拍身上衣服的浮灰，躺在了旁边的竹榻上，摆摆手道：“快去吧。”

柳奉玉没动，薛妄柳瞥了他一眼，朝念殊说：“往左走五步再往前走就是放佛经的书架，这里的书应当比菩提宗的书阁还要多，你快去吧。”

“是。”念殊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书架。

柳奉玉看着他的背影拐弯消失之后，立刻往前走了几步，单腿蹲了下来，看着薛妄柳可怜巴巴叫了一声姑姑。

薛妄柳看着他没说话。

“姑姑，你别不理我。”柳奉玉伸手抓住他的衣摆摇了摇，露出旁人从未见过的神情来，可怜又可爱。

薛妄柳：“我没不理你，我只是在想从哪个地方下手打你比较合适。”

柳奉玉：……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这要是打头别给打更傻了。

-------

照例求一发收藏评论海星收藏惹~

谢谢芝芝菠萝包*2、亿元亿圆、帽子下的玫瑰花*2、安眠祭*2、此夜关山、汤姆乄*2、車干、乱码旺仔、某不知名青花鱼、是牧奎笙e、青花鱼_ndxnz9xnnwk、萧瑾枫*3的鱼粮

47 第47章
都说玉不琢不成器，孩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

薛妄柳想了想，觉得柳奉玉这么大了，打耳光肯定是不行，打脑袋又怕打得更傻。思来想去，他想出了一个绝佳的点子，源于自己难忘的盛夏回忆之大学军训。

没有灵力的柳奉玉被姑姑直接按着开始练蹲姿，后背挺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看着薛妄柳，嘴巴撅得能挂油壶。

“知道自己错哪里了吗？”薛妄柳问。

柳奉玉梗着脖子说：“知道。”

薛妄柳点点头，正想说知道错就好，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教育，就听见这个死孩子梗着脖子道：“但是下次还敢！”

柳奉玉吸了吸鼻子，委屈说：“明明就是姑姑不要我在先的，我发脾气怎么了？姑姑自己做错在先，现在反倒责备起我来了！”

他越想越委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不带着别的师兄师姐走倒也罢了，怎么连我也不告知一声！一个人带着丁红一走就走了五年，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狠心的娘！”

越听越不对，薛妄柳一拍竹榻赶快叫停：“STOP ！你刚刚叫我什么！”

“娘！”柳奉玉大吼一声，朝着薛妄柳又跟复读机一样，娘娘娘娘了半天。

薛妄柳捂着胸口心想，好家伙老六这一嘴，把自己八百年单身喊没了不算，还直接解决了单性生育问题，女娲听了都要给他颁诺贝尔生物奖。

柳奉玉看着他愣在那里不动了，连忙趁机换了条蹲着的腿，嘴里继续道：“我同姑姑长得相似，又是姑姑亲手带大，我叫你一声娘又怎么了？”

薛妄柳很想说，你要叫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叫爹行不行？但是想了想，要是现在跟孩子说自己是个男的，万一把孩子吓出病来该怎么办？还得徐徐图之，先改变自己的刻板仙姑形象才是。

他沉默了一会，换了个姿势更好展示自己身上的黑色男士劲装。然后看着柳奉玉问：“你看我这一身男装穿在身上怎么样？”

柳奉玉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道：“这样一身简陋又劣质的男装实在委屈了姑姑，奉玉已经在雪霁谷准备了三间屋子的灵缎锦绸，还有这些年流行的样式图案，只等姑姑回去挑选。”

薛妄柳：……

不是，孩子，我让你看我，不是让你对我的着装进行时尚点评的。

他正想再往正确方向再引导一下，就看见柳奉玉膝行到了自己面前，垂着头小声说：“其实我听见了，大师兄和二师兄说的话。”

薛妄柳一顿：“说的什么话？”

柳奉玉沉默了一会，才道：“姑姑走后的第三日，我想向大师兄说一声，下山去寻你。就听见他和二师兄在房里说姑姑的事。他们说华寒宗得有姑姑在才是华寒宗，若是没有姑姑这样的老祖坐镇，那便什么都不是。”

“说得挺对啊。”薛妄柳点点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话你没听过？”

柳奉玉骤然抬头看向他，恨声说：“可他们接着说姑姑你生是华寒宗的人，死是华寒宗的鬼！就算是你要走，也得把功力都留下来！”

他双手握拳，一声低过一声：“他们说已经寻到了玉光仙君的渡劫转世，这辈子也是天灵之体。你们二人皆修习祖师爷所传无常日月功，只等玉光仙君归来，将姑姑身上的功力抽出来传给他便是。若是到时候姑姑还有命，想去哪里都与华寒宗无关了！”

薛妄柳哼了一声，挠了挠头心想怎么同自己从老大老四嘴里听到的差不多，就不能换个词？

“这话倒是没说错，当时要是没你祖师爷收留我，我怕是早就死在路边了。”薛妄柳淡淡道：“没有华寒宗确实没有现在的我，他们的话不过分。”

柳奉玉瞪大了眼睛：“可是……”

“嘘——”薛妄柳伸手摸了摸老六不精明的脑袋瓜，叹息一声道：“傻孩子，你是瞧见两个师兄亲口说的吗？”

柳奉玉摇头：“但是我收敛周身气息推开了一些窗子，看见了他们的背影。我可以确定那是大师兄和二师兄。”

“这样……”薛妄柳垂下眼，突然笑一声，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

柳奉玉皱眉道：“姑姑，你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杀了你大师兄还是二师兄？还是都杀了？”薛妄柳伸手在他头上一弹，“我说知道了那便是有主意了。这件事关系良多，你出去不要跟旁人说见过我，保护好自己，在你几个师兄面前别露出什么破绽，权当你没听见过这些……”

薛妄柳说着一顿，又摇头道：“不，你可以对老大和老二态度差些，但不要过分，主要要表现出你内心的矛盾。”

他摸了摸柳奉玉的脑袋：“姑姑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这些都能做好的。若是你觉得自己实在做不好，便同你大师兄说你出门游历，顺便找我，眼不见为净便是。”

柳奉玉听见薛妄柳的语气正经起来，再有不满也压进了心底，点了点头到：“我知道了。”

“去吧，机会难得，你也去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功法秘籍，或者是你喜欢的书。”薛妄柳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也去找点书看。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要在知识的熏陶下，提升个人修养，做一个有内涵的修士。

但柳奉玉却摇头，正想说他就同姑姑待着，脑袋就被薛妄柳拍了一巴掌：“我说的话你听不进去了是不是，本来就不机灵，还不爱看书，早晚吃了没文化的亏！”

温柔的姑姑荡然无存，柳奉玉捂着脑袋委委屈屈走进书架之间，越想越气，脚步一转就想去找找那瞎子的不自在。

结果等他找到人的时候，便看见念殊居然和徐吉庆坐在一起，两个人背对背拥抱，手上的书翻得比刚刚薛妄柳的脸还快。

柳奉玉看着他们两个人许久，终于出声问：“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看书。”两个人异口同声。

柳奉玉愣了，他看着念殊蒙得严严实实的眼睛，忍不住问：“你个瞎子用什么东西看的书？”

念殊停下摆得跟帕金森一样的手，伸手举起来晃了晃说：“应当是这秘境的主人体谅我，这书上的字都是突出来的，我能摸出来。”

徐吉庆一目十行，充分发挥这些年来他同清苑子斗智斗勇练出来的速读技巧，不求读懂只求读通，反正记得越多越好，看到就是赚到！

不爱读书柳奉玉在这两人面前深受打击，就连找念殊麻烦的心情也无，又转身走过两个书架，看到了的正在那里看着图鉴提着剑慢慢比划的江沅，一时竟然觉得十分亲密。

果然只有像剑修这种文化水平层次较低的修士，才和自己是一路人。

他上前拍了拍江沅的肩膀，一脸鼓励道：“剑修就是要少看书，多练剑。”

江沅：……

江沅：“你有病？”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几个人在这个秘境里过上了规律又劳逸结合的学习生活。白天他们坐在高高的蒲团上面，听从天讲那过去的事情。

听从天讲他带着明镜游历四方所见所闻，听他说第一次见到明镜化形，烟云雾中仙子踏月而来，身上衣带飘飘似画中仙。

不得不说，从天法师不愧是拥有豪华私人书库的人，同薛妄柳这种文化沙漠就是不一样，愣是把自己和明镜的相处经历说得精彩的像黄金八点档一样，就是每次都断在重要的地方。

至于剩下的时间，他们则在禅房里休息看书。除了薛妄柳在竹榻上睡得昏天黑地，剩下的几个小孩是捧着书读得如饥似渴。

到后面薛妄柳一摸念殊的手，都觉得孩子刻苦，读书摸得手指纹都给磨没了。

他掏出随身带着的白色药膏，小心给念殊涂在指尖上，叹了口气说：“你也不必太拼命，尽力而为便是。”

念殊感觉着师尊手的温度，温声说：“正是好机会，得多看一些才是。这里的佛经弟子已经读完，先下正在读法师自己写的游记。”

“那也不错。”薛妄柳点头。

念殊顿了顿，道：“别的尚且放在一边，只是法师每页必会提到明镜仙子，每提到她，字里行间都是轻快之意。即便是雨天未带伞，他同明镜仙子一起躲雨，看着泥地里的水洼也能做出诗来。”

薛妄柳笑了：“喜欢人便是这样的，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

念殊却不明白：“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同明镜仙子在一起呢？”

“你看你徐夫子，这么喜欢他那位未过门的娇娘，两人现在也不曾在一起。”薛妄柳吹了吹念殊涂着膏药的手指，缓声道：“这世间的事情难说得很，总是难两全的。”

念殊心里顿了顿，本想说自己喜欢师尊，现在也和师尊待在一起。但是自己的喜欢似乎和从天的法师的喜欢有些不一样。

他正想着，便听见门外传来钟声阵阵，薛妄柳扶着他站起来：“走了，今天的追剧时间到了。”

今日屋子外的乌云格外厚重，山雨欲来风满楼。寒风穿堂过，就连庙里的香火味也被吹散一些，有些老旧的经幡晃荡，倒是品出些人间萧瑟来。

薛妄柳坐在蒲团上看着面前的从天法师，开口道：“法师，昨日你说你同明镜仙子在留仙渊因为修行之事发生争吵，后来可和好了？”

“并无。”从天法师缓缓摇头：“那是我同她的最后一次争吵，至今也未和好。”

他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回忆着那日明镜的背影，轻声说：“自明镜修行至此一千一百年，她天资聪颖，已经是渡劫期修士，离飞升只差一线。而她能看透天下所有人心中所想，却看不透我，这件事已经成了她的心魔，不破心魔不可成仙。”

薛妄柳托着下巴看他：“所以她便乔装打扮，陪法师走了一遭轮回八苦道，成了董郎君的董夫人？”

“正是。”从天法师微微一笑。

徐吉庆回想起那日白光中明镜仙子喊出的话，忍不住问：“明镜仙子说您败在她手里，岂不是说明她已经看透法师了？”

从天法师但笑不语，庙外的风突然凶猛起来，像是吹来了一阵雨，噼里啪啦的雨声嘈杂敲落瓦片，一时满室热闹。

柳奉玉忍不住抱怨一声：“若是这般，这位仙子一开始就抱着别意靠近法师，刻意坏人修行，也太过分了些。”

一声雷响炸开，一个女声遥遥传来：“哪里来的小儿在这诬赖人？我为菱娘嫁入董家的时候，可不记得与他的这些事！”

从天抬头看着一身素袍撑伞站在门口的女子，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一些，站起来温声道：“我等你很久了，明镜。”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唉，念殊用不了手机指纹解锁了。

柳奉玉：江沅，我视你为好友。

江沅：……大可不必哈。

---------

好家伙，我是发现了，你们比我更有梗。

谢谢大兄弟圆脸脸的猫薄荷，阿资跑啊跑、安眠祭的鱼粮。

48 第48章
明镜仙子将伞收起放在门边，她迈过门槛走进庙里，看着冲自己笑着的从天，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你将我们的事情说与这些小辈听又有什么用？反正他们出去之后也会忘记。”明镜拍去衣袖上的水滴，“何必多费口舌。”

从天却是笑，缓声道：“就算是他们出去后忘记，也算是知道过。”

“那就随便你吧。”明镜仙子抬头看了看这山寺，“一千年没有听你对外人说过这些话，还以为你早就放弃了。”

从天摇头：“并非放弃，只是那些修士没有慧根，说与他们听也是浪费时间。”

“在我看来，你说与不说都是浪费时间。”明镜说着一顿，“我有几千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从天微笑道：“三千年了。”

“倒也不算久。”明镜转头看了眼这庙里的人，原本看到念殊的时候还笑了笑，但是看到看到薛妄柳的时候，明镜的脸骤然垮了下来。

“神神秘秘，不知所谓。”她伸手朝着薛妄柳虚空一抓，便见薛妄柳蒙着脸的布条纷纷落下，露出那张雌雄莫辩的美人脸来。

明镜看着他一愣，一时上前了两步，盯着薛妄柳的脸细细打量了一番，突然拍着手道：“有趣有趣，你前四百年受尽苦楚，丧父丧母丧妹丧师丧友，后时来运转福运绵长，本是该享福的时候，却遭逢命中大劫，九死一生。”

薛妄柳面带微笑：“听仙子如此说，那便是还有一线生机，还未死透。”

“生机渺茫，但确有一线。”明镜轻轻瞥了一眼薛妄柳身侧的念殊，别有所指道：“可惜我不过一缕分魂，若是我本尊在此，定能为你看得更明白一些。”

这时念殊弯腰朝着明镜的方向行了一礼，恭敬道：“还请问仙子如今身在何处？”

“我？”明镜仙子掩着嘴嗤嗤一笑，“我早在万年前便飞升上界了。”

薛妄柳：……

有没有搞错啊大佬！你都飞升了你说啥？我还准备出去之后就提点华子两瓶茅台上门拜个早年，你怎么就飞升了？

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明镜将所有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冷笑一声问：“这样望着我干什么？我修为已到渡劫期，心魔也破，渡劫飞升岂不是正常？”

“那从天法师怎么办呢？”纯爱战士徐吉庆心有不忍，“仙子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法师坐化吗？”

明镜表示小老弟你有点心急：“我飞升的时候，他还没死呢。”

她转了一圈环视这山间寺庙，看着门外的雨落芭蕉，哼了一声道：“我飞升前同他见了最后一面，便是在这座山上，在这间庙里，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天。”

“阿弥陀佛。”从天闭上眼双手合十轻声道：“不必再说了。”

“为何不说，每当你对这些修士说起从前的事情，不都会说到你我最后一次见面吗？”明镜笑了一声，“难得这次有个与你一样的天生佛骨修士在此，不如叫我来说。”

从天看明镜笑得灿烂，随即又垂下眼道：“你高兴便是。”

明镜盘腿在空荡着的蒲团上坐下，一时所有人随着她的动作强行一起坐下。

她将垂在脸颊上头发挽到耳后，温声说：“那天大雨，我一路走到这里。你们的从天法师可没有现在这样温柔多情，我来了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坐在佛前背对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明镜说这话，突然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来扔到空中，镜子不断放大，所有人仰头看去，竟然看到了另外一个左右颠倒的山间寺来。

那间山寺里只有一个面朝佛像的和尚，和一个站在寺庙门口全身湿透的女子。

镜子里的明镜将湿透的黑发挤了挤水，抬起脚想要走进庙里，但看见脚尖的水珠滴落在地上沁出一片深色，她又收回了脚，只是站在寺庙的屋檐下，朝着里面不动如山的和尚道：“从天，我要准备渡劫了。”

从天敲着木鱼的手停了，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恭喜。”

“我能破心魔，还得多谢你。”明镜眨了眨眼睛，有雨水不断从发间顺着脸颊流下，她一摆手，袖中飞出许多天材地宝全都堆积在了从天法师的身边，“坏了你的轮回八苦道，是我的不是，特意来向你赔礼。”

从天依旧背对着她：“不必如此。”

“我虽然插手你修轮回八苦道，但是我锁住了从前的记忆，修为也压制到筑基……”明镜低声道：“菱娘之心，顺其自然，并无外物干扰。”

背对着她的从天闭上眼，双手合十缓缓道：“董郎君亦然。”

两个人一个话里有话，一个弦外有音，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说破。说出口的话点到为止，藏着的意思却叫人琢磨不透，似有非有。

菱娘和明镜，董连生和从天，同人可否同心？

明镜又站了一会，外面的风雨越来越大，不断拍打在她的后背和头发上，发间的步摇发簪晃得叮当乱响，谁都没有说话。

镜子外的明镜笑了起来，她伸手指了指镜子里的从天，玩笑说：“看看你们的从天法师，如今说得多深情，当时可是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曾。”

从天叹息一声，念殊却皱眉阿弥陀佛一声问：“若是当时从天法师回头，仙子可会改变主意，不飞升上界吗？”

笑着的明镜一顿，骤然转头看向念殊，直接伸手探向他的面门，却在中途被薛妄柳强行截下。

“仙子大人大量，何必同一个孩子过不去。”薛妄柳紧紧攥着明镜的手腕，不让她再前进一分，刺到念殊的眼睛。

明镜瞥了他一眼，手指微动几下，念殊蒙在脸上的绸带骤然松开，露出他那双无神的眼睛来。

“我只是见他看得这么清楚，想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真的瞎子，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明镜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手，却听见念殊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若是从天法师回头，仙子可会改变主意吗？”

明镜：“自然不会。”

“那法师回头与不回头，又有什么区别呢？若是……”念殊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薛妄柳塞了一块瓜。

薛妄柳摸摸他的脑袋：“乖徒儿，先把瓜吃完再说话。”

平时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想不到这个时候倒是话多。果然是到了青春期，对于感情上的事情格外敏感，自己还得多加注意。

没有了念殊这个好奇宝宝的提问，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再次回到镜子里。

依旧是风雨飘摇，雷声隆隆，雨下得比依萍找他爸要钱那天还要大，镜子里的两个主角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里动也不动，像是在表演哑剧。

又过了一段时间，还是谁都没有动，薛妄柳忍住了伸手打两下镜子的冲动，转头看向明镜仙子问：“仙子，你这个镜子画面是不是卡住了？”

明镜却摇头，看着镜子有些哀伤道：“我这样站了三天三夜，他都没有回头。”

薛妄柳：……？

Wdnmd，你们两个也是一个敢站一个敢等，还真就跟张惠妹一起，三天三夜三更半夜，完全都没有停歇是吧！

你们两个没在一起是真的多少有点活该的。

“那我们就要这样看上三天三夜吗？”徐吉庆问出了灵魂疑问，然后得到了明镜仙子点头的肯定。

徐吉庆想了想，举手问：“那我能拿本书过来一边看一边等吗？”

说实话他这句话有赌的成分，但是在明镜仙子眼含杀气望过来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可能赌得有点大。

薛妄柳连忙冲着明镜仙子一笑，温声说：“不知仙子可否能让这个画面快进一些呢？”

明镜瞥了薛妄柳一眼，虽然不快，但还是摆手将画面直接跳转到了三天后。

三天了，从天已经三天没有开口说话了。明镜再也等不下去了，她的衣衫和头发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早就没有了镜中仙子的风姿。

又是一道惊雷劈下，直直打在明镜的身上，她看着从天的背影，轻声说：“从天法师，多谢你当年点化之恩，就此别过。”

然后整个镜子就变成了一片雪花屏，薛妄柳这次是真的没有忍住，伸手拍了镜子好几下问：“这个屏坏了？”

明镜：……

明镜：“后面不过是我在这庙门口渡了天劫，当着从天的面飞升而已。”她摆摆手，懒声道：“而且你们的从天法师到最后也没有看我一眼，他说的话不可尽信。”

她站起身走向山间寺的门口，举起那柄伞重新走入雨中，轻声道：“真不知道你做这样一个秘境让人进来做什么。”

薛妄柳看着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的从天法师，忍不住问：“法师，你不追出去吗？”

“不必。”从天摇头，“即便追上了又如何，真正的明镜贫僧早已追不上了。”

好家伙还挺拽。

薛妄柳一噎，便听见从天长叹一口气：“这些日子不知道诸位休息得可还满意，我这里的故事已经讲完，诸位可以下山了。”

行了一记佛礼之后，从天法师便起身走向了后房的禅院，将薛妄柳一行人留在了佛堂里。徐吉庆叫了几声法师没有回应，下意识看向薛妄柳问：“前辈，这下该怎么办？”

“人家都赶客了当然是走啊。”薛妄柳道。

但他话音刚落，便看见念殊拄着墨玉棍走到了从天法师一直坐着的蒲团前，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念殊，你在干什么？”薛妄柳问。

念殊双手合十，时隔十五天之后又能看见的双眼望着前方的佛座，缓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从天法师一直坐在这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薛妄柳眉头一挑，大步走过去在念殊的身边蹲下，看着面前的佛像问：“除了佛他还能看什么？”

两个人近在咫尺，那张自己在心里描绘过无数次的美人面就这样靠近，出现在眼前。念殊一时忘了言语，只贪婪地看着师尊的脸，满足自结丹时便有的欲念。

这时门外雨停，一缕阳光落在金佛脸上，薛妄柳在看佛，念殊亦在看佛。

眼前亮光一闪，薛妄柳眉头一皱，看向那佛座隐秘的缝隙，发现那里居然有一片碎镜子。而那镜子照向的方向，正好是明镜一直站着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屏幕坏了拍两下就好了。

明镜：哎呀，sorry，渡雷劫把天线劈坏了。

-------

好家伙，我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骂了自己两章。

谢谢泥中一霸、是牧奎笙e、某不知名青花鱼的鱼粮

49 第49章
“原来是这样……”薛妄柳喃喃一声突然笑了起来，摸着念殊的头，看着他道：“不愧是的我的徒弟，你怎么想到的。”

将师尊的声音和面前这张脸慢慢联系起来，念殊眨了眨眼，回神说：“从天法师心系明镜仙子，怎么可能会如此绝情。如果是没有回头看，那便是不必回头也能看着她。”

明镜在庙外站了三天，而从天法师就坐在这里看了三天。或许过去的这三天三夜里的每一眼，都被从天当作了人生中的最后一眼，成了他此后一万多年来的唯一慰藉。

薛妄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干什么，转身把话说明白不就行了吗？”

“可能是从天法师思及明镜仙子即将飞升，不愿动摇她的道心吧。”念殊看着薛妄柳的脸，在心里一遍又一遍描摹他的轮廓，想要将这张脸牢牢记在心里。

他突然想，那三天从天法师坐在那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看着明镜仙子，想要将她的模样她的眼她的眉全部刻在心中。

“师尊。”念殊突然唤了他一声。

薛妄柳应了一声：“怎么了？”

“我们真的长得很像吗？”念殊转头看向那缝隙的碎镜片，从那小小的镜面中，人生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脸。

是有点相似的，但是也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像，只是乍一看上去有五六分相似而已，若是自己同师尊站在一起，还是师尊更好看一些。

薛妄柳垂眼看着念殊那张脸，想了想道：“你确实与我有几分相似，不过细看去还是有些地方长得不一样的。”

念殊想也不想道：“还是师尊更好看。”

“你见都没见过我，怎么就知道是我好看，不是你更好看？”薛妄柳扶着他站起来，笑着摇头道：“走吧，此方事毕，我们得下山去了。”

念殊握着他的手，本想说自己见过，但眼睛的事情到了嘴边转了个圈又咽了下去。倒是旁边柳奉玉走过来抱着手臂不服气道：“本就是姑姑更好看一些，这个小子好看也不过是托了像姑姑的福而已。”

薛妄柳瞥了柳奉玉一眼：“差不多得了你。”

“阿弥陀佛，柳道友说得正是。”念殊却觉得柳奉玉说得很有道理，能同师尊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确是他的福气。

柳奉玉一听更是得意，甚至主动上前扶着念殊另外一只手：“错了，你是姑姑的徒弟，应当叫我一声师兄。看在你和姑姑如此相似的份上，你叫我一声哥哥也行。”

念殊转头看了眼身边这位奉玉小仙，黑发束着金冠。那发冠中间镶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旁边还嵌着两枚珍珠，两条掺着金线的红色编绳从金冠上垂下，的确是通身富贵气派。

“你望着我干什么？”柳奉玉问。

念殊缓缓转回自己的脑袋，轻声说：“旁人都说柳师兄同师尊长得相似，但却又说我和师尊更相似。若是说同师尊相似便是福气，看来还是我的福气更多些。”

柳奉玉：……

他一秒松开扶着念殊的手，绕到薛妄柳身边阴恻恻道：“姑姑，你换个徒弟吧，这个瞎子说话太厉害了，早晚给姑姑引来祸事。”

薛妄柳拍拍柳奉玉的头：“按照你这么说，你五岁时骂走日月书院的先生，十岁敲坏云霞岛的白暮钟，十五岁的时候还打烂了妙音楼的凤尾芭蕉琴，我不得把你赶出华寒宗才好。”

“你们两个，半斤八两，暂且好好相处着吧。”薛妄柳将墨玉棒塞进念殊的手里，叫他自己握着走。

江沅背着剑走在最前面，徐吉庆走在最后面一步三回头，对那些藏书恋恋不舍，甚至问薛妄柳：“前辈，你说我要是出去之后，对着从天法师的墓磕三个响头，叫他一声干爹，他能把这些书留给我不？”

薛妄柳：“我觉得他从地里爬出来把你超度了的可能更大一些。”

一行人越往山下走，这迎面吹来的风越发冷，念殊看着这陡峭的台阶，下意识握紧了薛妄柳的手腕，想扶着师尊叫他走得放心一些。

但却听见薛妄柳在他耳边说：“别怕，师尊扶着你，风吹你不走的。”

念殊眨了眨眼，心里既觉得温暖妥帖，却又觉得自己明明能看见却瞒着师尊实乃不尊。可是如果师尊知道自己能看见了，还会对自己这般细心妥帖吗？

他眨了眨眼，正在犹豫是否要告诉师尊自己能看见了，又是一阵劲风一吹，直接把他的眼前又吹成了一片黑。

念殊：……

好了，这下不用犹豫了，他又瞎了。

再次变瞎的念殊心安理得握着薛妄柳的手，一步一步往下走，等到下山的台阶走完，他双脚踩在地上，却感觉这个地面的质感有点不一样，有点滑有点凉。

薛妄柳望着前方已经有些地方结冰的石板路，和这叶子都掉光的树林，忍不住啧了啧嘴道：“同志们，春夏秋冬我们已经走到冬了，坚持就是胜利，马上就可以结束这场佛修爱情故事历险记了！”

剩下四个人坚决拥护薛妄柳的指导，簇拥着他沿着结冰的路往前走。路边原本只有已经枯黄落叶的树，可是往里走，却多了一些石灯，天上也多了些许雪花。

雪花一片一片落下，落在石灯上结了一层白霜。往前又走了一段，白霜变成了白绸缎，挂在每一个石灯上，寒风送雪中还传来诵经祝祷的声音。

徐吉庆盯着这灯上的白绸多看了两眼，想了一会突然悟了，拍手道：“这是谁死了？待会往前走我们是不是能吃席了？”

虽然薛妄柳也有了吃席的预感，但是他闷在心里没说，全让徐吉庆这个直肠子说完了。他瞥了徐吉庆一眼：“小心一点，等最后帮从天做完一件事我们就能走了。”

柳奉玉站在旁边左右看了两眼，皱眉道：“这条路好像是聆音菩提宗进岛的路，这些灯同我们上岛时候的一模一样。”

“的确一模一样。”江沅附和一声，看向薛妄柳问：“姑……仙姑，我们现在应当怎么办？”

薛妄柳看向前方：“不怎么办，走到前面去看看是谁家吃……呸，有人去世了。”

他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安，等薛妄柳走到门口抬头一看聆音菩提宗的匾额时候，心里瞬间紧了一下。

旁边的佛修和尚都穿着一身白麻僧袍，表情悲伤严肃，隐约还能听见他们的嘴里传来哭声。薛妄柳咽了口口水：“走，我们去宝殿看看。”

秘境里的佛修和尚沉浸在悲伤之中，并没有人搭理他们。薛妄柳带着几个娃畅通无阻，直接到了宝殿里。

如果说外面是披麻戴孝，这个里面的佛修和尚则每个人都是穿金戴玉，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法衣和佛冠，为这大殿中央金色棺材里的人超度。

柳奉玉看了一圈，发现这些佛修戴个帽子低个头，都长得差不太多，一时半会愣是没从里面找出那位最厉害的从天法师来。

“姑姑，你瞧见从天法师了吗？”柳奉玉问。

薛妄柳表情麻木摇了摇头，旁边徐吉庆也是个蠢货，一个劲看着那个金棺材感叹：“好有钱啊，我当时死的时候家徒四壁，随便用草席裹了下装了薄木棺材直接就埋了……唉，也不知道这里面躺着是谁。”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薛妄柳冲着他去抬抬下巴，“去吧，这些和尚动不了，你去看看那里面是谁。”

徐吉庆想了想，好奇心打败了理智，他走上前去探头往进棺材里一看，就见从天法师面色惨白睁开眼睛也正在看他。

从天：“是贫僧。”

徐吉庆：……

草他爹的死人说话了！燃起来了！

徐吉庆发出一声鬼叫，一蹦三尺高，把念殊吓了一跳，下意识提着棒子就拦在薛妄柳身前。

“阿弥陀佛。”薛妄柳双手合十：“悟空莫慌，那是八戒耍猴呢。”

徐吉庆嗷嗷嗷回来，指着那金棺材道：“从、从天死了！那棺材是他的！他的尸体刚刚还睁眼说话！”

薛妄柳点头，示意他往后看已经在棺材里仰卧起坐的从天法师：“人家还坐起来了呢。”

“夫子莫慌。”念殊上前扶着徐吉庆温声安慰，“夫子不也是鬼修在世，死人尸体路上跑，还给人教圣贤书吗？”

徐吉庆一愣，瞥他一眼：“你什么意思，说我死人不配教书是吧？”

“那也没有。”念殊连忙解释，“只是夫子可以，那么从天法师也可以。”

徐吉庆：……

从天法师虽然活了，但是两边的佛修和尚还觉得他死着，依旧低头在超度。眼看着从天法师从棺材里走到自己面前，薛妄柳决定先发制人。

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道：“从天法师，我等业务能力有限，恕不承接死人复活的项目。”

没想到从天法师也是个狠人，也冲着薛妄柳一弯腰道：“阿弥陀佛，贫僧本就一心求死，不必复活了。”

“甚好甚好。”薛妄柳心头一松，但这光头机灵鬼和尚又道：“不过却有一事相求。”

薛妄柳点头：“不知法师有何事？”

从天法师微笑道：“道友修为高深，本不应该到此，但请道友为贫僧诵经祈福半月。半月时间一到，贫僧自当双手奉上舍利子，且归还那只金羽鹤。”

薛妄柳：……

老登西不讲武德，还带人质挟持的。

“我为法师祈福，那他们也要一起吗？”薛妄柳问。

从天法师摇头：“他们自有他们的去处，贫僧已准备好十八铜人阵，只等这几位闯过，自有法宝奉上。”

原来还是为修士准备好了试炼的地方，薛妄柳点点头，大胆提问：“那为何我不能闯那铜人阵呢？”

从天法师淡淡道：“怕你打坏。”

薛妄柳：……


作者有话说：
丁红：hello ，还有人记得我吗？

从天：佛修也疯狂。

薛妄柳：让我念经，有点疲惫。

------

大家除夕快乐！啵啵啵，不管是在家过年还是在外地过年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开心跨年。爱你们=33=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不加糖就很甜、Y-L、是牧奎笙e、睡崽今天困了吗、安眠祭、喵呜一声、角角角的鱼粮

50 第50章
其实薛妄柳也能理解从天的想法，他本来设下这个秘境就是为了让进来的修士一张过去的CD，听听那时他们的爱情。

为了让大家不觉得无聊，听故事的中途还能在他的藏书库里看看书，听完故事再进铜人阵练练功。给小辈们排排坐分果果，整点秘籍功法法宝红包，是实打实的福利秘境。

当然这是针对听话乖宝宝修士的做法，对于不听话专门搞破坏的小子就有专门的好果子吃。这种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猎枪的态度，非常符合佛修style。

但是从天这种在自己坟墓秘境里整个爱情情景剧的行为，薛妄柳还是头一遭见过，他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过去的压抑和情感上的不顺一起爆发，坐化后的从天可能觉得自己死都死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直接放飞自我，我有我的young。

小辈们都已经排队进了从天安排的十八金刚铜人阵中，只剩薛妄柳一个人盘腿坐在宝殿的蒲团上，四周是佛祖和菩萨罗汉金相，面前是金棺材和坐在棺材前面的从天。

“法师，方才那些为您祝祷的佛修法师呢？”薛妄柳问。

从天微笑道：“道友修为深厚，有道友为贫僧祝祷便足够了，无需他们在此。”

“那还是要的。”薛妄柳实话实说，“实不相瞒，在下对佛经实在是一窍不通，若是为法师祝祷超度的时候睡着，实在是大不敬。”

从天一顿，沉默了一会叹息一声道：“没有人生下来便懂佛经，道友已至大乘，渡劫只在你想与不想，不过是道友不愿去懂而已。”

薛妄柳厚着脸皮点头：“确实，天才也有偏科的时候。”

从天：……

老法师欲言又止，沉默了许久终于明白这个人是有点厚脸皮在身上的，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贫僧让道友念经祝祷，不光是为贫僧，也是为道友自己。”

他手中的佛珠转动，手中木鱼轻敲，说话的音调如同这佛前檀香一般叫人放松。但薛妄柳却不敢放松，绷紧了后背冲着从天笑了笑：“都说好言难劝要死鬼，法师这是何必呢？”

“执着放下万般自在。”从天说着一顿，自己却苦笑一声：“似乎贫僧说这句话有些不太合适。”

薛妄柳点头：“正是。”

“只是苦海无涯，道友还是让自己放下些为好。”从天法师看着他，满目慈悲：“人生在世，终究意难平。”

薛妄柳垂眼翻过手中的佛经一页，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像是漫天乱飞的苍蝇，叫他看一眼都心烦。

“道理大家都懂，但是按不按照道理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薛妄柳老神在在，看着面前看上去嘴巴很牢的法师，突然问：“不知法师可相信前世今生？”

从天微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人人的因缘际会皆不相同，贫僧修轮回八苦道也算是前世今生走一遭，道友不妨直说，贫僧洗耳恭听。”

“按照此方世界的话来说，我前世亲缘单薄，父母离散之后各觅良人，家庭圆满各有子女并无我的归处。爹不亲娘不爱，又天生劳碌，为了三瓜两枣起早贪黑给人打工上班，累得像条狗，却连房子也买不起。最后回家路上被车撞死的时候还饿着肚子，也不知埋在何处，有无人为我收尸。”薛妄柳嗤笑一声：“生不对，死不起，不过如此。”

从天听了都说一声惨，闭眼感叹一声阿弥陀佛。

“兴许是我命不该绝，死还没死透，居然到了此世间。”薛妄柳抿嘴一笑，“这一辈子父母恩爱，祖父母慈爱，勋爵之家富贵万千，待我如珠如宝，说是衔着金汤匙出生也不为过。”

回想起八百年前的事情，薛妄柳的表情骤然温和下来：“我每一日都过得如梦一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父母爱我不求回报，前世我没有的，在今生一一拥有。为报答他们，我只能将自己表现得聪颖一些，还在当年京城弄出个天才之名……”

他骤然抬眼看向面前的从天，眼神有些恍惚，轻声说：“后来我才明白，我就算愚笨一些迟钝一些，爹娘也爱我依旧。”

“父母爱子，本就如此。”从天缓缓道。

薛妄柳笑了笑：“正是因为上辈子没有，所以这辈子我才格外珍惜。原本以为此生便在富贵温柔乡中度过，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为爹娘这般的爹娘，爱吾子疼吾孙，等到古稀子孙满堂，心满意足离开人间，可偏偏天不随人愿。”

手中的佛经骤然被握紧又抚平，薛妄柳擦过那些经文，妄图平静自身心绪，但佛字入眼不入心，他叹了一口气，只觉得心火怒烧，更加烦躁。

他缓声问：“法师，你可知这世间最意难平的事情是什么？”

从天沉默了一阵，缓缓道：“诸人诸心诸不同，并无定数。”

“对于法师来说是看着明镜仙子飞升上界却不能留吧。”薛妄柳看着他一笑，缓缓道：“对于我来说，则是当我功成无双，一人抵万人可为我父母亲族报仇之时，却发现时间不等人，那些我曾经恨不得饮血吃肉的仇家，早就变成了枯骨埋于地下。”

他轻轻一拍手，感叹道：“兵不血刃，我竟然是活生生熬死了他们。法师，你说这可不可笑？我无仇可报竟然是因为仇人已经死了！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样窝囊的孩儿！”

从天叹息一声：“既然恩怨已去，道友可否放下了？”

“并无。”薛妄柳摇头，看着那面前那座俯视着自己的金佛像，轻声道：“皇权更替，我薛家牵连其中被抄家流放，我自认命。本已辗转千里到这南方野地，富贵全无我也认命，只要家人团聚便好。可他们的新皇不肯放过，日日夜夜杀手不断，非要斩草除根…… ”

他垂眼笑了一声：“他们做得斩草除根的事，我自然也做得。”

从天眉头一皱，便听见面前这位薛道友轻声说：“我等着他们的后辈祭祖齐聚一堂时候，挖开了他们的坟墓，掀开了他们的棺木，砸了他们的祠堂，杀了他们的族人，皇族又如何权臣又如何？将他们挫骨扬灰，好不快意！”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从天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了，口中颂念起超度的经文，叫薛妄柳听得好笑，“法师，他们明明是害人的坏人，为何你还要为他们超度呢？”

“非也，贫僧这是在为道友的家人超度。”从天摇了摇头，轻声道：“若是从前贫僧或许会觉得道友杀孽太重，但同明镜走了一遭世间，心境已经大不同。”

薛妄柳挑了挑眉，随即道歉：“是我错怪法师了，法师勿怪。”

从天摇摇头：“如此说出来，道友心境可平静些了？”

“略微有些。”薛妄柳看着从天微笑说：“这几百年间，我心绪早已平静，只是偶尔想起仍旧觉得不平。究其根本，不过是我的仇人恶事做尽，仍享有宗庙祭祀，而我父母宗族却连坟茔都不知在何处。”

薛妄柳垂下眼睛，心想自己这找了几百年，沧海桑田便是坟堆也踩平了，各种秘法寻踪用了不下百次，就连放血也应当放了几桶，仍旧一无所获，当真是难办。

“现在我知晓自己命劫将至，求一线生机并不为飞升，一是与人有约还未做到，二则是想将父母亲人的尸骨寻到。即便已经化作一捧黄土，我也要为他们修坟立碑，受香火供奉。”薛妄柳看向从天法师，换了个轻松点的坐姿，“唉，也就这点小要求。要是做不到，我就算是渡劫飞升，心里也堵得慌。”

从天法师听得点头：“薛道友是个孝子。”

“倒也不必。”薛妄柳连忙摆手，“逝者已逝，我做再多他们也无从知晓，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多些安慰罢辽。”

他仰头看着佛像一笑：“也叫佛祖知晓我有些孝顺在身上，别等我死后见我杀孽太多，直接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做苦力，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前佛祖代言人从天立刻解释：“佛祖明智，并不会如此。”

“那便更好。”薛妄柳将从未对别人说过的前世今生一口气说了个痛快，心中松快了不少。他看着这宝殿里燃香的白烟，突然道：“法师这香不错。”

从天阿弥陀佛一声：“不过是些让人放松静神的香料。贫僧见道友忧虑太重，原本只想让道友放松些，好好休息几日。”

言外之意我只是想让你休息，没想吃瓜的，是你自己主动放的料，不能怪我。

“确实也放松了。”薛妄柳叹了口气，“有些事在外面无处可说，法师已经算是世外之人，听听也无妨。”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这句话确实很对。

从天一笑，没觉得被冒犯，只觉得这位薛道友说话很是有趣。

反倒是薛妄柳又说：“法师的秘境里似乎也有些别的东西。我家老六虽然脾气不好，却也不会如此鲁莽。而念殊年纪小说话直白，但也不会说出来，通常都是闷在心里……”

他和从天法师相视一笑，面前的这个老和尚老神在在道：“不过是叫他们正视本我而已，修道本就逆天而行，不妨潇洒随心些。免得同我一般，这世上又多个伤心人。”

薛妄柳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静心香的问题，他看这经文也不恼了，甚至主动道：“那我现在便开始为法师诵经了。”

“请。”从天法师一摆手，两人面前还出现了一个茶壶两个茶杯，方便品茗。

但没想到，薛妄柳刚刚读了几个字就又停下了。

从天为他倒了一杯茶：“薛友，怎么了？”

薛妄柳有些尴尬，他将书翻过来指着上面的一个字问：“法师，请问这个字怎么读啊？”

从天：……

阿弥陀佛，也不知道佛祖渡不渡文盲。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郁闷，我刀都磨好准备报仇了，仇人居然老死了。

从天：日月书院这扫盲的任务不成功啊，咋大乘期还有文盲呢。

-----

大家新年快乐=3=，牛年牛气冲天，犇就完了。顺带明天休假一天，不更新哈-3-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帽子下的玫瑰花、风尘离的猫薄荷，workkkk*2、帽子下的玫瑰花、是牧奎笙e、翻滚的咸鱼酱、安眠祭*2、卿忆*2、芝芝菠萝包、夜阑听雨眠的鱼粮：

51 第51章
薛妄柳面对从天说文嚼字，看着佛经连猜带蒙，心情在我是天才和我怎么像个文盲之间反复横跳。就连从天也疑惑日月书馆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做事，怎么放着薛妄柳这样一个巨大的再教育漏网之鱼不抓。

两个老东西在佛修宝殿搞文化，几个孩子在十八金刚铜人阵里练体能。

头顶莲花灯，脚踩琉璃祥云砖，聆音菩提宗最为机密的十八金刚铜人房走宗教风设计装潢路线，金中带绿，绿中带红，可谓是金碧辉煌，墙壁上还描摹着佛祖菩萨，像是班主任站在旁边监视围观一样。

这里面虽然说是说铜人阵，但是徐吉庆能用自己的头打包票，那绝对不是铜人，很有可能是钢铁人，是ironman。

脸上顶着斗大一个巴掌印，左鼻孔里还流着血，徐吉庆用手碰了一下鼻子，疼得他眉头一皱，拉扯到鼻部肌肉，一瞬间更疼了。

“我说，我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冒进。”徐吉庆看着身前脑子顶包的三个莽夫，“动动你们聪明的小脑瓜，我们智取不能硬来。”

念殊顿了顿：“可是这些铜人没有自我思考的能力，只会见招拆招主动攻击接近它们的人，应当是只能用武力压过他们。”

柳奉玉难得点头同意了念殊的说法，摸了摸自己被打绿的右眼眶，嘶哈一声问：“这种傀儡被下了死命令，不被打坏是不会停手的。”

他手中长枪一挥，看着面前已经摆好阵形的十八铜人，冷笑一声道：“要不破了他们的阵法，要不把他们打烂，只有这两个方法。”

“我对阵法一窍不通。”江沅手上挽了个剑花，看着前方的铜人不断走步变换着位置，只觉得头疼。

柳奉玉奇怪：“兰泽剑门不是以芙蓉剑阵而闻名于世的吗？你们那掌门辛夫人乃是和日月书馆的年馆长并称阵法双英，难道你在门派里不修阵法的吗？”

“我也听师尊提起过。”念殊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尊说论起阵法，辛夫人和年青简各有千秋，辛夫人重于诛，年馆长重于困，二者都很难对付。”

徐吉庆挠了挠脑袋，心想清苑子怎么就什么都没说过，只告诉自己看见不好惹的修士就快跑，活着最重要。

他看向站在那里有些尴尬的江沅，忍不住问：“江道友，你从前不是跟着你的师兄师姐一起用过剑阵的吗？我还看你们练过。”

“我师尊石灵子本就觉得剑修当自强，靠这剑阵再厉害也是镜中水月的花架子，故而在芙蓉城那便是我最后一次练习剑阵了。”

江沅有些不好意思：“我师尊他常说剑修只要有剑就够了，所以不曾研究过阵法机关之术，故而我也只会入门弟子都会的芙蓉春阵。”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师尊也不曾教过我阵法之学。”

“我也不会，华寒宗的玲珑雪山绵长，一般人冷都冷死了，根本不会往那边去，我们根本用不着这个东西。”柳奉玉耸耸肩膀，看向提议智取的徐吉庆：“你呢？你智慧的脑袋知道怎么解开阵法吗？”

徐吉庆：“我要是有办法也不用和你们在这里商量了。”

四个人全员武夫统统不会阵法，两个方法直接排除一个，只剩下那个最直白最简单的方法，几个人对视一眼，达成了一致共识。

不必多说，打就完了！

四个人各自掏出看家的本领往上冲，不求打烂只求打坏，反正只要铜人不能动，那就是他们的胜利。

琉璃枪空中挥出隐隐有宝光流转，枪头和铜人撞在一处擦出火星，这方枪出如龙，那方降龙灭掌。你来我往，胜负难分。

耳边声音嘈杂，念殊集中精力手中的墨玉棍舞得虎虎生风，脑子里回想这自己五年来夏练酷暑冬练三九的招式，手臂肌肉绷劲，保证自己每一次挥出的棍子，都能将面前他看不见的敌人击退些许。

铜色金刚伏虎棍同隐隐透光的墨玉镶金棍撞击在一起，相同的招式，相同的步伐。伏虎罗汉铜人和念殊你来我往，一时竟没有别的东西能够靠近他们。

又过了几息时间，念殊持棍的双手虎口已经被震麻，他下意识后退两步将距离拉开些许，想让自己喘息一口。

但他刚刚休息不过两个呼吸，便感觉到后背有人靠近。

柳奉玉见念殊打了两下便败下阵来，立刻脚下一个转步来到他身边，与他背贴背，面朝着降龙罗汉对峙。

“这种程度就不行了吗？我看天生佛骨也不过如此。”柳奉玉冷笑一声，“也不知道姑姑看重你什么了，八百年来竟只收你为徒。”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既然师尊收我为徒，那么自有师尊的道理，柳师兄若是想不明白，等从这里出去，自然可以向师尊问个明白。”

“少来这套。”柳奉玉冷冷开口，突然转头瞥了他一眼，轻声说：“我跟着姑姑的时间不长，但在这二十六年里面，我从未见过她弯腰求人。”

念殊一愣，瞬间感觉到肩膀一疼，耳边风声阵阵，整个人身体飞起又重重砸在地上，顿时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

江沅眼看着柳奉玉借着降龙罗汉的掌法将念殊打飞，立刻脚下一点，一个翻身落在念殊身边，正准备伸手将他扶起，琉璃枪的枪尖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让他自己站起来。”柳奉玉冷冷道。

江沅看他：“你别太过分了，仙姑还在外面呢。”

“我过分什么了？我不过是在教他我们这些人相处的道理而已。”柳奉玉转头看向已经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的念殊，缓缓道：“姑姑不可能跟着你一辈子，我们也不可能永远和你进一个秘境，而秘境，也永远不会像这次的这样简单。”

念殊却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一点都不知道。”柳奉玉垂眼看他，“修士也会死的。你要是不小心，也会死在秘境里。”

他环视一眼四周的铜人：“你看这些铜人，如果我刚刚再推你一把，叫那降龙罗汉的手再左一点，刚刚打中的就是你的胸口了。”

念殊缓缓道：“人命生死自有定数，总会有一死。”

“别把一条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特别是在姑姑面前，她最不喜欢别人这么说话。”柳奉玉看着这蒙着脸的瞎子，手里的琉璃枪又往前送了送，贴着他的脸缓缓滑动，警告说：“听到了没有？”

念殊皱起了眉头想要问为什么，可四周的铜人已经靠近，将他们三个人团团围住，只分出三个铜人去抓在外场跑来跑去的徐吉庆。

“现在就别说这些了。”江沅手中的唤星微微震动，提醒主人危险将至，他提起架势轻声说：“要打也把现在的事情解决完，你们好好打一场，我绝不插手。”

柳奉玉嗤笑一声：“我才不与他打，欺负小孩子一样。”

念殊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墨玉棍，脑袋微微侧向柳奉玉问：“为何师尊最不喜别人那般说话？”

“姑姑少时失去所有骨肉至亲，后多年修道历经坎坷，师友相继坐化仙去只剩她一人。她那时候常说：’生死离别刻骨铭心，说得轻巧的人都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混帐。’”

柳奉玉说着骤然手臂绷紧向前一刺，琉璃枪头光芒一闪，直接捅穿了一个罗汉铜人的脑袋，然后猛地往后一带，生生将铜人脑袋拽了下来，重重砸在了地上。

“你既然是天生佛骨，那还是有用些比较好。省得你没用被人害死了，姑姑还要难过一场。”柳奉玉抖掉枪头上的铜片，看着面前的铜人，“这些铜人用的都是佛门功夫，正好被你拿来练手。”

他伸手推了念殊一下，：“去吧，你的棍法火候还不到家，去找这些罗汉练练。”

“他一个人……”江沅皱着眉，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念殊已经朝着那群铜人走去。

他紧抿着嘴，手里提着墨玉棍，心里却在回想从前自己同师尊说话的时候，可有说过这些叫他讨厌的话来。有没有在不经意的时候，做出过叫他讨厌的事情。

念殊脚步站定，听见了那金刚铜人傀儡零件不断转动的声音，手中的墨玉骤然握紧，一记横棍扫过，被伏虎罗汉手里的棍子挡下，但罗汉也被他打退了好几步。

趁机欺身而上，念殊正准备劈下一棍，身体却不受控制，硬生生将竖着打下来的棍换成了一记自下而上，朝着铜人咽喉而去的杀招。

杀招虽然是杀招，却在离罗汉咽喉十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停了两秒钟之后便重重打了会上去，直接将伏虎罗打倒在了地上。

“阿弥陀佛。”耳畔似有千佛回响，那个声音又来了。

一句佛号像是什么开关，念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动了起来，却又感觉只要自己稍稍用力，就能重新夺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那个声音又道：“佛门棍法如人世多变，见恶人用恶棍，见死人用善棍，见无心人用醒世棍，见何人用何棍，你挥棍不为己，则为苍生。”

一个轮转之后，手中的墨玉棍又将一位罗汉打出，念殊听见那个声音不停在问自己懂了吗。

懂为何挥棍，懂怎样挥棍，懂这挥棍之后的结果了吗

念殊穿梭在罗汉之中，手中的棍子凭借身体的力气挥出，他只道：“在懂怎么挥棍，在找挥棍之后的结果。”

“那你为何挥棍？”

念殊听见一个铜人又被自己打烂的声音，轻声回答：“为了……”

他虽然熟读佛经，脑中佛法万千，可如今他心中却没有苍生，只有师尊那张阳光下带笑的脸，那张他每隔十五日才有机会看上一眼的脸。

他定了定神，轻声道：“为了不让师尊难过。”

江沅看着念殊一个人提棍与十个铜人罗汉周旋，手中棍法掌法切换自如，腿法也应对有序，只是有时候看不见，准头不行，招式打在了一边的摆设上。

“现在我们干什么？”江沅问。

柳奉玉耸耸肩：“你们两个找几个铜人练练，我找个地方休息。”

江沅皱眉：“你不练吗？”

“我？”柳奉玉看他，笑了一声缓缓摇头：“元婴以下，此世间我无敌手，这种东西对我没用。”

江沅眉头皱得更紧，心想在出家人的地方还是不要打诳语为好，但见柳奉玉一副轻松的模样，索性也不再管，提着剑和徐吉庆的衣领，冲进了铜人之中。

剩下半月时间，铜人殿里经过了一次大拆迁，等从天把睡了十几天的薛妄柳叫醒，打开铜人殿门的时候，率先出来的竟然是一股白色的石灰烟。

还没醒神的薛妄柳看着里面的满目狼藉瞬间精神，他摸了把嘴角的口水，有些怯怯看向微笑已经出现裂痕的从天，轻声问：“法师，这用我赔吗？”

从天很想说要，但是他忍住了。

“算了，叫你的孩子们出来吧。”

薛妄柳连忙叫几个混账玩意的名字，叫他们快点滚出来道歉。但迎面第一个走出来的，是个高高大大还蒙着眼的光头。

光头走到薛妄柳面前，已经比他高了快一个半头，张嘴还未说话，手里的墨玉棍终于不堪重负碎成了粉末，被风吹散。

“光头……帅哥，你谁？”薛妄柳不愿意去想那个答案。

只听见那个光头，张口用有些低沉温柔的声音道：“师尊，是我。”

薛妄柳眼前一黑，help！救命！把我念殊的头发还回来！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连夜联系各大植发机构。

念殊3.0升级完毕。

-----

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З｀●)

谢谢萧瑾枫、安眠祭、是牧奎笙e、帽子下的玫瑰花的猫薄荷，长刀茉*2、我是祖国的小黄花、阿资跑啊跑、朱雀野、青花鱼_tzcbaioerev、卿忆*2、乱码旺仔、角角角、安眠祭、Siboney☁、Lililiiii、青花鱼_w572d3rmq0p的鱼粮

52 第52章
孩子练了半个月的棍，像是吃了半个月的猪快长，进入了青春期第二次发育，整个人拔高了不说，身板也壮实了不少。穿着衣服虽然看不出来，但是脱了衣服身上的肉都是结实硬邦邦，没有什么多余的地方。

但是这些薛妄柳一点都不关心，他手摸着这个锃亮光滑的光头，手上一点毛刺都没有，光滑得跟用砂纸磨过一样。

眼泪都不能说流，应该是直接往心里倒灌，这些日子给念殊吃的黑芝麻何首乌还有那些保护头发的宝贝都浪费了！

“念殊啊，告诉师尊，你这头怎么回事啊。”薛妄柳问，“谁拿剃刀给你推的？告诉师尊，师尊把他全身的毛都剃了。”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还未来得及回答，徐吉庆的声音就从后面传过来：“谁敢剃他头发啊，念殊这是耍棍耍的。”

薛妄柳一愣，声音有些颤抖：“咋的啊，是耍棍的时候把自己头发削没了？”

我徒弟棍法这么厉害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不是，就是耍棍。”柳奉玉补充，“他就在那里拿着棍子和铜人对打，一边打头发一边掉，不知不觉就掉完了。”

徐吉庆点头：“不过也奇怪，我念书用脑的时候都没掉过这么多头发，也不知道为什么念殊这么掉发。”

“仙姑。”江沅有些不好意思上前，垂着头老实说：“本来念殊头上还剩点，但是柳道友说不好看，我便帮他用剑剃了。”

薛妄柳闭眼，心想留一点也好啊，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起码脑袋上有根草。

“师尊。”念殊拉着他的衣袖，轻声安慰道：“不必为我担心，这头上头发没了，我反倒觉得轻松不少。”

薛妄柳：“不废话呢，你那头发好几斤，卖钱都能卖十几个铜板。”

念殊：……

从天咳嗽一声，好意出声提醒说：“不必惊慌，天生佛骨之人从出生起，就应当头顶光洁无三千烦恼丝。这位小友只是因为天生魂魄不全，这才长了头发。”

意思就是本来就不应该长头发的，念殊有头发那就是个美丽的错误，但是现在薛妄柳希望这个错能够一错到底。

“那现在头发掉完了又怎么说？”薛妄柳问。

从天微笑：“命魂虽然仍旧缺损，但是怒魄与欲魄却自我补全不少，尤其是欲魄，心有所求，自然会有欲。”

薛妄柳转头看向念殊：“你还不会是因为嫌洗头麻烦，所以故意想不要头发了吧？”

念殊：……

念殊：“师尊，我没那么无聊。”

话音刚落，突然有钟声遥遥传来，一时所有人身上一震，尤其是薛妄柳整个人的气息顿时凌厉了起来。

“诸位的灵力已经归还，一月时间将至，可以离开此处了。”从天阿弥陀佛一声，抬手指向一侧突然出现的圆形拱门，“由此走便可。”

一行人朝着从天法师行了一礼，薛妄柳却站在原地未动，看着从天法师笑着问：“法师，你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不急，往那门口去，我自会双手奉上。”从天法师笑道。

薛妄柳点头，带着一行人走过那圆形拱门，再往前几步，周身的声音骤然安静下来，他回头一看，竟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薛妄柳眉头一挑，再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此处的景色竟然未出现什么变化。若是之前没有灵力的时候，他可能需要小心一些，但是现在灵力归位，他随手在空中一抓，将通体冰蓝的沁霜剑抓在了手里。

随手一剑挥出，眼前光景如镜子碎裂一般露出根根裂缝，薛妄柳见状眉头一皱，立刻停手看向前方的画面，开口问：“明镜仙子既然在此，何不现身？”

面前碎裂的画面崩离分析，一个手捧铜镜的红装女子莲步轻移，从一片漆黑中缓缓走出，碎裂的画面又在她的背后慢慢愈合。

“看来你实际的修为远不止大乘期。”明镜仙子看着薛妄柳皱了皱眉，“渡劫？还是渡劫后期？”

薛妄柳微笑：“仙子弄错了，我就是个大乘期的修士。”

“不过是压抑着修为一直没有过雷劫罢了，你骗得过从天，却骗不过我。”明镜仙子摸索着手里的铜镜，轻声问：“那个天生佛骨的小子是你的徒弟？”

薛妄柳点头：“正是。”

“你倒是厉害，为了自己的命线中一线生机，居然强行将这天生佛骨的修士拘在身边，也不怕那些佛修找你的麻烦。”明镜瞥他一眼，突然笑开：“我挺喜欢你这个性格。”

薛妄柳一笑，谦虚说：“我倒也不算是将他拘在身边，不过是救了他一命，意外发现有缘，便收做了徒弟。”

“我虽然是一缕分魂，但是也可以指点你一二，叫你在这命中大劫中多两分生机，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明镜冲他一笑，“放心，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绝对不为难你。”

薛妄柳眉头一挑：“仙子不妨说来听听，叫我知道是什么事之后再做决定。”

“很简单，我希望你不要将这个秘境里看到的任何事告诉别人。”明镜仙子转动着手里的镜子叹气道：“我也不怕告诉你，若不是你修为太高，我必定是在这里直接将你的记忆抹去的。”

薛妄柳看着面前有些娇憨的女仙沉默了一会，才道：“从天法师蒲团前的缝隙里有一块镜子，那三天三夜他从那块镜子里一直看着你。”

“是吗？”明镜一脸平静，“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是我飞升他死后，我这个分魂进了这里才知道。”

薛妄柳瘪了瘪嘴：“可惜，有点迟了。”

“都迟了一辈子了，迟了这点也不算什么。左右我知道也不能改变什么，从天不会活过来，我也不会再来到下界，倒不如装作不知，免得又添一层伤心。”明镜仙子看着薛妄柳，温声说：“怎么样，只要你管好你的嘴，兴许就能保住自己的命。”

薛妄柳想了想，缓缓道：“听上去不错，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明镜道。

薛妄柳将手上的沁霜收起，在矮凳上坐下来，看着明镜问：“为什么不能说呢？我看从天法师设置这个幻境，便是想将二位过去的事情叫外人知晓的。”

“生前不能道一声欢喜，死后叫旁人知道自己痴心又有什么用？反倒坏了他从天法师的名声。”明镜轻声道。

薛妄柳皱眉：“我一路走来，倒觉得整个秘境看上去倒是仙姑负心一些，若说起坏名声，应当是仙姑的，而不是法师的。”

“那是因为我将他布置下来的幻境修改了许多。”明镜脸上微微浮现出一个笑意，“从天原本设置的幻境里的董郎君，是个不问家事成日只知道念经的蠢货，有失偏颇。我便稍微修改，叫现在的模样和事实更接近。”

薛妄柳也笑了：“看起来仙子对从天法师也不算无情。”

“我受他诵经点化才有此生，又得幸算是与他做了半生夫妻伉俪情深，菱娘也曾想过从此天长地久与董朗白头偕老，哪里能算无情。”明镜一笑，“只是世事无常，我不能做一辈子的菱娘，他也当不成一世的董郎。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黄粱一梦罢了。”

薛妄柳却不明白：“我看你们二人不过是错过而已，若是当时法师也堪破轮回八苦道，那……”

“那他已经看破情爱离合，即便我二人飞升也不会再有结果。”明镜突然笑了起来，“小子，你还是太嫩了一些。”

她垂下眼，轻声缓缓：“他与我之事，已经是他生时魔障，何必在他身后还污了名誉？”

他渡她成仙，她助他成佛，真佛做不成，也算是得了一个佛修中圣佛的名声。自己能为他做的，似乎也只到这里为止了。

明镜看向薛妄柳：“还望你这位雪柳仙姑成全，有朝一日你我二人上界重逢，我必定以厚礼相待。”

“好说好说。”薛妄柳向着明镜行了一礼，“二位的故事不能为外人知晓实在是可惜，但有些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明镜笑着点头：“正是，不过也不算是不被外人知晓，只是那些人蠢笨，日日经过看不出来这番情意罢了。”

她见薛妄柳已经答应，松了一口气，手中镜子一转道：“你的命劫与你那徒弟紧密相关，他大有来头，并非是你所想那般。还有，最近你命星恶水，有性命之忧，须得多加注意。我言尽于此，现在送你出去。”

面前的画面倒转，但是薛妄柳还是没有出去，他坐在石凳上看着面前微笑的从天法师，长叹一口气道：“一个月的时间还没到？”

“马上就到了。”从天微笑，“我有一事相求。”

薛妄柳：“把你与明镜的事情告诉别人？”

“非也，只是想知晓方才明镜所说那些人日日经过，却看不出情意的地方是哪里。”从天阿弥陀佛一声，“菱娘同董郎之间有许多亲密爱语，但是我与她之间却从未说过，实在是后悔。”

“现在后悔不如当时诚实些，现在也少些折磨。”薛妄柳托着脸道：“人生一世，天灾人祸已经是难过，自我能做便能快意的事情为何不做？”

从天微笑：“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薛友这般潇洒，人活一世牵扯太多，总是顾虑。”他说着一顿，轻声道：“薛友命中大劫明镜已经说过，我再送你一言。”

“法师请说。”薛妄柳朝他行了一礼。

从天竖起手掌：“不必后悔当初，也无须顾虑将来，薛友有贵人相助。只是有些事也不必强求，顺其自然不要勉强自己为好。”

他看着薛妄柳微笑，伸出手在他手心一点：“方才我所求薛友有了答案，便在我坐化菩提处用此符咒便可。”

“阿弥陀佛，你我有缘再见。”从天叹息一声，这次眼前的秘境如烟雾散去，薛妄柳一看他要走，连忙大声道：“舍利子呢！”

只剩下一个头的从天微笑：“已给你那徒儿了，薛友不必担心。”

最后一缕烟雾散尽，薛妄柳面前的景色已经换了一副天地，他站在湖心岛从天坐化的菩提树边，看着面前的一湖静水还有些恍惚。

突然身边有人唤他，转头一看竟是已经不再蒙着眼睛的念殊。

五官深邃，剑眉星目，虽然光了头但还是遮掩不住这一身风姿俊秀。只是同自己不再那么相似了。

“师尊，现在我们已经出来了吗？你的脸遮好了吗？”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是个帅哥，可惜是个光头。

从天：我老婆说和我秀恩爱了，我怎么不知道?

-----

有小伙伴疑惑之前江沅说进过秘境的事情，此秘境非彼秘境，一般孩子筑基就开始进小秘境历练了，只有薛妄柳这种溺爱孩子的，金丹修为了才让孩子进秘境。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的猫薄荷，帽子下的玫瑰花、卿忆、是牧奎笙e、阿资跑啊跑的鱼粮。

似乎看的人多了，我再来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惹555，给姑姑一点排面。

53 第53章
薛妄柳闻言一惊，连忙去摸自己的脸，感觉到手下还是妙三刀那张脸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伸手用力扯着念殊的耳朵往外拉，有些恼怒道：“故意吓师尊是吧。”

“不敢，只是担心师尊而已。”念殊笑着将头更低了一些，方便薛妄柳动手：“只是在秘境中明镜仙子弄掉了我脸上的绸带，在铜人阵中我只随便撕了条布带蒙脸，出来便没有了，还请师尊为我再系上一条。”

薛妄柳看着他的脸顿了顿，别的不说，自己养大的孩子的确都是俊男美女。尤其是念殊，不知道是不是天生佛骨的缘故，念殊的垂眼的时候，同那座上的佛祖宝相有些相似。

只有一点不对，薛妄柳看着念殊问：“你如何还记得明镜仙子？她没有抹去你的记忆吗？”

“抹去了，但是从天法师又给我补上了。”念殊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轻声道：“从天法师给了我一粒他自己的舍利骨，明镜仙子抹去的记忆便都想起来了。”

不光是抹去的记忆都想起来，从天法师与明镜仙子的点点滴滴全都记在了念殊的脑子里。从天法师还传给了他两本佛修秘法，只求他帮一个忙。

便是有机会便将自己同明镜的故事写成书，叫全天下的人都知晓。

知晓从前有一位佛修生前死后都深深爱慕一位女子。

“不必写清我二人的名字，只需写清故事便好，留后人警示。她说得对，我生前没有同明镜道出一声欢喜，如今说给所有人听又有何用，她永远是听不到了……”

念殊回想着从天法师说过的话，突然唤了薛妄柳一声：“师尊，从天法师道我同他是一路人，叫我万物顺其自然，不可强求。我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却不说。难道他的意思是，我今后也会同他一般不能同心爱之人在一起，一生抱憾吗？”

“啊？”薛妄柳一愣，“从天法师他不会嘴这么毒吧？”

念殊顿了顿：“不知道。”

“不用害怕，等日后你有了心上人，只管告诉师尊。”薛妄柳拍拍他的肩膀，“我徒弟长得这样好，又有我在，定不会叫你变成从天法师那般。”

念殊垂眼一笑：“徒弟不需要心上人，能终年侍奉师尊左右便足够了。”

旁的人对自己再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哪里有师尊雪中送炭救自己一命，又真心爱护的情谊重？

“现在都是这样说，等你遇见喜欢的人就不会这样了。”薛妄柳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叫念殊皱了皱眉，他又问：“师尊从前也有过心悦的人吗？”

薛妄柳一笑：“那倒是没有，我情况特殊，姑娘只把我当手帕交，我也只把她们当作姊妹晚辈前辈尊重，不曾生过爱慕之意。”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是徒弟失礼了。”

“无妨。”薛妄柳看着念殊又好好打量了一番，突然很有成就感道：“念殊长大了，和我也不同之前那般相似，这蒙脸的绸带可以不必再蒙了。”

念殊一愣连忙问：“师尊，我如何同你不像了？”

“少年长开成大人，自然有些变化。”

再加上这亮亮的光头，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孤寡了不少。

薛妄柳后面一句话没说，见念殊沉默着以为他担心自己不好看了，连忙安慰道：“别害怕，念殊长开了更好看了，是师尊见过最俊逸的男子。”

念殊听见薛妄柳夸奖却没觉得多高兴，正如柳奉玉所说，能同薛妄柳有几分相似是他的福气。自己同师尊最相似，又是他唯一的徒弟，两个人的关系应当是这世间最亲密的。

可如今福气变少了，似乎两个人关系的特殊性也跟着少了些许。

薛妄柳转头看了眼发现旁人都还没出来，便道：“待会我们还是要站开一些，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念殊点点头：“念殊知道了。”

“你的墨玉棍碎了，师尊过两天为你寻一根更好的去。若是现有的不行，我便带你去一趟铸锻斋，挑个好料子叫他们给你再定做一根。”薛妄柳道。

他薛妄柳的徒弟，必须高定奢侈品导盲棍安排上。

念殊微笑：“都听师尊的。”

钟声又响了两阵，陆续有人从秘境里出来，只是看着表情都有些迷茫，似乎是都被明镜仙子抹去了记忆。

薛妄柳和念殊自动分开，此时突然一声清脆鹤鸣从头顶传来，薛妄柳连忙抬头去看，没有看到那只熟悉的金羽鹤，倒是看见一只浑身金灿灿的麻雀一闪而过。

薛妄柳：……

好家伙，哪家金店的金麻雀飞出来了？

黄金麻雀飞远之后，一只灰扑扑的麻雀又飞回了薛妄柳的身边。多日不见的丁红站在薛妄柳肩膀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说他丁红这么多年，也算是走了一次桃花运。

薛妄柳一听也愣了，丁红作为此世间濒危灭绝的金羽鹤，它的婚配问题一直是薛妄柳心中的一根长刺。

自己说不好明天就死，这个老伙计他得找个伴陪陪它，省得自己走了老伙计抑郁也跟着自己走了。

“怎么了？你终于找到一只看对眼的鸟了？”

薛妄柳袖子都撸起来了，如果丁红真的桃花运来了，他敲棺材门都要把从天敲起来，叫他把自己秘境里的鸟交出来。

丁红摆摆手表示那不是鸟，是个美女。

美女不光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还给它喂好东西，一喂就是将近一个月，直接把丁红一身毛干成了金羽毛，成为了一只完全体金羽鹤。

薛妄柳听得眉头一皱：“从天法师秘境里的唯一指定美女，那不就是他前妻明镜仙子吗？”

丁红也愣了，怎么南波湾佛修还有前妻？佛祖找自己的代言人不是都要孤寡一生的吗？

“她除了给你喂东西，没叫你帮她干什么事情吗？”薛妄柳问。

丁红点头表示有的，每次美女给它喂了一肚子东西，就叫他去旁边寺庙里上空飞飞，消食顺便朝着下面的和尚光头拉屎。

薛妄柳：……

好家伙，直接空对地发送生化武器，这佛修光头在阳光下闪闪亮，岂不就是移动的活靶子？

“那你去了吗？”薛妄柳问。

丁红沉默了一会，承认了自己的放纵，表示秘境里又没人认识自己，那和尚中弹之后也没生气，小仙鹤随地大便又怎么了？

“那位明镜仙子是正儿八经飞升上界的仙人，给你喂的肯定都是好东西，起码免了你三百年修行。”薛妄柳伸手挠了挠丁红身上的羽毛，“人家闹矛盾，倒是便宜了你，也算是你走了好运。”

丁红蹭了蹭他的手指，表示将自己的好运传给薛妄柳一些。

薛妄柳笑了笑，一跃坐在身边这颗吸取了从天法师坐化后残余灵力而长成的菩提树上，俯瞰着湖心岛四周平静的湖面。

“早就听过聆音菩提宗的菩提树下月的名声，我这还是头一次见。”薛妄柳看着水面上倒影着的太阳，挑挑眉：“虽然不是月亮，但太阳也不错。”

湖面清圆，有风吹动一丝涟漪波浪开，在没有风的时候，湖水平静似镜子一般，倒映着这颗菩提树的影子。

薛妄柳盯着看了一阵，突然一拍自己的大腿，芜湖一声惊得丁红飞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意思。”薛妄柳大笑两声，又是一阵钟声响起，徐吉庆一下从空中掉落，挂在了他身边的树枝上。

徐吉庆干呕一声，转头看着笑个不停的妙三刀，忍不住有些恼怒问：“你笑些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薛妄柳连忙摆手，“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句话。”

原来明镜仙子是这个意思。

听闻这湖心岛也是从天法师坐化之后，某一天突然出现的，想来应当是明镜仙子的手笔。

湖面如镜常日陪伴菩提树旁，菩提照镜观日升月落，一如万年前，从天法师日日面镜自省，焚香祝祷从未断绝。

“原来是这个意思。”薛妄柳笑了一声，却没有现在就用咒文叫醒从天法师的意思。

法师这么多年不知晓，迟些也无妨。而且现在人多眼杂，得找个无人的时候才是。

又有几声钟响，从秘境中出来的修士越来越多，湖边来接人的门派修士也多了不少。薛妄柳瞥了眼正走向易明夜的柳奉玉，心中顿了顿，随口问身旁的徐吉庆：“你在秘境里干了些什么？”

“我？”徐吉庆一愣，突然拍了拍脑袋道：“我怎么就记得自己在个和尚的书房里看了很多书……”

薛妄柳伸了个懒腰笑他一声没用，全然不知自己的动作都被旁人看在眼里。

不远处的菩提宗高塔上，黑衣男子看着树上的妙三刀笑了笑，开口问：“你们都准备好了么。”

他背后蹲着的七人中领头的那一个开口道：“已经准备好了，皆听尊主吩咐。”

黑衣男缓缓转头，看了眼背后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的了了尊者，轻声道：“这是湮灭大阵改进后第一次现世，也不知道效果如何，还请尊者多指教。”

那位了了尊者脸上浮现一个奇怪的笑，似是不笑却要笑，只听他开口道：“仙君客气，此番贫僧能否回到真身，全仰赖仙君了。”


作者有话说：
丁红：老凤祥在逃代言人

------

谢谢黑遥的猫薄荷，啊古、是风风昂、車干*3、葡葡葡萄、红烧味的鱼、阿资跑啊跑、青花鱼_ndxnz9xnnwk、红烧味的鱼*2、是牧奎笙e的鱼粮
喜报，长老跑路了

54 第54章
钟声渐停，所有进入秘境的修士都全部被送出。不光来接自家孩子的宗门世族等在岸边，就连聆音菩提宗的佛修们也身穿金丝法衣头戴法冠站在湖心岛不远的露台上。

只为等待五百年一次聆听圣佛从天法师声音的机会。

“诸人皆出，此地清净，尔等辛苦。”从天法师的声音遥遥传来，诸位佛修齐念一声佛，朝着的菩提树的方向行了一礼，又道法师辛苦。

徐吉庆站在薛妄柳的背后伸头往前看，小声问：“诶，怎么那个啰嗦住持没有站在最前面？还是个年轻人站在前面？难道那就是了了尊者？居然看上去这么年轻，不像两千八百岁的人。”

“错了，那不是了了尊者，这菩提宗共有三位尊者，以了了尊者为首，还有了空、了心两位尊者。”薛妄柳瞥了眼那打头的一个，轻轻抬了抬下巴说：“那位就是了心尊者，是三位尊者年岁最小的一个，才一千岁，也是菩提宗里最快成为尊者的弟子。”

徐吉庆眯眼仔细看了一会：“这么厉害？他也是天生佛骨？”

“那没有。”薛妄柳摇头，“不过就是因为他没有佛骨却在佛修一路上进步神速，所以又被别人说是佛修里的天才。那些佛修都说他虽无佛骨，但天生佛心，基本上被视作了了尊者的接班人。”

徐吉庆听得一愣一愣，又忍不住伸头多看了了心两眼，忍不住感叹道：“他们佛修看上去都好年轻，为什么我们宗里的鬼老祖修为越深的看上去就越老？”

薛妄柳：“人家佛修不吃荤腥只吃点灵草灵药喝露水，你们炼鬼宗过个年恨不得敲锣打鼓摆上一个正月的流水席，大鱼大肉不说还喝酒喝灵药，一个两个吃得油光满面，凡俗口戒难断，自然会看上去老些。”

不过有一说一，炼鬼宗的席面是真不错，有一年炼鬼宗难得办了次新秀道会，摆了一个月的席面给秘境外面等着的宗门长老，叫大家一边吃一边等，嘴巴不说话也不能闲着。

那可能是薛妄柳修道来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燕翅鲍肚，各种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毕竟鬼修里有许多都是厉鬼和怨鬼，生前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死了以后有条件了，还不是想要什么就给自己安排什么。

“不过怎么不见了了尊者出来？”徐吉庆问。

薛妄柳：“人家闭了死关，修为不精进是不会出来的。”

已经死了的徐吉庆一听这年头还有人闭死关，一时有些无言，沉默了一会才道：“真无聊，死关有什么好闭的。”

“我也觉得。”薛妄柳点头，难得同意了一次徐吉庆的观点。

闭死关这种东西在修士里的概念相当于八月三十一号暑假最后一天赶作业，自己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潜力有多大。

不过也不知道了了尊者这么大把年纪了，逼自己一把干什么。

岸边的佛修们听完从天法师的声音并没有散去，而是招呼着所有参加新秀道会的修士都到宝殿前面前去，参加一下新秀道会的结业仪式。

所谓的结业仪式就是每个主办新秀道会的门派世家，根据自己的特色给来参加的修士们分发一些纪念品，搞些有仪式感的事情。

上次日月书院给了每个修士一副字，上上次南海云霞岛给每个人算了次不走心的命，再上上次在华寒宗，薛妄柳直接安排了一场宗门雪地混战，给这些从来没见过大雪的孩子长了长眼。

这次聆音菩提宗给修士们准备了柳枝扫尘和佛经一本，柳枝扫去身体上的尘埃，读佛经扫扫清心灵的尘埃。

内外兼修，这叫讲究。

薛妄柳一看那佛经就回想起在从天秘境里读经不认字又睡着的惨痛经历，正好又瞧见那扫尘的柳枝上还沾了水，顿时想起明镜仙子说自己命星最近恶水。

他立刻拍拍徐吉庆的肩膀低声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啊？”徐吉庆一愣，“你不去这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还真让我个八百岁的老东西跟你们一群小孩抢纪念品啊？”薛妄柳啧了一声，“我可没这么厚脸皮。”

徐吉庆瞥他：“拉倒吧，你就是单纯不想要那本佛经。”

“聪慧。”薛妄柳冲他一笑，趁着旁人不注意，转身离开了拿纪念品的队伍，混入了一旁的围观气氛组中，几个擦身到了无人的地方，找了个好角度来俯瞰整个宝殿前院。

看来自己进秘境前传给布袋罗汉的预警口信还是有点作用，整个聆音菩提宗里的武僧多了不少，而且十八罗汉们都出来露了个面，各自隐藏在角落里。

也不知道那个血衣道人和他那个阴阳脸的师尊被找到没有。

薛妄柳正想着，就感觉肩膀上的丁红突然跳了起来，

它看见念殊光着头拄着一根木棍出场的时候，整只鸟都不好了，叽叽喳喳叫了半天，核心思想就是问薛妄柳这孩子头发呢。

“没了，自己掉没的别难过了。听从天法师说，天生佛骨就是和头发缘分少点。”薛妄柳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到时候给弄两顶假发吧，还能摘下来洗，一个不干就换干了的戴，也挺方便的。”

丁红：……

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念殊靠着灵气感知和手里的木棍探路，稳稳走到了捏着玉柳枝的了心尊者面前。

了心尊者冲他一笑：“这位小友可是佛修？”

“是。”念殊却皱了皱眉。

了心盯着他多看了一会，并未从念殊身上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开口道：“不知可有寺门归处？”

“一介云游散修而已，早已自由惯了。”念殊轻声道。

了心点点头，用手中的玉柳沾了沾一旁葫芦瓢里的水，在念殊的头上扫了扫。然后亲手拿起一本佛经递到了念殊手里。

“若是道友改变主意，可来寻贫僧。”了心轻声说完，便转头看向了下一个修士。

念殊顿了顿，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却最后什么也没说，拄着木棍安静地离开，找个角落坐了下来。

只是坐下来没多久，便感觉周围脚步声不断，他灵力探出感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华寒宗的人包围了。

华寒六座除了柳奉玉以外，全员到齐，易明夜站在最前面冲着念殊拱了拱手，客气道：“皇甫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薛妄柳一直看着念殊，自然发现了他被华寒宗的人找上，肩膀上的丁红叫了两声提醒，薛妄柳却摇头道：“不急，现在是在聆音菩提宗里，他们不敢闹什么，等出去了再说。”

了心手中的玉柳枝拂过一个又一个修士的头顶，就连柳奉玉也老老实实低头被扫了两下。等到日暮夕阳，庙里的钟声响起，最后一个修士终于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佛经。

“阿弥陀佛。”了心念一句佛号，双手合十趁着落日在他背后光芒万丈的时候，运灵力于喉咙，缓缓道：“此次新秀道会，辛苦各位了。”

旁边的和尚用力敲了三次悬挂着的大钟，宣告此次新秀道会正式结束。

徐吉庆已经同自己师尊和长命冬梅阳光三位师兄汇合，但身在曹营心在汉，眼睛一个劲往日月书院那边瞟，嘴里还说：“师尊，你之前说好的。等我出来了就送我去日月书院呆两个月。”

“我又没傻，用不着你提醒我。”清苑子没好气道。

徐吉庆嘿嘿笑了一声，转头一看就发现念殊被华寒宗的人包围在中间，立刻心中一跳，拉住清苑子压低声音道：“师尊，念殊被华寒宗的人围住了。”

“别看那边，我们先出去。”清苑子轻声说。

但没想到等着他们踩着法宝到了佛偈洲的边际，却发现被什么东西拦下，竟然是出不去了。

走在最后面的念殊和华寒宗弟子也停了下来，看着天空中隐隐泛红的光，乌笑月牵着的小囡囡一下抱住她的腿，仰头看着她问：“师尊姐姐，为什么不走了啊？”

乌笑月摸摸她的头发，轻声说：“大家走累了，先休息一下。玥玥累了吗？”

“没有。”玥玥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师尊姐姐累了没有？玥玥给姐姐捏捏。”

乌笑月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掂了掂微笑说：“师尊不累。”

她瞥了眼前方被拦住无法离开的修士，看着最前面易明夜的背影问：“大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易明夜皱着眉头，转头提醒弟子们戒备，伸手将自己腰间的银白长剑抽了出来。

他看向前不远处的念殊，开口提醒：“皇甫道友，前方似乎被什么阵法拦住了，恐有什么变故，你莫往前走稍微往后退些，千万小心。”

柳奉玉攥紧了手里的琉璃枪，左右环视周围，在找薛妄柳的身影，想要确定他现在是否安全，但姑姑没有看到，却看到了不远处一个修士捂着自己的脖子，痛苦的脸上长满了红色水泡。

柳奉玉惊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两步，指着那修士叫了易明夜一声大师兄，却惊讶发现自己的手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红色水泡。

“怎么了？”易明夜转头看过来，就见那个被柳奉玉指着的修士身上的红色水泡越来越多，全身上下都被红色的水泡占据。

最后“嘭”的一声，那修士身上的水泡骤然爆裂。整个活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滩血水渗进地里，连叫也没有叫出来。

易明夜一愣，就听见五师妹那小徒弟问：“师尊姐姐，怎么了？你捂我眼睛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徐吉庆喜欢吃席是有原因的。

--------

剧情看不懂别着急，后面都会说清楚，如果忘记之前的人和事情了，评论区有课代表【别跟我逼逼】姐妹的归纳。

谢谢吃瓜人干饭魂、苓子吖Nana的猫薄荷，全废ace嘎嘎子，是牧奎笙e、阿资跑啊跑、卿忆、恩歪的鱼粮

55 第55章
整条出岛小路骤然安静下来，事发突然，纵使是修士也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那滩血水。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大叫，然后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血水飞溅，长着红色水泡的人越来越多。

现场立刻混乱起来，有人不管不顾往前冲，想要离开佛偈洲，但却被灵界拦住。有人回头大叫聆音菩提宗的佛修，叫他们滚出来给个解释。

柳奉玉站在原地瞪着眼看着那滩离自己不远的血水，很难想象刚刚那里还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老六，你快点后来些。”易明夜见越来越多的人炸成一滩血，柳奉玉还站在那里不动，连忙上前想要把他拉到身边来，但却在即将碰到柳奉玉的时候，被他侧身躲开了。

柳奉玉举着自己长着血泡的手，后退两步同易明夜的距离又拉开了些许。

“我也染上了，大师兄你先别过来。”柳奉玉看了眼那边已经炸开的人群，皱眉道：“原本没有长血泡的人，碰到到长过血泡的人之后，似乎也会染上这个东西。”

易明夜一愣，看着柳奉玉的手，面色骤然阴沉下来。他手中长剑一挥，一股来自化神修士的滔天剑意直指菩提宗而去，只听他沉声大吼：“聆音菩提宗佛修何在！”

但却无人回应。

手上的血泡已经开始变大，柳奉玉尝试着用灵力去扼制它变大的速度，发现有用之后，骤然抬头看向面前的师兄师姐大声道：“师兄师姐，你们都离我远些！这血泡能被灵力压制，我不知道还能压制多久！大师兄，你速速察看门内弟子，看还有没有人长出血泡的！”

他看见抱着玥玥的乌笑月已经将背后的乌金大环刀抽了出来，连忙又道：“师姐你千万小心，看好玥玥！”

乌笑月见柳奉玉已经出现小血泡的脸，手中的乌金刀的银环已经叮铃作响，她骤然看向身旁抱着玉如意的司蓁，轻声问：“四师兄，你最擅毒，可看出这是怎么回事？”

司蓁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手中的玉如意发出莹润的光，眼睛盯着柳奉玉，恼怒道：：“暂时还看不出来。”

话音刚落，他就向前走了几步，直接走出冲着柳奉玉道：“老六，你过来让四师兄看看。”

“四师兄你别过来！”柳奉玉又后退几步，朝着一脸怒意的邵凌霜抬了抬下巴大声道：“三师兄！你顾好师兄师姐和师弟师妹！”

邵凌霜握紧了拳头：“还用你这个讨厌鬼废话！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念殊，厉声道：“皇甫铁牛！不管你承不承认自己是姑姑的徒弟！先给老子滚过来！别也长了那怪东西丢了性命！”

“阿弥陀佛。”念殊眉头紧皱，双手合十缓缓转身，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背后一阵嘈杂。

向前冲想要出岛的修士发现自己打不破这层看似单薄的血色屏障，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接着炸开，便架着法宝开始往回跑。

只是有些人身上长了血泡，架着法宝在空中便炸开，法宝掉在地上砸到人不说，喷洒下来的血水也溅落到旁人身上，叫更多人的身上生出了血泡来。

柳奉玉见有个人已经要冲到念殊身前，想要出声提醒，却发现已经赶不上了。

就在此时，一阵震世威压自上而下，所有人动作一顿有些迟，一道黑色身影凭空出现在念殊身前，手上的唐刀微微用力，将冲向念殊的人轻轻推到了一边无人的树下。

“所有人都不要动！”薛妄柳冷声开口，声音凭借灵力在此处回荡，“用你们的灵力暂时压制住这些血泡！乱动只会死得更快！”

为了更快威慑住所有人，薛妄柳去了脸上的伪装，声音一出口，华寒宗的弟子便听出了他是谁。

“姑姑！”易明夜下意识叫了一声，却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薛妄柳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看这些修士还算有脑子，都停下来开始用自己的灵力压制身体里的血泡之后，便很快又将威压撤去，担心自己的威压将他们身上的血泡压破。

薛妄柳转头打量了念殊两眼，发现他脸上手上脑门头顶都没有出现血泡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天生佛骨的抗毒能力果然不错。

只是当他看向一个人站在一边的柳奉玉时，心又紧紧揪住。

“老六，你过来。”薛妄柳压抑着心里的怒火，努力用温柔些的声音说：“让姑姑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奉玉摇头反而后退走了几步，“我不过来！万一传染给了姑姑怎么办！”

“少废话！”薛妄柳见他不过来准备直接迈步上前，但手臂却被念殊一把抓住，面前的路也被易明夜几个人拦住。

“干什么！”薛妄柳怒道，“造反是吧？”

司蓁冲着薛妄柳行了一礼，劝慰道：“姑姑，老六说得对，万一姑姑过去染上了该怎么办。”

薛妄柳冷笑一声：“我乃大乘后期修士，这种东西未必对我有用。”

“姑姑。”乌笑月唤了薛妄柳一声，她看着不远处已经骚动起来的人群，低声说：“妙音楼有个弟子刚刚炸了楼主娄闲云一身血，现在娄尊上也染上了。”

娄闲云与薛妄柳一样，都是大乘后期修士。

这下念殊握着薛妄柳手臂的力气更大了，他沉声道：“师尊，不如让我去看看柳师兄状态如何。”

“你？”薛妄柳转头看他，一时心中有些犹豫。

虽然天生佛骨百毒不侵，但对毒的抵抗能力也是随着修为上升而加强，现在念殊不过金丹，体内气脉还不残缺，这种大乘修士都能染上的东西，就算天生佛骨可以抗毒，他现在也不能接触太多。

薛妄柳摇头：“不可，你也不要过去。”

他转过头越过易明夜几个人的肩膀，看着那边孤零零一个人提着枪站着不动，眼睛却一直看着自己的柳奉玉，心里顿时一疼。

柳奉玉是自己亲手从乞丐堆里抱出来，带回华寒宗费心教养长大的。虽然不如亲生父母一般事事周到，但也是每日都要问上一句，知道他衣暖食饱才能放心。

自他幼时起，出门前都要对着镜子照半天，哪里有过现在这样满脸血泡的狼狈模样。

见薛妄柳看着自己，柳奉玉还侧过身去背对着他道：“姑姑别看了，我样子难看，别吓着你。”

“放屁！你长得像我，哪里难看！我看谁敢说你长得难看！”

薛妄柳周身气势顿时一冽，轻轻拍开自己手臂上念殊的手，顺势脚下一点，直接绕过了易明夜等人，只留下一句别动，然后站在了柳奉玉的面前。

“别怕，姑姑来了。”

薛妄柳正想叫柳奉玉转过来让自己看看，突然感觉身体一沉，一个以定字为中心的阵法银光一闪，已经在他脚下展开。

一时间，柳奉玉被弹开一边，而薛妄柳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姑姑！”邵霖一大叫一声，抬手将手中的鞭子打出缠在薛妄柳的腰上，想要将他拉回来，但却没有拉动。

只见一个黑衣兜帽人从侧面窜出，直朝薛妄柳而去。因为速度太快，风将他的兜帽吹落，露出下面那张长满红色水泡的脸来。

薛妄柳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那个被自己一刀毁掉元婴的血衣道人。

好家伙，阴魂不散，在这里等着我是吧！

眼看躲闪不及，薛妄柳瞬间御灵护体，准备在这个血衣道人靠近之后再把他弹飞，但没想到地上阵法的字又是一换，变成了一个止字。

身体里的灵力像是被掐住了一样骤然停止，薛妄柳一句脏话憋在心里说不出来，口中默念几个法咒都没有任何反应，只能看着那血衣道人越来越近。

薛妄柳暗骂不好，心想自己不会就死在这里了吧？这也太路人甲的死法了！该不会是天老爷故意安排自己这一道，让念殊知道自己死了然后能力觉醒爆种吧？

危险在眼前，薛妄柳的脑袋里却控制不住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像是这样就能马上冷静下来一般。

这血衣道人整个人已经跟充气一样膨胀起来，爆炸只在瞬息之间。薛妄柳努力张嘴想要叫身边的这些孩子都离远些别管自己。但眼前一花，念殊脸骤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取代了方才可怖的一切。

念殊披着自己衣衫将师尊笼罩在自己身下，用自己的身躯将那血衣道人挡得严严实实，又过十五天能够见一次光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师尊那张惊讶的脸，不愿眨眼。

而薛妄柳也看着他，满眼中都是自己这个瞎徒弟的脸，从来都是一人站在万人之前的雪柳仙姑一时有些恍惚。

自师尊枯树道人和师兄玉光仙君死去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般挡在自己身前。

他就这样看着念殊，没有听见他说一个字，只听见了一声炸响，似乎有红血飞溅，却没有一滴沾染到自己身上。

而念殊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看着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师尊没事吧？”念殊轻声问。

此时脚下的阵法闪了闪突然消失，薛妄柳感觉到身上一轻，灵力充沛，立刻伸手去扶手背上已经出现红色斑点的念殊，却被他后退两步躲开。

“师尊小心。”

念殊看着薛妄柳，确定他身上没有溅到血，出现一个血泡才松了一口气，轻声说了一句：“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后背有些灼烧的刺痛感，但念殊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他正想说自己已经开始用灵力压制这些血泡，劝薛妄柳不要担心自己，就见师尊突然抽出沁霜，猛地一下扎入地下。

灵力在地底炸开，原本平整的地面出现裂缝，一路上的经幡柱子也轰然倒下，一直绵延向聆音菩提宗的宝殿而去。

万根剑光浮现在空中，有雷霆火光在其间穿梭酝酿，隐隐有虎啸龙吟之声，剑刃朝下蓄势待发，只等薛妄柳一声令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这边，看着一身黑衣的雪柳仙姑站在空中，提剑指着聆音菩提宗的方向，带着怒气的声音在空中炸开——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菩提宗里坐在窗边的黑衣男子听见声音一愣，随即笑了一下，但脸色很快又阴沉下来。

过了一会他似乎又在自言自语道：“你急什么，这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说我命星恶水，水泡里带个水字也算是吧？就离谱。

------

念殊身上的佛骨可以抗毒，但是修为会限制抗毒的水平，超过上限就顶不住了。

谢谢黑遥的猫薄荷，青花鱼_9iefxvfqzd2、优质情侣催婚委员会、阿资跑啊跑、林冉、卿忆的鱼粮

56 第56章
薛妄柳搞破坏向来有一手，他剑所指之处，虽然不是东风快递使命必达，那也是顺丰快递今日到付，总之就是快准稳。

一人一剑一路火花带闪电，直接从自己刚刚所站的地方一路到了聆音菩提宗门口，奇怪的人没有找到，路上的东西倒是被他拆了个干净。

薛妄柳站在菩提宗门口，看着宝殿前的石砖地上血水汇流成河，佛修们一身血泡东倒西歪靠在墙上树上，进气少出气多像是马上就要去往西天极乐。就连几个罗汉也脸上长着血泡，端坐在院中眉头紧皱。

原来不是龟缩着不出来，是自己也遭了重。

其中状态稍微好些的布袋罗汉睁开眼睛看向薛妄柳，阿弥陀佛一声道：“雪柳道友，许久不见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提醒过你们要多加防备吗？”薛妄柳提着剑冷声道：“这岛上修士已经死伤大半，就连娄闲云也染上了这血泡，诸位可有办法？”

向来面带笑意的欢喜罗汉也沉了脸色，双手合十道：“贫僧无用，已经去请尊者们出来了。”

“我听闻了了尊者闭了死关。”薛妄柳一脸冷漠，“怕是诸位难得请他出来吧。”

几位罗汉闻言一顿，其中唯一一个最近见过了了尊者的芭蕉罗汉双手合十道：“尊者乃近佛之人，心怀悲悯爱护苍生，定不会坐视不管。”

“我却是心狠手辣自私至极，不想管苍生如何。”薛妄柳冷笑一声，手中的沁霜斩下直接劈开了宝殿前的石灯，“诸位也是知晓我脾气的人，我只要华寒宗那几个孩子安然无恙便足够了。”

他话音刚落，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琵琶拨弦。薛妄柳转头望去，便看见脸上挂着红疹子的娄闲云抱着他的金凤玉颈琵琶缓缓飘来。

“雪柳这话倒是不对，华寒宗的孩子是条命，旁人的孩子就不是了？”妙音楼楼主娄闲云从幼时便修习无上乐音神功，说话的声音也受到影响，如山泉叮咚但却不气泡。

虽然奇特些，但也不难听，反倒喜欢的人还不少。

他一拨手中的琵琶，一脸笑意看着薛妄柳，温声问候：“许久不见，仙姑别来无恙。”

薛妄柳瞥了他一眼：“谁家的孩子谁家心疼，我不疼自家的孩子，难道疼别人家的？”

“看起来是关心则乱。”娄闲云一笑，“听闻你终于收了个徒弟，还未送礼祝贺，下次一定补上。”

他在薛妄柳身边一丈远的地方站定，看向那地上的罗汉，手中琵琶一拨，轻声说：“几位罗汉，我妙音楼一共四十八名音修来此，先下只存三十二名，加上我共有二十名也已染上这瘟病。”

娄闲云叹息一声：“虽然说能用灵力压制这瘟病，我们这些老东西灵力深厚暂且可以扛上一扛，但那些金丹期筑基期的孩子又该怎么办？了了尊者再不露面，我妙音楼怕是等不起了”

薛妄柳闻言一愣，想起老五还带着个练气期的小丫头，心里更是烦躁，直接道：“若是了了尊者不来，或是他来了也没办法，诸位便不要怪我大闹一场了。”

这里是聆音菩提宗的地盘，薛妄柳顾忌华寒宗的形象还有这群佛修的面子，没有直接挖地三尺把害人的混账提出来杀，而是耐着脾气走到这里摇人。

结果摇人摇了个寂寞，SSR了了尊者毛都没有摸到，遍地都是重伤SR和R卡N卡。

想起念殊柳奉玉还有华寒宗那些小弟子身上的血泡，薛妄柳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天那老和尚叫自己顺其自然不必顾虑将来，听上去自己的命劫虽有惊险，但也能过去，自己定不会死在这里。

脑中闪现过念殊那一挡，想起从天说过自己有贵人相助，薛妄柳顿时心头一跳。

不光是自己，念殊也不能死。

他彻底冷静下来，回想着那拦住人不叫人出去的血色屏障，似乎和芙蓉城的湮灭有异曲同工之妙。

“之前在芙蓉城里，我得幸破过一次湮灭大阵。”薛妄柳突然开口，叫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在芙蓉城那日也是和今天一般，将人困在一处不让离开。只是上次是让土地一点点吞噬血肉灵植，吸取里面的灵力。这次倒好，直接将人炸成一滩血水落在地上，吸收灵力更快更高效。”

薛妄柳简单说完两个阵法的相似之处，在场罗汉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

两千年前正是了了尊者带着其座下十八金刚罗汉诛灭了造出湮灭大阵的青天老魔，青天老魔虽然身亡，但了了尊者也受了重伤，其座下十八金刚罗汉更是无一人生还。

而如今疑似湮灭大阵的变阵第一次重现人间，便是在聆音菩提宗。这像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报复，也像是一记耳光打在了菩提宗佛修脸上。

薛妄柳看着他们，冷声道：“倘若这真是湮灭大阵的变阵，势必是要请了了尊者出关的。如若几位罗汉请不来尊者，不如几位告诉我了了尊者在何处闭关，我去亲自问上一问。”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传来，薛妄柳心中一跳，还以为是了了尊者来了，但转头一看却发现只是那位了心尊者和了空尊者带着武僧和几名佛修而至。

原本放松一些的心瞬间又揪紧，连带薛妄柳的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好。但他还是朝着这位最年轻的尊者挤出一个笑来，问：“怎么只有二位，不见了了尊者？”

了心尊者摇了摇头，叹息道：“了了尊者不问世事久矣，而且尊者年事已高，与青天老魔一战之后，常年都在闭关修养身体，如今也是有心无力。”

了心尊者见薛妄柳歪着脸盯着自己，像是又要口吐恶言，连忙主动开口问：“薛道友，贫僧有一提议。”

“什么？”薛妄柳问。

了心尊者缓缓道：“那湮灭大阵是阵法，有阵法自然会有阵眼。之前也听闻薛道友也在芙蓉镇破了阵眼，而救了万人性命。这世上阵法万千，但都万变不离其宗，只要阵眼一破，那么此阵必定会被破解。”

“你的意思，现在我们只要找到阵眼，就可以将这整个阵法破掉？”薛妄柳冷笑一声，却反问：“你觉得现在是这个问题吗？”

了心一愣，似乎没料到薛妄柳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反问他。

薛妄柳看着他眯了眯眼睛：“第一，破掉阵法他们身上的血泡未必就会消失。第二，你觉得有几个人能够撑到我们找到阵眼的时候？”

他手中剑一挥，灵力在地上炸开，怒道：“全是废话！”

“阿弥陀佛。”了心忙念了一句佛号，眉头却已经皱起。

娄闲云手里的琵琶一拨，安抚之音波波荡荡。他看向薛妄柳温声安慰道：“但是现在似乎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起码打破阵法就能出去。华驼峰离此地不远，山上的医修兴许就有方法。”

他看着手上还在渐渐变大的血泡，轻声提醒：“看起来灵力并不能完全压制这血泡，叫他们不长大，我们得快些想办法了。”

“姑姑！”

不知道什么华寒宗的弟子已经来到了院门处，期间还夹杂着几个妙音楼弟子，皆是一脸关心望着这边。

易明夜站在最前面，朝着薛妄柳一拱手道：“几位尊上，兰泽剑门和日月书院的道友已经在研究此方阵法，那些染上血泡的修士也基本上汇聚到了一处，都在用灵力压制自身。”

“善。”了空阿弥陀佛一声，冲着易明夜行了一礼，“多谢道友。”

易明夜冲他点点头，看向薛妄柳道：“姑姑，老六和……皇甫师弟的情况还算稳定，老四正留在那里看顾着。”

“知道了。”薛妄柳皱着的眉却没有松开，只道：“芙蓉城的湮灭大阵之后还有变化，整个土地上的东西下陷，直接把人拖进土里。此番阵法迟些时候怕是也有变化。”

了心尊者看他：“敢问雪柳仙姑，那湮灭大阵的阵眼有何特点。”

“特点？”薛妄柳一愣，骤然想起那颗灵力珠子来，“当时芙蓉城的阵眼是在一块石碑之中，那阵眼会吸取土地里吞入之物的灵力凝结成珠。但是我已经铺开自己的神识寻找过，并没有感知到什么东西突然有了灵力。”

了心尊者却道：“万一是本就有灵力的东西呢？”

“尊者的意思是说，这阵法有了改变，阵眼也有了变化。不一定是在什么物件上，也有可能是在修士或者是灵兽身上？”

娄闲云话音刚落，手腕一转，戴着银指套的手如花瓣开合一般拨动琵琶，一时琴鸣弦急，乐声荡开，过了一会才停下。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的乐音探知，但是勉强也能感觉到现下有……四个地方有些奇怪。”娄闲云说着顿了顿。

薛妄柳看他：“究竟几个？”

“现在姑且是四个。”娄闲云一笑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东西南北四角的树林里，有人藏匿。”

了心尊者：“贫僧这便派武僧前去。”

薛妄柳瞥他一眼，转身看着华寒宗弟子吩咐道：“明夜，霖一，凌霜，笑月，你们也随着这几位师傅一起去。”

易明夜四人立刻拱手行礼，齐声道：“遵命。”

“至于你……”薛妄柳转头看向娄闲云，挑眉问：“还能撑住吗？”

“大乘期修士又不是纸糊的。”娄闲云轻声说完，立刻大声道：“此大阵我有所想法，还请仙姑同我前去探看。”

薛妄柳瞥他一眼：“自然。”

了空和了心两位尊者见状，立刻朝着二人行了一礼，并且叫娄闲云不要勉强。娄闲云笑了笑，假模假样说了一句为了天下苍生，我死而后已亦不在乎。

两人假模假样演完一出戏，不再等旁人说什么，直接抽身而起，直奔外面而去。薛妄柳中途回头看着娄闲云问：“究竟有几处奇怪？”

“五处。”娄闲云带着他飞到了聆音菩提宗最高的聆音塔前，仰头看着第七层道：“第七层，有个人的灵力一直在增加。”

薛妄柳眉头一皱，铺开自己的神识，细细感觉了一会，才觉得有细微变化。

“这位的灵力深厚，细微的增加神识自然难辨，但是我的乐音却不一样。”娄闲云一笑，看向薛妄柳：“雪柳道友，请吧。”

薛妄柳瞥他一眼：“你可知上面是谁？”

“当然。”娄闲云反问，“雪柳道友可知道？”

薛妄柳冷笑一声，手中沁霜光芒大震，直接冲向聆音塔那挂着铁锁的大门。震天动地的声响之中，塔抖了两抖，掉落不少灰尘，而塔门也直接被洞穿。

薛妄柳一抖剑身上的木屑，一脚踹开塔门，走进塔里直接仰头大声问：“了了尊者何在？”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出来solo！

-----

谢谢世界最大的****、淮竹、水仙银河的猫薄荷，泥中一霸、阿资跑啊跑、该账号已被占用、是牧奎笙e、卿忆*3的鱼粮

57 第57章
塔里回音阵阵，却无人回应。娄闲云走到薛妄柳身边一丈的位置仰头看上面，两侧是旋转而上的楼梯，叫人能够一眼看到塔顶。

娄闲云皱眉：“难道不在这里？”

“怎么可能不在。”薛妄柳冷笑一声，抬手指着塔顶的一块亮光道：“我都看到他光头的反光了。”

娄闲云：……

他眯着眼又看了一会，点头道：“哎哟，还真是，雪柳你眼神真不错。”

既然找到人了，两个人也不再啰嗦，直接飞身上七楼，在那尊三米高的金佛面前站定。

聆音塔七层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掉了，高处的风从空荡的窗框吹进塔里，摇动窗沿上的铜风铃，叮叮当当的风声中，檀香缭缭环绕着佛前的诵经人。

这还是薛妄柳第一次离这位知名资深光头如此之近，从前了了尊者在外露面的时候，身旁总是簇拥着一大群佛修，法衣宝冠圣佛威压，叫人不敢直视。

而如今的了了尊者背对着他们，身上只穿着简单的粗麻衣服，脖间挂着的也是简单的檀木念珠，只有头上十二个金色戒疤彰显着他与旁人的不同。

“事发突然，前来打扰尊者清修，还请见谅。”薛妄柳拱了拱手，手中的剑却没有放下。

娄闲云手中琵琶一弹，看着了了尊者的背影轻声问：“尊者端坐于此，可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

了了口中的诵经的声音停了，娄闲云继续道：“您两千年前的那位死对头似乎没有死透，又爬回来找您的麻烦了。”

“不光是菩提宗的罗汉佛修死伤大半，来岛上参加新秀道会的修士也牵连其中。”薛妄柳盯着了了的手臂，往旁边挪动了两步，继续道：“晚辈才疏学浅，不知如何破这困局，还请尊者出世，指点一二。”

“阿弥陀佛。”了了尊者双手合十，看着面前的金佛缓缓道：“贫僧与青天斗了一世，自两千年一场大战之后，已是油尽灯枯，如今只是一等死之人。世外纷纷扰扰，已与贫僧无关。”

娄闲云皱了皱眉，手中的琵琶一拨，冲着薛妄柳轻轻点了点头。

“都言了了尊者如圣佛再世，慈悲为怀，满目皆是天下苍生，可如今眼见生灵涂炭却言与你无关，可见流言蜚语并不可信。”

娄闲云说着叹息一声，又道：“尊者在佛前说如此冷心冷情之语，不怕佛祖怪罪吗？”

“阿弥陀佛。”了了尊者睁开眼看着面前的金佛，却道：“既然道友明知是佛前，却还胡言乱语，亦不怕佛祖怪罪吗？”

娄闲云却道：“若是能为我妙音楼上下弟子博得一条生路，佛祖便是怪罪我也无妨。更何况都云佛祖明目而远听，心怀慈悲，岂会因为我指责一背弃佛心之人而怪罪？”

向来说话温声细气的娄闲云手中琵琶连拨，虽然说话的声音还一如既往，但手中的乐音怒气丛生，暗藏杀意。

难得见到老娄子生气，薛妄柳听那琵琶声都心慌了两拍，但还是忍不住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得不说，这个老东西道德绑架一直都有一套的。

管你是不是要死了，反正你不帮我你就是不尊佛。因为如果佛在这里，他肯定帮我。你明明是佛修，却不跟佛走，可见你心不诚。

了了尊者这下佛号都不念了，直接道：“二位已经是本世间佛修的佼佼者，若是二位没有办法，那贫僧也无办法了。”

眼看着这老和尚已经开始摆烂不干了，薛妄柳突然笑了一声，开口道：“我这里的确有个好办法。”

了了尊者：“贫僧愿闻其详。”

“不如尊者将你当作肉身的阵眼毁了，将那颗突然冒出来的灵力珠子挖出来交予我们，这阵法破了，我们先带着染病的弟子们上华驼山去，再来为尊者重塑肉身。”

薛妄柳越说表情越冷，“不知道尊者愿不愿意啊。”

“道友，过分了。”

了了尊者话音刚落，娄闲云手中琵琶猛地一拨，刺耳声裹挟着一阵灵力就直接朝他后背打去。薛妄柳也脚下一点，沁霜在空中画出圆月冷光，直接打向了了尊者的头部。

“尊者说早了，还有更过分的呢！”

如月白冷光在空中变红燃起火焰，鹤唳声起，有火鹤随剑而飞，将塔里金佛的脸也照亮。沁霜即将砍到了了尊者的一瞬间，只听一声钟鸣声轰然响起。

气波向外荡开，将钟声送到佛偈洲的每个角落。

薛妄柳后跳几步站定，甩了甩有些被震麻的虎口，看着那个将了了尊者牢牢罩住的透明的金色大钟，手中的沁霜瞬间换成了一柄黑铁大锤。

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虽然这不是什么好话，但是薛妄柳今天还不得不敲这个钟。

眼看薛妄柳提着铁锤冲上前去，把金钟敲得叮咣乱响，娄闲云站在后方琵琶又是一拨，只听他叹息一声：“尊者长我二人千岁，还叫帮手过来实在是有些不公平。”

手中的银甲一勾，娄闲云手中的金凤玉颈琵琶竟然变成了一面金边描凤小鼓。那小鼓一拍竟然发出大鼓的声音来。

浑厚沉重，整个塔楼里回音阵阵，抵消了那钟声不说，最后回声在佛前汇聚，同薛妄柳聚灵挥下的一锤一起，在了了尊者身上的金钟罩上炸响。

裂缝如同蛛丝蔓延，坐在蒲团上的了了尊者终于行动，抬手一掌直接拍向薛妄柳的胸口，明明拍了一个结实，但手心触感却柔软似无物。

薛妄柳一笑，趁机借力退开些许，嘴里却还不依不饶：“了了尊者好不正经，第一下便拍人家的胸口。”

他一个翻身落地，故意做出一番娇柔姿态，捂着胸口蹙眉道：“真是不知羞耻。”

只见了了尊者手心佛印闪现，直冲薛妄柳而来的，娄闲云又拍了一下手中鼓，灵力立刻在了了尊者脚下炸开，但对他的速度却丝毫没有影响。

还未来得及提醒薛妄柳小心，那两人便已经撞在了一处，瞬息之间交手数十招。

了了尊者的佛修功法刚劲，一招一式力含千钧，而薛妄柳却因修行无常日月功，最擅长借力打力，了了打在他身上的招式都被他一一化解，反倒借了人家的力气出手全是杀招，直攻对方咽喉眼珠以及丹田之处，不留任何情面。

交手之中，薛妄柳的确感觉到这位了了尊者的修为有些不正常，根本不是渡劫期修士的水平，的确有受过重伤的样子。

薛妄柳眉头一皱，脑中闪过想法万千，却一个都没有抓住。只在这时，他听到娄闲云的乐声突然变了一下。

薛妄柳立刻变了攻势，拳化为掌，直接同了了对上一招，

了了尊者面色一变，想要抽身离开但却迟了一步。薛妄柳抓住他的拳头猛地往左边一掷，转头大喊一声：“老娄子！”

一时乐声大震，娄闲云手里的小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琵琶，只是琵琶弦动，却是万乐声沸。

娄闲云一人一琵琶，却承包所有吹拉弹唱的乐器声。

乐声无缝不入，薛妄柳听来不过是有些吵闹的乐音，但在了了尊者耳中，却是魔音索命，震得他浑身灵力激荡，丹田处正在凝结的灵力珠似乎是要炸开一般。

就在此时，娄闲云手在琴弦一压，万籁声寂，了了尊者脚下地面却被灵力打出深坑形成阵法，其中灵力流转，将尊者困在其中，不得自由。

只是此番动作之后，娄闲云脸上的血泡又大了一些，模样比方才可怖甚多。但他脸上依旧笑着，甚至还有心情转头朝着薛妄柳道：“上次你我二人联手，还是金丹期游历仙都秘境时候吧？”

“记性不错。”薛妄柳冲他一笑。

鲜血缓缓从了了耳中流出，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抬眼看向面前这二人缓缓道：“二位道友何苦为难贫僧？”

“非也。”薛妄柳摇头，“是尊者难为我们才对。”

他看着了了尊者那张脸，眉目之间满是慈悲，同那后方三米处的金佛何其相似。若不是现在两方对立的情况，薛妄柳说不定还会夸尊者一声好样貌。

“尊者不如先告诉我们，为何要做这害人阵法的阵眼呢？更何况这还是您的死对头青天老魔的阵法阵眼。”薛妄柳问。

难道这就是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了了尊者却闻言一笑，问了句不想干的话：“道友可知此世所有天生佛骨的修士中，有几人能最后飞升上界？”

薛妄柳一愣，这个他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天生佛骨都很强。

“自有记录起共九十九人，仅有三位飞升上界。且飞升之时的雷劫远胜于他人，共有四十二名天生佛修死于雷劫降身。”了了尊者叹息一声，“都言贫僧天生佛骨者为救世而生，可世上却无一人能救贫僧，阿弥陀佛，实在是荒谬。”

“可与这又有何关系？”娄闲云问。

了了尊者一笑，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化，薛妄柳都感觉到有灵力不断涌入这光头和尚的身体里。他下意识抽出沁霜钉进地里，一道道剑影从沁霜身上飞出，环绕在薛妄柳身侧守护戒备。

只听见了了尊者道：“贫僧休养生息近千年，冲击雷劫飞升上界才得一线生机，只需灵力修复身体便可一搏，现今如此机会怎能够放过？”

他运势迈出马步，周身灵力激荡，金光阵阵，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得十分哀伤，：“青天老魔的阵法又如何，雪柳道友的沁霜不也是用祸世寒龙遗骨所造？修道本就逆天，计较太多只会得不偿失。”

眼见涌入他身体里的灵力越来越多，周身威压节节攀升，薛妄柳再也等待不起，直接持剑一刺，身后剑影亦列阵呈仙鹤形，雷霆烈火红白交替，其啄为剑尖直接刺向了了尊者。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娄闲云拨动琴弦的指尖已经有鲜血流下，琴声突然乱了一拍，叫了了尊者突然分神一瞬。

薛妄柳抓住机会，一剑刺出。

聆音菩提塔下，了心尊者突然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来，周遭的佛修僧人一惊，连忙道“尊者可还好？此乐声古怪乱人，现下可还要上塔去。”

了心尊者阿弥陀佛一声，面带悲悯之色：“尊者庇佑我等上千余年，如今遭难，我等势必前往。”

听见背后佛僧齐声应和，了心脸上浮现一个淡淡的笑来，冲他们点了点头，第一个转身抬脚走进了聆灵塔中。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了了尊者！

了了尊者：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正忙，暂时无法接通。

薛妄柳：别躲了，我都看到你光头反光了！

了了：……

------

谢谢该账号已被占用、休渝、阿资跑啊跑的鱼粮。

明天休息一天不更新，(●´З｀●)

58 第58章
说实话，这个世界上有苦衷有故事有难言之隐的人太多了，跟海里的水，沙漠里沙子一样多。

薛妄柳活了八百年，听过难以言说的故事连起来可绕地球三圈，比畅销世界的香飘飘数量还多。

第一佛修布下湮灭杀阵，背后原因竟然令人暖心。这话说出来谁信呐？反正薛妄柳是不可能信的。

他知道了了尊者这种能救天下人，却无天下人能救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性死亡的的情况很苦。

但这世间谁不苦？要说飞升，没有哪个修士不想飞升。大家都一样，凭什么就被你当作飞升的养料，要变成一滩血水养料？

薛妄柳默念一声罪过，在沁霜刺穿了了尊者胸口的一瞬间，手指掐了个剑诀，万千剑影立刻收缩回沁霜中化为一道细芒，顺着沁霜的剑身穿透了了尊者的身体。

灵力直接在了了尊者的后背炸开，就连旁边弹着琵琶的娄闲云也被波及，炸得后退两步，靠着柱子吐出一口血来，一时脑袋发懵，耳嗡嗡作响。

薛妄柳见自己一击得手，便伸出一掌打在了了肩膀上，想要将他推开趁势将沁霜抽出来，但这一掌却如同像是打在了石头上，没有任何反应。

“阿弥陀佛。”了了尊者骤然伸手握住了薛妄柳的手腕，竟然是将身体里的沁霜又插深了一些。

外界的灵力还在不断涌入了了尊者的身体里，帮助他修复身体里的伤口，薛妄柳感觉到他周身气势一变，抬手成刀就砍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臂，想要断手脱困。

但他的手在空中就被了了尊者截住，这下是两个手腕都被人握在了手里。

“不必如此。”了了尊者缓缓开口，头上的金色戒疤一闪，似乎同方才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一双眼睛盯着薛妄柳，眼神有些空洞，看了一会他才点头道：“毁我丹田，碎琉璃七宝佛骨，坏阵眼，助我。”

薛妄柳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光头和尚结结巴巴是什么意思。

“尊者！”楼梯处突然传来佛修呼唤的声音，了了眉头一皱，再次催促道：“快些，我会制不住身体。”

“控制不住？这不是你的身体吗？你是了了？还是谁？”薛妄柳问。

了了尊者已经眉头皱起，脸上出现不耐烦的神色，带着几分怒气道：“贫僧是，却……”

他话还未说完，那方了心尊者便已经带着佛修和武僧冲了上来，一见薛妄柳手中握着剑捅穿了了了尊者的身体，了心尊者立刻变了脸色，撕心裂肺大喊一声：“尊者！”

一柄顶端镶嵌赤珠的纯金禅杖被了心瞬间握在手中，只见他一个大威天龙就朝着薛妄柳蹦了过去。

瞬息之间，薛妄柳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一松，立刻松开沁霜，凭空抓住一把珍珠白色的短刀捅进了了的丹田里，直接握住刀柄转了一圈，顿时鲜血喷涌而出，叫人看一眼都觉得疼。

饶是了了尊者不说，薛妄柳也是要毁了他的丹田的。只要丹田损坏，无法聚灵，那便吸入再多的灵力，也就是个破布口袋，一个口进下一个口又出来，阵眼自然而破。

如此粗暴的动作下，了了尊者像是不知道什么是疼，脸上露出一个笑，朝着薛妄柳微微点了头。但一旁的了心却立刻变了脸色，手中的禅杖直接打向薛妄柳：“狂徒！”

薛妄柳松开匕首一弯腰，躲过了心尊者的大威天龙不说，还反手撑地给了他一记钻心脚将他踢开。

“菩提宗的佛修好不讲理！”薛妄柳先发制人，灵力催动沁霜将其再度抓进手中。他手一挥，剑尖指着那已经浑身是血倒坐在地上的了了尊者道：“你们是都废了吗？感觉不到他就是此阵的中心阵眼吗？”

冲上来的武僧和佛修一顿，了心皱眉看着薛妄柳道：“阿弥陀佛，道友可有证据？”

说什么来什么，一颗圆润的蓝色珠子就在此时从了了尊者的腹部飞出，散发着一股醇厚的灵力之息。

好大一颗灵力珠！

原本愤怒的佛修们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比UC编辑写的标题还要震惊，已经不能用房子塌了来形容，可能叫地基垮了比较合适。

“原本以为佛修都人心向善，现在看来也不尽然。”一旁终于缓过神来的娄闲云咳嗽两声吐出一口血来，抱着琵琶缓缓上前道：“不问不顾便动手，了心尊者是把我与雪柳当作趁火打劫的狂徒了吗？”

了心看他满脸血泡，连忙阿弥陀佛一声道：“阿弥陀佛，闲云楼主勿怪，方才情况不明，实在是冲突了各位。”

“情况不明？既然不明，便让我来为尊者解释两句。”娄闲云嗤笑一声道：“了了尊者自两千年那场大战以来，身体亏损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为求得一线生机，便改动了青天老魔的湮灭大阵，吸取灵力为自己修复身体，趁机渡过雷劫飞升上界，博一线生机。”

“尊者怎么会用那老魔的阵法！胡说八道！”

有个武僧怒喝一声，却被薛妄柳瞥了一眼，只听他冷笑一声道：“湮灭大阵当年便是被了了尊者所破，能够了解此阵法的，除了青天老魔，便是你们这位了了尊者了！”

了心见薛妄柳又有欺身上前的趋势，赶快上前一步拦在他身前道：“阿弥陀佛，尊者犯此大错的确罪无可赦，但如今他丹田已毁，灵力珠已出，想来外面的阵法也破了。还请雪柳仙姑手下留情。”

薛妄柳眯了眯眼睛：“了心尊者是要包庇了了尊者了吗？”

“非也。”了心尊者皱眉正要反驳，突然一阵劲风自脑后而来，他下意识往侧边一躲，只看见了了尊者提掌朝着薛妄柳打去。

了心大惊，脚下一点便要去救，但薛妄柳的动作更快，直接同了了尊者对上一掌，将打飞之后欺身追去。

两个人近在咫尺，只有薛妄柳能看见了了尊者脸上的微笑，还有一丝解脱的味道，又是一掌打出，了了尊者直接被打出了聆音塔。

薛妄柳伸手抓住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问：“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

但此时了了尊者的脸色已经变得灰白，眼神里突然有些些许光亮，只启唇轻声问：“道友，当初那一份粥饭可饱了肚子？”

“是你？”

薛妄柳瞳孔一缩抓着他的手顿时一紧，却又听见了了尊者道：“贫僧不过一缕灵念在此，有些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但三言两语又会叫人误会，道友不必着急，日后知晓。”

“什么日后？灵念又是什么意思，你人到底去了哪里？”

薛妄柳抬手将灵力打入他身体里，想要给这位救命恩人止血，却被了了抓住了手腕。

他摇了摇头：“贫僧命中该有此难，道友不必如此。只请道友将贫僧佛骨震碎，再用烈火立刻火化。”

薛妄柳急了：“先把你打死，再火化，你还能活吗？”

了了一笑：“这些问题贫僧一缕灵念也不知晓答案，只是知道贫僧的尸骨火化后会留有一物，还请道友代为保管，就当是道友报答当年增饭之恩。”

薛妄柳这下懂了，现在说话的了了灵念相当于托管机器人，AI不够高，只知道完成自己的任务，有些话问他也白搭。

见薛妄柳像是在犹豫，了了立刻一脸肃穆看着他问：“难道道友不想救那些染上瘟病的弟子了吗？”

薛妄柳立刻回神，皱眉看着了了尊者道：“那就请尊者不要怪我了！”

“华佗峰的峰主可解那血泡瘟病，若是有弟子低微支撑不住，那血泡可通过灵力转移至修为深厚之人体内，但却只能缓解，不可根治。”

了了尊者说完冲着薛妄柳一笑，突然抬手朝着聆音塔一抓，那颗硕大的蓝色灵力珠有感，立刻飞出聆音塔，跟在那跳下塔的佛修和了心身后，朝着二人而来。

聆音塔处的动静本就惊动了许多修士，不少人都望着聆音塔的方向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刚看了一阵就感觉到着岛上的阵法被打破，塔里也突然飞出来两个人，一瞬间便有人大叫：“是雪柳仙姑！还有个光头的佛修！”

待有人看清了那光头脑袋上的金色戒疤，光头佛修的身份呼之欲出。所有人都在疑惑怎么雪柳仙姑同了了尊者打上的时候，薛妄柳一掌打向了了尊者的天灵盖，又一掌打向了他的胸口，直接将他全身佛骨震碎。

一道带火剑影顺从薛妄柳的手势，直接刺入了了尊者身体中。

众目睽睽之下，近三千年来的佛修第一，人称小从天的尊者了了，瞬间被笼罩在冲天的灵火中，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变成了一滩灰黑。

一声鹤唳响起，额头一点红几乎是全身金黄的金羽鹤俯冲而来，将空中坠落的薛妄柳接住。

薛妄柳坐在丁红的身上在那滩灰黑上伸手一抓，一颗金黄舍利骨还有一个已经被烧成焦黑的檀香木珠飞入了他的手心，然后瞬间被收入了储物袋之中，不被任何人发现。

随后赶来的了心终究晚了一步，只能看见了了尊者的尸骨变成一滩夹杂着碎骨的灰黑。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那滩骨灰旁边。

一时塔中佛修纷纷落下，学着了心尊者的模样，跪在了那滩骨灰旁边，悲痛大呼尊者二字，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薛妄柳眉头一皱，正欲解释两句，突然感觉到一股灵息袭来，转身一看就见那蓝色的灵力珠直接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薛妄柳这次直接将灵力珠紧紧抓在手心，准备扔进另外一个储物袋中，但这次灵力珠闪了闪，竟然直接融入了薛妄柳的手掌里。

体内灵力瞬间暴增，薛妄柳捂着胸口咳嗽几声，竟然流下两行鼻血来。他伸手一摸鼻子上的血，心想这灵力大补丸也忒猛了，直接给自己补出血来了。

在不远的地方，柳奉玉抬头看见天空中飞过的鸟喃喃道：“我感觉到姑姑的灵力了，她似乎是和人动手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念殊，正准备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这个头顶都长着血泡的瞎子，居然落下了泪来。

柳奉玉：……

柳奉玉：“你该不会是疼哭了吧？”

念殊摇了摇头，却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流泪，只觉得心中突然悲伤，但又松快了许多，他思来想去，只道：“不，只是迎风流泪而已。”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可能有沙眼。

柳奉玉：我看你像个……

六子想骂人，但是忍住了。

薛妄柳：谢谢尊者老板送的一发灵力火箭！

-------

谢谢橘子的小幸运、黑遥的猫薄荷，是牧奎笙e、阿资跑啊跑、喵呜一声、卿忆的鱼粮

59 第59章
笼罩着佛偈洲的阵法因为了了尊者金身的逝去而分崩离析，温温热热的海风再次吹拂上这块被佛香熏陶上万年的岛屿，将空气中呛鼻难闻的血腥味带走些许。

乌笑月抬头看了眼天空中的飞鸟，手上乌金刀一抖甩去刀尖上不断滴落的鲜血，染红了一旁原本鲜绿的草木。

她背后是持棍戒备的佛修武僧，面前是一个穿着黑袍跪在地上的男人。男人用力捂着自己的丹田，但鲜血依旧从他的指间流出，又渗透进他的黑衣里。

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还有一颗沾着血的灵力珠，正幽幽散发着灵息，但乌笑月只是瞥了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浓重的血腥气在空中弥漫，乌笑月感觉到姑姑的灵力波动，不愿意再拖延下去，便看着那个黑袍男人温声说：“阵法破了，你也要死了，不如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我也做件好事，给你个一刀两断温柔些的死法。”

刀上银环微微震动，那个男人抬头看着乌笑月冷笑一声道：“都说雪柳仙姑座下的笑月仙娥温柔似水，看起来都是胡言乱语罢了。”

乌笑月一愣，突然笑了起来，她依旧是温声细气柔柔道：“比起我的师兄师弟，我的确是最温柔的一个。”

她垂眼看着男人，叹了一口气道：“他们动起手来总是只讲究自己高兴，而我却总是担心对面的人太痛苦，总是干净利落就送人走了。”

眼见着男人盯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狠厉，乌笑月脸上的笑也渐渐沉了下去，她表情渐冷：“但是我们的耐心都有限，不愿意同人浪费时间。”

男人咳出一口血来，眼睛看向一旁的灵力珠，骤然发力想要去抓那颗珠子，但在中途一柄大刀自上而下，直接将他的手心扎透，牢牢定在了地上。

“啊——！”

一声惨叫响起，佛修们立刻上前用禅杖打在男人身上，一时金光大震，可这个黑衣男修仍不肯服输，伸出另外一只手去吸那颗灵珠，但乌笑月一脚踩下，直接将这颗灵珠踩在了脚下，熄灭了男人最后一丝希望。

她握着刀柄微微转动，银环撞击声中夹杂着男人的惨叫，乌笑月却觉得有些无聊，她叹息问：“何必呢？你说出来是谁主使你做的，我便给你一个痛快。”

男人忍着疼痛呸了一声，仰头看着乌笑月突然冷笑一声道：“雪柳仙姑三百岁时成为大乘期修士，你可知她是怎么做到的吗？我告诉你，她……”

话还没有说完，那黑衣人根本没看清乌笑月出招的手势，便感觉到自己的视线转了几个圈，最后晃荡几下落在了地上。

他看这人世的最后一眼，便是自己跟喷泉一样在喷血的尸体。

乌笑月甩掉刀上的血，喃喃道：“谁要听你胡言乱语说这些东西，姑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她转头瞥了眼身侧那些佛修和武僧，抬起脚发现灵珠被自己踩成了碎屑，忍不住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会寻思这玩意不能要了，便装作无事发生，将刀收起转头道：“走吧，回聆音塔。”

话不多说，乌笑月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留下佛修和武僧们面面相觑一阵，连地上断头的尸体也未管，也跟了上去直奔聆音塔下。

染了血泡的修士已经在用法器送往华佗山，通过灵力可以将血泡传递到别人身上分担的方法薛妄柳已经告诉他们，用与不用都看他们自己。

他站在聆音塔下，看着佛修们超度死去的修士，满耳都是那些叫人瞌睡的诵经声，但这一次薛妄柳却无心睡眠。

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知晓此番惨剧皆因了了尊者私心酿出，一时哀嚎声抽泣声还有怒骂谴责声不断，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更有修士提着法宝不管不顾要找菩提宗的佛修偿命，不是帮师兄报仇，就是慰藉师妹的在天之灵。一个个口号喊得震天响，但是只要佛修和尚表示他们会补偿，立刻就川剧变脸开始讨价还价，人命像是市场的大白菜一样。

薛妄柳冷眼旁观只觉得人间真实，他看多了这些，心里没有什么波动。只是因为明知道了了尊者是无辜的，但现下状况不明有些话不能随意说，心里有点郁闷。

更何况这位了了尊者就是自己给自己一碗救命饭的和尚，虽然两人模样不同，但是佛偈洲的佛修出来施斋布饭，往往都会遮掩容貌，也能够解释。

他看着地上那团焦灰，在心里诚恳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老天爷在上，不要装瞎子，是人家主动要求我动手的，并非是我的恩将仇报送救命恩人一个火化套餐的。

那边的了空尊者虽然悲痛，但还是能收敛感情，一边擦眼泪一边处理这剩下的事情。而了心尊者悲痛过度，一度晕眩过去，被身边的武僧狠掐人中才把人又叫醒了过来。

等他情绪冷静稳定下来，大脑重新回到脖子上，处理完一些事务，还强撑着身体向薛妄柳行了一礼道谢：“今日多谢雪柳仙姑，若不是您在此，怕是这佛偈洲将不存于世了。”

“尊者夸张了。”薛妄柳叹息一声，“事已至此，我所为并非本愿，都是从大局出发，还请了心尊者理解节哀。”

了心尊者勉强挤出一个笑来：“仙姑说得是，菩提宗上下并无别意，只是了了尊者为师为父多日，照拂庇佑全宗弟子，弟子们现下难免心绪不平。”

“既然如此，我便也不久留了。”薛妄柳看着那边已经在等待的乌笑月和司蓁，冲着了心尊者一笑：“宗门内的弟子还需往华佗峰求医，这便先告辞了。”

两个人都很默契，没有提那颗从了了尊者身体里飘出的灵力珠，薛妄柳权将那玩意当做了自己的封口费，便也拿出一些天材地宝的草药灵材递给了心，权当做自己找的零钱。

不想再在这是非之地久留，薛妄柳同了心尊者一点头就急速撤离，朝着司蓁和乌笑月连使了好几个眼神，示意他们快点跟上。

乌笑月跟在他后面温声说：“姑姑，树林里的四处灵息都已经处理干净了，找回来三颗灵力珠，都交予了大师兄手上。”

薛妄柳眉头一皱：“怎么只有三颗？不是四颗吗？”

“前些日子玥玥吃饭不听话，我哄着她吃饭跟着吃胖了一些，有一颗被我踩碎了。”乌笑月轻声道。

薛妄柳一顿，沉默了一会道：“算了压碎就压碎了，你又不是故意的。叫明夜把这些灵珠送给菩提宗的了空尊者，说明一下吧。”

乌笑月应了一声，司蓁见她说完了，这才道：“姑姑，弟子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去华佗峰。干净的衣物首饰也为姑姑准备好了，都是从山上带下来的。”

听到去华佗峰这个地方薛妄柳就有些头疼，但没办法现在是不得不去，他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先派两个没事的弟子前去递帖子通知一声。”

“是。”司蓁笑着应了一声，惹得薛妄柳又多看了他两眼，“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司蓁摸了摸怀里的玉如意，老实说：“姑姑回来，我自然高兴。”

薛妄柳看着他的脸，应当是真心实意说的这句话，又想起那天自己无意间听到的话，眉头一挑，也笑了笑说了句好。

三人到了华寒宗弟子所在的地方，两艘巨大的法宝船已经浮在空中，染了血泡的坐在第一艘，没有染的在第二艘。

薛妄柳看了一眼就道：“我去第一艘坐。”

“不可。”乌笑月和司蓁两人异口同声瞬间否定，乌笑月皱眉看着薛妄柳：“若是姑姑也染上血泡可如何是好。”

薛妄柳一摆手：“没事，华佗峰的医修有办法。”

司蓁咳嗽一声，好意提醒：“姑姑曾说与那些医修有怨，他们若是心怀怨恨，医治不尽心怎么办？”

“他们应该没有这么任性。”薛妄柳皱了皱眉，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他转头一看就见娄闲云抱着琵琶带着妙音楼的弟子站在那里，表示他们要搭个滴滴顺风船。

薛妄柳看着他的脸，有些许恶心的眩晕感：“老娄子，你的脸怎么成这样了？”

一脸血泡，已经是密集恐惧症看了能立马过去的程度。

“本来没这么严重，但是你开始捅了了尊者的时候，把我炸懵了一下，醒来就这样了。”娄闲云叹了口气，“你得负责。”

薛妄柳连忙摆手，示意他的弟子分成两批上船：“行行行，顺风船不要你的钱了。”

娄闲云正想得寸进尺再要求多一些，突然就听见船上传来一声惊呼。

“念殊！”

柳奉玉和念殊原本面对面好好坐着聊天，突然这瞎子就开始口鼻流血，眼睛翻白光头脑袋“咣”一下撞在甲板上，虽然脑袋没事甲板裂了缝，但念殊的脸色却不好，一副要打快车去西天极乐的样子。

柳奉玉想要伸手摇他两下却又怕碰破他身上的血泡，只能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念殊！皇甫铁牛！铁牛！你怎么了！”

见念殊还是没有动静，柳奉玉伸出手想要扶他，但有一双手比他的速度更快。

皓腕挂翠镯，眼前一抹绿闪过，柳奉玉就看见姑姑亲手将满身血泡的念殊扶了起来，指尖已经染上了那血泡的血水。

“姑姑！”柳奉玉叫了一声。

薛妄柳瞥他一眼：“安静点。”

他将灵力探入念殊的身体里，才发现出了大问题。念殊本就经脉不全，是个漏风的体质。现在血泡一冲，灵力消耗比旁人还快，已经是快要顶不住了。

念殊眼前已经变回了黑暗一片，脑子还有些迷糊，只能靠感觉问了一声：“师尊？你没事吧？”

“在这里呢，我没事。”薛妄柳握住他的手，用灵力引导着念殊身上的血泡传到自己身上来，那张原本光洁无暇的美人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红点。

念殊还记着自己身上长了那血泡，挣扎着要离薛妄柳远一些，但一把被薛妄柳按住，只能感觉到师尊的手同自己紧紧交握在一起。

薛妄柳本来想温情一刻，告诉念殊别害怕师尊在这里陪着他，但是这孩子突然抬头，近距离观看满脸血泡的画面冲击太大，叫薛妄柳忍不住叫了一声。

念殊也是一惊，连忙问：“师尊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薛妄柳拍拍自己的胸口，“就是被你脸吓到了。”

念殊：……


作者有话说：
念殊：小丑竟是我自己。

念殊脑袋砸地上，脑袋没事，后面华寒宗的小弟子洒扫，发现甲板居然裂了点。从此以后念殊在华寒宗弟子中多了一个外号——铁头师弟。并且华寒宗的修士都一致认为，佛修的铁头功真的很铁。

--------

谢谢全废ace嘎嘎子、是牧奎笙e、emww111、某不知名青花鱼、该账号已被占用、阿资跑啊跑的鱼粮。

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惹。

60 第60章
将念殊的血泡转移了一部分到自己的身上，薛妄柳顺利被感染，顶着一脸的小红点坐在了第一艘法宝船上。

柳奉玉眼睛都红了，看着念殊咬牙切齿，想说狠话又不敢，只能朝着薛妄柳不满道：“姑姑，你为何这样！”

“我怎么样了？”薛妄柳转头看了眼另外一边并驾齐驱的第二艘法船，看着上面另外五个娃子外加丁红一只鸟子也是幽怨的眼神，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有时间盯着我，不如想想你是怎么染上这玩意的，是不是在外面乱吃东西了？”

柳奉玉想也不想，开口就反驳：“我又不是姑姑，怎么会在外面吃东西。”

薛妄柳：……

娄闲云坐在旁边勾了勾手中的琵琶弦，叹气道：“雪柳，你就是心太软不肯狠下心管教孩子。若是你不忍心下狠手，不如放到我这里来调教两日，保证还你一个听话乖巧的孩子。让弹琴绝对不吹笛，让读书绝对不上树。”

妙音楼音乐学院，又称熊孩子改造夏令营。娄闲云作为资深熊孩子，现在熊孩子的那些把戏都是他当年玩剩下的，可谓是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不了，老六挺好的。”薛妄柳摆摆手，继续看着柳奉玉问：“既然你没有在外面吃东西，又是怎么染上血泡的？碰过不干净的东西吗？”

柳奉玉连忙摇头：“我什么东西都没乱碰。”

“师尊。”念殊突然开口唤了薛妄柳一声问：“此次染病的修士都有什么共同的地方吗？”

薛妄柳闻言仔细回想了一下，开口道：“一开始都死得挺快。”

念殊：……

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做过什么相同的事情吗？”念殊将染病修士的范围进一步缩小，“那些被血水感染到的人不算，只有一开始染上水泡的人算。”

柳奉玉眉头一皱，脑子里仔细回想一下，才开口道：“难道是因为我们都去参加了道会的结业仪式？”

薛妄柳骤然想起了心尊者柳枝洒水的样子，但随即又摇头觉得不对。若是了心尊者洒的水有问题，那么他自己定然也会染上血泡，但是他并没有事情……

可是，如果了心尊者早有防备呢？

薛妄柳想得眉头紧皱，感觉脸上有点痒，下意识伸手去挠，却立刻被娄闲云弹出的一枚石子打中了手腕。

“别挠，万一脸挠花就不好看了。”娄闲云微笑提醒：“我只和长得好看的人做朋友。”

薛妄柳瞥他一眼：“我也没求着和你做朋友。”

“话不能这么说。若是在聆音塔上没有我，你对上了了尊者可有方才那么简单？”娄闲云小指在琴弦上滑过，懒懒道：“若是真的是结业仪式有问题，只会有了两个地方有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仪式上心尊者柳叶除晦时用的水。”手指又竖起一个变成二，“那些和尚手抄的经书。”

“佛经在这里。”念殊将佛经从储物袋里拿出来，交到薛妄柳的手上。

薛妄柳连翻都没有翻，便道：“肯定不是这经书的原因。若是这经书有问题，菩提宗的佛修又不能及时销毁，岂不是给人留了一个天大的把柄在手里？”

娄闲云却问：“他为什么要销毁？若是了了他设置下的湮灭大阵成功，所有人都化成一滩血水，这些经书自然也化为了一团废纸，难道还会有第二个人知晓今天菩提宗分发了经书？”

“不过是你的假设而已。”薛妄柳拿起经书抖了抖，又用灵力一探，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他淡淡道：“我倒是觉得了心尊者柳枝洒水的可能性大一些。”

“可若是了心尊者柳枝洒的水有问题，那他应当也会染上血泡，但是他没有任何反应。”娄闲云看着薛妄柳皱眉，突然压低了声音问：“还是说，你知道了什么消息？”

薛妄柳摇头，表示无内鬼没有消息：“不过是有个会算命的告诉说我最近命星恶水，叫我离有水的地方远点。”

娄闲云：……

娄闲云：“几块钱的卦啊？而且就算是那个水有问题，你也没有被洒到啊？”

“我就是看见要洒水觉得不妥便走了，谁曾想没有想到避得了一时，避不开一世啊，还是染上了。”薛妄柳叹气摇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念殊在旁阿弥陀佛一声，垂眼看着甲板自觉是自己无能，才拖累了师尊。

倘若他修为再高一些，身体里的灵力再深厚一些，足够自己支撑自己到华佗峰，便也不必连累师尊也染上这叫人作呕的血泡来。

这么多年来，自己虽然修行一道上进步神速，可离师尊的距离依旧看不到尽头，似乎永远都是他身后的一个尾巴，一个拖累。

他心中不静，眉头刚刚皱起来一瞬，就感觉到眉间被人点了一下。

“别皱眉了，眉心也有泡，小心把血泡又挤破一个。”薛妄柳收回自己的手，观察着念殊的脸色问：“怎么了？身上疼还是痒？”

念殊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我没事。”

“怕是在内疚，觉得自己拖累了姑姑吧？”柳奉玉嗤笑一声直接道破，他一看见薛妄柳脸上的红色小痘便觉得生气，忍不住对着念殊道：“虽然没必要，但是你还是内疚一下比较好。”

念殊一顿，沉默一会承认说：“我的确内疚。”

不光是内疚，还觉得自己没用，是个只会给师尊添麻烦的废物。

坐在旁边的娄闲云笑了一声，缓缓道：“这有什么好内疚的，修行一道大部分人都亲缘单薄。父母手足亲情大都比不过师门恩情，师尊便是弟子的依靠。你是雪柳的徒弟，她救你本就理所应当。”

念殊却觉得不应当是这样，连连摇头道：“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师尊救我一命已经是大恩，又教我数年，身为弟子即便不能为师尊解忧，也不能为他再添麻烦。”

薛妄柳笑了一声，纠正念殊的话：“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个麻烦。”

“这是师尊仁善。”念殊垂下眼，轻声道：“我虽然不曾妄想成为师尊一般的惊世大能，却也想有朝一日能为师尊办事解忧，也能被师尊依靠些许。”

可事与愿违，自己似乎总是让师尊担心。

骤然想起今天念殊拦在自己身前的模样，薛妄柳看着念殊平静的脸，知道他说的真心话。心里玩笑的心思也歇了下来，温声道：“量力而行即可，你自己的安危更重要。”

一旁柳奉玉听得点头，觉得念殊良心大大的有，对他的不满少了许多，难得开口宽慰道：“没事，一家人不可能都是天才，你要不行也没什么，看开些，还有我们几个师兄师姐在呢。”

念殊被他一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自己的确离师尊前面收留的几位师兄师姐差距甚远。

“急什么，来日方长，师尊等得起，你只管认真修行便是。”薛妄柳道。

“是。”念殊一本正经应下，薛妄柳看着他依旧眉头紧缩，突然道：“那说我命星恶水的算命的还说过一句话。”

娄闲云：“什么话？难不成是告诉你何日飞升？”

“非也。”薛妄柳摆摆手，看着念殊半真半假道：“她说你是我的命里的贵人，能够助我度过难关。我见她命星恶水说得这般准，这句话说不定也是真的，便更不能叫你出事了。”

念殊一听，心中还有些慌乱，连忙反驳道：“反了反了，应当是师尊是我的命里贵人才是。”

娄闲云手中琵琶一弹，看着薛妄柳故意道：“难怪你突然收了徒弟，搞了半天是无利不起早。”

“你管我因为什么。”薛妄柳瞥他一眼，“有这个闲工夫不如想想你的弟子究竟是怎样染上这些血泡的。”

娄闲云淡淡道：“知晓怎么染上的已经不重要了，左右现在了了尊者已死，我那些死去的弟子也不能再活过来来。”他按着琵琶的弦的手突然一重，“但若是另有隐情，如你所言其中有古怪，还有旁人参与的话，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薛妄柳点头：“一把子支持哦。”

“待会我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娄闲云顿了顿，看着薛妄柳轻声道。

薛妄柳转头看他，正想要他有什么话就直说，身下的法船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立刻站起来，轻易便看见了那座白云环绕的华佗峰，也看见了从山那里一直绵延到自己这里的各色赶路法宝。

薛妄柳眉头一挑，正想这是不是堵车了，就听见有人唤了自己一声。

“姑姑。”

邵霖一踩着一片巨大的青竹叶飘到薛妄柳身边，平复了气息之后，小心看着他的脸色道：“华佗峰那群医修说来治病得守规矩，得爬山上去。”

薛妄柳：……

这么多年了，华佗峰这个破规矩还没人干碎吗？

他冷笑一声，忍住那一句即将说出口的怕个屁，看着远处山峰问：“前面的人都没意见？”

“有，已经吵起来，还有人和医修扭打在一起。所以华峰主出来说不用爬山，直接去治病就行了。”邵霖一道。

薛妄柳听着一顿，疑惑瞧他一眼问：“那还等什么？快快将这船开到前面去，让那些医修为你的师弟师侄们治病。”

邵霖一咽了口口水，闭上眼道：“但是华峰主说我们华寒宗除外，我们得爬山才能给治病。他还说……”

“还说什么？”薛妄柳问。

邵霖一看了眼薛妄柳阴沉的脸色，低着头道：“说是您当初欠他们的。”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好菜。

柳奉玉：确实，但是没事，我们不菜。

念殊：……

----

谢谢你可做个人吧、中午清淡点、透明玻璃栈道、是牧奎笙e、阿资跑啊跑、安眠祭*3、青花鱼zm4fzkbcxgd、青花鱼_ndxnz9xnnwk的鱼粮：

61 第61章
出乎意料的，薛妄柳并没有否认那位华峰主的话，只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脸色有些不好，连带着周身灵气外泄，脸上的红色血泡一下都大了不少。

邵霖一见薛妄柳跟个铜水壶一样，边生气还边往外喷灵气，连忙道：“姑姑莫气，我这就带着凌霜去拆了他们华佗峰的大门，叫他们速速给师弟师侄治病。”

薛妄柳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心想老二怎么变得比自己还不讲道理，忍不住奇怪道：“这么鲁莽可不是你的行事风格。”

“但是这是凌霜的行事风格。姑姑不必担心。”邵霖一表示没有关系，反正大家都知道邵凌霜华寒第一莽的名号，这个锅背得非常稳。

薛妄柳眉头皱得更深了，开始疯狂回溯记忆：“你以前到底做了多少事让老三来背黑锅？”

“霖一从未做过，只是现在情况紧急，姑姑染上了此等恶病，还是早些让医修们治疗才好。”邵霖一说着语气骤然狠厉起来。

邵霖一（已黑化）：“更何况不过是一些华佗峰的医修，比旁的修士还要怕死万倍，只要拿捏住他们的命，还不是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薛妄柳：……

小子，你怎么比我还狂？

薛妄柳叹了口气，伸手一打这位黑化二师兄的脑袋，有些不快说：“你这是把我说过要尊重医修的话都丢到脑后了吗？”

“可是……”

邵霖一皱眉，却被薛妄柳一摆手打断，“行了，我的确是欠他们一些东西，准备好一箱草药还有一箱灵石当医药费，往前去吧。”

“是。”邵霖一应了一声去安排，薛妄柳立刻控制着法船加速，带着一船弟子气势汹汹冲向华佗峰的山门。

旁边一个长着血泡的弟子看着薛妄柳颤声问：“尊上，我们不会真的要爬山吧，弟子真的爬不动了。”

薛妄柳看他，表情立刻温柔下来笑了笑问：“怎么？平日里爬雪山的本事都忘了？”

“不是忘了，是真的没力气了。”虽然脸上长了小小的血泡，但薛妄柳一笑，弟子还是忍不住有些脸红，不好意思道：“尊上能不能让那些医修通融通融，把我们治好了再去爬，不说一次，就算是十次也可以的。”

甲板上的弟子顿时出声附和，还有几个拖长声音冲薛妄柳叫着祖奶奶撒娇，惹得薛妄柳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能看着他们安慰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们爬山的。只是待会要听医修们的话，安静治病，不许闹事。”

“是。”

弟子们得了雪柳尊上的承诺放了心，薛妄柳的法船也正好到了华佗峰的山脚下。娄闲云第一个带着弟子下船，生怕被医修看到，害得自己妙音楼这一大家子老弱病残扛着乐器还要爬山。

念殊和柳奉玉跟在薛妄柳身后下船，在聆音菩提宗听多了小道八卦的念殊有些忧心忡忡，他忍不住问：“师尊，你是欠了华佗峰什么东西？”

该不会是桃花情债吧？

念殊脑子里一时有些混乱，难道今日过后，此世间的修士口中，自己又要多一个毫无情缘关系的爹爹？

有些事薛妄柳虽然不在意，但是念殊却在意非常。他心中微恼，只觉得师尊这般品行高洁洁身自好的好人，就算是有苦衷装作女子，旁的人也不该总是这样编排他。

柳奉玉也有些紧张，他心中的想法和念殊一模一样，觉得自家姑姑可能是欠了旁人的情债。

毕竟每次姑姑提到华佗峰的时候，从来都是愧疚愤怒交织，态度非常微妙。自己去问师兄师姐也得不到答案，莫非是姑姑利用完别人感情给自己治病，等治完病就跑了？

两个人心中思绪万千，都在等薛妄柳回答，给他们一个答案。

但是薛妄柳是什么人，从来不搞这些花花绿绿的花边新闻，只沉默了一会就给出了一个十分朴实无华的答案。

薛妄柳：“我五百年前欠了他们医药费没给。”

念殊：……

柳奉玉：……

不会再多爹的念殊松了一口气，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道：“原来如此。”

“姑姑，你为什么不给医修钱？是因为没有钱吗？”柳奉玉又问。

薛妄柳摇头，看着远处走来的一群白衣医修，轻声说：“不是，是我给整忘了。”

柳奉玉：啊这……

柳奉玉觉得这下就算是自己也没有办法给姑姑找理由开脱了，只能学着念殊的样子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人命值钱，有人为保自己一命愿意倾家荡产，所以天下钱共一石，华佗峰独占八斗。这里的医修平日没事的时候穿红戴绿满头金银玉石。

等需要他们救命时间到了，这群医修就换上华佗峰特殊灵蚕吐丝织造的朴实法衣闪亮登场。

薛妄柳看着即将走来的专业医疗团队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将散乱的头发拆开，拿着柳奉玉递来的翠玉簪挽了个女子发髻，调整了一下表情，微笑看着走在第一个，头上用粗银针当发簪的男子道：“华峰主，许久不见了。”

“确实是许久不见了。”男子一脸温润气质，一笑起来脸颊旁还有两个酒窝，“上一次见面，妙淳还不是峰主呢。”

薛妄柳一顿，连忙笑道：“还未祝贺华峰主继承老峰主衣钵，是我失礼了。”

“仙姑人忙事多，此等小事怎么会放在心上？无妨无妨。”华妙淳依旧是笑着，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跟他的温和的态度没多少关系。

念殊皱了皱眉，第一次见有人对薛妄柳如此无礼，心中有些不满，但听师尊所言又是他失礼在前，只能压抑情绪，转动手里的佛珠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但薛妄柳像是没听出来华妙淳话里带刺一般，依旧温声道：“聆音菩提宗发生的事，想必华峰主已经有所耳闻，我华寒宗来此，正是想请诸位为我华寒宗弟子医治。”

华妙淳也冲着薛妄柳笑：“扶死救伤本就是我等医修当做之事，仙姑何必说请呢？”

他微微一侧身，身后的医修弟子也随着他一起让开了一条路，从薛妄柳脚下直通山顶，只听华妙淳温声道：“但是我们华佗峰医修也有医修的规矩，只需诸位爬到山顶的华佗堂，我等自当全力医治。”

易明夜正好带着剩下的弟子赶到，正好听到此话，立刻眉头一皱上前要讲道理，但却被薛妄柳伸手拦了下来。

丁红站在后面邵凌霜肩膀上伸着翅膀叫了一声，似乎是警告不要擅作主张，干些不带脑子的事情。

薛妄柳恍若未闻，他看着华妙淳敛了笑意：“到了华佗峰的地盘，自然是要守华佗峰的规矩。只是我这些弟子修为大都不高，若是还爬这山，怕是都不用医修来看病，直接找个土坑爬进去就地埋了更方便。倒不如……”

“不如什么？”华妙淳脸上的笑淡了。

薛妄柳莞然一笑：“不如让我来替他们爬这山，华峰主先为他们先医治。您看如何？”

话说得诚心诚意，不带一点虚假。毕竟是自己五百年前不对，砸了人家家骂了人家当大夫的爹还忘了给挂号费，人家态度不好是自己活该，只是不能连累了背后这些弟子。

华妙淳一愣，下意识瞥了眼薛妄柳身后那些弟子，粗略一数，他道：“一共有二十三人，加上你自己，仙姑可是要爬二十四次山。”

“正是。”薛妄柳又提醒：“再将当年我未爬的那次补上，一共是二十五次。”

“姑姑！”

“师尊！”

“都闭嘴！”薛妄柳只看着华妙淳，态度依旧温柔，只是又催促了一声道：“华峰主，意下如何啊？”

华妙淳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他盯着薛妄柳许久，才抬起手开口道：“春盈，带这些华寒宗的师侄们去医治。”

他身后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子应了一声，招呼着华寒宗的弟子跟着他们走，但却没有一个人动，都站在原地，站在薛妄柳的身后。

易明夜忍着突然而来的头疼绕开薛妄柳的手，朝着华妙淳拱手行了一礼道：“华峰主，雪柳尊上也身染瘟病需要医治，我愿替雪柳尊上一攀华佗峰，还请华峰主先为尊上医治。”

华妙淳还没说话，薛妄柳倒是开口道：“不必，明夜带着师弟师妹们安排好弟子，看着他们，听医修的话，不许他们的乱来。”

“可是……”

薛妄柳表情立刻变冷，瞥他一眼厉声道：“快去！”

易明夜咬了咬牙，应了一声是，赶着弟子们都跟着医修走，但柳奉玉和念殊依旧没动。薛妄柳转身看着他们：“听话，快跟着你们大师兄走。”

“阿弥陀佛，念殊第一次来如此仙境，从未见过如此风景，愿陪师尊一起爬山攀峰。”念殊轻声道。

柳奉玉瞥他一眼：“拉倒吧，你个瞎子又看不见说什么仙境。修为不够省得又惹麻烦，还是快些去医治，我陪着姑姑一起爬山。”

念殊皱眉：“你我同为金丹，并无多大区别。”

柳奉玉嗤笑一声：“我虽然是金丹，那也是我压制修为，要不然我早就……”

“早就什么？往上也不过是元婴。”薛妄柳给了旁边的邵霖一一个眼神，“快点把你两个师弟给我带走！”

说完他再也不看着两人，而是走到华妙淳身旁，笑了笑：“华峰主，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华妙淳点点头，正准备说话，便感觉到腰间一紧，直接被薛妄柳提上了变大的沁霜，两人御剑乘风直接到了半山腰才停下。

“五百年前我背着师尊来此求医，走到此地才御剑飞到山顶，既然要爬，不如从这里开始？”薛妄柳站在石阶上，看着一边正扶着树身喘气回神的华妙淳，挑眉问：“不知道华峰主意下如何。”

华妙淳扶着树看他，嗤笑一声说：“仙姑决定便是。”

“那就从此开始。”薛妄柳抬头看着山顶绿色掩映中若隐若现的红色华佗堂屋顶，满眼的青绿花红，同他第一次来时的风雪漫天完全不同。

华妙淳见他半天不动，便走到他身边问：“仙姑又怎么了？”

“没什么。”薛妄柳抱着手臂看着山顶，有些疑惑问：“只是感觉华佗峰也不是很高，怎么当初我第一次来时，背着师尊怎么爬也爬不到那里呢？”

华妙淳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我就是反面典型，接受批评，大家千万不要学。

丁红：我就知道这个老东西不干正常人干的事。

----

谢谢卿忆、乱码旺仔、泥中一霸、是牧奎笙e、该账号已被占用、中午清淡点的鱼粮

62 第62章
忆往昔，没有什么峥嵘岁月稠，只有无尽风霜刀。

尤其是那天背着师尊上山求医的风雪寒霜。

因为华佗峰算是灵山，有灵气蕴养自有山灵，故而那霜雪天的风，即便是有灵力傍身，吹在脸上身上也似刀割一般。

当年薛妄柳不过刚刚突破出窍中期，顶着这样的灵山风雪，绝对不似现在的雪柳仙姑这般举重若轻。

他背着说话声越来越小的枯瘦老头，走在这漫天雪花的山路上，像是又回到了当初四处躲藏逃命的时候。

明明已经是修士了，明明已经过去了三百年，怎么还感觉同从前一样无能为力？

“我记得那时候风雪好大，华峰主还为我提灯照明，叫我坚持一会，很快就到了。”薛妄柳说着笑了一声，开始迈步往前走。

华妙淳跟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道：“要知道后面你如此蛮横，会直接打上山，把我爹气得吐血，我便不帮你提灯照路了。”

“是吗？”薛妄柳看他，笑意盈盈，“当时我莽撞昏了头，还未来得及对你说一声道声谢，真是多谢你了。”

华妙淳垂着眼，回想起五百年前那个大雪天里，穿着一身红色棉袄冬衣的雪柳背着枯树道人走在上山的雪道上，发髻也散了，珍贵的翠玉金石的簪子滑落下来，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走得摇摇晃晃，同她的名字一样，像雪里的一片柳叶，像是风再大一点就要把她吹走了一样。

华妙淳心顿了一顿，解释道：“你不该怪我爹，来华佗峰求医爬山这是几千年来不变的规矩。一旦破了这个规矩后续便一发不可收拾，他也无可奈何。而且你走之后，他愧疚许久日夜难寐……”

华峰主说着一度你，骤然转头看向身边笑意嫣然的仙姑，打量了一会道“雪柳仙姑，不要想着说好听话，我就会心软免了你的爬山。”

“哎呀，被发现了。”薛妄柳夸张地耸了耸肩，无奈叹气道：“那我还是老实爬吧。”

华妙淳哼了一声，很是不满，跟在他身后继续往前，但又不过走了两步，突然面前这人又停了下来。

“你又怎么了？”华妙淳问。

“我突然想起有一事，需要求华峰主帮忙。”薛妄柳道。

华妙淳回答得干脆直接：“爬山除外，别的你可以说来听听。”他见薛妄柳又停下来，便提醒道：“别停下来，边走边说。”

两个人走在石阶的两侧，一左一右一前一后保持着距离，薛妄柳一边往上走一边问：“不知华峰主方才可看见我那位徒弟了？”

“就是光头瞎眼的那个？”华妙淳问。

薛妄柳一噎，咳嗽两声道：“应当说是像佛修的那个。”

“看见了，怎么了？”华妙淳想了想自己这几年听到过的传言，主动开口问：“你想让我治好他的盲眼？这倒是不难。”

薛妄柳摇头：“他乃天瞎，魂魄又有所不全。”他说着一顿，又看着华妙淳认真道：“这件事还请峰主为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自然。”华妙淳点头。

薛妄柳：“他天生魂魄不全，缺了一魂两魄。自他修行结丹之后，那没的怒欲两魄已经在渐渐补全，可是那却的一缕命魂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不知道华峰主可有什么方法？”

他总觉得魂魄这种东西应当算作脑部神经科的范围，现在找医修来问问，应当不算病急乱投医。

“缺了一魂，应当是缺的命魂吧。”华妙淳想了想道，“缺魂少魄的人容易被野鬼或者是鬼修上身，活不长是其一。若是成为修士缺命魂并不影响修行，但命数难测，这是其二。”

他回想着念殊的模样，感觉身体结实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不是病恹恹的样子，若不是双眼失明，也同旁人无甚差别。

“你把他照顾得很好，缺命魂应当不影响什么。但补魂魄的事情，古往今来从未有过，还是不要想这些了。”华妙淳耸肩，“只有一种情况能将魂魄补全，就是失去的魂魄自己回来，旁得便是没有了。”

薛妄柳听着点头，随手从旁边扯了块叶子在指尖玩弄，轻描淡写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他浑身的气脉也不全，有七处不通，但是已经补上了四处，修行起来与旁人无异。华峰主，你怎么看？”

华峰主沉默了一会，表示他用眼睛看。

他看着薛妄柳百思不得其解，发自内心问：“雪柳，你究竟从哪里找出这种体质的徒弟来的？”

“路边捡的。”薛妄柳老实说。

华妙淳哽住了，毕竟路边捡钱都没有薛妄柳捡到这种徒弟难捡的。他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始认真分析病情案例：“那他身上的气脉都是重要气穴处吗？”

“是，七大气穴的位置都有所缺漏。”薛妄柳道。

华妙淳沉默了，他从来没遇见过天生就七大气穴一起不全的情况，大部分都在一两个有点问题之间徘徊，通常移穴让灵气绕路走就完了，但是这一下缺七个，得怎么绕啊？

按薛妄柳的话来说，得绕成绕城高速。

“那你是如何为他补上漏洞的？”华妙淳的语气骤然转换，诚心求学一般。

薛妄柳也不遮掩，大大方方说：“用的佛修舍利骨补起来的。”

华妙淳：……

华妙淳：“用人家佛修的佛骨舍利补气脉，菩提宗的佛修怎么就没打死你呢？”

“那肯定他们不知道啊。”薛妄柳有些得意说：“你还不是第一眼没瞧出来念殊缺魂少魄，也没瞧出来他气脉不全。”

华妙淳看着他的笑脸皱了皱，觉得上面的血泡似乎大了些，悄悄加快了些脚步，继续问：“用的舍利骨补上之后没有任何不好的情况吗？比如说灵力一时接不上的情况，有出现过吗？”

薛妄柳摇头，隐去了天生佛骨的事情：“这倒是没有，而且他修行速度不慢，可以说是天才的程度。”

华妙淳皱眉：“对用的舍利骨有什么讲究吗？”

“这个……”薛妄柳回忆起每次都是舍利骨主动来找念殊，实在是没有什么讲究不讲究的，他思来想去半天才挤出都很亮三个字来。

华妙淳：……

华妙淳：“我看你徒弟脑门也很亮。”

“那你这里能植发不？”薛妄柳突然问，“要不然光着头在华寒宗可太难熬了，会冻出病来的。”

华妙淳：“你就不能给他买个帽子吗？”

“帽子不能解决根源问题啊。在屋子里一脱帽子，那不还是个光头吗？”薛妄柳道。

这下华妙淳倒是明白了，雪柳这是觉得她徒弟光头不好看，他点点头道：“知道了，待会我去看看你徒弟的头。”

薛妄柳一笑：“那便多谢华峰主了。”

“若是舍利骨对气脉有用，那以后你便照样找舍利骨来补上便是，只是这原因我得我回去察看库内藏书，看看有无答案后再告诉你。”华妙淳看着薛妄柳，“他还有别的病吗？”

薛妄柳连忙摇头：“没有了没有了，若是还有的话，估计也撑不到这里早就死了。”

“若是遇上的不是你，是旁人，怕是也早就死了。”华妙淳垂着眼道：“这世间修士，也就你喜欢捡些孩子回去好好照顾了。”

薛妄柳一顿：“我也算是有些私心在里面，所以才捡那么多孩子回去。”

“什么私心？”华妙淳追问。

薛妄柳却一摆手不说了，转开话题道：“华峰主知不知晓有一种病，会让人做出往常绝对不会做的事，或是说出往常不会说的话来？”

“你这个范围也太广了一些，被人摄魂控制或者是吃了不应该吃的东西，比如说毒蘑菇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华妙淳看他，“不知道你想让我说哪个回答。”

薛妄柳：“自然是第一个。”

“我就知道。你身边是谁被控制了？”华妙淳哼了一声，突然皱眉问：“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突然下了玲珑雪山，消失了五年？”

薛妄柳笑了笑，伸出手指在嘴巴上一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轻声道：“我现在怀疑三个人，一个是明夜一个是霖一，还有一个是司蓁。”

华妙淳听过着三个人的名字，尤其是司蓁，他道：“怎么那位毒郎君也在里面？听闻他精通各种毒术，豢养了上千种毒虫，对控制人心的偏门术法也了如指掌，不应当会被人控制住。”

这些话听在薛妄柳的耳朵里都是在夸司蓁，他拖长声音诶了一声，摇摇头说：“再厉害，司蓁现在也不过是出窍期，这世间厉害的修士多着呢，说不定什么时候中了别人的招都还不知道。”

华妙淳：“都说毒郎君心思细腻，另外二位都罢了，他我是难得近身。要是光明正大说为他号脉检查，若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岂不是打草惊蛇。”

两个人已经走到临近华佗堂的地方，都能听见上面的人声，华妙淳往上走了两步，没有听见雪柳的脚步跟上，他转头一看，就见雪柳又站在那里笑着看他。

笑得华妙淳心里发毛。

“正是怕打草惊蛇，我现在才站在这里。”薛妄柳放轻了声音，轻轻道：“一是为了当初的莽撞之事认错受罚，二则是我身上血泡突然发作起来，那些孩子定会不管不顾来扑过来，这个时候血泡破两个，沾染到他们身上……”

背后突然一声鹤唳声起，华妙淳看着雪柳轻声说——

“华峰主，你不就有了为他们号脉检查的机会了吗？”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这波，啊这波我在大气层。

华妙淳：……

-------

谢谢黑遥、阿资跑啊跑的猫薄荷，我还是没想好名字要不就不改了,-)、卿忆*2的鱼粮

63 第63章
华佗堂的庭院里松柏常青，树上常年都停着过来觅食的鸟儿，但今天的庭院热闹嘈杂吵得鸟都不敢落脚，只能在上空盘旋。

易明夜仰头看着天空中的鸟，方才脑中剧烈的疼痛已经消失，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只是他心中却无法放松，一直记挂着还在爬山的姑姑。

“师兄在看什么？”司蓁抱着玉如意走到他身边，学着他仰头看着天空，笑了笑问：“是因为仰着头脖子会舒服一些吗？”

易明夜一顿，随即道：“确实舒服一些。”

“二师兄三师兄还有五师妹带着玥玥都在华佗堂的上山台阶处等着姑姑，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师兄把这里的弟子照顾好便是。”司蓁道。

易明夜看他：“话虽然这么说，你我都知晓姑姑修为深厚不会有事，但是不亲眼看着，又怎么能真正放心？”

“说来也是。”司蓁垂着眼叹气，“但姑姑带着华峰主直接离开，就是不想让我们跟着，若是真的跟上去，按照她往日的脾气，势必是要生气的。”

但说着又笑了起来：“老小孩老小孩，可能就是这样吧。”

易明夜见司蓁说话比平日都轻快，自己也因为薛妄柳回来心中轻松不少，忍不住感叹：“还是姑姑回来了好，她不在，整个华寒宗都不痛快。”

司蓁纠正他的话：“倒也不是整个华寒宗，起码玲珑雪山上的那些灵兽能过两天安静日子，敲锣打鼓巴不得姑姑走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易明夜问：“老六还有……铁牛师弟情况怎么样？”

“一开始都有点犟，一个吵着要见姑姑，一个念经不让医修碰。还是我后面搬出姑姑来，两个人才老实下来。”司蓁说着一顿，“尤其是那位师弟，看上去像是要哭一般，嘴里一直念经一会说自己无用，怕是要出心魔。”

易明夜愣了愣：“那……那怎么办？”

“我安慰了一会，但他不如老六好糊弄，怕是还要等姑姑来了才能平静下来。现在已经在接受医修的医治了。”司蓁缓缓道。

易明夜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师兄关心别人不如关心下自己。”司蓁瞥了眼他的头，“既然都到这里，不如请华峰主为你的头看一看，总是头疼也不是回事。”

易明夜皱眉，刚才疼的时候他一度难受到想用头撞地，但现在好了他又觉得自己没事了，至于找医修这件事……

他正犹豫着，突然一声尖锐的鹤唳声从风中传来，司蓁顿时脸色阴沉了下来：“是丁红的声音！姑姑出事了！”

待到易明夜和司蓁赶到华佗堂门口，只看到姑姑咳着血，身上的血泡也破了一半，手上拄着一根棍趔趄地走上最后一阶台阶。

什么不能靠近不能接触的话全部抛到脑后，易明夜和几位师弟妹一起扑上去，不顾薛妄柳身上的血水，小心搀扶着他不倒下去，又不敢用力唯恐弄疼了他。

“怎么回事！”易明夜看向邵霖一和邵凌霜，厉声问：“你们两个不是一直在这里守着的吗？”

邵凌霜慌得不行，扶着已经成个血葫芦的薛妄柳道：“方才还好好的！刚刚姑姑到了一次，说第一遍爬完了，便下去爬第二遍，就……”

“凌霜！小心点，托着姑姑别让他滑下去。”邵霖一已经是一手的血水，他看着乌笑月要靠过来，连忙喝止：“五师妹你还要照顾玥玥，不要过来 ！”

乌笑月一顿，一旁的司蓁已经上前，握着薛妄柳的手腕用灵力探查，顺势将薛妄柳身体上的血泡转移了部分到自己身上来。

“华峰主！”司蓁怒喝一声，转头看着旁边一脸平静看着他们的华妙淳，强忍着怒气问：“医者仁心，华峰主当真要见死不救才好吗？”

华妙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雪柳，缓缓道：“第一次是还五百年前的债，第二次是为他自己而爬，我父亲遗言已了，几位且带着仙姑随我来吧。”

易明夜带着三个师弟又抱又扶，小心把薛妄柳直接挪到了华妙淳的房间里。

这里已经被清空，留出专门治疗病人的地方来，等他们将薛妄柳小心放下，华妙淳看了他们的脸，上面已经出现了血色的疹子和小泡来，便道：“你们也去前庭治疗，这里自有我在。”

但话音一落，投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并不友好，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华妙淳不紧不慢抽下脑袋上的粗银针，将头发全部盘上固定，又将一旁矮木桌上百毒不侵的天蚕藕丝手套戴上，才道：“我虽然是医修，但也是大乘修士。真的想要做什么，难道你们几个就拦得住我吗？”

“我既然说了要救她，自然会尽心尽力去救，不用你们在这里盯着我。”华妙淳神色一凛，“还不快滚！”

大乘修士威压铺面而来，四个师兄弟直接被轰了出去，连着房门也被关紧。

华妙淳看着房门外还未离开的人影，缓缓道：“若真是不放心，便去前庭先处理一下再过来吧，但若是吵闹分了我的神，出事的只是雪柳一人而已。”

放下狠话之后，门外的小伙终于离开，华妙淳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躺在床上一脸血的薛妄柳，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脸。

“雪柳，雪柳？还活着吗？”

薛妄柳艰难抬起手握华妙淳的手，哑着声音道：“他大爷的，有点失策了，好难受，要疼死了，我脚上也有血泡，应该都破了。”

华妙淳听了立刻将他被血水浸透的鞋脱下，扔到一边。

注意着薛妄柳的表情松快了些许，华妙淳皱着的眉头也稍微平了些，他一边打开旁边的布袋，抽出里面的银针，一边问：“你就这么相信我会救你？不怕我把你扔一边不管？”

“你不是这种人，你要是这种人，一开始就不会陪我爬那半段。”薛妄柳咳嗽了两声，“再说了，你要真的把我扔一边不管，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这华佗峰都会被我华寒宗拆得干干净净。”

华妙淳手扎针的动作一停，看着薛妄柳的眼睛道：“我希望你能清楚一个事情，那就是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

“没事，我刚刚疼得厉害看了眼自己的命线，不会断在今天。”薛妄柳笑了笑，突然感觉头顶一疼，整个人都抽了一下。

华妙淳将自己的动作再次放轻放柔，说话的声音也温和了八个度：“我知道这疼得厉害，你别说话了，留点力气，后面还长着呢。”

薛妄柳笑了笑：“这算什么疼啊，我咬咬牙就过去了，反倒是不说话，耳边没声音了，那才难捱呢。”

华妙淳沉默了一会，将银针密密麻麻扎在薛妄柳头上，手上动作快如残影，迅速封住薛妄柳几处大穴，将大乘医修的能力发挥到极致。

“我动作尽量快些，你想说话就说，我同你说。”华妙淳将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打入薛妄柳的身体里，轻声道：“别排斥，把你自己的灵力封住不要动用分毫，到时候我把你身体里的毒一起带出来。”

薛妄柳一听便问：“确定是毒？”

“是毒。”华妙淳道。

薛妄柳侧了侧头看着他轻声道：“方才我来时，你们华佗峰不光换了衣服，安排其人来井井有条，没有一丝慌乱，看起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知道是因为血泡还是因为华妙淳施针的缘故，他觉得有些困，眼前的视线也有些模糊，只能朦胧看见华妙淳突然笑了笑。

“你笑什么？”薛妄柳问。

华妙淳抬起他的手腕，将那个翠玉的镯子往后推了推，在虎口的地方又扎下一针，缓缓道：“笑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防备着别人。既然看见我们早有准备，你没觉得是陷阱，扭头就走？”

“我倒是真想过，但是有人为你华佗峰担保。”薛妄柳瘪了瘪嘴，“我心想来都来了，那就道个歉再治个病再走吧。”

华妙淳问：“谁做的担保？”

薛妄柳沉默一会才道：“这位了了尊者死前，告诉我上华佗峰可解这瘟病。”

华妙淳一愣，就听见薛妄柳又道：“旁的事情你先别问，因为问了我也不清楚。只是我现在想知道为什么你们早有准备。”

“你知道我爹怎么死的吗？”华妙淳突然道。

薛妄柳顿了顿，有些愧疚问：“被我气死的？”

华妙淳：……

“自我爷爷开始，就在研究一种青天老魔留下的毒。青天老魔叫那毒为诛灭，但还未完成他便身死，这东西就落到了华佗峰。我爷爷灵参上人当年自诩医毒第一人，见此毒爱不释手，就将那未完成的诛灭完成了。但后来那完成的诛灭却失窃了，变成了我爷爷的心病。”

华妙淳说着，将最后一个银针刺进薛妄柳的脚踝上。“他唯恐这毒物为祸人间，却又不敢声张，担心给华佗峰惹来祸患。后来他去见了了了尊者一面后，回来便闭门一心一意研制这诛灭的解药直至身死，我爹便也来接他的班。”

薛妄柳看他：“等一下，毒不是被偷了，你们怎么研制解药？”

“我爷爷日日接触诛灭，体内有暗毒残留，原本不打紧，但他却用灵力催发身体里的毒素，自己当自己的病人。”华妙淳平静说着，似乎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后来找到了一半的方法，但是他的身体已经拖不住了，就去了。临死前叫我爹到床前，将毒染给了他，嘱咐他继续研制解药。”华妙淳拿起一边的帕子，开始细细擦去薛妄柳脸上的血迹。

薛妄柳已经困极，只是强撑着眼皮问：“再后来呢？”

“有了突破，但还不能完全根治，所以我爹也死了。他咽气前把我叫到床前，将毒染给了我，嘱咐我说，当年了了尊者推衍的时日将至，务必将解药早日研制出来。我问他是什么时日，他说我到时候自然知晓，想来便是今日了。”

薛妄柳含糊应了一声，但眼睛已经闭上了，像是立刻就会睡过去。

华妙淳将自己的右边的衣服拉起一些，露出一截留着疤痕的手臂来。他看着那些疤痕有些得意笑了笑：“我已经研制出完美的解药，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但一边的薛妄柳已经睡去，没有听见最后一句话。

华妙淳见他睡着也安静了下来，小心擦干净薛妄柳脸上的血痕之后，看着那张脸轻声说：“而且绝对不会留疤。”


作者有话说：
华妙淳:大声告诉我，谁才是最强名医！

薛妄柳：困了，睡了,zzzz

华妙淳：……

------

所以知道标题是谁写的了吗？没错就是玲珑雪山灵兽贴出来的喜报。

打个小广告，貔貅饭馆的广播剧和主题曲已经在网易云上线了，大噶有兴趣可以听听。(●´З｀●)

谢谢黑遥、青花鱼_ndxnz9xnnwk的猫薄荷，是牧奎笙e、该账号已被占用、阿咕鲁喜欢恰橘子、青花鱼_tsm8e6wftqf、小沅小沅、阿资跑啊跑的鱼粮。

64 第64章
薛妄柳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做了好多好多梦。但他向来不喜欢做梦，因为梦里总是会出现那些他想见却再也见不到的人。

但倘若梦中都见不到他们，这世间便是更无处可寻他们的踪迹了。毕竟过了八百年，沧海桑田，人死了一茬又一茬，也只有自己还记得他们。

而他们也只活在自己心里了。

梦做得迷迷糊糊，好像自己上一秒还在娘亲温暖又香的怀抱里，穿金戴玉的坐着家里的马车去谁家府上吃酒，下一秒就满身伤口藏在山洞里咬牙接上自己的断手。

眼前光怪陆离，薛妄柳想看清娘亲爹爹他们的脸，但总是看不清，叫他们也没有回应。只是一直背对着自己越走越远，同上一世爸妈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又不知道睡了多久，那些想见的不想见的人都从自己梦里离开，爱与恨也一起离开，一切都平静下来，薛妄柳终于得到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安心睡眠。

可过了一会耳边又有了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叫自己，可是现在是自己的下班休息时间，他好累，一点也不想回应。

终于，叫自己的声音消失了。

但是“咚咚咚”伴随着诵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仿佛有个和尚就贴在在自己耳边一样，阿弥陀佛嘛咪贝贝哄念个不停。

那敲的好像不是木鱼，是自己的头盖骨。

薛妄柳越听越气，平日里听佛修念经就够烦了，现在睡觉了还来整，让不让人睡了！他身体里不知道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猛地坐起怒吼一声：“师父别念了！师父别念了！猴都念成人了！”

坐在薛妄柳身旁的念殊一愣，见薛妄柳猛地坐起来，下意识想扑上去抱住他，但又思及师尊满身血痂唯恐撞疼了他，生生停住了自己的动作，哽咽着唤了一声师尊。

一旁的娄闲云拨弄了一下琵琶，微笑说：“你看，我说得对不对，只要这样做你师尊就一定会醒过来。”

念殊朝娄闲云道了一句谢，还想给他磕两个头，但却被娄闲云制住：“行了，还不快问问你师尊感觉怎么样。”

念殊这才转身朝向薛妄柳的方向，哑着声音说：“师尊，你终于醒了。你已经睡了一个月了。”

薛妄柳被念殊这一声一喊，这才缓缓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身前的手上满是血痂，身体里也无一丝灵力流转，忍不住大声道：“华妙淳人呢？我的灵力怎么没有了！”

该不会还记老子仇，这个时候再来报复吧！

“师尊莫急！之前你昏迷的时候情况危急，华峰主直接封住了你的灵力大穴，等过些日子就会自己冲开。”念殊见薛妄柳摇摇晃晃要站起来往外走，连忙伸手去扶他，但却被薛妄柳避开。

娄闲云手中怒拨了几下琵琶，起身拦住薛妄柳的去路，叹了口气说：“雪柳，冷静点，我也没有灵力了。华妙淳说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灵力越深，这瘟病越难解决，灵穴就得封得越死。”

“真的假的？”薛妄柳眯着眼睛看了看他。

娄闲云看他：“骗你又没有什么好处。”

薛妄柳眯了眯眼，骤然伸手拍向娄闲云的肩膀，手掌打中的一瞬间，他才确定下来他是真的没有灵力了。这才缓缓收回手道了句歉说：“抱歉，我睡懵了，反应有点慢。”

念殊见状立刻上前隔开娄闲云，小心扶着薛妄柳的手臂让他在柔软的褥子上坐下，又搬来旁边的乌木凭几，塞上软枕让薛妄柳靠着舒服些。

薛妄柳看着面前除了头发哪里都好的念殊，打量了几眼才开口问：“念殊，你没事了吧，身上的血泡都医好了？”

念殊点点头：“都好了，师尊。”

“你这徒弟是最早几个痊愈的，身上一块疤也没留，你就放心吧。”娄闲云道。

薛妄柳点点头，念殊却靠了过来在他耳边用着灵力密语，有些犹豫说：“师尊，其实不算是他们医治好的。当时师尊将一些血泡引走之后，身体上的一些细小的血泡就已经在慢慢消退了。”

薛妄柳一顿，随即想起念殊的天生佛骨，倒也不奇怪，便侧了侧头道：“正常，个人体质不同，恢复的速度自然不一样。对了，那些医修可有探查你的身体？”

念殊摇了摇头：“因为徒弟好得快，自己封住了自己的灵力，施了一次针便好了，是恢复最快的一个。”

“你大师兄他们呢？他们当时过来扶我，应当也身上染了血泡，现在可好了？”薛妄柳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只觉得指腹下的皮肤凹凸不平，即便不照镜子，也能猜到是一脸血痂。

念殊坐在一边道：“三师兄和六师兄已经痊愈了，但大师兄和二师兄还有四师兄不见好，现在在由华峰主亲自治疗。”

“是吗。”薛妄柳点点头，看着对面端坐着的娄闲云，发现他脸上还有些地方有血痂尚未掉落，挑眉问：“你也好了？怎么我瞧着你脸上还有血痂呢？”

“我不过大乘中期修士，哪里有仙姑灵力深厚，不过二十日便痊愈了。”他拿起一边的铜镜递到薛妄柳面前，“你不也一脸血痂，先看看自己吧。”

薛妄柳伸手去接镜子，念殊却伸手按住镜子不让薛妄柳看。。

“师尊，脸上血痂只是一时，过两日就会脱落，华峰主也早就准备了药物，也在几位师兄师姐面前保证，绝对不会让您脸上留疤的，所以……”

念殊说到一半，就听见薛妄柳笑了一声。

薛妄柳将镜子抽出来，看着念殊问：“所以什么？不想让我照镜子？”

念殊老实点了点头，突然抬手揉了揉眼睛，皱着眉说：“我不想师尊不高兴。”

薛妄柳一愣，就听见念殊轻声道：“我守着师尊的时候，听见师尊在昏迷中说自己不开心不想在这里，叫……”

思及还有娄闲云这个旁人在旁，念殊又止住了话头，只是在心中反复回想十五日前，自己眼睛能看见的那半炷香时间里，师尊一边流泪一边梦呓的模样。

薛妄柳见他骤然闭嘴不说了，倒是好奇追问：“叫什么，你继续说。”

念殊沉默了一会才道：“叫爹娘。”

一旁娄闲云嗤笑了一声，薛妄柳却瞥他一眼，反问：“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你没爹娘吗？”

他转过头伸手摸了摸念殊的光脑袋，叫这个担忧自己小徒弟不要为此耿耿于怀，温声道：“师尊虽然八百岁了，但也是会想自己的娘亲爹爹，这世上总不会有道理，叫年纪大的人爹娘都不能想吧。”

“自然是没有的。”

念殊应了一声，心里回忆起自己在受了委屈难过的时候会想爹娘，那师尊梦里声声叫着爹娘别走，又会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呢？

他越想越沉默，突然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心中有怒，一半是冲让师尊受委屈的人，另一半则是冲着无用的自己。若是自己有用，过去叫师尊受委屈的人能够一一清算，往后自己护着师尊，也能不叫他再受一丝委屈。

自己如此无用，还是修行不够刻苦。

薛妄柳见念殊沉默下来，也不再多说，举起手中的镜子看了一眼，忍不住哦哟一声，连连啧道：“确实是不好看，也有点吓人。”

他伸手碰了碰脸上的血痂，忍不住疑惑问：“华妙淳真的有本事叫我脸上一块疤也不留吗？这看着也太丑了点。”

平日里照镜子，那都是赏心悦目，自己看了都要夸自己一句大美女。现在这满脸血痂，确实有点审美拉跨，欣赏不来。

“师尊不丑。”念殊又揉了揉眼睛，揉着揉着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闭眼再睁开，果然眼前一亮，地板上的阳光映入眼帘。

离上次眼睛能看见，正正好好又过了十五日。

“怎么了？”薛妄柳见他揉着眼睛的手一顿，连忙问：“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念殊连忙摇头：“无事，就是有些灰落在眼睛上，有些痒。”他抬起头看着师尊那张结着血痂的脸，心头顿时一酸，眼睛便有些红。

薛妄柳见了还以为是他自己揉红的，连忙一拍他的手背道：“别揉了，眼睛都揉红了，本来就看不见，眼睛珠子也不想要了不成？”

他举起镜子又照了照，忍不住感叹：“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现在什么模样，就是丑。”

“师尊不丑，师尊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念殊一时脱口而出，就听见娄闲云笑了一声。

娄闲云：“你个小孩瞎着眼又看不见，哪里知道你师尊好看不好看。”

我看过的！我怎么不知道师尊有多好看！

念殊本想反驳，可他却不能说，只垂着眼重复：“师尊好看。”

薛妄柳拍拍念殊的肩膀，看着娄闲云的语气冷冷问：“你是不是闲得慌，要是闲得慌就去找个地方挑大粪去，做点有用的事情，别在这里打扰我们师徒两个聊天。”

“自然是有事才来找你。”娄闲云也不生气，反而说：“你的徒弟自痊愈后一直在这里守着你不曾休息，华峰主来赶也赶不走，你还不让他去休息休息。”

摆明了就是有话和薛妄柳说不让旁人听的意思，薛妄柳看了他一阵，才拍拍念殊的肩膀道：“念殊，我饿了，去帮我找点东西来吃。”

念殊不放心薛妄柳一人和娄闲云独处，正欲反驳，就听见师尊道：“放心，我们两个人都没有灵力，他也打不过我，去吧。”

等着念殊离开，薛妄柳看着娄闲云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身为女子怎可说话如此粗鄙。”娄闲云笑了一声，不再废话，而是直接道：“我此番来新秀道会，是有人递了信与我，说你会来，而且会有麻烦，叫我来帮你的。”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救命啊，别念了师父！

念殊：拳头硬了，想给娄闲云一拳。

-------

明天照例休息不更新啊！求一发海星评论收藏安利惹。

谢谢风尘离的老虎油，小小小叶子、卿忆、阿资跑啊跑的鱼粮

65 第65章
屋外一朵云飘过，轻轻缓缓遮住了太阳，叫屋里的阳光少了些许。薛妄柳将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一些，看着面前的娄闲云缓缓道：“我有麻烦？叫你来给我帮忙？”

“正是。”娄闲云看着他一笑，“在聆音塔上若是没我，仙姑修为再深厚，也未必能那么快压制住了了尊者吧。”

“确实，没有你我确实难办一些，但也不是毫无办法。”薛妄柳说着换了个姿势看着娄闲云轻声说：“那你说说，你帮了我的忙，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想要我做什么还回来？”

娄闲云看他：“好歹我和仙姑也是认识几百年的情谊，怎么说话如此见外。”

“认识几百年不假，情谊两个字倒是要再商榷一下。”薛妄柳手轻轻拍着凭几的扶手，见娄闲云不说话，索性将话摊开说得难听了些：“真是有情谊在，当年妙音楼也不至于趁着我师兄和师父双亡，门中无人的时候上门趁火打劫。”

此话一出，娄闲云脸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了，他咳嗽一声道：“那时我年少不知礼数，确实不对。但是雪柳，当初你门内无大能坐镇，我带着五百车聘礼上门求娶，不是虚情，是真心想要庇护于你。”

“确实不是虚情，你拿五百车法宝灵石做聘，叫我用整个华寒宗玲珑雪山做陪嫁入你妙音楼。”薛妄柳脸上的笑已经全然消失，单手撑着额头盯着娄闲云：“真是天大的真情，最好的生意。”

娄闲云沉默下来，许久才道：“那是我一时轻狂，口不择言，是我的错。”

“倒也不是口不择言，只是说出了你和你娘天音娘子的真心所想而已。”薛妄柳嗤笑，声音越发尖锐，“你简简单单轻狂一句，我却连着三天三夜心中惊恐坐立不安，生怕你妙音楼的宫商角徵羽五位长老直接打上我华寒宗，叫我这一门老小死无葬身之地！”

那时候师兄玉光真君意外身死不知真凶是谁，师尊枯树道人也不治而亡，两人的尸身还在灵棺里没有下葬，身上的灵力都还未散。墙上的白绸还挂着，妙音楼嘴里天大的喜事就找上了门。

薛妄柳那时候看着雪山的皑皑白雪，总觉得那是提前为这一门老小做奠。

“雪柳！”娄闲云突然怒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沉默对视，一时屋中安静，只能听见外面鸟雀飞过的叽喳声。空中一抹金光坠落在院里，丁红才刚刚站稳就朝着薛妄柳伸了伸翅膀，表示自己在这里，永远为它的雪老姑撑腰。

薛妄柳看见这位老伙计，心头一松，冲它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丁红抖了抖毛，走到了一旁的树荫下休息理毛，耳朵却注意着这房里的动向。

薛妄柳又对着庭院里的杂草看了一阵，待心中的不快渐渐平复，这才转过头来缓缓道：“算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来也是头疼。后来你拖住你娘宽限我半月时日考虑，给我喘息时机，也算是没白辜负我们一番相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垂眼看着自己身上沾着血块的衣服，转念想起这一身衣裳已经一个月未换，眉头一皱突然很是嫌弃。

“妙音楼对不起华寒宗在先，你却还在秘境历练中救了我一命，雪柳，是我欠你人情。若是当年不是那般，你……”

娄闲云的话被薛妄柳打断，他笑着转头看向娄闲云：“当年我之所以救你，不过是想妙音楼能看着我救你一命的份上，别再来找华寒宗的麻烦。”

他拉着脸颊旁垂下的头发扯了扯，轻声说：“不过如此，你别想多了。”

娄闲云顿了顿，脸上也笑了笑道：“正是这般欠你良多，所以我拿到那封信之后，便亲自带着妙音楼来了新秀道会。”

“知道是谁寄来的吗？”薛妄柳问。

娄闲云摇头：“并未署名，而且这个人似乎对我们过往之事十分清楚。”他从怀里将信封掏出来递到薛妄柳面前，“我将信带过来了。”

薛妄柳接过信件展开一看，便见上面只写着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雪柳有难，盼楼主亲往新秀道会相助，切莫忘却救命之恩及妙音楼逼迫之恶行。』

字迹稚嫩还有圈画涂改的痕迹，下笔的力道也不均匀，应当是孩童所写。薛妄柳翻过信纸，发现背后什么也没有，忍不住皱眉问：“这就是你说的信？”

娄闲云点头：“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一句话不叫信，叫字条，你的明白？”薛妄柳无语，他晃着这张信纸叹了口气，“是什么人送来的？”

娄闲云：“听乐童们说是个斗笠人送来的，但是等我去寻的时候，那送信人早走远了。”

“那便是不想让你知道他是谁，兴许就是你认识的人。”薛妄柳看着纸上那些涂涂画画的地方，喃喃道：“或许是你我都熟悉的人。”

娄闲云见薛妄柳一直盯着那信纸，往前近了两步问：“你发现什么了？”

“没有。”薛妄柳将信纸塞回他的手里，打了个哈欠道：“我大病初愈脑子不灵光，看不出来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门外的走廊此时传来了脚步声，念殊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师尊，五师姐和三师兄六师兄来了。”

“姑姑，我们能进来吗？”乌笑月的声音随之响起，薛妄柳瞥了娄闲云一眼，道：“进来吧。”

房门打开，念殊提着食盒走进来，背后还跟着抱着玥玥的乌笑月和邵凌霜柳奉玉四人。娄闲云见状十分识趣起身，将手中的信纸叠好放进薛妄柳的手里，变回了平常在外面那副模样故意暧昧道：“这先留在你这里，不打扰你们了。”

待他走后，被乌笑月抱着的玥玥才转回扭着的头，看着乌笑月问：“师尊姐姐，刚刚那个人就是妙音楼的楼主吗？”

“是的。”乌笑月抱着她在薛妄柳面前蹲下身，轻轻推着她的背：“玥玥，快去给老祖行礼。”

玥玥转头一看薛妄柳的脸，吓得叫了一声，立刻躲到了乌笑月的身后道：姐姐，她的脸好吓人。”

“玥玥！”乌笑月头一次对自己这个小徒弟沉了脸色，怒喝一声正要说话，便见薛妄柳摆了摆手，笑着说：“行了，说她做什么。我自己刚刚照镜子的时候都被自己吓到，更何况是小孩子。”

念殊跪在薛妄柳身旁，拖来一旁的小桌，将食盒打开道：“师尊，先吃点东西吧。”

薛妄柳瞥了眼，发现大都还符合自己的胃口，正准备伸手去拿，但又看见自己袖子上的血迹，又收回了手。

乌笑月见状连忙解释：“因为姑姑素来不许人近身，华峰主也吩咐您病还未好不许打扰，所以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没有敢为姑姑梳洗。”

“无妨，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我去洗浴收拾一番再来说话。”薛妄柳站起身，原本跪坐在一旁的柳奉玉立刻直起背道：“姑姑，换洗的衣物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是否要拿出来？”

薛妄柳顿了顿，想了想自己现在也没了什么掩饰的必要，便道：“拿出来吧，对了，这里的浴池怎么走？”

念殊想起之前华妙淳对他的嘱咐，连忙起身道：“华峰主已经为师尊准备好了专门的药浴，还请师尊随我来。”

薛妄柳应了一声，跟着念殊到了为他特意准备的药浴间，柳奉玉将准备好的衣物放在一旁的木台上后立刻出来守在门口。

乌笑月为薛妄柳关上门，温声说：“姑姑若是有不方便的地方，唤我便是。”

薛妄柳应了一声，确定门关好立刻走到屏风后，三下五除二将身上的衣服脱下，赤裸着走进了冒着热气的药浴池水中。

淡淡的药浴香气氤氲，被热水浸泡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酸软的感觉消去了不少。只是他伸手往下一摸，只摸到微微一些突起，面色还是有些不好。

当初薛妄柳女装逃命跑酷，生命垂危之际被枯树道人所救，为了保住这条狗命，枯树道人将无常日月功教授给了他。

重点是无常日月功分为两部，一部男子修习的无常明日功，一部是女子修习的无常明月功。

那时候的枯树道人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太好，眼睛有些花，脑子更有些糊涂，看薛妄柳长着张漂亮脸又穿着女娃娃的衣服，就把他当成了真姑娘，传授的不是男子修习的明日功，而是女子专修的明月功。

虽然不用欲练此功必先自宫，但没有灵力维持的情况下，这也缩得太小了吧！难道是自己这五年用灵力维持太久揠苗助长，所以才反弹得这么厉害，缩得比过去几百年都要小了吗。

薛妄柳长长叹了一口气，难道这就是美丽的代价吗？

他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几句，缓缓放松身体下潜，将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入温暖的药池水中，等喘不过气才浮出水面，开始用一旁的皂角洗头。

庭院里的鸟停了又飞走，飞了又来新。念殊盘坐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水声已经停了好一阵，正想着师尊什么时候出来，就听着脚步声靠近，紧接着门也被拉开，一股带着药香的热气铺面而来。

薛妄柳恢复了从前在华寒宗的打扮，里面穿着白色灵丝织造的法衣，下裙边用金线密织的芙蓉牡丹和防御法咒，外面罩着一件深蓝色纱衣，也用金线在背后绣着一只振翅而飞口中衔着明珠的金羽鹤。

而金羽鹤头顶的红色处，是缝着一块同他脚上鞋顶一样的椭圆的红宝。

因为没有灵力无法将头发直接烘干，薛妄柳是抓着自己的头发出来的，发尾的水珠落了一地，在阳光下反着光。

抓着头发甩了甩，有水珠落在了念殊的脸上和手上，他下意识起身，同之前在梵州书院里时候一样，主动上前握住师尊的头发，用灵力帮他慢慢烘干。

师尊身上的药香浓重，念殊一晃神有些黑发便从指间滑落，他稍稍又用了些力气将薛妄柳的头发全部拢住，等彻底烘干之后才缓缓松开手道：“师尊，好了。”

薛妄柳点点头，便听见乌笑月道：“姑姑，方才华峰主传话来说，他有些事情要与你商议。”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因为我是仙女，所以是仙女棒。

------

今天是大美女雪柳！

谢谢中午清淡点、牧桃君、君子乐栩栩*2、青花鱼_ndxnz9xnnwk、喵呜一声、阿资跑啊跑。青花鱼_w572d3rmq0p的鱼粮

66 第66章
华妙淳将手上的病人都看完，又特意去华寒宗那三小子面前逛了一圈，再次施针拖慢他们的恢复速度。

也不知道雪柳给这些孩子吃得什么好东西，养得这几个孩子身体比牛壮，恢复速度极快，要不是自己每天都来施针压制一下，估计在她醒之前就痊愈了。

他抽出几个人身上的银针扔进一边的水盆里让药童端走，这才道：“你们尊上已经醒了，多休息两日便可恢复，你们不必担心她了，好好将养自己的身体才是。”

易明夜听闻姑姑醒了，彻底松了一口气，朝着华妙淳连连道谢。邵霖一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是想起那日姑姑浑身鲜血，这位华峰主还作壁上观的样子，心中仍旧耿耿于怀，只朝着他拱了拱手，并未道谢。

一旁司蓁坐系好自己的衣带，抱着自己的玉如意看着华妙淳问：“华峰主，既然姑姑醒了，我们可以见他一面吗？”

“你们姑姑才刚好，身体内虚，这个时候见他，难道你们想把身上的血泡再传给他一次？”华妙淳瞥了司蓁一眼，语气温和了些许：“不着急，等你们痊愈，自有你们团圆的时候。”

见三个人都安静下来，又转身吩咐了旁边的药童好好照顾之后，华妙淳才摘了自己的手套浣手之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了自己已经被雪柳占据，成为华寒宗华佗峰分部的房间。

在走廊上就听见了房间里的热闹，等他一拉开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主人位上的雪柳仙姑。

华妙淳一看她这打扮就是一愣，随即便听见薛妄柳笑着说：“华峰主，还不进来坐，愣在门口做什么？”

一时间华妙淳心里涌起巨大的疑惑，这里到底是自己家，还是华寒宗？我竟然成了我自己家的客人？

他关上门进来，绕过前面的柳奉玉乌笑月还有邵凌霜三个人，在主人旁的次座上坐下来之后，转头看着薛妄柳。

只见这人头挽出来的发髻简单，但却插着好几种样式镶珠嵌玉的金簪，同他身上金绣相辉映。

华妙淳忍不住皱眉问：“次次见你都是满头珠翠，就不嫌脑袋重吗？”

“若是为了好看，重一点也无妨。”薛妄柳冲他一笑，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更何况现在脸成了这样，旁的地方还不好好打扮一下，岂不是更不能见人了？”

虽然方才泡过药浴之后，身上脸上的血痂都掉落了些许，但是掉落之后露出的皮肤粉嫩，看上去斑斑驳驳更加可怖，薛妄柳自己照镜子都觉得有点恶心。

华妙淳听懂他的话外之音，嗤笑一声道：“行了，我既然说过不会让雪柳尊上脸上留疤，就必定会做到。”

薛妄柳靠着凭几笑：“我就是开个玩笑，华峰主这么当真做什么。”

“你若是想脸上身上不留疤，就要听我的。”华妙淳看着薛妄柳道：“我已经吩咐过你的徒弟，每日带你去药池药浴，还准备一些涂脸涂身的伤药，你记得每日都涂。”

薛妄柳拿着自己的金团扇扇了扇风，懒懒道：“身上倒是无所谓，主要是脸上别留疤，毕竟我这张脸也还算金贵。”

邵凌霜和柳奉玉忍不住笑了一声，念殊坐在旁边倒是认认真真说：“我会日日提醒师尊上药的，定不会忘记。”

“乖徒儿。”

薛妄柳笑着看了念殊一眼，但又被他的光头闪了一下，连忙转头看向华妙淳，用扇子掩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问：“他头皮看了吗？”

华妙淳递给他一个眼神，表示这件事待会再说。

“姑姑和华峰主可是有事商议？”乌笑月见状立刻道，“若是有事，那我们便先退下了。”

薛妄柳点头，笑着道：“你们先去休息吧，这些日子为我提心吊胆辛苦你们了。”

“姑姑何必如此说。”和柳奉玉坐在一起的邵凌霜终于开了口，他一边回想哥哥让自己背的稿子，一边有些磕巴说：“凌霜和哥哥得幸被姑姑捡回才有如今的好日子，在心里早已将姑姑当成了娘亲侍奉。母亲病重，为人子女担心操持本就是应该。”

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咽气之前，居然还能从老三这个莽夫嘴巴里听到这么斯文又贴心的话！

薛妄柳心里跟喝了999感冒颗粒一样，暖暖得很贴心不说，重点是在心中再一次肯定，文化教育真的太重要了！

腹有诗书气自华是真的！家人们！

见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自己，邵凌霜也有点慌，心里开始怀疑哥哥是不是骗自己，但仍旧强作镇定问：“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绝对不是假话！”

厌学分子柳奉玉眉头紧皱，看着邵凌霜如同看着一个背叛者：“三师兄，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看的书？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什么叫这种话？”邵凌霜看他如同看个小傻瓜，“这么看不上，那你也说一个更好的看看。”

柳奉玉一噎，转头看向旁边的姑姑，憋了半天才道：“有姑姑的孩子像块宝，我还想当个宝，所以姑姑不能不好，不能不在。”

薛妄柳：……

合着花不会不开海不会不蓝，我不会不在是吧？好老六，你说这个话还不如学学公益广告，端着水盆子过来说姑姑洗脚，顺带讲个小鸭子的故事来得更有孝心。

华妙淳也有些无语，他转头问：“这就是你们华寒宗唯一一个没有送去日月书院读书的孩子？”

薛妄柳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让华峰主见笑了。”

“没事，我这里也有个不爱读书的，成日里弹琴拨弦，不干正事。”华妙淳道。

“正好娄闲云在这里，送到妙音楼去学学不是正好？”薛妄柳趁势道。

华妙淳哼一声：“你以为我没想过，之前带着他去了一趟妙音楼，可惜他有兴趣没天赋，弹琴如同弹棉花，吹笛又短气，总之就是不要他。”

薛妄柳一听，心里瞬间舒服了，老六虽然文不成，但武就。这一对比，自己家的孩子很不错的。

他觉得自己又好了，但是也不想再听老六老三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说怪话，连忙挥着扇子赶他们走。

临走时候薛妄柳叫住乌笑月，嘱咐道：“你师弟性格腼腆，你们作为师兄师姐多照顾些，带他去休息会也吃点东西。”

乌笑月笑着应了一声，薛妄柳才一拍念殊的肩膀道：“去吧，同你师兄师姐玩会去。”

念殊却皱眉道：“师尊一个人在这里，徒弟有些不放心。”

旁边的浑身金黄的丁红闻言立刻伸着脖子叫了一声，表示今天他就是保安，只吃小鱼肉干。

“行了，有丁红在，你去吧。”薛妄柳把人都赶走，等听着他们走远，才看着华妙淳道：“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华妙淳点头：“你的大徒弟……”

“错了，不是我的徒弟，是我替我师兄玉光真君收的徒弟，明夜是我的师侄。”薛妄柳出声纠正，示意华妙淳继续说。

华妙淳：“行吧，就是你的大师侄脑子里有点东西。”

他伸手点了点自己右耳朵挨着的地方，看着薛妄柳解释：“我用灵力为他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的，藏得地方很隐蔽不说，感觉到我的灵力还会动。若不是我来，换旁的医修来检查，怕是发现不了。”

“这个时候就别夸自己了。”薛妄柳看他。

华妙淳：“事实而已，顺当侧面烘托一下他脑子里那玩意的狡猾之处，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应当是谁的残魂。”

薛妄柳皱眉，下意识回想自己捡到易明夜的时候，他的大脑门上应当是没有什么闪电疤痕的，应当不存在明夜·波特是被选中的孩子剧情。

“你继续说。”薛妄柳道。

华妙淳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长叹一口气：“我虽然发现了，但是动作小心，再加上有那血泡的掩饰，那残魂应当没有察觉到我已经发现他了。”

薛妄柳有些头疼：“这要是强行把那残魂揪出来，会不会伤了明夜？”

“自然是会的。”华妙淳感觉雪柳在说傻话。

薛妄柳沉默了一会，转而问：“另外两个人都没事吗？”

“我在他们身上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来，至于别的地方有没有问题我是看不出来。”华妙淳说着一顿，“对了，我说你已经醒了，叫他们不必担心。你那个四师侄司蓁，问能不能见你。”

“这位毒郎君虽然年纪小，但是心思细腻得很，我为他们医治的时候，我做一步他便问一步。我问他问这些做什么，他就说难得有机会向世间的医修第一学习，不能错过。叫我说他也不是，不说他也不是。”

华妙淳说着叹气：“这小子还挺会看人。”

薛妄柳无语：“你倒也不必真的觉得他在夸你，司蓁是他们师兄妹里最心细的一个，他会这样做也正常。”

华妙淳看他：“那如此看来，这剩下的两个孩子里，你觉得谁还有问题？”

“两个孩子？加上明夜三个人，我现在也只认为是明夜脑中的残魂作祟。”薛妄柳撑着额头眯了眯眼睛，“可是这魂魄相关的事，天底下首先是炼鬼宗知道得多，再来就是日月书院那群书生成日里琢磨。”

他一顿突然猛一拍手，把旁边喝水的华妙淳吓了一跳，一杯茶全部倒进了自己的衣领里。

“你干什么！”华妙淳怒了。

薛妄柳看着他道：“炼鬼宗的清苑子走了没？他有个徒弟叫徐吉庆，你能不能把他们叫来这里。”

华妙淳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道：“的确是有这么个人，扎针疼的时候就在那里背书，背得还挺不错。但是他一痊愈就催着他师尊带着他走，说是这次得病耽搁的人多，日月书院报名的人肯定少，得快点去抓个名额。还说再晚就赶不上日月书院报名了。”

薛妄柳：……

雪柳闭上眼，老姑落泪，徐吉庆你为何这样！


作者有话说：
徐吉庆：我听见薛妄柳在叫我？笑死，根本不在。

----

华妙淳：你脑子里有丶东西。

易明夜：是什么？是智慧吗？

华妙淳：……

------

谢谢黑遥的猫薄荷*2、卿忆、是牧奎笙e、阿资跑啊跑的鱼粮。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惹，啵啵。

67 第67章
薛妄柳再一次深刻认识到，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吉庆对知识的向往，可能这就是怨鬼修炼成鬼修吧，心里确实有点执念在的。

“所以你要去炼鬼宗找人想办法吗？”华妙淳问。

薛妄柳摇头：“炼鬼宗我认识的老鬼头都死了一茬子了，多年未曾来往，他们现在的宗主黄泉老鬼我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人。而且鬼修基本上都性格奇怪，什么样的人都有。现在敌在暗我在明，带着明夜去那里，太危险了。”

“你说得也对。”华妙淳想了想，“那便是只能去日月书馆去找年青简了，只是他的脾气跟炼鬼宗的鬼修比，不会好上多少。”

“我倒是没有跟他打过交道，从前遇见也就是点头之交而已。”薛妄柳撑着头想了想，只觉得头疼，便道：“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想多了也是我头疼。”

“头疼便不要想了。你虽然已经痊愈，但是诛灭对灵力越深厚的人毒性越大，你伤了元气，好好须得好好休息才是。”华妙淳说着压低了声音，“因为担心你别的师侄也不可靠，我把给你准备了药方和药膳都交给你徒弟了，你记得按时吃。”

薛妄柳点头：“把这些交给念殊就好了，他虽然天瞎，但我已经教会他用灵力感知，做这些事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孩子痊愈之后，日日坐在门口为你诵经祈福，困了也就是靠着门休息一会，未曾有过真正休息的时候。日日我经过他身侧，他都要问你如何。”华妙淳笑了笑，“你运气不错，能收到这么好的徒弟。”

薛妄柳笑了笑：“这算什么，你是没见着那天在佛偈洲的时候，有染了血泡的人直冲我来，他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想也不想站到我面前，替我挡下那一撞，这才染上了这瘟病。”

华妙淳一愣：“还有这事？”

薛妄柳点头，垂下眼回忆着那一幕，轻声道：“那时候可没人知道这瘟病能被你们治好，只知道染了那血泡就会炸成一滩血。”

念殊虽然看不见，用灵力感知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兴许从灵力感知的角度来看，一个人变成一滩冒着灵气的水，似乎还要更直接些。

“我对他好有我的私心在，但是他不顾自己性命挡在我身前，只牵挂我的安危，甚至都未考虑过我需不需要他救，却是……”

薛妄柳说着突然手上一疼，这才猛然回神。

丁红收回啄他的嘴，用脑袋蹭了蹭薛妄柳的手，喉咙里学着鸽子发出姑姑的声音。薛妄柳瞬间笑着摇头道：“年纪大了，就爱这样自说自话，叫华峰主见笑。”

“仙姑不过就大我百岁有余，按理说也算是同龄人。”华妙淳道。

薛妄柳依旧是笑着，但却没有继续说刚刚未说完的话，反倒是华妙淳出声问：“你在你那个徒弟身上可是放了什么法宝？”

“给了他点隐藏气脉根骨的东西，怎么了？”薛妄柳问。

华妙淳道：“倒也没什么，只是之前我为他察看眼睛的时候，发现他应当是气脉不通导致的天瞎，一般人是没什么办法救治，倒是你用佛骨舍利这一接，似乎有些灵气也从双目过了。我还想探查深一些，但你那法宝干扰，又看不出什么来了。”

“你的意思是，若是有一日他周身经脉完整，双眼也能看见？”薛妄柳问。

华妙淳只道：“话不能说满，但这个可能很大。”

“虽说眼睛瞎没多少大事，我还是希望这徒儿能看看着世界更好。”薛妄柳这下当真是开心了，若是念殊能看见也算是了他一桩心愿。

他摸着丁红身上的羽毛脸上笑意还未散去，就听见这位华峰主又道：“还有一个坏消息。”

“什么？”薛妄柳问。

华妙淳顿了顿：“你介意有个光头但是会戴假发的徒弟吗？我认识不错的假发师父，可以推荐给你。”

薛妄柳：……

“他的头发真的长不出来了？”薛妄柳追问。

华妙淳：“也不是长不出来，就是长出来就一圈，中间还是没有，看上去就是个大点的鬼剃头，你懂我意思吗？”

薛妄柳闭眼，这他可太懂了，这不就是地中海吗？

“所以我觉得你让他长头发，不如直接剃了好。正好他修佛，这很搭。”华妙淳见雪柳已经撑着头闭眼不语，立刻道：“我还是把假发师父介绍给你吧，是个凡人，他们世家做假发，从他们祖爷爷辈就开始了。”

薛妄柳睁开眼：“也只能这样了，让那个师父帮我在假发里面缝点绒毛，正好帽子头发一块戴了。”

华妙淳：……

“这段时间多谢华峰主照顾，还未曾向你道谢。”薛妄柳看着华妙淳复杂的表情就是一笑，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黑木盒子里来：“一点谢礼不成敬意。”

能让雪柳仙姑说出谢礼两个字的东西不多，华妙淳赶快接过来，小心将上面盒盖推开一丝，一股浓重的药味便扑鼻而来。

他眉头一挑，看见了里面绿色的叶子之后，立刻合上盖子问：“生骨活肉草这种好东西，你是怎么来的？”

“当初青天老魔陨落，各宗门跟蝗虫一样瓜分他剩下的东西，那时华寒宗虽然还是个小山门，但也捞到了一些油水。”薛妄柳说着朝着华妙淳手里的盒子抬了抬下巴，“这个放在库房里我也没用，不如给你了，也不算暴殄天物。”

“你不用这么客气。我祖父我爹皆因诛灭一物而死，追根溯源也算是我们家自作自受，但是偷走诛灭的人我定是要找到取他性命的。”

华妙淳说着，就见雪柳定定看着自己，疑惑问：“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薛妄柳：“没什么，就第一次见这么骂自己家人的。”

“事实而已，若不是我祖父闲得没事找事，现在也不会有人伤亡。”华妙淳叹气，“而且现在诛灭已经现世伤人，我只能尽量挽救恕罪。”

他转头看向薛妄柳：“还请仙姑为我保密，不要将我从前告知于你的事情告诉旁人。”

“什么事？我已经忘了。”薛妄柳笑着反问。

华妙淳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佛偈洲那个染着血泡的道人朝我撞过来的时候，脚下有个阵法将我定住了。一个小小元婴哪里有这种本事，背后肯定还有人主使。”薛妄柳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一会又放回了桌上。

“先下明夜脑子里又有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鬼东西，想来都是一人所为，意在取我这条性命。”

华妙淳看他：“你是不是五年前就发现了你师侄的事情？当时为何不直接动手？”

“为什么要动手？”薛妄柳反问，“他故意让我发现，就是想让我动手，我就偏偏不动手。不光我不动手，我还要让他们也没办法动手。”

华妙淳皱眉：“所以你一躲就是五年？”

“也不算躲，我年纪大了，想找个有大太阳的地方养老，也不想整日教孩子了。这应该叫辞职休假，就是尥蹶子不干了。”薛妄柳撑着脸道：“本来想找个地方先过几年，没想到又出了芙蓉城那个事……”

他瘪了瘪嘴：“一点清净没有。”

“你可别说清净，兰泽剑门的剑修还有人没好全，便所有人都没走，一群剑修整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剑，吵也吵死。”

华妙淳说着看他：“你可知谁也来了？”

“我不想知道，但你这么说，我便已经知道了。”薛妄柳问，“是辛夫人还是湘公子？”

华妙淳冲他一笑：“两个都来了。”

薛妄柳：……

薛妄柳：“这难道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辛夫人湘公子两口子，兰泽剑门最强战力，之前不认识的时候，薛妄柳就听过两个人的剑阵强横但没放在心上，后面秘境里对上过一次，双剑合璧是把薛妄柳打得是鸡飞狗跳。

但是到后面薛妄柳学聪明了，先是苦练剑技，然后定点爆破跟人1v1solo，绝对不跟他们打双人虐狗局，这才堪堪赢过二人。

“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二人此行是找聆音菩提宗麻烦的。这次兰泽剑门不像妙音楼和华寒宗一般有娄闲云和你这样的大能坐镇，没了不少弟子，有不少还是路当中实在撑不住走的。”华妙淳说着摇头，“罪过罪过。”

“别罪过了，他们两个人怎么找菩提宗麻烦的？细说。”薛妄柳一下来了精神，坐稳看着华妙淳，顺便把念殊准备好的瓜子盒拿到了腿上。

华妙淳：……

他想了想措辞正准备开口，突然转头望向门口，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传来，稚嫩的声音响起：“峰主！有人找你！”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男子声音道：“兰泽剑门湘采之，请见华峰主。”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华妙淳眉头一皱，正想问薛妄柳见不见，就见这仙姑已经抱着那只金羽鹤，提着裙子单脚跨过窗框，坐在上面正准备翻出去。

薛妄柳：“铁子，你慢慢见，我溜了溜了。”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跑了，我不跟剑修玩。

------

谢谢是牧奎笙e、阿资跑啊跑、青花鱼_ndxnz9xnnwk的鱼粮

68 第68章
华妙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薛妄柳就抱着丁红一溜烟跑了个没影，绝对不想和兰泽剑门那两个老剑痴撞上面。

撞上了就要跟他们练两下，自己现在一点灵力都没有不说，孤寡老人一个还要被感情恩爱四百年的模范夫妻双打，虐狗程度是动物保护协会可以直接报警的水平。

在院子里走了一段，薛妄柳转头确定华妙淳没有追上来之后，这才将手上的丁红放到地上，叹了口气说：“哎，这麻烦能少一件就少一件，丁红你说是不是？”

丁红伸着脑袋叫了一声，蹭了蹭薛妄柳的右手腕，被翠玉镯子遮着的地方，有圈不明显的疤痕。

“行了，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早就不疼了。”薛妄柳拍拍他的脖子，“走了，你知道念殊他们在哪里吗？带我过去。”

丁红抖了抖羽毛，自觉走到薛妄柳前面来给他带路。不知道是不是还未痊愈的修士挺多，这一路上薛妄柳没遇见几个游手好闲的医修。

各个都行色匆忙，眼下还有些青黑，一副疲惫的样子。

薛妄柳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离开的时候得给这些医修多塞点辛苦费，是塞点灵石法器好呢还是弄点雪山特产的草药补品呢？

算了，还是都塞点吧。

他正想着，就听见前面的热闹声传来，还未走近便一眼瞧见了念殊那个晶晶亮的脑袋顶。在阳光下锃锃亮，可能算是地标性脑门。

院子周围围坐着一圈修士，念殊一个人坐在阳光照着的最边上，老三老六他们在远一些的地方，旁边还有些陌生的弟子，都看着那院中空地上的一男一女。

薛妄柳无声绕过所有人，在念殊的身后一些的位置慢慢坐下，他刚刚坐稳就见念殊转头看过来轻声道：“师尊过来了？”

“反应这么快？”薛妄柳笑了一声，“我碰到你了？”

念殊摇头：“闻到师尊身上的味道了。”

“狗鼻子一个。”薛妄柳看着前方院里的过招的乌笑月和江沅，轻声问：“你五师姐怎么和兰泽剑门的剑修比上了？”

念殊道：“方才我们在这里晒太阳，晒了一会剑修们便过来练剑，把睡觉的玥玥吵醒了，三师兄说了他们几句，便吵起来了，吵到后面便说用灵力比试一下，然后就这样了。”

“那老三肯定不是只说了几句。”薛妄柳明白老三的脾气，盯着院里看了一会才道：“江沅的剑练得不错，虽然还有些问题，但也算是这些年我见过的人里，最有模有样的一个了，你师姐开始认真了。”

念殊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听着师尊在身侧轻言细语，他渐渐也对这场无聊的比试提起了兴趣。但他现在看不见，只能用灵力感知个大概出来，薛妄柳像是看透了他心里所想一般，压低了声音开始了他的实况解说。

“笑月这招上挑不错，只是角度不够好，要不然江沅躲不开。”薛妄柳看着江沅握着唤星一抓手腕转守为攻，借着乌笑月攻过来的时候，反倒是刺了她一下，断了她一缕垂落的头发。

看着头发随风吹远，乌笑月眉头一皱，手中的银环刀立刻反手一推，用刀背打上了江沅的右手手腕。

一阵麻意传来，江沅手一软连剑也握不住，唤星眼看就要落在地上，但他一钩脚背，将唤星又踢了起来。

用左手握住剑柄，江沅一剑挥出，乌笑月连退两步之后站定，迎着剑修攻势直接提刀迎上，一刀一剑撞在一起瞬间擦出了火花。

乌笑月自来到华寒宗修行起便开始修习刀法，是姑姑手把手教会她每一招一式，这些年日升月落寒来暑往，她日日练刀从未懈怠。

最开始她是拿着姑姑给她亲手做的小木刀练习，后来结丹之时姑姑便将这柄霹雳银环刀送予她。自此之后，人在刀在，从未离分，早已与自己的刀灵有了默契。

面前的黑剑正发出轻微的剑鸣，乌笑月听着突然盯着江沅的脸一笑，温声问：“江道友，你可知道为何你的剑鸣而我的刀却无毫无声息吗？”

“为何？”江沅十分吃力，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能架住乌笑月的刀。

乌笑月笑得更温柔，模样竟然同雪柳仙姑有些相似：“自然是因为你的剑害怕，而你的剑还不配让我的刀害怕。”

她话音一落，一股大力通过刀剑相撞之处朝着江沅扑来，他连退几步后背撞上院中一棵树才停下。

乌笑月显然收了力气，撞上树的后背也不疼，轻轻碰了一下便停下了。

江沅看向她还欲说什么，就听见了一侧有鼓掌的声音响起，转头一看便见那位雪柳仙姑一边鼓着掌一边冲着自己笑。

这还是他头一遭见这位仙姑着女装的模样，光影斑驳落在她脸上，那些可怖的斑痕都淡去了许多。

这一瞬间，江沅似乎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乐于拿各种各样的美女同雪柳仙姑相较，的确是月宫仙娥下凡，旁的人都比不过她去。

“姑姑。”乌笑月立刻收起刀走过去，“姑姑是什么时候来的？”

薛妄柳：“你们打到一半的时候来的。”

他撑着念殊的肩膀要起身，待他站起，一旁的念殊立刻起身扶着他走下台阶，像是瞎的不是他，是扶着的师尊。

“雪柳尊上。”

江沅朝着薛妄柳拱手行了一礼，薛妄柳看着他点点头：“若是笑月同你的修为一样，今日还不知是谁胜谁负了。”

后面的邵凌霜有些不满道：“那自然还是五师妹赢。”

“就是就是，是师尊姐姐赢。”玥玥坐在邵凌霜的臂弯里附和。

薛妄柳听了一笑，见面前江沅的表情有些尴尬，轻声问：“你现在还跟着石灵子修习吗？”

“是的。”江沅点头，“但是师尊说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教我了，教我自己多加练习，不可懈怠。”

“多练习总是不错的。”薛妄柳笑了笑，“只是要明白自己在练什么才好。”

江沅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薛妄柳，但这位仙姑已经被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佛修扶着转身，重新坐回了屋檐下的椅子上。

他下意识跟上去，但离薛妄柳还有几步的时候，便被拦住。邵凌霜和柳奉玉冲着他一笑，柳奉玉道：“江道友，好久不见了。”

“昨日我们才在前厅见过。”江沅提醒。

柳奉玉：……

柳奉玉挤出一个笑：“客套话也这样认真，不愧是兰泽剑门的剑修。”

“这两句话似乎没有什么关系。”江沅有些疑惑道。

邵凌霜瞥了柳奉玉一眼：“快闭嘴吧你。”

“拦着人家做什么？”薛妄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出来久了一点，礼数都忘光了不成，还不让开。”

邵凌霜和柳奉玉立刻退开，江沅上前两步正准备说话，突然发现自己手上还握着唤星，连忙将剑收了进去，朝着薛妄柳一拱手道：“雪柳尊上，晚辈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说来听听。”薛妄柳轻声道，“只是我不一定能解决你的问题，若真有不懂的地方，你还是去问石灵子或是辛夫人他们才好。”

江沅顿了顿道：“师尊常说练剑便是练心，剑心合一方得大道，我不懂。”

“为什么不懂？”薛妄柳托着下巴看他，倒是不觉得他这个问题奇怪，“你练剑不就是想把剑练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吗？比如说……更高更快更强。”

江沅皱眉：“的确是这样，可是我在练剑的时候，只是师尊说应当这样，那我便这样做，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啊？那你为什么要当剑修啊？”柳奉玉忍不住问。

江沅道：“我爹是个木匠，他觉得跟着仙人去修行比当木匠有出息，便让我去了。”

念殊忍不住皱眉，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此话不能说对，但也不能说不对。”

“故而我只是从整日做木工，变成了整日练剑。除开爹娘不在身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江沅道。

薛妄柳点头：“的确也差别不大，只是木工有图纸，你的剑招却是没有图纸的。全靠你的心神催动。”

江沅却道：“但是我爹说最好的木匠用不着那些图纸，图纸都在他们心里，看一眼便知晓那些物件要怎么去做，不许看旁的东西。”

“我发现现在的孩子都喜欢明知故问，逗我这老人家开心。”薛妄柳靠着椅背笑了两声，看着江沅道：“你方才所说不就是答案吗？”

“你且将功法当作图纸看，剑招刺挑劈砍不过就是木匠师父的锯凿刨，并无什么区别。至于剑心……”薛妄柳笑了一声，“你方才的剑招可以说是同你师尊石灵子一模一样，匠气太过，灵气不足。你不知道自己要练什么样的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练剑。”

江沅点头：“正是如此。”

柳奉玉忍不住插嘴：“可能是为了做木工砍木头比较快？”

“我用斧头岂不是更快？”江沅皱眉。

念殊转着手里的佛珠，轻声道：“这个问题怕是要江道友自己想明白才行，不应当来问旁人。”

薛妄柳点了点头：“念殊说得有道理，这件事还得你自己想明白。不必勉强，或许有一天你就明白了。若是再不懂，不如去问你们兰泽的掌门……”

“问我什么啊？”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从走廊的另外一端传来，灵力威压铺天盖地而来，薛妄柳摸了摸脑袋上金簪上的宝石，坐在椅子上未动，脸上的笑却慢慢褪去了。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也不是怕，就是麻烦。

江沅：练还是不练，这是个问题，怎么练，练什么这也是问题。

柳奉玉：练就完了，奥利给。

------

还有同学记得姑姑断过手的回忆吗，顺带前面姑姑给江沅接手的方法，就是他自己摸索整出来的。不过当时薛妄柳没有别人帮忙分担痛苦，是自己给自己接，痛苦加倍。

谢谢咸蛋吃怪兽的猫罐头，黑遥的猫薄荷*2，牧桃君、阿资跑啊跑、喵呜一声、阿咕鲁喜欢恰橘子的鱼粮

69 第69章
兰泽剑门的掌门人辛眉提着那柄玉生木剑径直走向薛妄柳，衣袂翻飞，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道：“雪柳，我们当真是许多年不见了，不知道你的右手恢复好了吗？”

“挺好，不知道湘公子的左眼现在看东西还清楚吗？”薛妄柳回以一笑，“还有你的肩膀，如今刮风下雨可还会疼？”

当年秘境一战，薛妄柳断了右手，这两口子一个伤了左眼一个差点被削掉肩膀，也算是堪堪打平。

辛眉冷笑一声：“好得很，多谢雪柳仙姑关心了。”

她走到薛妄柳面前，看着他身侧的念殊皱了皱眉，冷冷道：“你还当真收了个佛修当徒弟，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哎，这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我雪霁谷前面的狗都会学猫叫了，我收个佛修当徒弟倒也没有什么稀罕的。反倒是辛道友……”薛妄柳笑意盈盈，“这么多年一如既往，风采依旧。”

辛眉举高临下看他，脸色愈发阴沉：“少弯弯绕绕说这些话。”

“有感而发而已。”薛妄柳虽然坐着，气势却不输给旁人，旁边的丁红已经跳起，站在了椅子的扶手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这位提剑仙姑。

“此番事故我兰泽剑门死伤无数，听闻华寒宗没有损失一名弟子，真是叫我好生羡慕。”辛眉的语气骤然柔和下来，但握着的剑却没有放下。

乌笑月几人被辛眉的气势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睛盯着这边，但念殊因着佛骨还有一丝余力，他拼着一股劲慢慢转身朝向这位来势汹汹的剑修头子。

但他还没有说话，薛妄柳却笑着道：“想来辛掌门是听差了，我还有三位师侄迟迟不能痊愈，现在还在华峰主那里躺着呢。”

“起码是边喘气边躺着，不是断气了躺着等着收敛入棺呢。”

辛眉看着雪柳脸上的笑全然消失，整个人的表情都冷下来，自己心里才痛快了些许。她握着剑继续道：“我兰泽剑门此行六十四人，如今只剩下三十七人。也怪我不像你和娄闲云一般小心，叫我门下弟子无大能引灵传病，有十六人就这般死在了路上。”

“阿弥陀佛，命数如此，辛掌门不必自责。”念殊突然出声，他压抑着心中的不快，顶着身上的如大山一般的威压艰难道：“飞来横祸，谁也不想这般，我华寒宗不过是运气好了些，辛掌门何必怪罪。”

辛眉看着他，那阳光下的亮头同聆音菩提宗的佛修一模一样。若不是那了了恶贼生了歹意，门下无辜弟子何至丧命！

她越想越恼，气极反笑：“命数？运气？雪柳从华寒宗不辞而别消失五年，突然出现就正好在聆音菩提宗，这也是命数？是运气？”

薛妄柳听着没说话，反倒是侧着身摸了摸一边丁红的长喙，挠挠它的鸟下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掌门心中有怒有怨，不朝着始作俑者，却来怪罪旁人，阿弥陀佛……”念殊的鼻间已经有血流下，但他却依旧道：“恐是不妥。”

辛眉定定看着他：“不愧是成日里除了诵经念佛别的什么也不干的佛修，口才当真是不错。”

“晚辈并非口才好，只是讲得在理才对。”念殊说着心里却在想，要是自己同这位辛掌门一样的修为，哪里还用站在这里同她啰嗦多嘴。

虽然师尊常说武力不是道理，但是有了武力才有资格同人讲道理，甚至有些时候，道理却是由武力决定的。

他心中想着，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叹息，愤怒却又有些无奈道：“非也。”

但现在念殊却无心去在乎这个来自身体里的声音，即便嘴里已经尝到了血的味道，但依旧挺直了背不退缩分毫。

“说来也奇怪，雪柳听经便睡的事我都知晓，她这么一个不通佛理的人居然收了你这样一个佛修，而且你不过是金丹期修士，却能顶住我的威压……”

辛眉瞥了眼已经被自己压得说不出来话的乌笑月几人，轻声说：“不知是你这些师兄师姐废物，还是你有什么独到之处，才惹得雪柳青睐有加。”

她话音刚落，手中剑动有玉石荧光在空中闪过，一声鹤唳声骤起，丁红一闪伸展羽翼出现在念殊身前，一缕火光自它口中而出，冲天的火光顿时照亮了半边天。

念殊感觉有灵力在面前炸开，干扰了他的灵力感知，但师尊就在身后，他半步也退不得也躲不得。

正当他准备强行体内灵力使出金色钟罩抵抗的时候，身体突然松快下来，压在身上的威压尽数褪去，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温暖又柔软的手。

薛妄柳站在念殊身侧，从袖子里拿出丝帕将念殊脸上的血慢慢擦去，有些嗔怪问：“不要命了？好了伤疤忘了疼，那瘟病才好没多久，大乘期的修士也敢顶撞？”

“师尊你……”

“别担心。”薛妄柳打断念殊的话，认真伸手一点点擦去那些血迹，手中白色丝帕已经被染红了大片，看上去一条丝帕似乎擦不干净。

得了自由的乌笑月几人立刻回护到薛妄柳身边，紧盯着那边和丁红斗在一处的辛眉。

“辛掌门。”

薛妄柳把沾着念殊血的手帕收进衣袖，突然抬手拔下脑袋上的一支金钗，一缕头发落下垂在了他的脸颊边。

那支金钗在薛妄柳手中由钗变成了一柄刀，原本没有灵力的薛妄柳身上也突然有灵息浮动。丁红感觉到他的气息，立刻回撤到了他的身侧。

薛妄柳提着刀，看着辛眉皮笑肉不笑：“都是家里的长辈，小辈死了你心急恼怒我能理解，但你也不能乱发脾气。”

辛眉看着提着金刀的薛妄柳，手上挽了个剑花将剑背在身后，微微抬着下巴道：“雪柳，你知道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你出来的时间蹊跷地方也正好，我还听说那湮灭大阵的中心阵眼凝结的灵珠也落入了你手。”

她眯了眯眼睛：“那么多修士，怎么灵珠就直冲着你来，怎么就好巧不巧就被你吸进了身体里呢？”

“你问我，让我问谁去？”薛妄柳提着刀慢慢抬步走近辛眉，脸上的表情冰冷，周身的灵力渐渐汇聚到那金刀上。

他站定，缓缓抬起手：“我当是什么事情，看起来辛掌门倒也不是为门下小辈伸冤，更像是为灵力珠落入我手而觉得不值啊。”

金刀乃金钗所化，刀柄上那颗蓝盈盈的宝石如今正泛着雷电青光，将整柄刀身缠绕。辛眉如临大敌，手中剑御在身前，脚踩芙蓉步，一道道光剑从剑身中飞出环绕周身，还未凝聚成阵，薛妄柳一刀已经劈下。

不偏不倚，这一刀砍下的地方正好是在辛眉肩膀的老伤处，同当年薛妄柳在秘境中砍向她的那一剑重合。

薛妄柳面无表情，手中的刀不断压下，就在碎了一道又一道光剑，即将接近辛眉的肩膀时候，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

名剑出鞘有鸣，薛妄柳侧身一躲，卸了自己的力轻轻巧巧落回了念殊的身边，抖了抖手上的金刀。

左眼有些灰白的湘公子拦在辛眉身前，手上提着一柄平平无奇的长剑，满脸怒气看着薛妄柳道：“辛眉关心则乱，言语之上多有冒犯，还请雪柳仙姑息怒。”

薛妄柳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握着刀的手腕转了转。

“要打架就出去打，不许在我华佗峰里动手！”华妙淳的声音传来，他看了辛眉和薛妄柳一眼，眉头紧皱正欲再说，薛妄柳却先有了动作。

手上的金刀又变回了金钗，薛妄柳慢慢将金钗插回头发上，看了辛眉和湘采之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念殊立刻跟上去，师尊身上的灵力又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伸手握着师尊的衣袖，就发现薛妄柳的右手抖得厉害。

他一愣，往后侧落了一步，挡住背后人的视线，微微用力扶住了师尊的手。

薛妄柳脚步快了些，主动握住了念殊的手，低声问：“可有哪里不舒服？”

“徒弟无事。”念殊嘴上说着，手却更用力回握手心里师尊不断发颤的手，似乎这样就能叫它不抖了一般。

“姑姑。”柳奉玉跟在后面叫了一声，薛妄柳却没有回头，只吩咐道：“你们三个去打探下我昏迷的这些日子里，这外面又多了些什么样的风言风语，待会都来说与我听。”

柳奉玉闻言脚步一顿，但薛妄柳已经带着念殊进了房里，连门也关上。

一进门，薛妄柳往前走了两步，身体就骤然软了下来，要不是念殊反应快抱了个满怀，这时候人已经摔在地上了。

外面的人还没有走远，念殊不敢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师尊，感觉着他颤抖的手臂带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丁红走过来低下头蹭了蹭薛妄柳的脸，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念殊才听见有什么滴答声，鼻间有淡淡的血腥气飘散，他立刻紧张起来，压低了声音问：“师尊，你……”

“不是我，是丁红受了点伤，不碍事。”薛妄柳看着丁红翅膀上不断渗出红，轻声说：“辛眉是大乘期后期修士，不是什么草包废物，丁红对上她会受伤也正常。”

念殊听见怀里的师尊自嘲般嗤笑一声：“真是倒霉起来放屁都砸脚后跟，不想撞见谁偏偏撞见。你不用担心我，我此次强行冲灵穴取灵力同她对上，手抖是正常。”

薛妄柳看着自己的手，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怎么抖得跟帕金森一样。”

念殊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摸索着握住师尊的手，轻声说：“这样就不抖了。”

薛妄柳笑了一声，看着近在咫尺的念殊，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今日你拦在我面前，当真是胆子大。”

“我胆子不大。”念殊听见薛妄柳还能笑，心中松了口气，温声说：“只是因为师尊在背后，有师尊为我撑腰，我才站得稳。”

薛妄柳失笑，心想念殊出了从天的秘境，说话倒是又正常了。

他收回手，两师徒在地上坐了一会，等到薛妄柳腿上有力气了，念殊才将薛妄柳扶到主座上坐着，又给他披上了一条毯子。

感觉到自己手渐渐不抖，薛妄柳这才看向念殊，叫他靠过来些。

从一旁的盒子里抽了条干净帕子出来，薛妄柳直接将灵茶倒在上面，给念殊一点点擦去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你是真的不要命了，她若真想杀你都不用提剑，你还同她顶撞讲道理。”薛妄柳道。

念殊沉默了一阵，不顾心里的叹息和罪过声，沉声道：“若是徒弟能敌过那人，便也不会同她讲道理了，直接动手便是。”

薛妄柳一愣，就见念殊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此时念殊心中的怒火已经变成了对修为的渴求，他缓缓道：“徒弟日后必定认真修行，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发生，也不会再叫人有机会在师尊面前大放厥词。”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胆子小。

薛妄柳：真的吗？我不信。

-----

谢谢风尘离、太太的存稿箱、一毛毛毛毛、是牧奎笙e、青花鱼_ndxnz9xnnwk的鱼粮

70 第70章
窗外有鸟飞进屋来，在空中盘旋两圈落在了桌上。黑衣男子放下手中的书，脸上露出一个笑，伸手一点那鸟头。

黑色的鸟儿瞬间爆成一阵烟雾，烟雾中画面闪现，竟然是方才华佗峰院里薛妄柳同辛眉打斗在一起的情形。

男子认真看了一阵，直到画面连着黑色的烟雾一齐慢慢消散，这才撑着额头笑着说：“看起来雪柳是已经知道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男人才又开口道：“我本就如此想，你不必这样说我。雪柳这个人心性坚韧，须得将他逼到穷途末路你再出现，四面楚歌的时候突然有一线生机，这样才可如你的意。”

话音刚落，突然有脚步声传来，男子立刻伸手将面前剩下的一点黑雾挥散而去，桌上的书也再拿在手中，等着房门被推开。

门推开的一瞬男人就看了过去，一个带着斗笠的人闪进房内，房门一开一合竟是一丝声息都没有。

“今日怎么来了。”男子放下手中的书，看着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个青头皮出来，他一笑：“了心尊者不应当是在为了了尊者诵经除厄吗？”

了心看着男子，脸上的表情并未在人前的那份慈悲，眉目间全是戾气：“玉光真君当真是好心情，还有功夫在这里看书。”

玉光笑了笑：“了心尊者何出此言，这世间有些事总是阴差阳错，千算万算百密一疏的时候多了去了，尊者不必如此动怒。”

了心盯着玉光一动不动：“仙君当初许诺贫僧了了身上的天生佛骨，助贫僧成真佛金身于修行上再进一步，如今了了尸骨被雪柳仙姑用她的鹤灵火烧成了一捧灰，看起来仙君是要食言了。”

“我何时说要食言了。”玉光仙君看他，突然顿了一会，才道：“他叫我提醒你，别忘记你是怎么成为尊者的了。”

了心一噎，玉光仙君突然眉头皱起，伸手捂住脑袋痛呼一声，俊俏五官也紧皱成一团，不过呼吸之间，原本的玉面郎君周身气息一变，整个人都阴郁起来，连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嘶哑：“过了几百年还真的把自己当天才了？若不是本座附在你身教习你如何修行，你这种蠢笨的货色还能有今天的日子？”

在菩提宗被尊为尊者多年，了心许久未从别人嘴里听过这样训斥的话，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偏偏还不能反驳，只能青着脸朝坐着的余光行了一礼道：“青天老祖息怒。”

“不过就是一副佛骨没了，那了空不也是天生佛骨，你取了他的岂不是一样！”芯子已经换成青天老魔的玉光恼怒盯着他一阵，又闭上了眼缓缓道：“算了，也不怪你。谁也没有想到了了那副鬼样子还能算计一手，而且此番也不算没有收获。”

了心弯着腰小心道：“除了华寒宗，各大门派和世家都死伤惨重，有两三个小宗门甚至直接灭了门。”

他从袖子里小心拿出一个木盒奉上：“这是三个阵眼凝聚成的灵珠，另外的两个灵珠，其中主阵眼的灵珠被雪柳仙姑无意用了，还有一个则被那华寒宗的乌笑月无意踩碎了。”

“踩碎了？”青天老魔皱眉，“那灵珠碎屑呢？”

了心低声道：“贫僧带人再去原地寻的时候，那碎屑已经不见了，但是的确是乌笑月无意踩碎，是僧人们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青天老魔冷笑一声：“倒是你的好徒弟做的。”

似乎是听着人说了什么，他又冷冷道：“就算是雪柳那妮子替你收的徒弟，也是记在你名下拜过像上过香行过礼的。”

青天转头看着面前的了心，见这位在外昂首挺胸被万人簇拥的尊者，在自己面前恭敬又害怕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青天老魔心中又舒坦了不少。

“又不是没椅子坐，站着干什么。”

听见这位脾气阴晴不定的老魔头如此说，了心稍稍松了一口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习惯性双手合十道：“因为此次事情，了了的骨灰不能供奉于尊者殿中。贫僧便提议将其埋在菩提宗进门的地砖下，叫他受万人践踏万年，也算是赎罪。”

“可以。”青天老魔闻言笑了起来，“只是万年有点少，还是一直埋着吧，反正你们这些佛修最擅长粉饰太平为自己遮掩，只要你不说，时间长了，人自然就忘了。”

“老祖说的是。”了心道，“至于那些在华佗峰治伤的修士……”

青天一摆手：“无妨，姓华的会做诛灭的解药本座早就料到，但是这等愚人怎么能参透诛灭的玄妙？治好一次不代表就能治好下一次。”

他盯着了心看了一会，又问：“现在菩提宗里的事务是谁在主持？”

“是了空尊者，他比贫僧年长，自然是他来主理。不过了了一死，他心中悲痛，力不从心，大部分事倒是贫僧来做。”了心说着，想起平日里了空同自己相处的时候的温和，又道：“若是在此时他也出事，怕是会引人怀疑。”

青天老魔看着他冷冷道：“本座方才说的气话你也当真，现在这个时候留着了空才能为你遮掩，要是三位尊者只剩你一个，那才麻烦。至于许诺你的佛骨……”

“你有现在的造化都拜本座所赐，本座就是食言又如何，你还能怪罪本座？”青天老魔眉毛一挑，叫了心心头一紧，若不是坐在椅子上，现在怕不是已经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不敢，不敢……”

“料你也不敢。”青天老魔听见身体里的笑声，心下又有些恼怒，盯着面前的青头皮和尚道：“把你的那点花花肠子放回肚子里，本座答应过的事情就没有食言的。了空动不得，还有一个人动得，你且回去等我消息便是。”

了心连忙起身行礼道谢，曲着膝盖倒退着离开，行到一半的时候却又被青天老魔叫住。

“你不是天生佛骨，脑袋上那几根毛就记得理干净，佛修就应该有佛修的样子，顶着个毛茬走来走去，难看死了！”

青天一番话出口，羞辱得了心一张脸红红白白，许久才憋出一个是，重新戴上斗笠推门闪身走了，房间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坐在椅子上的青天闭上眼又睁开，整个人都平静下来，慢悠悠道：“你说的还有人，莫不是雪柳身边那个瞎子徒弟。”

“正是。”身体里的青天声音渐冷，“当年了了的十八金身佛骨罗汉，除了直接死于本座手下的十一人，剩下修轮回佛道求一丝生机的七人都被本座一一废了气脉，还抽了些魂魄出来，也不知道他是其中的哪一个，这么好运竟然还活了下来。”

玉光轻轻缓缓道：“人有人的造化，兴许他是命不该绝。”

“他命不该绝，就轮到本座命绝断，若是本座死了，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青天老魔嗤笑一声，“你别忘了，你才是华寒宗的第一人，却被你师尊路边捡来的乞丐儿后来居上，欺压在头上数年，你当年的耻辱和恨，千万别忘记了。”

“用不着你提醒。”玉光的脸色未变，捏着书页的手却开始用力，将好好的书页撕开了一个口。

青天老魔向来就喜欢看别人不痛快，特别是玉光这样的人，明明不痛快恼火到了极点，偏偏还要忍耐的样子他看了就想笑，心里也随着痛快了许多。

他道：“行了，别生气了，等事成那一日，本座占了你那雪柳师妹的身子渡劫飞升，你也可以重回华寒宗当你的宗主，日后飞升上界，你我还能在上界重聚。”

“飞升可以，重聚就免了。”玉光笑了一声，“流言我已经散播出去，接下来静观其变再推波助澜就好，只是之后的事还需要计较。”

青天老魔：“我心里有数，此番就吃亏在我当初不应当相信了心那个废物，让他一个人趁着了了不备打散他的魂魄占他身体的。”

他越想越恨，只觉得自己棋差一着，声音也愈发激动：““应当亲自去打散了了的魂魄才对。”

“了了尊者决定修轮回佛道的时候，正是一百五十年前你我闭关之时，分身乏术，只有了心能用。”玉光翻过一页书，“而且当初了心占着了了的身体来见你的时候，你不也没看出来了了的魂魄还藏在体内吗？”

“你倒是在帮他说话。”

玉光听了一笑，却不反驳：“实话实说而已。现在外面人提到了了的名字都是唾骂，佛修的名声也一落千丈，你让了了身败名裂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算是解了我一点恶气，特别是你师妹那一把火。”青天恶意笑了起来，“像了了那样的尊者都是金身坐化，更有些铸成金身活佛摆在庙里叫愚人供奉，他倒好，一把火下去尘归尘土归土，名声也没有了，再过几年还有谁记得他？”

玉光微笑听着他说着，缓缓又翻过一页书，眼睛盯着上面的字，似乎是在认真看书，但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一般。

云飘过窗外遮住了一会阳光，但很快又飘开，被风推着过了海，轻轻柔柔来到了华佗灵山附近。

华佗峰的主屋里，薛妄柳靠在凭几上撑着头，垂眼听着几个孩子报上来的话，脸上看不出喜怒来。

柳奉玉知道姑姑心情不好，不敢在这个时候插科打诨，只管认真说着自己打听到的话。

“姑姑抓住灵珠的时候有许多僧人瞧见了，有人说那珠子是冲着姑姑去的，像是寻主一般……”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睛不停去瞟姑姑的表情，但薛妄柳已经没说话，只是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门突然拉开，念殊提着食盒进来行到薛妄柳身边跪下，将食盒里面的药膳端了出来，冲着薛妄柳道：“师尊，这是华峰主准备的药膳，他吩咐过要您趁热吃。”


作者有话说：
青天：拜托，把头剃一下，佛修就要有佛修的亚子。

薛妄柳看着了心的青头皮叹气：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

明天照例休息。

谢谢安眠祭、黑遥*2、阿资跑啊跑的猫薄荷，张公吃酒、中午清淡点、该账号已被占用、汤姆乄*3、是牧奎笙e的鱼粮：

71 第71章
薛妄柳瞥了眼那冒着热气的棕色汤水，眉头皱了皱。他的右手藏在袖子下还在发抖，握勺子不住不说，面前几个孩子发现了还会担心，便索性不拿出来，一脸嫌弃说：“放这里吧，我待会吃。

孝子邵凌霜立刻发言：“姑姑，良药苦口利于病。”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我还能听到你说这个话。”薛妄柳似笑非笑看了邵凌霜一眼，但依旧是未动。

乌笑月也跟着劝了两句，柳奉玉只道：“我那里有糖，待会给姑姑拿过来。”

“吃糖难免坏了药性。”薛妄柳皱着眉，“还是算了。”

房间里几个人，只有念殊知晓薛妄柳为什么不敢拿勺子，他沉默了一会，凭着灵力感知摸到了汤匙，舀起来一匙药膳直接递到薛妄柳嘴边道：“师尊，吃吧。”

薛妄柳被他动作一惊，盯着念殊看了一阵，有些好笑说：“我虽然年纪大，但也还没到要人喂汤喂药的程度，你这是做什么。”

“师尊不愿吃药，徒弟只好请师尊吃了。”念殊微微笑着，“师尊，这药要是冷了更苦更难吃。”

薛妄柳看了他一阵，这才张口将药膳含进去，原本他还想说其实不怎么难吃，但是这药如果是早上吃，人就得下午走。

苦得他下意识就yue了一声，好像干嚼了一包无糖板蓝根冲剂，天灵盖他都冲开了。

念殊听见声音被吓了一跳，连忙问：“师尊，怎么了？”

“没事，就是太苦了。”薛妄柳捂着胸口缓了一会，这个药虽然苦，但是喝下去之后感觉整个人都温暖起来，看来还是有点作用的。

见姑姑吃药了，乌笑月松了口气，连忙温声安慰：“药哪里有不苦的呢？”

“道理我都知道，但是华妙淳这个药也太苦了。”薛妄柳眉头紧皱，没有抬手接过药碗自己喝的意思，念殊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薛妄柳皱了皱眉喝下去之后，冲着柳奉玉抬抬下巴，示意他几句说。

柳奉玉连忙道：“不管是华佗峰里面，外面似乎也有些风言风语，说了了尊者慈悲了一辈子，就算是临了飞升无望，也不至于疯癫到这个程度。而且说当时在场就您和妙音楼楼主在场，您和娄音尊又是差点定亲的关系……”

念殊给薛妄柳喂药的手一抖，半勺子药水都落回了碗里，还溅起几滴飞在了薛妄柳的脖子上。

“怎么了？”薛妄柳看着他一笑，伸手擦了自己脖子上的药水珠，“年纪还这么轻手就开始抖了？明天开始就去院里给我提石锁扎马步去，好好练练你这手抖。”

念殊连忙解释：“不是手抖，是听师兄说的话吓着了。”

“流言蜚语而已，不必放在心上。”薛妄柳道。

念殊摇头：“不是，是师尊和娄楼主的关系，之前只听旁人道，可……”

“诶！”柳奉玉一听念殊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打断念殊的话，眼看着薛妄柳的表情又冷下来，他赶快道：“还有些人暗地说是您想要飞升，才设了这个阵，了了尊者是为了阻止您，才被打死的……”

说到后面柳奉玉也觉得离谱说不下去了，不说了了尊者两千岁，姑姑才八百岁，就说这个修为上，就算姑姑要飞升，也得先成渡劫修士了才行，难道还能直接飞跃渡劫直接飞升？

“还真是看得起我，要是了了尊者我都能一巴掌打死，他们还敢在外面说这些？早回被窝里关门躲着了。”薛妄柳冷笑一声，又反应过来不对，皱眉道：“但是了了确实是被我一巴掌打死的。”

柳奉玉：……

房间里沉默下来，一巴掌打死了了的薛妄柳将最后一口药喝完，就着念殊的手吃掉一块冬瓜糖。舌头擦过指尖，黏着的一点糖粉也被带走，一闪而过滑腻的感觉让念殊愣了愣神。

薛妄柳倒是没有注意他的异样，三下两下把嘴里的糖嚼碎下肚，看着乌笑月几人道：“这最厉害的流言就是三分真三分假掺着说。你说它假又有些事情确实如此，比如了了的确死于我手，比如华寒宗无弟子去世也是铁板钉钉的真相。你们心里要有数，不要一听就同旁人争吵。”

“是。”乌笑月应了一声。

邵凌霜皱眉：“但也不能任凭他们乱说，坏了姑姑的名声。”

“名声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我还巴不得我恶名在外叫他们忌惮。”薛妄柳笑了一声，就见面前的孩子眉头都皱了起来，就连身侧念殊也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便又道：“但也不能叫他们这样抹黑我，我没做的事情绝对是不认的。”

他手在凭几上敲了敲，想了想道：“聆音菩提宗的佛修现在满头麻烦，各门各派都上他们那里要说法，分身乏术肯定没工夫来说这些，而旁的宗门死伤惨重，哭都来不及，心里最恨是菩提宗，就算是还在外面说什么，第一个骂得也是佛修，还轮不到我。”

“师尊的意思是，这些流言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念殊立刻懂了薛妄柳的意思，下意识就想到了方才气势汹汹的两位剑修。

“应当不是辛夫人两口子，他们想不出这么聪明的事。”薛妄柳把玩着自己腰间的珍珠穗子，有些轻蔑道：“不过你们对兰泽剑门的人也客气点。要是换成我听闻宗门死伤大半别人毫发无损，我心里觉得奇怪会去打探一番，只是不会像他们这般莽撞罢了。”

柳奉玉点头称是。

“既然别人喜欢说，那我们也跟着说。”薛妄柳看着乌笑月一笑，“门内弟子可有人相信这些的吗？”

邵凌霜摇头：“弟子们都向着姑姑，有几个听了旁人这样说，还咧嘴得意笑说姑姑厉害，连渡劫期的修士都不在话下。”

薛妄柳听了一愣，笑了起来：“叫他们不许这样说，虽然不相信这些流言也要同他们解释清楚，告诉他们没有这回事。”

“是。”邵凌霜领命。

他又看向乌笑月和柳奉玉：“还要安排些人在外面，若听到有人说这些，就上去凑热闹，也不要开脱什么，实话实说说明白就行了。若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或者担心做得不妥帖，就去找你们四师兄，将这些事转告给他，他会安排好的。”

两人领命，薛妄柳摆摆手叫他们去忙，只留了念殊在房里。乌笑月轻轻关好门，跟上邵凌霜的脚步，“三师兄，你去找师弟妹他们，我和老六去找四师兄。”

邵凌霜点头，转头一看发现奉玉走得最慢，便停下脚步叫了他一声，看他磨蹭过来才问：“你走这么慢干什么？地上有钱等你捡？”

柳奉玉白他一眼：“你懂什么，我这是……唉，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有什么不懂的。”邵凌霜回了他一个白眼，“不就是看着姑姑偏心铁牛，你心里不痛快吗？”

乌笑月咳嗽一声：“是念殊，不是铁牛。”

“管他叫什么，反正也是排老七。”邵凌霜看着柳奉玉，“你是不是见着姑姑偏心老七你心里不舒坦。”

柳奉玉没承认也没否定，只道：“我哪里有这么小心眼。”

“再正常不过了，那会姑姑捡了老四回来，我也觉得不痛快，但是后面老四抓着我衣服叫师兄的时候，我就觉得没什么了。”邵凌霜说着又看了乌笑月一眼，“你来之前，笑月一直跟着姑姑，每天出门前扎头发都得半个时辰，打扮好了姑姑才牵着出来。那时候的女修见了笑月都盯着看半天，夸一句好看。”

乌笑月笑着道：“都是从前的事情了，三师兄也拿出来取笑我。”

她看着柳奉玉道：“我们这几个年岁差别不大，只有大师兄最长，他跟着姑姑过了一百年，二师兄和三师兄才来，若是大师兄跟你一样，来一个师弟师妹心里就不舒服一次，可怎么办才好。”

柳奉玉反驳：“大师兄说不定只是没说，藏在心里不痛快呢。”

“那也是藏着。”邵凌霜伸了个懒腰，“哪跟你一样挂在脸上。”

三个人说着话走远，等着他们的声音听不到了，念殊才问：“师尊，现在你的手还抖吗？”

“还有点，但是好多了。”薛妄柳靠着软枕，抖着手强吃芝麻饼，芝麻落了他一身，但他就是不服输，越抖越要吃。

等着一个饼吃完，薛妄柳才道：“还得在华佗峰住些日子，这些天你就好好休息。等这边事完，我便带着你去一趟铸锻斋，做件趁手的法宝，你想想是棍子好，还是旁的好。”

“都可以。”念殊想了想，“还是师尊决定吧。”

薛妄柳笑了：“你用的东西我决定没用，但要我说还是佛修用的禅杖好，沉甸甸的，拿着往那里一站就觉得有分量。”

到时候在给念殊安排一件金丝袈裟，带个五佛冠，岂不是……

他突然一顿，想起念殊的生辰快近了，这还是二十岁的及冠时候，虽然修士不讲究这些，但也不能马虎过。

可是念殊头发都没了，光着脑袋戴帽子会不会很奇怪？薛妄柳盯着念殊的头发陷入沉思。

算了，唐僧光头戴个五佛冠还能被人叫声御弟哥哥，念殊长得这么好看，光头戴帽子又怎么了？

他想着摸了摸念殊的脑袋，点点头想，还行，也不油。

“师尊？”念殊被薛妄柳动作一惊，“怎么了？”

“无事，就是想着你头发没了。”薛妄柳实话实说，“而且从天法师告诉我，天生佛骨脑袋上都是没毛的，叫我不必大惊小怪。”

念殊：……

“我还以为是师尊不舒服。”念殊顿了顿，终于问：“师尊，当年娄楼主当真向您提过亲？”

“对啊，他带来五百车聘礼上雪山，从山脚往上看，那红色喜车连成一条像是红绸缠着雪山。”薛妄柳说着一笑，“不过他不怀好意，我就拒绝了。”

念殊沉默下来，薛妄柳见状反而主动问：“怎么了？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说他不怀好意。”

“想来也是让师尊想起来不痛快的事，没必要问。”念殊笑了笑，“只是徒弟心里记下了，日后会注意着的。”

“注意什么？”薛妄柳来了兴致问。

念殊身体里的叹息声一声大过一声，他却像没听见一样，笑着道：“注意以后修为高了，都帮师尊把场子找回来。”

薛妄柳一愣，以为只是玩笑话，笑着点头道：“可以，很有精神。”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药膳配咖啡，我只要这一杯。

----

谢谢阿资跑啊跑的猫薄荷，萧瑾枫的鱼粮

72 第72章
又过了几天，华佗峰被治好的修士陆续离开，走的时候不光带着医修们抓的药，还有一张写着天文数字的账单。

按照华妙淳的话说，大家都是修士道友，嘴巴上客气客气就完了，收钱的时候还是要明白清楚点，你要是钱给少了那就是觉得自己命贱。

好几个宗门连夜卖法宝卖灵草拿钱给华妙淳，一个两个都不想当命贱的。就薛妄柳梗着脖子要打折，并且当着华妙淳的面说：“承认自己命贱一句话的功夫就能少钱，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就是命贱。”

来收钱的华妙淳脸都黑了，但是又拿他没办法，只能道：“雪柳，你好歹也是个宗门长老，又是个女子，怎么跟个泼皮一样。”

“千万别这么说，泼皮身上可是一分钱都没有的。”薛妄柳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闭上眼品尝了一下这如丝般顺滑的苦味，砸了砸嘴说：“主要是你这药太苦了，苦得我都忘记了它还要收钱。”

华妙淳冷眼看他：“你要是再讨价还价，只会更苦。”

薛妄柳沉默了一会：“我可以申请药再苦一点，你给我多打点折吗？”

华妙淳：……

他同薛妄柳坐在檐下的垫子上大眼瞪小眼一阵，看着那张已经没有任何疤痕和血痂的脸，心里又没有那么气了，终极颜狗华妙淳主动扭开自己的脸说：“算了，跟你这种无赖是说不通的。”

“孺子可教。”薛妄柳撑着脸笑。

华妙淳叹了口气，看着院里坐在石头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打坐的念殊，轻声问：“你这徒弟坐在那里七八天一动不动，灵力却节节攀升，应当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他说他在参悟。”薛妄柳瞥了眼精神过头的念殊，心里也不知道这小伙在参悟什么。

念殊从自己醒的第二天开始，就坐在院子里开始修行，原本还是扎马步提两个水桶练手臂，但不到一个时辰就盘着腿开始诵经，诵经估计也没念多久。

反正等自己一觉睡醒起来，念殊早已闭目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坐在那里，全然入定了。

“因为了了的事，现在外面的修士对佛修都有怨气，有不少修士浑水摸鱼故意袭击佛修。你要是带着他出去，得小心一些。”

华妙淳说着一顿，想起念殊法衣下的身体，又道：“不过看你这徒弟的体格，比一般的武僧还壮些，一般人也不会打他的注意。”

薛妄柳看他：“差不多得了，小孩子吃得多壮一点又怎么了？而且这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你的明白？”

华妙淳其实不是很懂薛妄柳说的话，但是为了面子他还是要点头说懂，并且速度转移话题：“你那三个师侄我快拖不下去了。”

“明夜的头还疼过吗？”薛妄柳问。

华妙淳摇头：“没有。”

薛妄柳撑着头不说话了，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绿色绣蜻蜓立荷图案的纱衣，蜻蜓眼睛两颗绿宝石，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华妙淳盯着那两个宝石眼睛发呆，过了一会才听见薛妄柳道：“治好他们吧，过些日子我会带明夜去一趟日月书馆。年青简虽然脾气古怪，但是他从前同我师兄玉光关系好，看在我师兄的面子上，他应当会帮我。”

“我以前也听我爹常说玉光仙君在日月书馆念书的时候成绩很好，惹得枯树道人和当年的老馆主打架抢徒弟。”华妙淳笑着道。

薛妄柳与有荣焉：“那是，那可是我师兄，又不是一般人。”

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一只戴着金镯子的手提着青瓷水壶伸过来，将水壶放在了两人中间。这个戴着金镯子的囡囡冲着华妙淳道：“峰主，春盈姐叫我送茶来。”

薛妄柳闻言望过去，看见这个孩子的脸一怔，觉得有些眼熟，这个妹妹他好像是见过的。

“怎么了？”华妙淳见薛妄柳两只眼睛一眨不眨，骤然联想起她爱捡孩子的事情，立刻把小姑娘拉到自己身后道：“想都别想啊，狗剩是被我一碗药一碗药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可不是什么没人要的孩子。”

薛妄柳无语：“这么乖乖一个闺女，怎么叫这个名？”

你就是叫翠花也比这个强啊。

“这……”华妙淳咳嗽一声，显然不想多提。

但是狗剩倒是不怕人，见着薛妄柳好看觉得她肯定不是坏人，便主动道：“当初峰主在雪地里捡到我的时候，我正发着高热，喂药擦身浴什么方法都用光了，峰主实在没办法就想着贱名好养活，这才给我取了狗剩这个名字。”

薛妄柳眉头一挑，直接瑞斯拜。

“然后叫了这个名字没两天，人就救回来了。”华妙淳接过狗剩的话，看着薛妄柳补充说明：“其实狗剩呢，也就是小孩子的乳名。我给他取得大名是华长岁，希望她长命百岁，活久一些。”

只想活久一点的薛妄柳真心点头：“真是个好名字。”

眼睛往下一瞥，发现这个孩子腰间还别着一根木笛子，薛妄柳顿时眉头一跳下意识问：“狗剩，你会吹笛子？”

狗剩还没来得及说话，华妙淳就冲着薛妄柳一顿挤眉弄眼：“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狗剩的事情吗？”

薛妄柳一愣，看着华妙淳眨了眨眼睛，这才想起来他的确说过门里有个喜欢摆弄乐器但是又没一点天分的孩子。

搞了半天就是狗剩。

薛妄柳落在狗剩身上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他又问：“狗剩是什么时候被你捡回来的？”

“九年前。”华妙淳立刻答道，仿佛那天就在眼前，“那天好大的风雪，我出门回来提着灯，感觉前面雪地里好像有东西，然后就发现了她。”

他苦笑一声：“我当时打开抱着她的襁褓时，见她一张小脸冻得青紫，还以为已经被冻死了，细细一探发现还有一口气，便带回来了。”

九年前……

薛妄柳看着狗剩的眉眼，脑子里闪过芙蓉城里阮郎君两口子的眉眼，将脑袋上的一支装饰珠花抽下来塞进狗剩手里，笑着说：“狗剩长得真好看，这个送给你。”

狗剩脸一红，哎呀一声拿着珠花捂着脸，看着薛妄柳道：“谢谢姐姐。”

华妙淳纠正她的话：“不是姐姐，是奶奶。”

薛妄柳：……

有时候人其实没必要说话，微笑就好了，真的。

小姑娘从薛妄柳这里拿了珠花去玩，蹦蹦跳跳走远没多久，薛妄柳就道：“这个孩子我可能知道她的父母是谁。”

华妙淳端着茶杯的手一抖，就又听见薛妄柳道：“但是都已经死了，我亲手埋的他们。”

“你……”华妙淳骤然压低了声音，“不会是你杀的吧？”

薛妄柳垂眼道：“她娘早就死了，临死的时候被人抽魂做成了人傀儡，全靠他爹遁入鬼道用灵力供养。而且芙蓉城的湮灭大阵，就是她爹启动的。”

华妙淳：……

他抬手挠挠头，放下之后又抬手挠了挠自己的鼻子，最后从腰带里抽出一根银针，朝着自己醒神的穴位扎了一下，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之后，才道：“这太离谱了，你会不会认错人了，这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女。”

薛妄柳啧了一声，轻轻拍了一下桌子道：“我也觉得离谱，但是她和她爹娘长得太像了，就差在脸上刻着我爹是谁我妈是谁了，不是亲爹妈哪里能这么像。”

华妙淳还在否定：“那万一是伪装换脸过呢？万一是远方亲戚呢？”

薛妄柳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一个人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华妙淳在自我肯定和否定直接徘徊，沉默了一会才问：“她爹娘是什么样的人？”

“她爹姓阮，从前是个宫廷里的乐师，她娘是个温柔喜欢小孩的女人。而且两个人都擅长乐器，能唱会跳的。听你说的，怎么狗剩一点天分都没有继承到？”

“这谁知道呢，不过没有天分就好，省得旁人想到还有牵连。”华妙淳叹了口气，没想到喝口茶还能出这种事。

两个人一时沉默，薛妄柳又道：“你还是别告诉她。”

“这个我知道。”华妙淳想了想当时捡到狗剩的时候，她身上也没有什么玉佩和信物，更不用说信纸这种东西。

他皱眉道：“既然她父母同湮灭大阵联系，那她为什么会被扔到我山脚下来？这次的事情会不会……”

“她母亲接连失去了两个孩子，一路逃难颠簸，这样才撑不住死的。但是从京城逃到芙蓉城，也不过华佗峰。”薛妄柳想来想去，最后承认自己想不明白。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现在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你只管警惕些，多注意点这个孩子就是了。”薛妄柳看着华妙淳，“也别因为这个事情苛待她。”

华妙淳嗤笑一声：“雪柳仙姑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医修不是同你们一样打打杀杀的修士，若是我苛待她一个小姑娘，就让我被雷劈死算了。”

话音刚落，突然一声炸响，惊得林中飞鸟而起，原本睡得正好的丁红也吓出一声鸡叫，华妙淳更是往后一蹦，头上插着的银针已经被他夹在指缝全身戒备。

比金刚狼还金刚狼。

薛妄柳：……

他咳嗽一声示意华妙淳冷静：“没事，不是雷劈，就是念殊身上衣服炸了。”

华妙淳闻言往院里定睛一看，好一个光头发光裸男！

只见念殊上身法衣都炸成了布条，一缕一缕挂在身上，身上金光流转，空气里的灵气不断朝他的方向涌去。

“他在突破。”华妙淳第一次见这样突破的，心里有些震撼，忍不住感叹：“难怪你要收他当徒弟，这定不是一般的佛修。”

薛妄柳倒是不急不慌，喝了口茶抬头看已经是夕阳落下的天空，顿了顿问：“是不是有点太亮了，要不你拿块布把他罩上吧。”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第一次遇见比铁牛还硬的名字，瑞斯拜。

------

谢谢为你而来的大七呀的彩虹糖，青花鱼_ndxnz9xnnwk、阿资跑啊跑的猫薄荷，是牧奎笙e的鱼粮

73 第73章
头顶是黑夜脚下是白昼，念殊置身于连接白天与黑夜的星海之中漂浮晃荡，周身金光环绕，有诵经声如影随形。

似乎只要他一念，便能立刻上九天揽月，又能下入莽莽白色荒野。但他端坐于一个长着铜绿的莲座上，紧闭着眼什么也没有想。

耳边诵经的声音不断，都是断尘世妄念，拒俗人诱惑方得大道的佛修经典，念殊即便不听，这些内容也早已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但知道又如何？听了又如何？书里说得也不一定对，自己做得也不一定错。身为弟子，为师尊出头，哪里又有错呢？

只要自己问心无愧，没有人能指责他，就算是菩萨也不行。

叹息声又响起，那个声音有些无奈又有些恼怒道了一句痴儿：“人，生而苦，何必意难平。”

“我未曾觉得苦，幼时有爹娘庇护，后面虽然落难当了几年的乞丐，在街头过了几年的苦日子，但马上又有师尊照拂。衣食住行样样有人上心准备，处处没有不周到的地方。我虽眼盲，但日子却比有些不眼盲的人好过千倍万倍，要若是我喊一声苦，才是真的失了道理。”

念殊转着手中的佛珠缓缓道：“只是师尊对我越好，我越会想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师尊又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若是说人生而苦，师尊的苦又有几分呢？”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又道：“天降大任于人，必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更何况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非他，你又岂知他是自愿还是被迫？”

“这世上哪里有人愿意吃苦，不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念殊突然感觉眼前有光渐亮，他缓缓睁开眼，眯着眼适应了一下那刺眼的光，才将眼睛全部睁开，看清了面前的一身炫光流彩的人。

念殊盯着看了他许久，才问：“你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盘踞在纯金的莲花座上，只是自己上身赤裸，而他却头戴莲花宝冠，脖挂八宝项链，额头眉心中央一抹金色，身上单穿一件腥红金绣袈裟，露出的臂膀皮肤光彩斑斓如同阳光下的琉璃。

双手一手掐着指竖在身前，一手搭在膝盖上捻一朵莲。

那人一笑，身上的绚烂消失，变成了同普通人一样的皮肤。

他看着念殊轻声道：“我是你，或者说你就是我，你我本为一体。”

念殊愣了愣，缓缓阿弥陀佛一声。

那人正以为他懂了，却听见这痴儿突然叹气道：“待会得告诉师尊，我不过金丹就生了心魔，但这叫他担心难过，罪过罪过。”

那人：……

“阿弥陀佛，我并非是你的心魔。”那人皱了皱眉，语气变得严肃郑重，“若我是你的心魔，你当我还会如此同你说话吗？”

念殊却道：“我从前又未见过心魔，怎么会知道心魔会怎样做。”

“总之，你要相信我不会害你。你我本是一人，我害你便是害自己。”那人温声道，“这世间谁都可能会害你，只有我不会。”

“我师尊也不会。”念殊出言纠正。

那人顿了顿：“你师尊并非你想得那般好，他收留你不过是因为你与他命数相缠，救你亦是救他自己。”

念殊眉头一皱，骤然沉默下来。

那人见他皱起眉头，又知晓薛妄柳在他心中的分量，连忙道：“我并非挑拨你与他的关系，只是告知一二。”

“就算是师尊有自己的私心又如何？若是我同他命数相缠他才将我带在身边，那大可只给我一口饱饭，虚情假意应付一番便足够。但他日日为我操心，嘘寒问暖乃真心并非假意。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若我能救师尊一命，自当全力以赴。”

念殊言语冷淡，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却又不自觉生出亲近之心叫他警惕，语气越发冷硬：“你既然说你是我，这些事我不知，你又是从何知晓？”

他转动佛珠的手愈发快，心中矛盾的情感叫他摇摆不定，一时警惕一时又觉得不必警惕，眉头紧皱出川字纹，表情也不似之前淡定。

那人见状叹息一声，用手中莲花一敲他眉心，微笑道：“我虽是你，但却不是现在的你。”

念殊看着那张同自己一模一样却云淡风轻的脸，心头一动，立刻想起那日从天法师微笑同自己说，自己与他同一路人。

这一刻，他终于失了镇定，看着面前的那个人失声问：“你也修了轮回八苦道？”

“阿弥陀佛，正是。”那人看着念殊眼神越发温和，“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伤害你。”

若面前是另外一个从天法师，那自己岂不是另外一个董连生？

可董连生不过是从天法师同明镜仙子镜花水月姻缘中的一个称呼，而自己却是实实在在有喜有怒的一个人。

他闭眼又睁眼，沉默了许久才问：“你究竟是谁？”

“还未到告诉你的时候。”那人说着，眉目间都是慈悲，“我现今不过是你诸身佛骨里藏着的神识回忆，日后你魂魄归位，自会知晓自己是谁。”

念殊定了定神，张口缓缓问：“我便是我，乃华寒宗雪柳仙姑座下弟子，不是旁人。”

那人微微一笑却不反驳，只道：“你体内气脉原有七处不通，如今用佛骨舍利补上四处，修为可至元婴了。”

“为何偏偏是佛骨舍利？”念殊问。

那人道：“既然是佛身自当佛骨来补，你师尊那里应当还有一颗舍利骨，待你此番结了元婴之后，他自会给你。”

元婴？念殊一怔，正当说自己不过是金丹初期哪里能这么快就到元婴，一股灵力就直直冲他而来，躲无可躲，只能生生受下这股澎湃的灵力。

那人垂眸道：“雪柳仙姑心慈溺爱，舍不得你吃苦，枉我心思安排三百秘境舍利，竟然无一取用，倒叫修行耽误了不少。”

他手中莲花又在念殊额头一打，不知道哪里来的露水落在了念殊的额头，只听他轻声道：“听我所诵，运气转灵，聚灵于身，专心突破。”

自此开始，他口中念诵一句，念殊便不由自主随着念诵一句，将涌进身体的灵力顺着气脉循环，丹田中的金丹发亮发热，开始如同金莲一般层层剥落，露出花蕊里正在慢慢长大的婴孩来。

灵力节节攀升，念殊身上的光越来越亮，口中所念经文也越来越洪亮，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都被薛妄柳用丝帕一一擦去。

院里临时搭上了黑布棚子遮光，薛妄柳在地上用极品灵石布下了聚灵阵，更加方便念殊聚灵修行。

柳奉玉跟在薛妄柳身边，看着那石头上端坐着的师弟，轻声说：“姑姑，师弟要结婴了。”

“知道了。”

薛妄柳点点头，虽然念殊结丹到结婴不过两月，但他心里倒是不觉得奇怪。本就是老天爷的亲儿子，修行升阶如同喝水吃饭，自己这样人怎么能比。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衣服，轻声说：“待会如果结婴，有雷劫下来，明夜那边可有人看护？”

“三师兄在那里待着，剩下的弟子也有五师姐看顾着，姑姑不必担心。”柳奉玉扶着他往后走了两步，“姑姑现在灵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是注意些。”

薛妄柳笑了笑：“只不过是没有完全恢复而已，区区元婴雷劫还是对我无碍，小事。”

“我看也不是什么小事。”华妙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雷劫要是真的劈下来，我这个院子可就保不住了。”

薛妄柳头也没回：“小事，没了到时候我给你再修八个。”

他走到薛妄柳身边看着修为已经冲到了金丹后期的念殊，轻声道：“幻阵已经布置好了，人也都注意着了，不会有人过来打扰的，你放心。”

“多谢。”薛妄柳轻声说，“放心吧，药费一点不少。”

华妙淳一笑，还未来得及说加量不加价，黑夜的空中骤然被一道白闪撕破，雷声隆隆而来，打在念殊的身上，叫他身上的金光也暗淡了些许。

“这雷劫怎么这么粗？”柳奉玉皱眉，“倒跟之前五师姐出窍期的雷劫差不多了。”

一道接一道的雷劈在念殊的身上，叫外面的人都要看不清他的身影，但皮肉的焦香味混着鲜血的腥味已经开始飘散。

薛妄柳面色一凝，手指一掐推衍，命线倒是正常反而是更亮了一些，但雷声越来越响，他猛一抓身边老六的手，皱眉问：“你听见念殊的声音没有，是不是他在叫？”

柳奉玉一愣，细细听了一会才道：“姑姑，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旁边华妙淳笑了一声，嗔怪道：“你姑姑这是关心则乱。”

薛妄柳没有理他，只是皱着眉看着雷光中的念殊，鼻间的血腥味越来越重，那模糊的人影似乎也有些摇晃。

念殊原以为此次雷劫同金丹期相差不多，却没想到居然这样厉害，他吐出一口血来，只觉得胸闷气短，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他喘息着已经念不下那佛号，撑着膝盖干咳起来，打在身上的雷劫只靠硬撑。皮开肉绽，血一个劲往外涌，实在是狼狈。

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轻声叹息：“念殊，你瞧瞧谁在看你。”

他抬头眼前突然一片光亮，光亮中间站着一个人，衣衫看不清，只是那一脸担忧的脸叫念殊心头一缓。

“你师尊看着你呢，快些渡劫，别叫他担心。”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们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的彩虹糖，黑遥*3、irisa的猫薄荷，阿资跑啊跑、君子乐栩栩*3、安眠祭*2、是牧奎笙e的鱼粮

74 第74章
雷一直响，气氛不算融洽，在一个屋檐下，小院正在悄悄变化。

薛妄柳看着那一根粗过一根的雷劫，盘着腿喃喃道：“老天爷，这也太过分了，要是把人劈没了怎么办？”

华妙淳也有些坐立不安，生怕自己的山头给整没了，但听见薛妄柳这么担心，出声安慰道：“没事，你徒弟身强体壮的，扛打。再说了，实在不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薛妄柳：……

他缓缓转头看向华妙淳，真诚说：“其实有时候保持沉默就是最好的安慰。”

黑暗的天空渐渐亮起来，天边的云彩缝隙里漏出一抹黎明的光，劫云开始渐渐飘散，雷鸣渐渐停下，只是耳畔的回声还在。

薛妄柳见状立刻起身朝着念殊所在的焦黑处走去，他行了几步用扇子扇开面前的烟雾，看清了端坐在那里，还在一闪一闪放光明的念殊。

雷劫淬炼后的肉身更加强健，上面的伤口正在愈合长出新肉，额头眉间隐隐有一道金光闪动。没有地中海没有前顶秃，头发乌黑浓密有光泽，是可以当霸王代言人的水平。

薛妄柳心头一喜，轻轻唤了他一声。

“念殊。”

念殊闻言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向薛妄柳，终于看清了他身上的绿衣衫，还有盘发间点缀的珍珠发钗。

脑中多了许多未曾见过的画面有些混乱，念殊皱着眉头，但眼睛却是盯着薛妄柳眨也不眨。

华妙淳的药膏对得起它的价格，薛妄柳脸上的疤痕已经消失，长出的新肉也不再突兀，气色也好了许多，同以前一样好看。

“师尊。”

念殊开口轻唤了一声，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这才发现自己周身的衣物都已经破碎只剩下一点裤头遮身，他面色一红，正想找件衣服披上，薛妄柳便已经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件紫金法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厉害的结婴雷劫。”薛妄柳微微仰头看他，“可有哪里不舒服？”

念殊微微笑，正准备说没有，但他的头皮此时意识觉醒，有了自己的想法，顿时一收紧，满头浓密的黑发跟炮弹发射一样，当着薛妄柳的面全部崩掉，一缕一缕落在了地上。

薛妄柳：……

天堂地狱，不过一念之间。

后面赶来的柳奉玉和华妙淳正好看见这一幕，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是……这是鬼剃头吗？”柳奉玉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上前走到薛妄柳身边，伸手摸了摸念殊头上还连着的最后一缕头发。

他发誓自己的手还没有碰到，这头发就自己掉了。

碰瓷，这必须是碰瓷！

柳奉玉脸都吓白了，连忙道歉说：“老七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摸一下，我根本就没有碰到，它自己掉了！”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毛毛，可能念殊头上就是没有毛。

这一刻，薛妄柳释然了。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发莫强求，他主动伸出手将念殊肩膀上的落发拂去，安慰道：“没事，帽子以后多买点就是了，我们不差钱。”

旁边华妙淳伸手摸着自己的头发往外崩了崩，确定不是一摸就掉之后，喃喃道：“今天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

披上衣服的念殊随着薛妄柳回到屋边，虽然他眼睛已经能够看见，但依旧装作看不见的模样，眼神只落在薛妄柳身上。

念殊心想，这倒也不能怪自己，师尊本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而且也是这里最好看的人，不看他还能看谁。

身体里的那个声音又叹息了一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峰主。”春盈提着灯从外面走过来，眉头蹙起道：“方才湘公子派人来了好几次，问这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需不需帮忙。”

念殊的眉头一皱，就听见华妙淳道：“告诉他们不必，再送几份药膳过去，就说送他们压惊。”

春盈应了一声，转头又看着薛妄柳一笑，福了福身说：“恭喜仙姑。”

薛妄柳一笑，也不说什么，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珍珠塞给春盈：“这些是东南深海里的巨蚌灵珠，今天晚上打扰你们了，拿去玩吧。”

春盈看了一眼旁边峰主的脸色，见他冲自己点点头，这才欢天喜地应了一声，抓着珠子提着灯走了。

念殊这才道：“给师尊和华峰主添乱了。”

“没事，反正劈坏的院子你师尊会赔的。”华妙淳伸出手朝着念殊勾了勾，“来，让我给你把个脉，看看身体怎么样。”

“刚刚渡完雷劫能有什么问题。”薛妄柳打断华妙淳的话，一笑说：“今天当真是辛苦你了。”

华妙淳看他：“放心，不收钱免费的，我第一次见这种干干净净寸草不留的鬼剃头，有点好奇而已。”

“我觉得身体清爽，灵气充沛，就不麻烦华峰主了。”念殊恭恭敬敬朝着华妙淳行了一礼，再次婉拒。

强扭的瓜不甜，强诊的病不好，华妙淳见这师徒两个都不愿意，只能作罢，摆手示意两个人去客房休息，这个院子得找弟子来清理。

等到了客房里，念殊在椅子上坐下调息，而薛妄柳则打发柳奉玉去准备药浴，自己亲自念殊泡了杯灵茶塞到他手里。

见念殊一直盯着自己的方向发呆，薛妄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确定是看不见之后，才问：“怎么了？难道是突然到了元婴期觉得不舒服吗？”

念殊点头又摇头，笑着道：“只是观感通明让徒弟有些不习惯而已。”

“没事，我从前结婴的时候也这样。”薛妄柳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指搭上他的手腕，确定灵气运转都正常，这才移开手疑惑问：“你原本不过是参悟，怎么直接从金丹一杆子支到元婴去了？”

念殊一愣，沉默了一会才道：“徒弟也不知晓，只觉得当时的感觉玄之又玄，触到众妙之门，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劫雷在侧不得不发了。”

“喔噢，听上去挺意识流。”薛妄柳挑眉说了一句酷，惹得念殊又是一笑，轻声问：“师尊守了弟子一夜，现在可要休息？”

薛妄柳正准备说不用，但眼睛余光里突然有只小强爬过。刻在DNA里面的东西动了，薛妄柳瞬间脱鞋打虫，动作一气呵成。

连着“砰砰砰”几声响起，念殊明知故问：“师尊，你在干什么？”

薛妄柳单腿跳了几步，把鞋重新穿上道：“没事，就是有个虫子被我打死了。”

念殊点点头双手合十道：“那我为它超度吧，希望它早登极乐。”

“倒也不必。”薛妄柳蹲在地上盯着那已经支离破碎的虫尸一阵，起身道：“这我身上的灵穴大部分都已经冲开，灵力充沛，不用着休息。倒是你这几日参悟渡劫，待会的药浴多泡一会，泡完就去休息一会。”

念殊眨了眨眼应了一声，等到柳奉玉过来说药浴已经准备好，便朝着薛妄柳行了一礼，起身离开。

“你也去休息吧。”念殊走到一边的蒲团上坐下，朝着柳奉玉一笑，“顺便去给你师兄师姐们报个信，叫他们不用担心，一切都好。”

柳奉玉磨蹭着有点不想走，黏着薛妄柳又说了几句话，见姑姑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这才不情不愿起身离开。

薛妄柳撑着头听见房门关紧脚步声走远，这才慢慢直起身，脸上的倦容一扫而空，轻声道：“出来吧，老六走了。”

过了一会，开着的窗户动了一下，一个人影渐渐现身。

抱着玉如意的司蓁朝着薛妄柳笑了笑，轻声问：“姑姑，你怎么把我的虫打死了！”

“废话，谁看见蟑螂不打？”薛妄柳瞥他一眼，“而且华佗峰这种救命的地方，还有蟑螂，当心被华妙淳发现，蟑螂窝都给你掀了。”

司蓁一笑：“那我以后小心，不让他们发现。”

他收起扇子，给司蓁倒了杯茶放在桌子上，弹了弹自己的衣服道：“你细心，从来不会让这种疏忽出现。”

见司蓁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脸上还有些血痂疤痕，薛妄柳心软了软，又问：“那瘟病可好了？”

司蓁点头：“只剩一些疤还没好了。”

他行到桌边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姑姑叫五师妹吩咐给我的事情都已经布置下去做了，只是就算我们的这边的人再如何解释，有些人也听不去的。”

“无妨，人本来就是只会听自己想听的，双标得很。”薛妄柳冲他笑了笑：“不必担忧这件事。”

屋里的香燃着，薛妄柳看着那线香掉下一段，缓缓道：“解释不过是一时之计，治标不治本，还是要把散播这些话的人找到才是。”

“姑姑不必担心，我已经吩咐人去做了。”司蓁摸了摸自己的如意，轻声道：“一定会将人找出来，带到姑姑面前，任您处置。”

薛妄柳点头。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司蓁杯里的水喝完，他才看着薛妄柳的脸色缓缓道：“先前我发现华峰主一直在有意无意拖慢我与大师兄还有二师兄的恢复速度……”

见姑姑没有皱眉，没有出现惊讶的神情，司蓁便继续道：“看来姑姑也是知情的，是因为大师兄吗？”

“怎么这么说？”薛妄柳看他。

司蓁顿了顿，轻声道：“大师兄自六年前从峰谷秘境回来之后，这些年一直头疼，疼得有些不太正常。我之前也为他检查过，但并未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薛妄柳沉默了一会问：“这几年你大师兄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这倒是并未发现。”司蓁摇头突然一顿，“不过五年前大师兄有天晚上偷偷下山出去了一趟，但很快就回来了，我问他做什么去了，他也不说。当时我们只以为他是有了相好的修士，下山去见面，便也没有多问。”

薛妄柳心念一动：“是什么时候？”

“具体的日子倒是记不得了……”司蓁想了一会，突然道：“我想起来了，就是姑姑你离开华寒宗的前几天的夜里。”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duang一下，头发就没了。

念殊：天下无毛。

-----

请个假，突然有点事情，周末两天都不更新。谢谢是牧奎笙e的鱼粮

75 第75章
满室的水光波荡，弥漫的药味和师尊身上的有些相似。

念殊泡进药浴的一瞬间，眼前的光又消失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坐在浴池里感受包裹他的温暖水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安静打起坐来。

结婴之后脑中莫名出现的画面被再次回想，念殊明明坐在温暖的药浴池里，却感觉自己正行走在雪地之中，背着箩筐拾柴。

伸出的手满是冻疮，又疼又痒，身上的灰色僧袍扛不住风，只能竭尽全力运行灵力来御寒。等他背着柴火回山寺之中，柴火被拿走，手中被塞了个馒头，如同石头一般冷硬。

他是被这山寺捡回来的孤儿，自幼便落发为僧，跟着别的佛修一齐修炼佛道。只是因为他修炼的速度最快，便遭到了排挤，日日被分配些杂务。砍柴挑水洗衣服，样样不落。

只是有一日山寺里来了一队穿着金袍法衣戴宝冠的富贵和尚，对这庙里住持说了些什么，直接将自己也带走了。

然后念殊看到了熟悉的聆音菩提宗，看到了一个老和尚。他摸摸自己的头，告诉自己是天生佛骨之人，是有大造化的人。

回忆到这里中断，念殊听见身体里那个声音问：“感觉可还好？”

“方才那是谁的回忆？”念殊有些迷茫，“是我的吗？”

那声音轻声说：“是从前的你。”

念殊顿了顿，轻轻摸着自己的手，上面光滑没有伤疤，也不曾长过冻疮而变粗，只有一层因为修行而磨出的茧。

“从前和现在不一样。”念殊说着又问：“你之前说准备了三百舍利全然无用，是什么意思？”

那人只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答。

“我观佛修典籍，那轮回八苦道虽然玄之又玄，但却不曾有人修炼时候失魂掉魄，气脉破损不全，除非人为。而你又准备好了三百舍利……”

念殊双手合十，不由得阿弥陀佛一声，缓缓问：“你是早就料到了这些做好的准备，还是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你很聪慧。”那声音带着几分欣慰，似乎念殊能想到这些让他很高兴，但他依旧没有回答念殊的问题，反而说：“你有心中有疑惑，我心中也有，不如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念殊点头：“可。”

“你眼可视物，为何不看天之辽阔观地之广袤，偏偏眼中只有雪柳仙姑一人？”

念殊反问：“天之大地之广，可有我师尊好看？”

那人追问：“只是因为皮相美貌，你便如此？”

“这是第二个问题。”念殊垂眼轻声道：“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说准备了三百秘境舍利却无用？”

“因为我在三百个秘境里都准备了舍利为你补全气脉，想着你修行时总要进秘境历练，三百个秘境，总有一个能等到你。”那人笑了一声，喃喃道：“谁曾想雪柳仙姑竟然如此溺爱，天材地宝一路把你喂到了金丹期。”

念殊忍不住一笑，想起薛妄柳说过的话，轻声道：“师尊说在能帮我的时候，多帮一些，少吃点苦，日后修为高了，他便是想帮也帮不上了。”

那人顿了顿：“他的确对你甚好。”

“这世上除了我爹娘亲族，便是师尊对我最好。”念殊轻声道，“所以我只看着他一个人，又有什么不对呢？”

看得见的时候不多看两眼，等看不见了便只能在黑暗中回想他一颦一笑，在心里描摹他的模样。

那人又问：“若是他不好看，貌若无盐呢？”

念殊顿了顿，沉默了一会道：“那又如何？我乞讨时有万千人路过我，只有师尊带我走，他在我心里便是最好看的人，赛过世上万千。”

听见那个声音沉默下来，念殊捧起池子里的水洗了洗脸，轻声问：“我气脉不全，魂魄残缺是不是都是你计划好的。”

那个声音依旧没有说话。

“你若是沉默，我便当你肯定。”念殊道。

依旧是沉默，但念殊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自己现在的处境应当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他又问：“那我如今被师尊收入门下，可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那声音却反问：“你对雪柳，当真只是师徒之情吗？”

念殊一愣，一时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才好，又听见说：“若说是师徒，实在是太亲密了些。”

“柳奉玉也同他十分亲密。”念殊道。

那声音淡淡道：“他看雪柳，眼中满是孺慕之情。不光是他，华寒宗的另外五位小仙都是一样，不似你一般，满满都是爱慕。”

“你放屁！”

声音振聋发聩，惊得那声音一顿。

“阿弥陀佛，你怎可口出如此粗俗之语！”那声音又惊又怒连道几声罪过，“你本无怒欲，现在却因为他生了欲动了怒。提到雪柳你便满心怜惜，一双眼睛只看他，这不是爱慕什么才叫爱慕？”

念殊辩驳：“我一双眼只看师尊，为何旁人不如此说，只有你如此说？”

“那是因为他们都认为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而我知晓你看得见！不光看得见，还看得清楚得很！”那声音道。

念殊沉默了一会，用你放屁三个字再次发出抵抗，叫那个声音听得心梗，又道念殊口出狂悖之言，罪过罪过。

“撒谎只能骗旁人骗不了自己，你是身在其中雾里看花，而我在旁是洞若观火。”

“胡言乱语。”念殊皱眉，“莫要污蔑我。”

师尊于自己有救命养育之恩，若是自己对他起了爱慕之心，那岂不是成了……

“我就是你，我为何要污蔑我自己？不过是点醒你而已。”那人轻声道，“你心疼怜惜雪柳从前经历过的坎坷，但他是此世间的大乘修士，过往欺辱过他的那些人，都被他欺辱了回去，也算是解气了。”

念殊却反驳：“现在是大乘修士又如何？回击过又如何？师尊仍旧受了委屈，吃过许多苦。你只见他外表风光，哪里知道他是吃了多少苦才有今日的风光。”

那声音又问：“这世间身世凄苦的修士不知凡几，你那位徐夫子也是苦命之人，为何不见你对他如此怜惜，实在是偏心。”

“他是我师尊，我自然偏心于他。”念殊缓缓道。

那声音又道：“可他不光是你的师尊，也是华寒宗的长老祖宗，他门下修士上百，更有座下六仙，为何这些人都不似你这一般呢？”

他见念殊沉默不语，缓缓道：“你若是当真只把雪柳当作师尊敬爱，我今日定不会如此说，可你不仅敬他爱他，却还心疼怜惜他，只要他在你眼中便容不下旁人。你恼欺辱他的人，你怨冒犯他的人，即便能力不够，却依旧想为他遮风挡雨……”

“念殊，你僭越了。”

声音在心中缓缓回荡，念殊依旧是沉默不言，只是不停掬水浇到脸上。他想不出反驳的话，脑中都是师尊的样子。

他不是没见过徐吉庆和清苑子相处的样子，也不是见过白石灵同江沅相处时候，甚至就连柳奉玉等人和薛妄柳相处时候他也多有留意。

他对师尊，的确是不一样的。

念殊沉默了许久，久到他觉得池水都凉了一个度，才开口哑声问：“若我是，那又如何呢？我又不会害了他，你这么担心做什么。”

那声音叹息：“不会害了他，那你自己呢？”

“我？”念殊从池子里站起，摸着池子的台阶走出，缓缓道：“没有师尊，便没有我的今日，我又有什么重要。”

灵力流转蒸干身上残留的水珠，换上干净的法衣，念殊整理好衣襟，还是道了一句谢：“多谢你提醒我，只是不知当初的你可算到了现在的事情。”

那人沉默了一会，才道：“是我算漏，没想到魂魄不全性情也变了。”

念殊一怔：“魂魄恢复还会影响性情吗？”

“看你如此，便知道是会影响的，我以前从不这样。更何况你缺的还是命魂，人生记忆皆在其中，一朝找回，前尘往事纷至杳来，心境变了，性情自然也变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说不定待你魂魄恢复记起前尘往事，也就看破世间红尘，知道情爱于你不过是云烟，兴许就放下了。”

念殊一想有朝一日自己同师尊之间会疏离，便觉得胸口沉重像喘不过气来一般，多想一下都觉得难受。

他不愿意，他非常不愿意。

可这个声音说，双眼若要恢复，须得气脉完全魂魄归位。

但等魂魄补全，那他还是他吗？

搭在门框上的手迟迟没有将门推开，念殊心中翻江倒海如同站在悬崖相连的绳索中间，往前走不是，往后退也不对，进退两难。

他想双眼复明，想与师尊一齐看这世间四季变化，春日夏暑秋夜冬雪，日日不同。不想每半月过后便数着日子算下一次再看见又是什么时辰。

但双眼复明魂魄完全，他还会想和师尊一起吗？

念殊无法接受自己可能的变化，那个声音也没有再打扰他，留他一个人沉默了许久，直到外面有脚步声经过，他才回神。

拉开门走出来，念殊正想去师尊那边，又觉得自己的心很乱，唯恐说出不对的话来冲撞了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

但他走了不远，便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叫他。

停下脚步转身，江沅快步走到他身前，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念殊，是我，江沅。”

念殊点头：“我知道。”

“仙姑现在还好吗？我没有想到掌门会突然发难，我当真是……”江沅为辛夫人找不到开脱辩白的话，只说：“当真是对不起。”

念殊一手掌竖着，一手转着佛珠，打断江沅的连声道歉：“这不是你的错，为何要替人道歉？倘若真的需要道歉，也万万不是你来，而是那位夫人亲自来。”

江沅苦笑：“可掌门也不是轻易低头之人。”

“这与低头不低头的并无关系，只是她不觉得自己错，不愿认错罢了。是不知是非，并非是不愿低头。”

念殊心情不好，又对江沅多少有些迁怒，说起话来也不留情面，叫他听得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阿弥陀佛。”念殊说完沉默了一会，又道：“方才是我失礼，关心则乱，还请道友莫怪。”

江沅苦笑一声：“本就是我们做错了事情，自然不会怪。”

他看念殊披着一件紫金法衣站在那里，脖子上又挂着一串黑色檀木佛珠，不禁道：“只是如今你的样子，倒是越来越像菩提宗的那些罗汉尊者了。”

念殊一愣，突然一声爆炸声于他身后响起。

一股灵力波动以华佗峰为中心荡开，整个山峰都随之颤抖。


作者有话说：
“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

念殊：我就说！你放屁！

------

谢谢黑遥的猫薄荷，爱吃鱼的小小猫、Y-L、Luckyrui、青花鱼_ndxnz9xnnwk的鱼粮

76 第76章
普通人的一巴掌，可能只是打死一只蚊子。薛妄柳的一巴掌，却有可能打死一个儿子。

他站在华佗峰的通铺病房里，缓缓收回自己的手，看着面前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吐血的易明夜，心里想着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姑姑不是故意的，嘴上却冷冷问：“这一巴掌，把你打醒了吗？”

易明夜吐出一口血之后，一边咳嗽一边干呕，根本没有能力回答薛妄柳的话。

四周看热闹的修士被他引起严重的干呕ptsd，有几个人捂着自己的脖子，跟着发出干呕的声音。

邵霖一看了眼脸上冷若冰霜的薛妄柳，又看了眼倒在地上咳个不停的大师兄，心中还是不忍，壮着胆子上前，伸手去扶地上倒着的易明夜。

“姑姑，大师兄还未痊愈，脑子不清楚胡言乱语，您别生他的气。”邵霖一道。

薛妄柳嗤笑一声：“脑子不清楚，胡言乱语？我看他脑子清楚的很！”

他盯着你易明夜，冷声问：“你倒是再说说，我欠了华寒宗什么东西？要被你一个晚辈指着脸，软硬兼施强迫我回华寒宗！”

易明夜吐出一口血来，倍感冤枉，他只是说雪霁谷的花都开了，五年一次的宗主大祭还办，想请姑姑回去住持大局而已。

怎么姑姑就这么大的反应，难道说八百岁的大乘期女修士也会有身体不适，喜怒无常的时候？

“姑姑，我……”

好不容易嘴里的血吐完，易明夜正想为自己解释，剧烈的头疼突然来袭，像是挨了狠狠一闷棍，眼前天旋地转，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薛妄柳看着易明夜，见他捂着头皱着眉头不松，心中一喜，没有浪费自己特意营造的气氛和这么多围观的气氛组成员，易明夜脑子里的东西动了！

但他脸上还是一片冰冷，咄咄逼人：“刚刚不是能言善道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站在他背后的司蓁连忙上前，温声劝道：“姑姑，你别生气了。师兄这是想你了，担心您一个人在外面过得不好，想请您回去休息两日。”

薛妄柳冷笑一声：“我想在哪里，还得听你们的指挥？”

“姑姑，大师兄肯定没有这样的心思。”邵霖一拍拍易明夜的后背，听着他的喘息声渐渐平静下来，又轻声问：“师兄，你还好吗？”

“易明夜”摆摆手，抬头看向薛妄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开口道：“姑姑，你如何变成了现在这般喜怒无常的样子！我只是想劝你回去修养两日，怎么便扯到您欠华寒宗这件事情上了！”

念殊赶到，正好听到最后这句话，瞬间冷下了脸，快步走向薛妄柳的方向。

薛妄柳眼睛死死盯着易明夜，手中已经运起了灵气，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和珍珠链子不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倒是说说，我欠华寒宗什么了？”他说得咬牙切齿，念殊赶快上前两步，唤了一声师尊叫他消气。

司蓁见念殊来了，趁机后退几步，将位置让给念殊，自己渐渐隐藏进人群中不见了踪迹。

薛妄柳瞥了念殊一眼，怒道：“给我滚开！”

念殊一怔，这还是师尊头一次这样对自己说话，伤心有一点点。

旁边地上的“易明夜”突然眼睛一红，流下两滴眼泪来，几乎是哭诉着说：“姑姑！你何必在外人面前，冲我咄咄相逼呢！”

小样，能哭能笑，面部表情挺活跃啊！

薛妄柳心中对易明夜脑中的那块魂片更加警惕，语气也更冷。

“我让你说，你就说！”他一掌挥出，灵力一扫这屋里的窗子全部粉碎，夏日燥热的风吹进来，叫有些胆小的修士脸上发热后背发凉，还在yue的也不敢yue了，生怕这位老祖跟老娘打你不讲道理一样，过来就是一巴掌。

“雪柳尊上！您再这样，我就……”

有个医修见薛妄柳要是真的在这里动怒，灵力狂飙一百八，这些从血泡瘟病里救回来的修士等于白救，还是要同年同月同日死。

好不容易壮着胆子憋出一句话来，但还没说完，就被薛妄柳的一瞥眼堵了回去，小脸吓得苍白，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提前预约投胎了。

薛妄柳转过头盯着易明夜快急死了，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让那魂片快点说自己到底欠了华寒宗什么，说出来他才好见招拆招，没有浪费自己今天的主动出击。

除了易明夜以外，邵霖一和念殊都没有想到薛妄柳会生这么大的气，邵霖一伸手拉了拉易明夜的衣袖，轻声说：“大师兄，向姑姑道个歉吧。”

要是平时的二十四孝大师兄早磕头说我错了，但是现在的“易明夜”非彼易明夜，直接梗着望着薛妄柳，干哑着声音悲道：“姑姑，非要我说吗？”

薛妄柳无语，拜托，我不是一直在叫你说吗？

他一脸不耐烦，挥着衣袖道：“快说！”

“易明夜”撑着地板又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声音突然高了八个度，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嘶吼道：“姑姑，难道你忘记了我的师父您的师兄玉光仙君了吗？难道您忘记五百年前……”

来了！

薛妄柳一听就知道易明夜脑子里那块魂片要放什么屁，不就是自己五百年前妙音楼上门提亲，半月之内自己修为飞快提升的事情吗？

他脚下一点冲向易明夜，抬手打在他的脖子上，想要将他击昏，但却没有想到这个“易明夜”就是昏了，死了也要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你的修为怎么来的，难道您忘了吗！”

薛妄柳嗤笑一声，怒道：“怎么来的？老子自己修炼来的！还有，你进华寒宗的时候你师父都死了一百年了！你认识个屁！”

又是一击，易明夜终于昏迷了过去倒在了地上，但身体却在不自觉地抽搐颤抖，叫薛妄柳心中一颤还以为真的把孩子打出事了，立刻聚灵于眼打量了一阵，才松了口气。

只是打到麻筋了，问题不大。

与暴力行为近距离接触的邵霖一傻了眼，看着余怒未消的薛妄柳生怕他再出手，立刻伸手拦在了易明夜身前，颤着声音道：“姑姑，别打了，再打大师兄就真的扛不住了。”

薛妄柳垂着眼看着地上的易明夜，垂着的手还略微有些颤抖，念殊走到他身边，伸手抬着他的手腕，轻声说：“师尊，别生气了。”

问询赶来的乌笑月邵凌霜和柳奉玉也终于回神，乌笑月环视左右一眼，快步走到薛妄柳身边道：“姑姑，即便是大师兄真的犯了错，外面的人还在看着呢……”

薛妄柳闭上眼深呼吸，平复了心情之后转头看向那些看热闹的人，威压重重压下：“都看什么？没见过长老训孩子的？”

见所有人都低下头看脚尖跟个鹌鹑开会一样，薛妄柳又冷笑一声，正准备再来威风两句，就见司蓁站在所有人的后面冲他点了点头。

薛妄柳立刻收了架势，朝着乌笑月冷声吩咐一句收拾好这里，转身就走。念殊立刻跟上去，伸手扶着薛妄柳有些颤抖的手，轻声说：“您身体刚痊愈，生气对身体不好。”

薛妄柳哼了一声没回答，心想自己也不想，演这么一出血都往上冲，感觉青筋都爆出来了，脑瓜子嗡嗡疼。

念殊扶着他到了房间里，薛妄柳端起杯子就吨吨吨先来了三杯解渴，喘了一口气。

转头看着念殊坐在一边倒茶，又想起刚刚自己凶他那一句，薛妄柳声音立刻温柔了八个度：“刚刚凶你一句被吓到了吧？不是冲你来的，别放在心上。”

“师尊是被气急了，我没放在心上。”念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是一松，原本存着的一些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他在心里对着那声音道：“你看，师尊根本就不是故意凶我的。”

那声音顿了顿，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半天只挤出来一句：“阿弥陀佛，色字头上一把刀……”

只同念殊在一起的时候，薛妄柳随意许多，直接踢了鞋子盘腿坐在榻上，他沉默了一会，轻声问：“念殊，你觉得你大师兄怎么样？”

念殊一顿，想了想道：“是个好人。”

“还有呢？”薛妄柳追问。

念殊：“别的师兄师姐都很尊敬他，而且看华寒宗的弟子，似乎都是听大师兄差遣的。”

薛妄柳点头，脸上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反倒是说：“明夜很能干，华寒宗在他手上，比在我手上强。”

“师尊也不必这样说，没有师尊将大师兄带回华寒宗，也没有他现在的造化。”念殊说着，又为薛妄柳递上一杯茶，轻声道：“师尊别生气了，待会华峰主可能要过来兴师问罪，您先休息一会。”

念殊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一个身影闪进来，带着一股馥郁的香气。

“姑姑。”司蓁抱着玉如意唤了一声，薛妄柳立刻挺直后背，招手叫他过来：“霖一他们呢？没有跟过来吧。”

司蓁笑着摇头：“姑姑生了这么大气，他们几个都害怕不敢来，便叫我过来劝劝姑姑，叫您别生大师兄的气。”

“胆子倒小。”薛妄柳笑了一声，“同我们想得一样，那么好的情景，又有争吵又有人在旁边看着，你师兄脑子里的魂片果然被逼了出来。”

司蓁一笑：“姑姑英明。”

“你刚刚出去之后，发现了什么？”薛妄柳问。

司蓁点头，瞥了眼薛妄柳不动如山的念殊，见姑姑没有让他回避的意思，便轻声说：“有个蒙着面的人，看不清长相，我亲眼看见他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化成一股黑烟飘过墙走的。”

薛妄柳看他：“你亲眼看见？他没发现你？”

司蓁脸上的笑更加狡黠，轻声道：“我养的虫子亲眼看见，也算是我亲眼看见的吧。”

薛妄柳一笑，靠在软枕上松了口气，闭上眼轻声说：“追了吗？”

“蜂子都追上去了，还有别的虫一路留踪。只是现在我们还不适合追上去，容易打草惊蛇。”司蓁道。

薛妄柳听着点头：“不着急，现在跟着就是，在背后动手脚的人厉害，你不要一个人擅作主张。”

“是。但是姑姑，大师兄现在要如何办？您闹了一出，私底下的议论声更大了，而且个个都在说五百年前的事情，说什么的都有，您计划怎么做？”司蓁问。

薛妄柳笑了一声：“有人说，你就让他们说。不能让他们不说，但是要让他们说我们想让他们说的话。”

他垂着眼轻声道：“五百年前我师兄师尊接连身死，我又修为骤升，本就可疑。有些事也没什么好辩驳的，只是有些事总有原因。若不是那些世家门派苦苦相逼，我为何如此呢？”

司蓁眉头一挑：“姑姑的意思是，多说他们当年做的混账事？”

薛妄柳点头：“就说我是用了寿命换功力，所以这几百年来一直都是大乘期，修为并无上升，已经是到了头了。只管在他们做过的事上大谈特谈，怎么让人恨怎么说。”

“是。”司蓁连连点头。

“至于你大师兄，我会把他带去日月书院。”薛妄柳轻声道。

司蓁一愣：“那姑姑什么时候走？”

薛妄柳一笑：“今晚就走。”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人，就是要自己把握主动权。

念殊：我师尊绝对不会故意骂我。

了了：救命啊，我怎么这样！

-----

谢谢是牧奎笙e、右维拉的猫薄荷，软提子、青花鱼_ndxnz9xnnwk的鱼粮

77 第77章
往往高端的绑架只需要用最朴实的方式，薛妄柳一个人一包烟，一根迷香吹半天。

因为明夜受过自己的防拐子迷烟特训，薛妄柳特意使用了自己的高级定制调香闷倒驴，实打实大半包下去，屋里的蚊子都迷晕了几只。

灵穴一点铺盖一卷，薛妄柳扛着易明夜同念殊坐上丁红的后背，一路向北，离开有华佗峰的季节。

念殊坐在丁红背上问：“师尊，我们和大师兄一同消失，师兄师姐们可会起疑？”

“我留了分身在那里为我们伪装，不必担心。”薛妄柳摆摆手，“你抓紧你大师兄，我封了他的灵穴，这要是万一倒下去，就找不回整个的回来了。”

念殊连连点头称是，将像门板一样绑在自己背后的大师兄又紧了紧，不给他一丝一毫滑下去的机会。

黑夜速行，圆月就挂在脑袋上，偶尔有薄云从身侧滑过，但远有近却无，薛妄柳观夜景，所望之处宽阔无边，心中感慨万千，但文化如同撒哈拉沙漠，半天只挤出来一句大海啊你全是水，走夜路的人你要碰鬼。

“阿弥陀佛，师尊放心，有我在这里，一般的鬼修不敢近身。”念殊背着明夜往前挪了挪，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毯子摸索着搭在了薛妄柳的肩膀上，“虽然是夏日，但夜风依旧冻人，师尊小心吹得头疼。”

薛妄柳嘿嘿一笑，拉着毯子把自己裹紧，心想这个徒弟收得还是挺值，知冷暖懂进退，反正比自己从前买的基金值。

又安静地往前走了一段，薛妄柳有些无聊想找些八卦来磕磕，便开口问：“念殊，你听到那些关于我的传言了吗？他们怎么说的？你说来给我听听。”

俗话说得好，瓜要认识的才好吃，更何况是自己种瓜得瓜的结果。他转过身同念殊面对面，拍着胸脯保证：“你尽管放心说，我一定不会生气。”

念殊一顿：“可是我根本没记住，全当他们说话跟屁一样，打出来就散了。”

薛妄柳：……

面前的光头佛修徒弟一脸慈悲带笑，不能舌灿莲花就算了，怎么能开口闭口就是放屁呢?

“谁教你说这些粗俗之语的？”薛妄柳皱眉道，“在我面前就罢了，在外人面前还是注意些。”

念殊点头：“知道了师尊。我也不常说这种粗俗之语，师尊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自己的身体里传来清晰的两声呵呵。

“那就好。不过你当真没听见那些人说什么？我看你今日早些时候在外面听了好一阵，真的一句都不记得了？”薛妄柳追问。

念殊转动着手间的佛珠，只道：“我是怕师尊听了生气，为了那些人生气不值得。”

“我要是因为这些事情生气，早气死八百回了。就是有点好奇他们怎么说我五百年前修为飞快提升的。”薛妄柳掰着指头道：“除了双修吃人肉喝灵兽血，我是天山童姥以外还有别的说法吗？”

念殊一噎：“师尊您这不是都知道吗？”

“就这些？一点新说法没有？”薛妄柳问。

念殊想了想道：“还有个说法，说是您杀了玉光仙君，把他的灵力都吸干了，这才有了现在的修为。”

“这不是纯放屁吗？”薛妄柳伸手一拍丁红的后背，“我看到我师兄尸体的时候，他身子都硬得能砸核桃了，再说了我闲得无聊杀我师兄干什么，不会真的有人觉得五百年前的华寒宗是个香饽饽吧？”

丁红伸头叫了一声，示意薛妄柳说归说闹归闹，别打自己开玩笑。

“除了这个还有吗？”薛妄柳连忙摸了丁红两下安抚。

念殊摇头：“没有了，只是徒弟还有些地方不明白，想问一问师尊。”

“你说说看，我尽量给你解答，但是佛经上的问题就别问了，大晚上赶路呢，我睡着就不好了。”薛妄柳道。

念殊笑了一声：“并非是佛经上的问题，只是念殊想问师尊为何将师兄师姐收为玉光仙君的弟子，而不是您自己的弟子呢？”

“这个……”薛妄柳眉头一挑，沉默了一会道：“你师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本是要接替你师祖枯树道人接管华寒宗的不二人选，但是天妒英才突然没了。这世人唏嘘了好几年，但也开始渐渐不记得他了，我便替他收了几个徒弟，叫这个世上还有几个人惦念着他。”

念殊觉得师尊没说实话，但却也没有追问，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师尊说得极是。”

“怎么？这种鬼话你也信？”薛妄柳却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跳狼，并且见念殊一脸认真还十分疑惑。

瞎徒弟不会轴到这个程度了吧？

念殊垂下眼，转佛珠的手指一停，认真道：“只要是师尊说的，我就信。”

薛妄柳定定看着他，想要分辨出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但却一无所获。只觉得念殊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是将那时候的念殊同现在的念殊放在一起，任凭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个人。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虚虚画过念殊的五官轮廓，最后手停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笑着道：“念殊长大了，也学会说好听的话骗师尊了。”

念殊抬起手，顺着垂落下来的衣袖向上摸索，最后搭在了师尊的手背上，将他那只比自己小许多的手笼罩在自己的掌心下。

他微微用力握住薛妄柳的手，但却不敢久握，感受到手心的柔软之后便一触即分，而后认真道：“我不会骗师尊。”

“师尊在我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要是师尊说的，念殊都会相信，都会为师尊保守秘密，不向外人透漏只言片语，还请师尊放心。”

念殊说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虽然我不知世上真佛何在，但求诸佛为我所言见证，绝无半句虚假，若是我方才说得有半句假话，就……”

一只手指竖着比在了自己的嘴唇上，没有任何灵力没有任何招式，甚至都没有用力，就封住了念殊的所有话头。

薛妄柳慢慢收回自己的手，微笑着说：“行了，当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不要命我还替你要命呢。”

他叹息一声：“也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整件事说上来有些糟心，听了怕你心情不好，我不想朝着别人倒垃圾，没意思。”

“若是师尊想说便说，若是不想说或是说了难过便不说。”念殊并不勉强，决定权从来都在薛妄柳身手上。

薛妄柳拿着团扇摇了摇，发髻间垂下的金步摇在风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沉默了一，会，突然伸手将自己的头发上的发饰都拆下。

墨色长发披散下来，有一缕甚至被夜风送到了念殊的脸边，轻轻柔柔擦过他的脸颊。

但他还没有伸手抓住，薛妄柳就将自己的头发重新扎成一个简单的书生发髻，用着一根染着一点红的翠玉簪子固定。

没有了钗环装饰，月光在薛妄柳的脸上投下阴影，这时候的他属于男子的英气多了几分，看上去没有那么雌雄莫辩，只让人觉得这是个长得漂亮的男子。

“算了，今日难得有机会有人愿意听，说一说也无妨。”薛妄柳摸了摸丁红背上的金羽毛，轻声道：“这件事在我心里捂了许多年，从未对别人说过，都快捂烂了。”

念殊笑了笑：“那师尊只管说便是。”

他看着念殊轻声道：“你的师祖枯树道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带我走上修道一途的师尊。当我入门的时候，华寒宗虽然不大，但是我师兄玉光仙君的天才之名已传遍修士所在之处，甚至比华寒宗还要出名，宗门里人人都将他奉为下一任宗主。”

薛妄柳想起那时候自己刚刚开始修道，心中满是愤恨，谁是天才谁是宗主都关自己屁事，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满心满意只有报仇两个字。

“那时候报仇就是推着我活下去的动力，可是修道一途死去的修士太多了，被人杀死或者是天人五衰坐化而亡，爹娘亲族的仇还未报，我不敢死也不能死。便只能整日里修炼，让自己越厉害越好，便觉也不睡饭也不吃，只用灵力滋润自己的身体。”

薛妄柳说着见念书的眉头皱起来，立刻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说：“然后爽文情节就来了，正是因为我这样不分昼夜的苦修，直接激发了血脉里的天灵之体，修为突飞猛进可谓是一日千里，直接窜到了金丹期。华寒宗的天才，从此就有了两个。”

念殊一顿，原本凝重的表情也因为薛妄柳的话而破碎，绽放出一个笑来，温声道：“师尊就是最厉害的。”

“低调低调。”薛妄柳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继续道：“我师尊枯树道人原本还很高兴，好事成双花开并蒂，谁不高兴啊。但后来宗门里有些人见我修为日益精进，便开始蠢蠢欲动，有想害我的也有想扶持我的，更有想拾掇我和我师兄斗上一场，让他们坐收渔翁之利的。”

薛妄柳手一拍，总结道：“总之就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但是我从来没有把他们放在心里，我心里只有报仇，后来报完仇了，我又只想让自己活得痛快逍遥点。也没想过收徒弟扶植自己的势力，更没有想过那个宗主的麻烦位置。”

念殊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轻声问：“但是师祖不相信，对不对？”

薛妄柳笑了一声，只说：“他也不是不信。老头子是个好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他都舍不得，只是徒弟这种事，总有个先来后到。”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道：“那时候他快死了，拉着我的手说，‘小雪，是师尊不好，把你变成了这幅样子，你别怪我。’我当时眼泪流个不停，一个劲地摇头也不知道老头子老眼昏花看清了没有。”

“然后你师祖说，我师兄从入门到大都是被当作天才追捧，一直当作宗主培养，叫我让着他一些，不要太早收徒，以免引起师兄弟间的猜忌。叫我好好辅佐师兄，将华寒宗发扬光大，这样他也有脸去见他的师尊了。”

薛妄柳淡淡道：“老头子撑着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都是在为师兄打算。我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我朝着他磕了三个响头，发誓说我会一心一意辅佐师兄，此生不会妄求宗主之位，五百年内不会收徒。”

“可是玉光仙君不是英年早逝吗？”念殊问。

薛妄柳：“没错，我师尊走了不久我师兄也就突然死了，他没有徒弟继承衣钵，我又发誓不会染指宗主之位，便先简单扶持了一个人坐上宗主的位置，然后收留了许多孤苦的孩子精心培养，也就是你的师兄师姐们。我亲自教养，替师兄教出下一任的宗主来。让宗主的人选还是出在他玉光仙君一脉上，也算没有违背当初对师尊做出的誓言。”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笑着同念殊说：“你说，你师尊是不是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
我们坐在高高的鸟堆上面，听姑姑讲，那过去的事情。

念殊：师祖说这么多，师伯不还是死了，无语。

-----

谢谢黑遥的猫薄荷，是牧奎笙e、青花鱼_ndxnz9xnnwk、风尘离、许叽叽*2、殷孽几度的鱼粮

78 第78章
五百年前的薛妄柳还会因为师尊的偏心而觉得难过，但五百年后的薛妄柳谈起这些事情来，却仿佛过眼云烟，只是夜半时分的闲话三两。

念殊沉默了许久，才道：“师尊当时一定很伤心吧。”

“那肯定伤心。”薛妄柳数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喃喃道：“只是伤心也没用，没用也伤心，伤心一阵过去就好了。”

“我能早些到师尊身边来就好了。”念殊伸手握住薛妄柳衣袖，轻声道：“不说为师尊分担解忧，起码叫师尊能够将心里话说出来，痛快一些。”

薛妄柳一顿，笑着敲了一下他的光头，叹气道：“若是你早些到我身边来，现在你也不是我的徒弟，而是我师兄玉光仙君的弟子了。”

“我不做他的徒弟，只做师尊你的徒弟。”念殊阿弥陀佛一声，“就算师尊不能收我为徒，我也只跟着师尊，不拜旁人的香火。”

薛妄柳盯着他看了许久，点了点头道：“你我本就有缘，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念殊闻言一笑，只道：“师尊能这么想就好了。”

“不过其实我也不算是很伤心，因为我师尊再偏心我师兄又怎么样，他还不是死了。华寒宗名义上的宗主虽然不是我，但实际上还不是我在当家做主，有权利但是没有责任，爽死了。”

薛妄柳的语气突然恶劣起来，还连着笑了几声，摇头晃脑说：“所以啊，这个世上的事情，谁能说得好呢。”

念殊一顿，听见身体里的声音不停念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只觉得他有病，这又有什么好罪过的，不过是因果循环造化弄人罢了，有本事跟老天爷念去。

他不去听身体里的声音，缓缓道：“师尊若是能高兴就是最好的。不过我还有一个疑惑，之前师尊让四师兄往外面传话，说是您是用寿命换了修为，不知道这是真还是假。”

薛妄柳看他打趣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也想知道这个提升修为的秘法？”

正准备教育徒弟修行要一步一步扎扎实实来，不能想着走这种捷径，就听见念殊道：“不想知道，只是师尊真是用了寿数换修为，我便要为你去寻延寿的法宝来，叫这些亏损的寿数补上。”

“我……”

薛妄柳看着坐在那里的念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徒弟不怎么会说漂亮话，但他从来说话做事都认真，做出承诺就会遵守。

他说要为自己去寻绵延寿数的药，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找来。

从自己老子娘没了到现在，面前这个瞎徒弟可以说是对自己最好的人。他为自己点过灯，为自己留过门，也曾在风雪举伞等候。

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难道就是因为救过他的命？薛妄柳这样想着，便也这样问了。

念殊心里真实的想法不敢说，只能道：“对自己的师尊好难道不对吗？”反倒是将问题又抛回给了薛妄柳。

薛妄柳心想再孝顺的徒弟也没念殊这样对师父这么好的，他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听了这话仍旧是舒坦，脸上笑了起来：“当然是对的。”

他看着念殊的脸，身心都渐渐放松下来，这些年的相处让薛妄柳明白，面前这个瞎徒弟不会骗自己，也不会背叛自己。

或许又是深夜时分，总是叫人喜欢说些平日里不会说的话，只听薛妄柳轻声道：“我当然不是用寿数换了修为，而是吸干了我师尊和师兄尸身里还未散去的灵力，才有了现在的造化。”

此言一出，丁红突然往下猛地坠了一段，俯冲上百米才稳住，骂骂咧咧叫薛妄柳说这种鬼话之前先来个预告，别搞什么突然袭击。

丁红骂起人来嘎嘎喳喳一顿乱叫，薛妄柳拍拍它的后背，直起身扶着倒在丁红背上的念殊坐好，忍不住啧了一声道：“这有什么好被吓到的，你们的胆子也太小了一点。”

念殊和他身体里那个声音都有些懵，没有想到还能从薛妄柳嘴里听到这样的事情，直接一拳打翻了他在念殊心中素来真善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无所谓爱谁谁的形象。

念殊握着薛妄柳的手微微颤抖：“师尊，你说的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薛妄柳顿了顿，“不过我也不是故意的，当时妙音楼的人堵上门威胁我，要不是还留着这一手，估计早就完蛋了。”

念殊连忙摇头：“我并没有觉得师尊不对的意思，只是有些惊吓，原来竟然是这样才提高了修为。”

他反手握住薛妄柳的手腕，关切问：“这样揠苗助长的法子，可有什么不好的反应，对你的身体可有影响？”

“这倒是没有，我修习的是无常日月功中的明月功，而我师尊师兄则是明日功法，同出一脉。”薛妄柳嗤笑了一声，“这秘法邪门得很，修习之人可以互相抽取灵力使用。虽然实力强横，但我也没有敢传授给你的师兄师姐。”

他看着念殊脸上笑得越发温柔：“你就更不需要我担心，佛缘深厚，福气绵长自有你的造化，用不着修炼这邪门子的内功。”

念殊正想说自己的福都是师尊带来的，就听见身体里那个声音突然冷冷道：“无常日月功，那可是青天老魔修习的秘法！”

念殊一愣，就听见那声音又道：“难怪自青天老魔死后，华寒宗从一寂寂无名的雪山寒门接连出了好几位天才，原来是修炼了这个东西。”

“你怎么知道这是青天老魔的功法？”念殊却反问。

那声音沉默了一阵，避而不答只是道：“这门秘法青天老魔修习其中的明日功，而后让门下炉鼎修习明月功或是同样的明日功，每年定期从他们身上抽出灵力占为己用，这才有了后来为祸天下的魔头。”

念殊想了想缓缓道：“你知道得这样清楚，难道你是青天老魔，而我就是老魔的转世？可我也不曾听说过青天老魔以前是佛修啊。”

那声音一噎，没有想到念殊竟然这样敢想，连道了几声胡说，听见念殊一笑，才反应过来这是上了他的当。

“开个玩笑而已。”念殊在心里道，“只是你对青天老魔如此了解，不知从前同他是什么关系？”

他心念一动：“莫非你是了了尊者……座下的十八罗汉？”

“还要稍微厉害一点点……”那声音沉默一会，犹豫着道。

念殊心想还要厉害一点点？那会是什么？他正想着，肩膀上就被人一拍，师尊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怎么了？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念殊瞬间回神，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只是徒弟在想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门秘法。”

“废话，你要是随便都能听到过，那还叫什么秘法。”薛妄柳啧了一声，“这是华寒宗祖传的秘法，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稀罕货。即便是在华寒宗里，也只有宗主或者宗主选定的弟子可以修炼，别的弟子听都没听过。”

薛妄柳想了想，突然啧了一声道：“我估计是从哪个世家大族偷来的玩意，所以才遮遮掩掩不敢叫外人知道。要不就是这个功法来头有点邪门，反正你师祖那时候也不许叫我同外人说。”

“师尊放心，念殊也不会往外说。”念殊连忙道。

“行了，别这么紧张。我说给你听，自然就是相信你的。”薛妄柳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摆手说：“我还得感谢你，替我分担这些秘密。要不然我知道这么多，没地方去说心里也闷得难受。”

念殊笑了笑，又听见薛妄柳道：“你大师兄脑子里多了个东西，开始在华佗峰说出那些话是被人控制了，你不要生他的气。”

薛妄柳看着渐渐亮起的地平线，缓缓道：“等我们到了日月书院，你大师兄就能恢复了。”

丁红伸长脖子叫了一声，告诉薛妄柳快到了。

金色的羽鹤在云层中穿越，在世间彻底被阳光照亮之前，在日月书院后山的竹林里缓缓降落。

念殊背着易明夜小心从丁红身上下来，就皱了皱鼻子问：“师尊，这是什么味道？”

“这个？”薛妄柳跟着闻了闻，笑了起来：“怪我这些年都把你拘在梵州，出门少见识也少。这川渝人做饭就是这个气味。”

丁红抖了抖毛，变成一只小小的金麻雀跳上薛妄柳的肩膀，钻进他的衣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始休息。

等着丁红窝好了，薛妄柳整了整自己的头发，脸上套了层新面具，又从怀里掏出一顶假发给念殊戴上。

“你这个脑门太显眼了，戴个假头发遮遮，这是我特意给你定制的。”薛妄柳道。

念殊半蹲着身子让师尊给自己戴假发，等着头皮感觉到一暖，他才道：“师尊，我这般背着大师兄，他要是中途醒来也没关系吧？”

“没事，我已经封住他的灵穴和五感，华峰主说过只要封住灵穴就没问题。而且我给他用的迷香劲大，昏一两天都不在话下。”薛妄柳一摆手：“不用担心。”

念殊应了一声，握着一根木棍跟在薛妄柳身后往前走。走了一段薛妄柳突然蹲了下来，在地上敲敲打打，从地上拉出一个够环，猛一用力，竟然从地上拉开了一扇门。

薛妄柳嘿嘿一笑，转头向念殊解释：“这是我当年在日月书院上课时候用来逃课的地道，地面上都是阵法，地下才是最安全的，我们从这里走，偷偷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哎，我承认，我练了吸星大法（不是）

丁红：突然吃了个大瓜，吓死我了，差点坠机。

------

买了基金不要慌，我也买了，问题不大，我们都是仓央嘉措的姐子仓又加错。

仓又加错是别的地方看到的，过于贴切了。

谢谢云山乱、，青花鱼_ndxnz9xnnwk的鱼粮。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惹，啵啵

79 第79章
地道对薛妄柳来说只要弯腰就能通过，但是对于念殊来说狭窄了许多，他人高马大背后还背着一个裹成木乃伊的大师兄，有几个拐弯的地方差点卡住。

“忍一忍，很快就到了。”薛妄柳转头看了念殊一眼，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道：“你长太高了，现在又壮了些，难免辛苦。”

念殊把易明夜夹着胳膊肘下小心往前走，心里想着是大师兄吃什么长的怎么这么沉？嘴里说的是：“没事，这一点都不累。”

徒弟不能说不行！

等到两个人走到尽头，薛妄柳将面前尘封已久的门推开，刺耳的声音和腐朽的味道让念殊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就有一只手牵着他往上走。

“小心头。”薛妄柳带着念殊从地下爬出来，在这个无人的废弃仓库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又转身为念殊擦了把脸，把他脑袋上有些歪的假发扶正。

念殊将夹在胳膊肘下的易明夜重新背回背后，紧着绳子问：“师尊，大师兄要怎么办？我这样背着他走在大庭广众之下，若是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问题不大。”薛妄柳走到念殊背后，伸手在易明夜额头上一弹，掐了个法诀使了个障眼法，瞬时便有一阵光亮起。

他拍拍手道：“行了，我使了个小法术，旁人瞧见你大师兄，只会以为你背着一把琴，待会你小心些就是。”

“是。”念殊应了一声，“那师尊我们现在去哪里，直接去拜会院长年青简吗？”

说来这位年院长也是自己传闻中的爹位候选，现在应当应当算是自己的情敌？只是不知这人为人如何，是否也是同那娄闲云一样，是个黑心肝的势利人。

薛妄柳却摇头，露出一个有些恶意的笑来：“不去，我们先去找你徐夫子，也不知道他这一个月书读得怎么样。”

正在穿衣的徐吉庆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产生了鬼难道也会生病的疑惑。

他将衣服穿好之后洗漱一番，冲着墙上张二娘的画像打了个招呼，这才提着书箱推开门走到了阳光下。

今天又是认真读书的一天，全身都是满满的正能量！

日月书院入门测试之后，徐吉庆直接被划到了自主学习查漏补缺的学霸区，没有人为他规定课程，他自己给自己上课，实现了真正的学习内容自由，学习时间自由。

获得了真正的freedom！

徐吉庆背着书箱闻着味道走到书院里的食堂，领了一份饭食，开开心心往自己单独自习室走去。

原本修士都不用吃饭的，但是日月书院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很少有人能抵抗得住，即便是辣肿了嘴巴，也停不下来咀嚼的速度。

徐吉庆就是被辣肿嘴巴的其中一个，他一边吃饭一边看书，嘴里不停斯哈斯哈喘气，突然一转头，就看见一张陌生的脸近在咫尺，咧着嘴同他一笑。

“徐吉庆，你日子过得不错啊。”

徐吉庆被吓得牙齿咬着了舌头，加上嘴里满满的辣椒一下呛进了喉咙里，痛苦加倍，整个脸直接戴上痛苦面具，从斯哈斯哈变成了斯嗷斯嗷。

“师尊，你吓着徐夫子了。”念殊坐在一旁道。

薛妄柳欣赏了一会徐吉庆痛苦的样子，才从口袋里拿出一管竹筒递过去给他：“行了，别学猴子叫了，把这个喝了就没事了。”

徐吉庆一把接过来直接感情深一口闷，嘴巴和喉咙里的灼烧感一扫而空，他一脸惊讶看着薛妄柳：“这是什么好东西！”

薛妄柳道：“天山雪莲的露水，你刚刚喝了一百朵的分量。”

徐吉庆：……

他看看自己手上的竹筒和竹筒盖子，问出了一个十分有建设性的问题：“你介意我舔一下瓶盖吗？”

舔瓶盖，这对饮品最高的认可。

薛妄柳虽然诧异徐吉庆好兄弟和自己在灵魂上的同步，但依旧道：“大可不必。我刚刚开玩笑的，你手上是稀释过的，大概是是一百朵的露水兑了一百桶的雪水的水平。”

徐吉庆瞬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差点以为这一口下去我家底都要喝没了。”

薛妄柳撑着头看他：“随便人给的东西你都敢接，你就不怕我毒死你？”

“拜托，我就算不认识你这张脸，还不认识念殊这张脸吗？而且还有这个光头。”徐吉庆冲着一旁抬了抬下巴，薛妄柳顺着看过去，不知道念殊什么时候把脑袋上的假发给取下来了。

薛妄柳：“殊哥儿，你把头发取下来干什么？”

念殊顿了顿，把手上拿着的假发又戴回去，有些难为情吐出两个字：“散热。”

薛妄柳：……

徐吉庆缓过劲来继续吃饭，看着薛妄柳问：“你们两个早上吃东西了吗？要不要跟着吃点，这里的菜真的很好吃，比梵州的清水煮菜好吃一百倍。”

“你这伙食不错啊。”薛妄柳伸头看了眼，“鸡鸭鱼肉一样不少，还有个兔子腿，在日月书院成绩不错吧。”

徐吉庆嘿嘿一笑：“一般一般，书院第三。”

他看着薛妄柳和念殊打量了一阵，递给薛妄柳一双新筷子道：“身上的血泡都好了？我走的时候想去看你，但是他们说你还没醒，不让人探望。”

“都好全了，念殊还顺道结了个婴，收获颇丰啊。”薛妄柳道。

徐吉庆一噎，这才看向念殊，纳闷道：“你小子修行怎么跟吃饭喝水一样随意，这也太奇怪了点。”

“阿弥陀佛。”念殊双手合十，简洁明了回答了徐夫子的问题，“命好而已。”

徐吉庆：……

薛妄柳哎了一声，示意念殊低调。看的徐吉庆血往脑袋上冲，不是打不过他真的很希望这一大早给人泼凉水的两师徒能够速度消失。

“跑到日月书院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徐吉庆为了自己的鬼身健康，决定直接进入主题，让薛妄柳快点提出诉求，快点解决快点开始今日的学习。

薛妄柳一脸惊讶看他：“我们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你们院长顺道来看看你，毕竟我们也有几年情谊……”

话说得暧昧，徐吉庆直接伸手达咩：“好哥哥，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一心只有张二娘，不想当念殊的名誉爹爹。”

念殊：？

“开个玩笑，还是有事情找你的。”薛妄柳加固了一下四周的隔音罩子，轻声问：“你们炼鬼宗可有什么用分魂操纵人的术法？”

徐吉庆也端坐起来反问：“操纵到什么程度？动作还是脑子？”

“动作，并且被*纵的人没有发觉，但是会不定时的脑袋疼。”薛妄柳道。

徐吉庆想了想道：“脑袋疼？那应该是分魂操纵术，但是能够不被发现，这个施术的人的修为应该特别高。”他顿了顿看着薛妄柳补充道：“跟你差不多，并且有可能在你之上。”

在我之上……

薛妄柳脑中一时闪过这些年自己得罪过的人，又勾选了一下实力范围，发现根本就没几个能够达到这个要求。

“不能够啊，跟我有仇的还活着的没几个了，这活着的还能跟我耍这个招数的也不存在啊。”薛妄柳喃喃道：“难道是有人对我求而不得，因爱生恨？”

徐吉庆：……自信过头了老铁。

念殊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尊不要开这种玩笑。”

“那你看看这个玩意有什么问题。”薛妄柳说着拿出一枚焦黑的珠子，徐吉庆只瞥了一眼就一蹦三尺高，嘴里啊字直接唱出音调，薛妄柳听了都想接一句五环你比四环多一环。

他眉头一挑，一看徐吉庆的样子就瞬间悟了，这枚从了了尊者骨灰里掉出来的焦黑檀木珠有很强的佛性。

对于徐吉庆应该是致死量。

徐吉庆站在离薛妄柳一丈远的地方缓了缓，平静下来之后缓缓靠近他道：“你拿着别动，我慢慢靠过来看一下。”

“不用看了。”薛妄柳把珠子收回去，冲他一笑：“我本来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而已。”

徐吉庆：？？？

他或许不是人，但是薛妄柳可能是真的狗。

“行了，你好好学习。”薛妄柳起身，“我待会再来看你。”

徐吉庆被气得脑袋都大了，摆手示意他快滚，快点带着光头徒弟一起滚。薛妄柳笑着从他房间出来，念殊背着琴跟在他后面，却是眉头紧皱。

刚才师尊拿出来的东西让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冥冥中那物同自己有什么不可切断的联系。

“那是什么东西？”念殊在心里问。

那声音笑了笑道：“那是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我的什么东西？”念殊又问。

那声音还没来得及回答，前面的师尊突然停下，念殊脚下停不及，直接撞了上去，从后面撞了薛妄柳一个满怀。

“师尊……”

念殊心乱了半拍，脑子里都是自己的唐突，薛妄柳连忙竖起手指道：“嘘，别说话。抓紧我的衣服，别走散了。”他看着脚下的这条走廊，轻声道：“我们进了阵法了。”

念殊闻言立刻运气灵力，周身金光一闪，将自己和师尊都笼罩在金色的大钟之中。

“别慌。”薛妄柳手腕一转，凭空抓出一把唐刀来。

正当他准备提刀砍向地面的时候，走廊两侧的房门突然全部打开，传来同一个声音：“雪柳小妹，许久不见，何不进来喝杯茶先？”

薛妄柳动作一顿，收刀起身笑了笑：“喝茶可以，但是得喝好茶才行。”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一杯大杯四季奶青加冰淇淋加布丁，谢谢。

---------

不是广告，但是茶百道的西瓜啵啵喝了的都说好！

谢谢手机用户99529的彩虹糖，黑遥、zaza欣的猫薄荷，泥中一霸、阿灯今天鱼了吗、茸凛凛、是牧奎笙e的鱼粮

80 第80章
薛妄柳带着念殊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看着墙上还有一扇门。他伸手推开发现门里还有门，顿时眉头一挑，连着推开了五扇门才进到了一间装饰雅致的书房里。

窗户外是青山连绵，青色竹海被风吹得飘摇泛起波浪，窗檐下的竹风铃上挂着几颗琉璃珠，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念殊嗅了嗅闻到一股浓郁的茶香和书卷特有的油墨气味。

“稀客稀客，准备不周，先请喝一杯茶。”坐在书桌前带着病容的男子穿着一身淡绿法衣，上面用着银线绣着诗文，隐隐有光泽流转。

他摆弄着面前白玉做的茶具，倒出一杯茶放在桌子上，示意薛妄柳坐下来品尝。

薛妄柳盯着他身上的衣服看了一会，这才慢慢坐下道：“原来这件衣服师兄送给你了，我就说我怎么从来没有见他穿过。”

年青简一笑：“当年他送来的时候我不肯收，他便扔下就走了，说我不要那就扔了。但扔了实在是浪费，我便留下来了。”

“然后一穿这么多年？”薛妄柳打趣看他一眼，缓缓道：“我师兄的眼光不错，这件法衣的确是很适合年院长。”

年青简又倒了一杯茶，放到桌上缓缓道：“我与你师兄是至交，你唤我年师兄便是，不必如此见外。”

他看向薛妄柳身后的念殊，看了一阵才道：“这位就是你收的那位佛修徒弟吗？不是说他没有头发，怎么我看头发还在呢？”

“因为是假发。”念殊将拉下，光亮的脑袋叫年青简看得一愣。

他沉默两秒后立刻道：“听说修行不久已经是金丹的修为，前途无量啊。”

薛妄柳微笑，更是谦虚：“前几日已经结了元婴了。”

年青简惊讶：“这个速度竟然比你师兄当年还要快上一些。”

他看念殊的眼神更加赞许：“虽然眼睛有些不方便，但也是个好苗子，看上去性情也不错，比我院里那些猴孙都要强。”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双手合十道：“前辈谬赞了，不过是师尊在旁教导得好。”

“很好，很好。”年青简连连点头，转头看着薛妄柳问：“此番可是带着他来上书院上课的？我最近正好有空，就让他跟他师兄师姐一样，跟着我学习吧。”

“这个倒是不急。”薛妄柳端着茶抿了一口，缓缓问：“最近外面的流言纷扰，难道年师兄深居书院都没有听到过？”

年青简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听倒是听到了，不过是我觉得都是胡言乱语，听过也就忘了。”

他见雪柳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突然想起从前玉光还在的时候，偶尔会带着雪柳来日月书院玩。

那时候的雪柳通身的打扮就没有不讲究的，一双手伸出来手腕上起码挂着三个长命镯，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谁遇着她都会多看几眼。她也脸上常挂着笑，叫人看了她也高兴。

哪里像现在，脸上忧色多喜色少，听了外面几句风言风语还记在心上，耿耿于怀。

年青简叹息一声，宽慰道：“不过是一些酸人的胡言乱语，不必放在心上。当初你师兄在的时候，也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他，他从来都没放在心上过。”

“倘若你真的在意这些话，不如把叫得最欢的那几个找出来，你也编排几条关于他们的事情传出去，以牙还牙消了你这股怒气。”

薛妄柳连连摆手，笑着道：“年师兄误会了，我并不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但是这些流言来得蹊跷，而且之前还发生了些事情不方便言说，应当是有人在背后针对我。”

年青简闻言表情一凝：“你已经是大乘期修士，会有什么人来针对你？”

“说来惭愧，小妹想了许久也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人。”薛妄柳苦笑一声，转身看向念殊道：“放下来吧，小心点。”

年青简见念殊从背后解下一把琴来，那琴光泽和琴弦都可以说是极品，他连忙道：“你来还带东西干什么，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直说就是了，这么客气干什么。”

琴被放到桌子上，薛妄柳掐了一个法诀，直接大变活人，极品琴变成了沉睡中的易明夜，脑门上还有个包。

薛妄柳：“这是明夜，不是琴。”

年青简：……

年青简：“你的幻术学得真不错。”

三人都沉默了一会，念殊听见身体那个声音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又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觉得自己看见别人的尴尬是种罪。

年青简平复下自己尴尬的心，轻咳一声道：“我们重新开始。你怎么把明夜缠成这个样子带过来了。”

他伸手摸了摸明夜脑门上那个包，皱眉问：“怎么这里还有个包？我这样说话也没反应，他是不是被撞晕了。”

薛妄柳一看那个包也懵了，下意识转头去看念殊。

念殊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应当是方才进第三扇门的时候撞上了，我开始听见了“咚”的一声。是我的错，没有注意到大师兄的脑袋。”

“撞这么重？”年青简疑惑一声，正想伸手掐一下把易明夜叫醒，就被薛妄柳拦住道：“年师兄，明夜并不是被撞晕了，而是我封住了他的灵穴和五感，又叫他闻了迷香，这才昏睡不醒。”

年青简顿了顿：“你……这是干什么？”

“实不相瞒，先前在华佗峰的时候，华妙淳告诉我明夜的脑子里有一块魂片，这块魂片能够控制明夜的心神，并且不被他自己察觉。”薛妄柳道。

年青简沉默了一会，问：“华佗峰那小伙一把脉还能看出这么多来？”

“怎么不是把脉看出来的，后面这些控制心神是我自己发现的。”薛妄柳缓缓道：“五年前我之所以从华寒宗不辞而别，便是无意听见明夜在和霖一说要寻师兄的轮回转世回来，要抽空我的灵力助师兄飞升。”

“胡闹！简直胡闹！”

一提到玉光仙君年青简的情绪波动便大了许多，薛妄柳都看在眼里，更是故意露出一片凄苦来。

他悲声道：“明夜虽然是师兄名下的徒弟，但也是我将他们几个教导长大。年师兄，若是师兄真的回来，我自当将宗门所有事务都交予师兄，若是他要飞升，我也会尽全力支持，何必说出这种话来？”

薛妄柳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既不过分又能表现自己的痛苦，叹息一声看着年青简缓缓道：“昨日在华佗峰，上一秒还好好说着话，下一秒他便在所有人面前指责我，说我的修为提升都是因为师兄，说我欠华寒宗良多……”

他苦笑一声：“华峰主解决不了明夜脑中的魂片，年师兄，我没有办法只能来找你了。明夜是师兄的首徒，是以后继承华寒宗衣钵的人，你就看在师兄的面子上，帮帮我吧。”

“师妹这话见外，他是玉光的徒弟，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年青简朝着薛妄柳一拱手，诚恳道：“你放心，我不会让明夜有事的。”

念殊见状膝行上前几步，低声说：“师尊，你别着急，大师兄一定会没事的。”

“我不着急，只是担心而已。”薛妄柳看着年青简道：“年师兄，华峰主之前告诉我，只要封住明夜的灵穴和五感，里面的魂片就不会察觉。若是这魂片不在，这背后之人恐有所感知，还请您小心一些，以免打草惊蛇。”

年青简点头：“这个我自然知晓，你不必担心。”

他伸手缓缓按在易明夜的脑袋上，轻声道：“若有必要，我会修改一下明夜的记忆。”

“师兄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薛妄柳顿了顿，“若是不能两全其美，还是请师兄以明夜的安全为先。”

年青简脸上露出一个笑：“这个我自然明白，就不用师妹再来啰嗦了。连夜奔波一路，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你师兄从前说你最爱书院的零嘴，我叫人送来一些。”

薛妄柳连连摇头：“不瞒师兄，我此次前来并未告诉旁人，还留了分身在华佗峰掩饰，没有叫任何人知道。”

“也是。你在明敌在暗，小心为上。”年青简想了想道：“我现在就为明夜检查，你在这里休息，我叫人送些饭菜过来。”

“那就多谢师兄了。”薛妄柳道。

年青简说了一句客气，伸手从旁边的书堆里抽出一张白纸，对着纸说送些饭菜过来，手指一松，那张纸就自己变成了一只纸扎的青蛙，落在桌上朝外面蹦着走了。

宽大的书桌彻底被清空，薛妄柳上前帮着年青简将明夜身上的布条拆下来，又给他额头上那个包涂了点药，详细将易明夜头疼的各项症状说于年青简听。

年青简一边听一边在书柜边上翻翻找找，最后抽出一本书来道：“按照你开始的描述，应当是鬼修那边的秘法分魂操纵术，还能让明夜自己毫无察觉，施术人的修为很高，起码是大乘修士。”

同方才徐吉庆说的一样。

薛妄柳稍微放心了一些，连连点头，做出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一般问：“年师兄，要如何才能解开这秘法？”

年青简表情凝重：“不着急，我先为他检查一番，再做决定。”


作者有话说：
年青简：来都来了，带什么礼啊。

了了：我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

谢谢鲸鲸呀的猫薄荷，为你而来的大七呀、青花鱼_ndxnz9xnnwk的鱼粮：

81 第81章
薛妄柳坐在旁边亲眼看着年青简给易明夜做了一套修真系统的脑部CT，手持一个发光小钟跟个手电筒一样，对易明夜的脑袋照来照去，他脑袋里那个小小魂片一下就被照了出来。

不得不说，炼器大法好啊。

薛妄柳看着现场直播下饭，白米饭就着麻婆豆腐吃了三碗，后来还是念殊伸手按住他，提醒道：“师尊，今天您吃太多了。”

“有吗？”薛妄柳愣了两秒钟，看着面前的空碗，冷静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碗筷道：“确实是吃太多了，主要是年师兄这里的菜好吃。”

年青简笑了笑：“你要是喜欢，我让这里的厨子跟你回华寒宗待上几个月，等你们那边的弟子学会了再让他回来。”

薛妄柳一边擦嘴一边想那厨子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我大概知道是怎样一回事了。”年青简收起手里的发光的小钟，看着薛妄柳道：“这魂片是要被人催动才能控制明夜，不被催动的时候存在感极低，几乎不会被人发现，只会偶尔有点头疼。”

薛妄柳道：“但是我看明夜头疼的样子，疼的程度似乎不是一点点。”

“这是你给明夜修炼功法的缘故。”年青简在他面前坐下，轻声道：“听闻你当年在秘境中与辛眉和湘采之一战之后便得了一本绝世功法，可是你教习明夜修习的这个？”

薛妄柳也不掩饰，直接点头道：“正是，此功法能够按照星辰变化，变动身体气脉，不叫旁人摸到自己的命门。虽然初期修炼速度慢上一些，但等结婴之后，无须驱动便会自动在体内运转防御内法，便是另外一番天地。”

年青简点头：“的确是少见的功法。不过正是因为这防御内法，会惊动魂片，这才叫明夜的疼痛加剧，不过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防御内法，趁机将魂片抽出来。”

他凭空一抓，一个蛤蟆木雕出现在他的手中。

一只蛤蟆一张嘴，没有眼睛四条腿。年青简指着木蛤蟆道：“届时可将这魂片抽出来放进这木雕里面，它若是被催动说话，蛤蟆便会说话。”

薛妄柳问：“放进这蛤蟆中可会被那催动之人发觉？”

“若是他在旁察只是在远处催动便不会，若是他一直观察着明夜，那便一定会被发现。”年青简道。

薛妄柳想了想，摆手道：“无所谓，发现就发现了。本就是要害我的，又不会因为我发现了他们就不害我了。”

年青简逗他：“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有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我还不知道对方的深浅就先害怕，岂不是辜负了我这一身大乘期修士的修为。”薛妄柳看着年青简缓缓道，“我没什么好怕的，毕竟怕也没用，我不喜欢做没用的事情。”

这么多年，薛妄柳一开始怕死怕得要命，睡觉都不敢把两只眼睛都闭上，生怕自己死在梦里。后来一路拼杀，那些还温热的血飞溅到脸上，他心跳直接飙到一百八，害怕地手都在抖。

但是怕又能怎么样？怕还不是要继续过日子，难道还会有人来帮自己？

薛妄柳想着嗤笑了一声，缓缓摇头道：“年师兄，你只管动手。我倒是要看看是谁想不开要来害我。”

年青简看着雪柳这般，缓缓道：“难怪枯树师伯比起玉光更喜欢你，你这样的性格倒是很像从前的枯树师伯。”

薛妄柳微笑：“是吗？但是师尊还是更喜欢师兄多一些的。”

年青简摇着头起身道：“错啦，枯树师伯更喜欢你多一些。”他走到占了一面墙的大书柜面前，抽出一个抽屉缓缓道：“你师尊常常跟玉光说，要他好好待你，不可叫旁人欺辱你。若是有朝一日他仙去，掌门之位传于玉光，要尊你为长老，好好庇佑。”

薛妄柳顿了顿道：“这些话师尊平日里对我也常说。”

“对你说的和私下对玉光说的可不一样。”年青简拿着一个布卷和一个木盒转身，看着薛妄柳一笑：“师伯对你说话是温柔和蔼，对着玉光可就是严厉难听了。”

薛妄柳：“爱之深，责之切。师兄是华寒宗的下一任宗主，师尊自然是要严加要求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你师兄虽然懂，但难免还是会不平。”年青简将那个布卷铺开，抽出里面的用玉石打造出来的长针，“我会先为明夜施针，叫他身体里的灵力流转变快，方便将那魂片抽出来。”

薛妄柳点头，却问：“年师兄是常常听师兄抱怨师尊吗？”

“倒也算不上抱怨，只是有些牢骚话而已。”年青简抽针的动作一顿，看着薛妄柳道：“师妹别多心，你师兄并无怨怼，只是有时候人被逼急了，难免有些烦躁。”

“可以理解。”薛妄柳帮着年青简将那个木盒打开，他看着里面的灵气逼人的灵石草木忍不住挑了挑眉，“年师兄这里的好东西真不少，真是叫我开了眼界了。”

年青简笑她：“故意取笑我是吧，你那华寒宗的宝库里多少好东西，我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哎呀，年师兄居然连宝库都知道，是不是我师兄告诉你的？”薛妄柳问。

年青简顿了顿道：“的确是你师兄告诉我的，而且这木匣里的东西有一部分也是你师兄给我的，用在他徒弟身上，也算是归处即来处了。”

薛妄柳笑了笑没说话，看着年青简将几块灵石和灵草一起碾碎泡水，然后将那些玉石长针浸润进去。

念殊坐在薛妄柳身后，细细听着这声响，开口问：“前辈，拔除大师兄脑袋里的那个魂片需要多久的时间？”

“顺利的话只需要一个时辰。”年青简看他，微笑说：“我这里有很多书，你要是无聊可以选两本叫你师尊念给你听。”

念殊双手合十：“多谢前辈，无须师尊念书，我自己看便可。”

年青简眉头一挑，冲着他眼睛多看了两眼，开口问：“看来你对灵力感物很是精通。”

念殊一笑，没有说话。

“去选吧。”薛妄柳转头看向念殊，“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念殊摇头：“师尊在这里休息便是，我一个人便足够了。”

“那你小心些，年师兄地下也堆放着书，你别踢到了。”薛妄柳叮嘱道。

念殊应了一声，起身朝着一旁的大书柜走去，听着脑袋里那个声音道：“在左手第二个书架，须得再靠近一些，我才能感应它更准确的位置。”

按照他说的位置走过去，念殊问：“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要这么催促我去找？而且既然是你的东西，为何会在日月书馆？”

“是我的东西也是你的东西。”那声音纠正道，“现在你所用的佛修心法不过是普修佛修心法，真正的佛修心法都是不传之秘，不会叫旁人知晓，就算是雪柳仙姑这样的大能也少有耳闻。至于为什么会在日月书院……”

那声音突然变得幽怨：“那还不是因为雪柳不舍得你入秘境吃苦，我在秘境里准备的典籍被别人带了出来，流落到了这里。”

念殊：……

念殊：“阿弥陀佛，可见师尊有先见之明。这样不用进秘境也能拿到典籍，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

那声音：“呵呵。”

念殊在书架前站定，抬头看着书架上满满的书问：现在你能感觉到它的位置了吗？”

那声音道，“第五层从右边往左边数第十二本。”

念殊找到那本书轻轻抽了下来，翻开书页灵力细细感知过去，眉头一皱道：“这书页上一个字都没有。”

“你这样看自然是一个字都没有，你得滴一滴自己的血上去。”那声音缓缓道，“待你滴血认主之后，流落在别的秘境中有同样内容的典籍便会自毁，不会叫旁人看到内容。”

念殊一听要自己的血，立刻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薛妄柳整日在他耳边耳提面命，遇见什么要滴血认主的东西一定要注意，不要当自己的血不值钱大甩卖一样乱涂，万一上当可就是得不偿失。

他沉默了一会问：“就不能不滴血吗？”

“怎么了？”那声音问。

念殊想了想从前师尊说过的话，缓缓吐出三个字来：“我晕血。”

那声音：……

那声音：“我就是你，你不会觉得我自己不知道自己晕血吧？”

念殊又道：“可能是魂魄不全的后遗症，你负全责。”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才道：“一滴就好，一滴血这本秘籍你能一直用到渡劫，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我就是你，我怎么会害你呢？”

念殊：“那我要跟师尊商量一下。”

“你既然心悦雪柳，就要早些独立不要成日都将他说的话封为金科玉律，要有自己的想法。”那声音谆谆善诱，“更何况修炼这个你修为提升早日进入大乘期，不才有了与你师尊并肩，为他分忧解难的资格吗？”

念殊沉默下来，他承认这个声音说得很对很有道理，自己同师尊之间的差距太大，若是不能早些追上，便每次都只能躲在师尊背后。

他握着书页的手渐渐握紧又松开，然后慢慢抬起递到嘴边，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下一滴血落在书页上。

血迹落在书页上闪了闪然后消失，原本空白的书页上出现了一行又一行的字迹。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那声音道。

话音刚落那些黑色的墨迹开始浮空，冲向念殊没入了他的眉心之中，脑子里骤然出现了许多功法内容，念殊还没来得及消化，突然手中一烫。

冲天的火光将书房照亮，薛妄柳和年青简察觉到动静，都一秒出现在了念殊旁边。只见他手上捧着一团灰烬站在那里，眉毛上还燃着火。

年青简愣了，薛妄柳立刻冲上去将念殊眉毛上的火按熄，怒道：“让你看个书你在干什么？玩火尿炕难道你没听过？”

眉毛上的火在薛妄柳轻抚下消失，但随之消失的还有念殊那对浓密的眉毛。

这下好了，念殊的脸上是真的一根毛都没有了。

薛妄柳的脸色彻底黑了。

念殊心里的那个声音这下是真的十分愧疚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是贫僧的过错。”

念殊：“你闭嘴。”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秃了，但我也变强了。

薛妄柳：玩火尿炕玩火尿炕！

了了：我终于找到了正确说服念殊的方法了。

-----

明天周一，照例不更新休息一天。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的猫薄荷，中午清淡点、是牧奎笙e的鱼粮

82 第82章
训了念殊几句，薛妄柳终于转头看向年青简，朝他拱手道：“年师兄，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徒弟不懂事，烧了您一本书，还请你看看价值几何如何赔偿，或是要我找来相同一本来……”

“不用不用。”年青简连连摆手，他走到念殊身边，抬头看着那书柜上缺了一本的位置，想了想道：“刚刚那本烧掉的书名叫心念，它的书页是空白的，我之前用了很多办法都未曾让其显现出字来。”

他看着念殊问：“不知道方才师侄是干了什么，叫它自燃了起来。”

念殊露出一脸迷茫的样子，沉默了一会道：“我就是把它从书架上抽出来，然后它就燃了。”

薛妄柳一听，心想好家伙，该不会是念殊发动了光速抽动，直接摩擦生热把书给擦燃了吧？但是就一下也会燃吗？这也太燃了一点。

年青简听着念殊的话也沉默下来思考了一阵，又问：“一点别的都没有做？”

“没有。”念殊上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在下并无做任何事情，只是抽出来打开它，还没来得及看，便感觉到手一烫，这才反应过来书燃了。”

看着他这张没有眉毛的脸，一脸疑惑的样子，年青简心里的疑虑消失大半，他笑了笑道：“原本就是一本我看不了的书，烧了就烧了，反正我看不了别人也看不了，无所谓。”

薛妄柳仍有些不好意思，表示还是会赔偿，反倒是念殊开口问：“从前年师伯翻书的时候都没有反应吗？”

年青简摇头：“我自拿到这本书以来，虽然它书页空白，但我每日都要翻阅，有时候甚至是一日翻阅五六遍，都不曾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念殊顿了顿，缓缓道：“书皆有灵，会不会是书被翻烦了，才自燃了。”

薛妄柳：……

他伸手一拍念殊的肩膀，微笑道：“大白天的，不要胡言乱语。”

“无妨无妨。”年青简笑着摆手，“师侄说的很对，书皆有灵，更何况是这种无字古书，兴许早就开了灵智，不愿叫人一观才自毁的吧。”

年青简神情略微有些遗憾，喃喃道：“只是不知晓里面究竟记着什么，叫这书灵情愿自焚也不愿意叫人看见呢？”

“说不定是日记。”薛妄柳道，“烧了又可惜想留着做个纪念，但是又不想叫人看见，所以才这样吧。”

听薛妄柳这样一说，年青简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的确有这个可能，但是它这样烧了，我倒是更好奇这日记里记着什么了。”

他看向念殊：“方才吓到师侄了，你再挑一本书看看吧。”

“多谢师伯好意，但不必了。”念殊恭敬道，“我们还是先去帮大师兄医治再说。”

三人回到书桌边，念殊脸上没了眉毛薛妄柳越看越觉得别扭，但是现在又不是合适的时候，深深看了念殊一眼，叹了口气。

其实没眉毛也不是很丑，就是乍一看上去有点别扭。

薛妄柳在心里开导自己，问题不大，待会画个眉毛就好了。不过是韩式粗眉好呢，还是细一点的眉毛更好呢？

他坐在书桌前有些神游天外，背后的念殊已经开始打坐入定开始消化脑袋里刚刚得到的那本心法。

那声音在他身边轻声道：“修万道必先静心，若是心不静则念不平，你现在心平了吗？”

“自然是心平静气。”念殊在心中缓缓说着，手指转动着那串薛妄柳亲手穿成的佛珠，用灵力感知了一下自己同师尊不过一臂距离，便放心进入了冥想的状态。

眼前的金光乍现，念殊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面前的莲台上坐着那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只是他身上那些珠光宝气的装饰少了一些，自己身上倒是多了一些。

“阿弥陀佛，看来你确实心静了。”那人坐在他对面，见念殊直勾勾看着自己，又轻声问：“念殊，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念殊看着对面没有眉毛的脸道：“没有眉毛确实看上去有一点奇怪。”

那人：……

那人：“这件事的确是我做错了，忘了你手中那本书也会自燃，在这里向你赔不是了。”

“不必，如此。”念殊双手合十看他，“其一你助我拿到了书，其二，你也算是我指引我修行的师父，不必如此。”

那人一顿，看着念殊沉默了一会才道：“何必将你我分得如此之清，你与我一体，并无楚河汉界。”

念殊沉默不答，那人叹息一声痴儿，合十的手缓缓摊开，一本金色的书页于他掌心中浮现翻动，正是方才那本自焚的心念。

那人道：“此书你早就修习贯通，只是入轮回洗涤前尘尽忘，故而你再学时往往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倒不必惊讶。”

“知道了。”

念殊伸手从他手中接过那本金书，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第一页，上面用金线勾勒出了一朵莲花，同对面那人手上的一模一样。

“心念既心莲，又名金莲妙法，这朵莲花即是它而它也是这朵金莲，需要触碰到才会真正为你所用，你已经脱胎故而需要再触碰一次。”那人说着松开了手，金色的莲花慢慢飘到了念殊的手边，等他采撷。

“现在，它是你的了。”

念殊伸手握住那支莲花，一股暖意顿时布满全身，金光顺着他身体的脉络蔓延，耳边似乎有万千声响起，却似乎又无一声响。

他闭着眼细细听着似有非有的玄妙之音，开口问：“这本内功心法是何人所写？”

“是过往万千佛骨之人所写。”那人轻声道说着，手做了个翻书页的动作，那书页便翻到了下一页。

“五蕴六根十二因缘皆在其中，皆为诸位尊者堪破尘世之大智慧，你观之可得。”

念殊骤然睁眼，却笑道：“可有从天法师之作？”

“从天法师乃世间第一佛修，无他则无佛偈洲更无聆音菩提宗，乃是此世间一等真佛。”那声音道。

知晓从天法师与明镜仙子之间事情的念殊却一笑，缓缓道：“明理是一定，但堪破却未必。”

他心念一动，书页滚滚而动停在了从天法师所书写因果爱欲那一页，上面原本写了很多，但最后都被尽数划去，只留下了顺其自然四个大字。

那声音沉默下来，念殊却也不再在上面纠结，重新将书翻回了第一页，从五蕴之教开始阅读运行功法。

一时眼前的金色尽数消失，眼前的黑暗再度来袭，耳畔的声音响起来，似乎是师尊在和那位年师伯说着话。

周身灵力在体内按照心法上的内容所运转，自五感延伸，虽然自己不曾释放自己的灵力感知，但却能听到遥远的声音。

不在眼前尤在耳边。

有鸟兽过云间，倒影在溪流之上。也有溪流过山川环绕，更有鱼逆流而上，最后却被人一尾钓上，路过尘世热闹，最后溅起一锅油花，成为盘中餐。也有鱼栖于一湖中，乐于自在，无人打扰，安然一生。

薛妄柳正看着面前年青简抽出被药液浸透的玉石长针，突然感觉到背后的灵力波动流转，他转身看向已经入定的念殊眉头皱了皱。

“怎么突然就入定冥想了？”年青简轻声问，“是不是坐在这里太无聊了？我听说那些佛修常常会因为太无聊而入定甚至睡着。”

薛妄柳笑了笑，伸手打出几颗珍珠灵石在念殊身侧布下聚灵阵，看着念殊那张没有眉毛的脸缓缓道：“他现在的年纪正好是有秘密不跟外人说的时候，我哪里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转过头看着面前还躺着的明夜，抬了抬下巴道：“不必管他，年师兄你继续。”

年青简点点头，俯身看着易明夜的头顶，伸手按了按道：“若是将头发都剃掉，能更方便一些。”

薛妄柳：……

他看看易明夜又看了看年青简，沉默了半晌道：“剃吧，师兄你从根部剃，剃干净点，我好用这些头发给他做顶假发。”

年青简一愣：“你还有这个手艺呢？”

“生活不易，仙姑卖艺。”薛妄柳叹了口气，“之前别人给了我一本书，看看也就会了。”

“修道之路漫长，为自己找些事情做也挺好的。”年青简点点头，抽出一把裁纸刀三下五除二便将易明夜的头发剃得干干净净。

而后十八根玉石长针在他手中缓缓拉开，顺着他的手势在易明夜的周身大穴上停留，最后年青简的眼睛一亮，灵力骤然爆发，所有长针一齐刺下。

薛妄柳坐在念殊身前，灵力成盾挡住了所有暴动的灵力冲击，不叫它们打扰到背后正在冥想之中的念殊。

他伸手在空中缓缓划圆，将空气中躁动不安的灵气汇聚于掌心中，然后轻柔地推回了年青简身边，让他引导着这股灵气进入易明夜的身体里。

大量的灵力进入身体，即便是在昏迷之中封闭了五感，躺在书桌上的易明夜还是不自觉抽搐了起来。

年青简一手按住易明夜的脑袋，一手按住他的肩膀，轻声道：“找到了。”

薛妄柳将桌上木雕蛤蟆递过去，年青简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住易明夜脑袋的那只手骤然发力。

一团黑雾从易明夜的脑中扯了出来，然后飞快被塞进了木雕蛤蟆之中。

千里之外，原本躺在床上的玉光瞬间睁开眼睛，他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床顶，过了两秒他眉头一皱整个人骤然阴郁下来。

“你刚刚感觉到了吗？”

身体里的玉光打了个哈欠缓缓道：“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作者有话说：
年青简：你还有这个手艺呢？给我也整一个。

薛妄柳：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

谢谢黑遥的猫薄荷，林冉、向井地美音2号机、为你而来的大七呀、鲸鲸呀、是牧奎笙e的鱼粮，

83 第83章
虽然玉光说自己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但是青天依旧起身运功，联系了一下自己散落在各处的封印以及魂片，的确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他缓缓收功睁开眼睛，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道：“这个茶不行，还得是我那清明山上的现采的雨前茶好喝。”

“挑三拣四。”玉光懒懒道，“有一口茶喝就不错了。”

青天老魔嗤笑一声：“你将那三颗灵力珠彻底吸收干净，只待明日功最后一层大成，修为至渡劫后期，你我便不必再像这样东躲西藏。等你玉光仙君的名字重现世间，还愁没有好茶喝？”

他摩挲这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用力将其捏得粉碎，轻声道：“你就是想喝人的脑髓，你也喝的。”

玉光沉默了一阵道：“我可没有那种癖好，听起来怪恶心的。”

“恶心？这算什么恶心。不愧是正道仙君，杀了成千上万的人，吸了那么多人的修为都还自持身份。等哪日我找了机会，定要用你的嘴好好尝尝脑髓的味道。”

青天老魔恶意说着，玉光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转而道：“等哪日找了机会，你还是快些把你那山头的名字改了。清明山清明山，听上去就不吉利，像个坟山一样。”

“你懂个屁！这是我推衍出来的名字，乃是天定。”青天老魔怒道。

玉光嗤笑：“看来天都说你会死？”

青天老魔抬手一巴掌就将旁边的桌子拍碎，压抑着怒气道：“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

玉光突然笑了一声，声音也变得温和起来：“我这不是跟您学的吗？再说了，天底下如今只有我一人还在修炼明日功，最适合您寄生，哪里还有别的人比我更适合。”

青天老魔的手已经移到了脖子上，冷声道：“只是合适不合适，而不是完全没有。”

正当他准备用力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

“是谁！滚进来！”青天手朝着门一抓，房门骤开，一个黑色的身影手脚并用从外面滚进来，最后趴在了地上。

房门再次关上，那黑色的身影连连磕头出声道：“尊上饶命尊上饶命，属下是来向您呈消息的。”

青天老魔一听居然是个女声，眉头一皱问：“呈消息就呈消息，站在门口偷听做什么？”

“冤枉啊！属下刚刚过来，正准备敲门便被尊上发现了，并不是站在门口偷听的，还请尊上明察！”

这女声如泣如诉，倒还有几分好听。

青天老魔盯着她看了一阵，冷哼了一声道：“起来回话吧，趴在地上像个什么样子。”

那地上的女人慢慢站起来，露出了那张一半正常一半画着脸谱的脸来，正是那血衣道人的师父脸谱女。

青天老魔看着她的脸眉头就是一皱，正要说话，便感觉到身体里的玉光要出来。他眼睛一闭再睁开，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玉光见着对面站着的脸谱女，指着一边的椅子道：“坐着说吧。”

“谢尊上。”脸谱女在椅子上坐下，清了清嗓子道：“我奉了尊上的命令潜入华佗峰，伪装成了散修并无人发现，只是雪柳仙姑昏迷期间，那间房间被华寒宗弟子、妙音楼楼主还有华佗峰峰主守护，无法靠近。”

玉光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接近不了就算了吧。不过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办妥了吗？”

“回尊上，办妥了。前日雪柳仙姑去探望门下三位还未痊愈的弟子，正好同那位明夜道君起了争执。属下见其言语之中都提到华寒宗三个字，恰好附近的修士杂多，属下便趁机发动了您给我的符咒。”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已经焦黑的木牌递上，“这是用过之后符咒。”

玉光看着那焦黑的木牌，脸上露出一个笑来，伸手接过符咒道：“好，很好。那你发动符咒之后，那位道君说了什么。”

“那位道君说姑姑不要忘了玉光仙君，不要忘了五百年前自己的修为究竟是怎么来的……”脸谱女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面前这位尊上的表情，见他笑着才敢放心继续道：“只是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他就被雪柳打晕了。”

玉光脸上的笑依旧没有消失，而是继续问：“那雪柳是怎么说的？还是她什么都没说，就这样默认了？”

脸谱女道：“雪柳仙姑很生气说：‘都是老子自己修炼来的。’而后她就走了。”

“很生气？不过也不怪她，提到了她心里最忌讳的事情不生气才怪……”玉光喃喃自语说着，脸上的笑越来越灿烂，他又问：“那旁边听着的人又有什么反应？”

脸谱女笑着道：“尊上之前让属下放出去的流言本就在他们心里留了个影，现在又听了雪柳仙姑的师侄这般亲口说，更是议论纷纷。有几个人更是道雪柳仙姑当年就是杀了她的师兄和师父，用了禁术灵力才突飞猛进的。他们说得绘声绘色，像是在华寒宗窗口看见了，都不用我们再来补充什么了。”

玉光真君点头，突然问：“华寒宗的人呢？他们怎么说？”

“那些弟子却是全然不信，并且还耐着性子给人解释，只是没人愿意听罢了。”脸谱女捂着脸一笑，“而且正如尊上所想的，已经有人将雪柳仙姑同菩提宗发生的事联系在了一起，那兰泽剑门死伤无数，辛夫人更是直接打上门要雪柳给她一个说法。”

玉光嗤笑一声，冷冷道：“兰泽剑修还是同当年一样，蠢得令人发指。”

“不过有一件事叫人奇怪。”脸谱女顿了顿道，“有人在华佗峰里渡了雷劫，雷劈了一晚到早上才停，看上去像是出窍的雷劫。”

玉光骤然看向她，眼睛里红光一闪问：“像是？究竟是什么的雷劫？”

“这……那华妙淳的房间被围得死紧，还布下的不可靠近的阵法，属下实在是打探不到。”脸谱女一下跪在地上，颤声道：“只是那华妙淳的房间一直被雪柳用着，想来不是她那佛修徒弟，就是那位奉玉小仙。”

玉光骤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才开口道：“若是那个佛修，他才不过是金丹，就算是拥有佛骨，也当不应当修行速度如此之快……”

那青天老魔嘿嘿一笑，却道：“你师妹会无常日月功，若是她将这明日功传授于她的徒弟，加上他天生佛骨的身体，修行起来如何不快？”

玉光皱眉反驳：“可是她连明夜他们都未曾传授过无常日月功，这个佛修小子怎么……”

“说你蠢还不信，她再如何宠爱这六个孩子，这些孩子的也不是她的徒弟，而是你的徒弟。她怎么会愿意将无常日月功传授于他们，自然是传给自己的徒弟最好。”

青天老魔连连啧声：“你不会真的觉得她会真心待你的徒弟吧？”

“我又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来。”玉光冷冷说着，转头看向脸谱女，温声道：“这次你做的很好，现在雪柳还在华佗峰吗？”

“应当是还在的。”脸谱女道，“若是尊上不放心，我现在就去继续探查。”

“不着急，动作太多她会发现。”玉光从口袋里掏出四分之一个灵力珠碎片递给脸谱女道，“回去吸收了它，应当能够助你进入化神。”

脸谱女大喜过望，伸手接过灵力珠如获至宝，正弯下腰要给玉光磕头，却被他的灵力抬住。

“不必如此。”玉光看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这些日子你就留意着那些流言，不时推上一把，叫人将湮灭大阵同雪柳联系起来。你的徒儿方戾死了，找时间再寻个好苗子收为徒弟吧。”

他袖子一抖，掏出一面小皮鼓出来递给脸谱女：“当做是我给你未来徒弟的礼物。”

“多谢尊上。”脸谱女欢天喜地接下了，又听玉光叮嘱了几句，这才拿着皮鼓和灵力珠退下。

走廊里有一身黑衣的人守着，脸谱女一看他们便挺直了后背，露出得意的神色经过他们的面前，直到出了这栋楼，到了她自己休息的小院里，布下各种防御阵法之后她脸上的笑才消失得干干净净。

皮鼓被随手扔到一边，她将那颗四分之一的珠子放在桌子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各色法阵的锦囊，将里面东西都倒了出来。

竟然是一些混着泥土的灵力珠子碎屑，最大的一块看上去有一枚珠子的一半大小。

脸谱女冷冷看着这些灵力珠子，骤然伸手全部将其吸入了自己的身体里，顿时灵力节节攀升直接突破了出窍大成的瓶颈，小院的上空很快就有黑色的劫云汇聚。

她忍着身体里灵力的暴动，弯腰捡起那面皮鼓拿到一个牌位面前，用灵火点燃焚尽。脸谱女看着牌位上方戾二字，露出一个微笑来。

“小方子，师尊帮你报仇。”

一道雷声炸响，而后又有白亮的闪电撕裂了天空的黑暗，躺在床上的易明夜一下惊醒，坐在床上抱着自己被子大叫了一声姑姑。

他两眼发直看着前方，突然听见一阵叮铃风铃碰撞的声音。

穿着一身白底竹纹法衣的薛妄柳撩开门帘举着一盏玉兰灵石灯进来，一脸关切看着他温声问：“明夜，你怎么了？”

易明夜一时望过去，看着薛妄柳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一掀被子就要下床道：“姑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什么什么意思，做梦吓着了？”薛妄柳快步行到床边，将玉兰灯放在他床头，按住他的被子道：“你方才身上发了热，不要随便下床。”

明夜看着近在咫尺的薛妄柳嘴里还是道：“姑姑，我当真没有任何逼迫您的意思，只是想问你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若是您还没有玩够，再……”

他说着话突然感觉到不对，怎么风吹头皮有点凉，连忙伸手一摸自己的脑袋，发现滑溜得跟打了猪油一样。

“我的头发呢！我的头发呢！”速来最讲究形象的大师兄易明夜立刻慌了。

薛妄柳连忙道：“开始你不知道沾了哪里的鬼气，自己一个人发疯说起胡话来，拿着刀把自己头发也剃了，这才没有的。”

易明夜一愣，扪心自问：“我自己剃的？我剃头发干什么？”

“这个……姑姑也不知道啊。”薛妄柳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恰好这时念殊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易明夜抬头朝他一看，也是个大光头。

在这一刻，易明夜的精神上受到了莫大的安慰，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看念殊亲热又顺眼过，精神有些恍惚道：“师弟也是个光头，真是太好了。”

念殊：……

应该戴着假发进来的，大意了。


作者有话说：
青天老魔：清明山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

玉光：是听了就觉得活不长的水平。

易明夜：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剃头水平这么好？

------

谢谢鲸鲸呀的猫薄荷，是牧奎笙e、青花鱼_w572d3rmq0p、青花鱼_ndxnz9xnnwk的鱼粮

84 第84章
人在神情恍惚的情况下，往往都会说出平时不会说的话，易明夜现在就处于这个情况，如果用轻小说来写他的内心活动，应该是《关于我一觉醒来头发没有了这件事》。

但是易明夜不会写小说，更不用说轻小说，他只是一边喝薛妄柳端过来的汤，一边在想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小男仙年方二百八就没了头发。

“喝了再睡一觉，明天起来就都好了。”薛妄柳坐在床边接过易明夜手中的空碗，温声道：“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直接叫姑姑就好了。”

易明夜应了一声，躺下看着薛妄柳一阵，恍惚过去，智慧的细胞重新占据高地，他开口问：“姑姑，我怎么到这边来的？我怎么觉得脑袋还有点疼。”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中心，喃喃道：“这里还有个包，是被人打晕了吗？”

“怎么可能有人打晕你。我不是说了吗，你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又说胡话又胡闹，华妙淳没办法，我就把你带到了日月书院来。”薛妄柳亲手帮他将被子盖上，“等你再恢复两天我们就走了。”

虽然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沾了脏东西，但想起自己古怪的头疼，易明夜又觉得不是不可能。

再说了，姑姑怎么可能害自己呢。

他点点头却又突然唤了薛妄柳一声，开口问：“五年前姑姑为什么突然离开华寒宗呢？是因为明夜和师弟妹们做错了什么事吗？”

薛妄柳笑了笑：“怎么可能，你不要乱想。”

“那为什么在菩提宗姑姑要故意隐藏身份不让我们知晓呢？若不是那瘟病，怕是现在姑姑都不会同我们见面吧。”

易明夜苦笑一声，“我跟着姑姑身边三百年，虽然不像四师弟那般细心体察姑姑的心思，可是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薛妄柳沉默着没有说话，念殊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不知道在默念些什么。他眉心一直皱着，对易明夜这般明知薛妄柳有所难言，却故问叫薛妄柳为难的样子非常不满。

那身体里的声音缓缓道：“你未免对旁人要求也太苛刻了一些，他不过是正常与雪柳说话而已。毕竟他是雪柳亲手带大的孩子，三百年的情谊叫他有资格任性一些的。”

“三百年很久吗？”念殊却反问，“即便三百年他也没有成为师尊的徒弟。”

那声音一顿，一旁的易明夜又声道：“姑姑，您还记得那年夏天吗？就是你带我去江南水榭玩的那年。我生了病躺在床上，冰凌石的凉气太足我用不了，您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给我打扇。”

说到从前的事情，薛妄柳脸上一笑，温声说：“怎么不记得，那时候你才六岁，刚刚到我身边一年。一点点大，我带你去湖里摘莲蓬，你伸手就把别人家里养了两百年的金莲扯了给我，叫你放下你就哭……”

他想起那个时候自己第一次带小孩，日日夜夜想着怎么教育才好，是严厉一些还是温和一些，是放纵一些还是严格一些，日思夜想，一个小娃娃像是比修炼还要麻烦的事情。

“姑姑，我现在不是六岁了。我长大了，已经是化神修士，能为姑姑您分忧。”

易明夜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薛妄柳，“姑姑，我们师兄弟妹六个都是您养大的，虽然嘴上叫您姑姑，心里都是把您当做娘亲敬爱。这个世上哪里有娘受了欺负，孩子还不知道的道理？”

他红了眼，轻声道：“便是自己死了，我们也不能叫你受旁人的欺负。”

“说这个话，你们就是愚孝，这些年教你们的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薛妄柳叹息一声，“话说回来，这个世界上谁能欺负得到我？”

易明夜其实已经困极了，但还是强撑着精神看着薛妄柳，一言不发僵持着不肯退步，一定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好。

薛妄柳同他对视一阵，最后还是转头避开他的眼睛，道：“你先休息，等明日你醒了我再同你说。”

“真的吗？”易明夜伸手抓着薛妄柳的手问：“姑姑不会明天就不在了吧？”

薛妄柳眉一竖，有些恼怒道：“说什么话呢？像是我死了一样”

“呸呸呸，姑姑一定长命百岁……啊不对，万岁。”易明夜笑着，心里一放松，眼睛一翻白“咚”一声就倒在床上，不知道是砸晕了还是睡着了。

薛妄柳见人突然就睡死过去，心头一惊，推着易明夜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反应，连忙看向念殊问：“你给你师兄的安神汤里放了多少助眠的东西？”

念殊老实道：“不多，就三粒安神丸而已。”

薛妄柳：……

薛妄柳：“还不多呢，三粒安神丸驴都闷倒了，你师兄这样估计要睡到后天去了。”

“那师尊正好休息养神。”念殊上前自觉扶着薛妄柳往外走，“大师兄的事情解决，师尊心里也能放心了。”

薛妄柳啧了一声：“又不是彻底解决了，又有什么好高兴的。”

年青简为薛妄柳和念殊在自己的院子里安排了房间，这里一般没有人过来，偶尔只有些鸟兽飞过，夜里十分安静。

风吹着竹叶声沙沙，薛妄柳任由念殊扶着往房间走，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他低头看着地上影成双，突然开口问：“念殊，这是什么时候你就开始习惯这么扶着我了？”

念殊一顿，想了想道：“徒弟也记不太清了，可能是那日在华佗峰师尊对上辛夫人之后吧。师尊您手抖得厉害，是徒弟扶着您回去的。”

“好像是那一天，后面我强行催动灵力，最后进房间还多亏你抱住我，才没叫我摔了一跤。”薛妄柳垂着眼道，“念殊长大了，记得第一次刚刚见到你的时候，你瘦得跟个猴一样，现在你……”

念殊见薛妄柳突然不说了，便笑着问：“现在我怎么了？”

“现在壮得跟美猴王一样。”薛妄柳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感叹道：“时间过得太快了，一眨眼就没了。”

他看着念殊为自己推开门的手，突然问：“你开始拿书的时候可有烧到自己的手？”

“并没有烧到手，师尊不必担心。”念殊扶着薛妄柳进了屋子，屋子的梳妆匣旁放着一个矮脚香炉，里面的香石正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薛妄柳松开念殊的手，走到梳妆匣旁边坐下，用手扇着闻了闻道：“这个味道不错。”

眼睛一瞥到那梳妆匣，薛妄柳突然想起了些什么，连忙叫念殊过来坐。

“师尊，怎么了？”念殊问。

他心里的声音道：“定是要问你今日书的事情，什么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你心里应当有数。”

念殊心里也这么觉得，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等着薛妄柳的提问。但却没想到薛妄柳什么都没有问，反而是在自己的储物袋里东翻西找，拿出了一支螺黛来。

“你这脸上没毛，办事不牢。看上去实在太奇怪了，你把脸伸过来，为师给你画个眉毛。”薛妄柳试了试螺黛的深浅，搬着凳子朝着念殊的方向又移了一些。

念殊感觉到师尊抬着自己的下巴，一时觉得有些奇怪，连忙道：“师尊算了吧，我没眉毛觉得也挺好的。”

“废话，你又瞧不见自己当然觉得挺好。”薛妄柳将一边桌上的灯亮起来，捏着念殊的下巴看了看，喃喃道：“还是画个粗点的眉毛好。”

念殊想起师尊是男子，忍不住又问：“师尊的眉毛都是自己画的吗？”

“以前是自己画的，后来就只修不画了。”薛妄柳说这一顿，反应过来念殊的言外之意，立刻问：“怎么？觉得我画不好？”

“徒弟不敢。”念殊连忙道。

薛妄柳冷哼一声：“就我这个画眉的手艺，要是回去专门给人画眉我都能赚一笔。”

他话不多说直接下手，念殊感觉到眉间有东西轻轻划过，顿时屏住呼吸不敢动了，老实坐在那里让薛妄柳充分发挥。

灵石灯光不似烛火那般摇曳，但灯下观美人总是有几分意境在。薛妄柳手下画着眉毛，看着面前念殊那张俊美的脸，心里庆幸这小伙是个光头佛修。要是个普通修士再性情放浪些，外面的狂蜂浪蝶估计拦都拦不住。

他轻声道：“之前我还以为你是流落在外的亲族，但是现在我再一看，倒是不怎么像了。”

念殊问：“那徒弟是难看了还是好看； ？”

“当然是好看。”薛妄柳画完一只眉毛，轻声道：“我的徒弟绝对不会难看，就是难看，你师尊的本事也给你整好看咯。”

念殊笑了起来，薛妄柳连忙一拍他的脸道：“别笑，我差点画歪了。”

念殊连忙收敛脸上的表情，又听见薛妄柳道：“那会你师兄师姐们也是这样突然就长开了，从前的衣服穿不上了不说，脾气也开始叛逆。喜欢自己一个人闷着不说话，都有自己的青春期小秘密了。”

念殊一愣。

“不过秘密谁都有，若是真是重要的秘密，就要自己保守好。”

薛妄柳只想提醒念殊下次注意些，不要再发生这种烧书的事情，并不想追问到底是什么。他点到为止，在念殊眉毛上的最后一笔落下。

“好了，画好了，这下总算顺眼了。这螺黛不怕水，只是你洗脸的时候稍微轻些，能管上好几日。不过花了也不怕，花了师尊再给你画。”

念殊应了一声，薛妄柳将螺黛收回自己的袋子里，道：“今日你冥想入定，直接到了元婴中期，要不是我遮掩及时，差点吓到你年师伯。下次要注意些才好，到安全的地方再入定才对。”

念殊皱眉正准备说师尊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突然感觉到一股亲切的气息。

薛妄柳将那颗从了了尊者得到的金黄舍利骨拿出来，舍利骨自动向着念殊而去，被他轻轻抓在了手里。

“这是当日我在聆音菩提宗得到的舍利骨，现在你已到元婴，用它补了气脉之后，七处漏洞如今只剩两处，想来出窍也指日可待。”薛妄柳见他手还紧紧抓着这舍利骨，便道：“别抓着了，让它融进身体里吧。”

念殊道了声不急，将舍利骨强行塞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望着薛妄柳的方向阿弥陀佛一声，缓缓道：“师尊，今日于徒弟手中自焚的那本书，确实有些问题。”

薛妄柳眉头一皱，还以为是什么不妥的地方，就听见念殊继续道：“至于它为什么有问题，是有一个声音告诉我的， 而那个声音是从我身体里发出来的。”

念殊拉着薛妄柳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缓缓道：“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薛妄柳手一抖，心想好孩子，你这也太不把我当外人了，我本来是只想提醒你下次开外挂别这么明显的啊！

身体里的那个声音也懵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你真的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
了了：我不会上错号了吧？

薛妄柳：好像吃到大瓜了。

-----

方戾就是被薛妄柳化身妙三刀一刀捅穿的那个小倒霉蛋，也是后面自爆想把病染给姑姑的那个炮灰。

谢谢青花鱼_ndxnz9xnnwk的猫薄荷。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惹。

85 第85章
熟读各种升级流小说的薛妄柳深知，知晓老天爷亲儿子气运之子男主角的秘密还能不死的，只有男主角的老婆美女子、他的儿子以及他的资深狗腿子。

显然自己并不符合以上的条件，薛妄柳连忙伸手按住念殊，想要按住他说话的欲望，温声道：“念殊，有些东西本就是因果造化所赐，你不必都告诉我。”

像自己这样对男主角的意义非凡的师尊，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按照一般的套路，都是通过自己的死让男主角觉悟世间的险恶，然后爆种走上见神杀神遇鬼杀鬼的究极砍崽道路。

老天爷，收了神通吧，我还想再活五百年。

但念殊听不到薛妄柳的心声，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说出来被身体里的人责怪，连忙又道：“师尊不必担心，他说他就是我，我也就是他。”

薛妄柳两眼一黑，嘴里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了半天他没想到下一句，只能抹了把脸道：“算了你说吧。”

毁灭吧，赶紧的。有瓜我就今天一下吃个够，撑死拉倒。

念殊便道：“师尊还记得从天法师说我同他是一路人吗？并不是说我今生同心爱之人注定殊途，而是我同他一样，是修炼轮回八苦道之人。”

开头就是重磅炸弹，份量是可以上大眼热搜后面加爆，并且服务器瘫痪的水平。

好家伙轮回八苦道是块砖哪里有用哪里搬，这不就是摆明了告诉自己，念殊上头有人吗？

回想念殊自修行以来的速度和悟性，这上头的人必定是个究极资深光头，放在聆音菩提宗也应当是类比博导的尊者地位。

想到这里薛妄柳就纳了闷了，怎么佛修就都这么厉害呢？一个从天一个了了就算了，现在又来一个念殊，搁着跟爷对对碰呢？

当初自己怎么就不修佛道呢？说不定当年几个老仇人自己还能杀个活的。

他伸手了抽掉头上的簪子，黑色的头发如瀑披下，揉着有些发疼的头皮，开口问：“那你现在是……修道中，还是已经知晓自己真正的身份。”

念殊摇头：“我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那人并不肯透露太多，他道他只是一缕分魂，过往事情须得我自己回忆起才是。”

薛妄柳哦了一声沉默下来，消化了一会这个大瓜，才问：“你问问你身体里那个人，你入轮回八苦道前的修为比我高还是比我低。”

念殊一愣，没有想到师尊会问这个，便听见身体里那个声音道：“自然是比他要高的。”

“比您高一些的。”念殊老实道。

薛妄柳看着念殊，一时感觉到压力来到了自己这一边，问收一个修为比自己高的徒弟是怎样一种体验？

答：谢邀，人在卧室刚吃到瓜，感觉自己很牛，没了。

薛妄柳点点头，真心实意来了一句：“那我真厉害。”

没有人能够预判薛妄柳风骚的脑回路，就算你是念殊身体里那位资深光头分魂也不行。他原以为这位雪柳仙姑会愧不敢当，但没想到他竟然以此为荣。

“我确实挺厉害的，慧眼识珠啊。”薛妄柳靠在一边的矮桌上撑着头感叹，难怪自己的命线会同念殊纠缠在一起，这是牛人啊。

原本以为这是主角升级流，没有想到竟然是龙王归位流。

哟西，自己好好活下去的可能性又增加了。

“阿弥陀佛，那雪柳仙姑如今打算如何呢？”

念殊突然开口，但说话的人却不是念殊，而是费牛鼻劲挤出来的那个身体里的声音。薛妄柳看着他，稍微坐直了些身体，露出一个和煦的笑来：“顺其自然，不怎么办。”

“不论念殊从前如何，如今他拜我为师，这便是我与他注定的缘分。阁下若是一直都在念殊身体里，自然也能看到我对念殊如何。”

薛妄柳轻声问：“我对他可有一丝一毫的薄待？”

“自是不曾。”念殊轻声道，“只是仙姑有些过度溺爱了。”

薛妄柳一听就不高兴了，心里想着你放屁，嘴里却斯文辩驳：“溺爱？他虽眼盲但我依旧要他识字念书，日日练习用灵力感知辨物。他虽体弱，我偏要让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年复一年从未懈怠。若这也算溺爱，我倒是想问阁下什么才叫不溺爱？”

“他修行至金丹，未曾进过一次秘境，未曾参与过一次大比，所学所用皆是你一手准备把持，不曾经历世间寒霜苦楚，怎知安逸来之不易。”

薛妄柳冷笑一声：“敢问阁下，轮回八苦道您修行到了什么地步。”

“已经是最后一步。”只差爱别离五个字在他嘴边打转，却没有说出来。

“既然已经是最后一步，想来世间苦楚风霜您也经历了不少，何苦拘泥于这念殊这短短五年的安逸呢？”薛妄柳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在我遇见他之前，念殊一人在街上流浪，受尽白眼磨难，这还不够吗？你究竟把他当做什么了？”

念殊沉默不语，薛妄柳却不依不饶道：“既然阁下提到了秘境和大比，那我不得不多说两句。”

“仙姑请言。”

薛妄柳：“你我都是一路修行从炼气期走来之人，那炼气期和筑基期的秘境中有什么东西都心知肚明。我敢问一句，那些乱七八糟小秘境里面的东西，可有我给念殊的一半好？”

“自然没有。”

“那便是了。废了那么多功夫和时间得来全是无用功，这种没有意义的苦也要吃吗？纵使人生有得有失，往往付出没有回报，但是绝对不是浪费时间在这种无意义事情上的原因。”

薛妄柳说着话锋一转，尖锐道：“怕不是阁下从前修行时候没有师尊庇护，自己一人摸爬滚打尝尽辛酸，如今见了自己转世的念殊有我在侧教导，看见他的舒坦日子心生嫉恨不满了吧！”

念殊眉头一皱：“贫僧修行之时，的确没有仙姑这般的师尊贴心爱护，尝遍人世间冷眼白目，但却不曾生出一丝一毫对念殊的嫉恨来。仙姑何苦要这样冤枉于我呢？”

“既然阁下不愿意我冤枉你小肚鸡肠，又何必冤枉我溺爱念殊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难道阁下入了轮回道中，全然忘了这番道理吗？”

薛妄柳说着将手中的玉簪随手扔到桌上，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淡淡道：“还请阁下回去好好想想，让念殊出来同我说话吧。”

“阿弥陀佛。”他皱着眉还欲再说些什么，但是薛妄柳一眼看穿，只道：“我不想同你说话，叫念殊出来。”

念殊脸上紧皱的眉头松了一瞬，但下一秒又立刻紧皱，只听他开口道：“师尊，你千万别因为他的话生气。”

薛妄柳见自己的好徒弟回来，脸上一扫怒气立刻露出笑来，温声说：“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这个人有些不讲道理。”

“他就是这般的。”念殊摸索着起身，为薛妄柳倒了杯茶递到他的手边，“师尊先喝口水，不必与他生气的。”

薛妄柳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摇头道：“我同他生气干什么，同他生气就是同你生气，没意思。”

念殊一愣，立刻道：“我和他是不同的。”

“修轮回八苦，你们本就是一体，这点我还是能想明白的。”薛妄柳喝了一口水，将脸颊旁的头发挽到耳后，见面前的徒弟依旧皱着眉，便伸手在他额头上一弹：“皱纹都要挤出来了。还在在心里同他吵架？”

念殊应了一声，薛妄柳却道：“有什么好吵的，他说的话你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你就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他嗤笑一声，只是还有些不痛快：“不过说我溺爱你的就别听了。按照他的要求，我确实是溺爱你了，但是溺爱又怎么样，我反正不改。”

谁还不是个上点岁数的老东西，都是有点脾气在身上的。盲目的吃苦教育就是瞎扯淡，谁爱干谁干。

念殊沉默了一会道：“他说他会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叫我向您道个歉，并非有指责您的意思。”

“那我也道个歉，为我之前说他小肚鸡肠。”薛妄柳借机下了台阶，也不愿同念殊身体另外一个他闹得太僵，便又道：“你也别同人家吵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念殊应了一声，但脸上依旧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薛妄柳看在眼里，觉得有点好笑但又有点可爱，便起身坐到一边的软榻上靠着，拍着腿边空荡的地方叫念殊坐过来。

“那椅子太硬，坐着不舒服，你过来这边坐。”

薛妄柳见念殊过来了，便问：“告诉师尊，为何你对他这么排斥呢？”

“我就是我，不是旁人。”念殊看向薛妄柳，轻声道：“师尊，你还记得董连生和从天法师吗？”

“当然记得。”薛妄柳点头。

念殊轻声说：“可是世人只记得从天法师，不曾有人知晓过董连生这个名字。日后这轮回八苦道大成，旁人还会记得我吗？”

薛妄柳一愣，顿了顿道：“怎么会没人记得董连生，你我记得，还有……明镜仙子也记得。”

提到明镜仙子，念殊又沉默了一阵才道：“董郎君愿意为明镜仙子放弃修为也要长相厮守，而从天法师却狠心五日不回头，一生不得所爱，这是好还是不好呢？”

“旁人是旁人，你是你，不要将旁人的事情带入自己。更何况什么都还没发生，你在害怕什么呢？”薛妄柳问。

念殊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却在想似乎是已经发生了。

他垂着眼道：“他不喜欢师尊，我便不喜欢他。”

薛妄柳闻言笑了一声，撑着头看着念殊道：“之前还说自己长大了，怎么现在说话又这般孩子气。”

念殊垂眼道：“我喜欢师尊，若是他不似我这般喜欢师尊。那他就是他，我就是我。”

薛妄柳正想笑他，却突然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似是而非，脑袋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不妙，教育方向好像出了点问题。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我怎么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来了？

念殊扯花瓣：他是我，他不是我，他是我，他不是我……

----

谢谢是牧奎笙e的猫薄荷，青花鱼vbceueuchpk的鱼粮

86 第86章
念殊走了好一会，薛妄柳还坐在软榻上没有动，望着空气中的一处发呆，脑子里都是方才自己的瞎徒弟说过的话。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越想越觉得暧昧多了不只一点点。

这种剧情他薛妄柳不是没有看过，毕竟也是老网文阅读家了，难免有点错连载进错频，上了床脱了裤子才发现是拼刺刀的情况。

但是这玩意属于看热闹希望加大力度，轮到自己可能立刻跑路的类型。

为什么会这样呢？薛妄柳在心里反反复复问。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户外面的风都停了，他胸口的衣领突然动了动，传来几声叽喳，一个浑身金黄的小麻雀慢慢挤了出来。

“睡醒了。”薛妄柳伸手接着，方便丁红从衣服里跳出来。

丁红蹭了蹭薛妄柳的手，叽叽喳喳叫了几声，表示自己早就睡醒了，见薛妄柳在和念殊说话才没有出来。

它从薛妄柳手上跳到地上，身体慢慢拉长变回了它金羽鹤的模样，转头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羽毛。

“那你都听见他刚刚说的话了？不觉得奇怪吗？”薛妄柳问。

丁红想了想，抻了抻自己的翅膀，点头又摇头。

“这里没有旁人只有我，我下了灵界，你又不是不会说话，有话就直说。”薛妄柳道。

丁红被他说得一顿，左右看了眼又用自己灵力感知了一下，发现身边确实没有旁人之后，才走到薛妄柳，开口用着孩童的嗓音吐出人言反问：“你觉得奇怪吗？”

“我……”薛妄柳对着丁红没有什么好掩饰的，直接道：“废话，我要是觉得不奇怪，还在这里问你搞知心鸟鸟夜话节目干什么。”

丁红咳嗽一声，贴心鸟语主播上线：“从念殊的性格来看，他讨厌不喜欢你的人太正常了，若不是你在他早就死在街上了，哪里有他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话虽这么说，但是你我都清楚当初我为什么要将他带在身边收为徒弟，不过是命数相缠，我那一点生机在他身上而已。我是别有所图，算不得是真心实意。”薛妄柳道。

丁主播却叹息一声：“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觉得自己对不起别人呢？就算一开始你有自己私心，可是这几年来你哪里没有用心，你不欠他的，他也不欠你的。”

薛妄柳沉默下来，心想这个自己当然知道，只是一开始的动机不对，总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脚，后面只想对念殊更好一点，来弥补自己心里的那点心虚。

他垂着眼道：“之前我只是觉得他同我动作亲密了些，每每我起身他都会过来扶着我，遇见什么事情他都会拦在我面前，今天晚上又突然这样说，我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

“有什么不对？他对你好，你又不是对他不好受之有愧，这有什么不对的？”丁红一双黑豆眼睛盯着薛妄柳，“莫非这世界上还有师尊喜欢徒弟给自己甩脸子的 ？”

薛妄柳皱眉：“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他方才说话……”

丁红直接打断他的话，“他说了喜欢师尊不是薛妄柳，徒弟喜欢师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薛妄柳啧了一声，一拍身下的软榻道：“你这不是强词夺理自欺欺人吗？”

丁红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那又怎么样？我陪着你这么多年，有几个人能够像念殊这样对你好的？就算是那六个孩子，过年过节的时候也是对着玉光的画磕头守夜，不是跟你在一块。”

“提他们做什么，他们又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是我让他们拜师兄为师，这都是我的安排，你不要怪他们。”薛妄柳眉毛一竖，对丁红说的话有些不满。

“我没有怪他们，只是想跟你说，念殊比他们对你更好。”丁红淡淡道，“你能看出来的事情，你觉得他身体里那个东西能不能看出来？”

薛妄柳一愣，回想着方才那个人用念殊身体说的话，责备自己的溺爱会不会是一种迁怒。念殊本来应该是一心纯净向佛的佛修，修着自己的轮回八苦道，只待一日功成金身，飞升上界。

若是如同真和自己所想的一般，念殊喜欢上自己，那岂不是同那位从天法师一般，功亏一篑，最后坐化而死？

他搭在软榻旁边的手一下收紧，丁红将他的反应全然看在眼里，叹了口气：“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你为何会这样担心。”

“若是等发生了再担心，那才是迟了。”薛妄柳一个头两个大，脚上鞋一踢整个人躺下来骂骂咧咧道：“狗.日.的，我这辈子就不能有点舒心的事情吗？”

丁红看他：“你不想不就完了。”

“我怎么能不想呢？”薛妄柳转头看向丁红，“我是男的，按照你们鸟分类，我是公的，雄的，不是母的。”

丁红伸出翅膀表示你冷静，不要把鸟当傻子：“我当然知道你是公的，不要说得我好像是个傻雕一样。”

“对啊，念殊也知道我是男的，why啊？”薛妄柳解释，“就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又没见过我的脸又知道我的真实性别，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啊，这不科学。”

丁红伸出一根羽毛：“第一，还没确定人家的喜欢就是喜欢，第二，修士和自己灵兽有一腿的都有，我当年看你一直不找道侣天天和我在一块，还担心你看上我呢。”

薛妄柳：……？

他看着丁红有点不敢相信：“天哪，你居然这么看我！你怎么这样！”

“毕竟世界上跟我一样好看的鸟不多了，而且我们怎么也算是青梅竹鸟吧。”丁红说翅膀一抓，“收，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薛妄柳眼泪往心里流，心想这还不重要呢，自己在别人眼里难道就是恋上家养濒危动物，路子野的怪怪女子吗？

“所以就算是真的，你和念殊别人也见怪不怪，不会说什么，顶多说念殊一句花和尚玩挺大，五根不净搞师尊。”丁红继续道。

薛妄柳看它：“你怎么听上去路子很熟。”

“不然你以为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在干什么，那必然是在听八卦。”丁红突然变成一直普普通通的灰麻雀，“又有谁会注意一只小麻雀呢？”

薛妄柳：……

他叹了口气：“我不是在担心这个……算了，其实还是有一点担心这个。主要是我不想念殊同从天一样，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想不开就那么坐化死了。”

丁红道：“念殊不是从天，你也不是那位漂亮仙子，为什么要担心还未发生的事情？更何况你还没有确定念殊的想法就同你想得一般。”

薛妄柳哼了一声：“我看着养大的孩子，我还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他对我的态度……太过亲近了。”

每一次向自己说表忠心的话，每一次扶着自己的手，每一次不管不顾站在自己身前，现在想来其实早就明显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丁红一眼看穿薛妄柳：“你知道这件事之后没有觉得生气，奇怪，反倒是在担心念殊走从天的老路，其实你也没有……”

薛妄柳一眼横过来：“我没有怎么？”

“没有很排斥。”丁红梗着脖子看他，“反正这件事我觉得不用担心什么，选择权都是在你手上，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能决定的事情，你觉得念殊他还能强迫你吗？”

薛妄柳太懂小说里这种求而不得的情况，想也不想就道：“万一他黑化了呢？你也知道现在的念殊不是完整的他，万一他找回从前的记忆，同身体里另外一个人融合，修为大增怒上心头，直接把我囚禁了呢？”

丁红靓鸟语塞半晌，缓缓道：“我看念殊身体里的那个人应该不会这样，比起囚禁你，他可能更想囚禁念殊，在他耳边念一百遍色即是空。”

“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薛妄柳灵光一闪，“我的命劫就是念殊带来的情劫。”

丁红：……

丁红：“那明夜脑子里的东西，还有湮灭大阵和诛灭怎么解释？”

薛妄柳顿了顿，重新躺回软榻上喃喃道：“你说得很对，是我脑子发热一下想岔了。”

丁红变回鹤的模样，用嘴推了推他：“睡一觉吧，你太累了，睡一觉醒来再想这些。我守着你，你放心睡吧。”

薛妄柳叹息一声，脱了外衫爬到床上闭上眼，原本以为他会整夜难眠，但却在闭上眼不就他就睡着了。

丁红原本还担心薛妄柳会睡得不安，没想到半夜薛妄柳甚至开始打呼噜，睡不着的小丑竟然变成了自己。

一夜无梦，薛妄柳睡醒之后神清气爽，暂时不愿去想光头徒弟恋上我的剧情，洗漱一番先带着丁红去看了一眼易明夜。结果发现这个好大儿睡得跟个猪一样，叫都叫不醒，多叫两声还放了个屁，叫薛妄柳嫌弃得不行。

他看着床上不动的易明夜，叹了口气，转道又去找年青简。

年青简刚刚给学生上完早课回来，正在擦洗指尖沾染的墨渍，薛妄柳就敲门进来，顺手锁上了门道：“年师兄，我有一宝物请你为我看一下。”

日月书馆同华佗峰不一样，华佗峰医修喜欢真金白银，而日月书馆附庸风雅，最爱收集古董字画和各种罕见的宝贝，每隔十年还要举办一次鉴宝大会，叫各门各派把自家宝贝拉出来晒晒太阳，不至于明珠蒙尘。

年青简一听有好东西，直接天天鉴宝上身道：“你先坐，我先洗个手收拾一下，拿点东西出来再看。”

薛妄柳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掏出了自己鉴宝的全套家当，等着雪柳师妹的好东西。

“师兄不必如此，就是一颗珠子而已。”薛妄柳有些不好意思，将那颗已经焦黑的檀木珠拿了出来。

年青简眉头一皱，第一反应这是一块炭。

但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佛修气息，他伸手接过珠子，啧了一声道：“你怎么把檀木定魂珠快烧成炭了？”


作者有话说：
丁红：我就是大家口中那个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但是莫名其妙就很有经验的那种鸟。

----

谢谢阿资跑啊跑、青花鱼_ndxnz9xnnwk、萧瑾枫的鱼粮

87 第87章
鉴宝专家年青简捏着这颗快成炭的檀木珠反复端详，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第一感，点头道：“的确是一个颗檀木定魂珠。”

但是它七分熟了，表面还有点焦炭化。

他将珠子轻轻放在桌子的软布上，伸手在上面一掐，一个小型阵法即刻在桌上展开，环绕着定魂珠的蓝色的阵法闪了闪变成了红色，然后渐渐消失。

年青简收回手，看向薛妄柳道：“这颗珠子上被人下了秘法守护，此秘法精妙变幻，若是你需要让我解开，可能需要些时日。”

薛妄柳问：“需要多少时日，是长是短。”

年青简苦笑一声：“我这样说定然是时间不短，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

居然要这么久……

薛妄柳想起了了尊者死前说过的话，他看着那颗檀木珠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心想难道这位光头也狡兔三窟，给自己留了后手，所以才那么从容赴死？

他盯着桌子中心那颗檀木珠，问：“这秘法是用来保护这颗珠子？”

“檀木定魂珠虽然说稀罕，但也没有到用这种精妙秘法守护的地步。这秘法自然是用来保护这颗珠子里面蕴养的魂魄的。”

一听里面还蕴养着魂魄，薛妄柳像是抓住了关键词一样，心中大震，但脸上还是没有露出什么表情来，只皱眉叹息一声，立刻改口道：“看起来这个我秘境中得到的妖魂看上去是一时片刻用不到了。”

“妖魂？”年青简疑惑一声，“这檀木是佛修常用，这上面佛修气息很重，怎么封着的是妖魂？”

薛妄柳笑了一声，招手叫年青简靠过来，压低了声音道：“之前我不放心我那个瞎徒弟一个人进伽兰秘境，便压制着修为一起进去了。那秘境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从天法师的墓，这个东西就是从里面得到的。”

年青简听得连连点头，但还是忍不住感叹：“你胆子也太大了一点，压制修为也做得出来。虽然从天法师已经仙逝，但他好歹也是渡劫后期修士，残魂余力不可想象，万一他发现你岂不是要遭殃？”

“我这不是运气好没有被发现吗，而且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事了，年师兄就不要再责备我了。”薛妄柳笑着道。

年青简叹了口气：“你师兄素来说你胆大，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确实是胆大。徒弟进秘境历练而已，你不放心就为他多准备些保命的法宝，不至于如此。”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颗檀木定魂珠递给薛妄柳道：“不过这是伽蓝秘境的东西，带着佛修气息倒也正常，兴许是当年从天法师封印的妖兽。只是这秘法确实厉害，竟然叫里面一丝妖气也不外漏。”

薛妄柳一笑：“要不然我怎么才说稀罕呢。”

他将定魂珠收好，转而说起昨天晚上和易明夜说过的话，年青简便起身说要去探望一番，看看情况怎么样。

一路上薛妄柳连连嘱咐面前这位年师兄道：“我只说他自己将头发剃光了，师兄可千万记得，莫要说漏嘴了。”

年青简连连点头：“我晓得的，你放心。我就当我没看见他的光头一样，提都不提。”

“这是最好的。”薛妄柳正点头说着，一转弯就撞见了走来的念殊。

他脚步一顿，身边的年青简就道：“师侄起得好早，怎么不多睡会？”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道：“习惯了早起。方才去寻师尊，结果发现师尊没有在房中，便想着来年师伯这看看。”

“我同你师伯有些事情说，便起得早了一些。”薛妄柳笑了笑，“你来得正好，一起去看看你师兄醒了没。”

念殊应了一声，跟在了薛妄柳和年青简身后。

等到了易明夜的房间里，一看易明夜还在睡，年青简顿时眉头一皱：“怎么还在睡，按道理说不应该啊。”

“没事，就是念殊准备安神汤的时候手一抖多放了两粒安神丸，问题不大。”薛妄柳说着走上前，一把掀开易明夜的被子，凭空抓住一个铜锣和一个大锤来。

年青简见状就眉头一跳，感觉大事不妙，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师妹冷静这四个字。

薛妄柳就已经开始敲锣，一下接一下，咚的隆冬强，不知道还以为谁家提前过早年了。这下都不用他出声叫易明夜起来，几锤子下去，易明夜直接吓得原地起跳，再沉的瞌睡也醒了。

年青简：……

好家伙，你们华寒宗就是这么叫徒弟起床的吗？效率还挺高，自己也要在书馆里整个！

易明夜抱着被子还在一脸迷茫的状态，他两眼放空看着前方喃喃道：“我刚刚包的饺子呢？白菜猪肉的，我还没吃呢……”

薛妄柳把铜锣收起来，伸手摸摸易明夜光溜的脑壳，温声说：“想吃饺子待会姑姑给你做，年师伯来了，你先让他看看你怎么样了。”

年青简上前两步看着易明夜笑道：“明夜，还记得我吗？”

易明夜眼神渐渐聚焦在年青简身上，眨了眨眼睛终于回神，冲着他一拱手道：“年馆长，晚辈当然记得。”

年青简微笑：“叫我师伯就好了，不必如此见外。”

他叫易明夜坐好，伸手按住他脑袋上几处大穴缓缓灌入灵力，检查了一番才慢慢收回手道：“没事了，只是最近要好些休息才是。”

易明夜却问：“敢问师伯，我是沾染了什么东西才会如此？”

年青简随口胡扯：“一个想要占据你身体取而代之的恶魂而已，万幸雪柳师妹发现得早，还未曾酿成大祸。”

易明夜眉头紧皱，总觉得年青简这话说得不对，但自己的脑子里又确实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他伸手摸着自己的光头，点点头道：“多谢师伯费心了。”

“客气什么，我与你师尊是至交好友，你是他的徒弟也就算是我的徒弟。”年青简垂眼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就在这里好好休养，不必多想。”

骤然听到有人提到自己那位早亡的师尊，易明夜愣了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薛妄柳，却见姑姑冲他笑着道：“还不快谢谢你年师伯。”

“说了不用这么客气。”年青简摆手，这时有钟鸣传来，一声长两声短的，是日月书馆上课的钟声。他道：“我要去给学生们上课，你们自便。”

薛妄柳笑了笑，亲自送着年青简出去，正好还有些话说。

念殊坐在离易明夜不远的地方，手中的佛珠转个不停，易明夜看着他这般，忍不住问：“你跟着姑姑为何不修法不修剑，要修佛呢？”

念殊的手一顿：“师尊说我应当修佛，是天定，所以我修佛。”

易明夜哦了一声依旧是盯着他一阵，见薛妄柳还没有回来，便又问：“你是五年前自芙蓉城开始就跟着姑姑修行的吗？”

念殊点头：“正是。”

易明夜沉默了一阵，才道：“我三百年前就跟着姑姑了，我满了一百零三岁的时候，姑姑才带回来二师弟和三师弟……”

念殊听着点头：“那师兄的年纪挺大了。”

易明夜：……

他好心提醒：“姑姑已经八百岁了。”

念殊顿了顿，正想说师尊不一样，就听见这位大师兄突然叹了一口气道：“每一个被姑姑带回来的孩子都以为自己会拜在姑姑门下，但最后都被领到一副画面前磕头上香，对着一尊玉石像叫师尊。”

他嗤笑一声：“那玉石像还是方才那位年师伯亲手雕的。”

念殊听薛妄柳说过从前的事，他只问：“师兄师姐们没有反对过吗？”

“当然反对过。”易明夜垂着眼道，“我整整三天没吃饭，但是姑姑就陪着我不吃饭不喝水，甚至整整三天没合眼没睡觉，就盯着我。我拼不过她，最后认输了。”

“老二老三被姑姑一领回来就拜了师，老四回来的时候年纪大一些，但是他是姑姑从虫尸毒人堆里抱出来的，姑姑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是姑姑让他去死他也不犹豫，拜个师又算什么。”

易明夜笑着道：“但是小师妹就不一样了，她小时候被姑姑惯坏了，哭闹了整整三天三夜，华寒宗的冻雪都要被她哭化，但是姑姑偏偏不心软，愣是等着她把磕完最后一个拜师头，才伸手抱起她哄了整整一晚。”

“那六师兄呢？”念殊问。

柳奉玉那个脾气，应该是这六个人里面最难弯腰低头的，但这位大师兄的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易明夜看他道：“老六啊，老六是个阳奉阴违的坏家伙。姑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看上去最听姑姑的话，磕头上香一点不含糊。但是背地里根本没把刚刚磕头拜师当回事，他说他前几晚上就趁着姑姑睡觉的时候，在他门外磕了好几个头当做给姑姑拜师了，上香磕头的那不算。”

念殊微笑：“听上去是六师兄会做的事情。”

“但是在别人眼里我们就是玉光仙君的徒弟，只有你才是姑姑的徒弟。”易明夜看着他念殊，轻声道：“你不知道我们有多羡慕……甚至是嫉妒你。”

念殊垂眼只道：“看来是我命好。”

人人都想是师尊的徒弟，但是师尊的徒弟只有自己一个人，可是自己心里似乎又不仅仅想做他的徒弟。

念殊问自己，这算不算是得陇望蜀？

等到薛妄柳送完年青简布下灵界回来，就看见两个光头相对无言，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椅子上，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你们两个要不要吃点东西？”薛妄柳问。

两个人同时摇头，薛妄柳见状便走到了床边坐下，看着易明夜一阵，叹了口气道：“我原本是不想将你们卷进来，这才下了华寒宗。但是如今看来，让你们知道有些提防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从怀里将那只贴着许多符咒的木雕青蛙拿出来，缓缓道：“你的确是被恶魂上身，但是却也不是为了占你的身体，而是想用你的身体说些不应该说的话。”

易明夜大惊，突然那木雕青蛙张口发出了声音——

“呱！”


作者有话说：
木雕青蛙：我是一只快乐的小青蛙

薛妄柳：错频了哥，错频了。

-----

谢谢黑遥的猫薄荷，青花鱼_ndxnz9xnnwk、久久池的鱼粮。明天照例不更新休息哈啵啵。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惹。

88 第88章
这一叫，气氛全部垮掉。

薛妄柳也不知道这是年青简的手艺太好，还是手艺太差，做出来的木雕青蛙都都有点灵气，会自己呱呱叫。而且还不是定时呱呱叫，是冷不丁给你来一下，提醒你还是个孤寡。

易明夜盯着那青蛙，没忍住跟着它重复了一声呱。在旁的念殊阿弥陀佛一声，轻声道：“大师兄，不必如此，那魂片不是让你呱呱学蛙叫的。”

“我想也是。”易明夜露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手上摆弄这个木雕青蛙，抬头看着薛妄柳问：“姑姑，这魂片究竟会让我说些什么不应该说的话。”

薛妄柳顿了顿，便将那天在华佗峰发生的事情说与易明夜听。只见他越听面色越凝重，扣着脑袋的手也渐渐用力，在头顶留下道道红痕。

“姑姑，我是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易明夜眉头紧皱，仔细回想只觉得脑中模糊一片，就连薛妄柳道自己头疼皱眉的记忆也没有。

“别扣了再扣真不长头发了。”薛妄柳按住他扣头皮的手：“我知晓你不记得，也不想你因为这种事情伤神，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要告诉你。更何况现在你脑中的魂片已经取出，更不用担心了。”

易明夜却闻言摇头道：“不，姑姑，你应当告诉我的。那日在佛偈洲上湮灭大阵中，小师妹取那阵眼性命的时候，那身怀灵珠之人也说了同样的话，也提到了您当年功力提升之事。”

“怎么她不曾跟我说过？”薛妄柳一愣。

易明夜连忙道：“师妹觉得他不过是死前的胡乱攀扯而已，而且在那人话也没说完，只问她知不知道您如何三百岁就成为大乘期修士的，就被师妹一刀结果，姑姑您不必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这种话叫他说完再反驳最好，这种说一半就把人给杀了，最容易叫旁人觉得这是杀人灭口，堵的人嘴不叫他们说出话来。

是不是因为自己忘记今年本命年没穿红内裤，什么妖魔鬼怪都蹦； 出来，一个两个都要拿自己的修为的事情做文章。这不是故意在矮子面前说短，戳自己的心窝叫人痛快吗？

而且还一个两个都言之凿凿，像是都知道自己的修为如何来一般。薛妄柳越想脸色越黑，咋的，趴在棺材下面看的现场转播啊？

突然，薛妄柳一愣，刚才从脑中闪过的棺材两个字顿时具象化成记忆里那两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

他搭在床边的手猛得一用力，直接将那木床掰下来一块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知晓薛妄柳修为如何提升的念殊连忙在旁阿弥陀佛一声，轻声唤了一声师尊。

“我没事……我没事。”薛妄柳喃喃说着，压下心中的惊骇，骤然抬头看向易明夜问：“明夜，你四师弟告诉你是五年前下山之后才头疼的。”

易明夜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似乎是那个时间。”

“他还说你有天夜里突然出门下山了一趟，你是干什么去了？”薛妄柳盯着他问。

“我……”易明夜想了想，皱眉道：“我不记得我有下山啊。”

“阿弥陀佛，大师兄，你不妨再想想。”念殊转动着手中的念珠，温声道：“兴许再想想就能想出点什么。”

易明夜沉默下来，薛妄柳盯着他，垂在袖中的手不断握紧又松开，整个人的表情一直紧绷着没有松开。

终于，易明夜开口道：“五年前，姑姑你下山之前我好像的确是下山了一趟，是因为那年为了过年祭拜定的香烛烟火到了，我下山去取。但是……我怎么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回去的了。”

出门了却忘记是怎么回来的，看来是恶魂代练上号了。

薛妄柳看着易明夜一时思绪万千，过了半晌他才道：“这些日子你先待在你年师伯这里，木雕青蛙你收着，但是它说了任何话你都不要相信，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亲手戴在了易明夜的脖子上，道：“这是你师祖当年给我的东西可以防身，你贴身戴着不许摘下，有什么情况就将灵力注入用它联系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易明夜手忙脚乱将玉牌塞进贴身的衣服里，他见薛妄柳起身要走，连忙问：“那姑姑要去哪里？”

薛妄柳脚步一顿，转头冲着他一笑道：“姑姑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要担心，等姑姑将事情处理完，就回来接你回家。”

易明夜下意识掀开被子道：“姑姑，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好。”薛妄柳抬手将他按住，笑着道：“万一又被恶魂上身，你这头发又要再剃一次，到时候真顶着个光头，回去可要被老二笑话的。”

“可是……”

易明夜还要说，却见薛妄柳收起了脸上勉强的笑，轻声道：“明夜，有些事情姑姑得想好了才能跟你们说，你知道吗？”

他伸手搭在易明夜头上轻轻摸了摸道：“明夜，你最懂事，一定能明白姑姑的。对吗？”

这句话易明夜似乎已经听了千次万次，每每听到，他都觉得不像是夸奖，而是警告一般。警告他不要多问，不要多想。

在姑姑面前他是最懂事的孩子，在师弟妹面前他是最懂事的大师兄。懂事这两个字画地为牢将他圈紧在其中。

他很想说自己一点也不懂事，也想任性一次，可当他抬头看着姑姑那双带笑的眼睛，他又被抽空了力气，

似乎自己并不能辜负这种期待的眼神。

他点头道：“明夜知道了，明夜会在这里等着姑姑的。”

“年师伯会照顾你，他……他和你师尊的关系亲密，但是你自己也要留心注意，对他的话也不要全部听之信之，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你就去找这个书院里一个叫徐吉庆的鬼修。”

易明夜问：“是那个在芙蓉城同姑姑一起离开的鬼修徐吉庆吗？”

“正是，有什么不对你们俩便一起行动，万事小心为上。”薛妄柳又嘱咐了两句，又掏出三枚叠好的符咒放在易明夜的手心。

薛妄柳：“这三枚符咒你防身用，可作大乘修士的全力一击。”

易明夜点头收下，薛妄柳又嘱咐了两句才放心些许，带着念殊出了门。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再也绷不住，表情从一个极端掉到了另外一个极端。

控制着身体里因为愤怒而暴动的灵力，薛妄柳向前快走了一段，行动之间他胸口的地方动了动，丁红从里面钻出来扑扇着翅膀绕着他飞。

薛妄柳满脸阴沉，心里乱糟糟一团，心中恼火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说，也不知道自己的恼火是对还是错。

那天妙音楼逼到山下，弟子长老中不想死的都跑了，不想跑的都守着山门，只有自己一个人披麻戴孝，守在师尊和师兄的灵柩前面，坐在华寒宗的大殿门口，看着外面的雪山。

什么人会知道自己的修为是从哪里来的呢？

那天只有两具尸体加自己一个活人在殿里，后来自己也只告诉过念殊和丁红，从未对旁人言说。

丁红和念殊背叛自己的是零概率事件，自己也不可能给自己添堵。在这个修真一切皆有可能世界里，似乎死人活过来这个解释还能够让人接受。

薛妄柳站在树下，风吹树影摇晃在他的脸上投落下摇摆不定的阴影，垂在袖子里的手握紧，指甲刺进肉里有血滴落。

他一脸冰霜垂着眼盯着地上的绿草出神，丁红扑扇着翅膀落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脸颊。

薛妄柳感受着脸颊上的微痒，轻轻开口道：“我有点生气，却不知道我生气是对还是错。”

丁红又蹭了蹭他，没有劝他什么，只是转头看向正脚步匆忙朝这里走来的念殊，扑扇着翅膀叽叽喳喳两声叫他快些。

念殊快步走到薛妄柳身边，自然而然上前扶着他的手道：“师尊走得太快了，念殊有些跟不上了。”

感觉到师尊的手紧紧攥着，鼻间也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念殊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将这只攥紧的手轻轻掰开舒展，任由自己的手也染上血色。

薛妄柳垂眼看着他的轻柔动作，却没有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只是问：“怎么这次不劝我不要生气了？”

念殊抽出白色的丝帕慢慢包裹着薛妄柳的手，温声道：“平日里师尊生气大都是故意为之，并非真心。而此番师尊生气则是动了真火，有时候生气发泄出来要比闷在心里好许多。”

他慢慢打了个结，站直身体道：“念殊只是想问师尊，现在我们该往哪里去。”

“不急。”薛妄柳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白色丝帕，掏出两个传音的玉蝴蝶来，给年青简和徐吉庆传去了话。

给年青简的不外乎是自己有事离开，希望能为此事保密，并且多多照顾易明夜的话。只不过话里话外，薛妄柳都在强调易明夜是玉光仙君的徒弟，像是这样年青简就能态度更好一些。

而给徐吉庆的话则简洁明了许多，只叫他注意安全，有事有人会来找他，并且还让蝴蝶带去了同易明夜一样的符咒。

他手一抖，指间的玉蝴蝶翩然起飞之后，薛妄柳才转头看向念殊问：“我给你那颗舍利子呢？”

“已经纳入身体之中了。”念殊道。

薛妄柳点点头：“那就好。”他伸手摸了摸丁红的头，温声说：“又要麻烦你了。”

丁红嘴里啾啾两声，从他的肩膀上落下变回自己金羽鹤的原形，垂下头让薛妄柳和念殊坐到背上来。

一声鹤唳穿破天空，金羽仙鹤乘风而起，路过云海漫漫。

薛妄柳吹着风，盯着自己手上包着的白丝帕出神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念殊，你包扎的手艺不错。”

念殊一顿，却道：“是我身体里那个声音告知的。”

薛妄柳点点头，突然笑了一声道：“那替我谢谢他一声，也谢谢你。”

“师尊不要如此说，显得太生分。”念殊道。

“那我以后都不谢你了。”薛妄柳笑着说，抬头将耳侧吹乱发全部挽到耳后，轻快道：“我带你去见你师祖还有师伯，我们回玲珑雪山。”

他看着眼前飞逝的绿色云海，低声道：

“回我生活了七百多年的家。”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

-----

谢谢潜行vking*2的鱼粮

89 第89章
薛妄柳骑着鹤一路向北，丁红在天上油门拉满直逼AE86，就是一个字冲。两人一鹤走了两天两夜，在路上休息了几个时辰之后重新上路，继续on the way。

温度已经明显降低，提醒诸位乘客已经快到玲珑雪山的地界。因为玲珑雪山同华佗峰一般是灵山，有自然之灵息，所散发的雪山寒气并不是普通修士所能抵御的。

薛妄柳从口袋里抽出一件黑色大氅来给念殊披上，等他穿好之后，又掏出一顶雷锋帽戴在了他的头上，暖暖的很贴心。

“玲珑雪山的寒气带毒，你从未来过须得多穿一些，记得运行全身灵力，不要停滞。”薛妄柳道。

念殊应了一声，又问：“师尊可换衣服了？”

“我不用换。”薛妄柳应了一声，趁着风吹的劲头，他将头发拆下重新梳理成了简单的弟子头，一根象牙白簪将头发固定，干净又利落。

同他当年正式拜师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待会到了地方就跟紧我，不要乱看乱碰。”薛妄柳轻声道，“要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必管我直接往外跑就好了。”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但是薛妄柳心里明白，念殊肯定不会按照自己说的去做，便也没有多费口舌。

丁红昼夜不休又飞了两天，薛妄柳让它休息它也不曾停下，日夜兼程，终于到了玲珑雪山里华寒宗禁地的山脚下。

丁红缓缓降落，等薛妄柳和念殊下来之后，它立刻缩小走到了薛妄柳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你变成麻雀在我怀里休息一会吧。”薛妄柳轻轻摸着它的脖颈，温声道：“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丁红显然不愿意，但是它不年轻了，连着飞了好几天没有休息，它是真的累了。但它更放心不下薛妄柳，不敢睡去。

薛妄柳见它不肯变小，便蹲下身将它抱了起来，任由丁红的脖子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着它的身子道：“那就这么睡着吧，我抱着你。”

丁红叫了一声，以保护的姿态将长脖从后面环绕着薛妄柳的脖子，这才慢慢闭眼开始休息。

念殊听着薛妄柳的话，轻声道：“师尊，让我来抱着丁红吧。”

“不必，它只有我抱着才能睡着。”薛妄柳转身看着他，看着念殊棉帽穿貂全副武装的样子，可以防寒力度很够。

念殊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听到师尊的声音，骤然开口问：“师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情。”薛妄柳笑了笑，试探着道：“这上去的台阶结冰路滑，你双眼不明，上去多有不便，还是在下面等着我吧。”

念殊眉头一皱立刻拒绝道：“本就是向师祖磕头祭拜的事情，徒弟怎可只让师尊一人前去，岂不是失礼。”

薛妄柳笑道：“这些东西都是做给活人看的，死人哪里知道这些，什么怪罪不怪罪的。再说了，我也没说带你来是为了祭拜的。”

他不过是想敲敲棺材门，问问里面的人还在不在，并且建议他们最好是在。

见自己这个瞎徒弟沉默不说话，薛妄柳继续道：“那些人在我的修为提升上大做文章，摆出一副他们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我一直很奇怪谁给他们的底气。”

念殊轻声道：“无知者无畏，兴许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为了污蔑师尊在做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

“不对。”薛妄柳摇头，“他们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大可以说是我修炼了邪功，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又或是走了什么歪门邪路。但是他们言语之间都指向我那早死的师兄，还要同华寒宗扯上什么关系……”

他嗤笑一声：“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就算他们所说只是听从吩咐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他们的主子也是知道的。”

念殊皱着眉，听见师尊叹了一声气道：“念殊，这世间我只将那件事告诉过你还有丁红，你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薛妄柳看着上山的台阶喃喃道：“你说那两个棺椁里，究竟有人还是没有人呢？”

“师尊……”

念殊想说可能没有人，但又不合适。

师祖师伯对师尊来说都是至亲，如果他们不曾复生，师尊难免会因为自己的揣测而难过。但是他们若是真的死而复生，过往至亲却如此陷害自己，师尊只会更伤心。

“阿弥陀佛。”念殊同自己心里的声音都明白个中要害，不约而同道了一声佛号。

那声音道：“雪柳的确是个苦命人，”

念殊望着薛妄柳师尊传来的方向，眼不见，心却知师尊现在一定是愁眉不展，似乎从遇见自己开始，师尊就没有遇见过几次舒心的事情。

难道是自己八字不好，克尽身边之人？

“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念殊都会陪师尊上去的。”念殊走到薛妄柳身侧，绕过了那个问题，无神的眼睛望着他，轻声道：“念殊会一直陪着师尊了。”

似乎除了这样的陪伴，他也做不到别的什么了。

薛妄柳仰头看他，发现自己这个瞎徒弟看上去似乎比自己更伤心，好像被人背刺的是他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心疼着你的心疼之情绪呼叫转移吗？

薛妄柳有点子感悟，被念殊带来的温情一刻打断，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起码自己这个时候还有一人一鸟陪着，还不算太孤家寡人。

他笑了笑，冲着念殊道：“让你身体里那位出来说话吧，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念殊：“师尊直说就好，我为他转达便是。”

“不用你当代言人，这话我要当面问他。”薛妄柳想着年青简说过的话，催促道：“快些叫他出来吧，问完我们就要上去了。”

念殊不情不愿，但师命难违，眼睛一闭一睁，立刻换成了大号上线。

“阿弥陀佛。”

大号“念殊”竖起手掌朝着薛妄柳微微点头，轻声道：“不知仙姑有何事？”

薛妄柳盯着他看了一阵，才问：“我与您说话，念殊可否能听见？”

“方才可以，但是现在不可了。”他微微一笑，“仙姑尽可放心直言，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耳。”

薛妄柳点点头，也不同他废话，直接进入正题道：“之前与一故人见面，他临终之事托付给我一物，叫我代为保管。”

他从口袋里将那颗烧焦的檀木定魂珠拿出来，看着面前面带微笑的“念殊”，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我一直贴身保管，但之前不知这是何物，还是前两日在日月书馆得我一师兄告知才晓得此物中封魂魄。”

已知一：藏着魂魄的檀木珠，里面的魂魄很有可能来自一位天生佛骨的佛修。

已知二：被特意给身边跟着一个缺魂少魄的天生佛骨徒弟的自己保管。

你直接在这个珠子上写念殊的身份证号算了。

薛妄柳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他更相信巧合大多都是人为，故而口中虽然是说着疑问的话，但是心中早已十拿九稳。

他将檀木定魂珠慢慢放进“念殊”的手心，轻声问：“物归原主，不知我的猜测对不对？”

看着“念殊”摊开的手掌慢慢攥紧，檀木珠被他放进贴身的储物袋中，薛妄柳的心直接蹦极拉到底回弹，乱了一拍。

“多谢仙姑。”他双手合十，面上笑得一片温柔：“都言雪柳仙姑聪慧非凡，如今看来并非虚言。”

薛妄柳抱着丁红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道：“还真是你啊。”

果然念殊的来头很大，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

但是原本简单的养成徒弟爱上我的年下感情线，现在变成我的徒弟是大佬之两千岁尊者的宠爱这样的年上套路。

了了，你可能晚节不保。

“此事牵扯良多，还请仙姑原谅贫僧不能多言。”了了不知道薛妄柳的脑中在想什么，还朝着他恭敬行了一礼，“请仙姑放心，贫僧并无恶意。”

薛妄柳嗤笑一声：“你若是有恶意，我便也不会将此物归还，我只不过是看在念殊的份上，希望他魂魄完全身体康健而已。”

“阿弥陀佛，能有仙姑庇佑，是念殊的福气。”了了缓缓道。

薛妄柳盯着面前的人看了一阵，明明同念殊一模一样，怎么就是感觉有点不顺眼，他抱着丁红掂了掂，轻声道：“行了，你让念殊出来吧，我们该走了。”

那人一笑应了一声，闭上眼再睁开之后，念殊重新上线，直接对着薛妄柳问：“师尊，方才你们说了什么，为何不让我听？”

薛妄柳抱着丁红转身往前走，用那句名言搪塞：“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他往前走了两步，没听见后面的脚步声跟上，转头一看果然发现念殊皱着眉站在那里，估计又在心里左右互搏吵架，便大声道：“别同他吵架了，快点过来，这里冰地路滑，你扶着我走。”

念殊这才应了一声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扶着薛妄柳的手臂，一步一步登上结冰的台阶。

台阶两侧竖着石灯，通往华寒宗历代未曾飞升宗主的长眠之处，在尽头有弟子站岗把守，还有法阵保护，是华寒宗的禁地。

两个穿着华寒宗棉衣的弟子正抱剑坐在最高一阶的台阶上打哈欠，数着今日站岗的时间还有多久，其中一个闭着眼正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被人一推。

“别打盹了，有人来了。”

他一个惊醒，立刻抽出怀里的剑站起，盯着下方的台阶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见仙姑抱鹤而来，周身法印环绕，叫冷冷寒气不敢近身。还有一穿氅戴帽的男子随侍左右，扶着仙姑缓步而来。

一见这是雪柳仙姑，看门修士立刻将手中的剑收进去，朝着仙姑行了一礼，问出了那句雪柳特制暗号——

“天王盖地虎？”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我抱的不是鹤，是座山雕。

------

谢谢黑遥的猫薄荷，安眠祭*2、为你而来的大七呀、是牧奎笙e的鱼粮 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惹。

90 第90章
“爱跳广场舞。”薛妄柳缓缓道。

“一二三四五？”

“上山打老虎。”

“老虎不在家？”

“吃掉小松鼠。”

念殊：……？

了了懵了：“这是在说什么？”

他活了两千年也不曾听过这般的暗号，为何老虎不在家要吃掉小松鼠？阿弥陀佛，松鼠又做错了什么呢？

对完土匪号子两个小修士立刻让开路，眼睛瞥薛妄柳一眼又移开，一副想看不敢看想问不敢问的样子。

薛妄柳冲他们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来此是有事要办，不便叫外人知晓，你们须得为我保密。”

两个小修士连连点头：“知道了，请尊上放心。”

薛妄柳点点头，从袖中拿出两个宝石玲珑球给他们道：“这算是个防身的法器，你们拿去玩吧。”

小修士接过东西连连道谢，念殊感觉到被薛妄柳握着的手紧了紧，反应过来立刻扶着他往里面走。

面前是一个挨着山洞口建造的石楼，白墙黑瓦角上挂着黄铜风铃，挂在门口的匾额上用金粉写着无忧处三个字。

薛妄柳看着那匾额，心想还挺妙，两腿一蹬人生拉了总闸，比网线一拔还干脆，能不无忧吗？

他伸手贴在石楼门上来了个掌纹解锁，石门上的咒文一闪缓缓打开，念殊扶着薛妄柳走进门里。然后按照师尊的吩咐，他站在门口向着墙上打入一道灵力，原本漆黑的房间立刻亮了起来。

同朴素的外面不同，这房间里面算是金碧辉煌，头顶的梁木都是用金粉彩绘勾勒，山洞的墙壁被磨平漆墙涂香不说，还挂着各种景物灵画，抬眼看去富贵宫阙山川大海皆在画中，云雾缭绕像是伸手可触。

一旁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古董画卷，甚至还有一株活着的灵果盆栽，已经抽了芽，结着一颗青色的果。

而他们所站的位置正对着一张大桌，上面按照辈分位置摆着许多牌位，每个牌位之前摆着每个人的玉石小像，燃着水香灵石供奉。

薛妄柳领着念殊上前，但却不让念殊下跪，只自己一个人拉了蒲团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念殊皱着眉站在旁边听着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心里默问：“你方才究竟同师尊说了什么？”

“没有说什么。”那声音平静道，“你师尊叫你不动你便不动了吗？受了雪柳的庇护，也算是受了华寒宗的照顾，应当随着他行礼的。”

薛妄最后一个头磕完起身，听见背后突然“咚”的一声，他回头便看见念殊正跪在蒲团上正在磕头。

那姿势那力道，咚咚咚的，磕CP都不带这么硬磕的。

“你……”

薛妄柳叫了他一声，但想到了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念殊磕完头才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这个时候磕头就轻点磕，都是一群死了几百年的人，也不能爬起来塞你个红包，这么用劲干什么。”

念殊认真道：“虽然亡者不可知，但有些事情做来也是给自己心里一个安慰。”

薛妄柳一愣，随即点点头笑着说：“你说得也是。”

他看向枯树道人和玉光仙君那两个排位，转身又恭敬行了一礼道：“师尊，师兄，今天若有冒犯，还望你们莫怪。”

薛妄柳挺直背，叫念殊让开一些，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块黑铁样的牌子来。他咬破手指滴血在上，然后口中念着枯树道人和玉光仙君的名号，面前的地上突然浮现出一个法阵。

“现！”

他话音刚落，两口石棺缓缓于法阵中出现，上面用长长的法咒条缠绕保护，但薛妄柳伸手一抬口吐一个解字，这黄纸朱砂写就的法咒缓缓松开，落在了地上。

两口石棺都是自己亲手封上，薛妄柳的手轻轻搭在石盖上，想起那天自己封棺时候手都在抖，是真的伤心和难过到了极点。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那天薛妄柳哭得眼睛珠子都要掉下来，一边哭一边叫他们的名字，还以为这么喊魂就能把他们喊回来。

过去的这几百年里，他曾经日夜盼望有朝一日老头或者是师兄突然从坟里爬出来，告诉自己他们练了一个神功，假死后才能练成。现在大功告成，修士归位，再也没有人能欺负华寒宗，逼迫自己了。

但是过了几百年，欺负华寒宗的人没有了，自己也已经是大乘修士，强到不需要他们再回来的时候，他们反倒是要活过来要为难自己。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心想还真是来得晚一些就来得错一些。

旁边念殊见师尊半晌没有动作，忧心道：“师尊，让徒弟来开棺吧。”

“不用，你眼睛看不见，别给我把石棺盖子磕了我还要重新做，这种大小的盖子不好做。”薛妄柳深呼吸一口，闭上眼觉得自己还是没有推开棺盖的勇气。

他转而道：“念殊，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念殊一愣：“师尊想打什么赌？”

“就赌里面有没有人。”薛妄柳看着面前的石棺，想了想道：“我赌里面有人，你赌里面没有人，谁赢了谁请谁吃饭。”

念殊笑了笑：“不论输赢，念殊都请师尊吃饭，吃师尊最喜欢的的明月楼。”

“这冰天雪地的，哪里来的明月楼，不过就这么说好了。”薛妄柳笑了一声，将手上的丁红拍醒放在了地上。

丁红看着他叫了一声，薛妄柳笑了笑摸着它的脖子道：“我赌赢了，我们吃饭就当成庆祝，我赌输了……”他的脸色冷淡下来，“就是算是安慰吧。”

话音刚落，薛妄柳不再迟疑，双掌骤然挥出打在棺盖纸上，只听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棺盖滑开，露出里面的真容。

薛妄柳伸头一看，只见他的师尊和师兄都好好躺在里面，双手交叠与胸前，跟睡着了一样，不曾被人打扰。

喜悦一瞬间席卷全身，方才鼓起的万千力气都消失，薛妄柳身体一时发软坐在了地上，如同劫后余生一般笑了起来。

念殊赶快走过去蹲下，想要将师尊从地上扶起来，但却反被薛妄柳拉住了手臂勾住了脖子，突然间的亲密接触直接让念殊大脑卡顿，自己也跟着坐在了地上。

他听见师尊喜悦的声音：“念殊，你看见了没有，这里面有人，他们两个都在。”

薛妄柳有些激动，抓着念殊翻来覆去将这句话说了两三遍，跟买彩票中了头奖一样，“走，我们待会下山师尊带你去吃好的，吃老山参炖鸡，吃灵芝炖大鹅！反正你也没有什么荤素忌讳，我们吃什么都行。”

念殊认真听着，脸上刚刚露出一个笑，就听见身体里的人叹了口气。他下意识身体就一抖，觉得这个人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可能会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那声音悲悯道：“雪柳高兴得太早了。”

“哪个棺材有问题，还是两个都有问题。”念殊问。

那声音道：“一个，年轻人躺着的那个。”

好消息，起码不是全军覆没两个棺材里都不是好东西，只有一个有问题。已经熟练掌握了苦中作乐的技巧的念殊稍微还有些庆幸。

“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薛妄柳冷静下来才发现两个人的姿势有点不太对，自己坐在地上一手搂着念殊的脖子，一手抓着他的肩膀。

而念殊双手抱着自己，力气越来越大，将自己整个人紧紧箍住，脸上笑容僵硬，要哭不笑的，看上去很是别扭。

“怎么了？”薛妄柳一看他表情不对，也顾不得两个人的姿势对不对，连忙摸着念殊的脸问：“是不是脸抽筋了？”

念殊任由薛妄柳捏着自己的脸，含糊道：“师尊，我的脸没有抽筋。”

“那这是怎么了。”薛妄柳放下手盯着他的脸问。

念殊不自觉收紧了抱着薛妄柳的手，有些艰难道：“我……我身体里那个声音说，棺木里的东西不对。”

了了：……

了了：“这个时候你就不必提是我说的了，说你自己感觉到就好了。”

薛妄柳闻言一怔，一把抓住念殊衣领，连声问：“有什么不对？他说有什么不对？是哪个不对？”

念殊扶着他慢慢站起来，道：“只有玉光师伯的棺木不对，师祖的棺木没问题。”

薛妄柳扶着念殊走到玉光仙君的石棺旁，石棺里的天山寒冰散发着刺骨冷气，里面躺着的师兄一脸安详，只是这样的睡脸都能一窥当年玉光仙君的风姿。

“师兄。”

薛妄柳定定望了一会，才唤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他伸出手慢慢触碰到玉光仙君的脸，指尖只有冰冷。骤然灵力涌动，薛妄柳腕上的玉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手下的玉光仙君突然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一阵光华褪去，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玉光仙君的尸身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真人大小，脸颊上出现裂缝的玉石像。

精雕细琢，是张与玉光仙君一模一样的脸。

原本以为自己中了头奖，现在才发现是看错了中奖号码。

薛妄柳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身体忍不住发抖，念殊感觉到连忙紧紧抱住他问：“师尊，怎么了？”

“没什么，你抱得太紧我要窒息了。”薛妄柳闭上眼拍拍他的手臂，冷静道：“你先松开，我把你师祖的棺材合上放回去。”

念殊稍稍松开一些，但也不敢全部放开，生怕薛妄柳又摔在地上。

枯树道人的石棺再次合上于光阵中消失，只剩下玉光仙君的石棺还在那里。薛妄柳沉默着又看了一会，站直了身体伸手朝着石棺一抓。

“嘭”的一声，巨大的灵力威压将整个石棺连同里面的玉石雕像一齐炸得粉碎。

远在千里之外的竹屋里，玉光仙君翻着书页的手一顿，随即又很快翻过下一页，过了一会，他才缓缓开口道：“雪柳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西八，全给你砸碎了！

--------

人过度高兴或者过度生气的时候都会使不上劲，姑姑得整点护肝茶恰恰了。

谢谢贾家庄庄花甄美丽的猫薄荷。：

91 第91章
阿甘他妈咪说人生就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味道。而现在薛妄柳能告诉她，全部都是屎味的。

他一手捏爆玉光仙君的石棺和玉石像，又亲手折断了玉光的牌位，就连那尊年青简精心雕琢的小像也砸在地上断成几节。

全部都毁坏之后，薛妄柳不得不承认，这次他真的破防了。

他坐在地上，周身是石棺和玉石碎屑，面前是亡者的牌位，薛妄柳仰头看着他们，一尊尊玉石小像也看着他，表面上相对无言，但是薛妄柳心里正骂个不停。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仔细想想老子也没得罪过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就要碰到这种恶心事。

你妈的，为什么？

念殊守在薛妄柳身边，不说安慰的话让他膈应，也不责备那位玉光仙君来火上浇油，只是一直沉默着将师尊身侧的碎屑扫开，免得扎伤他。

过了许久，念殊才缓缓伸手握住薛妄柳的手臂道：“师尊，您方才打碎石棺和玉石像，兴许玉光已经知道您发现了他假死的事情，现在我们可要如何？”

“如何？不如何，坐着等死算了。”薛妄柳喃喃道：“反正我也不想干了，爱咋的咋的吧，我就是不明白，窝里横算个什么本事啊。”

念殊顿了顿，听见耳畔一声叹息，自己的嘴便不由自主开口道：“师尊，有些人的存在对一些人就是一种得罪。您不必去想自己有什么过错，过错都是旁人的，同您没有关系。”

是那个人在说话。

“我又不是不懂，但是懂道理问题又不能解决，狗日的，烦死了。”薛妄柳烦躁揉了一阵自己的头发，才撑着念殊的手慢慢站起来，“走，我打赌输了，师尊请你吃饭去。”

念殊应了一声扶着人往外走了几步之后，薛妄柳却又停下了来，转身看着这一室狼藉许久，抬手一挥，那地上的碎屑无风自动全部汇集到了墙角的一个竹篮里，最后被薛妄柳收进了储物袋中。

“老子要让他自己亲手把自己的棺材拼好然后躺回去。”薛妄柳喃喃道，“我们走着瞧，狗东西。”

念殊温声道：“师尊想如何做都可以，念殊永远支持师尊。”

“不用你支持我也会做。”薛妄柳心情不好开始无差别攻击，他转头看着念殊，轻声问：“难道你以为你反对我就不会做吗？”

念殊愣了愣，没想到薛妄柳会来这么一句：“师尊，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不管师尊您做什么念殊都会帮您的。”

薛妄柳却逼问：“若我要杀我师兄，你准备怎么帮我？”

“我……”念殊顿了顿，身体里那个声音哑了火一片平静，他心却跳动得厉害，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偏偏薛妄柳这时候又放软了声音，伸手将他肩上的一些碎屑轻轻拂去，温声又问了一遍：“念殊，你要怎么帮师尊。”

念殊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声音，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缓缓开口：“师尊若要杀他，我便替师尊磨刀，师尊若要埋他，我便为师尊挖坑埋土。若是师尊想要我动手，那我……”

说到这里薛妄柳却突然笑了一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轻声道：“我不过是随口一问，你这么认真干什么。”

他看着念殊渐渐皱起的眉头，笑着道：“我那师兄要是真的没死，就算我当初吸干了他身体里的灵力修为，按照他的修行速度，八百年过去，现在也应当是个大乘期修士了。”

而自己不过是个元婴，在大乘期修士的面前兴许也就是个稍微强壮些的蚂蚁。

念殊心里明白，但依旧道：“修为低只是一时。”

那声音说过他的修为比师尊还高，岂不是就是自己的修为比师尊还高？若真是如此，那位玉光仙君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心里如此想着，嘴里却说：“水流则不息，木生而长，人也如此。师尊放心，念殊一定会帮师尊的。”

“你这算是乱了慈悲佛心。”薛妄柳嘴上说着不该，心情却因为念殊这样的佛修因为自己乱了原则而好了许多。

他转而问：“那一位没有责备你吗？”

念殊摇头：“他并未说话。”

薛妄柳笑了一声，一边猜测着那位了了尊者的意思，一边携着念殊往外走：“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师尊带你去吃饭。”

丁红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两步，最后变成麻雀安安静静窝在了念殊的帽子顶上。

薛妄柳思来想去还是稳妥为上，抹去了两位弟子的记忆，不叫他们记得自己来过，这才乘着丁红带着念殊离开。

他们在玲珑雪山附近最大的三道城里落了脚，直奔城里最好的酒楼珍馐阁。抬手就是两块金子包了最好的包间，什么好菜只管往上上，好酒也往房里搬，总之就是不差钱。

苦酒入喉心作痛，薛妄柳端着酒碗吨吨吨，不得不说在这个酒精度不高的世界，他的确想来两瓶国酒茅台，实在不行口子窖也不是不可以。

面前的鸡鸭鱼肉已经吃了大半，但基本上都是进了薛妄柳的肚子，念殊则是坚守着自己面前的一亩三分地，只吃了些青菜和水果。

“以前在梵州不还吃肉喝汤吗？现在你怎么不吃了？”薛妄柳撑着脸看他，“是觉得这里的味道不够好，人参的味道太浓了吗？”

念殊摇头轻声道：“只是觉得有点奇怪，有点不太想吃肉。”

“俗话说得好，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你不必想太多。顶多被人看见，嘲一句和尚失格而已。”薛妄柳晃荡着手里的酒罐，又抬起喝了一口。

了了终于忍不住，在心里道：“没有这句俗话。”

“我当然知道。”念殊回应，“师尊有些醉了，让他说吧。”

有些微醺的薛妄柳脸上微微泛红，一个人喝酒没什么意思，他便倒了一杯酒塞进念殊的手里，连人带椅子挪到他身侧道：“念殊，陪你师尊喝一杯。”

“阿弥陀佛。”念殊转动着佛珠，温声反问：“师尊不是最讨厌劝酒的人，怎么如今自己也劝起酒来了？”

薛妄柳一顿，眼睛一转放下手里的酒罐磕得一响，道：“方才人都愿意为我杀，现在酒却不愿意喝一口了，可见说话都不是真心。”

“杀人伤的是他人命，但喝酒伤的是自己身，师尊已经喝了太多，实在伤身。”念殊伸手将桌上的酒罐拿起来，“念殊替师尊将剩下的喝完，还请师尊不要再喝了。”

念殊从未喝过酒，但对酒的味道却也不是一无所知，他已经做好准备接受徐夫子口中所说的辣椒水带点苦的味道，但酒水入口的一瞬间，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你慢点喝啊。”薛妄柳也没想到小伙这么猛，提着罐子就是干，一下酒醒连忙伸手去夺酒罐子，但念殊往后一躲手又一滑，整个酒罐子直接戴在了念殊的头上。

薛妄柳：……

念殊：……

了了：……

光头顶大缸，这得是过年庙会才能看到的好戏。

了了：“阿弥陀佛，一念放下，万般自在，希望你懂。”

酒罐被拿到一边，但是酒水是一滴不剩都进了念殊的肚子里，他面色泛红坐在椅子上，任由薛妄柳拿着手帕给他擦脸。

“白酒洗脸，待遇挺高啊。”薛妄柳擦着念殊感叹，“这是酒池肉林的水平啊”

念殊笑了一声，想要应和两句，但是他喝酒太急现在脑袋发晕，抬手都有点恍惚，很难组织好自己的语言。

薛妄柳正擦到念殊的喉结处，突然被他握住了手腕。

“阿弥陀佛，麻烦仙姑了，还是贫僧自己来吧。”了了松开手，将手帕从薛妄柳的手中抽走，自己慢慢擦拭起来。

薛妄柳一见他出来了，也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念殊呢？怎么是你出来了。”

了了缓缓道：“他头晕得很，恰好贫僧有些话想对仙姑说，便出来了。”

他将手上沾满酒水的丝帕放在桌上，冲着薛妄柳露出一个笑来，温声说：“原本是想劝仙姑生气伤肝莫要动气，但现在看来已经无需贫僧相劝了。”

“这话怎么说？”薛妄柳眉头一挑，随手将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道：“我这次可没有那么简单消气。”

了了面上微笑不减：“仙姑开始问念殊要如何帮你，又问贫僧的反应，看来仙姑并未气昏了头，还想着给自己找点帮手。”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薛妄柳晃着酒杯笑着懒懒道：“我……现在念殊听得见我说的话吗？”

了了：“他头晕，安静些好，自然是听不见的。”

薛妄柳点了点头直接问：“念殊对我……你知道吗？”

反正人喝了酒，说话就要大胆一点。

万万没有想到薛妄柳已经看破念殊那些旖旎心思，而且还能如此风淡云轻说出来，了了顿了顿，随即道：“仙姑果然敏锐。”

从了了这里得到了猜测的肯定，兴许是酒意上头，思考方式也有些不同，薛妄柳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心里的得意又多了几分。

他晃着头问：“那方才尊者您为什么没有出言阻拦他呢？”

“若当真是玉光仙君做出如此恶事，诛杀恶人本就是贫僧职责，为何要阻拦呢？”了了缓缓道：“更何况我出声阻拦，念殊也不会听。”

薛妄柳望着他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一声：“念殊与尊者本就是一体，但念殊为私，尊者为公，高下立辨啊。”

了了皱眉，觉得薛妄柳此话不对，但听见他又道：“不过，比起尊者的大公无私，我还是更喜欢念殊的私心多一些，毕竟人都喜欢被偏袒。”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喃喃道：“您是尊者，念殊也算是尊者，能看见一位尊者为我乱了慈悲佛心，永远站在我这边偏袒我，从各个方面来说，我都有点开心。”

了了一怔，一时没摸透薛妄柳的意思，他听着碗筷碰撞的声音，许久才道：“阿弥陀佛，仙姑，你喝醉了，少喝两杯吧。”


作者有话说：
喝多的薛妄柳：我师兄要害我，我徒弟永远帮我，5555念殊真好，世界上念殊对我最好。

丁红：你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念殊：打不过也要上，创造条件也要上。

----

心动，从现在开始。

谢谢安眠祭的彩虹糖，阿资跑啊跑、青花鱼_s1mo88xqe7y、青花鱼_npxul0brpgf、Y-L的鱼粮

92 第92章
身体疲惫往往在肾虚之后，头疼则往往在宿醉之后。

薛妄柳躺在床上，睁着有些肿的眼睛看着床顶上的些微的阳光光斑，脑袋跳着疼，像是有人往脑子里放了跳跳糖。

他也记不清昨晚到底喝了多少，反正心里不爽就喝，不痛快就骂。自己好像还让丁红陪着自己一起喝，还搂着它硬唱我是一只小小鸟，怎么飞也飞不高。

把丁红喝趴之后，自己是不是去搂着念殊的脖子了？

记忆从这里开始模糊，薛妄柳越想越不妙，本就宿醉的脑袋更疼了。他正抬手准备按按脑袋，就听见有声音从床边传来。

“师尊醒了？”

念殊转身将床帐拉开一些，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刺得薛妄柳啧了一声，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道：“放下放下。”

床帐再次放下，念殊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松了口气道：“师尊终于醒了，您已经睡了大半日，现下已经是正午了。”

“是吗？”薛妄柳手臂压在眼睛上沉默了一会，伸手拉开了一些床帐，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他看着坐在床边转佛珠的念殊问：“丁红呢？”

念殊一顿：“丁红昨天晚上喝多了，现在还在睡呢。”

“哦……”薛妄柳点点头，又问：“那它没有喝多发酒疯吧，就是飞出去随地大小便，给人来点空中飞翔的那种。”

从前丁红在华寒宗的时候来过一次，过年喝多酒了飞出去随地大小便，给弟子们吓得以为这只老鸟终于老年痴呆开始大小便失禁，过了今年要没明年了，连滚带爬跑过来跟自己说金鹤尊不行了。

念殊听了摇头：“这倒是没有，只是它好像喝多酒把自己的毛拔了。”

薛妄柳：……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忍着头疼在房间里寻找丁红：“拔了多少，没拔成白斩鸡吧？”

念殊还没答话，他就看见了窝在角落里睡着的丁红，身边散落着几根金色羽毛。还好，拔得不多，只是脖子一圈毛没了，可以说特意做了造型，问题不大。

他放心了，松了一口气头疼再次来袭，薛妄柳慢慢躺回床上，砸了砸嘴道：“念殊，给我倒杯水来，我口渴。”

念殊应了一声，端着一杯水在床边坐下，扶着薛妄柳起来喝水。

水的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薛妄柳就这念殊的手一口气喝了半杯，缓了一口气道：“昨天晚上我喝多了，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念殊笑了一声道：“没有。”

“没有你笑什么。”薛妄柳把杯子放到一边，看着念殊发现他的脑门有点红，像是个巴掌印，他脑中警戒直接拉响，抓着自己这老实的瞎徒弟问：“你这脑门怎么回事？是我打的吗？”

念殊顿了顿，听师尊警告自己要说实话，这才开口道：“昨天晚上师尊您喝多了，搂着我的脖子拍我脑袋唱歌，这才有了印子。”

他连忙解释：“师尊喝多了酒，手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一点都不疼。”

薛妄柳一时语塞，心想不疼还能留印子，你这是铁头功大成了吧小伙。他伸出手摸了摸念殊的脑袋，又问：“我唱什么歌了，还要拍你脑门伴奏？”

应该不是什么摇滚打鼓点伴奏，要不然孩子现在直接脑震荡了，不能够坐在这里跟我好好说话。

薛妄柳越想越歉疚，只听念殊道：“师尊唱的歌我从未听过，但是听上去是一首童谣。”

“什么童谣？”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薛妄柳只听念殊清了清嗓子认真唱道：“一闪一闪亮晶晶，漫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

他唱完一句还复述了昨晚薛妄柳的话：“您一边摸着我的头说，星星就跟我的脑袋一样亮，但是没有我的脑袋好摸。”

薛妄柳：……

阿弥陀佛，已经算是人身攻击的程度了。

“师尊，给你道个歉。”薛妄柳用脚都能想到自己昨天发酒疯的丢脸的样子，他发自内心的忏悔，当着和尚的面，他画了个十字嘴里念着阿弥陀佛：“师尊昨天心情不好，喝多酒发疯，样子一定很难看，你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听着薛妄柳的声音，念殊还未说什么，一直沉默着的了了倒是在心里阿弥陀佛一声，缓缓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歧途知返，才是正道。”

念殊觉得他说话夸张，便在心里反驳：“本也不是什么错。”

他同往常一样上伸手握住薛妄柳的衣袖，垂着眼温声道：“师尊心情不好发泄出来是正常，喝酒抒怀本就是常事，师尊不必说得如此严重。更何况……”

薛妄柳看着他，见这瞎徒弟突然一笑，轻声道：“我双目无法视物，师尊喝酒之后如何模样，在我这里都是和往日一样好看的，没有什么区别。”

房间里骤然沉默下来，薛妄柳看着念殊不知道说什么，任由他握着自己衣袖微笑。心里莫名有些难过又有些开心。

“除了抱着你脑袋唱歌我还干什么了？”薛妄柳摸了摸自己有点发肿的眼睛，“哭了吗？是不是哭得声音很大？”

念殊思考了一下，点头道：“的确是哭了。”

“有一边哭一边叫爹爹娘亲吗？”薛妄柳继续问。

念殊沉默了一会，继续点头道：“师尊哭的时候并不是我在，而是另外一位在，他说您哭得伤心坐在地上抱都抱不起来，还说要回家，又说回去了也没有家。”

光是听身体里那个声音说着，念殊都觉得难受，他越说声音越小，忍不住问：“师尊，华寒宗不是你的家吗？”

“是啊。”薛妄柳回答得干脆，但是又说：“可是华寒宗是我第二个家，我想回的是第一个家。”

京城里的勋贵府邸里有薛妄柳曾经期盼拥有的一切，温柔的母亲和蔼的父亲，和永远被被宠爱被偏袒的地位。

“我从前在家里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就算吃喝玩乐一辈子，天塌下来还有我爹娘为我撑着。”薛妄柳轻声说着，“华寒宗虽然也是我的家，你的师兄师姐们是我的亲人，但总是我照顾着他们。”

他笑了一声：“人总是会累的，要不然怎么都说不愿长大呢。”

“阿弥陀佛……”

了了感他所感，叹息一声：“人生命定，不必难过。”

念殊沉默了一阵，握着薛妄柳衣袖的手渐渐收紧，缓缓道：“师尊，我从前家破人亡流落街头，冬日寒冷出了太阳暖和，夏日炎热起了风落雨我便觉得知足快乐，睁眼虽然不见光，但会因为自己又活过一日而庆幸，从来不因为自己而难过。”

“知足常乐，没有什么不好的。”薛妄柳轻声道。

念殊却皱起了眉头，空洞的眼睛看向薛妄柳问：“可是如今我听到师尊提起过往，纵使是轻描淡写两句，我依旧觉得难过心痛。”

薛妄柳一愣，看着面前瞎徒弟紧皱的眉毛，听见他轻声说还有些生气。心头些微的难过和开心一时糅杂在一起，变成了脸上的一个笑。

“或许这就是旁观者清？”他看着窗外的阳光灿烂，挑了挑眉毛：“我有时候自己回头看，也觉得我挺不容易的，但是当时只想着活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伤心难过，毕竟伤心也解决不了问题。”

念殊垂眼：“师尊说得对。”

“不过你能为我难过，我很高兴。”薛妄柳突然道，他看着窗外阳光下被风摇曳的树叶伸了个懒腰，转头看着他道：“谢谢你。”

念殊一时怔愣，正想说师尊不必如此，突然又听见他叹息一声。

薛妄柳垂着肩膀连连啧声道：“有一点还是不爽，怎么当时不是你是他在，让我在外人面前这么胡闹，实在是丢脸。”

了了：……

念殊：“当时我脑袋发晕意识有点模糊……”

“我不是怪你。”薛妄柳靠近他，轻轻拍了拍这小徒弟的手背，温声道：“你别多想。我除了哭，还做了别的什么事情吗？”

念殊：“还有别的吗？”

了了沉默了一阵，想起昨天晚上这位雪柳仙姑踢了鞋子，光脚又蹦又跳最后坐在地上哭，自己过去扶他反被拉在地上，轻声道：“拉着你摔了一跤，然后是抱着你哭闹，再是……”

再是还在这颗一闪一闪放光明的脑袋上亲了一下这句话他实在说不出口，连连阿弥陀佛，似乎这样就能平复心中的不安。

“再是怎么了？”念殊问。

了了平静道：“再是你就醒了，他抱着你的脑袋当鼓敲。”

念殊应了一声，回了薛妄柳的话。见自己没有再做更多出格的事情，薛妄柳也放了心，吩咐念殊去叫点热水洗漱。

等他收拾一番换掉了带着酒味的衣服，重新找了一家宽敞的客栈，将还睡着未醒的丁红放在一边，自己坐在了书桌前将刚刚买来的宣纸在桌上铺开。

“师尊，你这是要做什么？”念殊问。

薛妄柳提笔沾着墨水在纸上落下一笔，缓缓道：“之前你那墨玉棍碎了，我便说要带你去趟铸锻斋，做一把趁手的法器。只是现在暗里有人虎视眈眈，我不方便直接用自己的名帖上门，需要一份贵重点的见面礼。”

他盯着面前的铜镜看了一会，笔下三两勾勒出一张脸来，“铸锻斋的老板姓薛，最爱收集各种宝矿和美人图，宝矿我身上有，只是这美人图不在身上，时间匆忙，现在只能对着自己的脸先画一张了。”

念殊听见身体里那个声音道：“现在应当有更重要的事情才是。”

“师尊或许有自己的打算。”

念殊话音刚落，窗外突然有什么东西拍打着，薛妄柳抬手一挥，窗户打开，一只白色的鸽子飞进来，朝着薛妄柳扔下一个小小的竹筒。

薛妄柳看了那鸽子两眼，伸手将竹筒打开，眉头一挑道：“正好，是老四送来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就当是做了一场梦。

了了：醒了也不是很感动。

-----

谢谢黑遥的猫薄荷，安眠祭、阿资跑啊跑、青花鱼_s1mo88xqe7y、是牧奎笙e、为你而来的大七呀、西格格的鱼粮

93 第93章
司蓁送来的纸条是炼器大法的成品，秉持自己的生命只有两分钟的原则，在薛妄柳看完之后立刻撤回自燃，被风一吹就散了。

“当时在华佗峰，你大师兄的脑中的魂片是被人驱动的。你四师兄发现了那个人，一路追踪找到他的一个落脚点，可惜稍微晚了一步，现在已经人去楼空了。”薛妄柳拍了拍手，淡淡道：“就在聆音菩提宗附近，他说那里有渡雷劫的痕迹，想来是因为有人渡劫惹人注意才换地方的。”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 轻声问：“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雷劫？可看得出渡劫人的修为吗？”

“是化神期雷劫。”薛妄柳笔下勾勒，懒懒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那位好师兄。”

念殊：“若只是一名化神期修士，师尊便不必担心了。”

“就算我这师兄修为不止化神我也不是很担心，关键并不在他身上。”薛妄柳瞥了念殊一眼，意有所指道：“倘若真是我这师兄所为，他又是从哪里得来青天老魔的湮灭大阵和诛灭毒物？要知道诛灭被盗走的时候，我这师兄可还什么也不是。”

念殊一怔：“师尊的意思是，他身边还有旁人相助？”

“估计还不是一般人。”薛妄柳放下笔吹了吹面前的画，啧了一声道：“两千年前了了尊者大战青天老魔，一战惨烈，虽然老魔陨落，但是前些日子在聆音菩提宗了了尊者反倒是用上了青天老魔的阵法和诛灭……”

他看着念殊问：“念殊，你说当时有没有可能活下来的了了尊者身体里已经换了个人，其实不是尊者，而是青天老魔鸠占鹊巢呢？”

念殊一顿，就听见身体里的那声音道了一声错。

瞎徒弟的迟疑薛妄柳看在眼里，他并不催促，在纸上又落下几笔，等念殊给自己一个回答，也是等念殊身体里那位了了尊者本了给他一个回答。

“徒弟觉得不是。”念殊轻声道。

薛妄柳眉头一挑：“哦，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

念殊不是傻子，听不出师尊的言外之意，他沉默了一阵，转动着佛珠的手一停，叹息一声有些无奈道：“师尊若是想问我身体里那人如何说只说便是，何必在这里绕弯子？”

“我也不是绕弯子，只是怕人家不喜欢不愿说而已，这才想着用委婉些的方法来问。”薛妄柳见念殊眉头皱起，嘴角也紧绷，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念殊面前。

他伸出一只手指点住念书的眉心，有些嗔怪道：“当真是长大了，还知道同师尊生气了。”

见念殊抿着嘴不说话，薛妄柳一笑，更将语气放软了些道：“是师尊错了，师尊向你道歉，以后一定直接问，不同你绕这些弯子，显得你我生分。”

“师尊若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念殊缓缓开口，“我若是知道什么，一定不会瞒着师尊的。”

薛妄柳在他身边坐下，微笑着道：“我知道念殊不会瞒着我，可是那一位便说不定了。他又不是念殊，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呢？”

这句话听在耳里像是在夸自己，说自己和师尊亲密一般。念殊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连着脸上也有些发热，讷讷道：“他是我，我也是他，他也不会瞒着师尊的。”

了了终于忍不住道：“这个时候你又承认我与你是一体了？”

有事是一体，无事没关系，怎么这样？！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为何我承认了你反倒还不痛快了？”念殊不接他的茬，反而是倒打一耙，叫了了一时无言。

他有些不满，但还是出来回答了薛妄柳的问题。

“尊者依旧是尊者，只是受了重伤需要调理修养才深居浅出，且青天老魔当年乃自爆而亡，如今看来正如尊者所想一般，是断尾求生，并未彻底陨落。”

了了说着朝旁边挪了挪位置，同雪柳仙姑拉开了些距离。

薛妄柳看在眼里，自己也端坐起来，理了理衣襟缓缓道：“昨夜我耍酒疯定是有所冒犯，在这里向您赔个不是，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往心里去。”

“阿弥陀佛，喝酒伤身误事，仙姑以后还是少沾染为妙。”了了缓缓说着，轻声道：“虽然当年青天老魔未亡但一时也不能掀起风浪，尊者身受重伤，一时也不能找出老魔的藏匿之处，故而闭门修养寻找拯救之法。”

薛妄柳想起那日在菩提宗时候了了尊者截然相反的两幅态度，他道：“实不相瞒，了了尊者死于我手，但他当时受人所控而自求解脱，不知可是青天老魔所为。”

“正是。”这次了了回答的十分干脆，“尊者早有预料，也不曾坐以待毙，所以仙姑不必担心。”

薛妄柳一听就皱眉，早有预料是什么意思？这是自爆预言家身份了？

“当日了了尊者身陨前，曾告诉我前去华佗峰可解诛灭之毒，而那华佗峰的峰主告诉我，当年他祖父灵参上人得到诛灭，将其完善之后意外遗失，不知也可是老魔所为？”他问。

了了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道：“老魔未死，一切皆有可能。”

“灵参上人自觉闯下大祸，特意去见了正闭关的了了尊者一面，回去之后就闭门研制解药，一宗三代心血皆付于此上。”薛妄柳轻声说着，似做无意道：“若是能够知道尊者当时说了什么就好了。”

了了坐在那里听着，只当是雪柳仙姑的自言自语，面带微笑并不回应。

薛妄柳见他油盐不进，心里更觉得还是念殊好，念殊知道什么都会告诉自己，就是自己的贴心小棉袄。

哪里像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揣着明白装糊涂。

“既然了了尊者早有预料，想来也是做好了万千准备。只是不知道……”薛妄柳看着他轻声问：“了了尊者可料到自己操控成为湮灭的阵眼，布下诛灭剧毒，成为众矢之的而死，就连死后也被万人唾骂的样子？”

了了面上微微一笑：“人死如灯灭，旁人评价贬低两句又何妨？更何况有些事情可以掩盖一时却掩盖不了一世，待到一切水落石出，万人唾骂又变成万人赠花，不过都是外物所评，无足挂齿。”

薛妄柳一笑：“说来也是，若我要杀我那师兄，自当要先过他身侧那人一关，万一陪伴在我师兄身侧之人就是青天老魔，岂不是顺势帮了了尊者澄清了一切？”

他忍不住鼓掌道：“好一招借刀杀人，难怪都道佛修有大智慧，今日我算是见识到了。”

了了沉默不言，念殊却在心里犹有不满：“阿弥陀佛，诸佛修者都言我不下地狱，谁入地狱，为何尊者却观旁人入地狱？”

“你又怎知尊者不身在地狱之中呢？”了了反问。

念殊骤然沉默下来，他想了想转而问：“你究竟是谁，我又究竟是谁，为何知晓如此多有关了了尊者的事情？”

“时机一到，你自会知晓，不必着急。”了了缓缓道。

薛妄柳见了了又皱眉沉默，便肯定是念殊在同了了在说话，便也不打扰，等面前人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才又开口问：“既然已知有人暗中窥视，不知道现下如何是好？”

“冥冥之中皆有造化，刻意为之反而违背天意，仙姑不妨静观其变，顺势而为，自然会有好结果。”

了了说了等于没说，将问题又原封不动送回了薛妄柳手中，还不一个屁来得有意义。

他又温声道：“贫僧也不知晓，但贫僧与念殊都相信仙姑，所有事情都任凭仙姑决断。”

薛妄柳盯着他半晌，然后才缓缓道：“上阵磨枪不快也光，念殊需要一把称心合意的法器，我看先去一趟铸锻斋为好。”

“阿弥陀佛，仙姑决定便是。”了了缓缓道。

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叫薛妄柳非常不爽。

妈的，最烦装逼的人！

他眼睛一转，突然一下靠了过去，同了了贴在了一起，两个人手臂相贴温度传递，惊得了了立刻往后一缩。

“不知阁下离我这么远做什么？”薛妄柳伸手抓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躲远，故意温声道：“阁下每次都道您与念殊是一体，可为何每每都要同我保持距离，还故意远离，不似念殊那般同我亲近呢？”

了了一僵，捏着佛珠的手顿时用力泛白，薛妄柳看在眼里，痛快在心里，心想小样，爷还没个办法对付你？

了了沉默一会，勉强挤出一句话来：“念殊不愿意见到你与我亲近。”

薛妄柳一愣，没有想到他会甩锅给念殊，而等他说完这句话，便火速下线换号上线，念殊再次掌握了自己的身体。

方才两人对白没有瞒着念殊，现下念殊感觉到师尊握着自己的手臂用力，一脸羞恼为自己解释：“师尊，我并没有说过那种话。”

薛妄柳故意逗他：“什么话？”

“就是我不愿意让他亲近您的话。”念殊道，“我从未这么说过。”

薛妄柳笑了一声：“从未说过，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本是一体，有时候心念一动，无须言明他也懂得。”

念殊一怔，脸有些更红了，支支吾吾我了半天，没说出第二个字来。

薛妄柳见好就收，不继续难为他，起身回到书桌前继续描画他那副自画美人像，不得不说，自己真的很美。


作者有话说：
了了：救命。

————

明天照例不更新，姐子们过节好好休息。

94 第94章
铸锻斋在有琦兰河环绕的梧州山上，此世间虽然修士灵兽众多，该有的有，不该有的也有，但龙和凤凰至今还没有人真的见过。

虽然没有人见过，但不妨碍他们展开想象。

所有人都说梧州山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便是因为这满山梧桐的梧州山上曾经有凤凰栖息，是此世三大灵山之一，与玲珑雪山和华佗峰齐名。

薛妄柳坐在丁红身上眺望梧州山的山尖，感叹道：“丁红，你看看人家凤凰就是不一样，鸟中顶流，歇个脚的地方就成名山了，鸟和鸟的差距也太大了点。”

丁红叫了一声，懒得搭理他的胡言乱语，心里还在心疼自己脖子上消失的毛，光着一圈脖子飞像没有戴围巾，有点子冷。

念殊坐在后面缓缓道：“都言金羽鹤千年一遇，再一千年才能全身金羽，丁红与凤凰原是一样金贵的。更何况在师尊心中，就算是一百只凤凰来换丁红，师尊应当也是不会换的。”

听见念殊这样说，丁红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毕竟它知道薛妄柳爱自己在心口难开，爱得很深啦，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相伴七百年的老伙计，懂的都懂，不必多说。

但是薛妄柳却因为这一百只凤凰迟疑了，他想了想道：“十只吧，一百只实在是太多了，如果是十只我肯定不换。”

丁红：……

想要向下俯冲的欲望填满了丁红的心，它小小的鸟头里正在思考，和薛妄柳一起下地狱是一种解脱还是一种折磨？

薛妄柳甚至开始妄想：“一百只凤凰，天哪，我要是搞出租凤凰的生意，我赚的灵石是不是够我用上一万年了。”

丁红长长叫了一声，质问薛妄柳：但是你失去了我，你快乐吗？

“兄弟，你还可以趁人不备飞回来，等于我空手套白狼，净赚一百只凤凰啊。”薛妄柳摸着他后背的毛，温声笑道。

念殊咳嗽一声，轻声道：“可能凤凰也是这么想的。”

薛妄柳：……

丁红冷笑一声，一个猛扎向下俯冲，不是为了泄愤，只是因为前方即将到站。

来铸锻斋买法器的人很多，凤凰住过的梧州山一直都很热闹，尤其是旁边还有一条琦兰河，水质清澈灵鱼种类繁多，一直都是垂钓圣地。

丁红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降落，薛妄柳一身黑色法衣劲装戴上了一个黑色斗笠，一看就让人感觉这小伙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突出一个冷酷无情。

而念殊戴好自己的假发变成一位有发人士，还黏上了一圈胡子，打扮成大人模样。

两个人换装完毕，丁红第一次飞上了念殊的肩膀，钻进了他的衣领里窝着休息。薛妄柳看着一笑，轻轻拉了拉念殊的袖子道：“待会进门的时候，你注意些，装成看得见的样子。”

念殊点头应了一声知道，薛妄柳这才带着他从树林里走出来，到了大道上。

路上有车来车往，还有人骑着灵兽慢悠悠路过，薛妄柳赶时间不能同他们一样悠闲，带着念殊三步并作两步，竞走加插孔，终于站到了铸锻斋的门口。

铸锻斋有成品有高级定制，成品是做出来的大众厂货，偶尔有些被跑单的高级定制，反正都摆在架子上，想要什么就自己选，除了档次高一些，跟普通的法器商没什么区别。

但是高级定制就不一样了，分几个档次的铸锻师，价钱也只会高不会低。薛妄柳一看铸锻斋导购弟子面前的人山人海，心中不想排队的欲望格外强烈。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在场的铸锻斋修士没有一个能打的，立刻拉着念殊趁着他们不备溜到了后院中，直奔斋主薛峰的小院。

“师尊，您与这位薛峰斋主关系很好？”念殊感觉到薛妄柳带着他轻车熟路在院子与院子中穿梭，一看就是常来。

薛妄柳哼了一声：“还行吧，救过他一命，有时候有些好材料扔给他打法器，边角料就顺便送给他了。”

不光是边角料，有些自己用不着的好材料都送到铸锻斋来，也算是一宗人情往来，有时候托他办事才好开口。

两个人在一个园子门口停下，里面传来孩子读书的声音，薛妄柳停了一会，故意脚下踢动一块石头，里面读书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有孩子的嬉闹声跑远，正对着院门口的房门才打开，人还没出来肚子倒是先出来了。

薛妄柳眉头一挑，心想薛峰这个吨位是又往上走了。

一个穿着锦缎衣服的胖子从房里出来，一张脸是白里透红像个桃，还长着两撇八子小胡，跟年画上的财神爷一样。

他表情有些不耐烦，看见站在门口的薛妄柳和念殊时更是嘴角向下拉了八个度，直朝他们摆手道：“要买法器不在这里，你们去前殿去，这里没有法器！”

薛妄柳扬声道：“我们要定制法器，知道铸锻斋的规矩，特意给您带了好货来。”

薛峰一顿，捻了捻自己的胡子道：“什么好货啊？每个来我这里的人都说是有好货。结果我一看都是些垃圾。”

“是不是垃圾，您一看不就知道了吗？”薛妄柳带着念殊上前，走到薛峰面前轻声道：“薛斋主，不如我们进去聊聊？”

薛峰吹胡子瞪眼，看着他的黑斗笠一脸不屑：“进去聊什么，你先拿出来给我看看，别浪费我时间。”

念殊眉头一皱，还未来得及说话，薛妄柳倒是笑了一声，从储物袋里抽出了自己画好的美人图，亲手将上面的系带抽开，展开画卷露出了画上人。

薛峰定睛一看，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怎么看都是隔壁那雪山旮旯里的老姐姐。

“满意你所看到的吗？”薛妄柳问。

薛峰眉头一竖，怒道：“好家伙，你竟然敢拿雪柳仙姑的画来糊弄我！刚刚山脚下一百灵石随手买的吧！”

薛妄柳一愣：“山脚下？”

难道现在梧州山的景区义乌小商品已经发展到自己的画像了吗？

“竟然敢拿这种画来敷衍我！”薛峰气得暴跳如雷，脚使劲跺了跺地，机械转动的声音立刻在院中响起，他恶声恶气道：“我一定要给你们一个教训。”

薛妄柳见他气得跟个高压锅一样怪叫，突然将自己脑袋上的黑色斗笠拿了下来，露出那张同画上一样的美人脸来。

他盯着薛峰，邪魅一笑：“画上是我，想聊了吗？”

薛峰：……

一时间齿轮卡住，薛峰沉默，念殊轻念一声阿弥陀佛，祝他平安。

薛峰立刻弯腰亲手接过薛妄柳手中的画卷，感叹洛神工笔佳人天成，一个字棒两个字好棒，并且热情迎接薛妄柳和念殊进屋聊聊。

“怎么？不怀疑是有人冒充？”薛妄柳笑着问。

薛峰连连干笑：“姐姐你不知道，我这院里有年青简的显形阵法，什么人的伪装都没用。再说了，这天下谁又有胆子来冒充您呢。”

“原来是这样。”薛妄柳点点头，坐在椅子上冲着薛峰手里的画卷抬了抬下巴，轻声道：“这是我亲手画的，画得一般，你还是还给我吧。”

“那不行，你都给我了哪里还有拿回去的道理。”薛峰将画放在架子上，“下次日月鉴宝会的时候我就把这幅画拿出来，非卖品，单纯个人收藏展示。”

薛妄柳：“随便你，刚刚是琴如在读书？”

“是的，她娘回家两天，她这两天都跟着我。”薛峰提到女儿，立刻变得笑眯眯道：“要是她知道你来了，她肯定高兴。”

薛妄柳笑了笑，瞥了眼自己身边坐的笔直的念殊，介绍道：“想来你也听说了，这是我的徒弟念殊，我这次来便是想为他做一件趁手的佛修法器。”

“原是这样。”薛峰转头看向念殊，见他胡子拉碴忍不住道：“师侄看上去有些老成。”

念殊无言将脸上的胡子一把撕下来，双手合十轻声道：“是假的。”

薛峰一愣，心想小伙对个人形象还挺注意，随即笑着道：“原来是这样，这样看上去当真是一表人才，不愧是姐姐的徒弟。”

他转身从架上抽下来一个盒子递过去：“之前听旁人说师侄的魂魄不全，我便准备了这个东西，戴在身上锁魂不叫妖邪入侵，今天总算是有机会送出手了。”

“是什么东西，打开来看看。”薛妄柳道。

念殊将手中盒子打开，伸手从里面提出来一条白玉打造的锁链来，锁链上还挂着一把锁，上面刻着一个魂字。

薛妄柳一看这模样眉头就是一跳，跟自己锁自行车的铁链条一样，念殊一个光头还戴个这样的锁链项链也过于黑怕，再配个墨镜能直接上佛修有嘻哈了。

他忍不住道：“宝友，这可不兴戴啊。”

“怎么不兴戴了，这是冷白寒玉打的锁魂链，专治各种离魂和魂魄不定，而且玉最能养魂，肯定好使。”

薛妄柳见薛峰如此热情没好意思说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丑了点。连忙岔开话题道：“行行行，你说有用那我就让念殊戴着。”

念殊跟着道了一声谢，薛妄柳才又问：“我同佛修打交道得少，就带了点材料过来，请你看看打个什么好。”

他袖子一挥，这房间里一时被各种材料堆满，叫薛峰看得眼睛一亮，但他看了一眼又很快道：“老姐姐你别着急，你说要打佛修用的东西，我这里正巧收了个好物件，就是佛修用的一柄禅杖。”

薛妄柳眉头一挑，没想到这么巧，他忍不住心动问：“哪个光头用的？有多好？”

“我给你拿出来的自然是最好的东西。”薛峰嘿嘿一笑，伸手架上点了几处，一个法阵缓缓浮现，一个长柄盒子从里面抽了出来。

他将那盒子小心放在桌上，看着薛妄柳，小心道：“是最厉害的光头了了当年诛杀青天老魔用的禅杖，上面还沾着青天老魔的血呢。”


作者有话说：
念殊：不是很想被这样的老头说长得老成。

了了：阿弥陀佛，在场三人你最大。

-----

谢谢贾家庄庄花甄美丽的猫薄荷，为你而来的大七呀、是风风昂、Y-L、靥夜飞花的鱼粮

95 第95章
了了尊者诛杀青天老魔也是两千年前的事情了，薛妄柳寻思什么血能在上面沾着两千年不消退啊，别不会是滴的红油漆在上面，搁这给自己搞假货噱头吧？

“这真要是了了尊者用过的东西，这根禅杖应该是聆音菩提宗的圣物，怎么能落到你手里？”

薛妄柳说着接过那根朴实无华的紫铜禅杖掂了掂，别说，还挺沉，非常适合念殊这种结实男人使用。

薛峰连忙道：“姐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了了现在被骂成妖僧，他以前用过的东西都被聆音菩提宗拿出来给各大门派抵债赔偿了。”

“真的吗？我不信。”薛妄柳愣了愣，随即摇头道：“了了用的东西那都是菩提宗的佛修至宝，怎么可能会拿出来随便抵债，这不是要了那些佛修的命吗？”

更何况了了一瞬间形象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有些佛修根本接受不了，毕竟有些信仰也不是能一瞬间垮塌的。

“最贵重的不拿出来，一般贵重的还能不拿出来吗？”薛峰冲着那紫铜禅杖抬了抬下巴，“就这个禅杖，打造用的材料就是普通的紫铜，唯一不同就是它是两千年前的紫铜，是了了尊者修行起就在用的老物件了。”

薛妄柳一听，瞬间感受到了手中的历史厚重感。他将手中的禅杖转了个圈，瞥了念殊一眼，疑惑问：“真的假的？了了什么身份，他这个地位的佛修就用这个？”

“阿弥陀佛。”念殊轻声道：“了了尊者生性节俭不爱奢华，此物很有可能是其所有。”

薛妄柳还是有些不信，毕竟自己见过的资深光头一个个珠光宝气的，就连少数几次见到了了尊者，也是穿金戴玉身侧诸位罗汉捧花簇拥。

但听念殊这样说，薛妄柳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将禅杖递给他道：“既然是你用，那你先试试看称不称手吧。”

“是。”念殊应了一声，双手接过禅杖的一瞬间，忽然听见身体里的那个人惊讶了一声。

了了借由念殊感觉到手心熟悉的触感，不由得叹息一声：“阿弥陀佛。”

没有想到一别千年，此物还能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念殊：“怎么了？”

“没什么，你且试试此物。”那人道。

念殊见他不愿多说便也灭有多问，直接当着薛妄柳和薛峰的面就耍了一套棍法，动作干净利落虎虎生风，叫薛峰在一旁看得咂舌。

“不愧是姐姐你的徒弟，这不错啊。”他比了个大拇指。

薛妄柳笑了笑，十分谦虚道：“他自己学的，我没管过，在你面前献丑了。”

念殊一套棍法耍完收势，朝着薛妄柳的方向点头道：“师尊，很是顺手。”

“那就这个吧。”薛妄柳将满地的宝矿材料收起，将那根禅杖接过来又看了看，转头看向薛峰道：“这禅杖上还能加东西吗？”

薛峰连连点头：“可以的，我亲自动手，你只管说你要加什么。”

薛妄柳想了想道：“我听闻从天法师有根八宝禅杖，上面八宝俱全还有佛印雕刻，说是摆在那里就能够叫恶魂闻风丧胆，整个这个吧。”

薛峰：……

薛峰：“姐，八宝是不是有点太浮夸了？”

念殊难得同身体里的声音达成统一意见，轻声道：“师尊，这禅杖若是打造得太富贵，徒弟不敢用，万一坏了……”

“那就换新的啊。”薛妄柳想了想，袖子一挥将之前的宝矿又拿出来一部分，“不光镶嵌八宝，剩下的这些也帮我打成禅杖或者禅棍吧，留作备用。”

薛妄柳自己也不止一柄法器在身上，没道理只给自己徒弟打一个。

“不过还请你抓紧些，我有急用。”薛妄柳看着薛峰笑道，“最近的风声你也听到了，所以为我打造法器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省得给你招惹来麻烦。”

薛峰一听这话立刻敛了神情，认真道：“那些话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之前辰娘还因为有人在她面前说你的不是，同人吵了一架，回来就嘱咐我千万不要信了外面的风言风语。”

“辰娘性子火爆，你劝劝她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在外同人起冲突。”薛妄柳叹了口气，“最近不太平，你和辰娘还有琴如都要注意些才是，不必管外人说我什么。”

薛峰点头：“这些我们都知道，只是你如今……”

见薛妄柳摇头不言，薛峰又叹了口气道：“只要你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你就是待在这铸锻斋避避风头也无妨，我这里的护山大阵年年修缮，就算是渡劫期的修士一时也闯不上来。”

“说得这么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的怎么了呢。”薛妄柳笑了一声，“放心，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温声道：“不过在这禅杖打造好以前，我和念殊确实要留在这里叨扰你几天，只是还请你保密，不要叫旁人知晓，也别让琴如知道。”

薛峰连连点头，将禅杖和薛妄柳给的宝矿八宝都收好道：“这八宝镶嵌的位置我回去为你画个图，等你看过再动手。”

“不必给我看，铸造圣手薛峰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薛妄柳道。

“仙姑这话就客气了。”薛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有些得意，“不过那从天法师的八宝禅杖，听说是从天法师在旁念了三天三夜的佛经，叫它一出世便自带佛性。”

薛妄柳一听心想这还不简单，他转头看向念殊：“那边让念殊到时候也跟着你，去念上三天三夜的佛经吧，虽然不一定能有从天法师八宝禅杖的威能，但沾染些佛气也是好的。”

虽然心里那个声音在说以上故事纯属虚构，但念殊依旧听话应了一声，双手合十道：“谨遵师命。”

薛峰将薛妄柳和念殊安排在了一个安静的院落里，自己揣着东西急匆匆去干活。

念殊眉头一皱，轻声道：“师尊，那人有些话想同你说。”

“什么话？”薛妄柳将手上的黑斗笠扔到一边，用脚将凳子勾到自己身边道：“坐下来，让他出来说说。”

念殊乐得和薛妄柳靠近些，却又因为这份靠近而有些局促忐忑。他在椅子上坐下挺直背阿弥陀佛一声闭上了眼，开始账户切换。

等到了了睁眼，便听见身边的笑声：“不知道阁下有些什么话要同我说。”

薛妄柳踩着圆凳的脚不让了了搬着椅子挪远，他看着了了皱起的眉头，一脸微笑道：“是不放心薛峰吗？”

了了摇头：“非也，只是从天法师那根八宝禅杖只是后人的编纂而已，从天法师一生只有一样爱如珍宝的法器，但……”

他话头一止，薛妄柳立刻反应过来他要说什么，自然而然接话道：“但那面镜子早就开了灵智甚至化成人形，最后飞升去了。”

了了点头：“仙姑聪慧，正是如此，那面镜子便是后来的明镜仙子。”

“你如何知晓这些的？”薛妄柳奇怪。

了了微笑道：“曾经无意间看到过一本从天法师写到一半的手札，上面他曾写过自己最心爱的法宝是一面省己镜。后来在伽蓝秘境中一观，才知背后竟然有这般的故事。”

薛妄柳忍不住啧了一声。

干什么？不是说是禁忌の爱恋无人知晓吗？怎么在无人的角落里还有更多浪漫秘密。

了了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进而道：“从天法师根本不曾有过什么心爱的八宝禅杖，更何况若是只要对着法器诵经三天三夜就能让法器染上佛性，那岂不是人不如器物有悟性？”

薛妄柳听着点头，心想这了子哥还有点脾气在的。

“既然是这样，那八宝禅杖岂不是杜撰之物？”薛妄柳回想在聆音菩提宗的时候，那位了心尊者手中就是拿的一柄镶嵌着八宝的禅杖，忍不住又道：“可是我看旁的佛修禅杖大多都嵌着八宝，我总不能叫旁人有的，念殊没有吧。”

了了一怔，沉默了一会才道：“佛道之人自当简朴，不必在乎外物如何，何必与旁人比较。”

“念殊与阁下自然不会同比较，可是我却看不得自己的徒弟在衣穿住行上比旁人差。不说高人一等，起码旁人有的他也要有才是。”薛妄柳看着他笑了笑，“我知晓阁下不认同我的看法，但你和念殊一体，在这些事上我却是一视同仁的。”

了了转动着珠子的手一顿，又听见这位仙姑问：“不知道阁下喜欢什么样的法器，这时候一并做了就是。”

了了沉默了一会，缓缓道：“那柄紫铜禅杖就可以，贫僧并不挑剔。”

“那就好。”薛妄柳笑了笑，本想问那究竟是不是了了尊者用过的禅杖，但见面前人如此的回应，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

管它以前是不是，反正马上就要是了，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区别呢？

薛峰连着三天三夜未曾闭眼，用薛妄柳给的宝矿打造出三把禅杖来，只剩下最后那把紫金禅杖镶嵌八宝刻印佛语。

念殊被带到了热火朝天的铸造室，端坐在薛峰的锻造台前，感受着前方炙热的温度，听着前方淬炼打造镶嵌的声音念经诵读起来。

一天一夜很快过去，念殊诵经的声音不断，但语气音调渐渐平缓趋近相同，人端坐于台慢慢入定。

只是这一次他面前没有出现那座金色佛堂，也没有看见那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而是睁眼便置身于漫天风雪中，浑身冰凉。


作者有话说：
了了：这种佛修故事都纯属虚构，不信谣不传谣。

-----

感觉薛峰用天津话叫薛妄柳姐姐挺带劲

谢谢爱吃鱼的小小猫的鱼粮

96 第96章
天色阴沉，风雪飘摇，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念殊却衣着单薄站在雪地里，一身的格格不入。手脚很快冰凉，连转动佛珠的手指也开始觉得有些僵硬。身体里那个声音像是消失了一般，任凭他如何呼唤也没有回应。

念殊叹息一声，白色雾气在空气中弥漫。他又站了一会，确定这里只有风雪飘落，暂时没有别的东西出现之后，念殊才迈步向前走。

但走了没有几步，就听见雪地里特有的沙沙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他转头一看，就见一个戴着厚厚棉帽穿着棉布灰色僧衣的一人背着竹篓走来。念殊心中顿时一紧，身上灵力运转，但那人却似看也没有看见他一样，擦肩而过，笔直向前。

念殊一愣，对天边风光，身边的我都不在他眼中感到十分疑惑。

难不成这也是个眼盲盲？

他开口叫了一声：“阁下留步！”

但那人依旧不曾听见一般一路疾行，明明雪地冰冷难走，但他一双腿迈得飞快，似乎不受一点影响。

念殊见状确定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之后，立刻跟了上去，两个人一个在前面飞奔，一个人在后面追。

白色的雪地上留下他们的脚印，念殊感觉到自己的鞋袜已经湿透，即便周身灵力运转，却依旧寒气刺骨，不住感叹这幻境好生厉害，同当初从天法师的幻境有得一拼。

身体的不适越来越严重，念殊再次加快了速度想要追上前方那人，但等他终于追到那人身后之时，突然一阵大风吹面而来。

等念殊松开捂着脸的手，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方才就在自己一臂之外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而自己却肩上一沉，多了一副竹篓。

自己竟然变成了方才追赶的那个人。

念殊看着自己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下意识想起上一次看见过往记忆时候，从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一双手。

如若真同那个声音所说，那么现在自己应当是已经拜入聆音菩提宗门下开始修行，为何会在这样一片冰雪之地中，难道是在苦修吗？

这也是自己过去的记忆吗？

手脚开始渐渐失去知觉，念殊不能再在风雪中站下去，他背着竹篓继续往前走，虽然不知道路也不知道方向，但正如他所想的一样，走了不多会，视线中便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木屋。

心中有个强烈的熟悉感告诉他该往那里去，念殊只犹豫了一瞬，便遵从内心朝着那木屋走了过去。

风雪越来越大，等他走到木屋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一身霜白。

木屋里没人，门也没锁，被念殊伸手轻轻一推便打开。里面装饰简陋，但生火的东西和炭木俱全，还有一张简单的木床和厚厚的被褥皮毛，角落里还散落着几支断箭。

看起来应当是打猎的人住过的屋子。

念殊将身上的霜雪抖落干净，放下身上的竹篓，拾掇角落的炭火，用着打火石很快将火生了起来，还下意识用屋子里的锅盛了满满一锅雪挂在火上烧。

说来也奇怪，之前念殊一个瞎子流落街头从未做过这种事，后来跟着薛妄柳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着富贵日子更不用想这些。

但现在生火添柴却做得熟练顺手，火石在他手中轻轻一擦就燃，像是这样的动作已经进行过千次万次。

念殊坐在火堆旁边伸手烤着火，原本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他望着那火光出神，木屋里回荡着热水鼓烫的声音。

从前的自己身边没有师尊的庇佑，就是这般一个人苦修的吗？冰天雪地孤身一人，无人关心无人问候。

念殊脑中经文上万卷，心中明白清修苦禅本就如此，但难免有些落寞，忍不住想若是有师尊在身侧，他会做什么会说什么。

只是越想越觉得心中空荡，越在乎他不在，念殊叹息一声，渐渐地适应了这样孤身一人的安静，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手中佛珠转动，口中佛经轻诵，肩膀上的衣服已经渐渐烤干，正当他觉得自己又要入定的时候，突然屋外一声狼嚎响起。

念殊一瞬间睁开眼睛，感觉到有灵力朝着这边靠近，他下意识想将储物袋中的法器抓出来，但手中空空，什么都没有抓住。

储物袋被封住了。

狼嚎声越来越近，木屋中也无可用的利刃，念殊匆忙将身上的棉衣穿好，打开了一直背着的那个竹篓。

结果竹篓里除了两个硬邦邦的馒头，还有两本书什么都没有。

念殊提着竹篓有些无语，心想就这么点东西背这么大个竹篓子做什么？揣在身上不是更方便吗？

他将两个馒头揣在怀里，两本佛卷经书扫了眼封面发现是自己读过的之后，便随手放在了一边的木床上。

屋外的狼嚎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门口，念殊将竹篓放在火上点绕，举着竹篓如同举着火把一般推开了门。

三头青目银鬓狼站站在门外冲着念殊怒吼，各个毛发炸开，面目狰狞。念殊攥紧了手中的竹篓，暗自庆幸在这里自己双目能够视物。

三头灵狼都是筑基水平，而念殊已经是元婴修士，他握着手中的燃烧着的竹篓并不担心，默念运行起金莲妙法，准备一试这秘法威力。

但灵力刚运转至半，修为境界居然一落再落，直直落到了与灵狼相差无几的筑基水平。

不知那灵狼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气焰顿时嚣张起来，迈着步伐开始向念殊的方向逼近。念殊只能将燃着的竹篓挡在胸前，朝着靠近的三郎刺出又收回，嘴里还发出恐吓的声音。

他心中并不着急，毕竟这里很有可能是过去的自己经历过的事情，而后来自己还好好活着，想来定是化险为夷了。

一个分神，为首的那一只灵狼突然朝他跳起，怒嚎一声冲了过来。念殊急忙朝旁边一闪，在雪地里一个翻滚躲过了这一击。

但还是慢了一步，肩膀上传来撕裂的痛。手中燃烧着的竹篓也在翻滚之中脱手，在雪地里滚出一截，火势渐小，最后在一只灵狼的踩踏之下熄灭。

“阿弥陀佛。”念殊捂着肩膀上的伤口，垂眼想起从前薛妄柳嘱咐过的话，喃喃道：“师尊说得，任何时候都不要掉以轻心，是我大意了。”

手中空无一物可以对抗，三头狼又在身侧时刻想着将自己撕碎，后退是木屋，进去便被三狼瓮中捉鳖，而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野。

答案已经很明确，念殊一瞬将身体里的灵力调动起来，呼吸之间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百米之外，但那三匹青目狼也很快反应过来，嚎叫一声追了上去。

这样的冰原荒地人烟稀少老鼠都冻死的地方，念殊的到来对于这三匹饿狼来说无疑是天降外卖。饭都送到嘴边了，难道还有不吃的道理？

一个不跑要被吃，一个不追要饿死。念殊一人遛着三头狼，开始一场没有尽头的长跑，他和灵狼，总有一个要先走。

原本念殊胸有成竹，只觉得天地好大自己好冷，心中只有独自修行的孤寂。但跑着跑着，自己的灵力越来越少，寒冷越来越甚，胸口和肩膀上的伤口越来越痛，还是没有一个人出现来帮自己。

心中的侥幸开始慢慢减少，他一边奔跑着一边环视周围。

没有房屋，甚至连个山洞或者地洞都没有出现，更不用说他料想中的帮手，只有无边无际的雪和吹醒他幻想的寒风。

在这个时候念殊才意识到这个幻境没有这么简单，肩膀上的伤口上的血已经在寒冷的温度下冰封，稍稍扯动都能感觉到一股撕裂的疼。

青目还在背后紧追，念殊脚下奔跑的步伐已经麻木，全靠自己的意志的再坚持。若是自己死在这幻境中，幻境外的自己也会死吗？

侥幸被恐惧代替，时隔多年，念殊再一次感受到濒死的恐惧。

若是自己停下，就会被紧追的狼扑上撕咬拆吃下肚，死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甚至剩下的骨头都会被嚼碎咽下。

念殊脑中想着惨烈的死状，突然一顿，想到虽然自己死了，可这三匹狼却得了饱腹，兴许便能活到下一个春天。

这算不算是自己死亡的意义呢？

但这悲悯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在无尽的奔跑中，心渐渐变得和身体一样凉，念殊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脚下被什么一绊，扑倒在了雪地里。

背后追赶着的狼立刻扑了上来，念殊趴在地上想要站起，手在雪地一抓，不知道抓到了什么东西，他来不及看，便用力握住往自己背后一挥。

哀嚎响起，有什么东西跌落在了地上。

念殊立刻喘息着站起，冻红的手指紧紧握着一根长棍，他看着那几只被自己打倒的野狼又站了起来，手中的长棍再次挥出。

没有别人来救，便只能自救。

念殊心中不再抱有任何侥幸，只能依靠自己和手中的这根长棍。

练习过上万次的棍法终于发挥出了作用，虽然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三头青目狼奔波一路也到了极限，被连着击中几次之后也倒在了雪地里，温热的狼血流出染红了白雪。

用长棍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念殊喘息着将棍上的血迹甩去，终于能好好打量着这根被人扔在雪地里的救命长棍。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几声微弱的嗷嗷叫声。念殊握紧了手中的棍，打量四周寻声找去，走了一会，最后在一个小小的坑洞里发现了两只瘦弱正冷得发抖的狼崽。

念殊站在风雪之中凝视着这两只狼崽许久，终于还是弯腰蹲下来将两只狼崽抱起塞进自己的衣襟里，让它们贴着自己取暖。

可等他转身的时候，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狼群包围，一双双青色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一眨不眨。

这一瞬间念殊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来不及想，那狼群就已经向他冲过来，他已经闻到了那狼嘴中的腥味和臭气。

要死在这里了。

他怒吼一声将手中的铜棍舞动起来，但狼实在是太多了，打退面前的又有剩下的前仆后继，手臂和腿都传来被撕咬的疼痛，念殊单腿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又是一匹狼冲他奔来，张嘴就要咬他的咽喉，念殊死死盯着它，喉咙里还在发出威胁的声音，但那尖锐的狼牙靠近之后却变得轻柔，像是有人的手摸上自己的脖颈。

然后念殊突然听见了薛妄柳的声音。

“念殊，念殊？”薛妄柳唤了两声，见念殊眉头紧皱，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皱眉。正当他准备再用力推一下的时候，念殊突然惊叫一声，睁开了眼睛。

自己还在那个锻造室里，温度是炙热不是寒冷，面前是师尊关心的脸，而不远的锻造台边薛峰正举着一柄镶嵌着八宝的泛着铜色的禅杖冲自己笑。

“醒来得正好，你的禅杖正好打好了。”

薛峰将手中的禅杖递过来，念殊还有些恍惚，只是下意识将那禅杖伸手接过，可是手刚刚攥紧，这熟悉的触感竟然同自己在方才的记忆幻境的雪地中无意得到的长棍一模一样。

一时各色画面纷至沓来，春夏秋冬山川河流，自己穿着不同的衣服站在不同的地方，面前是不同的人与妖兽，而手中的铜棍却始终如一。

画面渐渐重合，铜棍最后渐渐变成了手中禅杖的模样，笔直而坚硬，低调不言。

千百年来，一如既往。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建议狼刷牙清新口气。

狼：西奈！

----

谢谢黑遥、贾家庄庄花甄美丽的猫薄荷，为你而来的大七呀、手机用户99529的鱼粮

97 第97章
如何去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念殊明明身在此处，却好似站在平原之上，有人于身侧匆匆路过，自己一眼望过去，他们也望过来。

那是一张张完全相同的脸，只是表情不同年纪不同，或悲悯或伤悲或麻木。在自己眼中看到他们，也在从他们眼中看到自己。

最后他们都慢慢向自己走来，带着记忆带着满身的风霜。

念殊捂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痛呼，攥着禅杖的手紧紧用力关节泛白，薛峰见状一惊，忙问：“师侄这是怎么了？”

“念殊，念殊？”

薛妄柳见他捂着头，伸手就把念殊头上的假发扯掉扔到一边，不顾一旁薛峰的惊呼，伸手捧着他的头一边探入自己的灵力一边问：“念殊，你这是怎么了？”

念殊入定叫不醒的情况常有，但他醒来如此头疼还是头一次，是因为这锻造室温度太高中暑了？

薛妄柳强硬抬起他的头，见念殊眉头紧皱一脸涨红，当机立断捏住起他的下巴，按着他的人中就是一个猛子用力。

“啊！”

念殊痛呼一声，脑中的混沌被这巨痛打散，嘴上的疼痛让呼吸都变得难受，他缓缓睁开眼睛，双眼通红看着面前的薛妄柳，师尊两个字在满是血腥味的嘴里打转，没有叫出来。

“怎么了念殊？”薛妄柳捧着他的脸关切问，手慢慢摸着他的后脑勺，“是怎么了？刚刚难受成那副模样。”

念殊顿了顿，哑着嗓子道：“方才头好疼。”

一听头疼两个字薛妄柳心里就是一跳，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头疼？他摸着念殊头的手一顿，又问：“那现在呢？”

念殊：“现在嘴疼。”

薛妄柳：……

他朝着念殊仔细一看，人中的地方因为自己用力太猛已经红了一片，看上去像个太君。一时表情讪讪，将自己捧着念殊头的手收了回来。

Sorry，掐人中的时候有点用力过猛了。

念殊看着薛妄柳的表情，本想说师尊不必担心，但脑中突然多出的记忆叫他感觉到一种分裂感，仿佛是一个旁观者站在这里，心中的亲近的欲望被陌生感压下。

他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阿弥陀佛。”念殊垂下眼不敢再看薛妄柳，缓缓道：“方才我诵经入定，让你们担心了。”

薛峰见这个突然光头的师侄恢复了正常，说话也清清楚楚，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之后也松了口气，擦了擦脑袋上的汗道：“师侄，你这佛修入定比我睡觉还死，一下就两天两夜叫都叫不醒，实在是有点吓人。”

两天两夜？念殊眉头一皱，原来自己在雪地里跑了那么久吗？

“不过师侄的确是天资出众，我这铸造室旁人待上一天便受不了要出去，师侄却能在这里打坐入定两天两夜，真是了不起。”薛峰说着一顿，又仔细看了念殊一眼，脸上笑着道：“虽然我感知不明，但师侄在修为上应当是又进一步。”

他朝薛妄柳一拱手道：“恭喜姐姐，门下出高徒啊。”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薛妄柳脸上笑了笑，心里依旧担忧念殊的头疼。

按照客观规律，像念殊这种老天爷亲儿子头疼分两种情况，一种是生病了真不舒服，还有一种是出了点问题。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有些是走火入魔，有些是恢复记忆，有些是要爆种大杀特杀，要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而念殊身体里又有个了了的分魂……

薛妄柳看着念殊眉头微皱的样子，转头朝薛峰说：“念殊似乎还是有点不舒服，我先带他回去，你也回去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再来找你。”

“师侄不舒服快去休息吧。”薛峰连连道，“姐姐一直守着他也是操劳，我们都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过后再说。”

薛妄柳笑了笑，伸手搭在念殊的肩膀上道：“走吧，我先带你回院子休息一下。”

念殊应了一声，拄着禅杖起身跟在薛妄柳身后出了铸造室，闷热的气息一扫而空，外面天空澄净太阳高挂，盛夏已过初秋刚至的时候，迎面来风有些微凉。

两人一路无话，念殊走在落后薛妄柳一步的位置，保持着与他的距离，并没有同往常一样上前扶着他的手。

薛妄柳有所察觉，不知道这算是一种疏远，还是自己多心。他心中隐隐有些不痛快，但又担心是自己多心，想问却又不能问。

他在前面走着，在心里数着步数，在想什么时候念殊才会跟上来扶住自己的手。而念殊在后面跟着，在心里倒数着时间，在想什么时候自己的眼睛又会落入黑暗之中。

可是快走到院子门口，身后的人没有上前，念殊眼前的黑暗也没有来。

薛妄柳停下脚步，想起念殊方才捂着头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他开口问：“念殊，你现在的修为到元婴后期了吗？”

念殊一顿，如实回答：“离出窍只差一线。”

“这么快啊。”薛妄柳笑了一声，“若是叫旁人知晓你修行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容易，怕是羡慕嫉妒得睡觉都睡不好。”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仍旧说是自己命好而已。

明明是同之前一样的回答，薛妄柳却觉得不对，他看着地上的影子又问：“方才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头疼？”

念殊沉默了一会，才道：“方才徒弟入定之后像是入了幻境，一人行至漫漫风雪中，与饿狼殊死搏斗，若不是师尊叫醒我，现在怕是已经在幻境中被狼咬死了。”

“入定修行时候时常会见到自己没见过的场景，这是心境磨炼，我也经历过。这种心境就算你被狼咬了也不会出事，只是暗示你于修行心境上有所困惑，不必担心。”

薛妄柳笑了一声，“不过这种心境被我从外叫醒打破，容易生心魔，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师尊，不可耽搁。”

念殊应了一声，两个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薛妄柳站在原地不动，念殊也站在原地没有前进一分。

脑中涌入的记忆已经渐渐被梳理连接，虽然依旧有许多残缺连贯不上的地方，但无法让念殊对这些记忆忽视不见，欺骗自己这些记忆与自己无关，将自己本身与那些记忆彻底割裂。

佛堂山巅，冰川树林，秘境幻象，从炼气到渡劫成尊，从无人知晓被受欺负的沙弥到被人尊重敬仰的尊者，从路边的瞎乞儿到被人珍视关怀的念殊。

自己似乎经历过很多人和事，许多东西得到又失去，好像与自己有关但又无关，记忆割裂得像被人生生撕开后又粗暴黏上。

站在记忆中的现在回头看，自己仿佛在望一条绵延的长河，二十年的光阴在其中不过是沧海一粟，只用一瓢便可盛起，不值一提。

过去的记忆熟悉又陌生，手中握着的紫铜禅杖在无声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也不要否定那些独自一人走过的两千多年光阴。

明明换了样貌换了血肉，脱胎却未能换骨，念殊已经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自己，他站在这里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好想问谁才能给自己答案，但却不能开口。

能为念殊答疑解惑的人就在眼前，但能为了了尊者答疑解惑的人却不知在哪里。

他是一心只有眼前人，难得自私的佛修念殊，还是心中装着世间万人，永远无私的了了？

究竟哪个才是自己？又或者自己究竟是哪一个？

念殊想不明白，似乎也找不到答案，只能垂着眼转动手里的佛珠，念一声阿弥陀佛，仿佛叹息。

“念殊，除了心境磨炼，你没有遇见别的事情吗？”

薛妄柳不想再沉默下去，心中想就算念殊同身体里那了了分魂合二为一，记忆已经完全又怎么样，还能不承认这些年他的确拜自己为师，受尽了贴心照顾？

没有了徒弟，但多了个靠山，自己怎么也不亏。

薛妄柳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压下心里那一点难过，笑了一声：“怎么了？师尊的话也不回答了？”

念殊看着他的背影，张口想要回答，但眼睛突然一热，光明褪去黑暗来临，那个最珍视的背影在眼前消失不见，而他却找到了一个理由。

一个自己是念殊的理由。

了了尊者眼明耳通能悉知天下万事万物，但念殊眼瞎耳也不太聪，现在的他只是念殊而已。

没有等到回答，不想再这样同人演哑剧的薛妄柳正准备转身，背后的脚步声却靠近，一双温热的手如同以往一样，轻轻扶着自己的手臂。

温柔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念殊无神的双眼看着薛妄柳，倒映着那双有些红的眼睛，轻声道：“没有，徒弟没有遇见别的事情。”

他扶着薛妄柳继续往前走，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脸上露出一个笑来道：“薛师叔的锻造室太热了，徒弟历经心境磨炼骤然被叫醒，方才还有些恍惚，让师尊担心了。”

感觉到念殊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臂，你撒谎三个字在嘴边打了个圈，薛妄柳还是没有说出口。

既然他愿意骗自己，那又何必戳穿？

薛妄柳沉默了一会，这才装作生气一般伸手在念殊额头一弹，抱怨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在那么热的地方入定把脑子弄坏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薛妄柳喃喃道，不知道是说与念殊听，还是说与自己听。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是谁？

薛妄柳(装傻）：成龙的电影？

--------

谢谢阿资跑啊跑、是牧奎笙e、贾家庄庄花甄美丽的鱼粮

98 第98章
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薛妄柳看上去是信了自己的话，念殊心里却也明白这位雪柳仙姑没有这么好糊弄，只是看自己不愿意提，所以轻轻放下不再追问而已。

他向来都是这样，不会做让旁人困扰的事情，不多问不多听，却不知道他会不会多想。但就算多想，他也会闷在心里不对旁人吐露半分。

念殊扶着薛妄柳进了院子，庆幸着他的不问，嘴里说着让师尊担心了云云，好似自己也相信了自己的谎言，但他愿意信，有些人却不愿意。

消失许久的那个声音发出一声叹息，悲悯却又苦恼：“你就是你，何必执迷与此，逃避事实呢？”

念殊握着薛妄柳的手一紧，听见他哎哟一声连忙又松开，连忙道：“方才我头又疼了一下，捏疼师尊了吗？”

“这倒是没有。”薛妄柳看着他的脸，心里原本有些难过，但是看见他嘴唇中间被自己掐红的一片，又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故作疑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头疼得蹊跷，要不要我们去华佗峰一道。”

“不必，只是热久了突然被凉风一吹，有些难受。要是这种小事还要让华峰主来瞧，徐夫子知道又要说师尊你溺爱我了。”念殊道。

薛妄柳这次没说师尊理应护着徒弟，只是笑了笑，随口道：“那是徐吉庆喜欢大惊小怪而已，用不着搭理他。”

绕过院子里的假山和花棚，有风吹落紫色的花瓣落在念殊的头顶，薛妄柳看见伸手将花瓣拿走，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这个花挺好看，花瓣多又没有味道，开得时间还长，也不知道是什么花。”薛妄柳算是没话找话。

他将手上的花瓣抖落，叹了口气：“玲珑雪山就养不活这种花。”

念殊听着轻声道：“但是只有玲珑雪山上才有冰莲和雪莲花，别的地方都没有，是世间奇景。”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很喜欢。”薛妄柳瘪了瘪嘴，想起从前自己养在窗台上的多肉，估计现在都变成垃圾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念殊心里有鬼，听得薛妄柳随口一言便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才道：“确实，若是师尊不喜欢，那雪莲再珍贵也没用。”

推开门回到了房间里，桌子上还隔着两天前薛妄柳吃到一半就扔下的烧饼，房间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食物味道。

念殊先扶着薛妄柳在椅子上坐下，走到将房间的窗户都打开一条缝透气，这才回到桌边为师尊倒了杯茶递到了他的手边。

“师尊，你这两天都在铸造室里守着我吗？”

薛妄柳端着茶杯顿了顿，随即清了下嗓子，抿了一口茶水滋润发干的嘴唇，轻声道：“没有，后来你薛峰师叔叫你没有反应，才将我叫过去的。”

他说着一笑：“你师叔叫得急，我还以为是出什么大事，结果我一去就把你叫醒了，平白无故被吓了一趟。”

“是徒弟不好。”念殊坐在薛妄柳身侧阿弥陀佛一声，轻声道：“只是有件事想同师尊商量。”

薛妄柳看着他，猜不到念殊要商量什么，顿时紧张起来，握紧手中的茶杯道：“什么事情，你直说就好了。”

“师尊，方才入定醒来之后，我自觉渡劫至出窍只在这一两日。上次在华佗峰无意结成元婴惊扰旁人已非我愿，如今我若贸贸然在此铸锻斋渡劫，怕是又要给薛峰师叔引来麻烦。”

“这么快？”薛妄柳听见是渡劫的事情，顿时放松下来，嗤笑自己一声大惊小怪，随即道：“就算在铸锻斋渡劫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同你薛师叔说一声，你好好修行便是。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

念殊却摇头：“上次元婴渡劫毁了华峰主的院子，叫师尊欠了旁人的人情，这次念殊不愿意再让师尊为这种事劳心，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渡劫便是。”

“更何况雷劫动静太大，若是在荒郊野外别人只当是散修渡劫，若是在铸锻斋，来往修士众多，少不得有人问上两句，闲言碎语太多。”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薛妄柳没办法反驳，仔细一想更是觉得念殊说的很有道理。要是在外面找个安静地方渡劫，比在薛峰这里要方便很多。

手上的茶杯在桌上磕出轻微的响声，薛妄柳笑了一声，看着念殊道：“你说得也对，现在你的禅杖打好了，明日……明日我们便去辞行，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你渡劫。”

“是。”念殊应了一声，脑中控制不住地出现了一些东西，全然是自己……了了曾经顿悟又或者是渡劫时候的画面。

他忍住伸手按住脑袋的欲望，只是眉头皱了皱，露出一副疲惫的模样。

“去休息吧，你也累了，调息好身体才能有精力应对雷劫。”薛妄柳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如同平时一样整了整他的衣襟，温声道：“出窍雷劫不比之前那些小打小闹，青雷锻体难过着呢。”

更何况之前念殊结婴雷劫威力已经远超旁人，这出窍雷劫说不定还要伤害加倍，十万伏特拉满。

“是。”

念殊应了一声，连忙弯着腰方便师尊动作，直到感觉到肩膀被拍了拍才直起身，拿起手中的禅杖出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院落偏僻，房间的门一关上，更是连外面的风声也听不见了。念殊站在满室安静之中，将手中的禅杖轻轻放在了桌上。

他本想脱掉外袍，手到胸前想起刚刚师尊才为自己整理过衣襟，心中一顿莫名有些不舍。但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还是将身上的外衣都脱下，穿着单薄的里衣躺在了床上。

床垫柔软，身上的被褥还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这样的安逸是他记忆中的那两千多年都不曾有过的。

入门前他是被遗弃的孤儿，在小庙里有一口饭吃勉强不被饿死，后来懂事之后便帮着做事，修行之后更是日日奔波。

就在天生佛骨被发现待会聆音菩提宗之后，他也是日日苦修，身侧的佛修尊者句句告诫，皆是虚心诚意不骄不躁，不要为世俗吹捧所乱，不要为修行停滞而怒。

佛受万苦而成，历世间坎坷而塑金身，随佛诸菩提也应如是。

念殊在床上躺着闭上眼将脑中那些来不及整理的记忆，从头到尾梳理一遍，心中的排斥感渐渐消去，但那种隔阂却挥之不散。

他是一个旁观者，将这些记忆全然看过，直到外面的阳光从淡黄变成橘色，到了夕阳无限好的时分，才从记忆中缓缓回神。

若是用九死一生死里逃生这样的词来形容这些记忆，念殊觉得一点都不过分，光是旁观去看都觉得危险万分，更别说身在其中。

他沉默了一会，主动在心里开口问：“剩下的记忆呢？”

“阿弥陀佛，你修为有限，如今只能看见这些。”那声音很快回应，重复着之前的问题：“为何抗拒，为何逃避？你与我本就一体。”

“你？你又是我的……了了的什么？”念殊问。

那声音却道：“我是你的一缕分魂。”’

“我的？”念殊嗤笑一声，“我不过是元婴修为，何来分魂之力。你是他的分魂，是了了的分魂，与念殊无关。”

那声音有些不悦：“全是逃避之言，即便你如此说，我仍是他，你也仍是我，我们都不过是了了的一种存在而已。”

“我是我而已。”念殊还在坚持。

他从这些记忆画面中一窥，发现基本上是与修士妖兽搏斗的记忆，刀光剑影险象环生，自己似乎从来都是一个人奔波在路上，披星戴月不是去往这个秘境探索，便是降服这里的妖兽。

偶尔下了雨便找个地方歇脚，坐在屋檐下看着阴沉的天等雨停，又或是念诵经文平复心境，将书中说过的人生道理翻来覆去品读，看似看透实则不懂。

那些日常行路走山间河畔，在庙里宗门生活的记忆却是少之又少，最后更是戛然而止，全然不知晓自己是如何从了了变成念殊的。

“你是他的分魂，所有的事情你都知晓吗？”念殊轻声问，“若我是了了，那聆音菩提宗了了又是谁？”

那声音道：“也是你。”

念殊骤然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问：“你可知世人皆知了了尊者想要飞升走火入魔，用了青天老魔的湮灭大阵吸取灵力，最后死在了我师尊掌下。”

“但是雪柳并不相信这是了了尊者本意。”那声音缓缓道。

念殊心头恼怒：“根本不是这个问题！”

若是师尊知晓是自己便是了了，最亲密的徒弟是死在自己掌下的人，他会如何看自己呢？

念殊满心迷茫不解：“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就让我这样一直下去不好吗？”

“风雪茫茫，是你自己选择了追上。”那声音温声劝慰，“念殊，这是你自己内心的选择，你不会愿意这般糊涂一世，不知前身从何处来的。”

念殊又沉默了一阵，只道：“若是我知道会如此，我一定不会追上。”

“若是能够知道结果再去做，那么这世上许多事情都不会发生，怎么可能呢？”那声音轻笑一声，笑他天真。

念殊缓缓道：“我观曾经，梵州高台世人供奉，皆是想我为常人不可为，消灾除恶走在最前，替他们赚一片清净而已。”

记忆画面里都是自己浴血受伤，最后得到问候三两，安慰一二，再来一些虚名夸耀加诸于身。可如今了了其人却是遭世人唾骂，都忘了他曾经做过的事情。

如此这般，叫人心凉。

那声音却道：“可你如今不是正想为雪柳遮风挡雨，站在他身前为他消灾除恶吗？”

“他护我在先，我为何不能如此。而且他从不曾主动要求过我什么，修行之途，他叫我一切都以自身安全为上，不求我有多聪慧有大成就，只告诉我性命最重，若有不对转身跑便是。”

念殊回想着在梵州时候，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有时候我也惫懒，不想学不想练，师尊从不责备，反而心疼我平日刻苦过甚，带着我去凡人庙会，去摸去听去尝我不曾见过的人间热闹。”

“倘若我当真活过两千多年，却只有跟在他身边这五年里活得像一个人。”

人生在世诸生皆苦，但从前了了不知什么是甜，也不觉人生苦，可念殊如今回看从前，却替他尝了满嘴苦涩。

他摸着身下柔软的床榻，脑中却在回忆两千年来风餐露宿时睡过的石板，在破庙中躺过的木板床，菩提宗里柔软却只能供人盘腿打坐的蒲团，还有肮脏的街沿。

心中声音静静听他说完，只道：“我是你，你心中如何我感同身受，我不是不懂。”

念殊笑了一声，反问：“你如何懂？”

那声音一顿，突然想起那日雪柳难过到了极点，喝了酒之后哭闹亲在自己头上，明明不过蜻蜓点水一下却胜过香点戒疤两行。

可他却只道：“这紫金禅杖相伴我多年，形影不离。如今能重回身边，我……很感谢他。”


作者有话说：
念殊：你懂什么。

了了：我……我谢谢他。、

------

谢谢爱吃鱼的小小猫、F菌*2的鱼粮

微博在征集貔貅饭馆的特签，大噶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99 第99章
风送月幕来，星映彩云间，念殊在房间里深刻思考我是谁这样一个究极哲学问题，而薛妄柳在灯下床边跟丁红进行情感咨询小电台。

丁主播靠在薛妄柳床边的小榻上，利用自己的脖长和嘴长优势，将桌子上的花生一颗一颗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眼睛一瞥一瞥身边已经愁眉苦脸一晚上的薛妄柳。

“你说他为什么突然头疼。”薛妄柳咬了一口自己手中隔夜烧饼，一边嚼一边道：“而且态度还那么奇怪。”

丁红看了眼他手里的烧饼，答非所问：“你这个烧饼都两天了，能别吃了吗？我们不是没有条件的人，重新买一个吧。”

薛妄柳啧了一声：“又不是不能吃，扔了太浪费。问你话呢，别转移话题。”

“你不是觉得他跟身体里那个分魂融合了吗？明天你把那小子提出来问问不就行了。”丁红道。

薛妄柳啧了一声：“能不能尊老爱幼一点，了了都两千多了，你我的岁数加起来都没他大，怎么就小子小子的。”

“……老头，明天你把那老头提出来问问不就行了。”丁红立刻改口。

薛妄柳摇头：“念殊不曾对我隐瞒过什么，他不跟我说一定是不愿意说，我勉强追问只会叫他为难，何必呢。”

还不如这样粉饰太平，两个人都好过。

丁红觉得薛妄柳想得太多，它叹了口气问：“你是从哪里感觉到念殊不对了？我看他挺正常的。”

薛妄柳说的直接：“他今天没第一时间上来扶我的手。”

丁红：……

丁红：“他扶你，你觉得他表现得太亲密，他不扶你，你又觉得他不对劲。我真是服了你了。”

薛妄柳听着一顿，忍不住冲着丁红比了个大拇指：“哦，我的老伙计，人都不一定有你这只聪明的鸟会说话，跟你一比，他们蠢得像只土拨鼠。”

“不要说这些小鸟听不懂的话。”丁红用自己的豆豆眼看着薛妄柳，见他靠在矮桌上笑，不再似一开始绷着脸，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道：“前面他没扶你，后面他不是走上来又扶着你了吗？”

薛妄柳刚刚还笑着的脸又拉了下来，他咬了口手里的烧饼，缓缓摇头道：“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这下是真把丁红给整不会了，虽然它已经在人类身边生活了七百年，但是男孩的心思猜来猜去它还是猜不明白。

薛妄柳垂着眼缓缓道：“他后面上来扶我，只是做出平日里一般的样子，不想让我看出他的变化而已，不过是掩饰而已。”

而且中间走了那么久都没有说话，自己就在他一步之前，念殊想要追上扶自己的手，不过是加快两步的事情，为什么要等那么久呢？

他搭在桌边的手渐渐握紧，桌角将手心硌得生疼，薛妄柳反倒是越疼越清醒，他道：“我不知道了了用了什么办法分魂，叫世上多了一个念殊。就算两个人本来就是一个人，在我心里念殊和他也是不一样的。”

一位救自己的恩人，一位是自己救的徒弟，虽然都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是远近亲疏实在有别，你叫薛妄柳一视同仁实在太难。

就算念殊有朝一日会想起从前，他也希望那一天能够晚一些，等到自己能够接受这位瞎徒弟离开自己身边的时候再来，到时候他一定好好道贺……

道贺那位世人敬仰无量功德的尊者回归。

“咔”一声，桌角被薛妄柳竟然生生掰下一块，木屑纷纷掉落在地上，丁红看着昏黄烛火下的老伙计，一时也安静下来。

灯花爆了一下，薛妄柳回神将手上的木屑拍掉，他轻声道：“丁红，世界上再难找第二个念殊了。”

察觉到他的低落，丁红走过去靠着薛妄柳轻轻蹭了蹭他，缓缓道：“原本你救他也不过是因为一线生机系于他身，发展成现在也并非是我们能预料到的，不要太难过了。”

道理薛妄柳都懂，他也明白自己不应该。自己命里的一线生机牵系在念殊身上，而他恢复记忆变回了了，自己活下去的可能更大些，但是……

“我还是有些舍不得。”

薛妄柳说着顿了顿，垂着眼问：“丁红，你说从我现在这情况来看，我到底算是男还是女？”

丁红想了想：“不男不女？”

薛妄柳：……

薛妄柳：“如果不爱，请别伤害。”

“不论你是男还是女，念殊都清清楚楚，他根本不在乎，你又何必纠结？”

“你太小，有些事你不懂。”

薛妄柳嘟囔一声，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确定了那玩意虽小但在之后，肯定道：“我还是个男的。”

丁红：……

丁红：“倒也不必如此。”

薛妄柳笑了一声，心里还是觉得念殊好，跟那个恨不得离他三丈远的光头完全不一样。

一想到了了那天远离自己的样子，薛妄柳心里就不痛快，忍不住道：“每次那个老头一出来，就恨不得搬着凳子火速撤离，捏马的，嫌弃谁呢。”

作出一副贫僧不近女色的模样，结果换成了念殊还不是要和我贴贴？

“行了，就算念殊恢复记忆了，这五年的记忆又不会消失，他还是你的徒弟，他还是会对你好的。”丁红想了想八百岁的薛妄柳多了个两千岁的徒弟。

有点小帅的，铁子。

“那就不一样了。”薛妄柳叹了口气。

按照别人嘴里说的，了了尊者心怀天下，在他眼中众生平等，人人都值得他去庇佑保护。可是念殊却小气太多，心里装不下苍生万物只唯愿自己好，永远都偏心自己这个师尊。

对于众生来说，了了尊者好。但对薛妄柳来说，却是念殊最好。

丁红见薛妄柳又垂头丧气起来，忍不住伸出翅膀推他一下：“别想念殊了，你想想我，我这脖子上没毛，凉得慌。”

薛妄柳叹气一声，伸手搭在丁红脖子上摸了摸，少了一圈毛手感确实有些奇怪。

他道：“明天你起飞围个围巾吧，整个红色的，洋气。”

虽然想问羊气什么意思，但是丁红还是点头：“都听你的。”

他拱了拱薛妄柳的肩膀：“修行本就应该清心寡欲，专心于修行之上。等你这命劫过了，再好好闭关修炼几年，我驮着你飞升成仙去。”

“也不是不行。”薛妄柳看着身侧这只全身金羽毛的老仙鹤，忍不住问：“只是不知道等我飞升的时候，你能不能化成人形。”

丁红哼了一声：“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化形。”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化形？”薛妄柳反问。

“你懂什么。”丁红哼了一声，“我化形之后虽然会修为大增，但是想要再精进修为却是难上加难，我宁愿细水长流，才不化形呢。”

薛妄柳一听连连点头：“确实，那你还是别化形了，这样挺好的，看上去富贵”

关键是丁红化形之后秃顶还是不秃顶，秃顶的话头皮红还是不红，这都是值得人深省的问题。

“明日我去向薛峰辞行，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先住一段时间，等念殊到了出窍期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薛妄柳摸着丁红身上的羽毛，缓缓道：“外面的消息我都留意着，暂时还不用担心”

丁红一听脖子立刻支棱了起来：“我的鹅子女鹅还在梵州的院子里，我得把它们也带上。”

“行，我让傀儡送过来。”薛妄柳想了想，又问：“你鹅子女鹅那么多，我能吃一只深井烧鹅吗？”

丁主播一听，直接生气下播，薛妄柳连连道歉，保证绝对不对他的鹅子女鹅下手，顶多吃个鹅蛋，丁红这才安静了下来。

日升黎明，薛妄柳听着院子里念殊晨起练功的声音，躺在床上赖了一会才起来。

等他洗漱了一番开门的时候念殊已经不在院子里，不知道去了哪个地方。薛妄柳本着现在要开始习惯小徒弟不在的心态，也没有去找人，径直去了薛峰的院子。

薛峰这位铸锻圣手有一套吞吐日月精华的功法，日日都早起练功，薛妄柳站在院子里，等着他收工之后才上前道：“看上去我来得有些早。”

“不早不早，姐姐你来什么时候都刚好。”薛峰一笑，“就是你不来，待会琴如也该过来了，我答应了她去山下的集市玩，可不敢迟到。”

薛妄柳脸上笑意更甚，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来放在桌上道：“那你好好陪陪她，这次我来不方便见她，这是给她准备的礼物，你替我交给她。“

薛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蝴蝶金钗，蝴蝶振翅欲飞，翅膀会随着人动作晃动，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还有两颗珍珠，珠光宝气不过如此。

“这钗子好看也是个防身的法器，届时你让琴如认了主，它能抵大乘修士一击。”薛妄柳见薛峰要说话，连忙又道：“你不用推辞，我在这里打扰了数日，又麻烦你为念殊打造了几柄法器，费时又费力，你又不愿收我的报酬，只能叫我在给侄女的礼物上花些心思了。”

薛峰皱眉：“可也不用如此。”

“用的。”薛妄柳看他，“薛师弟，我是来辞行的，今日我便要走了，等这些事情过去，我请你们一家去玲珑雪山作客。”

薛峰见薛妄柳的态度，知晓自己挽留也无用，只叹息一声道：“你若是有事一定要来告诉我，我能帮上你的一定会帮。”

“我知道的。”薛妄柳点点头，“你们也多小心，叫辰娘早些回来，这梧州山还是比江南水榭更加安全。”

薛峰连连点头：“我知道的。”

“不用送我，我找着念殊便走了。起来就不见他的人，还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薛妄柳笑了一声，却听见薛峰道：“你来的前一会，师侄才从我这里离开。”

薛妄柳一怔，一时想不到念殊来找薛峰干什么：“他来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来找我要一些花种而已。”薛峰冲他一笑，“他说你喜欢，便要一些回去，看看能不能种活。”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可恶啊，有被撩到。

念殊：思考了一晚上，我决定种花。

————————

今天居然上榜了，实在没想到，谢谢大家的喜欢。

照例求一发安利收藏海星评论惹。

谢谢安眠祭的猫薄荷，软提子、王二*3、青花鱼8n7lis9xmff、的鱼粮

100 第100章
原本以为念殊只是个纯情小师傅，没想到他是乱拳打死老师父，冲着自己的健康了八百岁的心脏一个马步向前，一记左勾拳右勾拳。

打得薛妄柳一颗心脏野猪乱撞，有些心动过了头，甚至觉得有点心慌。

走在回院子的路上，薛妄柳晃了晃胳膊下夹着的丁红，有点高兴但是又有点担心问：“红子，你说佛修会不会因为动了情欲乱了佛心走火入魔？我看话本子里都这么写的。”

丁红睡得有点迷糊还没醒，被他一晃说话就有些不过大脑：“魔了就魔了，魔头听上去比佛修厉害些，还能吃肉，挺好。”

薛妄柳捏着它的鸟嘴晃了晃：“你清醒一点，关键是念殊和从天法师一样在修轮回八苦道，万一念殊最后变得跟从天法师一样怎么办？”

明镜仙子与从天法师，一个上碧落一个下黄泉，生死茫茫不复相见不说，就连这段感情也不被世人所知晓。

丁主播昨天晚上下播太晚，脑子还在迷糊状态：“若念殊是从天法师，你就是明镜仙子，那你最后还飞升了，好赚啊。”

薛妄柳：……

薛妄柳：“想不到话可以不要说，这根本不是赚不赚的问题。”

“我不管，我只要你不吃亏就行了。”丁红打了个哈欠，一副又要睡过去的样子。

薛妄柳嘴瘪了瘪，却忍不住在心里进行角色代换，最后发现念殊肯定不会放自己站在门口淋雨，但是了了会不会是那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不对，了了这个老东西巴不得离自己越远越好，和自己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自己根本就不会淋雨等这个老头回头，肯定头发甩甩大步走开了。

心里的担心瞬间消散，可能这就是早起的惆怅吧，是自己想太多。

一人带着一鸟回到院子里，一推门就看见了正坐在院里石凳上低声念经的念殊。薛妄柳一看见他回来了，想起刚薛峰说的话，心里突然有些高兴。

他咳嗽一声，明知故问：“刚刚你去哪里了？”

“出去走了走。”念殊轻声道，“但是没有找到这里的厨房，不曾为师尊带些吃食回来。”

念殊这个浓眉大眼的佛修撒谎是薛妄柳没想到的，见这个瞎徒弟谎话说得面不红心不跳，薛妄柳心里那点高兴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亏是初秋时节，果然是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

“我不饿，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收拾好了我们该走了。”薛妄柳摸摸丁红的脖子：“红儿，醒醒，该起飞了。”

丁红被薛妄柳这个称呼吓得一激灵，什么鸟梦都飞走了，连忙挣扎着他身上跳下来开始准备今天的飞行任务。

找个没有人的地方简单，找个没有人还灵气充裕方便渡雷劫的地方就不简单了。

薛妄柳坐在丁红背上，看着地图挑来挑去，回溯自己八百年的记忆苦思冥想，最后却不得不服老，承认人年纪大了的确是有点健忘。

他甚至生出找不到就抢一个过来的念头，十分修真主义。

“阿弥陀佛，贫僧知晓一处可去。”

背后这个声音响起，一听贫僧两个字，薛妄柳心一下就提了起来，他瞬间握紧了拳头，心想念殊这是没有融合体内那个魂片吗？

等了一会见薛妄柳没有说话，了了便直接道：“从前贫僧游历曾路过一处山谷，灵气充裕安静无人，很是合适。”

薛妄柳回神，缓缓道：“既然是这样一个好地方，怎么会没有人呢。”

“那山位于西南，山中多瘴气和灵兽，对一般修士来说十分危险，故而不常有人来。”了了温声介绍：“但对于仙姑这般的大乘期修士来说，瘴气和灵兽都算不得什么，但同样那山中灵气对于修炼也是聊胜于无罢了。”

总之就是修为低的想进去的进不去，修为高的在里面也没用，修真的围城不过如此。

“既然阁下这么说，那就去这个地方吧。”薛妄柳拍拍身下的丁红：“往西南飞。”

丁红应了一声，调转方向朝着西南飞去。因为此地地形奇特，又有瘴气和阵法遮掩，了了将具体的位置说明之后，仍旧自己坐在薛妄柳的背后诵经念佛，不时指点一下方向。

这一飞就飞了三天，如果这个时代有微信步数这种东西，丁红应该已经蝉联了两个月的第一。并且微信步数换红包，现在丁红名下应该北京五环一套房。

薛妄柳摸着丁红背上的毛：“真是苦了你了，红子。”

丁红叫了一声，飞倒是不累，就是背上这个佛修念经念得让他有些恍惚，感觉自己这是要飞到西天极乐立地成佛去了。

越过最后一个山头，鸟机开始降落，缓缓落在了一块空地处，伸着脖子鹤唳一声，有点累也有些疲惫。

薛妄柳打量着这块了了口中的静地，看上去的确是灵气充裕安静非凡，但等他的神识一瞬铺开，才发现这个山里藏龙卧虎，好几个洞穴里都有灵兽休憩，并且修为都不低。

“的确是个好地方。”薛妄柳点点头，“阁下能找到这种地方，确实厉害，不知道这座山可有名字，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了了一笑：“这座山叫做清明山，因为一个人出名，但也因为一个人再也不被提及。”

“什么人？这么厉害？”薛妄柳疑惑，心想这山名字可真不吉利。

了了：“青天老魔。”

薛妄柳：……

打扰了，那确实挺厉害的。

“青天老魔身陨之后，身后所留财宝被人瓜分一空，这成了无主之地的清明山也被许多修士盯上，但这里留着许多青天老魔布下的阵法陷阱，又加之瘴气和各种灵兽，叫人有命来无命回。”

了了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叹息一声：“死伤太过惨重，所以后来世家门派都开始约束弟子，不许他们往这里来，到后来也不再提及这清明山。”

薛妄柳皱眉：“这样说的话，这山里不是还留有青天老魔的阵法，岂不是危险得很。”

了了却一笑，语气是格外的温和：“已经没有了，都让那些闯山的修士踩光毁光了，只是他们已经吓破了胆，不敢再来一探罢了。”

“啊这……”薛妄柳第一次遇见这种好事，忍不住挠了挠脸道：“那我们运气挺好。”

了了微笑：“命好而已。”

阵法没有了，剩下的瘴气对于薛妄柳和天生佛骨的念殊来说都没用，至于灵兽有专业雪山驯兽八百年的薛妄柳在，更是不用为惧。

平地够大够宽，足够放下一座院落，薛妄柳在自己收着的几个宅子里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个最小的院子拿出来住。

毕竟念殊还有一次雷劫要渡，万一把好院子劈了，他没地方再找个一模一样的去。

地上凭空出现一个院子，向来简朴的尊者没见过这个架势，原本以为要亲手修草庐的了了一怔，细细感知了一番，才道：“阿弥陀佛，当真是方便。”

随手放出几个傀儡来安置家具，薛妄柳拍拍手道：“铸锻斋的东西向来好用，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一家独大到如今。”

他拿出两个椅子来：“还有一会，阁下不妨先坐下来等一会。”

这一次薛妄柳刻意把两个椅子的距离放得开一些，了了自然而然坐下道了一句谢，但是念殊一见这两个椅子的距离却又心肌梗塞开始难受。

了了心痛着他的心痛，立刻问：“怎么了？”

念殊欲言又止，只摇头道：“你不懂。”

薛妄柳一想到念殊还未曾和身体里的了了魂片融合，一时心情又往上扬了一个度，坐在一旁远眺青山，忽略这个山有点霉气当头的名字，这里的确是个山青水秀的好地方。

他转头看向旁边突然沉默下来的人，出声问：“阁下怎么会想到这个地方来？就不怕遇见青天老魔？”

“因为灯下黑。”了了淡淡道，“按照青天的性格，他不会来此。”

薛妄柳看他：“这么肯定？”

了了一笑不语，转而道：“贫僧从前也在此处住过一段时间，想着仙姑素来喜欢热闹，这里虽然幽静，但下山走上十几里，便有凡人城镇，酒楼戏台庙会节目应有尽有。只是可惜贫僧忘了时过境迁，那些城镇热闹似乎都没有了。”

“无妨，有时候安静些也好。”薛妄柳一听他在这里住过立刻来了点兴趣，追问：“阁下当初在这里住着是游历还是苦修呢？”

了了顿了顿道：“游历到此暂住，也算不得什么苦修。那时贫僧疲于奔波，只是想寻个歇脚的地方罢了。”

薛妄柳眼睛一转，又问：“那当初阁下在此可否遇见过那位鼎鼎有名的青天老魔？”

此言一出，了了彻底安静了下来，念殊也在心里回忆过往，却不曾发现有过在这清明山居住过的零碎画面，忍不住也问：“遇见过吗？”

“自然是遇见过的。”了了转佛珠的手停下来，垂着眼道：“不光遇见过，贫僧还曾与他一同对坐饮茶观雨。”

薛妄柳一愣，没想到这两死对头从前还真遇见过。他忍不住问：“那当时的青天老魔就已经路子走歪，开始吸人灵力为己用了吗？”

了了缓缓摇头：“当初的青天不过是一介平凡修士，只是有些愤世嫉俗，对世间太多事不满而已。”

“阁下没有开导他一二？”薛妄柳疑惑。

了了点头：“自然是开导过，但是现在看来，全然无用，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悔。”

薛妄柳忍不住笑了一声：“后悔当时的开导说服不够有力度？”

“后悔当时没有直接将其诛杀，一劳永逸，便没了后来这些伤亡祸事。”了了一本正经的说着，听得薛妄柳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但过了一会，他突然又笑了笑，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玩笑两句，仙姑不必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了了：开个玩笑。

薛妄柳：你其实真的有这样想过对吧！

-----

谢谢青花鱼_yqz49tausqp、黑遥的猫薄荷，id小红帽、兔肉包子*2、风尘离、青花鱼_yqz49tausqp、阿资跑啊跑、松针戳了小纸裤、林冉的鱼粮：

101 第101章
老光头不是什么爱开玩笑的人，就冲他这一本正经的态度，薛妄柳就敢打包票他肯定是这么想的。

就算不是一直这么想，在刚刚那一瞬间他肯定是想回到过去，试着把恨继续，然后直接一拳超人把青天干得细碎，把危险在萌芽期就掐灭。

薛妄柳看着他的脸，很捧场地笑了一声，点头道：“差点就被你吓到了，不过这已经过去了许多年，阁下还是看开些。”

了了垂眼道：“青天在世所杀之人有善有恶，恶人之死尚不足惜，只是贫僧怜悯苍生无辜，本是同样的肉体凡胎，却成了灵力养料，阿弥陀佛，实在是罪过。”

“罪过也是那位青天老魔的罪过，关阁下什么事？”薛妄柳摆摆手，“还是莫要将旁人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没事就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干吗？”

话一出口薛妄柳就觉得自己有点粗俗了，轻咳一声解释：“当然，做错了事情还是要反省的，但是你也没有做错什么，何必反省。”

了了却沉默下来，念殊在心里缓缓道：“你对我说，若是知道结果再去做决定或者事情，这世上许多事都不会发生。如此岂不是乱了因果规律。”

他嗤笑一声：“你劝我，但自己却看不开，怪哉。”

“还是错了。”了了缓缓开口道，“当初未曾劝慰住青天，知他心有怨结后来却也未上心留意，若是后来贫僧多与他来往，兴许就不会有现在这些祸事了。”

薛妄柳一句话堵在喉咙又咽了下去，毕竟这是真的尸体火化能烧出舍利子的圣僧，有些话还是不能乱说。

他思来想去，就在了了以为这位雪柳仙姑还要再劝自己，已经准备好接受关怀的时候，薛妄柳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既然阁下觉得自己有错那就有错吧。”

反正跟我关系也不大，错的是你了了，和念殊又有什么关系呢？

了了：……

薛妄柳嬉笑一声，又道：“阁下再多说写以前的事情吧，我好奇得很。”

“仙姑愿听，贫僧自当详尽道来。”了了温声道。

两千多年前的清明山，正值清明时节雨纷纷，雨水滴在草庐屋檐连珠落下，茶水在泥炉上温热，茶香驱散了落雨腥气，还是普通佛修弟子的了了和同样还是普通修士的青天对坐檐下。

了了善听，青天善说，故而两人吃茶时候都是青天高谈阔论，而了了只偶尔出声几句，道一两句自己的看法。

这位偶然相逢的仙友说起修士之间的关系，说得十分有趣，他道这修士之间就如同海底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样。

大宗门欺负小宗门，小宗门欺负更小的宗门，最小的宗门欺无可欺便来找散修的麻烦，而被欺负的散修呢，最后又只能在一丝修为也无的凡人面前作威作福。

如此这般层层压迫，倒不知道修行最大的敌人是瓶颈还是这些人。

直接总结出矛盾转移，薛妄柳听得忍不住道了一声厉害，“修士在世历练，修行走火入魔而仙去的人少之甚少，大都死于秘境的历练，又或是门派之间的斗争。”

想起从前自己和华寒宗经历过的那些事，他喃喃道：“他是一点没说错。”

青天哥也是个明白人，怎么后面就路子走窄了呢。

了了点点头继续道：“此话的确不错，贫僧告诉他，若是心中不满，待到修为大成自己凌驾于世间，说话立场举足轻重之时，便能改变这个局面。”

但是当时青天听了却大笑三声，摇头道：“待你成了修为高深之人，自然要想着维护自己的利益，立场不同看法做法便也不同了。”

“确实如此，此话也未说错，这世间不忘初心之人本就少之甚少。”薛妄柳说着却又想起了什么：“但是这宗门之间倾轧也并没有他说的这般恐怖。”

要不然当初妙音楼打华寒宗的主意也不会找个让薛妄柳与娄闲云结亲的烂借口，直接让宫商角徵羽五位长老带着人打上来不是更简单。

“阿弥陀佛，世间千年，虽然青天历经风霜失了本心，但也有保持自我没有忘记曾经许诺下的话。”了了一笑：“贫僧当时告诉他不必如此早下结论，不妨等百年千年后再看。”

薛妄柳：……

合着欲扬先抑在这里等着夸自己呢？

面前的仙姑还未曾说话，念殊倒是在心里阿弥陀佛一声，提醒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并非是诳语，自我成尊者起，便四处派遣佛修调解各方矛盾。”了了道。

念殊问：“那如果是调解不了的呢？”

了了道：“先礼后兵，总有人吃过苦头才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不必放在心上。”

念殊沉默了一会，才道：“你给我的记忆里并没有这部分内容。”

“待你到了出窍期自然会知晓。”了了缓缓道。

薛妄柳见了了又沉默下来，便主动道：“听上去青天也算是个明白人，可为何后来会变得如此残暴呢？”

了了转着佛珠的手一顿：“这贫僧便不知晓了，兴许是见遍世间百态，不能与自己和解，看不开最后彻底失望了吧。”

“失望？”薛妄柳嗤笑一声，他看着面前的佛修尊者忍不住道：“阁下也看遍世间百事百态，为何没有同青天老魔一样失望呢？”

了了却反问：“仙姑尝尽世间冷暖，看过百态，为何也没有失望呢？”

薛妄柳一顿想了想道：“我看世间坏人的确觉得失望，但我一看身侧对我好的人，看见我那六个师侄，看见念殊，又觉得这个世间好得不行。两两相抵，便也不觉得失望了。”

“阿弥陀佛，善。”了了面带微笑，双手合十温声道：“仙姑如是，贫僧亦如是。”

薛妄柳有点不信：“真的假的，阁下也同我一般想？”

“正是。”了了道，“世间人有千万种，若是只观一种便做评价，未免有失偏颇。”

薛妄柳点头，拍掌笑道：“能与阁下看法一致是我的荣幸。”

那边搬家具收拾打扫的傀儡们做完了自己的工作，都站在院门口停了下来，其中一个傀儡走过来冲着薛妄柳拱手行了一礼，提醒他一切事情已经做完了。

薛妄柳见状起身道：“走吧，已经收拾好了。”

了了随着薛妄柳起身，感受到念殊的催促，他脚步一顿还是闭上眼换人上场。念殊感受道师尊已经走出几步远，连忙快走几步上前扶住了前面薛妄柳的手，轻声唤了一声师尊。

“回来了？”薛妄柳语气一瞬间亲昵了许多，想起念殊还没有同了了那个魂片融合，他声音又软了一些：“这次我在你的小院里单独留了一间房，用作小佛堂，以后你可在里面打坐诵经，你待会看看喜不喜欢，或者还缺不缺什么。”

念殊一怔随即笑着说：“师尊准备的我都喜欢。”

“看了再这么说也不迟，还听着更有诚意些。”薛妄柳拍拍他的手背，领着他进了院门。这院子的大小同梵州的大院差了许多，花草植物也还没有种上，放眼望过去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薛妄柳倒是不介意，反而觉得只有两个人，这种小院子还热闹些。

两个人先进了右手边的小院，这里的房屋装饰与别处不同，简约而不简单，非常符合念殊佛修的职业特色。

薛妄柳推左侧最小房间的门，提醒念殊小心脚下的门槛。

正对着门的地方摆着佛案，上面放着一个莲花座石雕佛像，佛像雕工精湛但身上没有任何金线装饰，只额头镶嵌着一块红宝石。

而佛案下面摆着两个蒲团，房间里燃着檀香，淡淡的佛香萦绕，念殊双手合十下意识上前跪在了蒲团上，冲着佛像拜了拜，轻声道一句：“阿弥陀佛。”

薛妄柳看在眼里，也朝着石雕佛像双手合十拜了拜。不过他是站着拜，心中无多少虔诚，单纯不过是图一个吉利。

等到念殊睁开眼，他才开口问：“念殊，你说日日有千万人拜佛，许愿的人这么多，佛会不会将人的愿望弄混淆呢？”

念殊想了想道：“佛全知全能，应当不会弄错。”

“可佛也是从人而来，人会犯错，难道成了佛就不会吗？”薛妄柳在他身侧的蒲团上盘腿坐下，笑着问：“就算是佛不会犯错，那成佛的路上犯了错，又当如何算呢？”

念殊：“师尊说过，有错悔过则改，只要及时悔过改正，自然就算清了。”

“善。”了了在念殊心里缓缓道。

薛妄柳却一笑继续问：“若是这件错事本不在你呢？”

念殊一怔，随即道：“那我改无可改。”

“对啊，又不是你的错改什么改。”薛妄柳坐在蒲团上散下头发，揉了揉自己绷得发疼的头皮，缓缓道：“你身体里那位岁数比我大，修为也比我高，算是我的长辈，这些话我不便直接同他说，你就帮我转告给他，叫他不要天天责备自己。”

念殊应了一声，在心里直接问：“师尊说的你听到了吗？”

了了沉默了一会，才道：“他明知道我这样能直接听到，却还如此说，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念殊以为了了要说什么责备的话，顿时戒备了起来。

但过了许久，了了突然笑了一声，缓缓吐出一个字来。

“善。”


作者有话说：
了了：青天做不到，但是不代表我做不到。

薛妄柳：只要念殊不想歪就好了。

念殊：我师尊人美心善，还用你说。

-----

谢谢殷孽几度、贾家庄庄花甄美丽的猫薄荷，兔肉包子、中午清淡点、殷孽几度、久久池、阿资跑啊跑的鱼粮

102 第102章
薛妄柳带着念殊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告诉他哪里是哪里之后，便抱着丁红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念殊在院子里坐了一会，也回了自己的小佛堂。

蒲团是薛妄柳特意选过的，比一般寺庙里的都要厚实柔软许多，念殊盘腿坐在上面，手上转动着佛珠。

“其实你也并不排斥讨厌师尊，为何每次都刻意要与他保持距离。”念殊在心里问。

了了阿弥陀佛一声：“我对仙姑并无任何厌恶之心。”

“我并未说过要你与师尊保持距离，你不必如此揣测我。”念殊轻声道，“今日师尊言语之间都很关心你。”

了了沉默了一会，才道：“仙姑关心我，不过是爱屋及乌，他关心你才会担忧我心中郁结，想要解开我的心结，不影响日后你的修行。”

念殊笑了笑：“爱屋及乌说得很对，只是师尊心善，定不是单纯的爱屋及乌，必定是见你郁结，才想开导一二。”

他转动着佛珠的手一顿，轻声道：“师尊看上去也并不讨厌你，反而是想亲近些，但你却避之不及。”

“阿弥陀佛，方才我说过，仙姑对我如此不过都是因为你而已。”了了平静说着，似乎是已经看穿了一切，“若是仙姑表现出对我排斥的态度，你又会如何看我，如何看你自己呢？”

念殊一怔。

若是师尊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厌恶和排斥来，自己定然会受其影响，他说的话自己不但会不听不信，还会厌恶起这个存在来。

了了笑了一声：“你会讨厌我，拒绝知道从前的事情，不愿意承认我是你。”

“的确如此。”念殊承认，“若是师尊排斥你，我也会厌弃你，厌弃自己。”

“倘若你如此，那你心境不定修行停滞，对你修行轮回八苦道百害而无一利。”了了轻声道，“阿弥陀佛，仙姑对我好，不过是不愿意你多心乱想而已。”

劝慰自己想开不拘泥于过往，只是因为雪柳担心以后自己与念殊融合影响他的修行而已。

念殊沉默了一会道：“师尊或许没有想这么多，你不必觉得都是因为我。”

“不必安慰我。”了了温声道：“先来后到远近亲疏，本就是人之常情。不必再说了，你快些进入出窍之期，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念殊见他不愿再说，便也沉默下来，待到心境平缓，吐纳自在，这才右手捻指一翻，凭空摘下一朵金莲来。

体内灵力流动金莲妙法运转，手中捻着的那朵金莲骤然一闪，然后又慢慢暗淡下来，在这间光线有些昏暗的小佛堂里散发着温和的黄光。

主屋正在翻动手中书册的薛妄柳一愣，躺在一边的丁红提醒道：“是念殊开始修炼了？”

“是的。”薛妄柳翻过一页，微微笑道：“不过两日，出窍雷劫就要来了。”

丁红打了个哈欠：“还真是快，不过他到了出窍期之后，还需要一颗舍利子到化神期，补全气海则还需要一颗。”

“已经有一颗舍利骨的消息。”薛妄柳轻声道：“华妙淳曾经接待过一皇室中人，听他说到过凡间皇室宝库中就有这样一颗舍利，好像是一位从前的国师进献的。”

丁红脸上顿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什么国师，估计又是个散修去凡人面前装神弄鬼。”

“散修也没什么，主要是我要知道那舍利是真还是假。”薛妄柳瘪了瘪嘴，“毕竟散修最爱往各种秘境里扎，若是从秘境中得到佛骨舍利也不是不可能。”

丁红点头：“这样说也对，所以你要去一趟皇宫吗？”

“不去，我要在这里守着念殊渡劫，旁人在我都不放心。”薛妄柳看他一眼，“而且皇宫那种地方，去一次就火大一次，我才不去。”

丁红：“那你让谁去？让老四去还是让我去？”

“若是从前让你去还好，如今你已经是全身金羽，实在是太过亮眼。还是让老四去最好。”薛妄柳淡淡道，“这三日在路上的时候，我已经传信与他说过了。”

丁红应了一声：“司蓁细心，而且他应当能分辨出来是真舍利骨还是假舍利骨。”

薛妄柳合上手中的书册小心存放起来，缓缓道：“而且就算那是假的舍利骨，念殊身体里那位尊者自然也知晓哪里有舍利骨。”

他靠在软枕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道：“我可不相信他特意提议来这里，单纯就是因为这里他住过，又或是灯下黑的什么道理。”

“再说了，这里既然从没有修士敢踏足，那也是个完美的藏宝地。”薛妄柳说着叹息，“估计这里还有不少青天老魔的宝贝，我这是没时间，有时间地皮都给他翻遍。”

丁红看他：“上辈子你可能是穷死的。”

“那可不吗，就是穷死的。”薛妄柳冲他一笑。

要不是穷薛妄柳才不上班，也不至于下班回家路上被车撞死。他越想越叹息，突然站起来道：“算了，闲着也是闲着，去给念殊下个聚灵阵去。”

布置好聚灵阵，又过了两日，正好是个阴天下着小雨，一朵泛着雷光的劫云便远远飘了过来。薛妄柳正坐在院子喝茶，心里还在怀念这里没有的肥宅快乐水，就被丁红用翅膀扑了一脸。

“别喝了，雷劫来了。”丁红朝着天空中那朵劫云伸长了脖子，发出警惕的鹤唳声。

薛妄柳放下杯子回头看了一眼，没忍住感叹一声：“靠，怎么这么大！”

一般的出窍劫云可能就是个席梦思大小，这朵云直接变成了玛丽苏小说里两百平对尿急患者很不利的究极大床。

还真是加量不加价哈。

薛妄柳摸了摸丁红身上的毛，喃喃道：“红啊，这劫云同我大乘期的的劫云差不多啊。”

劫云越飘越近，薛妄柳走到念殊的院子里，正想为他布下几个抵抗雷劫的法宝，那小佛堂的门却打开了。

薛妄柳看见念殊站在门口，眉头一皱问：“你出来干什么？还不快点回去打坐入定，准备渡劫。”

“阿弥陀佛。”念殊竖着手掌朝着薛妄柳行了一礼道：“师尊勿急，在此院中渡劫之后，此院落必定不存，徒弟换个地方渡劫。”

薛妄柳听笑了：“一个院子而已，被雷劈坏了我还有另外好几个，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

“可我很喜欢师尊为我准备的院子，若是就这样劈坏，实在是舍不得。”念殊轻声说着，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师尊不必担心，我就在此山中，渡完雷劫立刻就回。”

“可是……”薛妄柳说着一顿，突然道：“那个人也同意你如此吗？”

念殊却道：“正是他叫我去山中渡劫。”

薛妄柳沉默了一会，但劫云已经快到二人头顶，丁红用嘴啄了一下薛妄柳的手，叫了一声催促他不要再阻拦。

“既然是他说的，那你便去吧。”薛妄柳脸上挤出一个笑，“他不会害你的。”

念殊顿了顿，觉得有些奇怪，轻声道：“师尊似乎很信任他。”

“我没有理由不信任他。”薛妄柳仰头看了眼劫云，“你准备去哪里渡劫？”

念殊道：“山中有不少妖兽栖息的山洞，随便找一个便是，到时候有人循着雷劫找来，也只会当成是妖兽渡劫失败了而已。”

薛妄柳：……

该说不说，这山里的妖兽遇见你是它的劫。

“那就快去吧，找个没妖兽的山洞，毕竟人家活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被雷白白劈死了怪惨的。”薛妄柳催促道，“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念殊应了一声，脚下一点身影消失在原地，原本飘来的劫云停了一会，又朝着念殊离开的方向飘了过去。

他逃，它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念殊按照那个声音的指示寻了个山洞，有一股淡淡妖兽味道，但是应该是感应到了雷劫在靠近，里面妖兽已经跑路了。

念殊也不进去，就在山洞口坐下，手捻金莲迎着那朵缓缓飘来的劫云呼出一口气，四周灵力被他吸引，佛骨金光流转，一个大钟光影将其笼罩，细细听去，还有微弱的钟鸣传来。

“运气，不必担忧这雷劫。”了了轻声道。

因为劫云的靠近，念殊身上的汗毛已经不由自主立了起来，他闭上眼睛，轻声道：“性命攸关的事情，怎么能不担忧。”

了了一笑：“只是告诉你无须担心，有我与你师尊在，一切无忧。”

念殊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第一道雷劫已经劈了下来，手腕粗的白雷劈下，金色的钟罩晃荡一下，钟声骤然变响。

又是一道雷劈下，钟罩上的出现了裂缝，裂缝越来越大，念殊正想用灵力修补这钟罩裂缝，了了却出声道：“不必修补了，解掉吧。”

念殊眉头皱了一瞬，但很快又松开，解了身上的金钟，白雷直接劈向他的头顶，那一瞬间，念殊的耳边很闹又很静，身体的疼痛后知后觉来临。

又一道雷劈下将念殊全身笼罩在电光之中，就在这一瞬间，念殊突然感觉到自己能看到很远听到很远，他与这片天地突然有了什么不可言说的联系。

“运转灵力，放松下来，不必抵抗。”了了的声音温柔响起，“以雷为道沟通天地。”

念殊忍着身体上的疼痛缓缓放松身体，身上的法衣焦黑化作飞灰，他金身不动盘坐雷光之中，双手合十诵念佛偈经文。

突然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两股熟悉的气息，一股来自身侧，而另外一股则来自不远的山谷中。

了了一笑：“不必在意，不过是你的旧物而已。”


作者有话说：
妖兽：感谢你八辈祖宗！

劫云：捏马的！光头哪里跑！

了了：我向来很有自知之明。

-----

谢谢安眠祭、贾家庄庄花甄美丽的猫薄荷，Y-L的鱼粮

103 第103章
雷光电闪，天幕低垂像是要掉下来一般，整个山里都阴沉下来，没有鸟鸣也没有风动，时间的流逝似乎在这里停止了，原本倒数时间的念殊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数到了几，天地间似乎只剩下电闪雷鸣的声音。

焦糊的身体已经麻木感受不到疼痛，转动佛珠的手也停住，就连身体里那个声音也安静了许久，念殊坐在这里感觉到自己正在死去，却又感觉到自己在新生。

又一道惊雷劈下，丹田里那个托生于金丹化莲的小小元婴突然睁开了眼睛，同念殊内视身体的视线撞在一处。

身体骤然变轻，原本的沉重和疼痛都一闪而空，视线一下拉得很高很远，等念殊再回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焦黑的身体旁边。

雷声已经停了，但天空的阴云还未散去笼罩在头上，天地间一片安静，念殊一时有些迷茫，他看向自己却发现自己浑身赤裸一丝不挂。

这一瞬间念殊因为自己的不得体大脑都空了一瞬，下意识就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看向四周担心被薛妄柳看见。

但是他一眼过去没有看到师尊，却看见了许多自己。

许多手捻金莲被雷电笼罩的自己。

这些自己加上那个焦黑的身体一起，按照年龄顺序排成一列，最靠近的那个自己样貌最稚嫩身形也消瘦，修为也不过炼气，在渡的雷劫应当是筑基雷劫。

念殊看着他脸上强忍痛苦的表情和身上已经破烂的衣袍，回想自己在渡筑基雷劫的时候就像打坐睡了一觉一般，有师尊法宝与阵法守护，他只尝到雷劫淬炼身体的甜头，却并未吃到苦头，而且自己筑基时的身体也并不似这般消瘦……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

或者说这不是念殊，这是自己的过去，这是了了。

这再看去，那些自己的面容也发生了些变化，不再是念殊的脸，渐渐变成了另外一张浓眉高鼻慈悲像。

而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孩子看上去更消瘦了一些，念殊不禁皱起了眉头，双手合十叹了一声阿弥陀佛。

心中实在不忍，他迈步走过向那个孩子，想要为他将雷劫的威力化去一二，可就当他走到那孩子身前的时候，雷光电闪却就此消散而去。

原本所在的山洞前的平地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禅院，松柏青石板，念殊甚至闻到了那股破旧寺庙才有的发霉味道。

炼气的修为变为筑基，那孩子睁开眼睛露出一个笑来，但欢喜不过一瞬就平静下来。他站起来脱掉身上的衣服，用着还在颤抖的手给自己换上了另外一件不合身，甚至连袖子也磨破的僧袍。

院子里静悄悄的，无人前来祝贺问候，更无人在意。

念殊莫名心中一痛，记起自己在梵州筑基之后师尊连连夸奖，甚至为了庆祝筑基这件小事，直接带着自己去海滩边游玩两日。

为自己高兴为自己置办法器，还带着自己躺在船上，随着海水波波荡荡，慢慢悠闲将时间也拉长。

而两千年前的自己却孤身一人，在这青灯古佛前，一人淡淡的欣喜过后又一个人安静，用着手中的扫帚和抹布，将方才雷劫留下的痕迹缓缓打扫。

雷声明明很响，却似没有人听见一般。

“阿弥陀佛……”念殊念出一句佛号，正在洒扫的小和尚却停下手看向自己，双眼对视微微一笑，他也竖起掌轻声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光影碎片涌入脑中，念殊表情一时放空但又很快回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沉静。

幼年时的了了拿着扫把已经站着不动，时间定格在他洒扫的瞬间，有阳光落在他身上，脸上似乎有淡淡的笑，但仔细看去却又看不出他在笑。

念殊将脑中刚刚得到的记忆暂且搁置，在这间生活过许久的禅院里站又了一会，才转身沿着脚下的路走向前方另外一个正在打坐的自己。

过了月门之后禅房消失不见，脚下的青石板变成了厚厚的枯叶，踩踏间发出沙沙的声音，周身是高树成林。念殊脚步一顿，发现自己原本赤裸的身上多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他顿了顿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想了一会想不明白便也不再去想，依旧是向着那个坐在木墩之上的自己走去。

这一次的雷劫比方才要厉害了一些，但是雷电中的人却没有比上一个自己强壮多少，只是眉目间的稚气少了些许，身量高了一些。

念殊快步走到他身侧，雷电果然立刻停止。他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从木墩上慢慢站起，从储物袋里拿出新的衣服穿好。

但是这一次拿出来的僧袍崭新穿在他身上也很合身，念殊看着一愣，背后突然传来了轻轻的鼓掌声。

他回头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背后站了几个衣着体面的老和尚，慈悲带笑地望着自己。

一时天旋地转，脑中的画面再次增加。

为首的一个老和尚冲他招手，念殊没动，但站在他身侧的那个自己却走了过去。

只见他双手合十朝着几位老和尚行了一礼，老和尚们更是点头微笑，其中一个轻声道：“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孩子张口说话却没有发出声音，那老和尚又问了一遍，孩子还是没有声音，老和尚又问，如此循环往复数次，念殊才闭上眼替他道：“我是个孤儿没有名字，平日院里的师父都叫我石头。”

老和尚又问：“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字呢？”

念殊缓缓道：“名字？我没有想过，叫什么都一样，都是在叫我而已。”

“善。”为首的那个老和尚一脸欣慰，伸手搭在那孩子的头上轻轻摸了摸，温声道：“天生佛骨，自有慧根，我聆音菩提宗弟子已到了字辈，你便叫做了了吧。”

此声一落，画面再次定格。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笑着的，只有念殊与那个孩子没笑，念殊知道了了这个名字后的一生苦楚与孤寂，笑不出来。

而当年的那个自己，却是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迷茫又无措，更是笑不出来。

他顺着脚下的路继续往前走，绕过一个树桩他的脚又踩在了青石板上，只是原本赤裸的双脚这时却多了鞋袜。

红色的院墙，鼻间的香火味道格外浓厚，念殊站在聆音菩提宗的禅院里，看着盘坐在石雕莲花座上渡劫的自己，发现那时候他的头顶上已经有了两个金色的戒疤。

隐隐有僧侣祝祷的声音传来，但是这院子里依旧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念殊快步走过去，看着那雷光闪烁，只觉不如自己前些日子时候结婴的雷劫厉害。

他站在到那石雕莲花座前，金丹瞬间结成佛修也睁开眼，两人对视一瞬，沧海桑田的画面跨越千年赠予他。

念殊闭上眼再睁开，面前石雕莲花座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有祝贺声响起，念殊微微转头看去，只见第一次结金丹的自己正站在一群佛修中接受他们的祝贺，虽然这些祝贺听上去没有几分真心，但了了的脸上依旧是笑着的。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渡劫后还有人来恭喜祝贺，念殊垂眼回想着那些记忆，发出一声叹息不愿再看，在画面停格之前便继续向前走。

从出窍到化神，雷劫越来越大，等待了了渡劫和来祝贺的人也越来越多，念殊得到的记忆又多了两份，他身上也披上了僧袍和金线袈裟，同一开始的赤身裸体再无相关。

他走出脚下这一片山崖，站在了聆音菩提宗最中心的广场上，头上一沉，多了一顶五佛宝冠。

渡劫期的雷劫将阴沉的天空彻底撕裂，亮得叫人无法直视。广场四周坐满了安静打坐等待雷劫结束的佛修们，而中心是一被雷电笼罩的高台，上面隐约可见一金莲佛座。

念殊缓缓走向那高台，从山寺无人造访的小禅院，走到聆音菩提宗的万人景仰的金座佛台，了了却走了将近千年，而他却似乎只用了一瞬。

他忍不住想，这一步好多年。

走在台阶上，念殊眼睛余光瞥到了正在为了了祈祷的僧侣，每个人看似都是一脸虔诚真心，但却都闭着眼不曾望向这高台佛座。他一时很想知道坐在上面的了了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当他居高临下看着这台下满满的佛修时，会不会想起从前那个小禅院呢？

念殊在心里问，脚步却已经走到了最后一阶，他缓缓抬脚站到了那佛台面前，雷声骤停电光也散去，但是面前的佛台莲座上却不见了人影。

“人不见了……”念殊看着面前的金莲佛座喃喃道。

台下的僧侣们仍旧闭着眼，没有发现劫雷已经停下，而他们的尊者也不见，只是无声地在为他们的了了尊者祝祷。

每一张脸看上去都那么陌生，每一个人看上去都那么虔诚，但念殊心里却明白，这一切都不过是看上去而已。

他低头打量着那些佛修，却也打量着自己。身着金袈裟头戴五宝冠，看上去隆重非常。这一瞬间念殊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笑来，朝着金莲佛座又近了一步。

莲座上的人没有不见，了了便是自己，而自己一直都站在这里，一路上得到的宝冠袈裟正是为了此时。

念殊缓缓在金莲佛台上坐下，手捻金莲道一声佛号，整个广场骤然热闹起来。

佛修们终于察觉到雷劫结束，而他们的尊者正坐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祝贺，一时佛号声抽泣声不断，事前准备好的鲜花金纸被扬起又飘落，佛修们走上高台祝贺。

而念殊看着他们走来，却发现每一张脸都陌生无比，他垂着眼似乎明白了当初的自己坐在这里会想什么。

被簇拥着走下高台，贴近他的佛修手上握着彰显身份的黄金宝器，捧着自带芬芳的瓜果，彩色的经幡在空中飘荡。

念殊抬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本阴沉的天空已经大亮。

这一次画面没有定格，念殊被热烈一路簇拥地走在阳光洒满的路上，只是每往前走一步，身侧的人都消失一些，到最后只剩下念殊一人。

他再往前一步，身上的袈裟宝冠也开始消失，直到他走到路的尽头，又回到了那个山洞前的空地上，恢复了开始的赤裸。

去时如何，来时亦如何。

他并未变，只是自己原本焦黑的身体却已经恢复，正睁眼望着自己，拈花一笑道：“回来了。”

念殊走向他，盘腿在他眼前坐下，轻声道：“回来了。”

两人对坐相望无言，安静了许久，了了才轻声开口道：“我没想到你最后会这么干脆坐在那佛座上。”

念殊垂眼一笑：“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这般记忆幻境设计不过就是想让我承认我自己。”

“阿弥陀佛，只是希望你早日接受这个事实。”了了缓缓道，“并无旁的意思。”

念殊轻声道：“我知道。”

“人生于啼哭，死于安静，正如你从安静去往热闹，最后却又回到安静中。”了了轻声道，“人世荣华追随最后都如云烟消散，你可惋惜？”

念殊摇头：“簇拥我之人大都不识，无情何来惜？”

了了望着他，见他又笑了一声：“我知你想说什么，只是你我都心知肚明，就算万千人离我去，他也不会。”

话音一落，此处突然地动山摇起来，念殊坐在摇摇欲坠的山崖上冲着对面的自己一笑：“这么久他要着急了，该出去了。”

幻境被念殊震碎，真正的他终于睁眼，只见一道白光闪过，最后一道雷劫劈下，炸响之后天地都归于寂静。

他所见周身百米焦黑一片，一道淡绿色身影朝自己而来，满脸的焦急和担忧，只这一眼心中的不安都被抚平。

念殊看着薛妄柳行到自己身前，相碰又不敢碰的样子，主动撑着膝盖站起身，身上的焦黑块块剥落露出下面完好的皮肤。

他握住薛妄柳的手，缓缓贴在自己的胸口，笑着温声道：“师尊，念殊没事。”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一眼就看穿你要干什么。

-----

倒霉，买的switch被税了姐子们，下午去交税，明天请个假不更新。

谢谢久久池、安眠祭*3的鱼粮

104 第104章
有风吹来，将念殊身上焦黑外壳轻轻抚走，薛妄柳微微仰头看着那张脸，发现又脱去了三分少年气。

鼻梁高挺嘴唇微薄，眉毛与之前不同，多了些许弧度，叫念殊看上去温和了许多。只是那双桃花眼依旧，未曾变得和那佛像菩萨一般的杏仁眼。

薛妄柳看着他，心里一时有些失落，小伙长开了，没有之前那般同自己长得像了。

但念殊一直微笑看着他，眼睛只有自己的倒影，似乎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人一般，心里那点失落又渐渐消失了。

明明知道他看不见，薛妄柳却还是忍不住同他对视。明明知道他没事，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你觉得还好吗？”

“我很好。”念殊轻声道。

薛妄柳应了一声，又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才好，他见念殊肩膀上还有一块焦黑没掉，便伸手去拍掉。

只是这一动作视线也有了变化，一眼望去让缱绻气氛全部垮掉，充分让薛妄柳感受到了什么是世界的参差，什么是珠穆朗玛和家门口土堆堆的差别。

女人看了会沉默，男人看了会流泪，薛妄柳看了想喊救命。

突然受刺激的薛妄柳头皮发麻，表情也变得扭曲，搭在念殊肩膀上的手猛地用力一抓，明明想叫的是他，但却叫出声的却是念殊。

“师尊，怎么了！”念殊忍着痛连忙问。

薛妄柳死死盯着念殊的脸不敢低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穿件衣服吧你！”

念殊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赤身裸体，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身体里的了了已经开始阿弥陀佛疯狂念经超度这一刻的自己。

了了想，自己如果坐化，可能去不了西天极乐了。

念殊一把捂住自己，薛妄柳也是一脸通红，他将自己的视线保持在念殊的脸上，从储物袋中连着抽出好几件衣服扔在他的身上。

“你、你快去把衣服穿好！”薛妄柳怒道。

念殊抓着衣服转身就走，风一吹掀起一角，薛妄柳又看见了两个屁股蛋。

挺白，还挺翘，像两个水煮蛋。

念殊跑到一边去穿衣服，薛妄柳在原地站了一会，缓缓捂着脸蹲了下来，在一边当装饰很久的丁红伸出翅膀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是无声的安慰。

毕竟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都大，看开些。

薛妄柳抹了把脸，低声道：“该说不说，这起码说明我把他养得挺好，吃得营养身体也发达。”

丁红点头，拍拍的他的后背表示你说得很对。

“但是这未免也太发达了，我晕，为什么啊？”薛妄柳微微晃着脑袋有些无法接受，想问天问大地再问问我自己，“难道是我太小了吗？”

丁红向他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只有薛妄柳受伤的世界出现了。

薛妄柳沉默了一会，骤然抬头摸了把自己的头发：“红子，你说得对，人确实应该专心正事，不要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和念殊还是有些不适合。”

主要突出在型号不适合，一号电池怼不进五号电池槽，自己的纽扣电池更是等于没有派不上用场。

丁红微微点头，但是只当薛妄柳在放屁，过一会味道散了他也就不记得了。

等到念殊穿好衣服回来，薛妄柳已经恢复了冷静，将自己方才的惊鸿一瞥又压回了心底，冲着念殊笑了笑。

原本还不自在的念殊一见师尊笑了，他觉得自己又好了，连忙快步走上去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尊，方才实在是……”

“没事。”薛妄柳打断他的话，“是我太心急，一见雷劫听了就急冲冲过来，忘记留给你收拾的时间。”

念殊连忙道：“师尊也是关心我。”

薛妄柳一笑：“行了，既然结束了我们就先回去，我还给你准备了药浴，正好趁着雷劫淬体刚结束巩固一番。”

念殊应了一声，正准备跟上却听见身体里那个声音叫了一声停。

“你东西忘记拿了。”了了缓缓道，“右走三步的地缝里有颗檀木珠子，把它捡上。”

念殊一愣，瞬间想起之前自己渡劫时候，感觉此处有两股熟悉的气息，一股来自身侧而另外一股则来自不远的山谷里。

“师尊稍等。”念殊唤了薛妄柳一声，向右走了三步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了那颗檀木珠。

薛妄柳一看又是那颗檀木珠，眉头轻轻皱了皱，看了念殊一眼只道：“以后渡劫的时候重要的东西就不要带在身边，万一挡不住雷劫坏了怎么办。”

“师尊说得是。”

念殊应了一声，走到薛妄柳身边正准备说可以回去了，身体里那个声音却又叫了一声停，说现在还不用回去。

薛妄柳见念殊突然皱起眉头，便问：“怎么了？”

“他说现在还不能回去，有一个东西没有拿。”念殊老实道，“方才渡劫的时候，我感觉到此地有两处熟悉的气息，一处来自身侧就是刚刚那颗珠子，还有一处就在不远的山谷，不知道是……”

他说着突然一顿，听着身体里那个声音道：“是舍利骨。”

“是什么？”薛妄柳见他突然不说了，忍不住追问。

念殊垂眼道：“是可以用来补弟子气脉的舍利骨。”

果然在自己的意料之中，薛妄柳忍不住笑了一声，有意无意瞥了旁边的丁红一眼，别有所指地哦了一声，缓缓道：“既然是舍利骨，那便快些去吧。”

念殊应了一声，闭眼换成了了出来方便指路。

谁知这次了了出来之后，先是冲着薛妄柳阿弥陀佛一声道：“烦请仙姑不要误会，贫僧也是到了此处才想起这里还有一佛骨舍利。”

薛妄柳见他这样，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笑着反问：“阁下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不知道我有什么好误会的。”

了了顿了顿道：“是贫僧想错。”

“阁下想错了什么，不妨说来听听，我好奇得很。”难得抓到这光头Bking一个错漏，薛妄柳才不会轻易放过，甚至还上前靠近了两步，轻声说：“阁下要是不说，我便当做你在心里骂我了。”

这方薛妄柳追问，心里念殊说话的语气也有几分奇怪，问他：“你想错什么了？”

了了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阿弥陀佛，不过是担心仙姑觉得贫僧故意隐瞒了此地有佛骨舍利，觉得贫僧不信任仙姑，心中生了嫌隙。”

“这倒是夸张了，我……”原本是笑着的薛妄柳一顿，看向了了的眼神多了几分奇怪。

好家伙，这么在意我心里想什么干吗？老光头，你不对劲！

丁红一看这两个人又不说话了，连忙伸着脖子发出一声鹤唳，提醒二位要干活就趁早，别太阳下山了还在外面跑。

薛妄柳心情复杂道：“阁下多虑了，我并不曾这样想过。”

了了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那再好不过。”

他转身向前走，薛妄柳和丁红跟在后面。丁红见身边的老伙计表情很是奇怪，用嘴轻轻顶了顶他，却得到薛妄柳一句别吵的冷漠回应。

薛妄柳皱着眉道：“别吵，我想静静。”

这一想就是一路，了了带着薛妄柳和丁红七拐八弯到了一个小小的湖边，半路中了了眼前的光明又消失变回了一片黑暗，叫他一时还有些不适。

湖边的石头缝里长着几根野草野花，湖水是从山上留下来的，薛妄柳伸手一探觉得还有些凉。

了了站在湖边道：“舍利就在湖底。”

“哦。”薛妄柳拍拍手，看向了了试探问：“阁下的意思是，我下去帮你取来吗？”

“阿弥陀佛，当然不是。”了了连声道：“仙姑只需在湖边等待便是。”

薛妄柳一听这话也不客气，直接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盘腿坐下，点头道：“那阁下快去快回，我看这湖水冰凉得蹊跷，怕是不能久待。”

了了微笑：“此湖本叫坠星池，听闻有天外飞星坠落于此才有了这湖，一年四季都冰凉非常。”

“原是这样。”薛妄柳点点头。

了了说罢便开始解自己的腰带开始脱衣，薛妄柳一见顿时紧张起来，“阁下这是做什么？”

“脱衣下水，有何不妥？”了了的手一顿，看向薛妄柳的表情有些疑惑。

薛妄柳是必不可能承认自己想多了，连忙摆手道：“无事，是我看错了，阁下继续吧，只是这湖水冰冷，还是不必脱光。”

了了应了一声，脱到身上还剩下一条裤子的时候就停止，将脱下来的衣服交给薛妄柳，便走向了坠星湖。

“稍等。”薛妄柳还是有些不放心，走上前将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一颗珍珠链子摘下戴在了了了的脖子上。

“若是有什么不对，便用这颗珠子叫我便是。”薛妄柳道，“我在湖边等着，还请阁下快些快回。”

了了摸了摸脖子上的那颗珠子，应了一声转身就一头扎进了湖水里。

水声哗啦在耳边，却遮掩不了念殊在心中的问。

念殊懂了什么似乎又没懂，只问：“你为何突然高兴？”

“气脉将全，自然高兴。”了了淡淡回应。

薛妄柳站在湖边等了一会，丁红站在他身边伸着腿进水里反复试探，薛妄柳瞥了他一眼：“你这干什么呢？”

丁红看他：“老鸟洗脚没看过？”

薛妄柳脸一瘪，觉得味有点冲，丁红见他这样就开始嘎嘎笑，但笑了没两声突然发出一声鸡叫：“烫！水好烫！”

薛妄柳一看不对，顿时转头看向这湖水，只见这湖面突然开始冒白气沸腾起来。

他大惊失色：“唉呀妈呀，怎么水烧开了!”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关火啊！水开了！

丁红：jio疼

——————

switch在被海关扣之前就送了半个月。前天拿到以后我直接火力拉满，进行报复性锻炼，想把这半个月的损失补回来，就狂做健身环脚趾都在用力。昨天还好，今天直接躺床上感觉自己是海棠主角，身上被大象踩过车轮压过。

大家锻炼一定要量力而行。

谢谢向井地美音2号机、兔肉包子、黑遥的猫薄荷，是牧奎笙e、宇宙巡警老完能、安眠祭的鱼粮

明天照例休息

105 第105章
坠星湖的水开了，不光开了还金光映亮半边天。薛妄柳站在湖边看着这沸腾冒金光的一湖水，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脑子灵光一闪，薛妄柳手掌一拍，淦！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中华小当家上菜时候的金光吗？靠！那为什么原本冰冷平静的湖水会这样冒出金光并且沸腾呢？

是光头！这湖里加了光头！

一想到水这么烫，薛妄柳就很难控制不去想念殊被煮熟的样子。西游记里和尚是顶级食材，但是这里不是啊！

“念殊！念殊！”

薛妄柳越想越着急，冲着湖里叫了两声却没有任何人声回应，只有湖面沸腾水泡咕噜咕噜，还有身边的老鸟捂着自己的脚正在疯狂单腿跳。

“柳子，这个水好烫，不是一般的烫，有点问题！”丁红大声道。

薛妄柳一听就想要直接进湖里去，但又担心这是了了弄出来的阵仗，自己贸然闯进去怕又坏了他的事，而且那颗珍珠项链也没给回应……

是不是自己太紧张了？

他又站了一会，还不见光头露头，再也坐不下去，狠狠骂了一声草，转头冲着丁红道：“你在岸边等着，我下去看看。”

手上法诀一掐，薛妄柳正迈步要走进湖里，突然那金光大盛，把他眼睛被刺得闭了一下，耳边突然响起水花声阵阵。

薛妄柳睁眼看去，就见念殊冒着金光从湖里慢慢升起。他盘腿莲花坐，一手竖在胸前，一手搭在膝盖上捻着一朵金光莲花。

薛妄柳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唤念殊一声，他就睁开眼看了过来。

平静又冷淡，像是端坐于莲座的佛，看着下面的芸芸众生，什么都入眼却什么都如同云烟飘过，最后都没有入眼。

薛妄柳的心一下揪了起来，他握紧了拳头紧紧盯着念殊，却在下一秒又松开，只因为那金光佛修冲着他露出一个笑来。

手中的金莲化作光点散去，身上的金光也渐渐暗淡，佛修放下自己盘坐的腿，似佛下莲台走向人间，而他一步走向湖边等待已久的人。

“师尊。”

念殊走到薛妄柳身边唤了一声，轻声道：“我已经出窍中期了。”

薛妄柳从恍惚中回神，仔细打量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上面还有湖水，手下的皮肤炙热滚烫，叫他贴了一下就立刻收了回去。

“你不觉得烫吗？”薛妄柳问。

念殊轻轻摇头：“不烫。 ”

“那……那你挺厉害的。”薛妄柳道。

刚刚从湖里出来的念殊身上还有水，脸上还有水珠滚落，特别还有一颗是顺着下巴从喉结上滚落下，叫薛妄柳忍耐不住，拿着手帕就糊了上去。

“擦擦脸擦擦头顶，都是水。”薛妄柳脸有些烫，伸手念殊的衣服抓出来披在他肩膀上，只是这动作之间，薛妄柳又不小心看见了念殊被水湿透的裤裆。

白色的裤子打湿之后贴在身上，形状是多了点朦胧美，但是怎么看上去更大了？难道是热胀冷缩在热水里给泡发了？

薛妄柳不敢细想也不敢问更不不敢再看，直接把衣服一层层套在念殊身上，道：“先把衣服穿上，穿上了回去。”

他动作一顿，看向念殊问：“东西都拿全了吗？”

“都拿全了。”念殊冲着他一笑，温声道：“让师尊担心了，我在下面听到师尊唤我的声音，可实在是无法分心，这才没有回应。”

他将衣服穿好扶着薛妄柳往外走，却见一边跟着的丁红走路一瘸一拐，忍不住问：“丁红这是怎么了？”

丁红瞥了他一眼，冲着念殊这个始作俑者发出了一声讥讽的叫声，一瘸一拐的样子真的很需要有人卖他一个拐。

“它刚刚被湖水烫到了。”薛妄柳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解释：“烫到脚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发现丁红的黑脚居然有点烫白，里顿时咯噔一下，叫丁红飞过来。

丁红翅膀一展，却是朝着念殊飞去，叫他抱着自己然后抬起一条腿让薛妄柳细细端详，等他亲手给自己上药绑了绷带，让念殊抱着一路回了院子。

念殊进屋泡药浴，丁红站在桶里泡脚，薛妄柳想了想干脆也回自己的小院洗了个澡，收拾了一番坐在大院花园的摇椅上晒太阳。

花园里光秃秃一片，但架不住阳光灿烂，薛妄柳坐在摇椅一晃一晃，慢慢翻握着的手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有脚步声传来。

念殊叫了一声师尊，走到他摇椅身侧的椅子上坐下，下意识阿弥陀佛一声，轻声问：“师尊在看什么？”

“没什么。”薛妄柳将手札合上，笑了笑道：“就是以前家里人留下的手札日记而已。”

念殊点点头：“时辰不早了，师尊可想吃些什么？”

“不吃了，这段时间不想吃东西。”薛妄柳微微侧过身看他，伸出手搭在念殊的手腕上，一丝丝灵力便慢慢探进了他的身体里。

气脉的漏洞只剩下一块，三魂六魄里面的怒欲两魄见长，但命魂依旧没有，灵力深厚修为扎实，佛骨闪得跟霓虹灯一样，一切都很好。

薛妄柳慢慢收回手，微笑点头：“这么快就出窍中期在旁人看来实在是蹊跷，你还是要注意些，遮掩一二。”

“是。”念殊应了一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问：“这些日子我们便在此处住吗？”

薛妄柳点头：“外面有人虎视眈眈想找我的麻烦，现在自然不能轻易冒头。之前你四师兄传信回来，说外面的流言越传越烈，来势汹汹，叫我们多小心。”

“四师兄不是已经派弟子出去澄清了吗？这样也没用吗？”念殊皱起了眉，却又喃喃道：“没用却也正常，这个时候多说反而多错。”

薛妄柳笑了：“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已经让老四什么都不要说不要管，去帮我取一个东西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那几个大宗门不出来站出来主持公道，那些修士目前也就只敢说说而已。”

念殊沉默了一会，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双手合十道：“以师尊的修为，不必将这群乌合之众放在眼里。”

“诶，蚂蚁还能咬死象呢。”薛妄柳用手中卷起的手札敲了一下念殊的脑袋：“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虽然不能对你的修行做出什么指点，但品行道德却还是能管你一二的。”

念殊挨了一下也不躲不闪，他心里那个声音甚至阿弥陀佛一声，缓缓道：“你虽未出家，但佛修一道本就不同，须得谨言慎行，仙姑说得对。”

念殊在心里笑了一声，嘴里却依旧问：“我只是不明白，倘若背后主使当真是那位玉光仙君，他如此对您意在何为呢？”

他轻声道，“您并不在乎华寒宗的宗主之位和权利，若是图名利，他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薛妄柳撑着头缓缓道：“你说过的这个我自然知道，再说了华寒宗宗主的位置本就是他的，绕这么多花花肠子就为要个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

他突然笑了一声，有些不屑道：“玉光没有疯到这个地步。既然他不是图名那就是图我这个人了。”

念殊沉默了一会，才道：“徒弟就是这个意思。”

“他也是这么想的？”薛妄柳眉毛一抬，看着念殊眉头紧皱的脸笑了一声，“你身体里那位阁下也是这样觉得的吗？”

念殊一怔，缓缓转述身体里了了的话：“他道人之皮相虽是外物，但诸人诸像，师尊你如此模样，有人念念不忘也是正常。”

“当真？”薛妄柳眉头一挑，“那他的意思是在夸我好看？”

念殊沉默下来，他身体里的了了也沉默下来，两人都未曾说话，但薛妄柳却突然靠着躺椅笑了起来。

“我自入门起因为天生灵体修为一日千里，常被旁人拿着与师兄比较。宗门里若是提到我，便必定要提到他。”

薛妄柳叹了口气，“我师兄倒也倒霉，自己什么也没做，有事没事就被人拿来比较，若是比赢了还好，要是在旁人嘴里还不如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是我我也要郁闷。”

念殊轻轻点了点头，薛妄柳又道：“不过最倒霉的还是我，他们有事没事说两句没什么，倒惹得我被师兄记恨上，莫名其妙得罪了人。”

他看着念殊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我那个师兄，从前对我便冷淡，向来没什么交集，没在心里骂我就算好了，根本不可能有你们担心的这种情况。”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师尊说得也对。”

“行了，不用担心这么多，我自有安排。”薛妄柳从躺椅上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两天先巩固修为，不必着急修炼。”

念殊应了一声，站起来扶着薛妄柳的手，却被他按在原地。

薛妄柳贴近念殊小声道：“丁红烫伤了脚心里还在生气，终究还是因为你它才受伤，你去给它上个药道个歉。”

“是。”念殊应了一声，松开扶着薛妄柳的手，慢慢转身走向丁红。

丁红正站在桶里泡脚，觉得站得有点麻了，伸出翅膀冲着念殊叫了一声，想要他来扶自己自己下。

念殊走过去扶着它膀子问出了一个十分有建设性的问题：“既然站着麻，为什么不坐着泡脚呢？”

丁红：……

丁红：“问得真好啊，我也想问问老天爷为什么我不能坐呢。”

念殊头一次听见丁红说人话，震惊了半晌才换成了了出来，只见他双手合十，轻声慢道：“阿弥陀佛，佛祖显灵，鸟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我看出来，你喜欢洗热水澡。

丁红：这是泡脚凤爪。

----

谢谢为你而来的大七呀、许叽叽*3、是风风昂、阿资跑啊跑的鱼粮

106 第106章
丁红自认是一位胸襟开阔的鸟儿，活了七百岁华寒宗的弟子看了一茬又一茬，面对各种各样的修士他都能泰然处之，但是从来没有修士能让他这么无语过。

薛妄柳站在一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了了都两千多快三千的年纪，要是现在来一句孩子小不懂事，估计能直接把丁红聊爆。

就在他想着说什么救场的时候，了了突然一笑，放下合十的双手轻声道：“只是玩笑而已。”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了丁红的翅膀上，一只手竖在胸前弯着腰突然开始念经。

丁红正准备甩开他的手，怒斥一声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但一股灵力却顺着翅膀涌入身体里，然后在受伤的鸟脚处汇聚，烫伤后的刺痛感渐渐消失。

了了竖在胸前的手心处一朵金莲图案忽隐忽现，等到金莲图案彻底暗淡下来的时候，他也收回了贴在丁红翅膀上的手。

“好了。”了了轻声问：“还疼吗？”

丁红动了动自己的脚，反复伸展之后甚至觉得更有劲了，决定撤回自己刚刚在心里的不当发言，冲着了了点了点头。

孩子，还是当初那个在芙蓉城让人不要伤鹅的好孩子。

薛妄柳也松了一口气，冲着一人一鸟摆了摆手道：“我先回屋休息会。”然后火速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等薛妄柳回了自己的屋子，了了才转头看向丁红，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直接坐在了它身边的地上，笑着道：“烫伤你并非贫僧所愿，实在是无心之失，还望金鹤尊原谅。之前受照顾颇多，还未曾道过谢。”

丁红这鸟就是有点不好，就是脸皮薄，一被人家真情实意的夸了，它就真的不好意思，嘴上说不要再说了，心里却想着摩多摩多。

它知道面前人是了了不是念殊，但两个人都是同一张脸，笑起来的样子也一样，心里亲近的意思又多了一些。它晃了晃自己已经不疼的脚，轻轻叫了一声从桶里迈了出来，然后靠近了了，用脖子和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

“在芙蓉城的院子里，多谢你护着念殊。”了了脸上的笑更加温柔，他轻轻摸着丁红的翅膀，温声说：“当时若不是金鹤尊相护，可能贫僧已没有今日了。”

丁红叫了一声，又蹭蹭他的手臂，示意就算当时自己不做什么，薛妄柳也不会让他出事的。

了了微微一笑：“这个贫僧自然知晓，可金鹤尊明知仙姑会来，但依旧挺身相护，贫僧道谢一句，也算不得什么。”

红子被哄得舒舒服服，气也不生了，绕着了了转了几圈表示自己很高兴。了了一脸微笑，正在心里问念殊学会方才的招式没有。

念殊：“懂了，没有想到金莲秘法还有如此妙用，阿弥陀佛，多谢。”

了了：“不必道谢，只是你要记住这妙用只能治愈这种小病痛，大的伤口病痛只能分担些许痛苦的，并不能治愈。”

念殊应了一声道自己知晓了，了了便闭上了眼睛，将身体又还给了他。待到念殊睁眼，见丁红还围着自己转圈，索性伸手将这只陪着自己长大的金鹤抱了起来。

他摸摸丁红的毛道：“丁红，我开始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明天我给你去找干草来铺个窝，叫你睡得舒服些。”

丁红应了一声，想起自己在路上的鹅子女鹅，又拍拍念殊的肩膀，叫他记得把草窝搭大一些。

念殊应了一声，将丁红轻轻放在一边的地上问：“你还要泡脚吗？不泡的话我就拿这个水来浇花了。”

丁红一怔，下意识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又伸出翅膀在念殊面前晃了晃，又开口说了一句人话：“但是这个院子什么花也没有啊。”

念殊下意识望了眼薛妄柳房门，微微弯腰直接用灵力传音给丁红：“所以我现在开始种。你在华寒宗待着，师尊住的雪霁谷院子里的花是怎么种着的，你还记得吗？”

“就是随便种了一些，但那都是老四安排的，什么花我也不记得了。”丁红看着念殊抖了抖自己的翅膀，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念殊也没着急，听丁红不记得了便笑了笑：“那我便自己来种吧，这种事做来也能静心，正好适合我现在来稳固心境。”

“选味道淡的。”丁红说了一句，又过来蹭了蹭念殊的手，便自觉飞到一边休息去了。既不给念殊捣乱，也不会给他帮忙。

念殊在院子里翻找了一阵，最后找到了翻土的东西，但他又想起铸造斋里那个大大的花架棚子，便又出了院门找些材料来。

他作为念殊虽然不曾做过这些手工粗活，但是作为了了确实过了两千多年自力更生的日子，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搭一个花架子也不过是多费些时间而已。

但念殊也没有直接让了了出来亲自动手做，只让他在一旁指导，最后再慢慢修改。

白昼向晚到黄昏，念殊的院子里多了个花架子，他用手仔细摸过去，没有发现问题之后才将花架子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念殊先去薛妄柳的院子看了一眼，见天色见深里面也不曾点灯，原本在院子里睡觉的丁红也不见了，应当是进屋守着薛妄柳睡觉了。

他才在心里对着了了道：“师尊应当是休息了。”

“那你现在准备做什么？”了了问。

念殊：“种花。”

了了缓缓道：“现在将种子种下去，等到发芽开花还不知要多少时日，你觉得我们会在这里住如此之久吗？”

“那你说现在应该如何？”念殊反问一句，淡淡道：“之前师尊问我去找薛斋主干什么的时候，你不让我说实话。当时若是如实告知师尊，还能叫他高兴一次。如今花种不出来，也不便再告诉师尊，更不用说让他高兴了。”

了了阿弥陀佛一声，缓缓道：“凡人不能叫种子一夜开花，但你是修士，可用灵力蕴养叫其一夜开花。”

念殊怔了怔，没有想到了了这种遵循自然因律的自身佛修，居然真的会说出催生种子这种话来。他突然笑了一声，不去抓紧时间种花，反而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两天你很在意师尊的看法和情绪。”念殊在心里道。

了了沉默了一会，阿弥陀佛一声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是仙姑照顾在先，我不过是回报一二罢了。”

“我师尊信任你，照顾你的情绪与你保持距离，所以你才如此回报吗？”念殊笑了笑，“虽然不是在佛堂佛前，但与佛相邻，尊者还是不要撒谎得好。”

他淡淡道：“我已有了他大半记忆，也承认我便是了了，你还是莫要随便糊弄我，这样做不过是糊弄你自己而已。”

了了正欲言，却被念殊抢先一步问：“之前渡劫时候，我入记忆幻境中你在哪里？”

“我一直与你一起，从未分离。”了了轻声道。

念殊轻声道：“你与我一起，你与我一体，我观过往记忆会觉寂寥无奈，心境也会受其影响，平静非常。而你观我之记忆，见我与师尊的点滴相处，是否也会心中有感呢？”

了了顿了顿才道：“自然是有。”

“那幻境之中孤院寂寥，人声鼎沸，无人之境又或是在万人中心，你心中所想是否也同我一样呢？”念殊温声问。

了了轻声道：“你我一体，自然是。”

念殊此时却轻笑了一声，第一次直呼了师尊的名字：“我在想薛妄柳，你也在想他吗？”

“从头到尾，这近三千年的记忆，都只叫我觉得形只影单，直到遇见师尊，我才知道什么是被人真心疼爱，你是否也和我一样这样想呢？”

念殊问完，了了便彻底沉默了下来迟迟没有回应，他却也没有催促，只是坐在椅子上缓缓转动着手里的佛珠，送走日落迎来月升。

皎洁月光落在他身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念殊才重新等到了了开口，但他也没有说话，只是长叹一声。

可在念殊耳里，这已经足够。

他微微仰头向着看不见的月亮方向，眼前是散不去的黑暗，他轻声道：“我当时坐在佛台上，看下面有那么多人听过我的名字，见过我的样貌，但我却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更不用说与他们交心。”

念殊垂下眼，淡淡道：“既然高处不胜寒，那便不如走下来。”

他起身拿出种子提起水桶准备开始种花。让花搭着的架子拿出来摆好，用灵力将土壤松动，把种子洒在地上和架子顶上，然后再埋土洒上水。

正当念殊准备洒下灵力蕴养的时候，了了又叹息一声，轻声道：“你越来越像了了了。”

念殊一怔，随即道：“我就是他，又有什么像与不像的呢？”

他继续手上的动作，这些土里的种子很快发芽拉长，念殊操纵着自己的灵力，一边同了了道：“我知道，你不让我第一时间告诉师尊我拿了种子是为什么，你不说我也知道。”

了了没有再回应他，念殊便按照记忆中的顺序继续着手里的种花。

等到薛妄柳早上醒来推开门，披散着头发趿拉着鞋走出房门，正准备问念殊在外面闹了一晚上在干什么的时候，就看见了满院的绿植花草，还以后一个同铸锻斋一样的花棚架子，下面正摆着自己的摇椅。

“这……”

薛妄柳揉了揉眼睛，寻思这昨晚上还什么都没有啊？难道是放了金坷垃？

他看着端着水果走来的念殊，明明知道他什么时候从薛峰那里得到的种子，却还是忍不住再问一次：“你……你什么时候弄来的这个种子？”

念殊这次总算可以如实道：“上次与薛斋主辞别时候。”

“那为什么之前我问你你不说呢？”薛妄柳问。

他顿了顿，垂眼一笑，不知是谁在说话。

“怕种不出来，叫你空欢喜。”


作者有话说：
了了：叹口气算了。

-----

谢谢黑遥、贾家庄庄花甄美丽的猫薄荷，阿资跑啊跑、林冉的鱼粮

丁红一开始坐在念殊的肩膀上是两腿竖直垂下来的，想了想姿势也有点怪，改成让了了抱着了。

107 第107章
这一刻时间似乎都慢了下来，薛妄柳看着面前的念殊，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反复回播那句空欢喜。

他从未这么庆幸过念殊是个瞎子，看不见自己现在已经红得有些发烫的脸。

八百岁的人见过太多，十里红妆珠宝首饰，情诗情歌不胜枚举，但却还是会为这样真心真意的对待面红心跳。

薛妄柳看着念殊，之前因为他不坦白的怒气现在都变成了加倍的心动，垂在身边的手握紧又松开。

对于修士来说，想要催生灵植可能有些难度，但这种平平无奇的凡间草屋不过是手指动一动就可以做到的事。

更何况是薛妄柳这种大能，甚至都不用动手指，只需要一个念头，灵力便能铺天盖地而去。不说这个院子，整座山头都可以开满花。

但做起来简单不简单是一件事，有没有人做却是另外一件事。再简单的事情没有人做，那也是空谈一场。

薛妄柳想起从前在华寒宗的时候，雪霁谷的院子里花草从来没有断过，但那些花草基本上在他来之前就在了。

盛开与凋谢都有时节安排，花想开就开，想谢就谢，跟他薛妄柳没什么关系。

不似今日，这满院的花开都因为自己一人而已。

薛妄柳想笑，但却又觉得自己没出息，不过是因为一院子的花就这么高兴。可他真的好高兴，不止因为这一院子的花。

念殊将水果放在桌子上，见师尊许久不说话，心中有些忐忑，忍不住又一次问道：“师尊，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薛妄柳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回答是喜欢满院的花，还是喜欢种下满院花的你。

耳边依旧是安静一片，没有听到师尊的回答，念殊的心里的期待骤然落了下去，心也揪了起来，在听见薛妄柳叹气的一瞬间，他甚至冒出了师尊不喜欢那就立刻把花移走的想法。

薛妄柳看着这满院的花，伸手轻轻掐下一朵，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问：“你说这花移植之后还能活吗？要是以后回了华寒宗，它们不能活了怎么办？”

念殊一怔，没想到薛妄柳会回答得毫不相关，但随即反应过来师尊的话里有话，正思考着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薛妄柳却又道：“要是只能在这个院子里活，移到华寒宗活不了了，那也太可惜了。”

“若是师尊喜欢，等回到了华寒宗之后，我为师尊再种便是。”念殊温声道，“华寒宗雪霁虽然寒冷，但是只要有灵力供养，便一定能种活的。”

薛妄柳忍不住追问：“是一种花吗？”

“只有一种种子，自然是一种花。”念殊肯定道。

薛妄柳一时沉默下来，看着面前念殊微笑着的脸，觉得他似乎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但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他轻轻问：“我雪霁谷的院子很大，若是要用灵力供养一院子的花，你的灵力不知道够不够。”

念殊依旧微笑：“不够就继续修炼，修炼到足够为止而已。”

“修炼来的灵力本也不是让你来做这种事的……”薛妄柳责备一句，一见念殊脸上的笑，剩下的话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丁红从屋子里出来，伸着脖子发出一声鹤唳呼唤薛妄柳。它抻着翅膀走过来，看见这满院子的花草脚就是一抖，自己绊了自己一下。

他一看念殊脸上带笑，再看薛妄柳脸红如猴屁股，立刻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准备鸟鸟撤退，打了个转又朝着屋子里走，但正当它迈出一步的时候就被薛妄柳叫住。

“红子，今日傀儡便要到了，你的鹅子女鹅就要来了。”薛妄柳轻声道，“到时候看好它们，别让它们把这院子里的花草啃坏了。”

丁红应了一声，保证看好自己的鹅，不会让他们干出任何破坏事情来。

“咬坏了没事，自然天性本就是无法避免，再填补便是了。”念殊笑着轻声道：“若是师尊不喜欢，我弄个篱笆将这些花围起来就行。”

薛妄柳垂眼看着他的手，突然温声问：“这些手艺活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我可不曾教过你这些。”

念殊怔了怔，轻声道：“是我身体里面那个人指点我做的。”

“他没有劝你别做吗？”薛妄柳看着他，心里有点复杂，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将念殊和了了分成两个人看，还是当做一个人看。

若是当成一个人来看，他是念殊，还是了了呢？

念殊摇头：“自然是不会的。”

“那就好。”薛妄柳点点头，不想再去想这个复杂的问题，转而问：“昨日还未来得及问你，那水潭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湖水就变烫了？”

他转身朝着念殊的院子里走，而念殊也随即跟上，同往常一样扶着薛妄柳的手道：“湖水里被设置了阵法，若是有人随意触碰舍利骨，那阵法便会发动，将湖水变烫。”

“那你感觉不到烫吗？”薛妄柳一问出口就感觉到了自己多此一问，了了自己设下的东西，怎么会伤害自己。

但身侧的念殊笑了笑，摇头道：“不烫，这是……”

应该对师尊说这是从前的自己设下的阵法吗？但如果这样说，又要如何解释从前的自己是谁呢？念殊与他是师徒，了了却不是，师尊能够接受自己的徒弟曾经死在他手下吗？

更何况自己也不知道当初在聆音菩提宗，了了是如何做到自己与他的肉身一齐存在的。

念殊沉默着，正准备将话岔开，心中的了了却道：“告诉他吧，仙姑不是喜欢多问的人，你就告诉他这是从前的你设下的，若是这样岔开话题反倒叫他觉得你有所隐瞒。”

薛妄柳见念殊又沉默下来，以为是他又不想说，便笑了笑道：“是师尊多问了，你不必放在心上。”甚至还为念殊找好了借口，“应当是你身体里那位阁下告诉你的吧。”

“的确是他告知于我。”念殊轻声道，“但这阵法和舍利骨都是我从前自己设下的。”

薛妄柳脚步一顿，盯着念殊的脸看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说出来的话出乎念殊的意料：“这算是时空胶囊，自己收到自己从过去寄来的礼物吗？”

薛妄柳忍不住点头：“感觉这种惊喜也挺不错，明日我也去埋个东西，等我两百年后再挖出来。”

念殊听不懂时空胶囊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感觉到师尊并没有不高兴，心便松了松，又听到他说要挖东西，便道：“若是师尊真的要埋东西，我来挖坑，师尊去准备要埋下的东西便是。”

“两百年后我要是忘了怎么办？”薛妄柳问。

念殊轻声道：“我会提醒师尊的。”

“那也不对。”薛妄柳推开小佛堂的门，看着那佛台上的石雕佛像轻声道：“两百年后说不定我都飞升上界了，这下界的东西怎么挖啊。”

念殊沉默了下来，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要如何解决。薛妄柳一屁股在蒲团上坐下，撑着脸看他皱眉的样子又笑了一声。

“我就是随口一说，不要这么认真。”他仰头看着念殊，伸手拍着身侧的蒲团道：“站着干什么，坐下来说。”

念殊应了一声，盘腿在薛妄柳身侧的蒲团上盘腿坐下，轻声问：“上界的仙人不能重回下界吗？”

薛妄柳笑了一声：“倘若能回来，那明镜仙子与从天法师之间便不会留下这样多的遗憾了。”

“阿弥陀佛，说来也是。”念殊喃喃道。

薛妄柳见他还是皱着眉，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又顾忌着这里是佛堂，在佛像眼下，又控制住了自己的失态，轻声唤了一声念殊的名字。

“怎么了？”念殊道。

薛妄柳拖着身下的蒲团靠近了一些，看着念殊那双望着自己的无神眼睛，慢慢伸出手摸上他的脸，轻声问：“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你在烦恼什么？”

念殊垂眼沉默了一阵，缓缓道：“现在是未曾发生，可是在将来却是可能发生的事情。”

“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万一我两百年后没有飞升呢？”薛妄柳看着他突然放轻了声音，“念殊你修行的速度这么快，万一是你先于我飞升上界呢？”

念殊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不可能的。”薛妄柳温声道，“你可是修炼轮回八苦道之人，那位阁下说过你的修为高于我，真正的年纪也应当比我大，让你当我的徒弟是委屈你了。”

只见念殊眉头一皱：“不曾觉得委屈，师尊莫要说这种话。”

“事实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有朝一日你功成身就，想起那些前尘往事，到时候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薛妄柳想着笑了一声：“是称呼一声大师，还是法师？”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即便是恢复了记忆，念殊依旧是师尊的徒弟。”

“说的也是，但是你修为年纪高于我，总还是要尊重些。”薛妄柳看他，“但是念殊的年纪却小，叫大师又觉得老，不如叫小师傅好。”

念殊听见薛妄柳这几句话，心中有些无奈，想说小师傅倒也不见尊重，但听他语气高兴又不忍扫兴，只点头说：“一切凭师尊高兴。”

薛妄柳见他如此，继续道：“从天法师是为飞升修轮回八苦道，想来你也是一样。等到那时候你修为记忆恢复，兴许就直接渡劫飞升了，哪里还听得到我叫你什么。”

“那我便不飞升了。”念殊下意识出口，立刻又反应过来这话太直白，这世间哪里有徒弟为了师父不飞升的事？

佛堂里一时安静下来，薛妄柳定定看着念殊的脸，轻笑一声道：“小师傅，佛前不打诳语。”

念殊闭眼，阿弥陀佛一声，沉默了许久才道：“并非是诳语。”

一阵蒲团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念殊感觉到薛妄柳越靠越近，他的鼻息已经喷洒在了自己的脸上。

两人的鼻尖之间只相距一根手指，念殊一时绷紧了后背，不知道也不敢想他要干什么，握紧了手中的佛珠。

“师尊。”

“嘘——”

薛妄柳笑了一声，几乎是用气音道：“小师傅，佛前不语。”

然后往前伸了伸头，发乎情却未做到止于礼，但也不过一触即分，只闻满室佛檀香。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女王行为，我绝不被动。

----

今天都支棱起来！

谢谢萧瑾枫的猫薄荷，松如盖、是牧奎笙e、Y-L、软提子、翻滚的咸鱼酱的鱼粮

108 第108章
佛堂里光线昏暗，薛妄柳黑发披了满背，挡住了那尊石雕佛像的视线，不叫它看见自己那原本虔诚信徒的脸。

薛妄柳撑着身体慢慢后退，垂着的眼睛眨了眨，抬眼看去就看见他的小徒弟坐在那里，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太轻了？

薛妄柳想着反正亲都亲了也不多这一下，又凑过去再次让两人的嘴唇轻轻相贴，但是这次相贴的时间长了那么一点。

谁也没有动，谁也不敢动，明明只是这样简单的嘴唇相贴，都足够让这间昏暗的小佛堂充满了暧昧气氛。

嘴唇再次分开，念殊感觉到薛妄柳的远离，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但心沉浸在慌乱与震惊之中无法自拔。

他眼睛虽然看不见，感官却比旁人敏感许多，嘴上的柔软的触感和气息交融的温暖在脑中反复。

为人近三千年，他虽然不曾与人亲近过，但也见过别人的海誓山盟红堂高烛，也曾在秘境游历中，不经意间窥到旁人的那一丝温柔。

曾有狂热的信徒亲吻过他的衣袍，却从来不曾有人亲吻过他的嘴唇。

念殊心中喜欢却又慌乱，而了了更是震惊，明明他是天生佛骨，聪慧自通天地，读过佛经万语，解过阵法万千，却从未摸透这位雪柳仙姑的所思所想。

口中念道阿弥陀佛，一声罪过却迟迟说不出口。

在这个时候，念殊不认为自己有错也不觉得，而了了却也不知也不晓自己有何错。

修士本就逆天而行，佛修虽然独特但也是逆天而为，人有爱恨情仇悲欢离合，而佛居极乐早就堪破红尘虚妄，偏偏要叫人夺去这爱恨。

可这又是谁定？万物万像，若是修有情佛又如何？

他想着手渐渐收紧，却听到薛妄柳诶了一声，听他道：“你抓着我，不拉我过去，却也不放我离开，念殊，你想干什么？”

念殊骤然回神，立刻松开了握着薛妄柳的手：“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皱着眉却又红了脸的模样叫薛妄柳看得更加心软。

活动了一下手腕，薛妄柳伸手将垂在脸颊上的头发慢慢挽到耳后，轻声问：“吓到你了？怎么不说话了？”

他故作轻佻，但自己也逃不过脸红，胸膛里面的心跳得好快，耳膜都要震破。

念殊全身都绷紧，他紧张却又害羞，沉默冷静了一会才轻声道：“不是不说话，只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是吗……”薛妄柳看着他，慢慢问：“会觉得讨厌或者恶心吗？”

念殊连连摇头，心中的了了已经开始背诵经文来平定心绪，但念了几句作用聊胜于无，反倒是叫他听不清薛妄柳说话的声音，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气，便也不念了。

“别摇头，我要听你说。”薛妄柳轻声道。

念殊顿了顿，双手合十轻声道：“不讨厌。”

“佛前撒不得谎。”薛妄柳笑着又问：“那喜不喜欢呢？”

念殊一下被噎住，纵使不觉得自己有错，但要点头却又觉得在佛前太轻狂，要说话却又说不出口，他涨红了脸思来想去，伸出手摸索着握住了薛妄柳的衣袖。

只是这一次薛妄柳将自己的衣袖抽了出来，换成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掌比念殊小上一些，可以被轻易包裹握在其中，薛妄柳这才发现自己这个瞎徒弟的手掌心已经全是汗。

潮湿却又温暖。

薛妄柳望着他，不逼他一定要回答这个问题，毕竟现在念殊的脸已经红过石雕佛像额头那块红宝石，若是再逼怕是连石佛都要睁眼斥责自己一声荒唐。

“不必想太多。”薛妄柳见他将自己的手紧紧握住，转头看了眼那被檀香缭绕的佛，温声说：“方才是我主动唐突了你，佛坐在这里看得清清楚楚，不会为难你的。”

念殊轻声道：“那佛也不可为难师尊。”

“你说什么佛就听，那你可真有面子。”薛妄柳话音一落，就听见念殊反驳：“那师尊说的话佛也不一定听。”

薛妄柳一愣，笑了一声：“你说得对。”

念殊阿弥陀佛一声，轻声道：“师尊，我……”

“你什么？”薛妄柳靠近他一些，用着情人耳语一般的声音轻轻道：“别害怕，想说什么你就说。”

念殊因为这份亲近握紧了他的手，但很快又松开，轻声道：“师尊似乎很相信我身体里那个人，你方才亲……亲近的时候，可想过他吗？”

薛妄柳一怔，没想到念殊会问这个问题，他盯着瞎徒弟看了一阵，缓缓开口问：“方才我亲你一下，他也有感觉吗？”

念殊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在心中问了了，得到了两人一体自然会有所感觉的回答。

他垂眼道：“他道他也会有感觉。”

一时沉默在整个佛堂里蔓延，自己一体对待师尊是一心，那么师尊呢？

自己现在姑且是一体两人，师尊的心里是只有念殊，还是包括念殊的全部呢？为什么师尊会这般信任一个不知名讳的魂体，难道当真是爱屋及乌？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现在知道自己身体里另外一个存在也会有感觉，是不是会觉得不快又或者感觉到被冒犯了呢？

心中的患得患失在诸多想法涌入之后疯狂膨胀，念殊不安起来，但他握着薛妄柳的手却又不敢用力抓住，只是轻轻又唤了一声师尊，期盼着他的回应。

“原来他也能感觉到。”薛妄柳自觉有点后知后觉，他坐在蒲团上挠了挠头，啧了一声将念殊的心一下提到最高点。

他却道：“那我不是一下亲了两个人？好厉害啊。”

念殊一怔，心中的了了却笑了一声，缓缓道：“不愧是仙姑，阿弥陀佛。”

薛妄柳见念殊一愣，连忙又问：“那他有感觉，方才岂不是……他还好吗？有说什么吗？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过说也没用，反正亲都亲了。

念殊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什么都没说，师尊，我与他是一人，他就是我，我也就是他，一体一心。”

薛妄柳定定看着念殊，没有去问那句一体一心，反而是问：“怎么现在愿意承认你与他是一个人了？”

“想开了。”

念殊垂眼道，“不论我是谁，我是念殊是师尊的徒弟这件事都是事实，与我与他是不是一个人并不冲突。只是担心……”

薛妄柳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又紧了紧，面前的瞎徒弟有些紧张望着自己，温声说着担心自己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自己的徒弟原来还是另外一个人。

“这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只要你不变，那我与你一切都不变。”薛妄柳说着转头看了背后的石雕佛一眼，用空着的那只手朝着佛像指天，轻声道：“佛前发誓，都是真的。”

念殊听他如此，脸上露出一个笑轻声道：“师尊你又不信佛。”

“可是你信啊，那我偶尔也可以信一信。”薛妄柳说着一笑，突然听见院子里响起一阵喧哗鹅叫声，还有丁红在叫他出去。

“应当是梵州的傀儡回来了。”薛妄柳说着起身，有些抱怨道：“来得真不是时候，我先出去看看。”

念殊要起身跟着他出去，却被薛妄柳又按着坐了回去。

感觉到手指蹭过自己的脸，薛妄柳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道：“你这脸皮薄的很，现在都红透了，等你脸上的红退了再出来，要不然叫丁红瞧见肯定要笑话你。”

念殊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红得有些烫。薛妄柳见他动作更是笑了两声，拍拍肩膀叫他先在佛堂里坐一会再出来。

薛妄柳推开门出来，小心将门轻轻关上，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也是触手滚烫，同念殊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

丁红站在月门出幽怨看着他摸脸又撩头发搓耳朵许久，终于忍不住冲着他发出了一声鹅叫，提醒他速度回神。

薛妄柳抬头骤然看见丁红，忍不住啧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丁红：“不在这里在哪里？应该在车底？”

“那还是不了，马车底你够不住。”薛妄柳朝它走去，走到月门就看见丁红背后那整整齐齐列队站在一起的大白鹅们。

数量比从梵州走的时候多多了，还有几只小鹅摇摇晃晃跟在最后面，不知道这是丁红的几代儿孙。

“刚刚在里面你们两干什么了？念殊呢？”丁红压低声音问，“你脸怎么这么红？不至于吧，一院花就这样？”

薛妄柳瞥它一眼：“你懂什么，花不重要，重要是谁弄的。”

“我又不是不知道这是念殊弄的。”丁红伸展翅膀拍了拍，“所以你做了什么？”

薛妄柳走向等候复命的傀儡，笑了一声道：“我能做什么？什么都没做，就是简单贴贴了一下。”

收一院花，赠一个吻。

薛妄柳想着一笑，觉得自己还挺有情趣。

他见丁红看不懂，还特意点了点自己的嘴，有些得意道：“是这里贴贴，我主动的。”

丁红一下瞪大了那双黑色豆豆眼，鸟生震撼，它呃呃两声才问：“那、那……那你有没有想过念殊要是以后彻底恢复记忆，不认了怎么办？”

“不认就不认呗，不认我也不认，谁也不欠谁的。”薛妄柳说着一笑，“谁能想到以后会发生什么啊，过好现在就行了。”

他走到傀儡面前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咒，傀儡便朝他一拱手，伸手递过来了一个小小木筒。薛妄柳接过木筒打开，拆开里面的信纸还未来得及看，骤然转头看向一方的天空，满脸凝重。

丁红也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只听薛妄柳喃喃道：“有大乘修士在渡劫。”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别趁我贴贴的时候搞事情好吗？

丁红：鹅鹅幼稚园开学了。

-----

谢谢为你而来的大七呀、車干的猫薄荷，Quella-Z、安眠祭、Jing_、林冉、早上好嘉、兔肉包子*2、李拍一、一毛毛毛毛、_来喝奶茶呀、翻滚的咸鱼酱的鱼粮

109 第109章
阴云密布的天空低沉，威压之下劲风吹过，连无情草木都弯腰，有细密的雨水落下，玉光端坐于一块大石之上，周身黑气缭绕，隐隐还有红色血光闪过。

以他及身下大石为阵眼中心，百米之内有四十八门变幻杀阵布下。若有人贸然靠近，只一只脚踏进阵法的范围，便能被立刻绞杀。

落在脸上的细密雨水越来越多，头顶雷劫带来的威压感也越来越重，玉光双眼紧闭吐纳天地灵气，身体里属于青天的声音却在大笑。

“两千年，自本座与了了那秃驴一战之后已过了两千年。”

他笑这两千年日月如梭世间人事变幻，当年与他相对的人都化为一捧黄土；笑这人世无常，昔日高高在上的了了尊者如今已经是人人喊打，就连骨灰也埋在台阶之下，供万人践踏。

“当年他胜不了本座，如今本座归来他却已经化为灰烬，还拿什么与本座斗。”青天笑道。

玉光闭着眼也嗤笑了一声，淡淡提醒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就算了了没了，菩提宗却还在，而且雪柳身侧那个缺魂少魄的弟子也是个天生佛骨之人。”

“菩提宗？菩提宗现在尽在了心那废物的掌握之下，便是在本座的掌握之下。至于你师妹身边那个魂魄都不全的弟子，更是不足为惧。”

青天嗤笑一声：“当年了了带着同他一般有佛骨的十八罗汉一齐杀上我清明山，除了当场被我诛杀的，剩余都遭受重创。这些受到重创的罗汉为了活命，便修了他们那佛修秘法轮回八苦道，妄图入轮回再练肉身。但是他们受伤太重，即便重获肉身，不是气脉不全便是魂魄不全，想来他不过是其中的罗汉之一。”

“那也是个金身罗汉。”玉光冷冷道。

青天：“在遇到你之前，本座附身于旁人已经诛杀这样的罗汉数人，再多他一个又何妨？如今你已明日功大成，等雷劫过去成为渡劫修士，杀一个佛修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可渡劫，雪柳也可渡劫。她早已经到了渡劫境界，只是在一直压抑修为而已。”玉光轻声道。

“你有本座帮忙，根本无须害怕。”青天老魔嗤笑一声，“也不用选这样一个荒郊野岭的地方渡劫，还布下杀阵担心她过来。”

“她不会来。”玉光轻声道：“你还是小看了我这师妹。她打开石棺发现我未死之后，并未大张旗鼓找我，反而是隐藏起来，谋定而后动。若是此番她来暴露了自己，对于她来说便是得不偿失。”

青天老魔反问：“若是她来了呢？”

“那就要提前恭喜你得偿所愿了。”玉光道，“可惜她并不会来。”

青天老魔嗤笑一声：“小妮子就是胆小，再逃还能逃到哪里去，最后不过还是本座的囊中之物。还有那炼鬼宗，换了几个老鬼就敢忘了本座的名讳，那黄泉小儿居然敢拒绝本座，到时候都要让他们一一知晓本座的厉害。”

青天说得咬牙切齿，而玉光却是一笑听之，轻声道：“我选在此处渡劫自然有我的考虑，雪柳不会来，但是有人会来。”

他渡劫一丝遮掩也不设，等的从来都不是自己那位雪柳师妹。

他睁开眼，身体再度运气，头顶的阴云中电光骤然一闪，惊天雷鸣之中，第一道劫雷终于劈了下来，将微笑的玉光笼罩其中。

雷劫，开始了。

日月书馆里，年青简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竹海，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过了一会，背后书房的门被敲响，有童子推门进来轻声道：“馆主，钟响了，您该上课了。”

年青简沉默了一阵，突然咳嗽了两声，他感受着这股若有若无的雷劫威压，轻声道：“今天去请闫夫子代我上课吧，我要出门一趟。”

童子一怔，下意识道：“您都快一百年未曾出门过了，如今……”

年青简瞥了他一眼，止住童子的话头，轻声问：“你们不是常说我应该出去走走，怎么如今出门反倒还啰嗦起来了？”

他笑了笑走过去摸了摸童子的头，轻声道：“我去去就回，不必声张。”

童子见馆主难得出门，连连点头道：“是，我这就去。”

目送着童子离开，年青简转身走回书桌，伸手将自己的盒子都抽出来收进自己的储物袋中，备好了十足十的伤药，披上一件薄薄披风直接翻窗从后山离开。

远在千里之外的清明山里，薛妄柳站在院中感应到那惊天雷劫已经开始，他握紧了手中的信纸，脑中飞速掠过此世间所有大乘修士的脸。

是谁，究竟会是谁在渡劫？

是妙音楼宫商角徵羽那五个老不死，还是炼鬼宗的那个黄泉老鬼？又或者是兰泽剑门那两口子？但是这些人若是要渡劫，必定会有闭关的风声传来。

可是什么都没有。

难道会是无门无派的散修渡劫？可是自己从未听说过大乘期散修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了脑海里，叫薛妄柳心猛地一颤，一时灵力激荡，境界不稳，院中的鹅受了惊伸着翅膀想要发出惊叫，但又不知被谁扼住的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丁红，可能是玉光在渡劫。”薛妄柳轻声道。

丁红见他脸上冷笑，轻声问：“那你现在也要渡劫吗？你已经压抑修为百年，一直停滞在大乘期，兴许现在正是时候。”

薛妄柳握紧了拳头，闭上眼沉默许久又缓缓睁开，平复了一番气息才道：“现在还不是好时候。”

丁红反问：“那什么时候才算是好时候。”

薛妄柳沉默不答，却手指一掐推衍起自己的命线起来。要杀自己的人将至渡劫，但命线却比上一次察看还要明亮，看来并未受到影响。

见他沉默，丁红忍不住上前用头顶了他一下，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看了一下我的命线。”薛妄柳嗤笑一声，“看起来玉光渡劫对我的命并未有影响。”

他说着又转身看了眼那房门紧闭的小小佛堂，里面坐着与他命线息息相关的佛修。

玉光身侧兴许有青天老魔相助，如今他将要渡劫至渡劫期，那青天老魔又到了何种修为水平？

是大乘期还是渡劫期？又或者是更高一层？

薛妄柳突然很想知道现在了了在想什么，他朝着佛堂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想起今天让他觉得有些不同的念殊，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什么原来是这样？”丁红见他情绪有些不对，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怎么了？”

“没有，我没事。”薛妄柳摇摇头将信纸收进怀里，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一把推开门，走到了衣架前伸手抓住外袍，但突然又停了下来。

丁红跟在他身后进来，见他动作连忙问：“你要出去吗？是不是要去那渡劫之地？”

薛妄柳看他一眼，慢慢又收回了自己的手，笑了一声：“方才是要出去，但是现在不去了。”

若真是玉光在渡劫，却一点遮掩都没有，他就不怕自己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趁他病要他命吗？他不可能不知道，既然如此，那不就是在等自己过去吗？

“差点上了这老王八羔子的当了。”薛妄柳骂了一句。

丁红见状连连点头：“不去才好，虽然说你压抑修为，但渡了雷劫的渡劫修士始终是不一样，现在不必与他有冲突。”

薛妄柳点头：“我如今命线未发生变化，想来即便他渡劫成功，也不会出什么岔子，而且就算玉光有青天老魔相助，我身边可还有一位了了尊者在。”

他突然嗤笑一声，有些暧昧同丁红眨了眨眼睛，“只是不知道，我师兄与青天老魔的关系，可有我与念殊一般亲近？”

丁红：……

丁红：“大可不必。”

如果青天老魔与玉光的关系同薛妄柳与念殊一样，那直接从正邪较量变成门派内斗，师兄妹撕逼都叫外援搬自己对象来帮忙，值得一上老娘舅调解。

编排玉光一句叫薛妄柳心里痛快了不少，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舒舒服服叹了一口气。

丁红在一旁见他如此，忍不住用嘴啄了一下薛妄柳的手背，问道：“你一开始说原来是这样，究竟是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之前从天法师和明镜仙子说的话，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丁红问。

薛妄柳垂眼沉默了一会才道：“念殊与了了是一人，我那一线生机其实是在了了身上。念殊的修为越高，便同过去的了了尊者越接近，我的命线也就越亮。”

“只有帮他气脉完全，魂体归位，从念殊变回了了，我才能活命。”

丁红疑惑：“这不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薛妄柳一怔，沉默些许笑了一声：“对啊，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把一个满心满意只有自己的念殊，变回那个满眼众生高高在上的尊者，这就是薛妄柳一直在做的事情。

丁红见他如此，连忙道：“你不要想太多，就算他变回了了，他对你的态度也不会改变的。”

“你就知道不会变？”薛妄柳瞥他一眼，“命魂和怒欲归位，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念殊为你做的事情，都被他身体里那个了了分魂看在眼里眼里，他也必定知晓念殊对你的心意，如今没有做出什么阻止的事情来，岂不就是默认？”丁红反问。

薛妄柳挑眉：“现在是现在，日后如何谁又知道呢？”

他一摆手不愿再提这个话题，忙将方才收进怀里的信纸拿出来展平，轻声道：“倒不如先看看是谁给我留了信。”

还未展开一看内容，丁红便先道：“这信纸一股鬼气，看来是鬼送信，是炼鬼宗传息秘法。”

“炼鬼宗，还知道我梵州院子的就只有清苑子跟他四个徒弟。”薛妄柳猜测，“应当是清苑子送来，不知道他找我干什么。”

如果是劝徐吉庆辍学那就算了。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薛妄柳一眼瞥过，那信纸便自燃起来，瞬间被烧成了飞灰。

“怎么了？”丁红一惊。

薛妄柳看着手心里的灰烬，轻声道：“青天老魔在玉光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
青天：我只进入你的身体不进入你的生活。

玉光：多少有点病。

-----

昨天发出来的很不满意，所以从头修改了再发。

110 第110章
原本以为青天老魔同了了一样，找了什么办法给自己重塑了肉身才能继续在人间蹦跶。搞了半天老哥你根本没给自己搞身体啊。

因为没有，所以有恃无恐是吧？

薛妄柳真的无语了，他揉了揉脑袋，看向丁红道：“青天和玉光共用一个身体，确实要比我和念殊更亲密，是我输了。”

丁红：……

丁红：“虽然但是，请停止你奇怪的胜负欲。如果他们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那现在在渡劫的人是玉光还是青天呢？”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雷劈到谁就算谁。”薛妄柳啧了一声，拍着手上的纸灰又道：“不过这封信不知道是谁寄来的，真假也未定，不能轻易相信。”

丁红想了想道：“我记得之前有人也给娄闲云送过信，叫他来帮你，所以他才会亲自带队到这新秀道会来，你说这会是同一个人吗？”

“谁知道呢。”薛妄柳想起那张纸条上孩子稚嫩的笔迹和涂画过的痕迹，和方才自燃纸条上娟秀的笔迹全然不同。

难道都是他人代笔？

青天就在玉光身体里这种事必定是他们身边的人才能知晓，薛妄柳连玉光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往他身侧安插眼线。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问：“红子，难道我这张脸的杀伤力真的这么大？可以让玉光身边的人反水，当二五仔给我递消息？”

丁红欲言又止，它觉得不可能，但是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不对，这不对。”薛妄柳又摇头。

他回想这五年来自己与玉光的几次交锋，都透露着一股奇怪。

如果玉光真的想杀自己，五年前他完全可以操纵明夜趁自己不备直接来一刀，就算自己当时不死估计也要重伤。

他再真身降临补个刀，那不是一套直接带走？可是他没有，反倒是故意让自己听到那一番话，叫自己戒备起来，离开了华寒宗。

还是说他就是想让自己离开华寒宗，卷入跟湮灭大阵的流言之中，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想要自己名声扫地？

可是名声又有什么用？被别人骂两句也不痛不痒，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薛妄柳越想越奇怪，忍不住问丁红：“你说玉光是不是根本不想杀我？”

“他如果不想杀你，当初在菩提宗里你为何会突然被定身，为何那带着诛灭的血衣道人不惜自爆也要冲向你？”丁红看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薛妄柳听着一回神，差点想漏了这件事。

要是玉光不想杀我，那搞个带毒的人肉炸弹往自己脸上打干什么，总不会是久别重逢来个兄弟抱一下吧？

他沉默着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太多。”

丁红哼哼两声：“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对付他们。别忘了，两千年前看上去是了了赢了，但实际上是两败俱伤，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这个我当然知道。”薛妄柳竖起一根手指指向自己道：“但是你别忘了，两千年了了身边没有我，但是现在有我了。”

他微微一笑：“关键先生在这里。”

丁红哼了一声，见薛妄柳又开始嬉皮笑脸，不想再听他的屁话，转身朝外走。

只是走到门口仰头一看有些阴沉的天空，丁红心头那点轻松又全部散去，它忍不住想若玉光和青天老魔当真一体，又渡劫成了渡劫大能，如今的薛妄柳可有一战之力？

它转头啄了啄自己身上的羽毛，看着自己这一身金羽，不知道还能不能驮着它的老伙计飞升成仙去。

薛妄柳见丁红站在门口不动，知道它心里担心自己，便趿拉着鞋走到它身边，也仰头看了眼天空，感叹一声：“要变天了，说不定会下雨，快叫你的鹅都回窝去吧。”

话音刚落就一阵风来，推着一片阴云往前走，送来雨水的同时，将原本照在石佛上的一缕光也遮挡住，让那额间的红宝石失了自己的闪耀。

但佛堂里亮与不亮对于看不见的念殊来说却都一样，檀香萦绕中，他停下敲打木鱼的手，让小小的佛堂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是室内静了，室外却响起细碎的雨声，滴滴点点却不扰人。

念殊听着雨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佛珠捡起，重新戴在了手腕上，双手合十叹了一声阿弥陀佛。

“你心不静。”了了道。

念殊却反道：“你心也未平，不必来指责我。”

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念殊轻声道：“有大乘修士在渡雷劫，看来此世间又要多一红尘渡劫人了。”

不等了了回答，念殊又道：“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觉压抑。不知是因为这惊世雷劫，还是因为有佛责备。”

他微微仰头看着前方的一片黑暗，知晓那里立着一尊小小石雕佛像正注视着自己。只是不知道那佛像脸上是哀还是喜，是笑还是怒。

“你说，是佛有知，恼我失礼，怨我唐突吗？”念殊轻声问。

了了轻笑一声：“佛日日观众人面，听众人言，知晓万事，如何会因为你这样的小事动怒？这不过是大乘期修士渡劫带来的天雷威压而已，你不必想多。”

念殊依旧道：“是吗？”

他心中依旧有所不安，伸手按住自己的胸膛，忍不住皱眉道：“记忆中我也目睹过大乘期修士渡劫，也不曾不安于此。”

“自然是那渡劫之人不同一般。”了了声音一顿，突然笑了一声有些如释重负道：“已经两千年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千年。”

念殊已懂他意思，缓缓道：“原来是他，难怪我会如此不安。”

他阿弥陀佛一声又道：“青天将至渡劫，而我不过化神，修为相比，如隔大河大江。想来接下来的时日还需抓紧修炼才行。

了了一笑：“你虽然是化神修士，而了了却是渡劫尊者。等到气脉补全魂魄归位之日，渡劫修为不过手到擒来。”

“阿弥陀佛，出家之人不打诳语。”念殊眉头一皱，沉默一会才问：“魂魄归位的意思，是指我日后要融合你这分魂吗？”

原以为了了会说是，但他却否定道：“并非是我，而是你的那一缕命魂，以及怒欲二魄。”

念殊一愣：“那你又是我的什么？”

“我就是你。”了了温声回答，“念殊，我就是你。我是了了为你留下来的记忆，算是了了的分魂。”

念殊忍不住追问：“那我的魂魄现在又在何处？”

耳边安静了很久，念殊才听见了了轻声道一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思考片刻，念殊慢慢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将那枚贴身放着的焦黑佛珠掏出来紧紧攥在了手中。

熟悉而又亲密，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失而复得，这是什么已经不必明说。

“了了留在菩提宗的肉身焚毁之时，将肉身中留存的一魂二魄寄于此定魂珠中，待你堪破轮回八苦之时，便是魂魄归位之刻。”了了道。

堪破轮回八苦之时……

念殊握着这定魂珠轻声呢喃，突然想起那日自己渡劫后捡起此物时师尊说的话，轻声问：“既然肉身是在菩提宗焚毁，为何此物却会出现在这清明山？”

了了还没来得及回答，念殊便已经自问自答道：“自然是被人带来这清明山的，而雷劫时候五感通达之时，我便感应它在我身侧，那就是被我自己带来此地的。”

“正是。”了了不再隐瞒，直接承认。

“它是什么时候到我身上来的？为何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念殊轻声问：“当初我那肉身是死于师尊手下，也是被师尊用灵火焚烧，若是有什么留下，那必然是在师尊手中。”

他一怔，轻声问：“师尊是什么时候给我的？”

念殊沉默着，等待了了给他一个回答。

了了阿弥陀佛一声：“肉身焚毁之前，这佛珠已经被肉身里的残魂托付于仙姑，后来他交付于我，算是物归原主。”

佛堂里沉默了许久，念殊才问：“物归原主，是他说的吗？”

“是。”

窗外的雨声渐响，有些潮湿的水气顺着门窗的缝隙吹进屋里，将原本清淡的檀香打扰，念殊攥紧手中的佛珠，闭上眼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嗤笑一声自己荒唐，缓缓道：“原来他早就知道。”

念殊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因为师尊明知自己是谁，却依旧亲近的态度高兴。还是因为他不点穿任由自己担心害怕的隐瞒而不快。

了了见他沉默又道：“虽然他知道你就是了了，但是并不知道你已经有了过去的部分记忆。当初他将佛珠交给我时，也全是试探与不安。”

“他其实也担心你魂魄归位之后会变了性情，不认前尘，可他更希望你身体康健魂体完全。”

了了道：“雪柳始终是希望你好的。”

“这些我自然知道。”念殊打破沉默开口道。

正是因为知道，念殊才忍不住去揣测这些日子里师尊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就算自己也不知晓在堪破轮回八苦道魂体归位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更不用说师尊了。

在面对自己的靠近和亲密的时候，他是担心是矛盾还是不安？

可即便是这样，他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半分，依旧与自己亲近，不后退也不逃避，不叫自己看出他半分的忧虑来。

念殊越想心中越是怜惜，也越是沉默。

了了见他又沉默，忍不住问：“你在因为雪柳的隐瞒而生气吗？”

“我怎么会生师尊的气。”念殊心中满是怜惜，垂眼轻声道：“我只是在责备自己。”

话音刚落，院子里响起了薛妄柳说话的声音，又有脚步声靠近，接着佛堂的门就被敲响了。

“念殊，师尊可以进来吗？”

薛妄柳停下敲门的手，在门口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答，正准备将门推开的时候，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念殊紧紧抱着薛妄柳，方才在屋里他一时有很多话想问。

他想问师尊明明知道自己是谁却为什么不说穿，想问师尊当初知道自己是了了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问他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些，明明心中担忧又矛盾，却还是选择靠近？

想问的话太多，但是现在他却只想好好抱一抱薛妄柳，什么都不做。

“怎么了这是？”薛妄柳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撑开一些，望着他的脸打量了一阵，轻声问：“难道是那位训斥你了？”

念殊摇头，手中再次用力将薛妄柳抱进怀里，轻声唤了一声师尊。

“怎么了？”薛妄柳问。

“师尊方才亲近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念殊问。

薛妄柳想了想，轻声道：“什么都没想，想亲便亲了。”

有些事越想越迟疑，但如果不做日后想起又会后悔，还不如做了，省得日后回忆徒留遗憾。

念殊沉默了一会，突然叫了一声薛妄柳的名字。

“怎么了？”薛妄柳正想斥责他一声没大没小，面前的小徒弟却突然低下了头，在自己的额头上吻了吻。

“我喜欢师尊，喜欢到想为师尊种一辈子的花，不论师尊想种什么花，不论师尊想种在哪里。”

同样是雨天和佛前，万年前有人不回头任由错过，万年后也有人低头倾诉柔肠。

人不同故事也变得不同。

薛妄柳已经忘了他原本准备说什么，只是愣愣伸手摸了摸念殊的脸，突然笑着说了一句好。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亲回来了。

----

铁铁们真的抱歉，因为昨天发的内容很不满意，所以几乎是从头写了一遍，导致今天的更新迟了。真的抱歉。

昨天的更新已经替换了，剧情有改动，大家可以先看昨天再看今天的贴贴。啵啵啵，真的不好意思。明天周一照例休息。

谢谢风尘离的猫薄荷，安眠祭*2、单音节演奏大师*2、是牧奎笙e、車干的鱼粮：

111 第111章
渡劫期的雷劫让天气一直阴沉，阵雨虽然时有时无，但小院的地面从未彻底干过。院子里的花有些被雨水压弯了腰，薛妄柳便索性摘了下来插在了花瓶里。

这几天他与念殊会偶尔拉手，会挨着坐在一起听雨，没有过分亲近，但旁人也插不进他们中间来，害得丁红根本在房间里待不下去。

但两个人也不是成天黏在一起，念殊常常打坐冥想入定，一坐就是几个时辰。每每他睁眼醒来的时候，修为都要往前进一些，修行的速度叫薛妄柳看了都有些害怕。

同修为一样增加的还有念殊的沉默，只有薛妄柳在身旁的时候他才会说话，脸上的表情才会生动些许。若是只有丁红在旁，他便是从入定中醒来也不言不语，面色沉静如石佛，只是偶尔叹息一声，不知是在为什么惋惜。

又是一天午后，薛妄柳正坐在屋子里一边看书，一边等念殊从入定中醒来。

临床的榻上一边坐着薛妄柳，另外一边坐着盘腿打坐的念殊，屋子里还有个小泥炉在煮水，过了一会铜水壶发出尖声，提醒水已经开。

薛妄柳刚刚放下手中的札记，旁边的念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入定中醒来，已经走到泥炉旁提起水壶给茶壶添水，一时间房间里茶香四溢，叫正在睡觉的丁红都动了动。

“第几天了？”薛妄柳将手札合上放在旁边，转头将窗户推开了一些，看着外面道：“雨一直不停，烦死人了。”

念殊温声道：“已经是第四天了，雷劫今天应当就要结束了。”

“青天和玉光共用一个身体，应该算是两个人，说不定时间翻倍要八天呢。”薛妄柳啧了一声，看着天空喃喃道：“要是能直接劈死他们就好了。”

劈死这两个王八犊子，直接全剧终，他和念殊还能赶上中秋节，一起去趟京城逛两趟庙会再买点月饼吃。

“若是雷劫失败，天地有兆，师尊自然会有感觉的。”念殊为薛妄柳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轻声道：“师尊先喝口茶。”

薛妄柳关上窗户，转头对着念殊看了一阵，突然问：“你问问你身体里那位，当初你渡劫期的雷劫用了几天？”

念殊一怔，就又听见师尊接着道：“他说他的修为比我高，应当也是渡劫期修士吧。”

“我这就为师尊问。”念殊笑着道。

而他心里的了了却反问：“你不是已经看过记忆，难道还要问我？”

念殊：“可是师尊不知。”

他装模作样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回答薛妄柳的问题：“他道当初渡劫只用了两天，所以这次青天的雷劫已经是渡劫雷劫中最长的了。”

“原来是这样。”

薛妄柳抿了口茶，见念殊又盘腿开始转珠诵经，一副不动菩萨的模样，叫薛妄柳忍不住伸手戳了下他的手臂。

念殊转珠的手一顿，转头看向他问：“师尊，怎么了？”

“有点无聊，你别念经了，陪我说说话。”薛妄柳撑着下巴看他。

念殊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他将佛珠收起来，转身面朝着薛妄柳盘腿而坐，温声问：“师尊想说什么？”

“聊天当然是什么都能说了。”薛妄柳将茶杯递到念殊面前，笑了一声问：“下雨天在清明山喝茶聊天，这不跟当年你和青天一模一样吗？”

念殊顿了顿，也笑着摇摇头：“这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薛妄柳晃了晃手里的茶杯，“不都是喝茶？”

念殊轻声道：“当初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喝茶坐谈不过是为了等雨停日出，而我与师尊坐在这里聊天品茗，却不希望雨停。”

要是雨停天晴，那便说明青天与玉光的雷劫顺利度过，自己和师尊的浮生半日闲也要结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薛妄柳沉默了一会，轻声道：“说得也对。”

他伸手将窗户又推开一条缝，看着屋檐下如同珍珠链子一样串着落下的雨滴，轻声道：“这雨不停就好了。”

有时候人生总是事与愿违，明天如果晴天才郊游，那老天爷他就要下雨。但如果是体测你希望下暴雨，老天爷就非要大晴天照亮世界。

薛妄柳话音刚落，天上下的雨就跟拉了总闸一样戛然而止，叫他愣了两秒钟，然后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嘴巴上。

“叫你乱说。”

一缕阳光从云层之间探出头，将地上的水洼照亮。不过是一阵风的功夫，所有的阴云都散去，将晴天还给了人间。

身下的石头在自己起身的一瞬间就化成了碎末被风吹散，玉光凭空抓出一件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将披散的黑发简单扎了起来。

灵力充沛的身体，通达的感官还有同天地之间一种冥冥的联系，时隔两千年青天终于重回此世间修士之巅，想起现在已经埋在石砖之下供万人践踏的了了，他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问：“玉光，渡劫修士的感觉如何啊？”

“一般，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玉光听着青天的笑声，脸上也露出一个微笑来，他轻声问：“看见我到了渡劫期为何如此高兴？”

“本座为何不能高兴？”青天嗤笑一声，“你已渡劫而那雪柳不过大乘期，拿捏住她易如反掌，本座重返人间指日可待，本座自然高兴。”

玉光点点头：“原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老祖你真心为我道贺，看来这八百年的情谊也不过如此。”

“如若不是你趁着本座魂体虚弱的时候设下诡计，害本座立下心魔誓，本座早就将你的身体占为己有，现在怕是早就飞升上界了！”

青天有些恼怒，玉光却一脸轻松，微笑着道：“没人不想活，如若不是让老祖立誓不夺我身，玉光怕是早就死了。”

“你知道就好。”青天恨恨道：“若不是你还有个同修无常日月功的师妹，本座必定不会放过你。”

玉光将腰带系上，并未将青天的威胁放在心里，他淡淡道：“那就请老祖得了我师妹肉身重返世间之后，能够看在这八百年的情谊上饶我一命。”

“本座既然发誓不会与你为难，那就会说到做到。”青天嗤笑一声，“反倒是你别忘了这八百年本座怎样助你，别做忘恩负义之人。”

玉光穿上鞋袜，挑眉道：“老祖放心，我自然不是。”

“你是不是忘恩负义，你自己心知肚明。”青天轻声道，“同门相残之事本座见过许多，但像你这样要命不够还要人身败名裂的，本座还是头一次遇见。”

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是坏得明明白白，从不给自己扯虎皮拉大旗找理由，而这位玉光仙君却不一样。

他不光要人死，还要人烂到地里再死，好成全自己的光鲜亮丽道貌岸然。

“老祖只管放心，晚辈今生今世都记得您的相助之恩。”玉光笑着将手背残存着的一些焦黑拍去，扫视四周一圈，叹息一声道：“原以为真会同老祖所说的一般人山人海，看起来是一个都没有。

青天嗤笑一声：“只是忌惮你这渡劫修士威压不敢靠近而已，百里之外各大山门世家的探子都等着呢。”

“是吗？”玉光笑了一声，整了整衣襟道，“那还真是荣耀非常啊。”

“之前你说雪柳不会来，但是有人会来。人呢，本座怎么没瞧见。”青天问。

玉光看着前方的树林，微笑着道：“急什么，马上就来了。”

一阵风吹过，青天一怔，确实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而且修为不低，是个大乘期的修士。

玉光直接迈步朝着来人方向走去，他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走进了树林才渐渐慢下脚步，最后停下了下来。

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面容病弱还在咳嗽，身上穿着一件用银线绣着诗文的淡绿法衣，斑驳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皮肤苍白。

玉光定定看着那个人不说话，青天按捺不住开口问：“他是谁？”

玉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是那个病秧子一样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你来了。”玉光终于开了口，冲着迎面走来的年青简露出一个笑。

青天一见玉光这个态度，又见这个男人伸出手，还以为是自己人，久别重逢要来个兄弟抱一下，但万万没想到小伙上来就是一巴掌，直接把玉光脸上的笑容打得稀碎。

年青简一巴掌直接把玉光的脸打得侧向一边，他未曾用灵力抵挡，挨打的那半张脸已经通红发肿。

连自己妈都没打过自己的青天发出一声惊叫，大声质问：“这是在干什么？”

自己与玉光感官相连，这一耳光是一箭双雕，看上去打的是玉光，但是他青天也感同身受。

捏马的，好疼好疼。

而年青简则慢慢红了眼睛，被打的人没事，打人的却一副要哭的样子。他狠狠闭上眼又睁开，慢慢伸手摸上玉光侧过去的脸。

动作轻柔又小心，跟方才的一巴掌完全不一样。青天终于品尝出了一丝不一般来，这个男人肯定同玉光有些什么。

人间生死离别重逢后情绪太激动打一耳光也不是不能理解，青天耐着性子忍下了这一耳光，看着面前人含着泪的眼睛，等着看他痛哭。

但等人哭没等到，青天又等来了一耳光。

就是一声响，玉光的脸从左边侧到右边，这下两边脸肿成了轴对称图形。

青天：……


作者有话说：
青天：差不多得了，别打了行不行！要打就打一个人行不行！

年青简：啊这波，这波是左右两开花。

------

谢谢黑遥的猫薄荷，为你而来的大七呀、汤姆乄*2的鱼粮

112 第112章
青天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同了了那秃驴大战五百年都不曾落下风的渡劫魔君，如今却被一个大乘期的病秧子堵着打了两个实实在在的耳刮子。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缺失！

偏偏玉光现在修为已到渡劫，青天已经不能同之前一般随意操纵这具身体，要不然面前这病秧子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青天在身体里气得想死，但玉光却依旧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仿佛感觉不到疼，也不在乎自己肿了的脸。

年青简见玉光不反抗也不为自己这些年的失踪解释，心中更是恼怒，抬起手眼看又是一巴掌。

青天再也忍不住，在心中怒吼道：“玉光！你个废物就站着让他打吗？你可是渡劫期的修士，给我打回去！”

但打回去是不可能打回去的，只能是在空中握住了年青简的手这样。

玉光看着年青简的脸，握着他的手慢慢下滑，最后攥紧了他的手腕，不让他动作。

年青简被人制住却也不怕，反倒是定定看着玉光，用着略微沙哑的声音道：“玉光仙君，我不见你已经有三百五十八年了吧。”

玉光看着他，本想笑着说一声好记性，可他却怎么也笑不起来，只能努力做出一副轻佻的模样道：“不愧是日月书馆的年馆主，记性真好。”

听见玉光对自己的称呼，年青简突然笑了一声，眼睛挤出一滴眼泪滑下，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拂去。

他看着玉光笑着道：“当然记得，毕竟我给你过了三百五十八个忌日，日日都不敢忘！日日都难眠，但是你竟然没死……当真是可惜。”

最后的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青天听出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被两个耳光抽打过的脑子更是疑惑：“他到底是不是你的朋友？”

“不是。”玉光这一次终于回答了青天。

年青简见面前的男人又沉默下来，挣扎着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但玉光攥得死紧不叫他有一丝一毫逃脱的可能。

“三百年过，仙君已经是渡劫大能，当真是恭喜了。”年青简掰着他的手指，冷冷道：“就是不知道，我这一句恭喜是早还是晚啊。”

玉光笑了笑，松开握着年青简的手，轻声道：“如果是你说，什么时候道贺都不算晚。”

年青简一顿，盯着玉光许久才开口问：“这三百多年你到哪里去了”

语气平静又冷静，似乎方才打人流泪的都不是他。

“没去哪里。”玉光道。

年青简嗤笑一声：“没去哪里？冷玉光，你知道吗？我真的以为你死了，病了一个月，是拖着一口气亲手扶着你的灵柩进了无忧处，当时我……。”

“我知道。”玉光骤然出声打断他的话，看着他露出一个笑来，轻声道：“我当时就在你扶着的石棺里，我当然知道。”

年青简一愣，玉光却走近两步，伸手轻轻拉了拉他身上的淡绿色的法衣，带着笑意问：“都过去这么多年，怎么还穿着这件衣服，难道就这么喜欢吗？”

年青简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玉光答非所问：“你知不知道这些年雪柳过得有多苦，你如果没死为何要袖手旁观？”

“知道啊，但那又怎么了。”玉光说得风轻云淡，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垂眼道：“有一句话你说错了，这些年我可没有袖手旁观。”

年青简眉头一皱：“你什么……”

话未说完，他已经反应过来玉光的意思，喃喃道：“是你……”

“什么是我？”玉光冲他一笑，“我可什么都没说，千万别冤枉好人。”

年青简已经变了脸色，骤然提手朝着玉光挥出一掌，直朝着他胸口打去。

这一次玉光却没有老老实实站着挨打，但他也没有躲，不过是提手轻轻一挡，两掌一击，玉光没动反倒是年青简向后飞出数米，后背重重撞在了树身上，惊落绿叶纷纷。

年青简捂着嘴一边咳血一边凭空抓出一本书来，他直接将手上的血印在书面之上，口中念诀，书页缝隙中竟然流出许多黑色墨水来，落在了地上。

有光一闪，墨水自动成字连接成句，句子首尾相连又成了法阵咒文，时刻都在转动变换，叫人一时找不到阵眼何处。

走近的玉光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看了两眼道：“看起来你的千变阵又精进了一些。”

年青简冷笑一声，接连又凭空抓出两只毛笔来，直接割破自己的手掌挤血将笔尖浸透。吸血之后两支毛笔骤然变大，自行浮起护在年青简的左右。

玉光看着他如此动作，笑了一声不急不慢道：“这两支笔好像还是我送给你的。”

年青简反问：“是吗？我不记得了。”

“是你生辰时候我送来的贺礼。”玉光替他回忆，“我记得是你两百三十岁的时候。”

“那真是多谢了。”年青简擦干净自己嘴角的血迹，看着玉光问：“那些流言是你放出来对吧？为什么要这样？雪柳从未害过你也从未得罪过你，你死后还为你收了六个徒弟继承衣钵，你……”

玉光笑了一声打断他的话，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叹了口气道：“青简，你变了。从前你可不会说雪柳的好话。”

他看着面前靠着树的年青简，上前一步直接踏入他的阵法中，温声提醒：“从前你每每看见师尊偏袒雪柳，总是第一个为我打抱不平。难道你忘了你当初还怀疑过她是师尊的私生女吗？”

“我没忘。”年青简看着他，“我当时还觉得她会夺走你的华寒宗宗主之位，可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在乎，她宁愿花几百年的时间帮你养个徒弟出来接管宗主之位，也不愿意要那个位置。”

他右手向前一挥，护在他身侧毛笔顿时提起向着玉光攻去。左手则背在身后，在玉光看不见的地方从袖中抖落出一个纸青蛙来。

年青简左手掐诀数下，纸青蛙一时活了过来，从他的手掌起跳，落入了茂密的草丛之中，跳向远方。

“你若是因为华寒宗宗主的位置记恨雪柳，那大可不必，只要你去见她一面，明天你就能是华寒宗的宗主。”

年青简说着，玉光已经抬手将一支毛笔打落。

他面无表情看着地上被自己一掌就斩成两节的毛笔，轻笑了一声：“三百多年不见，你虽然成了大乘期修士，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大乘期是我靠丹药强行提上去的修为，不过是为了续命而已。”年青简骤然伸手一握，玉光的脚下骤然伸出许多由墨水画就的手与爪子，紧紧将其抓住。

年青简身上灵力激荡，手中连掐几个法诀，脚下阵法大亮，那些黑色的手爪顺着玉光的身体向上，直接扼住了他的咽喉，死死将其困住。

即便玉光已经是渡劫期修士，但年青简的阵法玄妙，他一时也动弹不得。剩下的那一只毛笔已经将笔尖对准了玉光的眼睛，只待年青简一声令下。

“为什么要传出那些流言来？为什么假死？”年青简咳嗽两声，眼睛死死盯着玉光：“难道之前那些……”

他话还未说完，玉光的眼睛突然被黑色充斥，白色的衣袖领口冒出许多夹杂着血色的黑雾来。

青天终于夺到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猛地一把将抓在脖子上的墨色手爪撕下，提起腿猛地一跺，腿骨立刻弯折成一个奇怪的角度，但脚下的阵法也应声而碎。

虽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他好似感觉不到疼一样，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

“阵法是吧？”青天甩了甩腿，将错位的骨头归位，折断的地方也用灵力迅速修复，等他迈出下一步的时候，腿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形状。

阵法破年青简吐出一口血来，右手猛地压下，操纵剩下的一支毛笔朝着青天打去，但青天只转头瞥了一眼，那毛笔便碎裂成了几瓣掉在了地上。

青天上前一手掐住这病秧子的肩膀猛地往下一卸，直接将他的右手拉脱了臼。听见他发出一身闷哼，青天笑得更加畅快，又将他另外一只手同样卸掉。

“你刚刚不是打得很痛快的吗？”青天掐着年青简的脖子将他抵在树上，狠狠道：“本座就看看你现在还怎么打。”

年青简两只手软绵绵垂着，胸前已经被吐出的血染红，他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笑了起来，高兴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玉光，我就知道你不是玉光！”

“本座的确不是玉光。”青天掐着他脖子的手渐渐收紧，轻声道：“但是方才可都是玉光仙君在同你说话。”

年青简冷笑一声，一副不信的样子：“你说是就是？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青天骤然变了脸色，手上正准备用力直接掐死这个不会说话病秧子，就听见玉光道：“暂时还不能杀他。”

“为什么？”青天问。

玉光：“我要用他进日月书馆，日月书馆有些地方有禁制，只有他才能打开。”

见青天不动，玉光嗤笑一声道：“我没有理由骗你，如果顺利，你在日月书院就能得到我师妹的身体。”

听到这个话，青天才有了动作。

他盯着年青简的眼睛眯了眯，突然靠近放软了声音问：“你似乎很相信玉光？”

年青简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青天继续道：“那你知不知道，这些关于雪柳仙姑的流言，最近出现的湮灭大阵还有新秀道会上杀人上百的诛灭，统统都是这位玉光仙君的杰作。”

见病秧子突然抿紧了嘴，青天脸上的笑容更甚，“不光这些，过去三百年，他一共灭了六万……”

他话还未说完，突然眉头一皱闭上了眼睛，玉光将身体的控制权夺了回去，等到他再睁眼的时候，掐着年青简脖子的手也渐渐松了。

年青简见他气息一变心反倒提了起来，还来不及说话，就被玉光一拳打在肚子上，生生打吐一口血来。

趁着他因为疼痛弯腰的时候，玉光又是一掌打在他的脖子上，直接将人打晕。

年青简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一件脱下，玉光将两人身上的衣物对换，伸手在他脸上一抹，年青简顿时变成了玉光的模样。

“你要干什么？”青天问。

玉光摸了把自己的脸，又召出一面水镜打量一会这张年青简的脸，咳嗽两下用着年青简的声音问：“你说日月书馆里的修士那么多，若是布下湮灭将他们全都变成灵力吸纳后，我能不能直接进入渡劫后期呢？”

青天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道：“你可以一试。”


作者有话说：
千旬老者当街遭掌掴，背后的原因竟然令人暖心。

青天看玉光上号的操作菜得抠脚，忍不住顶号自己上线，输出一波下了。

------

谢谢青花鱼l8y9ppleivj、又骗我养喵的鱼粮

113 第113章
一场雷劫将各大世家山门的探子狗仔全部打出了门，在激情蹲点两天，等风等雨等人来未果之后，他们终于品尝到了一丝丝不对劲来。

人，好像已经走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愿意搏一搏的探子们壮着胆子走了一遭，结果除了一地被劫雷劈出来的焦黑，连根人毛都没有。

一时探子们相对无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绝口不提这探子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先头情报部队失力，各大山门世家也没有人出来认领宣布对此次渡劫雷劫负责，一时把修士们的好奇心提到了顶点，越不知道就越想知道。

只要有修士在的地方就有人在讨论渡劫修士究竟是谁。有人说是不出世的散修，人家低调做人不愿意被发现，所以悄悄的他走了，正如他悄悄的来。

也有人一口咬定是世家山门的长老宗主们渡劫，但是为了修真界的势力和平人家就是憋着不说。

这个说法比散修要可靠可信，但是能出渡劫修士的世家山门就这么多，能够成为渡劫修士的长老宗主更是用手都能数过来。

修士们数来数去，就数到了薛妄柳身上，他们这才发现华寒宗那位雪柳仙姑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一时所有人蠢蠢欲动，有的按捺不住找到认识的华寒宗弟子，想从他们嘴里打探消息，结果直接笑死，华寒宗弟子也不知道自家仙姑去哪里了。

像雾像云又像风，这个女人确实叫人捉摸不透。

但找不到仙姑本人，反而让修士们更加确定，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雪柳仙姑闷声作大事，一个人偷偷渡劫了。

雪柳仙姑早在五百岁就至大乘期，原本所有人都觉得她将是接下来千年内最早渡劫的修士，但没想到她就一屁股坐死在大乘期不动了，整整三百年多年没有任何动静。

如今雪柳突然渡劫，加上之前关于她修为的流言蜚语，一时热议的修士们又不敢议论她如何了，生怕话是今天说的，人是明天走的。

主要是自己一个人走就算了，别连累得整个师门一起，一家人整整齐齐排队去喝孟婆汤。

薛妄柳人在家中坐，修为天上来，他坐在念殊给自己搭的花棚下，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外面传来的消息，眉头是越皱越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比自己被结婚了还离谱。就按照自己的性格，要是真成了渡劫修士，那还不是舞龙舞狮大操大办，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薛妄柳看得啧声不断，惹得念殊坐在旁边停下转动佛珠的手，温声问道：“师尊在看什么？是买回来的话本没意思吗？”

“不是，是华妙淳传来的消息。现在外面的人觉得我是渡劫修士，我就憋着不说，哎，就是玩儿。”薛妄柳说着将手中的信纸扔到炉子里，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有病吗？”

念殊听着一顿，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你听都觉得胡扯，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出来的。”薛妄柳见他如此反应耸了耸肩，撑着身体靠了过去，将下巴搁在念殊的肩窝上轻声道：“不过他们这么多人，天上地上都没有见到玉光，你说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念殊问。

“会不会玉光一路挖地道跑了？”薛妄柳道，“毕竟这天上地上都没瞧见人，估计就是从地下走了。”

念殊沉默了一会，阿弥陀佛一声，轻声道：“若是挖地道离开，堂堂渡劫修士竟然如此，那当真是苦了玉光仙君了。”

他说着朝薛妄柳一笑，“就是得小心方向，万一挖到了海底，怕是渡劫修士一时都难以脱身。”

“说得也是。”薛妄柳笑了两声，又叹息一声喃喃道：“到底跑去哪里了呢？”

该不会是青天老魔指使着玉光一路狂奔，要回这清明山的快乐老家吧？

薛妄柳正想得心头一颤，突然就听见院子外面的鹅大叫一声，充满着愤怒和痛苦，惊得他差点原地起跳。

但神识展开之后，极速跳动的心脏又慢了下来。

“有人来了。”念殊也将自己的神识铺开，发现院子门口有人，但却一时不能分辨出是谁，他松开握着薛妄柳的手，立刻起身道：“师尊莫急，我出去看看。”

“不用紧张，是司蓁来了。”薛妄柳叫念殊先出去接人，自己则撑着躺椅扶手起来找衣服。

因为这院子里只有念殊和丁红在，薛妄柳每天就把中衣当成家居服穿，头发也披散着，现在头发是懒得扎了，但外袍还是得披一件。

他迅速找了件烟灰色的法衣罩在身上朝着院门口走去，原本心中还有点担心自己穿得太随意，有碍自己姑姑的形象。

但是当看见门口等着的司蓁，薛妄柳瞬间觉得自己真是担心了个狗屁。

头发发油打结，脸上全是黑色污垢，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还光着脚，肩膀上挎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包，手上还拿着根破木棍。

就差一个小破碗，正好凑够乞讨四件套。

虽然司蓁从小就养虫子背着个草药篓子满雪山乱跑，但是从没有像这样狼狈过。要不是他身上的灵力熟悉，还冲着自己龇牙笑着喊了一声姑姑，薛妄柳真的很难承认这是自己养大的老四。

两个人四目相对，薛妄柳深呼吸了一口气，冷静问：“你这是去体验生活，加入丐帮当临时工了吗？是我给你的钱还不够吗？”

“不是。”司蓁瘪了瘪嘴，弯腰将地上的一条蛇捡起来塞进自己的包里道：“我从京城出来之后就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一路换了好多乔装打扮，又装作从山上掉下去，这才甩了跟踪。”

念殊站在旁边阿弥陀佛一声，淡淡道：“一路艰辛，辛苦了。”

司蓁转头看向他，打量了一阵之后点点头道：“不愧是姑姑的徒弟，这才几日不见便已经是同我一样的出窍修士了。”

“只是上天垂怜命好而已。”念殊道。

薛妄柳看着司蓁这一身邋遢就糟心，连忙让出门口道：“先进来再说吧，我让傀儡去给你烧水洗个澡。”

司蓁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叫住薛妄柳指着一旁倒在地上的大白鹅道：“姑姑，这鹅方才见我就扑上来要啄，结果它自己走了几步就倒了，应该没事吧。”

薛妄柳猛一转头，这才看见一只白鹅倒在那里，旁边还围了几只鹅嘎嘎叫，不时用嘴推一推它，但受害鹅没有任何反应。

好家伙，该不会是死了吧。

薛妄柳心咯噔一下，下意识道：“四儿啊，这不是我养的鹅，是你红大爷孵蛋孵出来的鹅生的鹅孙子。”

司蓁愣了两秒才捋清关系，一听是丁红的他立刻紧张起来：“那，那金鹤尊现在去哪里了？”

“丁红带着几只鹅去山里散步了，顺便看看有没有信鸽又落进阵法里迷路，正好一并带回来。”念殊说着顿了顿，骤然压低声音加快了语速：“阿弥陀佛，若是要处理掉，最好抓紧。”

司蓁和薛妄柳对视一眼，只要姑姑一个眼神肯定，司蓁就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夺鹅，就在他摸到鹅毛的一瞬间，鹅突然醒了，看见他靠近又是一声惊叫。

只是这个叫声有点哑有点奇怪，司蓁眯着眼睛一看，大叫道：“姑姑，这鹅好像吃什么噎着了！”

他说着伸手抓着鹅脖子让它头朝下猛地一晃，鹅发出一声哑叫，吐出一只湿漉漉的纸青蛙来。

青蛙还断了一条腿，但依旧撑着一口气朝着薛妄柳蹦过去，最后“呱”一声，噎气在了薛妄柳脚边。

薛妄柳：……

“这是什么东西？”司蓁看着薛妄柳捡起那纸青蛙，皱眉问：“是谁的信使？”

薛妄柳将那纸青蛙展开却见是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没有，他眉头一皱先将纸收进袖子里道：“是你年师伯的信使，先进来吧，别站在外面说话。”

“诶。”司蓁应了一声，但放下手中的鹅他又叫了薛妄柳一声，指着鹅道：“姑姑，这鹅好像脖子歪了，是不是要正一下？”

“歪了？”薛妄柳转头一看，发现这鹅脖子一歪站在那里跟华文华武一样，忍不住啧了一声，打量两眼道：“算了别正了，别歪着还有口气，你一正把气给正没了，就这样吧。”

司蓁应了一声，撑着破竹竿进了院子，别的还没看见，就看见了一院子的花，还有那个花条垂落的棚子。

他愣了愣看向薛妄柳问：“这是姑姑自己布置的吗？”

“不是，是念殊布置的。”薛妄柳看着院子笑了笑，“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司蓁点了点头，捧场笑了笑道：“确实不错。”

“我也很喜欢。”薛妄柳笑了笑，领着司蓁走到花棚里坐下，吩咐一边的傀儡去烧热水，自己则给司蓁倒了一杯茶。

司蓁坐下就开始在自己的布袋子里翻找，直接抓出一条蛇道：“姑姑叫我找的舍利骨找到了，的确是在凡人皇宫私库里。”

薛妄柳看看蛇又看他，皱眉道：“别告诉我但是舍利骨被蛇吃了。”

“不是。”司蓁笑着直接把手中的蛇打了个结，然后猛地一拉，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铜盒。

“舍利骨就在里面。”

“厉害。”薛妄柳鼓了两下掌，看着司蓁问：“你这是什么时候学来的法术，我怎么从前没见你使过。”

司蓁笑了笑却是反问：“姑姑知道为什么奉玉将修为压在金丹，迟迟不肯渡劫吗？”


作者有话说：
鹅：哽到了。

司蓁：禁止碰瓷！

-------

谢谢汤姆乄*2、是牧奎笙e、青花鱼_e7jn9hlzncj、单音节演奏大师的鱼粮

114 第114章
薛妄柳的脑中一时闪过很多，迟疑的样子叫司蓁全然看在眼里，他笑了一声道：“姑姑果然忘记了。”

“可是老六的身体出了问题？”薛妄柳问。

司蓁摇头：“自然不是，老六的身体向来壮实，打死两头牛都没问题。”

“他没事打牛干什么，还要赔钱。”不过听见奉玉身体没问题，薛妄柳顿时松了一口气，毕竟身体才是修炼的本钱。

见姑姑一副松了口气模样，司蓁笑了一声，不等薛妄柳问究竟是为什么，便自觉轻声道：“五年前奉玉外出游历前曾经对姑姑你说，等他回来之日便是结婴之时，还当着我们师兄妹的面发痴撒娇，非要你为他在生辰那天同时举办结婴大典，不知道姑姑还记不记得。”

薛妄柳一顿，这才想起这回事来。

自从将易明夜带回华寒宗，让他拜在玉光门下为大徒弟的时候，薛妄柳就已经计划好在明夜位至大乘期的时候，将华寒宗宗主之位交予他。

那一年明夜终于渡过化神雷劫离大乘期修士只有一步之遥，薛妄柳盼星星盼月亮的退休之日似乎伸手可得，心里一高兴，就给明夜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化神大典庆祝。

那时候年纪还小的柳奉玉被薛妄柳抱在怀里见四方来贺，给孩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到后来非要薛妄柳为他办一场结婴大典。

“奉玉若以五年前的岁数结婴，的确是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为他举办一场典礼倒也无妨，所以姑姑当初您就答应了。”司蓁说着突然一笑，“可是等到奉玉回来，您却已经不辞而别，奉玉便也不再提结婴的事情了。”

叫孩子空欢喜白期待一场，这是薛妄柳的错。

他沉默着摆弄了下面前的茶杯，叹息一声道：“这五年来回奔波，竟然是全然忘了这回事，是我的错。”

司蓁温声道：“姑姑不必自责，司蓁没有任何责怪您的意思。”

他抬头看着头顶从花瓣缝隙里投落的日光，想起方才薛妄柳对这个院子难以掩饰的喜欢，还有往日里他和那佛修师弟的亲昵，顿了顿轻声道：“只是怕姑姑有了至亲的徒弟，就忘了我们这些您亲手的养大的师侄。”

薛妄柳一愣，看着司蓁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们都是我当年亲手进华寒宗，搂着哄着长大，手把手教你们修习吐纳，怎么可能忘了你们？”

“不过是家里有了新的孩子，姑姑的精力都在他身上，我们多少有些嫉妒吧。”他朝着薛妄柳一笑，“奉玉也嫉妒，但是他忍着没说，不想让您觉得他小器。”

薛妄柳见司蓁给了台阶，立马接着往下走：“说得像他不说我就感觉不到了一般，他的性格我最明白，等我回华寒宗，必定为他好好准备一个结婴大典。”

得到薛妄柳的承诺，司蓁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指着那蛇变作的铜盒道：“这都不急，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商议此事，倒是姑姑不如打开盒子看看，着佛骨舍利究竟是不是您要的。”

“其实也用不着我来看。”薛妄柳说着叫了一声念殊，听见他应了一声，便拿起铜盒打开，系掀开上面包着的红布，露出里面的米白色舍利骨来。

原本舍利骨在红布上安安静静躺着，但念殊刚刚从自己的小院里探了个头，那舍利骨便颤动起来。

司蓁见着眉头一挑，回头好好看了眼这瞎眼的小师弟，这才发现士别三日果真应当刮目相看。

小师弟的脸有些变样不说，给人的感觉也与之前不同。

随着念殊越走越近，那红布上的舍利骨直接起飞，喷气加速直冲念殊而去。念殊眉头一皱似是有感，突然停下了脚步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舍利骨却也慢慢停下，最后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芜湖。”薛妄柳吹了一声口哨，看向司蓁点了点头：“是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真是辛苦你了。”

司蓁看了看薛妄柳又看了看念殊，发出一声疑惑：“这是你的骨头吗？”

“阿弥陀佛，并不是。”念殊答道。

司蓁：“那为什么它会直冲你而去？”

念殊想了想，双手合十轻声慢道出两个字：“命好。”

司蓁：……

老六说得挺对，这个小师弟说话确实有点奇奇怪怪，叫人听了怪不痛快。

一边有傀儡走过来同薛妄柳行了一礼，告诉他热水已经烧好了，薛妄柳立刻冲着司蓁道：“热水烧好了，你快去洗个澡再换身衣服出来，若是没有带衣服来，就先穿念殊的便是。”

“有带衣服在身上，姑姑不必担心。”司蓁冲他笑了笑，起身随着傀儡先去洗漱一番。

薛妄柳见着他走了，原本靠在躺椅上仰头看着头顶的花棚，他晃了晃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站起来，冲着念殊说：“快去，去把刚刚那只没死成的歪脖子鹅抓过来。”

“是。”念殊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光头圣僧捋着袖子就去抓鹅，不过呼吸之间就拎着那只歪脖子鹅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群敢怒不敢言的大白鹅们。

薛妄柳起身接过鹅，直接把他倒转过来抓着嘴勒着他的肚子微微用力，叫一边的念殊一愣，不知道师尊这是要干什么。

了了也在心底问：“雪柳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念殊等了一会，见鹅除了叫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正想叫师尊等一等，就听见一声愤怒的鹤唳从头顶上传来。

丁红直接愤怒的老鸟一个俯冲撞过来，嘴里还大骂：“狗贼！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做什么，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我让他吐出来！”薛妄柳一个侧身躲过丁红的尖嘴，大骂道：“也是你教出来胆大东西，什么东西都敢往肚子里吞！年青简的信使都被吞进去了。”

丁红恼怒：“放屁，它的嘴这么大点哪里能吞的下鸟！”

“年青简常用青蛙当信使，不用鸟！”薛妄柳勒着鹅的肚子想使劲又不敢使劲，冲着丁红道：“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帮忙啊，它一直在叫不知道叫个什么玩意。”

丁红：“它在叫爷爷。”

薛妄柳：……

薛妄柳：“这个是重点吗？”

“那个青蛙有多大？”丁红走过去用头蹭了蹭鹅的脸，安抚它冷静下来。“按道理说一只青蛙被你这么压早就压出来了。”

“青蛙已经拿出来，但是青蛙还有条腿在它肚子里。”薛妄柳空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

丁红：……

丁红：“这么小，你直接给他开肚子找算了。”

“说的是人话吗？”薛妄柳心下恼怒手中一个用力，鹅发出一声怪叫，一条小小的白色青蛙腿飞了出来。

鹅终于得到自由，但脑袋却更歪了。

薛妄柳伸手将那一片纸捡了起来，将自己口袋里那张纸和青蛙腿拼在一起，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眉头皱着顿了顿，突然手上掐了一个法诀，手上的信纸颤了颤，原本被撕开的地方自行恢复，整张纸也自己折叠起来变回了原本的青蛙模样，发出一声重生的蛙鸣。

薛妄柳推了推并不存在的黑框眼镜，松了一口气。

青蛙蹲在薛妄柳的手上张口吐出人言，年青简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雪柳师妹，近日雷劫惊世想来你已有耳闻。那渡劫之地乃是我与你师兄当年初遇之地，故而前去探查一番。但到了此地才惊觉，此渡劫修士的灵力与你师兄十分相似。”

听到这里薛妄柳的表情已经阴沉了下来，那青蛙又道：“此事恐有蹊跷，若是你收到此信，便是我已经遭遇不测，师妹你千万当心。”

话语声戛然而止，纸青蛙在薛妄柳手上“啪”一声变了一堆纸屑，留下满院安静。

虽然薛妄柳之前就有预感是个大消息，但是这也大的有些离谱。大概是前面出来BOSS之后，不等MT开怪，脆皮的法师直接A上去，然后被一把拿下。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年青简是有点勇的。

丁红一看情况不妙，立刻挥翅膀将自己的鹅子女鹅赶走，转头看着薛妄柳问：“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薛妄柳看着手中的纸屑陷入沉默没有说话，一旁的念殊叹息一声，换成了了出来说话：“仙姑，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但也不能盲目主动。”薛妄柳拍掉手中的纸屑，平静道：“玉光与年青简是竹马之交，说不定这只青蛙是他派来诱我上钩的呢。”

了了一顿，丁红倒是知道些当年薛妄柳同年青简的过节，明白薛妄柳心里的顾虑，但它想了想还是道：“年青简虽然与玉光速来交好，但也不是不明是非的人，你大可不必如此想。倘若他真出了事，怕最后也是你于心难安。”

“倘若他真的出事，我确实于心难安。”薛妄柳垂眼道，“虽然从前几次见面他对我的态度都算不上好，可是这两百年倒是变了许多，偶尔节日也会写信问候……”

了了见状主动走到薛妄柳身侧，犹豫了一会，还是慢慢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温声问：“当初年馆主与你师兄之间关系有多亲密”

“有多亲密？”薛妄柳想了想，回想起自己无意撞见过的画面，突然抬头看着他喃喃道：“可能与你我一般吧。”

了了一愣，下意识抓紧了薛妄柳的肩膀。

这还是薛妄柳第一次与他说这种话，平日里都是念殊在外，他在旁只是听上一听二人耳语，便也足够。

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仙姑喜欢的是他从路边带回的徒弟念殊，而不是自己这位菩提宗的了了。

见了了呆愣，薛妄柳笑了一声将手中的纸屑扬掉，凭空抓出一张纸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年青简更爱护玉光的名声，但同样的，他也不能容忍玉光做出任何有损德行的事情。”

他在纸上用手指写出几个字来，将纸叠了几下伸手一掐，纸蝴蝶翩翩起飞，在空中一闪便消失了踪迹。

“明夜和徐吉庆都在日月书院。”丁红看着蝴蝶消失的方向，轻声问：“你现在传信给他们还来得及吗？”

薛妄柳端起茶抿了一口，轻声道：“若是来不及，在这青蛙送到我手上就已经来不及了，也不差我这点功夫。”

他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道：“倘若玉光人性未泯，他就不会伤害年青简。毕竟年青简应该是这个世上最想玉光活着的人了。”

了了阿弥陀佛一声，搭在薛妄柳肩膀上的手突然被握住，薛妄柳抬头看着他道：“念殊什么时候才能到大乘期？”

“还不到时候。”了了顿了顿，反握住薛妄柳的手轻声道：“但是这几日可以冲击化神。”

“那便快些吧。”薛妄柳仰头看着头上垂落的花，轻声道：“你说得对，与其被动，倒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

115 第115章
明明已经入秋，凉快了不过两天，天气却又被热浪反扑，吹来温热的风将绿色的竹林摇晃，年青简于竹海声碎中醒来，睁眼所见就是自己熟悉的竹屋。

还有一个长得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短暂的惊吓过后，他立刻稳住心神，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结果刚刚动了一下，便感觉到自己手臂钻心的疼，身上的灵力也全然消失。

“最好不要乱动，要不然我就挑断你的手筋。”那个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本座可不是你的玉光仙君，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年青简看着他正准备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被什么锁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别想着说话了，省点力气。”那人走过来，在年青简的身侧蹲下，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冷声道：“这是给你的忠告，活着总比死了好，你说本座说得对吗？”

年青简盯着他看了一阵，突然笑了一下，虽然说不出话来，但还是用口型说了放屁两个字。

雪柳师妹说得对，有时候说话确实直白一些比较痛快。

青天一把握住年青简的脖子收紧，慢慢靠近欣赏年青简窒息的表情，等到他翻起白眼就要不行的时候又松开，任由年青简咳得撕心裂肺，而他却笑得开怀。

“玉光，你这旧友可比你有骨气。”青天道，“若你是他，怕是早就求饶了。”

玉光温声道：“老祖威命谁敢不从，我不过是随大流而已。”

“可是他却偏偏要逆流而上。”青天再度伸手握住玉光的脖子，“如若不是带着他，路上也不用浪费好几天，还是杀了的好，任凭他日月书馆有什么机关，在你这个渡劫修士面前不都是花架子？”

玉光笑了一声：“杀他虽然简单，但是掩饰起来却难。”

“找个土坑一埋，大不了土坑挖深一点，这又有什么难的？”青天冷冷道，“本座看不是杀他难，而是你杀他难。”

“这有何难。”玉光的声音渐冷，像是失去了解释的耐心，只道：“不管是聆音菩提宗金宝殿堂还是云霞岛的月鸣观里，都供奉着他年青简的长命灯，只要他一死，那长命灯必然熄灭。到时候消息传回，我们不能用他的身份再行事。”

青天眉头皱起，看着面前还在咳嗽的年青简忍不住嘟囔：“一个有修为的修士学凡人供奉什么长命灯。”

玉光本想说什么，但却忍住了只是冷冷道：“妙音楼的人将至，我要出来了。”

“行吧行吧。”察觉到玉光的情绪不对，青天将身体的操纵权又还给了他，但还是忍不住警告：“你最好别玩什么花招。”

玉光：“我能在老祖面前玩什么花招，只是不希望老祖一时冲动，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隐忍罢了。”

他看着面前已经咳红了眼的年青简，掏出怀里的手帕将他嘴角的血和脸上咳出的眼泪擦去，轻声道：“他说的没错，老实点也能少吃点苦头。”

年青简看着他叫了一声冷玉光，玉光顿了顿，突然用自己的声音回答：“叫我做什么？”

他见年青简瞪着眼睛双目通红，忍不住笑了一声：“不必怀疑什么，的确是我本人，如假包换。也别这样看着我，做出一副你很失望的样子，叫我觉得……有些讨厌。”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小童扬声：“馆主，客人们已经在厅里等候了。”

“知道了，你等一会。”玉光用年青简的声音应了一声，一把将靠墙坐在地上的年青简抱起来，放到了内室的床上。

脱去他的鞋袜和外袍，又为他搭上了薄被，玉光这才转身出了内室，叫小童将客人们请进来。

小童应了一声脚步声远，过了一会书房的门被推开，小童领着五个穿着黑斗篷遮住的人走了进来。

玉光伪装出一副脸色惨白的模样，又学着年青简素来的习惯，捂着袖子咳嗽了几声。小童见他咳嗽，上前两步关怀问：“馆主这两日咳得厉害，可要吃些药？”

“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我。”玉光拍拍他的头，“没你的事情了，做完功课就去玩吧。”

小童应了一声，依旧有些担忧，还是玉光板起脸叫他快些出去，这才将人赶走。看着书房门关上，玉光才示意这五个戴着兜帽的客人坐。

“五位长老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但确实是有急事相求，这才打扰五位。”年青简冲着五个人拱了拱手，咳嗽了两声道。

五个人伸手将头上的兜帽摘下，四男一女皆是中年人的打扮，只是其中一男子须发有些花白，看上去苍老一些。

他一张口声音也是嘶哑非常：“年馆主的脸色比起之前差了许多，想来是动了肝火，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能惹得您如此恼怒。”

“宫长老果然眼明。”玉光苦笑一声，又捂着嘴咳嗽了几声道：“的确是出了一件叫我生气的事。”

“年馆主就不必再卖关子了，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其中那位女子说着冲他一笑，声音悦耳动听，“我们五人虽然现在不再管妙音楼事算是闲人，但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玉光点点头：“羽长老说得极是，那我便不再卖关子了。”

他看着面前这妙音楼的宫商角徵羽五位长老，突然站起来弯腰行了一记大礼道：“素问五位长老所奏清神灵乐，能够安抚人心绪，将深陷于心魔中人唤醒，还请五位长老助我，救玉光于水火之中。”

五位长老听见玉光两个字便是一愣，其中长了张马脸的角长老忍不住开口道：“年馆主怕是病糊涂了，玉光仙君已经仙去多年，如何还能被我们所救。”

“之前我等确实听闻年馆主寻找活死人之法，但妙音楼的确没有此起死回生的神仙术法。”宫长老撑着扶手站起，看着正咳嗽的“年青简”叹息一声，缓缓道：“倘若真需我们奏演一番清神灵乐，那也不是演奏给已经逝去的玉光仙君，应当是演奏给年馆长你才对。”

玉光见他们五人要走，骤然开口道：“玉光没有死，他就在屋里躺着，几位如若不信自可进屋一瞧。”

羽长老讥笑一声，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不满：“年馆长莫要闹了，玉光仙君逝去数年，若是他未死，他那师妹雪柳仙姑还能不知？”

玉光定定望着他们，轻声道：“几位应该知晓，我年青简从来不是会撒谎的人。”

宫长老见他如此坚定，皱眉看了另外四位师兄妹一眼，轻声道：“那便请年馆长带路吧。”

羽长老眉头皱起似是不愿，但眼见着四位师兄都跟着进去了，她站在原地停了停，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玉光带着他们绕过屏风，宫长老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玉光仙君”，他顿时一愣，上前伸手握住床上这位“玉光”的手腕，轻声道：“气脉紊乱，灵力溃散，的确是入了心魔的状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马脸角长老看着“年青简”问：“年馆长该不会是这些年一直将玉光仙君藏在这里吧？”

玉光咳嗽两声：“角长老在说什么？若是我将玉光一直藏在这里，我会让他变成这副模样吗？”

他苦笑一声缓缓道：“前些日子那场雷劫所在之地，是我与玉光初遇之地，我担心雷劫将那地方毁去，便前去探看，然后就在离雷劫不远的地方发现了玉光……”

床上的年青简心中满是恼怒却动弹不得，只能听见玉光站在那里，同妙音楼这五个老不死的一起胡言乱语。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估算着自己昏迷的时间。当初自己送出去的信应当已经到雪柳师妹手上了，还希望她不要怪自己在她身上留下信使的指路引，切记小心……

年青简躺在床上担忧非常，浑然不知在离他院子不远的地方，徐吉庆和易明夜已经带着薛妄柳的任务，正将他的小童堵住，开始了并不遮掩的套话行为。

小童仰头看着他们两个：“说了馆主很忙就是很忙，这个时候你们就别来问问题了，自己回去多看看书不就好了。”

“就是看不懂才来问。”徐吉庆一副沉浸在知识中无法自拔，得不到回答就要死的样子，瞥了他一眼幽幽道：“你这种炼气期小孩不懂。”

炼气期小童冷笑一声，指着徐吉庆身边的易明夜道：“他不是化神修士？你不如问他便是。”

徐吉庆想也不想就道：“拜托，他可是华寒宗那个没文化的雪山出来的，问他也是白问。”

易明夜深深看他一眼，忍辱负重道：“小时候姑姑过于宠溺，学问上知道的少，我确实不懂。”

小童叉着腰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你就等几天再来吧，这两天来了几位客人，馆主确实没工夫管你。”

徐吉庆将没眼色继续到底：“客人哪里有学知识重要。”

小童一噎，盯着他看了一会道：“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客人，但是应当比你的这个知识重要。”

易明夜皱眉：“年师叔好几日未曾来看我，就是被客人绊住了？”

面对玉光仙君名义上的徒弟，小童的态度要恭敬许多，他想了想冲着易明夜低声道：“前几日馆主有事出门一趟，今日才回来，眼下又来了客人，实在是脱不开身。馆主最是挂心仙君，等馆主忙完就会去看仙君的。”

易明夜点点头：“年师叔还是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最为重要。”

他笑了笑拉着徐吉庆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住回头，同小童对视的眼睛骤然一亮，轻声问：“不知是来了几位客人？”

小童一时神情变得恍惚，老实道：“五位。”

易明夜眉头一皱，什么也没说，拉着徐吉庆迅速离开回到了他自己小院里，抓出一张纸连写几笔，折成蝴蝶松手让其飞出去。

正当蝴蝶从窗口准备飞出去的时候，却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紧紧攥在了手心里，无力扑闪着翅膀。

易明夜顿时长剑出鞘，徐吉庆脸上鬼面泣血，白骨毛笔已经攥在了手里。

“啧，都这么紧张干什么。”

只见薛妄柳站在窗户外面抓着纸蝴蝶冲他们一笑：“难道我很可怕不成？”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你的宝贝突然出现。

----

五一放假，休息两天原本准备出去耍大吃大喝，结果不知道是中暑还是热感冒直接给我干到，躺在床上眼前冒白光，两天才好。

大噶休假也要注意，不要被热到被冷到，注意身体。

116 第116章
连夜把清明山的地皮翻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好东西之后，薛妄柳当机立断，带着一家老小果断出击，直奔日月书馆。

司蓁被他赶回华寒宗，嘱咐不管遇见什么事听到什么风声，都待在华寒宗见机行事，一切都以安全为上。

带着丁红和念殊奔波一天一夜赶到的薛妄柳将头上的斗笠取下来，站在窗前对着已经进入战斗状态易明夜和徐吉庆点了点头：“反应不错。但是如果下次有修士无声无息出现在你们面前，记得不要跟人抄家伙，打肯定是打不过的，直接跑就好了。”

徐吉庆原本还拿着白骨毛笔一脸戒备，就算面前的人顶着薛妄柳这张脸他也不是很相信，但是突然一个光头出现在门口。

那一股百年陈酿的佛修味道直接把徐吉庆熏了个仰倒，直接瘫坐在背后的椅子上。

就是这个味，地道。

“快点，快点让念殊把灵力收一收！”徐吉庆喘息着大叫，“要死了，我要死了。”

“虽然但是，你已经死了好多年了，死得不能再死了。”薛妄柳跟在抱着丁红的念殊背后进来，瞧着徐吉庆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姑姑。”易明夜冲着薛妄柳一笑，又看向他身后的念殊点了点头，最后看着他手中抱着的丁红问：“丁红这是怎么了？”

薛妄柳：“年纪大了，飞累了不愿走，便让念殊抱着过来了。”

丁红冲着易明夜挥了挥翅膀，算是打了个招呼。

“姑姑不是说让我们传信回去，怎么不等消息就自己过来了，万一他们有埋伏又或是有别的准备，那岂不是中了他们的计？”易明夜道。

薛妄柳还没说话，倒是念殊眉头一皱，轻声问：“他们？还有别的人在吗？”

“刚刚我们拦住年馆主的小童，他说馆主出去了几天，今日刚回来就来了五个客人要接待。”徐吉庆颤抖着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是他也不知道那五个客人是谁。”

薛妄柳倒是笑了起来，看着一旁的明夜挑眉问：“确定是五个人？”

“确定。”易明夜见薛妄柳嗤笑了一声，立刻心领神会道：“姑姑觉得是妙音楼宫商角徵羽五位长老？”

薛妄柳瘪了瘪嘴：“不然还有谁？五个老苍蝇闻着屎味就过来了，真不知道是夸他们鼻子好还是骂他们爱吃屎合适。”

念殊站在旁边突然双手合十，轻声附和：“阿弥陀佛，应当是二者兼而有之。”

徐吉庆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一时觉得鼻间有味，忍不住砸了砸嘴，放下茶杯看着薛妄柳道：“我们都是读过书的文明人，能说话注意一些吗？”

易明夜见缝插针，冷冷道：“你方才不还说我们华寒宗都是没文化的雪山人，没读过什么书吗？”

徐吉庆一噎，下意识看向薛妄柳解释：“只是当时的套话而已，不是真心的，你千万别听他乱说。”

薛妄柳摆摆手：“问题不大，确实也是没什么文化不爱读书的地方，你倒也没说错。”

他叫易明夜也坐下，松开手中抓着的纸蝴蝶，任由它落在自己的手心里变成了一张写满字的纸。

薛妄柳飞快扫过两眼，然后将纸揉皱在手心点燃焚烧成灰，看着易明夜道：“这么说，除了那小童，这几天都没有人见到年青简？”

“是的。”徐吉庆点头，“馆主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上课，他的课都让别的夫子代上了。”

薛妄柳又问：“既然如此，那小童应当是现在与他最亲密之人，难道他也没看出什么奇怪来？”

易明夜道：“看他说话的样子，应当是没有发现出什么不妥的地方。而且今日年师叔才从外回来，倘若真有蹊跷，或许也得几日才能被察觉。”

他看向薛妄柳问：“姑姑，你说年师叔或遭不测，但他毕竟是大乘修士，虽然身体不济，但阵法之术却是运用得出神入化，又背靠日月书馆，究竟是什么人要来加害于他？”

“这个……”薛妄柳垂眼想了想，终究是没有说出玉光的名字，只是道：“我现在也不能肯定究竟是谁，只能说有几个候选，倒不如不说。”

念殊见状立刻接话，冲着易明夜笑着问：“不知易师兄可觉得好些了？”

“已经全好了，现在头也不会疼了。”易明夜客气说着，突然一顿，又仔细打量了念殊两眼，皱眉道：“姑姑，念殊师弟已经是出窍修士了吗？”

薛妄柳点头：“正是，渡劫成化神也只在这一两日了。”

话音一落，徐吉庆就被茶水呛得出声，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来，他红着眼看着念殊：“他怎么就要化神了？他才多大啊！还是个孩子啊！”

被迫成为孩子的了了忍不住道：“三千岁了，确实是个大孩子了。”

念殊：……

念殊缓缓开口道：“阿弥陀佛，于修行来说，年岁并不重要。”

“虽然不重要，但修行一事亦如平地建房，根基不牢，日后高楼起高楼落也不过只在一瞬间而已。”易明夜说着，看向薛妄柳道：“这还是姑姑您同我说过的。”

薛妄柳点头：“的确是我告诉你的，但是念殊的情况特殊，日后你就知晓了，不必担心。”

他转头瞥了还红着眼睛的徐吉庆，啧了一声道：“你也差不多得了，酸得眼睛都红了，小心待会眼睛珠子掉出来，还得给你塞进去。”

“为什么，明明是我先结丹的，明明是我先来的。”徐吉庆盯着薛妄柳，“给他整了什么好东西，你给我也整点。”

薛妄柳：“不好意思，我都是让孩子自由发挥，野蛮生长的。”

“没意思。”徐吉庆瘪了瘪嘴，又抿了一口茶道：“若是你真的想知道年馆长有没有出事也简单，我愿意去为你一试。”

薛妄柳眉头一皱，看他道：“用不着你冒险。”

“也不是冒险，是我确实也有一点点问题要问。”徐吉庆从怀里掏出一个蓝皮本子，朝着薛妄柳一抖，“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质量都很高。”

薛妄柳：……

确实是亿点点。

“我带着这些问题过去找年馆长，他要是回答不上来或者找借口推脱，那他就不是真的年馆长。若是他回答得上来，我就再观察一下。”徐吉庆将蓝皮本子塞进怀里，“不过我估计这些问题除了年馆长很难有人能回答上来。”

“阿弥陀佛，有些太冒险了。”念殊皱眉，“若是他答不上来恼羞成怒呢？”

徐吉庆顿了顿：“不会这么玩不起吧。”

“不如我陪徐仙友同去。”易明夜道，“毕竟我是化神修士，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能抵挡一二，有足够时间让姑姑赶来。”

薛妄柳一听就摇头：“那人是个渡劫修士，不是你一个化神修士能抵挡一二的。”

房间因为渡劫修士四个字骤然安静下来，前几天的雷劫大家都有所感，一直不知道是谁，不曾想大佬竟在我对面。

徐吉庆的心情尤其复杂，他左看是自己即将化神的学生，右看是化神的道友，前看是大乘的兄弟，这下又来一个渡劫修士，自己被强行抬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境界。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觉得自己很需要一根烟斗嘬两口。

“徐吉庆说得没错，的确需要试探一番，但是绝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薛妄柳想了想看着徐吉庆突然一笑，温声问：“吉庆啊，你们这个书馆里的学生都是爱读书的对吧。”

徐吉庆点头：“那肯定，我们书馆的学生素质都很高。”

薛妄柳伸出手猛地一抓握紧成拳，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同徐吉庆对视：“那就把所有的求知学生们团结起来。”

问问题当然是要问的，但是不能一个人去问，得许多学生一起问，最好是拉上家里有渡劫期老祖宗的去问。

说的就是你云霞岛。

指明目标群体之后，薛妄柳一拍徐吉庆的肩膀：“同志，一切小心为上不要硬来，等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结束了，我给你整两套古籍，接你去华寒宗坐坐。”

他压低声音道：“华寒宗有个大书库，你的明白。”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徐吉庆递给薛妄柳一个坚定的眼神，拿着几本书便昂首挺胸出门去。易明夜见他走了，皱着眉头看着薛妄柳道：“姑姑，这样会不会鲁莽？还是要好好计划才是。”

“我们在计划，他们也在计划。现在越计划越慢，不如一边做一边计划。”薛妄柳说着嗤笑了一声，抬手理了理自己垂落下来的鬓发，轻声道：“你师弟的雷劫在即，化神雷劫不比以往，须得你帮我一个忙才行。”

易明夜道：“姑姑只管吩咐。”

“倘若徐吉庆那边一切顺利，待他带着学生去找年青简时，你师弟便会渡劫，届时你替我在他身侧护法，不叫旁人来打扰他。”薛妄柳道。

易明夜皱眉：“那姑姑要去何处？”

“去你年师叔的住处逛逛。”薛妄柳端起茶抿了一口，转头看着易明夜一笑：“如果这个年青简是假的，那你真的年师叔又在何处呢？”

易明夜一怔，在旁的念殊阿弥陀佛一声，皱眉道：“师尊，冒险了。”

“放心，我有分寸。”薛妄柳转头看他一笑：“你只管好好渡劫便是。”


作者有话说：
徐吉庆：要死了这个味道太冲了。

念殊：……

了了：天哪我身上有味道吗？雪柳是不是也闻到了？

----

谢谢青花鱼x8n7kjfoihy的鱼粮

117 第117章
临着竹海的房间里燃着静心的冷香，桌上的书翻到中间倒盖在桌上，砚台里面的墨干了一半，笔还架在上面没有放下。

小童端着药敲敲了门，得到里面主人的允许才小心推开门，朝着用屏风隔开的内室轻声道：“馆主，您的药端来了。”

“来了。”

玉光应了一声，捂着嘴咳嗽几声一脸惨白的走出来，冲着小童露出一个笑来：“来得这么快，看上去早就备好了。”

“馆主你总是这样，忍不住了才叫人煮药来，要是当时去煮药肯定来不及，所以我早早就备下了。”小童微微仰着头有几分得意，但一见玉光的微笑，又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心道：“我也是担心馆主，没有别的意思……”

他小声道：“我一定为馆主保密，不叫馆里琴棋书画那老四位知道馆主又生病了，省得他们担心又来啰嗦您。”

“我又没有怪你的意思。”玉光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将他手中的药接过，温声笑着道：“你很好，多谢你了。”

小童知道年青简素来不喜欢别人看着他喝药，也不留在这里等人将药喝完，识趣地推门出去候着，等待会馆主喝完了再唤自己。

玉光端着药进了内室，绕过屏风走到床边，看着闭眼躺在床上的年青简，将手上的药碗先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听见声响的年青简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是玉光之后又很快将眼睛闭上，不想去看也不想去听他的声音。

玉光在床边坐了一会，突然笑了一声，伸手将躺在床上的年青简扶起来靠在了厚厚的枕头上，轻声道：“起来喝药。”

年青简双手无力垂着，眼睛睁开一些看他，嗤笑一声像是在问玉光自己这样要怎么喝药。

玉光布下三道禁制，最后伸手在年青简的喉咙胸口一点，他顿时感觉到喉咙一痒，顿时撕心裂肺咳嗽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咳出了声音。

玉光坐在床边等着他咳完，这才端起床边的碗，用勺子搅动几下，看着药汁冒出白色的热气，轻声道：“不喝药你的嗓子这样咳下去，会真的说不出话来的。”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年青简咽了口口水，用着嘶哑的声音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来管我？”

玉光搅动药汁的手一顿，青天在身体里嗤嗤邪笑：“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你就说这种不识抬举的人留着干什么，不如早些杀了省事。”

“我不是说了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玉光冷淡回应他一句，突然端着药碗靠近，直接捏着年青简的下巴往下灌。

棕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年青简一时涨红了脸，猛地用头将玉光撞开，倒在一边的床上咳到眼泪流出。

碗里的药还有大半，玉光将碗放在一边，等着倒在床上的年青简咳完，才又伸手将他小心扶起来，用干净的帕子擦干净他脸上的口水眼泪和药汁。

过了一会，温热的瓷勺再次被拿起，盛着药汁触碰着不算红润的嘴唇，一下两下，等到第三下的时候，年青简终于张开了嘴。

“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吗？”玉光笑了笑，等年青简喝下一勺便用手帕擦了擦他的嘴角，又舀起一勺递到他的嘴边：“跟从前一样让我喂药不好吗？”

年青简看着他冷冷道：“你装成我的样子，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谁会发现？”玉光反问。

他垂着眼笑了一声：“你这些年深居浅出一个新朋友也没有，不会有谁来拜访你。而且你的脾气和习惯看上去一点也没变，实在是念旧得很，太好模仿。”

年青简盯着他：“你究竟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把妙音楼那五个老东西叫过来？还让他们留下，难道你不知道当年他们逼上华寒宗吗？”

“不想干什么。”玉光将勺子递到他的嘴边，轻声道：“只是这些年我一个人寂寞得很，所以来看看你。”

“一个人？那你身体里又是什么？”年青简嗤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更加讽刺：“这样说来你也觉得自己身体里那个东西不是人啊。”

玉光的眼睛红了一瞬，身上渐渐有黑色的雾气冒出，他立刻闭上眼过了许久才睁开，冷眼看着年青简警告道：“我希望你能听话点，不要乱说话。”

“少来威胁我，我可不怕死。我娘胎里就带来的病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多活一天都是我赚，就是你现在弄死我，我也不亏。”年青简冲玉光露出了见面后第一个真心的笑。

但他的笑没有坚持多久，玉光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里，只是不轻不重问：“你是不怕，但是别人呢？雪柳还有雪柳的徒弟们呢？他们可没什么不足之症，身体好得很。”

年青简一怔随即变了表情怒道：“那是你的徒弟！他们朝着你的画像磕过头上过香的！”

玉光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舀起一勺药到他嘴边，放软了语气温声说：“你听话一点，老老实实吃药，我不想为难你，你也能少吃些苦头。”

年青简抿了抿嘴，想要骂几句，却也知道多说无益，嘴唇动了动不再多说一个字。

内室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瓷勺瓷碗的碰撞声。

玉光将碗里的药最后一勺药喂完，同从前一样掏出一块蜜饯放到年青简嘴边。但这一次年青简却没有像从前一样迫不及待将蜜饯吃下去，还是玉光捏着他的下巴，强行将蜜饯放进了他的嘴里。

嘴里满是甜味，年青简心里却苦得发疼，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玉光，正想将嘴里的蜜饯吐在他脸上，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吵闹的声音。

小童伸手拦在年青简的书房门口，对着面前的学生恼怒道：“你们要干什么！馆主现在有事谁都不见！”

“馆主已经几日不来上课，我们有诸多问题实在是无法解决，所以才前来打扰。”站在第一个的云霞岛修士冲小童行了一礼，“还请仙童勿怪。”

“馆主不上课，不是还有别的夫子在吗？你们问别的人不行吗！”小童大声质问。

一个声音传来，凄清又惆怅还有点彷徨，幽怨道：“他们嫌老夫讲得不好，就是要听馆主来解释。”

学生们分开一条路，露出一个穿着灰色麻衣佝偻着的老头，他拄着拐摸着自己的胡子，有些郁闷道：“所以老夫也跟着过来找馆主讨教一二。”

“书长老你怎么也来了。”小童见书老头都过来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老头可不像学生好糊弄，小童在门口跺了跺脚，正准备转身敲门通报一声，房门便从里面被打开。

玉光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的学生和那位长老笑了笑，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问：“这是在干什么？”

书长老一见年青简的面色苍白，立刻眉头一皱问：“馆主又生病了吗？”

“书长老不必担心，只是有些咳嗽而已。”玉光笑了笑，垂眼见身侧的小童撅着嘴，便伸手在他头上的发髻上一弹，“有人造访，不要耷拉着脸。”

学生们见年青简的脸色不好，似乎不是问问题的好时候，原本求知的心情有些冷静下来，混在学生中的薛妄柳见气氛不对，立刻瞥了徐吉庆一眼。

对方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走出人群，朝着面前的“年青简”行了一礼道：“馆主，我们并非是故意捣乱打扰您休息，只是学生愚笨问题太多，实在是需要馆主解惑。”

他一出声，原本那些还摇摆不定的学生立刻站稳了立场，纷纷朝着年青简行了一礼，齐声道：“还请馆主为我等愚人解惑。”

书长老见状皱了皱眉，本想叫学生们先回去，但“年青简”此时突然一笑，侧身让过一边道：“既然如此，那就先进来坐吧。”

他吩咐小童去准备茶水，转身走向屋里，脸上的微笑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青天第一次见到日月书馆这幅架势，虽然不怕他们，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妙，忍不住问道：“他们要问什么问题？你会答吗？”

玉光冷笑一声：“不知道。”

青天：“那怎么办？把他们都杀了？”

“里面有云霞岛的修士，那个云霞岛那个瞎老道虽然从不问世事，但是护短得很，若是杀了他们的修士，说不得他就要出岛杀过来。”

玉光一顿，突然问：“以我们二人如今的实力，若是对上云瞎子，有几分胜算？”

“以前对付他自然不在话下，但是如今却是有些说不好……”青天沉默下来，这两千年间云瞎子未曾迈出云霞岛一步，也不知道他的修为究竟到了如何地步。

若是离飞升只差一线，那如今的自己和玉光必定不是他的对手。

青天少有的忌惮起来，但门外的学生已经鱼贯而入，在年青简的书房里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坐下等待馆主一个个解惑答题。

徐吉庆坐在学生的最前面，手上握着他的记录本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很难让人相信他是演出来的。

而薛妄柳收敛着自己的气息找了个角落坐下，努力让人注意不到自己。

书长老拄着拐也慢悠悠走进来，他看了一圈，最后贴着薛妄柳坐了下来，冲他一笑道：“小友，我坐这里可好？”

薛妄柳没有理由说不好，冲着这琴棋书画中的书长老连连点头道：“您坐。”

“你也很喜欢馆主的课？”书长老笑眯眯问。

薛妄柳干笑两声，也只能说喜欢。

“那喜欢在哪里呢？”书长老再次发出提问，薛妄柳脸色一僵，支支吾吾道：“说不上来，就挺好的。”

书长老见状有些郁闷道：“这样啊，那我也好好听听，省得学生都不爱来听我的课。”

这一刻，薛妄柳坐在书长老身侧，梦回学生时期的公开课。

书长老环视一周，见别人手上都拿着纸笔，只有身侧这小伙双手空空，又忍不住问：“你怎么没有带纸笔来？”

“我记性好，说什么我都能记下来。”薛妄柳挠了挠头，看着前面已经对年青简发出疑问的徐吉庆，连忙压低声音做出一副要听课的样子道：“馆主已经开始讲了。”

徐吉庆一抖手上的蓝色本子，随手翻到一页照着念了一遍，看着微笑着的年青简的馆主问：“不知馆主对其中这句佛道非佛，剑道非剑，道法非常如何看？”

“不过是修行之理而已。”玉光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心里的青天是从未有过的沉默。

毕竟他是真的一点文化没有，全靠歪门邪路摸爬滚打上来的草根。

玉光虽然假死八百年没有碰过这些，但是当年也是被日月书馆争抢的天才，他逐句分析解释，一副侃侃而谈的模样叫徐吉庆有些不安，但是薛妄柳却越听脸上的笑越深。

徐吉庆不知道玉光曾经的事，但是薛妄柳却是明明白白。以玉光的水平应当不会被这些问题难倒，反倒是他回答得越顺溜，越叫薛妄柳相信他就是玉光。

玉光回答完徐吉庆的问题，正准备问他还有没有下一个，突然一声惊雷震响，灵气也激荡起来。

不知是谁先惊呼一声：“书院里有人要渡劫了！”

薛妄柳的嘴角很快勾起一瞬但又马上落下，他先是一愣随即又做出有些羡慕嫉妒的样子，看着身旁表情凝重起来的书长老问：“长老，这劫雷声怎么听上去这么大？”


作者有话说：
徐吉庆：情况不对，这个家伙怎么好像什么都会。

薛妄柳：暗中观察。

青天（真的文盲）：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

谢谢肉漓、青花鱼_e7jn9hlzncj、土豆炖地瓜、西格格的鱼粮

118 第118章
一般修士渡劫都会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这样对自己安全，对别人也安全。

曾经就有过修士渡劫，别的修士偶然路过，被天雷突然一道劈没了半条命这种倒霉事发生。要是一下劈死就算了，但是又没死，搞得两边门派对骂了快一百年，等倒霉蛋噎气了才消停下来。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修士们挑选渡劫的地方更谨慎了，除了有点本事的大能，一般修士都恨不得找个山缝把自己藏进去渡劫。

哪里有这样直接在书馆这种人多的地方，直接伸手说雷来就雷来劈的，真是缺了大德了。

听见头顶的雷声隆隆，玉光脸上的微笑已经很难维持。

文盲青天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突然有修士来这里问问题，现在又是雷劫。玉光，这真是巧得很啊。”

“的确是巧。”玉光的眼睛扫过坐着的诸位学生，留意着他们的表情和状态，并未发现学生们有什么奇怪，倒是那位书长老正一脸凝重看着窗外阴沉。

薛妄柳坐在书长老身侧，见他表情严肃非常，心中一顿立刻道：“长老，这雷劫好厉害，是有师兄要成为大乘修士了吗？”

书长老笑了笑：“非也，这雷劫虽然厉害，但是还达不到大乘雷劫的程度，应当只是化神雷劫。”

薛妄柳装作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点点头道：“那就好，不过是化神雷劫。”他故意看了“年青简”一眼，继续道：“而且还有馆主在这里，听说馆主的阵法变化之术可扛雷劫，想来应当无虞。”

书长老眉头一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猛得站起来大声道：“馆主，诸位小友，我们先停一停。”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站着的书长老，只见他一笑道：“这雷劫威压非凡，应当是书院里有道友顿悟渡化神雷劫，按理说我们应当远离此地免受牵连才是。”

“馆里有八十一阵法，若只是化神雷劫不必担心。”玉光说着，又是一声雷响起，雷劫的威压骤然厉害了许多，已经远远超过了化神雷劫的范围。

原本弯腰拄拐的书长老一下连背也挺直了拐也不要了，他表情凝重道：“看来应当不止是化神雷劫了。”

他看向同样表情凝重的“年青简”，拱了拱手道：“馆主，雷劫一事变幻莫测难以捉摸，还是让诸位小友们先去安全些的地方吧。”

玉光点头：“长老说得正是，小友们快些随着书长老离开吧。”

“馆主也去。”书长老见“年青简”站在原地不动，语气也骤然严厉起来，手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砸了两下道：“还请馆主走在第一个引路！”

年青简的身体情况究竟怎么样，没有人比书长老更清楚，若是真的留在这里受了雷劫波及，怕是只有一死的命。

他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年青简”，重复道：“还请馆主走在前面引路，身为日月书馆的馆主，就应当与书馆学生共进退！”

一旁的薛妄柳脸上表现得有多惶恐，内心就有多想笑，但偏偏还不能表露出来分毫，只能狠狠掐一把自己的大腿叫自己冷静。

他眼睛扫视一圈，最后停在了那隔开书房和内室的屏风上。

应当就是这里。

前面的“年青简”同书长老僵持半晌，最后还是低头，苦笑着第一个走出了书房。书长老吆喝着小友们跟上，薛妄柳也不在室内停留，立刻起身混入学生群里跟着走了出去。

那位书长老走在最后，一出院门便掏出袖中的竹筒对着天空连发三道信号，通知书馆里别的修士也尽快去往安全的地方。

天空阴沉非常，彩色的光弹在空中炸开，一时间整个书馆都热闹了起来。

徐吉庆跟在“年青简”身后，没想到自己积攒的几个精品问题都被面前这位“年院长”答了出来，心中说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服，一边走还一边将手中的书页翻得哗啦作响。

“别翻了。”薛妄柳左躲右蹿，挤到徐吉庆身边不远的地方用灵力传音给他：“可以了。”

徐吉庆翻着书页的手一顿，眼睛往薛妄柳在的方向瞥了一下，就见他冲着自己一笑，耳畔很快又传来他的声音。

“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不要再说什么，装成沉默的样子就行，待会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你都不要管。”薛妄柳道。

徐吉庆见他说完就往旁边走，想问他接下来准备干什么，但顾忌着“年青简”就在不远的地方，担心被发现自己的异常，只能眼看着薛妄柳走远。

又转过一个转角，薛妄柳趁着那位书长老不注意的时候悄然离开。

脸上的伪装又换了一副，身上的褐色外衣也脱下收起，薛妄柳穿着一身深蓝短打沿着原路返回。

变成麻雀大小的丁红缓缓落下，站在薛妄柳的肩膀上道：“听这个雷声，念殊应当已经开始渡劫了。”

“我知道。”薛妄柳仰头看了眼天空，轻声问：“明夜的伪装穿好了吗？”

丁红：“都准备好了，他们就在你之前选定的竹林里，那里是日月书馆的后山，虽然雷声大，但想来应当波及不到这里。”

“天雷的事谁说的定，更何况还是念殊的雷劫，从来都只有更大没有变小的。”薛妄柳脚下几点回到了年青简的院落外，轻声道：“现在就看我那位‘年师兄’要不要去一探究竟了。”

丁红有些担心：“万一他真去了怎么办？”

“天雷在，他近不了念殊的身。就算近了身，我那些阵法可不是摆设。更何况我连压箱底的破天剑阵都拿出来了，想来即便不能诛杀玉光，也能将他重伤。”薛妄柳道。

“若是他远比我们想象中厉害，毫发无伤呢？”丁红问。

薛妄柳收敛气息慢慢走入书房之中，轻声道：“那就赶早不如赶巧，今天我也一起渡劫，一路火花带闪电，劈死他个狗日的。”

丁红想了想：“这是个好主意，但也不是很好。”

“玉光多疑，这个时候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再加上年青简的身体素来不好，琴棋书画四个老头把他当成眼珠子一样盯着他，这个时候更不会放他乱走。如果玉光还想继续用年青简的身份，现在想脱身，那是难上加难。”

薛妄柳轻声说着，站在了隔开内室与书房的那座红木屏风前。

窗外是雷声隆隆，有怒风呼啸吹过，将山里的翠竹吹得东摇西晃，就连书房里没有用镇纸压着的纸也到处乱飞，但这座屏风却丝毫不动，晃也不曾晃一下。

薛妄柳看着屏风上镶嵌的宝石玉花，视线沿着花瓣缓缓滑向根部，正当他准备出手击碎的时候突然有感。

他脚下一扭，身影骤然出现在书房的另外一侧，看着门边走进的黑色身影，身体立刻绷紧，但感觉到对方的修为不过化神，便又稍稍放松些许。

确定脸上的伪装还在，薛妄柳双手一翻握住两柄翠玉小刀，直接反客为主率先发难：“什么人！竟敢擅闯日月书馆馆主书房！”

那人穿着一身紧身黑衣，连脸也紧紧包住，只露出一只眼睛来。

他站在薛妄柳不远的地方，两人对视片刻，就在薛妄柳想这会是谁的时候，他突然伸出了两个手指比了个耶。

薛妄柳：？

干什么？找我拍照？

“两个。”那人声音奇怪，一听便知道是用术法或是别的法宝特意掩饰过的声音。

他用竖起的两根手指缓缓指向那红木屏风，继续道：“若是打破或是解开，必定会被他知晓。”

薛妄柳掂了掂手中的翠玉双刀，微笑问：“你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爱信不信。”那人冷冷道。

薛妄柳眉头一挑，心想铁子你的调子还挺高。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碰那个屏风。”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回到门口，“五个阵法十件法宝，出不来也进不去。”

薛妄柳看了眼那红木屏风，笑了一声道：“这么大的阵仗，里面究竟是放着什么好东西？”他缓缓回头，盯着那黑衣人：“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但是大概能猜到你是谁的人。”那人已经退到院子里，冲着薛妄柳发出一声难听的笑声：“不管你是谁，你都该走了，他不在不代表他的人不在。”

丁红突然振翅叫了一声，提醒薛妄柳道：“的确有人过来了，基本上都是化神修士。”

薛妄柳眉头一皱，现在还不能肯定年青简就在内室里，贸然动手风险太大。他看向那黑衣人，却发现那人只剩一个背影，眨眼之间便消失了。

想要追上他轻而易举，但是现在还有旁人正在靠近，念殊又在渡劫，自己不能在这里被拖住。

薛妄柳脑子转过一圈，开口道：“走。”

他走向临近后山竹海的窗口，正准备从那里翻出去，但走到窗边的时候，薛妄柳突然抬手将两枚珍珠扔进了一边插着画卷的瓷瓶中，这才撑手一翻出了书房。

丁红追在他耳边飞动：“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找念殊。”

薛妄柳走到山崖边，伸手将自己的头发重新盘好，将麻雀大小的丁红收进自己的头发里，听到它啾啾两声已经抓稳之后。薛妄柳脚尖一点直接从山崖处跳了下去。

急速下坠之中，薛妄柳手中法诀一掐，脚下的风骤然变了。他脚尖虚点，向前猛地冲去，直直朝着那竹林深处被惊雷的照亮的地方而去。

风声呼啸中，薛妄柳开口道：“丁红，你能想到方才那是谁吗？”

丁红啾啾叫了一声：“我想不到。”

薛妄柳沉默着在竹海中穿行，有人收敛气息站在山崖上正看着他远去，确定他走远之后才转身脚下几点，攀着山崖回到了年青简的书房中。

房中已经站着好几个同样身着黑衣之人，那人走到他们身边，将脸上的黑布拉下，露出了自己脸来。

半边脸谱半边美人面，正是那血衣道人方戾的师尊脸谱女。

等着剩下几人对她行礼完毕，她才冷冷道：“一切如常，没有人来过。”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会是谁？

脸谱女：你的二五仔突然出现。

------

谢谢黑遥的猫薄荷，林冉、阿资跑啊跑、Xuxxx、Y-L、萧瑾枫、风尘离的鱼粮

119 第119章
雷劫将竹林劈开一块空地，吹来的风里似乎都藏着雷电的味道，薛妄柳的神识无声展开笼罩住这片竹林，却又在雷劫的边界上停住，不想打扰念殊分毫。

“姑姑。”感觉到薛妄柳来了，易明夜从暗处走出来，冲着他拱了拱手才问：“姑姑方才可有发现？”

薛妄柳：“你年师叔可能在书房的内室里，但是门口被下了禁制又有阵法和法宝守护，现在动手有些不妥。“

“可是今日之事在旁人看来过于巧合，已然是打草惊蛇。”易明夜皱眉，“怕是他有所察觉，对年师叔做出什么事来。”

薛妄柳笑了一声：“若是之前兴许还会叫人觉得巧合，但是自从那场渡劫雷劫之后，这些日子陆陆续续有好几场雷劫，皆是雷劫之后不知是谁在渡劫，不必担心。”

明夜顿了顿，心里仍旧觉得不妥，但见姑姑如此平静胸有成竹的模样，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一笑道：“姑姑说得对，是明夜有些自乱阵脚了。”

薛妄柳笑了笑，望着前方的雷光电闪，背在身后的手握紧又松开，他忍不住道：“明夜，我记得你当初化神的雷劫可没有这么大。”

“的确没有这么大。”明夜看着那撕裂天空的白龙，皱了皱眉道：“若是当时我化神雷劫如此，怕是凶多吉少。”

他心中一顿，想了想还是问：“姑姑，念殊师弟为何雷劫会比常人厉害许多？”

“他命中注定而已。”薛妄柳笑了一声，“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传授给他吸他人灵力为己用的术法，遭上天惩罚，所以雷劫才这样厉害吧？”

易明夜连连摇头：“自然不是，明夜绝不敢如此想！”

薛妄柳微笑着沉默，丁红见状便从他的头发里钻出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薛妄柳的脸，轻轻啾啾叫了两声。

薛妄柳用手指蹭了蹭丁红的脸，垂着眼突然唤了易明夜一声：“明夜，你可知道为何我当初不传授你掌门内功吗？”

易明夜愣了愣，摇头道：“不知道，但姑姑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不会害我的。”

“的确是不想害你。”薛妄柳仰头看向前方的雷劫，轻声道：“按照华寒宗的传统，你作为上任宗主玉光仙君的弟子，有修行掌门内功，也就是无常日月功的权利。”

易明夜点头道：“明夜知道，从前岳长老在时，曾经告诉过我应当去修华寒宗的掌门内功，而不是学姑姑您为我找来的功法。”

“他还跟你说过这些？”薛妄柳眉头一挑，嗤笑一声：“那应当还趁机骂了我几句吧？不过这倒也不奇怪，从他的角度看我的确奇怪。明夜你也不必要怪他，当初你师祖师尊接连出事，他还愿意留在华寒宗已是难得。”

易明夜轻声道：“明夜只听岳长老说，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薛妄柳微笑：“不教授给你掌门内功，是因为无常日月功能够吸取同样修炼此功的修士灵力作为己用。华寒宗正是因为此等功法，才能突然从雪山寒门一跃成为名门大派。”

易明夜一怔，眉头紧皱：“如此这般，岂不是与邪功无异？”

“本就是邪功。”薛妄柳轻声道，“我也是修行此功之后才知道，所以并不愿你们师兄妹沾染这样的东西，才为你们另寻了别的更合适的功法。”

易明夜听着薛妄柳的话，骤然想起别人曾经说姑姑的修为是在短短半月内接连突破，心中大骇，嘴唇动了动正准备说话，薛妄柳却抢先了一步。

他看向易明夜：“就是你想的那样，三百多年前，我正是吸取了你去世的师尊还有师祖的灵力为己用，修为才突飞猛进，成了此世间最年轻的大乘修士。”

面前易明夜的所有震惊都在薛妄柳的料想之中，他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给了孩子足够的消化时间，才继续道：“但是我就用过这一次，没有第二次。”

“姑姑……”易明夜看着薛妄柳，许久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方才听到的东西似乎比现在头顶的雷声还要响亮。

他又沉默了一会，才道：“姑姑不必向我解释这样多，不论姑姑要做什么，明夜都是站在姑姑这一边的。”

薛妄柳笑了笑：“自然是要向你解释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伸手在易明夜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就是华寒宗的下一任宗主，这些事情你理应知道。等到此番事毕，我还有许多事要告诉你，等到以后你再告诉下一任华寒宗的宗主，如此才叫传承。”

易明夜应了一声，看着薛妄柳有些疑惑道：“其实明夜一直不明白，为何姑姑不做这华寒宗的宗主。”

“不喜欢也不想。”薛妄柳看着他，“而且我对你师祖有过承诺，此生不会妄求宗主之位。”

见易明夜又变了脸色，薛妄柳却不想将枯树道人临死前说过的话告诉他，便道：“之前让你贴身保管的木蛤蟆呢？”

“在这里。”易明夜伸手进怀里摸索一阵，掏出来一个被符咒缠得死紧的木蛤蟆，看着薛妄柳问：“姑姑现在要用吗？”

“不用，你贴身收好就是，不要让任何人看见。”薛妄柳轻声道：“这个东西以后可能会有大用。”

易明夜一怔盯着手中的木蛤蟆看了片刻，才将其收回贴身放好。他欲言又止，但最后依旧是什么都没有问。

只是他见薛妄柳一直望着雷劫的方向，轻声道：“姑姑，这雷劫怕是要劈上一日，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不必，就在此等候。”薛妄柳摸了摸丁红身上的羽毛，轻声道：“方才日月书馆连打了三道信号，召集书馆里所有人集合避难，旁人都不知道你在，只有年青简徐吉庆还有那小童知道……”

他看了易明夜一眼笑道：“这两日年青简都不曾过来看你吧。”

“是的，之前年师叔日日都会来看我，但是这两日都不曾过来。”易明夜顿了顿已然明白了薛妄柳的意思，立刻道：“想来是那位小童不曾提醒，这位年师叔也不知道吧。”

薛妄柳轻声道：“若是一直忘记了便好，若是突然被人提醒想起来，他必定是要过来看你的。”

易明夜眉头皱了皱：“那我同往常一样说话可对？”

“平日如何你就如何，不必多想。”薛妄柳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就穿着这身伪装也去他们集合的地方，省得他到时候还找你。”

“那姑姑呢？”易明夜问。

薛妄柳：“你师弟渡劫，我得在这里守着，你去吧。”

姑姑的决定从来未有人能更改，易明夜见状朝着薛妄柳拱了拱手，准备转身离开，但却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问：“若是这位师叔打探起我为何而来呢？”

“那便告诉他，你来此只是因为师尊忌日将近，与年师叔一起祭奠便是。”薛妄柳想了想，又补充道：“记得说你是瞒着别人偷偷来的，因为姑姑不喜欢同年师叔打交道。”

“是。”易明夜应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

薛妄柳见他一路走远，这才叹出一口气，轻声同肩膀上的丁红道：“丁红，你说明夜猜到是玉光了吗？”

“不知道。”丁红摇摇头，“他现在长大了，不像从前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薛妄柳笑了一声：“长大了好，得长大我才能把华寒宗交给他。”

他转身看向那汇聚电光的中心，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雷劫灵压冲击，喃喃道：“我希望明夜快些长大，却希望念殊慢些长大。丁红，你说这算不算偏心？”

丁红啾啾叫了两声，轻声道：“你别想太多了。”

薛妄柳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盯着那电光的中心一眨不眨。

其实也不是他想太多，只是最近念殊的修为越高，薛妄柳看着他越是容易想起从天法师与董郎君，想起念殊那还未归位的魂魄。

轮回八苦道需要历经八苦，上次了了说过只剩一苦，却不说是哪一苦。可他不说，薛妄柳现在也明白过来。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念殊要如何堪破，而堪破之后是不是又是错过。

他脚下一点登上高处，眺望着那电光明灭的中心，猜测不到现在念殊又在想什么。

念殊手捻金花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入定，但这一次只有雷劫的劈打淬炼，皮开肉绽之后又愈合，如此反复，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念殊以为这次雷劫就会这样过去的时候，他又有了那冥冥之感。

终于入定，念殊缓缓睁眼，但这一次眼前不再是过去的记忆幻想，他又回到了久违的金佛堂中，面前还坐着那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了了。

只是这一次了了衣着麻布僧衣，只脖子上依旧挂着那串翠玉佛珠彰显身份。而那些原本穿戴在他身上的宝冠袈裟如今都到了自己身上，叫念殊有许多不习惯。

“阿弥陀佛。”了了却是一副自在模样，冲他一笑，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念殊顿了顿道：“在看你，亦或是在看我自己。”

了了双手合十，十分满意他的回答，轻声道：“这些天你变了许多。”

“之前担忧犹豫，是因为师尊，如今不必担心自然心境通明。”念殊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只是无人时，偶尔会忘记自己念殊的身份，以为自己还是菩提宗高塔上的孤僧，需要多看两眼师尊才好。”

了了一怔，沉默了一会才道：“如今你气脉已全，只待魂魄归位便是你双目重见光明之时。”

“如今我已到化神，按照之前的规律来说，如今你应当将渡劫期后的记忆归还于我。”念殊看着面前了了的脸，轻声道：“但看上去你并未有这个想法。”

了了：“还未到时机。”

“那何时才到？”念殊问。

了了微笑：“轮回八苦道，你可知是哪八苦？”

“自然是生老病死，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苦，五蕴织盛八苦。”念殊说着一顿，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沉默下来，了了却点破道：“待最后一苦过，八苦皆历，金身大成，方功德圆满。”

“又是什么苦？”念殊问。

了了睁眼看他：“何必明知故问。”

念殊不言，了了却叹息一声道：“爱别离，不爱如何别离？念殊，万年前从天法师看不透，如今你可能看透？”

念殊看着他许久不言，两人对视许久，念殊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十，明明应当念一声阿弥陀佛，但他却心无菩提，只有一声叹息。

“妄柳……”

等了一日的薛妄柳正坐在树上听雷吹风正在发呆，忽然感觉到有人叫自己，他转头望向那雷劫中心，却见阴云破开一条缝隙，阳光一线落下，照在一人身上。

雷劫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易明夜：吃到大瓜，正在消化。

念殊：在自己难为自己这件事上，了了确实是南波湾。

120 第120章
雷停风也静，步入化神再睁眼观这世间，念殊顿觉一眼千年。

似乎千年前天地如此，千年后天地亦如此，纵然有春去秋来花开花谢，但比之来去过往的人影匆匆，似乎又是另外一种不变。

天地草木之变，并未在乎过人的想法。

他看着面前的翠绿竹海，缓缓起身走向靠近自己被天雷波及的那一片翠竹残骸，有些已经被劈得焦黑，有些却还在根部留有一抹翠绿，似乎还有一线生机。

念殊缓缓走过去，望着残竹顿时心生怜悯，他双手合十缓缓道了一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然后闭上眼默念起经文来。

灵力从他的身上荡开，眼前竹子的焦黑渐渐退去，翠绿的地方延展伸长，被劈开的地方又合拢，原本的残竹又重新回到了雷劫之前的挺拔模样。

念殊望着自己催生的竹，骤然想起从前自己云游时候也曾这样救过一束枯竹，还在旁搭了个小院住了半旬。

不知道那小院还在不在，也不知道那竹可还活着。他一边想着一边将衣服穿好，手指擦过绸缎做成的法衣，叫念殊突然顿了顿，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

若是小院还在，日后自己兴许还能同师尊去小住一段时间。

眼前闪过薛妄柳的脸，脑中却又想起方才了了那句爱别离，他系腰带的手顿了顿，背后便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薛妄柳不想吓到念殊，故意将脚放重，将地上的竹叶踩得发响。他看见念殊站着背对自己，正准备唤他的名字，念殊便已经转了过来，望着眼前陌生的脸唤了一声师尊。

“一切都好？”

薛妄柳走到他身侧细细打量，又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用灵力一探，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也不曾松开手。

“一切都好。只是气脉补全，骤然灵气充沛的感觉还有些不适应。”念殊反手同薛妄柳双手交握，轻轻捏了捏皱眉道：“师尊的手有些凉了。”

“一路奔来吹了些风，没关系。”薛妄柳笑了一声，任由念殊握着自己的手，打量着他的眉眼道：“如今你气脉补全也算是了我一桩心事，总算不用为你东奔西跑冒着被佛修们找麻烦的风险，为你去寻舍利骨了。”

念殊微笑看着薛妄柳的脸，轻声道：“叫师尊为我忧心，是念殊的错。”

“什么错不错的。”薛妄柳见念殊渡劫之后从之前没有什么改变，心中有些庆幸但却又有死刑延期的恐惧感。

他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靠了过去，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第一次抱怨道：“你的雷劫太厉害，每次都叫我担心。”

念殊一怔，心中的了了却道：“你利用轮回八苦道得肉胎重生，乃是违背法规，这是天道惩罚，自然雷劫会比第一次修炼的修士重些。”

他见念殊站在那里不动，又提醒道：“他很担心你，抱一抱他吧。”

没想到有一天了了会说出这种话，念殊一顿，还未来得及抱一抱薛妄柳，怀里的人便已经离开。

丁红轻轻叫了两声提醒，薛妄柳也已经感觉到已经有人靠近，眉头皱了皱道：“有人来了，我们先走。”

念殊问：“是什么人？”

“应当是日月书馆派来探查的人，也有可能是玉光的人。”薛妄柳手指一掐，地上的剑阵一闪回到了他的手中。

所有踪迹都被掩藏，薛妄柳带着念殊立刻离开。担心念殊行路之中撞着，薛妄柳便叫念殊扶着自己的手，两人紧贴着在竹海中穿行。

天空中的阴云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洒落在翠绿的竹叶上，风都带着竹子特有的清香。薛妄柳脚下一点，看着身侧这无边无际的绿，突然道：“要是你能看见就好了，这里的日月竹林同菩提宗的月映菩提和华寒宗的雪山寒露一样，都是此世奇景。”

念殊回溯记忆，月映菩提和雪山寒露他倒是有印象，只是日月竹林这一景，了了的记忆里却是没有。

了了也问：“这竹林是什么时候有的。”

念殊转而问薛妄柳，只听他笑了一声，轻声道：“这几百年才有的，这是年青简有一年的生辰礼物。”

一听是生辰礼物，念殊便反应过来，眉头微皱问：“可是那位玉光仙君所赠？”

“除了我那师兄还有谁。”薛妄柳回想起当初的日子，“说是种得什么长命竹，能活一万年，比王八还能活，他觉得这个兆头好，连夜带着我去南岛挖了移回来的。”

念殊顿了顿，心想这个世上还有能活一万年的竹子？

了了更直接道：“阿弥陀佛，妄柳这是被骗了，根本没有活到一万年的竹子。”

薛妄柳带着念殊在日月书馆的院墙外站定，见他的表情奇怪，忍不住问：“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他说什么了吗？”

念殊道：“师尊，这世上并没有活到一万年的竹子。”

薛妄柳一愣，随即笑道：“没有就没有，反正也不是我送的礼物，也不是我花的钱，玉光这人不行，他活该被骗。”

四下无人，薛妄柳抬手给念殊套上一个假发，又给他的脸贴上伪装，让他收敛起气息，两人这才穿墙而过，绕过了几棵树无声无息混入院中集合的修士里。

修士们在下面窃窃私语说话，而最前方“年青简”同四位老者坐在一处，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看起来琴棋书画四位长老将师兄看得很牢嘛。”薛妄柳一笑道。

念殊顺着薛妄柳的视线望去，只见一脸苍白的“年青简”不光有四位长老，还坐着数个拿书的修士，他们身上穿着绣着罗盘花纹的深蓝法衣，一看便知是云霞岛的修士。

了了突然笑了一声，轻声道：“没想到云霞岛的修士当真到日月书馆来了。”

就连薛妄柳也愣了一下，喃喃道：“方才没仔细看，怎么云霞岛今年来了这么多人，我那时候来一两个都算是给日月书馆面子，这现在得有七八个了吧。”

云霞岛是个奇妙的地方，如今的岛主是个瞎子，人称云霞老道，又叫云瞎老道。没什么大事绝对不出门，导致他的徒弟晚辈们也是一个赛一个宅。

而且充分发挥牛鼻子道士的性格特点，固执己见，与人意见不合要么保持沉默当你放屁，要么就辩论个两天两夜，总有一个要服输。

更有格局小一些的弟子，常年因为在外面跟人聊天杠上开花被打到满街乱跑，最后还要云霞岛的长辈来接，后来干脆不出门，就在岛内自家人对杠。

“阿弥陀佛，世道当真变了。”念殊轻声道。

薛妄柳依旧疑惑：“日月书馆的典籍多，云霞岛的也不会少。云老道虽然是个瞎子，但也算是博览群书，云霞岛的弟子都是由他亲自教导出来的，为什么要来日月书馆呢？”

他说着一顿，忍不住道：“还来了这么多人，有些奇怪。”

按理说专心闭门推衍天机，有危险的时候预警提醒，常年搞封建迷信才是云霞岛的唯一爱好，怎么还转了性了？

薛妄柳盯着他们看了一阵，就见有个修士踩着一支巨大的毛笔从空中缓缓降下，冲着“年青简”拱了拱手道：“馆主，并未发现渡劫的人。”

玉光还未说话，一旁的书长老却先皱起了眉：“没有发现？附近都找了吗？”

“整个竹林后山都看过了，都未曾发现。”那弟子道。

琴棋书画长老们对视一眼，玉光终于咳嗽一声开口问：“竹林如何了？那雷劫声势浩大，想必是被劈坏了吧。”

“有一小部分已经焦枯，但也仅仅只有那一小块而已。”弟子恭敬道。

竹林是谁种的四位长老一清二楚，其中满头银发戴着一根金簪的老太叹息一声，看着“年青简”道：“简儿，现在可不是关心那竹林的时候。”

玉光垂眼笑了笑：“只是问一句而已，琴奶奶不必多想。”

书长老看着琴长老唤了一声大姐，低声道：“自那渡劫修士出世之后，这几日好几场雷劫都无人出来承认，估计我们这里也……”

琴长老冷哼一声：“若是在荒郊野岭渡劫倒也罢了，但这可是在我日月书馆后山，不是没人管的地方！”

“前日铸锻斋有人渡劫之后不告而别，还劈坏了薛峰的钢炉，叫他站在山脚骂了半天的娘。”棋长老捻着自己的胡须，挑眉道：“还有那华佗峰也有人用雷劫脱身，就为了不付救命钱。”

他看着琴长老道：“这都是有人管的地方，大姐，走了就走了，不必生气了。”

天上的阴云已经散去，玉光冷眼看着身侧这四位长老，见他们想要轻轻揭过，咳嗽一声正要开口说一句不妥，突然又有弟子来报。

“馆主，长老，竹林里有弟子见到一黑衣修士于竹林中出没，不知是那渡雷劫的修士，还是过路散修。”

弟子的声音不大不小，薛妄柳听见刚刚好，他见前面的“年青简”骤然变了脸色，忍不住笑了一声，拍着念殊的手感叹：“好家伙，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念殊见状也是一笑，传音问：“师尊不是说去年师叔的书房一探，不知可有发现。”

“发现自然是有的。”薛妄柳瞥了眼已经站起身准备随着弟子前往竹林的“年青简”，轻声道：“书房的内室下了禁制，年青简应该就在里面。”

“师尊没有打开禁制吗？”念殊问。

薛妄柳摇头，轻声道：“突然蹦出来个黑衣人警告我说，这里一共有五个阵法和十件法宝，凶多吉少。”

“黑衣人？”念殊一愣，“什么人？”

薛妄柳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是一个化神期修士。”

念殊眉头一皱，头顶突然投落一层阴影，他原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又将失明，但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不对。

仰头一看好大一艘云船缓缓飘来，还未看清那船上的旗，念殊便感觉到自己的手突然被薛妄柳一握。

“兰泽剑门的船。”薛妄柳看着空中飘扬的兰花旗，心中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抱抱，休息一下。

了了：你抱啊！

念殊：反应慢了，罪过罪过。

------

感觉完结快了。

谢谢Y-L的彩虹糖，向井地美音2号机、为你而来的大七呀的鱼粮
：

121 第121章
渡劫修士干架还要摇人？玉光你要不要脸！

薛妄柳非常不爽，但是转念一想，从兰泽到这里还要点路程，更何况是庞大但是走得慢的云船，起码得六七天。

那时候自己可还没来呢。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兰泽剑门这到底是来干什么？难道是终于发现剑修平均接受教育程度太低，过来读书的来了？

薛妄柳不明白，琴棋书画四位长老也是一脸疑惑，不知道兰泽剑门为何来此。

“兰泽剑门为何来此？”一直沉默着的画长老终于开口，他看着身侧脸上带笑的“年青简”皱了皱眉，轻声问：“简儿，你可知道？”

玉光转头看向四位长老，面带笑温声说：“是我邀请的，只是没想到兰泽仙友来得如此快，早到了几日。”

“无事为何邀……”琴长老说着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玉光见状出声提醒道：“琴奶奶忘记了，简儿的生辰要到了。”

自从玉光仙君陨落三百多年来，年青简再也没有庆祝过自己的生辰也从来不提及。四位长老原本还记挂着担心，可是修真一路岁月漫长，人年纪大了渐渐的也就不记得了。

“已经许多年不曾庆祝过生辰，今年觉得身体好了许多，便想庆祝一番，也叫书馆热闹热闹。”玉光微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告知我们。”棋长老有些责备，但一旁的书长老却笑了笑道：“简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玉光依旧温声道：“不是故意不告诉四位长老，只是四位年事已高，不想让长老因为这种琐事烦心操劳，下面的弟子自然会做好准备的。”

话音之间兰泽剑门的云船已经渐渐落了下来，院里的兰泽修士已经自觉走到最前面去迎接掌门。

薛妄柳站在人群之后，看见辛夫人和湘公子两人相携走下来后面还跟着他们的好大儿辛夷，眉头就是一跳。

倘若真的是来打架，还带着儿子，这不是给自己找拖油瓶？

念殊站在旁边眨了眨眼睛正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却又眼前一黑，重新落入了黑暗之中。

他一怔，骤然叹息一声，握紧了身侧薛妄柳的手。

这一次没有看到师尊的脸。

薛妄柳只当他有些担心，便反握住他的手捏了捏，眼睛依旧盯着前面的辛眉，轻声道：“居然两个人都来了……”

话音刚，辛夫人便一眼扫了过来，薛妄柳立刻转过头装作同念殊说话的样子，脸上还带着笑。

该说不说，这群死剑修的感觉是真的有些敏锐。

湘公子见辛夫人说话说到一半突然转头，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但什么都没发现，便开口问：“怎么了？”

“没什么，刚刚好像有人在看我。”辛眉皱了皱眉。

湘采之失笑，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温声道：“你是兰泽的掌门，有人看你才正常。”

跟在他们后面的辛夷见爹爹娘亲又凑在一起说悄悄话，而对面的年馆主正看着这边，连忙提醒一声道：“爹娘，年馆主过来了。”

玉光见辛眉和湘采之看过来，脚步又叫加快了些，走过去笑道：“二位远道而来，当真是辛苦了。”

“云船平稳宽敞，并不辛苦。”辛眉笑着打量了“年青简”的脸色两眼，温声道：“年师兄的脸色看上去有些疲惫，可还是要注意身体才好。”

“多谢师妹关心，但我的身体这么多年都是这般，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且随他去吧。”玉光笑着又同湘采之点了点头，温声道：“之前听闻师弟剑法又精进一层，还未来得及道贺。”

湘采之微笑：“年师兄客气了。”

三人站在一起寒暄几句，辛眉和湘采之又走到四位长老身边问候，叫着身后的辛夷跟着见礼。

江沅站在白石灵身边见着这幅场景只觉得无聊又浪费时间，便低头盯着脚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回忆着剑招。

白石灵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伸手一拍他的后背，低声道：“把背挺直一点，这是日月书馆，各门各派的修士都在，别掉了兰泽剑门的名声。”

“是。”江沅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没有找到华寒宗的弟子，眉头皱了皱转头轻声问道：“师尊，怎么不见有华寒宗的修士在。”

白石灵还未说话，他身侧另外一个一直笑眯眯的修士便抢先开口道：“自然是因为华寒宗的弟子不爱读书啊。”

江沅一见穆恒讲话，眉头便是一皱，他速来看不顺眼这位天才师兄，只哦了一声便又沉默了下来。

偏偏穆恒又话不停，当着江沅和白石灵这两个雪柳仙姑师徒粉的面前道：“之前我听掌门师尊说那雪柳仙姑从前在日月书馆读书的时候便是整日逃课，今日病痛明天头晕的，没一刻安生的时候。”

白石灵没说话，江沅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道：“人家不上课，关你什么事？”

“小师弟急什么，听我说完。”穆恒笑着道，“正是因为她不爱读书，养大的几个师侄也有学有样，最严重的就是那柳奉玉，差点把雪柳仙姑请来的夫子气出心魔来。”

江沅正欲为柳奉玉分辨，但是一想起他的那个脾气又沉默下来，毕竟这听上去的确是柳奉玉会做出来的事情。

“而且听说雪柳仙姑同玉光仙君不和，年师伯同玉光仙君情同手足，自然也不喜欢雪柳仙姑，当年玉光仙君陨落雪柳仙姑掌权，年馆长更是大病一场，这些年也不同华寒宗亲近了，这次也不知道华寒宗的人有没有收到请帖呢。”

白石灵终于忍不住瞥了自己这个师侄一眼，低声道：“身为剑修，成日里打听这种东西，对你修行并无益处。”

穆恒嬉笑一声，拱手道：“师叔教训得是，但我不是见小师弟成日练剑辛苦，不知道这些事，这才解释一二吗？”

江沅冷冷道：“那真是谢谢师兄了。”

他看着前方正在寒暄的掌门，想到这次华寒宗可能不会来人，心中骤然有些许失落，连后面师兄和师父又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进去。

等着掌门人打过招呼，便有长老亲自引着他们去休息的地方。雷劫结束，聚集在这里的修士也三三两两散去。

只是他们口中讨论的话题，却从之前的雷劫变成了这位年馆长的生辰。

薛妄柳混在人群中听着他们不大不小的说话声音，心中出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玉光折腾这一大堆，又是渡劫又是摇人，该不会就是为了给年青简庆祝个生辰吧？

那未免也太排面人了，如果真是这样，玉光身体里的青天同意吗？如果他同意，那年青简知道玉光身体里还有一个人吗？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青天到底有没有姓名？

薛妄柳一顿，无量天尊在上，这要是三个人的故事人人都有姓名……

SOS，那也太辣了吧！

温柔仙君霸道魔尊双重享受，年师兄左右为男，他那身体吃得消吗？还是跟足球一样上半场四十五分钟结束就换人？

一想起年青简现在很有可能就躺在书房内室的床上，薛妄柳就真的很难不多想。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看思想就要突破边界线，他立刻刹车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念殊站在旁边一直留意着师尊的动作，见他突然拜佛，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关心问：“师尊，怎么了？”

“没什么，暂时超度一下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薛妄柳缓缓睁开眼吐出了一口气。

念殊虽然不明白，但却也乐得薛妄柳与自己一同念佛，似乎这样两个人又近了些许。就连了了在心中善哉两句，叫念殊都感觉到他心情不错。

书馆里多了许多兰泽剑门的人，不用薛妄柳多说，丁红已经自觉起飞，变成他的耳朵活动在每个屋檐下。

“师尊，年师叔已经许多年不曾庆祝过生辰了吗？”念殊问。

“他的生辰同玉光的忌日离得近，自从玉光死后再也没有庆祝过了。”他想了想道，“ 年青简是上一任馆主的老来子，身体一直不好，老馆主一直把他当成大宝贝。跟凡人一样给他庆生，每过几年就要大庆一回。那时候每次年青简过生日，跟过节一样。”

念殊点点头：“原来如此，想来过几天书馆的人会越来越多。”

人越来越多？

薛妄柳一愣，脑中一闪新秀道会的场景，他转头看向念殊轻声重复道：“人越来越多……”

念殊听他如此道，正准备问怎么了，但开口之时他突然反应过来薛妄柳是什么意思，轻声道：“新秀道会的人也很多，师尊的意思是，玉光想在年师叔生辰时候故技重施？”

布下湮灭大阵，投下诛灭，万千修士都为他的灵力珠供养。

薛妄柳点点头，眼睛余光却突然瞥到一旁走来的“年青简”和小童，他一个激灵，脸上速度挂起了一个微笑。

“馆主。”

薛妄柳招呼一声，玉光点头微笑算是回应，两师兄弟各自用着不属于自己的脸，扮演着不同的人，宛如陌路擦肩而过。

薛妄柳保持着脸上的笑，听见前方“年青简”同小童断断续续的对话，捕捉到提醒和明夜四个字之后，他脸上的表情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拉着念殊立刻转弯走上另外一条路，直奔易明夜的院子而去。


作者有话说：
了了：他跟我一起念佛诶。

薛妄柳：不能再想了，再想脑子要得病了。

------

也没那么快完结啦，会把事情都讲清楚，黏黏糊糊也有，比如了子念殊给姑姑画眉毛，一人一边，结果左右不对称挨骂那种。

谢谢翻滚的咸鱼酱的鱼粮，明天照例休息。

122 第122章
易明夜身上的残魂片被年青简抽出来封在了木头蛤蟆身上，虽然薛妄柳确定自己和年青简布下的法咒稳固，即便是渡劫修士来了也察觉不出什么来。但男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谁也不知道玉光青天这个双面人心里在想什么鬼主意，也不知道他又想对明夜做什么。

纵然一开始嘱咐过明夜如何应对，薛妄柳心中还是越想越乱，他带着念殊沿着小路左弯右拐，想要先于玉光赶到易明夜的院子。

可是自己到了院子又能干什么呢？

若是玉光不动手只是看看倒也罢了，倘若他发现了不妥想要动手，自己立刻催动灵力渡劫让天雷劈他，自己死了就死了，那身侧的明夜和念殊又该如何办？

薛妄柳想着突然被念殊拉了一下，他一震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拐角处，而前方不远的地方那小童正瞧着易明夜的院门，拉着声音说：“明夜仙君，馆主来看你啦。”

院门很快被打开，薛妄柳看不见明夜的脸，却听见他的声音一丝惊慌和紧张都没有，甚至问候完之后还主动迎着“年青简”和小童进去，笑声站在墙外都能听清楚。

念殊轻轻伸手搭在薛妄柳的紧绷的肩膀上，传声道：“师尊，那小童随着一齐进去了，想来应该不会有事。”

薛妄柳不敢放松，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院子里的三人身上，只握住了念殊的手捏了捏，表示自己在听。

念殊见状也沉默下来，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心里却在问了了：“若是现在同青天与玉光起了冲突，我与师尊胜算几何？”

了了闻言发出一声叹息，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念殊懂了他的意思，自觉是凶多吉少，便又问：“若是我现在以化神的修为融合定魂珠中的魂魄，修为可到何等境界，可与青天一搏？”

“定魂珠之中不仅有了了剩下的一魂两魄，还有几百年积攒下的灵力。若你是想彻底融合，凭你现在化神初期的修为是远远不够。”

了了说着一顿，沉默了片刻道：“起码也是化神后期才行。”

化神后期虽然也有些距离，但却总比之前的大乘期少了一场雷劫，省了不少事情。

念殊垂眼想了想，轻声问：“你之前有设想过这样来不及的情况吗？”

了了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念殊，我并不是完整的了了，拥有的记忆并不完全，对于他当年的安排亦不过是知道一二……”

他与念殊一样，都是了了尊者的一部分，不过是共用了了这个名号而已。

“我只是他为了指引你才留在佛骨中的分魂而已，”了了说着。

念殊沉默着，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小童已经为易明夜和年青简倒好了茶，自己拿着一卷书坐在院门的走廊下坐着等候。

薛妄柳听着院中声音渐小，便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贝壳小镜，贴在了面前的墙上。小镜子的镜面闪了闪，院子里的模样便清楚的显示在了上面，正好对着易明夜和“年青简”坐着的小桌。

易明夜心下有些紧张，但还是看着面前的人微笑，轻声道：“前几日师叔不曾过来，明夜还去找了师叔一趟，没曾想您是有事出去了。”

“年青简”一顿，下意识看了眼门口坐着的小童，抿了一口茶道：“有些私事要办，顺便给几位旧友送去了请帖。”

听到请帖易明夜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是年青简生辰将近，他脸上挂起笑道：“师叔生辰是大事，晚辈还未准备贺礼，实在是失礼。”

“你是玉光的徒弟，不必这样客气。”玉光看着他语气温柔，心里的青天也是惋惜不断。

青天：“都怪你那师妹贪心过甚，怕你徒弟夺了她的地位，不教他修炼那无常日月功，若是他修炼了此功，这样好的灵体之才，等本座附身吞魂之后，飞升渡劫指日可待，又何必费这样大的周章。”

玉光不管他在心中的抱怨，反倒是细细感知了一番，确定青天那片魂还在明夜身上之后，又轻声道：“华寒宗我也派人送去了请帖，不知道雪柳师妹收到后可否会来。”

明夜苦笑一声说：“想来师叔也知道姑姑五年前下山之后便没了踪迹，如今好不容易在新秀道会上见了一面，现下又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怕是不在华寒宗的。”

“就算她在华寒宗，想也不一定会来，从前我因为你师尊与她有些过节。”玉光说着一顿，做出一副往事不想多提的模样，“罢了，如今你在，就正好多住上两日，等我生辰过了再走。”

易明夜听见他让自己多住两日，心里有些紧张，搭在膝盖上的手心已经出汗，但依旧不敢叫对面的人看出什么破绽来，温声道：“师叔盛情，明夜不敢推却，只怕师叔觉得我打扰。”

“这算什么打扰。”玉光看着他，“你是玉光的徒弟，也就是我的徒弟。”

院里的明夜听不出对面人的话中话，只当他是伪装年师叔套近乎，而薛妄柳却明白玉光的言外之意，盯着镜子脸上是忍不住冷笑。

若是从前玉光好好活过来说这个话，薛妄柳一个屁都不会多放，甚至还会点头附和。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他只觉得玉光真是臭不要脸。

“我听闻那些小弟子们说，你已被确认是华寒宗的下一任宗主，只待你大乘期到，雪柳就为你举办宗主上任大典。”玉光说着一笑，“如此我可要早些为你准备贺礼了。”

“师叔这样说当真是折煞我了。”明夜失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玉光看在眼里，又道：“自上任宗主松青道人仙逝之后，华寒宗宗主之位一直空缺，我还一直以为雪柳师妹会登上宗主之位。”

“我们也一直这样想，甚至都做好了继任大典的准备，但是姑姑根本一点想当宗主的意思都没有。”明夜摇摇头，叹息道：“反倒是等我一进入化神境界，姑姑就叫我到大殿上，将宗门许多事务都交予我。”

听到这里玉光一顿，青天在心里嗤笑一声道：“你那师妹能有这么好？我怎么不相信呢。”

“那你到时候当面问问她，不就知道了吗。”

玉光在心里平静回了青天一句，又看着易明夜问：“那雪柳平日里对你们师弟妹们好吗？我之前听说她很是喜欢你的六师弟，还有人说他们有亲缘关系。”

“那都是旁人胡说的，六师弟虽然与姑姑长得像，但是一点亲缘都没有。”易明夜笑了一声，轻声道：“姑姑对我们很好。”

“有她对她那个佛修徒弟好吗？”玉光追问。

院外的薛妄柳与念殊和院内的易明夜同时一愣，薛妄柳心想，难怪要来找明夜，原来是为了挑拨关系来的，当真是挑货一个。

易明夜则是看着面前表情认真的“年青简”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有些为难问：“今天师叔是怎么了，竟然问我这个。”

反应自然又真实，玉光只当他不愿提这件事，只笑了笑说：“好奇而已，就多问了两句，你不必放在心上。”

“念殊师弟虽然是姑姑的亲徒弟，可他到姑姑身侧的时候已经十几岁了。”易明夜一笑，温声道：“但是我们师兄妹几个则不同，我们都是从小在姑姑身边被她抱着哄着长大的。”

易明夜已记不起自己父母的样子，回想起来只有模糊的火光和尖叫，年幼的自己还来不及害怕，就有人捂住眼睛抱着自己轻声说别看。

他垂眼道：“从前宗门里的长老们说，我到姑姑身边的时候话都还说不清，受了惊爱哭爱闹，都是姑姑陪着我，抱着我在华寒宗的长廊里一走一整夜，直到我睡着了才回房。”

“纵使念殊师弟是姑姑唯一的徒弟又如何？”易明夜看着对面的“年青简”一笑，“比起师弟，姑姑还是更疼我们一些的。”

院外的薛妄柳忍不住脸上勾起一个笑来，觉得孩子没白养，但念殊在旁边却忍不住皱了眉，传音问他：“师尊，你觉得呢？”

是你对他们好些，还是你对我好些？

了了在心中叹息一声，轻声道：“你多少岁了，妄柳那些师侄又多少岁了，何必同晚辈计较呢？”

念殊冷冷道：“我不过二十及冠而已。”

了了一噎，觉得念殊这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但思来想去，自己心里也想知道答案，便也只道了声阿弥陀佛，缓缓道：“你高兴便是。”

薛妄柳转头看了念殊一眼，见他抿着嘴紧绷着脸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

明夜他们再亲近最多叫自己一声娘，面前的瞎徒弟则是可以直接娘子啊哈，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望着念殊笑了笑，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凑过去飞快在念殊嘴上一触即分，而后传音道：“我可不曾与他们做过这个。”

光天化日大路两边，纵使四下无人，可这突然而来的亲密也叫念殊和了了心头一跳，不知道应当说什么才好。

念殊沉默，了了却是连佛号也忘，想象着方才薛妄柳凑上来的模样，迟迟不言。

院里玉光又问了几句关于念殊的事情，可是易明夜对此确实是一问三不知，玉光见状只能作罢，恰好此时院门口的小童打了个哈欠，提醒玉光还要同兰泽剑门的掌门见面。

“那我先走了，若有什么需要，你便告诉这孩子就是。”玉光拍拍小童的肩膀，冲着易明夜笑着告辞。

明夜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不敢松懈，一路送着玉光到了路口。

玉光同易明夜作别之后，带着小童眼看直接去往兰泽剑门休息的院子，就在快要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冲着小童道：“我喉咙有些不舒服，去拿些止咳的药来。”

小童见馆主连着咳嗽几声，又脸色发白，不疑有他，立刻小跑着去了。

等着他跑远，玉光转头看了眼四下无人，便走到一边的小路阴暗处布下灵界轻轻咳嗽了一声。

地上的影子涌动，一个黑衣人从里面站了起来，冲着玉光行了一礼之后，他拉下脸上的黑布，露出那张一半脸谱一半美人面的脸来。

“尊主。”脸谱女弯着腰道。

玉光居高临下看着她，轻声问：“螟蛉，方才可是有人被日月书馆的修士发现了？”

“是，但已经处置干净了。”螟蛉道。

玉光眯了眯眼睛身上渐渐涌出黑气，像是青天要出来，螟蛉见状又立刻道：“禀告尊主，属下方才在书馆里发现了雪柳仙姑的踪迹。”

玉光一愣：“确定吗？”

“确定，就在方才兰泽剑门修士来时的广场上，但她似乎又换了伪装，所以一时跟丢了，还请尊主责罚。”螟蛉道。

玉光沉默了一会，笑着道：“跟丢也无妨，反正他肯定在这日月书馆里，你做得不错。”

“可要派人寻找？”螟蛉问。

玉光摆手：“不必，就按之前的计划继续准备，等到我……年青简生辰那一日动手。”

他笑了笑，温声叮嘱：“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挑货 哒咩.jpg

易明夜：姑姑当然是对我们最好啦。

念殊：小小师侄，可笑可笑。

了了：他又亲我诶。

----

谢谢为你而来的大七呀的鱼粮

123 第123章
有人怕打草惊蛇，却不知道蛇已经到了身旁。

薛妄柳藏在暗处看着玉光同一黑衣人说话，有灵界在他虽然听不见说什么，但也能通过口型猜测一二。

过了一会那黑衣人离去，薛妄柳立刻一掐变出一只飞蛾追上，自己却依旧在原地未动，直到玉光也从小路走出。

玉光在方才同小童分别的地方站定没多久，便看见小童端着药从路的另外一边跑来。

薛妄柳见玉光同那小童笑了笑，端起药碗喝药时候还做出一副皱眉不情愿的样子，不得不在心里夸了一句影帝。

把年青简的偏好习惯死死拿捏，的确是挺会演。

眼见着玉光喝完药继续走向兰泽剑门的院子，薛妄柳眉头一皱，正纠结着应不应该跟上去，便看见丁红扑扇着翅膀落在了屋檐上。

有耳朵在这里听，薛妄柳一笑，转身顺着自己飞蛾留下的痕迹一路追踪。

之前提醒自己的那个人也是黑衣服，玉光的人也是黑色职业装，看起来这是个黑衣人组织。薛妄柳一边追一边仔细回想，实在是想不出和自己相熟的化神期修士中有谁愿意卧底玉光这个非法组织。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不排除个人魅力原因。

他脚下几点，直接出了日月书馆的范围，到了它们的后山山界，又行了一段才看见了自己的飞蛾在一处被老藤覆盖的山壁盘旋。

薛妄柳聚灵于眼仔细看去，才发现那老藤下还有个山洞在。上面是老藤纠缠山壁上还有个障眼法，如若不是有飞蛾追踪，自己是怕是难得发现这里。

他留意四下无人，这才手一握，那空中的飞蛾便扇动着自己翅膀，飞进了一旁的花丛里不见了踪迹。

薛妄柳看着山洞并没有贸然进去，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个白色的瓷瓶来。

他蹲下身打开瓶盖将瓶身倾斜，从瓶子倒出来一只只黑色的蚂蚁来。薛妄柳朝着洞口一指，那蚂蚁便飞快朝着山洞爬去，从老藤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一时间山洞里的回音和水滴声皆入薛妄柳耳中。

蚂蚁朝着有人的地方爬去，它们行在暗处根本不会被人发现，等到了有人的地方便停下来，方便薛妄柳听清楚这山洞里的回答。

薛妄柳坐在山洞口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掏了掏耳朵便听见有个冷冷的声音道：“尊主有令，一切按照计划行事。”

跟方才玉光口型对上了。

薛妄柳眉头一挑，便听见里面的人又继续道：“时间不变，依旧是生辰庆贺那一日布阵，你们八人各自负责一个方位，保护好身上的分阵眼。”

“是。”几个声音纷纷应和。

那声音又道：“届时我守护主阵眼无法脱身，若是情况有异有修士攻击你们，不必留情全力击杀便是。”

“是。”几个声音又应和一声，过了一会山洞里响起脚步声石子的滑落声还有呼啸的风声，似乎是有人离开了。

薛妄柳坐在大树上没动，脑子里反复在想全力击杀这句话。他不知道这些黑衣修士有没有修习过无常日月功，现在的修为又有几何。

当初在聆音菩提宗分阵眼都被笑月他们解决，修为应当不过出窍，但这一次这人全力击杀四个字说得十分有把握，这些人的修为应当高上许多。

是化神还是大乘？

薛妄柳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若是八个化神修士还可以解决，但若是八个大乘期修士便是难办，必须得请外援。

他下意识就想起了正在日月书馆的辛眉和湘采之两口子，虽然这两个剑修有时候脑子不太好使，但是剑法的确是此世顶尖。

要是他们两个愿意帮忙，一加一远远大于二，处理起分阵眼来能够轻松许多。

他正想着，山洞里突然又传来声音。

一个温柔的女声问：“尊主可知道谢六被日月书馆的人撞见的事情了？”

“知道，并且我已经告诉尊主，人已经处理掉了。”那个冷冷的声音顿了顿，轻声道：“这怪不得我，是他太不小心。”

那女声又道：“我知道，但是尊主脾气暴……你也知道的，稍有不如他意便是性命不保，此番事毕还不知是何光景。”

薛妄柳听得一愣，紧皱的眉头又松开，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歪门邪道的职场暴力还是比正道山门严重许多。

更何况是青天老魔这种人，听名字就是个会欺负打工仔的资本家，实在是很值得路灯一挂。

那冷冷的声音骤然叹息了一声说：“已经如此又能如何，若是有机会，谁不想离开这里。”

山洞里的螟蛉摸着自己的喉咙咽了口口水，调整了一下，开口就从冷声变成了方才那个温柔女声。

她看着手中阵盘上的蓝色荧光，继续道：“嘘——有些事还是埋在心里少说为好。尊主耳聪目明，若是让他听见更是麻烦。”

螟蛉在这山洞中分饰两角自问自答，故意说了些与尊者不好相处的话，才又用冷声嘱咐了些生辰庆祝那日需要注意的事情。

她道：“吩咐下去，那一日的酒水灵食都可尽用，只有一道盐果子不可碰。”

“是。”

薛妄柳在树上细细听着手中则不停折着纸，一只又一只飞蛾从他指间朝着八个不同的方向飞去。

若是这个盐果子不能碰，里面定是下了诛灭。但是下了又如何，只要有华妙淳在，这东西纵使麻烦，但起码一条命能够保住。

除非这诛灭又有什么变化。

山洞里人声安静下来，响起远去细碎错杂的脚步声，两个人似乎都忙碌各自的事情而去，但是被藤条遮挡的门口却不见他们出来。

薛妄柳又在树上等了许久，山洞里不再有任何声音出现，他才手中掐诀将山洞中的蚂蚁又召回身边。

螟蛉一人坐在山洞之中，看着手中阵盘的光消失，确定这山洞里来偷听的耳朵都离开之后，才嗤笑一声将鬓角滑落的头发挽到耳后，心情从未有这样好过。

薛妄柳将蚂蚁收起之后看着那老藤遮掩的洞口，想了想还是没有进去，转身原路回到了易明夜的院子里。

念殊同易明夜都坐在屋里等着薛妄柳回来，一人诵经修习一人剥着花生喂给中间桌上的丁红。

易明夜一边剥着手中的花生，一边感受着旁边念殊身上澎湃的灵力，在心里暗自比较一番，自觉现在自己还是领先些许，稍微松了口气。

待到薛妄柳进门，正好听见易明夜问：“念殊师弟，从前姑姑会念佛经给你听吗？”

念殊一顿，只道：“有过两次，但是不过几句经文师尊便睡着了。”

“姑姑还是同以前一样。”易明夜一笑，抬头正好看见站在门口的薛妄柳，立刻唤了一声姑姑。

薛妄柳走到念殊身侧啧了一声说：“也不是我想睡，是我一看那些东西就控制不住，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他伸手让丁红跳上来，摸了摸它身上的羽毛，将它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师尊，你方才前去可有发现？”念殊让开一些位置，想让薛妄柳贴着自己坐。但顾忌着易明夜在这里，薛妄柳只捏了捏他的手，就坐到了一边的圈椅上。

“算是吧。同我之前设想的没有什么出入，他们想趁着年青简生辰各门派道贺的时候布下湮灭大阵，并且在食物里再下诛灭，内服外用一步到位。”薛妄柳轻声说着一顿，靠在圈椅上望着屋顶，脸上却不见什么喜色。

他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

见师尊久久不言，念殊阿弥陀佛一声：“师尊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倒也没有。”薛妄柳想了想道：“只是觉得太过于理所应当，他的想法轻而易举就被我猜到了，有些太顺利过头了。”

易明夜听着突然问：“姑姑说的他是谁？”

薛妄柳一顿，扶着圈椅的扶手将身体坐直，笑道：“没什么，就是那个渡劫的修士。”

他与易明夜对视一笑，看出他的疑惑却不能解答，只是宽慰道：“这些日子你好好休息，那只木蛤蟆保存好，若是有什么不对不妥的地方及时告诉我，若是我不在那木蛤蟆出了什么问题，你扔掉也无妨。”

“那怎么可以。”易明夜皱眉，显然是十分不赞同。

薛妄柳摇头：“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明夜，不要忘记我说过的话。”

易明夜皱着眉头沉默下来，丁红站在薛妄柳的肩膀上看着，啾啾两声飞过去蹭了蹭易明夜的脸，像是在安慰他。

“你先去休息吧，不要想太多了。”薛妄柳顿了顿，“丁红陪你一起去。”

感觉到姑姑要把自己支开的意思，明夜心中纵然有些不乐意，但也只是看了薛妄柳一眼，有些委屈地说了句知道了，乖乖起身带着丁红回了房去。

待到他离开，薛妄柳立刻坐到了念殊身边。他靠着念殊的肩膀打了个哈欠，便听见一声阿弥陀佛。

了了轻声道：“仙姑是想到了什么才心有顾虑呢？”

薛妄柳一听这个称呼便知道是了了出来了，他下意识坐起来，可是抬头一看见那张关切的脸，他又一顿，忍不住想自己这样区别对待，是不是太过分了？

了了本就以为薛妄柳会同自己保持距离，手臂上温度的远离纵使在他意料之中，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失落。

可他还未失落很久，那温度又靠了回来。

雪柳的脸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左手臂也被他抱住，那手腕上缠着的佛珠被薛妄柳轻易拨动，了了一时想道一句阿弥，却又担忧佛见怪罪。

薛妄柳靠着了了叹了口气，转着他手腕上的佛珠轻声道：“就是觉得不会这么顺利，可是事实又是很顺利，叫我有些怀疑玉光他还有些别的计划。”

了了让他靠着，温声问：“那你怀疑他还有什么计划呢？”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才忧心。”薛妄柳仰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情十分微妙。

明明是和念殊同一个身体，但自己却是在同另外一个人说话。偏偏自己还搂着他靠着他，也不知道念殊会不会生气？

但是他也有感觉，自己应当也算是靠着念殊吧？

薛妄柳心里为自己开脱着，嘴里却道：“方才我在明夜面前差点说漏了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我的隐瞒生气。”

“过去我总对着他们师兄妹说，你们的师尊玉光是世间难得的君子，如今出了这种事，总觉像在打自己的脸一样，对他们更是难以启齿。”

了了一笑：“玉光变成这般，不是你的问题，不必自责。”

他轻声说着，心中犹豫了许久，还是伸出手来摸了摸薛妄柳鬓角的头发和他的侧脸，轻声道：“不要因为这些事情烦忧。”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我一次贴贴两个人，好怪哦。

----

谢谢黑遥的猫薄荷，翻滚的咸鱼酱的鱼粮

124 第124章
了了抬手之后心中已经后悔，他自觉这样是唐突是失礼，也觉得雪柳会躲开自己的碰触。但在自己的手染上他温度的时候，后悔又变成庆幸。

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后悔，才有了这一瞬的亲密。

念殊感受着他的情绪和指尖的温度，感觉自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身体在被另外一个自己使用，看着自己的师尊在同自己亲密，亲密的对象却又不是自己。

矛盾却又合理。

他心情一时有些微妙，却不言一句，没有打扰这一刻的接触。

了了不定的心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他放下自己的手，轻声道：“是玉光骗了你，骗了你的徒弟。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责备你自己。”

薛妄柳对身侧人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只是听着一笑，转着他的佛珠故意问：“这也是佛说的吗？”

了了一顿，也笑着道：“是我说的。”

“那倒也差不多。”薛妄柳瘪了瘪嘴，轻声道：“玉光这个人狡猾多疑，我总觉得他安排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若是你同他人一样蒙在鼓里，收到年馆主生辰请柬的时候，你可会怀疑其中有所蹊跷？”了了轻声说着，“不过是你提前知道了许多，如此才觉得过于巧合而已。”

“你说的也有道理。”薛妄柳垂着眼沉默片刻，“日月书馆有百转阵法，也有琴棋书画四位长老坐镇，即便年青简身体病弱，也不会有人敢来造次。谁又会想到玉光复活同青天老魔搅合在一起呢？”

了了微笑：“正是如此。只是这几百年来，不知道琴棋书画这四位长老的修为几何？”

“琴棋二位已经是渡劫修士，但书画二位仍旧是大乘期修士。”薛妄柳说着一顿，“但是他们的功法本不是以伤人为主，若是对上青天怕是不敌。”

了了轻声道：“两千年前青天每击败一名渡劫修士，便会将他身上的修为吸干，增加自身的灵力，纵使现在身躯不在只有神魂，仍然不可小觑。”

薛妄柳一怔，想起自己的无常日月功，忍不住道：“竟然有这么厉害？”

“阿弥陀佛，确实厉害。”了了叹息一声，“所以后来败于青天之手的修士纷纷自爆灵躯，自灭于天地，不叫青天有一丝灵力可用。”

他说着脸上的笑渐渐消失，语气也变得平静，似乎在回想过去的记忆，许久才轻声道：“十三名渡劫修士接连陨落，青天也因此得了老魔的名号。”

“青天的性格恶劣，比起给人一个痛快，他更喜欢看着人在痛苦中挣扎，故而他从未杀过被自己吸尽修为的修士。那些修士本可以保住一命的，但……”

他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只是阿弥陀佛叹息一声，满是怜悯。

“若是我会被青天吸尽修为，我也会自爆。辛辛苦苦修炼来的修为灵力，怎么可能就这么白白送人。”薛妄柳说着一顿，握着了了的手轻声道：“可是我的修为与灵力，也不全是自己修炼来的。”

他眨眨眼，想起那天自己推开棺材，不知是外面的风吹进来还是害怕，自己的手一直抖个不停，但即便手抖，自己还是将手放在师尊和师兄头顶上，将他们的灵力和修为吸入自己的身体里。

“你说玉光躺在棺材里，被我一点点抽走修为和灵力的时候，他心里在想什么？”薛妄柳自问自答，“肯定在恨我咒我吧。”

了了一怔，念殊却在心中道：“你不应该提到这个事，平白惹得他伤心。”

了了不悦：“我说的是青天，跟他并无关系。”

“即便是无关那也是你觉得，师尊如何想你又如何知道？”念殊叹息一声让了了回去，自己出来握住了薛妄柳拨弄那佛珠的手。

他轻声道：“师尊又不知道当初他未死，为何要顾虑他如何想？”

薛妄柳听见称呼变化一顿，但随即身体又放松下来，更是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叹息道：“若是知道他活着，我定不会如此。”

念殊笑了一声：“若是他活着不躺在棺材里，那妙音楼也不会欺华寒宗无人上山逼迫师尊，更不会发生这件事。寻根溯源，终究还是玉光自讨苦吃，怪不得师尊你。”

薛妄柳沉默片刻又道：“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假死。”

他握着念殊的手臂抬头道：“难道是当时青天已经上了他的身，他不想连累华寒宗，所以被迫假死脱身吗？”

念殊听着一顿，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将手从师尊的怀里抽出来，然后将他抱住，轻轻拍着他的手臂。

薛妄柳一出口也知道也知道自己这话不对，倘若真是为了华寒宗，这段时间四起的流言，各门各派对华寒宗的疏远猜测又算什么呢？

“师尊，你不必这般想玉光有什么苦楚，毕竟他也不曾体谅过你的不得已。”念殊拍着他的手臂，轻声道：“不论玉光是否会在年馆主生辰那日布下湮灭大阵和诛灭，他们总归是想在那一日做些什么。我们须得早做准备才行。”

念殊知晓薛妄柳心中有数，便也不再多说，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好让他靠着自己更舒服一些。

薛妄柳靠着他道：“我随着玉光的人找到一处山洞，探听了一番才知道他们这次准备了八个分阵眼，不过我已经放出了追踪他们的飞蛾使。只是不知道这些带着分阵眼的修士修为几何，若是分神还好倘若是大乘修士就麻烦了。”

“其实也不麻烦。”念殊轻声道，“年馆主生辰那日，必定有许多大乘修士道贺，师尊不必担心。”

薛妄柳一笑，“他们又不会听我的。”

“他们自然不一定听师尊的，可当真出了事情，届时不想听也要听了。”念殊轻声说着，手慢慢从薛妄柳的头发间穿过，“湮灭大阵一时不能杀人，需要注意的是诛灭才对，这次华峰主也会来吗？”

“不知道，但是日月书馆应当给他送去了请柬。”薛妄柳轻声道，“可是我不知道应不应该给他传信来。”

他话音刚落，丁红突然从窗口飞进来，朝着桌子扔下了一个小小竹筒。它原本想落在薛妄柳的肩膀上，但一看两个人又黏在一起，鸟头一转便落在了一边的圈椅上。

“是华佗峰的信。”丁红道。

薛妄柳坐起身伸手将竹筒拿过来拆开，忍不住问：“你怎么过来了，不是陪着明夜的吗？”

“他要休息我就过来了。”丁红转头理了理自己的羽毛，嘟嘟囔囔道：“华佗峰的鸽子一见我扔下信就跑了，连个招呼也不打，没礼貌。”

薛妄柳笑了一声，展开手中的信纸看过，轻声道：“华妙淳也会来参加年青简的生辰庆典，他说世家山门都收到了请柬，还问我华寒宗来不来。”

“阿弥陀佛。”念殊转头看向薛妄柳：“那师尊还回信吗？”

薛妄柳将信纸揉成一团，轻轻摇头道：“不回了，玉光的人也在书馆里，若是让他们截下来更麻烦。”

丁红跳上桌子见薛妄柳眉头紧皱着，便道：“我在兰泽剑门的院子外面停了一会，他们一直都在说客套话，没有提到别的东西。”

它顿了顿道：“不过听上去，辛眉湘采之两个应该不是和玉光一道的人。”

“肯定不是。他们两个虽然脑子轴，但是在黑白是非面前还是拎得清楚，不会因为同我那些过往就要同玉光站在一起。”薛妄柳笑了一声，轻声道：“毕竟兰泽的剑修，是不会做坏事的。”

“但是剑修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丁红跳到桌子上提醒他，“别忘了，妙音楼那五个老东西也在这里，虽然他们现在还没露面。”

薛妄柳伸手一弹它的毛：“几百年前我不想碰上他们是因为打不过，如今不想碰上是觉得晦气，今非昔比，不必太担心。但是你说得对，我会小心他们的。”

念殊坐在一旁阿弥陀佛一声，轻声道：“师尊，妙音楼那五位长老如今又是什么修为？。”

“他们几百年未有什么长进，还是大乘修士。”薛妄柳见他点头忍不住调笑，“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是想问自己打不打得过他们吗？”

念殊面带微笑，轻声道：“不论打不打得过，倘若他们为难师尊，念殊也要与他们斗上一斗。方才一问，不过想要知己知彼而已。”

薛妄柳见他一脸平静，骤然想起从天法师说的话来。可就算念殊是自己命里的贵人，是自己的一线生机所在，现在却也舍不得让他冒险了。

薛妄柳望着他，突然有感，便掐手推衍命数，见自己原本亮起来的命线突然忽明忽暗起来。他一愣，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丁红见薛妄柳表情不对，立刻飞到他肩膀上，“你想到什么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薛妄柳连忙道：“没什么，就是有些担心。”

“阿弥陀佛，万事冥冥自有注定，师尊不必担心。”念殊说着宽慰的话，握住了薛妄柳手。

薛妄柳感受着手心的温度，心情因为命线一时变得沉重，但是看着念殊如此，又不想让他担心，也不想让他身体里那位了了尊者担心。

他同念殊十指交叉，轻声道：“还剩下七日时间，你好好修炼吧。”

若是不测，只希望念殊能够自保，带着丁红离开，日后等到功法金身大成再来给自己报仇，也算是拿了一次白月光剧本。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忍不住一笑，念殊正准备问他笑什么，便听见了了在身体里道：“这几天你闭关修炼，我会将一些记忆和灵力传与你。

“什么记忆？”念殊问。

了了顿了顿，轻声道：“一些我知道的渡劫期记忆。”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剑修只是蠢，但是不坏。

------

谢谢刹那世界、兔肉包子、阿资跑啊跑*2的鱼粮

125 第125章
念殊本不愿在这种地方这个时候闭关，若是灵力激荡叫玉光察觉找来，自己一时入定动弹不得，师尊岂不是又要费心保护自己？

但了了却道若是这时不闭关，待到七日之后自己化神前期的修为只会是师尊的拖累。

他轻声道：“玉光是渡劫修士，你觉得就凭你如今的修为，能在他手下撑多久呢？”

答案显而易见，念殊却还在犹豫。了了叹息一声，直接强行控制了念殊的身体，冲着薛妄柳说出了自己要闭关的事情。

薛妄柳本就想让念殊这几天好好修炼，见了了开口提出闭关自然没有异议，更是亲自为他在房间中布下各种保护的阵法和法宝。

“你只管专心修炼，不必管外面的事情。”薛妄柳燃上静心檀香，转身拍了拍念殊的肩膀，“万事有我在，不必担心。”

念殊皱眉想说什么，薛妄柳却趁机弯腰捧着他的脸，两个人并未亲吻，只是额头相抵，分享着身上的温度。

亲密的距离叫念殊一时忘了言语，薛妄柳却笑着道：“小师傅好生修炼，待到金身大成出来给我撑腰，一掌拍死玉光和青天两个老东西给我出气。”

念殊本想说这是自然，但了了却又在此时钻出来，借着他的嘴道：“这是自然，必定为你出气。”

薛妄柳一笑直起腰又摸了把他的脸，这才转身离去，还为他关好了门。待到房门发出紧闭的声响，了了才将身体还给念殊。

“为何如此？”念殊问。

了了阿弥陀佛一声：“人生在世，也想随心一次。”

念殊觉得了了说出这个话有些奇怪，但似乎又没什么问题，他皱着眉许久，最后还是松开，盘腿坐在师尊为他准备的蒲团上开始静心修行。

转过佛珠数圈，诵过经文数行，屋外的阳光渐渐西斜落在身上，念殊的心已是平静。他闭上眼从背诵变成默念，心中经文万千，不知念到哪一篇哪一句的时候，冥冥有感终于入定。

原以为了了渡劫期的记忆是冰冷，是充斥着青天的血腥死亡，可等念殊睁眼一观时，却是山河日暖平静非常。

他走过青山淌过溪流，穿过粗布麻衣也披过金线袈裟，受过达官贵人礼遇也受过不信神佛之人的白眼，在香火旺盛的庙宇檐下聆听佛语，也在茅草屋檐下等一场雨停。

既握过将死之人的手轻声超度愿他们来世安康，也抚过新生儿的额头道一声祝福盼他们现世安稳。

见过太多人太多事的了了似乎渐渐褪去了原先的孤独，有人开始唤他圣僧活佛，有人一见他便是面带微笑满脸虔诚，这世间追随着他背影的人渐多。

但当念殊回头看去时候，却都离自己遥遥一段，不曾有人上前并肩，似乎孤独依旧，从未有人真正靠近过这位了了尊者。

他们赞他是金身佛，却忘了他也是知冷暖的凡胎肉体。念殊垂下眼转过头正想往前走，面前的世界却突然天翻地覆，一个带着血雾的男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即便念殊从未见过他，但心中已经知晓了他的名字。青天老魔的横空出世，给了了平静的生活投下了一块巨石，顷刻间波澜骤起。

“阿弥陀佛。”念殊看着青天老魔攻来，轻叹一声，抽出了自己那根朴素的紫铜法棍。

人们总说邪不胜正，最后的结果必定是好人大获全胜，可是通往结果的路却不一定是所有人都能走到目的地。

有曾经熟识的修士倒下，有自己教导过的僧人睡去，有无辜的凡人一夜之间化为尘埃，原本这些不应该出现的画面，却都因为一个人的贪念而出现。

念殊感受着了了心中的悲悯压抑着心中的愤怒，但却在看见最后一个倒下人与薛妄柳有同一张脸时而怒吼，从未有过如此的感同身受。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窥探天机看见了未来。

但只是一瞬，他又回到了记忆中面对青天的刀山火海，他背后是十八位金身罗汉，前面是烟雾缭绕住着青天的清明山。

此行一去不知几人能回，念殊听见有人叹息，却也不愿回头，只金莲功法运转一脚踏入，奔赴一场早已知道结果的战斗。

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叹息，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一连七天日升月落，说快却又很慢，有人在房中闭关入定，有人四处奔波寻找一线生机，也有人躺在床上睁眼闭眼皆不由己。

年青简原以为玉光就会将自己这样一直关下去，直到事情尘埃落定，才会给自己一个了断。但不论生还是死，他都无所畏惧。

只是自己每日躺在床上听着玉光装扮成自己的模样，口中说着那些假情假意的话，同妙音楼那五个老不死的沆瀣一气，只感觉异常恶心。

整日睡了醒醒了又睡，只能靠玉光给自己喂药的次数来计算时间的流逝，年青简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只能算着日子不知道做些什么。

终于到了自己生辰的那一日，他听见院子里热闹的声音早早醒来，一脸麻木望着床顶，不知道今天过后将会是什么光景，也不敢去想今天会发生什么。

有人来了就走，有人客套半晌，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发出一声炸裂声，年青简后背一下绷紧，但很快就响起小童的声音，责备洒扫的弟子不够认真，竟然将花瓶打破。

碎片洒落了一地，玉光见着小童生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轻声安慰道：“一个花瓶而已，何必这么生气。”

“可是您向来喜欢这个花瓶。”小童蹲在地上帮忙捡着碎片，嘟囔道：“毕竟是玉光仙君送的东西，您向来爱惜，就这么碎了太可惜了。”

那弟子一听居然是玉光仙君送的东西，脸上更加惊慌，朝着玉光连声道歉，只希望馆主不要因此过于责罚自己。

“碎了就碎了，反正人都不在了，留着花瓶又有什么用。”玉光掐了个手诀，将地上的碎片都归拢一处，轻声说：“将这里处理了便是。”

他冲那弟子笑笑：“不必放在心上。”

屋子外面的钟声响了几次，小童听见了便看向玉光提醒道：“馆主，快到时辰了，您该换衣服去前殿了。”

玉光点点头，又吩咐了两句应该注意的东西，待到小童和洒扫的弟子离开，这才解了内室的禁制迈步往里走去。

他一绕过屏风，便看见年青简偏头望着自己。玉光顿了顿，随即笑着走过去道：“今天醒得比之前要早。”

年青简被封着嗓子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玉光走到床边，伸手将他身上的禁制撤去大半，轻声道：“还未跟你说一句生辰快乐。”

年青简依旧没有说话，两只眼睛虽然看着面前人，余光却瞥见了有两颗珍珠跟在玉光背后偷偷滚进来，现在已经滚到了一边的角落待着不动了。

他眨了眨眼睛，故意冷哼一声道：“多谢，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辰。”

“当然记得，我怎么会忘记呢。”玉光掀开被子将人扶起来，心情很好道：“今日你要高兴些，别做出不高兴的样子。”

年青简看也不看他：“那你倒是教教我，这种情况我要如何高兴。”

这些天来玉光早就习惯了年青简的态度，听见他这样说，也只是挑了挑眉毛，拿出一边的新衣服给他换上。

但青天仍旧不满，在心里破口大骂年青简不识抬举，恨声道：“要我说这种人就应该给他些苦头吃，等吃够了苦头，就自然明白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

“他不是吃苦头就能转性的软骨头，这样的书生，腰杆可比一般人都要硬。”玉光懒懒说着，将年青简夹在衣服中间的头发轻轻抽出来，叫他舒服些。

帮人换完衣服，玉光便站起开始收拾自己，他脱下身上年青简最爱的那件法衣扔到一旁，从柜子里挑了件同年青简现在身上同色的衣服换上。

年青简靠在床上看着他，眼睛却瞥见那角落里的珍珠开始朝着自己滚动，他便咳嗽了一声，看着玉光问：“你今天究竟想要干什么？”

“不做什么。”玉光披上衣服转头同他一笑，“只是看你这些年都不曾庆祝过生辰，想要替你热闹一番而已。”

年青简冷眼看他：“听你这个意思，反倒是我要谢谢你了。”

“你我之间，何必道谢，太过见外了。”玉光将腰带系好，轻声道：“我有给你准备了生辰礼物。”

“不必了。”年青简瞥了眼已经滚到脚踏缝隙里不动的珍珠，冷声道：“我算是什么东西，也配玉光仙君为我准备礼物……”

他定定看着玉光，嗤笑一声：“不过也不知道仙君能给我准备什么东西，怕不是个棺材，今天过后就送我上路吧。”

玉光面色冷淡下来，身体四周骤然有血雾出现。眼见着他朝着自己走过来，年青简突然面色一红，撕心裂肺咳嗽起来，整个人上身一倒直接从床上栽了下来。

还未痊愈的手撑在地上传来钻心地疼，但他顾不得这么多，在宽大袖子的遮掩之下，伸手一抓，将那两颗躲在缝隙中的珍珠抓在手中。

年青简本想藏进袖子里，但手中的珍珠一热，竟然融入了自己的身体，一时有灵力涌入，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玉光冲上前将他扶起，看着年青简咳红的脸和含泪的眼睛，连忙伸手拍着他的后背顺气，见年青简还要躲开自己的手，玉光一时恼怒，骂了他两句。

待到年青简不再咳嗽，玉光便也不骂了，冷着脸去外间为他端药。他的衣摆刚刚消失在门口，年青简便听见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年师兄，近来可好啊？”薛妄柳的声音带笑，“今日你生辰，先祝贺你一句生辰快乐了。”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生日快乐，许个愿望吧。

年青简：玉光去死。

----

出门办事更新晚了点，sorry，大噶要打疫苗的还是早上早点去排队打比较快。

谢谢为你而来的大七呀的鱼粮

126 第126章
年青简设想过有人发现自己的情况不对来营救，但他想过是琴棋书画任何一位长老，却想不到是这位雪柳师妹。

毕竟从前两人过节不少，即便这几年能够融洽相处，之前自己还给他传过信，但发生过的事情永远无法忽略。

他本可以通知琴棋书画长老置身事外，但是他却亲自来了。

年青简一时心情复杂，但薛妄柳可不知道这个书生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时间紧迫他只能长话短说，直接道：“年师兄，你不必说话，我知道你在哪里也知晓你近况如何。如今玉光同那位青天老魔一体，你只管听话些不要与他有正面冲突。”

年青简万万没想到他还能听见青天老魔这个名字，而且他还与玉光一体！联想起玉光身上出现的血雾和看过的有关青天老魔的书简，那些血雾都是从修士身上抽出来的，沾染了血气的灵力。

他一时竟然有些想要呕吐的欲望，只觉得玉光肮脏不堪，竟然与这种人勾搭在一处！脑中同时也闪过玉光是不是有苦衷的想法，可随即就被这些日子他的表现所推倒。

薛妄柳不知道年青简脑子里正回荡着玉光脏了的想法，继续道：“这两颗南海珠里有我的灵力，能够助你解开身体里的禁制，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需要你见机行事，切勿冲动。”

他知晓年青简是个能分清轻重缓急的人，便也不再多说，借着年青简的眼睛看到玉光端着药走来，薛妄柳连忙道：“我先走了，一切保重。”

耳边的声音消失，玉光也端着药走到床边坐下，年青简看都不想看他，只是垂着眼借着他的手将碗里的药喝尽口中，苦涩的味道叫人一瞬清醒。

纵使薛妄柳听不见，年青简依旧在心里无声说了一句好。

躲在墙外的薛妄柳扯去脸上的伪装，将洒扫弟子的衣服脱下收起，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法衣，从墙角转弯地方走出，同着路上遇见的人笑笑，问候两句。

路上的大多人都朝着书馆中心的字行堂的方向去吃席，毕竟是日月书馆馆主的生辰，好酒灵食自然不会少，而且日月书馆这次还弄来了梧州山被说是凤凰远亲的珍珠鸡，每桌都有两只。

一时人头攒动都扔了书火速前往干饭，虽然说书籍是精神粮食，但是它也不管饱，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听见路上早就辟谷的修士说得言之凿凿，薛妄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听见老哥问能不能够用食盒带走一些，忍不住有些无语。

这个劲头不像是吃席，像是吃断头饭，吃了上顿没下顿一样。

他转了个弯，从人多的大路走进小路，七拐八弯之后悄悄回到了易明夜的院子里。明夜还在房间里收拾没有出来，而念殊的房门紧闭也已经七天未曾开过。

薛妄柳径直走到念殊门口，他看着紧闭的房门，隔着窗纸看着那个模糊的背影，曲起的手举在空中不知道应不应该敲下去，应不应该打扰一心观菩提的徒弟。

天空中有两声炮响，似乎是正在试验准备好的花火能不能用，薛妄柳转头看去，正好看见丁红从院子外面飞进来。

它落在薛妄柳的肩膀上道：“娄闲云华妙淳都到了，薛峰是一个人来的，还有聆音菩提宗也到了，不过只来了一位了心尊者。”

薛妄柳点点头：“云霞岛没有来吗？”

“云老瞎子没有来，但是他座下的大徒弟一鸣道人来了。”丁红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这次炼鬼宗也来人了，而且是黄泉老鬼亲自带人过来的。”

薛妄柳眉头一皱：“黄泉老鬼都来了？”

“是的，还带着他的八大金刚弟子，加上弟子的弟子，拖家带口浩浩荡荡一大群人，一共坐了三桌子席面。”丁红道。

薛妄柳：……

薛妄柳：“来这么多人，吃席都能把玉光吃变脸。你见着徐吉庆了没？”

“见着了，徐吉庆见着他师尊清苑子跟见了鬼一样，想躲没躲掉，直接被清苑子提到黄泉老鬼面前请安，跪着背完书正跟自己的师祖说话呢。”丁红说着一顿，“他应当会提醒黄泉老鬼。”

薛妄柳点点头，见着那边易明夜换了衣服出来，又问：“那华寒宗可有人来？”

丁红摇头：“华寒宗的椅子空着，并未有人来。”

“那就好。”薛妄柳稍稍放了心，看着走到自己身侧的明夜道：“之前我嘱咐过司蓁，最近有任何事情门下弟子都不许出玲珑雪山，此次应当没有华寒宗弟子来，要委屈你一个人坐在那里了。”

明夜笑着向薛妄柳拱手行礼：“姑姑曾说过我就是华寒宗下一任宗主，既然如此，我便用宗主的身份独自道贺，也算不得失礼。”

薛妄柳点头：“的确如此，但还是要小心为上，记得我嘱咐过你的话，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以性命为上。”

易明夜应了一声，看着旁边紧闭的房门，他知道那位念殊师弟在里面，但却感受不到一丝灵力的波动。

“姑姑，师弟还在里面闭关吗？”易明夜轻声问，“现在要叫他出来吗？”

薛妄柳摇了摇头：“现在还早，不必叫他。”

他同从前一样帮易明夜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挂在他的腰带上，温声说：“你先去吧，不必管我了。这是华寒宗的掌门玉佩，你好好戴着。”

易明夜没想到姑姑会在这个时候把掌门玉佩拿出来，他一怔下意识唤了薛妄柳一声姑姑，却反被他一推催促着离开。

“不必多说什么，你是我教出来最满意的学生，这玉佩迟早都是你的，我早给还是晚给都是一样。”薛妄柳轻声道，“你快些去吧，保护好自己。”

易明夜皱了皱眉，同薛妄柳对视一阵，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冲着他弯腰行了一记大礼，轻声道：“姑姑也要小心。”

薛妄柳笑着摆摆手：“还用你来啰嗦我，快些去吧，别迟到了叫那些混账觉得华寒宗失礼，又开始嚼他们的舌根。”

“是。”

易明夜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院子安静下来，只听风吹树动的沙沙声，还有那远处朦胧的人声鼎沸与热闹。

薛妄柳看着易明夜远去的背影，又推衍了一番，自己的命线依旧是忽隐忽现，不知未来如何，但心里已经没有多少慌张。

反正都这样了，再慌张也没用。

“你害怕吗？”丁红见他看着地上的落叶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问。

“我没什么好怕的，不管是玉光和青天都没有什么让我害怕的地方。”薛妄柳说着看了眼念殊紧闭的房门。

只是心中牵挂太多，有些不舍得而已。

他伸了个懒腰，伸手摸了摸丁红的翅膀，轻声道：“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一点点大，还被我扯掉了一根毛。”

丁红哼了一声：“你还有脸说。”

“如今都是只老鸟了。”薛妄柳看着天边云卷云舒，有鸟成群自由飞过，突然一瞬间很想让丁红走，随便找个深山老林窝着修炼，直接飞升去上界当鸟仙去，别管自己了。

但丁红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样，直接道：“快点把这些事情解决完，你找个合适的地方渡了劫，我驮着你飞升去。”

它说着一顿，咳嗽一声道：“驮你和念殊两个人，其实也是坐得下的。”

薛妄柳沉默了一会，笑着应了一声好。

突然一声大过一声的钟鸣响起，用灵火点燃的烟火飞上天空，即便是白昼也可看见彩色光点闪烁。礼乐慢了片刻才从外飘来，薛妄柳听着这预示生辰庆典开始的声音，双手一时握紧又松开。

他回头看了眼还紧闭的房门，轻声问：“丁红，这些日子他们可有回应？”

“薛峰华妙淳不提，只有云霞岛的道士有回应。”丁红轻声道，“炼鬼宗菩提宗你没联系，兰泽剑门还有琴棋书画那四位也没回信。”

“我原以为这种事炼鬼宗和菩提宗不会来。”薛妄柳沉默了一阵：“算了，剑修的命硬脑子也奇怪，不必管兰泽剑门了。”

他原本想最后看一眼背后的房门，同念殊道声别再离开，没想到一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了。

而念殊就闭着眼站在那里，不言不语气息沉静，散发出化神后期的威压。

薛妄柳一怔，面前的瞎徒弟叫他觉得有些陌生，那一声念殊到了嘴边，却不知道应不应该出口。

他未说话，念殊却动了，他走到阳光下走到薛妄柳身边，不再去计较什么唐突又或是失礼，直接伸手抱住了他，用力箍着不肯放开。

念殊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和后背上回抱自己的手，那颗不安的心才慢慢落下来，他贴着薛妄柳的头发，唤了他一声。

不是师尊也不是雪柳，而是叫了他的大名妄柳。

薛妄柳一怔，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道：“你还好吗？”

念殊沉默了一阵，轻声道：“我很好，只是想起了两千年前的过往之事。”

薛妄柳一怔，心骤然绷紧，但念殊却将他越抱越紧，轻声道：“但是看不见你，也找不到你。”

“两千年前，我还没出生呢，你要从哪里寻我呢？”薛妄柳笑了一声，“我们该走了，念殊。”

念殊却没有松开他，也没有说出自己心中的害怕，只是沉默。

这时身体里的那位了了叹息一声，声音微弱道：“冥冥中自有注定，不必害怕。”

念殊问：“你不害怕吗？”

“我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了笑了一声道。

抱着自己的手慢慢松开，薛妄柳看着念殊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道：“不用害怕，一切都有师尊在。”

丁红叫了一声再次提醒，纵使心中再希望此刻长久些，浪漫再多一些，但两人也不能在继续停留。

薛妄柳帮念殊穿好伪装，一路快走混入人群，到了日月书馆的字行堂里。

最高最宽的台子上坐着年青简和琴棋书画四位长老，还有各大宗门世家的宗主掌门，薛妄柳和念殊扮成散修只能坐在下面。

薛妄柳看了眼隔壁桌的人，又看见了那个之前在路上说要大吃特吃还要打包走的老哥，见他吃得开心，一时心中的紧张都消去了许多。

他转头看着念殊，轻声道：“你就好好坐在这里，师尊要走了，若有不对……”

薛妄柳想起他了了尊者的身份，却只把他当成自己的徒弟，自己亲吻过的对象，依旧是说：“快跑就是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的性命最重要。”

念殊一怔，薛妄柳却调笑道：“我可没有小师傅……哦，不对，了了尊者的慈悲，我自私得很，心里放不下那么多人，只希望你平安。”

他拍拍念殊的手，不再多说，趁着四周的人没注意，又转身走入了背后来来去去上菜的弟子中。

衣服换过脸也换过，薛妄柳随手拿起一个空盘跟着人走到字行堂后面，放了手中的空盘，收敛自己的气息，开始寻找那些黑衣人的身影。

他穿过一个房间又一个房间，最后在与字行堂前厅一墙之隔的后厅发现了那些人的踪迹。

那人穿着小厮装扮站在那里，身上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不知用了什么隐匿的手法，叫薛妄柳一时都忽视他去，还是丁红提醒才回神发现。

薛妄柳见四周人走来走去，便又回了后厨端了壶酒，装作上菜的样子直接撞了上去。

那人一惊正要说话，就被薛妄柳瞬间封住了周身灵穴，薛妄柳眼色冰冷，抬手就要朝他的腹部掏去，想要将他腹部的阵眼灵珠掏出来。但这人却突然一笑，周身灵力暴涨，修为直至大乘，挣开束缚一下反握住了薛妄柳的手。

薛妄柳早有不会一击得手的思想准备，虽然心中一跳，但下意识就用自己的灵力，想要将这人的手炸开。

就在此时，突然有个声音传来。

“等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顶着年青简脸的玉光缓缓走来，他冲着薛妄柳一笑，“小雪，许久不见了。”

薛妄柳没想到这人会直接出现，手中的灵力直直催动，但渡劫修士不可小觑，玉光一瞬已经出现在了薛妄柳的面前，直接挥出一掌。

薛妄柳瞳孔一缩，原以为这一掌会打在自己身上，但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只有血溅在了他的脸上。

捏马的，不按套路出牌是吧！

玉光的手插进了身侧那大乘修士的腹部，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玉光的表情却不变，保持着微笑将手慢慢抽出来，只是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

薛妄柳立刻反应过来，灵力骤然爆开，挣开身侧的那个肚子开洞的兄弟，脚下一点离开数米，但玉光随即跟上，用着他带血的手一把抓住手臂猛地一拉。

“好师妹，你哪里去？”玉光问。

薛妄柳手一掐诀，两柄光剑出现在他身侧直接朝着玉光捅去，没想到这个人不躲反而迎上去，任由光剑穿过胸膛，自己的手却直直打在了薛妄柳的腹部。

顿时薛妄柳感觉到腹部一热，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许久不见，师兄送你件大礼。”玉光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
易明夜：我才是姑姑最满意的学生！

薛妄柳：玉光到处送礼跟个傻逼一样。

-----

铁铁们，明天有事不更新，后天周一更新不休息，我也调休一下。照例求一发海星评论收藏安利惹。

谢谢松如盖的鱼粮。

127 第127章
薛妄柳瞬间反应过来玉光想干什么，立刻用灵力将那颗进入身体的灵力珠包裹，不让它深入丹田内部，抬起手又是两道剑光刺出，直直钉在了玉光的肩膀上，像个发射wifi的路由器。

只是他抬手玉光也同时抬手，带着血雾的一巴掌直接打在了薛妄柳的胸口，往上一抓顺势扯掉了他脸上的伪装。

顿时钻心的疼痛传来，嘴里立刻品尝到农夫山泉有点甜的口感，薛妄柳没忍住直接喷了玉光一脑袋血，正中红心一点干净地方都没给他留。

虽然吐出一口血并没有让薛妄柳舒坦一些，但是看见玉光一脸血被恶心到的样子还是有点小爽。

两个人在空中又过一掌，灵力相撞，再次证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一个撞在院中的粗树上滑下，一个砸墙而过直接落在了字行堂的大殿上。

舞乐声骤停，全场起立，兰泽剑门连剑都握在了手里，但旁边炼鬼宗的弟子还在大吃大喝，全然在状态之外，还是坐在中间一张娃娃脸的黄泉老鬼咳嗽一声，给了个眼神示意差不多得了，几个弟子才停了下来。

“简儿！”书长老直接冲向年青简，看见他全身是血一时心脏骤停，老爷子老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他的身边。

“这是谁干的！你怎么脸上都是血！”书长老想碰又不敢碰，玉光见状慢慢握住他的手露出一个笑来：“书爷爷，你别担心，脸上的血都不是我的。”

一听这话，书长老那颗年迈的心脏又落入自己的胸膛里，直接伸手抓着玉光的肩膀，想要他扶起来，但刚刚用力就听见一声痛呼。

玉光看着书长老表情有些扭曲：“书爷爷，但是身上的血是我的。”

书长老一噎，心跳又开始加速，血压也开始拉高：“那你一口气说完啊。”

这时剩下三位长老都围了过来，琴长老直接将书长老拉开，骂了一句没轻没重之后，直接伸手握住“年青简”的手腕给他输入灵力，带着怒气：“简儿，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他扬了扬手中握着的伪装，指着那墙后有气无力道：“是雪柳……雪柳师妹，我见有人在后面踪迹可疑，便、便叫住他，没想到他径直向我打来……”

后面的语句被咳嗽取代，但也足够叫人反应过来雪柳仙姑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年青简撞见了。

“胡言乱语！”易明夜拍桌而起，眼睛盯着那浑身浴血的“年青简”怒道：“我姑姑根本不在此处！”

“在不在这里，一看便知。”

棋长老不轻不重看了他一眼，手中一掐诀，地面瞬间亮起了棋盘格子一样的黑线阵法来，而那道倒了一半的墙顺着棋长老落子的手势沉入地面，露出了后面院子的情形来。

千年银杏树下落了一地的腥红，有人站在树边正扶着树站起，身边还有一只摆出攻击姿态的金羽鹤。

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仅有一只金羽鹤，也知道这只金羽鹤跟在谁身边。更何况那人抬头看过来，除了雪柳仙姑还能是谁！

一时场上人的表情各异，黄泉老鬼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辛眉和湘采之皱眉不言倒是他们背后的弟子有些躁动。而娄闲云想要上前却被后面的羽长老拉住，动弹不得。

了心尊者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闭上了眼，似乎是慈悲人看不得这幅场面。薛峰和华妙淳皆是眉头紧皱，想要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玉光将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青天却在心中大笑，愉悦道：“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人还是一点都没变，只想高高挂起的样子真是恶心。”

琴棋书画长老满脸怒意，尤其是书长老的拳头都已经握紧。玉光见状，内里一运力一口鲜血正好吐在了书长老的身上。

书长老一见这眼前腥红，脑中那根理智的弦直接绷断。

他亲眼看着年青简从襁褓中长大，亲手扶着他学走路，亲自教他读书识字，年青简学会写的第一个字不是娘也不是爹，而是他书无野的书字！

“混账！”

书长老怒吼一声，脚下一点直冲银杏树下而去，聚灵于掌直接朝着薛妄柳的头打去，但这一掌下来并不见头骨碎裂脑浆崩飞的限制级场面，而是一声钟鸣绵长，飘飘荡荡响彻整个日月书馆。

金色的钟罩鸣响之后碎成晶莹粉屑，书长老也被反冲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阿弥陀佛。”

念殊拦在薛妄柳身前，双手合十一脸平静，身上散发着的化神后期的气息叫所有人都一惊。饶是玉光和青天也顿了顿，不敢相信薛妄柳这个瞎徒弟的修为在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到了如此境界。

一个气脉不全缺魂少魄的瞎佛修，为何能够如此？

青天心中突然有了个不详的预感，他强行从玉光手中夺走身体的控制权，直接朝着娄闲云身后的宫长老传音而去。

下一秒这位宫长老就拄着拐杖走到娄闲云身侧，沉声道：“数日前的新秀道会上，这位小友不过是金丹修为，这短短时日，为何就到了化神之境？”

这段时间关于雪柳仙姑的流言蜚语本就沸沸扬扬，念殊的一出场虽然是从书长老手下救了自己的师尊，但他化神的境界却又证明了那些流言蜚语是真的。

纵使是世间再厉害的天赋奇才也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金丹进阶至化神，饶是这个瞎佛修的师尊雪柳仙姑本人，到达大乘期时候也有五百岁！

定是吸了旁人的灵力修为才能如此！

安静的字行堂一下炸开，娄闲云侧头看了一眼身侧宫长老，厉声道：“你在说什么！”

“楼主，稍安勿躁。”宫长老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到后面你就知道了，我这是为了你好。”

娄闲云冷笑一声，不欲与他争辩，直接挣开羽长老的手想要上前，这时突然有人从空中坠下，半身是血还断了一条腿，身上还穿着日月书馆描着翠竹的弟子服。

“长老，馆主……”那弟子朝着地上吐出一口血，血里还有几颗牙。

他看着琴棋书画四位长老虚弱道：“有、有人布下了阵法封住了书馆，有弟子被吸进了地里，还、还有黑衣人正在截杀弟子!”

棋长老闻言一顿，立刻伸手在地上一拍，黑色的棋盘线再次浮起，只是这一次棋盘线闪了闪变成了红色。

他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薛妄柳冷声道：“整座日月书院都在下陷。”

原本正在催动灵力想要治愈身体的薛妄柳一惊，没想到自己如此小心，还是催动了体内的阵眼灵珠叫湮灭大阵发动。

玉光这个老东西还真他爹的想得挺周全。

先把阵眼灵珠送进自己身体里，又打下那阴毒的一掌，打断骨头不说，声带也受损让自己当个说不出话的哑巴来。

想要治愈身体又或是传音就要运用灵力，但一用灵力又催动阵眼灵珠发动湮灭大阵，直接给自己来了个进退两难。

薛妄柳从嘴里又吐出一口血，庆幸自己是个修士不会因为贫血死掉，但又想起这样不治伤口拖延下去，无常日月功这邪门玩意会自动开启托管模式，强行吸纳灵气运功，还是会催动湮灭大阵。

还好自己之前有多一手准备，要不然就真的被玉光这个狗东西阴死了。他死死盯着还坐在地上的玉光，伸手握住了念殊的肩膀捏了捏。

宫商角徵羽五个老不死的都盯着这里，得找个机会脱身才行。

但方才受伤弟子的话还有棋长老的话已经让下面的修士联想到了湮灭大阵，有散修已经开始大叫救命，更有胆小的修士已经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经历过芙蓉城和新秀道会的兰泽剑修听了更是脸色大变，毕竟没有人想重温无限临近死亡的感觉，也不想再失去身侧的师兄弟。

白石灵眉头一皱，他知晓自家掌门同雪柳仙姑的过节，正准备说此事恐有蹊跷，便听见身边向来寡言只知道练剑的徒弟发出一声怒喝。

“胡言乱语！怎么可能是姑……雪柳仙姑发动湮灭大阵！倘若一切都是她所为，当初在芙蓉城她又为何要救我们呢！”

他环视着周围的师兄弟，正要继续说下去，一股威压骤然落下。

辛眉转头看着他，打量了两眼这位不日前刚升入元婴期，被称作门内新晋天才的小弟子，轻声道：“大吼大叫像什么样子，安静一些，别丢了兰泽剑门的脸面。”

大乘剑修的威压铺开，原本吵闹的字行堂又安静了下来，下面的修士们渐渐稳住心神，反应过来在场还有这么多大乘渡劫修士，天塌下来了还有个高的顶呢！

一个雪柳又如何，不过是个大乘修士，更何况她现在还受了伤，哪里能比过在座诸多大能联手？

琴长老此时却眉头紧皱，似是自言自语道：“即便如此，华寒宗与日月书馆进素来无仇，当年也不曾落井下石，更何况当年玉光仙君与简儿如此要好，她为何要选今日动手？”

一直在咳嗽的玉光此时不咳了，他捂着胸口用着沙哑的声音道：“琴奶奶，我……”

书长老一怔：“简儿，可是你做了什么……”

玉光咳嗽两声似是又说不出话来了，用灵力在空中做了个叩门的动作敲了两下，一旁侧房的房门骤然打开，一个青衣仆从推着一个坐在木轮椅上的男人出来。

妙音楼的马脸角长老一看那张脸便故意倒抽了一口冷气，惊道：“玉光仙君！是玉光仙君，他竟然没死！”

琴棋书画四位长老也变了脸色，玉光低头清了清嗓子，骤然提高了音量向所有人介绍：“轮椅上的这位就是华寒宗的宗主，玉光仙君！”

有些年纪小的修士还来不及问玉光仙君是谁，一柄乌金大环刀破空而来直直插在了大殿之上。

一个女声带着怒气传来：“放屁！我华寒宗可没有什么宗主！”


作者有话说：
青天：捏马的，好像有点不对。

念殊：青天死期倒计时开始了。

-----

解释一下为什么念殊一个化神修士可以挡住书长老这个大乘修士一击，因为身上薛妄柳塞得防御宝贝多，加上自己的金钟罩真的很抗揍。

谢谢乌啦安吉的彩虹糖，全废ace嘎嘎子、青楼外的和尚身材很棒、Y-L、青花鱼_gmd12cvjtw4、风尘离的鱼粮

128 第128章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两男子身着一白一黑走在前面似无常开道，后面跟着一名女子，再往后又是两名男子，一共五人皆是面色冰冷。

背着草药篓的司蓁摸了摸手中的玉如意叹息一声：“师妹，这么多人面前，还是斯文些好。”

乌笑月哼了一声，脸上是一丝笑也没有。她环视一周，终于找到薛妄柳的时候一顿，眼睛顿时红了，抬手凭空一抓，插在大殿中央的乌金大环刀又回到了她的手中，发出阵阵刀鸣。

五个人都看见了树下的薛妄柳，薛妄柳也看见了他们。

他没有想过这些孩子会来，搭在念殊肩膀的手骤然收紧，心慌的程度竟然比自己方才同玉光打在一起的时候还要高。

自己不是叮嘱过司蓁绝对不能让任何人下山的吗？是司蓁没有说，还是他们根本就没有听？

薛妄柳虽然有所准备，但是没有百分百全身而退的把握。如同自己的忽明忽灭的命线一样，他此番生或死也不过是一个卢本伟，五五开而已。

不允许华寒宗的弟子下山也是为了保护他们，万一自己死了，玉光回到华寒宗，看在他们都是自己名义上的徒弟份上，也不会太过迁怒他们。

但是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薛妄柳怒气上头又吐出一口血来，念殊见状，连忙转身抱住薛妄柳，叫他靠在自己身上舒服一些。

“师尊，你现在不能生气。”念殊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灵力慢慢送入他的身体里，想借此来为薛妄柳修补伤口，但却被他反手一把握住。

薛妄柳盯着乌笑月那边，用颤抖的手指在念殊的手心里写着一个走字。

念殊一怔，身体里了了轻声道：“他的意思是让那几个孩子走，不是你们走。”

“师尊，你是想让柳奉玉他们走吗？”念殊问。

薛妄柳点头，再次用力写下走这个字。他见司蓁转过头来正好与自己对视，立刻朝着他用口型说了一个走字。

司蓁顿了顿，看见姑姑身边的血，搭在玉如意上的手一顿，转过头看向地上的“年青简”，骤然提高了自己的声音。

“玲珑雪山华寒宗，前来道贺！”

你要他走，他偏要来。

事实证明孩子一直听话可能不是真的听话，也有可能是叛逆期正在厚积薄发，修士们的叛逆期还真是比2002年的一场雪还他爹的晚！

一时全场寂静，小门小派的不敢说话，大门大派也不敢乱说话，琴长老见状冷哼了一声，用手中的拐杖顿了顿地板，恼怒道：“这就是你们华寒宗的道贺方式吗？”

易明夜立刻走到五人身前，朝着琴长老拱了拱手道：“琴尊息怒，师弟师妹年纪还小，还是个孩子，还请您不必同他们计较。”

一旁妙音楼的商长老冷笑一句：“我竟然是不知道，这世间还有出窍期的孩子。”

“那可能就是商长老孤陋寡闻了。”易明夜微微侧头看他，“在我们华寒宗，没有大乘修为的，都是孩子。”

商长老怒道：“一派胡言！”

“是吗？”一身白衣的邵霖一笑了一声，笑意盈盈看着商长老问：“那商长老觉得死了三百年的人再度复生，算不算一派胡言呢？”

人都死了三百年骨头都烂光了，还能再复活爬出来，你以为搁这里演木乃伊归来呢？

薛妄柳也想骂，但是他现在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指在念殊手里写出来，只是他写的太快牵动伤口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念殊只能握住他的手不停地给他输送灵力治疗身体，嘴里还轻声道：“慢点写，不要着急。”

他轻声劝道：“柳奉玉他们过来也是为了师尊你，不想让你一个人冒险，自己却在华寒宗袖手旁观。”

薛妄柳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就是正因为知道才更加生气。明明这些孩子都知道自己的苦心，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些？

他紧紧盯着那边的六个孩子，又听见玉光在哪里假模假样道：“霖一，你怎么可以如此说玉光，他可是你们的师尊。”

“差不多得了。”邵凌霜向来听不得别人说这种话，明明是姑姑将他们带大，亲手教习他们功法，日日夜夜为他们操心，但逢年过节时候他们却要守着一副画像和玉石像磕头过夜，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他手中长刀一划，怒声道：“即便玉光仙君是我们的师尊，那也是我们华寒宗的内事，用不着外人来指手画脚。”

“不尊师重道的东西，世人自然说得！”站在娄闲云身旁的宫长老怒道一声，惹得娄闲云直接变了脸色，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直直道：“你闭嘴！”

但司蓁已经看了过来，摸着手中的玉如意扬声道：“那趁着别人家出事，趁机落井下石的人又算是什么东西呢？”

一边沉默已久的黄泉老鬼突然笑了一声，一双眼睛瞥过来道：“那自然不算个东西。”

徐吉庆坐在老祖宗身边本想鼓掌来一句说得好，就被一边的清苑子按住肩膀，用眼神狠狠警告了一眼。

既然不能大声叫好，那就小小叫好一下。徐吉庆轻轻拍拍手，表示这是自己最大的让步。

宫长老可以不把司蓁一个出窍修士放在眼里，但却不能不把同为大乘修士的黄泉老鬼放在眼里。毕竟他性情无常，实力莫测，真要动手还不知胜负几何。

黄泉老鬼一出声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青天在心中怒骂两句黄泉小儿，玉光却是表情冷淡，只是瞥了那老鬼一眼，见他不再说话，便又装模作样咳嗽两声，看着易明夜问：“明夜，你可知当初你师尊并没有死？”

“我怎么可能知道。”易明夜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留一丝情面。

邵霖一嗤笑一声：“若是我们的师尊玉光仙君没死，为何他不回华寒宗，为什么这么多年对姑姑和我们不闻不问。”

不等玉光回答，站在他后面的柳奉玉便笑了一声，上前拍了拍邵霖一的肩膀，冲着轮椅上的人抬了抬下巴刻薄道：“都这个样子了还怎么回来，师兄你这是强人所难了。”

“你们……你们！”玉光指着他们的手微微颤抖，似乎是真的被气到了极点，直直又吐出一口血来。

傻逼，吐死你。

薛妄柳在念殊的手里写下辣评，心里觉得痛快了一些。

画长老扶着玉光不叫他再动气，看着柳奉玉眯了眯眼睛，冷了冷道：“不愧是雪柳仙姑带出来的孩子，同她当真是一模一样。”

柳奉玉就喜欢听别人说他和姑姑像，笑意更深，连忙朝着画长老拱了拱手：“那就多谢前辈夸耀了。”

“你们可知道雪柳对你们师尊做了什么！”玉光见易明夜依旧是一脸冰冷不为所动的样子，连道了几声好，伸手扔出个留影珠在地上。

只见那留影珠晃了晃冒出一阵烟雾来，烟雾中出现画面，是华寒宗空荡的大殿。

大殿上的两口棺木已经被推开一些，露出里面枯树道人还有玉光仙君的脸来，雪柳仙姑站在棺材前一会，突然伸出了手放在了她师兄与师尊的脑袋上。

画面没有声音，玉光就在外面进行画外音解说：“你声声唤着的姑姑，吸走你师祖的灵力修为不说，她明明知你师尊没死，却依旧连他的修为也一齐吸走，还将他封入棺中想要活埋！”

薛妄柳在念殊手心中写字的手一顿，盯着那烟雾中的画面，手并拢成爪在念殊的手心中重重挠了一下。

这是他此生不愿提及的痛处，如今却被玉光翻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胡说八道。

心中杀意满溢，薛妄柳从未这么想过要玉光的命。或许杀了他还不够，挫骨扬灰才能叫自己咽下这口气。

念殊紧紧握着师尊的手，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更将人抱得更紧。

一直沉默的薛峰突然开口问道：“在下有一事疑惑，不知道年馆主是如何有这留影珠的。”

听见薛峰如此发问，而那边的姑姑和念殊都没有否定这留影珠上发生的事情，一时华寒宗的人都皱起了眉头，只有易明夜一脸平静。

“自然是玉光交给我的，我刚找到他时，他还能说话行走，只是突然恶化，才成了如此模样。”

玉光说得眼泪往下淌，语气哽咽，直接带入自己年青简的身份要开始小寡妇哭坟。而真的年青简坐在轮椅上内心麻木，想直接冲破禁制站起来怒骂一句放狗屁，但是薛妄柳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还不是时候，若是现在戳破他的谎言，玉光和青天撕破脸，现在怕是无人能够制住他们。”

薛妄柳只是用了一些灵力，那颗阵眼灵珠便又发动，他眉头一皱正要锁住自身灵力，突然同那边的玉光对上了眼。

一瞬间，阵眼灵珠突然发动起来，薛妄柳这才反应过来，即便阵眼灵珠不在玉光身体里，他也能够催动。

现在已经不能够再拖下去了。

他抬手摸了摸丁红的羽毛，见它转头望过来，便用口型叫他带着易明夜他们走，保证自己活着就好，不必管自己。

丁红怔了怔，就见薛妄柳在念殊手中一抓，两人对视一眼，薛妄柳点了点头，念殊便一把将他抱起脚下一点，略过书长老朝外奔去。

青天见状一急，怒道：“不能让那个瞎子走！杀了他！”

玉光立刻怒吼一声：“他们要逃！”

宫长老闻言抬了抬手，站在他身后的角长老和徵长老立刻冲上去拦截，念殊眉头一皱，手中一捻金莲还未成型，一道剑光便劈在了他的身前，拦住了角徵二人。

易明夜提剑而至，看着两位长老丝毫不让。薛妄柳看着他的背影心一紧，强忍着喉咙处的疼痛嘶哑道：“回去！”

易明夜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反倒是邵凌一带着师弟妹们走了过来，护在薛妄柳身前，统统背对着他，不看他一眼也不说一句话。

薛妄柳这下是真的红了眼，他伸出手就要去抓离自己最近的柳奉玉，背后突然一阵强风吹来，伴随着一声鹤唳而起。

金色羽鹤双翅一扇，狂风直接将薛妄柳和念殊送到空中，朝着远方而去。

玉光见状又怒声道：若是让他逃走，我们怕是都要死在这里！“

一时在座许多修士起身而动，还有些玉光安排的人也混在其中，都起身朝着薛妄柳离开的方向而去。

薛峰怒吼一声，抽出一柄巨剑横扫拦住数人，嘴里还在说：“不好意思啊，新打出来的法器还有些不称手。”

“华佗峰弟子皆在。”华妙淳从袖中抽出一串长针，抬手飞射出两根钉在一个追出去的修士身上，直接叫他失去的知觉，从空中坠落在了地上。

他淡淡道：“病人太多，一个个治。”

炼鬼宗一人未动，兰泽剑门的辛眉没有说话，任何人都不敢动。只是玉光的属下和被扇动的散修人数众多，光靠华寒宗华佗峰还有薛峰一人根本拦不住。

眼见着许多人腾空而起就要追去，易明夜怒吼一声就要拦下，却被面前的角长老一掌打在肩膀，吐出一口血来。

“看你是小辈，不要不识抬举！”角长老话音刚落，易明夜却嗤笑一声，趁他不备骤然提剑一劈，直接将角长老的半只耳朵削了下来。

“找死！”角长老怒急攻心，全然将之前年青简嘱咐过的手下留情抛之脑后，提手便朝着易明夜的头打去。

此时一声鹤唳骤然响起，世间仅有一只的金羽鹤俯冲而来，全身金黄璀璨，如同太阳坠落，身上散发出一种温暖却又不刺眼的光，诱惑着所有人看向它。

角长老也被这灵兽光辉蛊惑，手下的动作慢了一瞬叫易明夜翻身躲开。

所有人都看着丁红冲向那角长老，宫长老察觉到不对，正要让角长老躲开，便看见金羽鹤的速度慢了下来。

它身上金色的羽毛突然从翅尖开始片片掉落，但露出的却不是鸟禽的皮肤，而是同人类一样的手。

金色的羽毛并未落下，而是漂浮在空中渐渐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件衣服的模样。

易明夜见状一惊，只觉得大事不妙。

一道光闪过，角长老发出一声惨叫，被炸飞数米重重砸在地上，四肢通通被折断。

鹤已经不见了踪迹，只有一个金发少年站在易明夜身前，一道鲜艳亮眼的红从他的发中拉到额心，那张脸竟然同雪柳仙姑有五六分相似。

他一抖袖子，狂风从他的袖中吹出，将空中的修士吹散大半，人跟下雨一样掉在了地上。

只听他开口冷冷道：“我看谁敢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丁红：全世界聚焦于我。

----

谢谢乌啦安吉的彩虹糖，吴二苟、好大一坨死猪肉、榴莲酱汁的鱼粮

129 第129章
所有修士都知道这世上只剩下最后一只金羽鹤，也都知道这只金羽鹤栖息在华寒宗雪霁谷的金鹤馆中，是雪柳仙姑的爱宠，陪伴她近七百年的时光。

每每华寒宗要举办新秀道会之类的集会，别处修士远道而来拜见之时，雪柳仙姑必定是抱着那只金羽鹤款款而来，故而又有人叫雪柳仙姑为抱鹤仙姑。

华寒宗的弟子都以为金羽鹤在雪柳仙姑的悉心照顾之下会很快化形，没有想到一过七百年都不曾见它有化形的意思，依旧保持着鹤的模样，只是形体变大和修为高了些许。

谁也料想不到，这位金鹤尊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救主而化形。

所有人都知道雪柳仙姑宠爱金羽鹤，有金羽鹤的地方必有她，可是只有易明夜明白姑姑到底有多看重丁红。五年前她不辞而别，不曾向自己和师弟妹们有过一句道别，但却会将丁红带走……

他看着丁红的背影，轻轻唤了他一声：“丁红……”

“你姑姑方才叫我带着你们，去安全的地方去，不必管他。”丁红看着面前那些怒目而视的修士，还有一双眼死盯着自己的玉光嗤笑了一声。

“可是若是我带你们走了，谁来拦住这些人呢？”

丁红回想起自己七百多年来与薛妄柳相处的点滴，轻声道：“世人皆知金羽鹤实力强横乃是珍禽猛兽，却不知金羽鹤比旁的鸟兽生长更慢，幼年时候更加脆弱，幼生的金羽鹤没有父母庇佑，随便一只鸡都能把我啄死。”

他回头看了身后的易明夜几个孩子，轻轻摇头道：“没有他，你们和我一样，早就死了。”

曾经过去的几百年都是薛妄柳保护自己，现在也该轮到自己为他做点什么。丁红一展长袖，手腕一转抓出一把由自己羽毛变换成的羽扇来。

“我会将他们扇开，你们去安全的地方，我留在这里拖住他们。”丁红顿了顿道：“或者你们想要留下也行，只是要保护好自己。”

易明夜用剑撑着身体站起来，站在丁红身后道：“姑姑养我育我，此时此刻我若是走了，岂不是畜生不如。”

丁红哼笑一声：“少说这种话，你们姑姑最听不得。”

他见玉光眼神一瞥，有几个躺在地上的修士便一跃而起，驾着法宝就朝着薛妄柳离开的方向飞去，立刻将手中的羽扇一挥。

金发间的红痕骤然大亮宛如泣血，丁红抬头，一股仙火从他的口中吐出，借着手中的风扶摇而上，直直喷向那些修士，照亮了半边天。

饶是远处的薛妄柳也看见了那天空中亮起的火光，他握紧了念殊的肩膀，一时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念殊感觉到肩膀上的疼痛，感知到后方的情况不对，却不敢问师尊发生了什么，只能一边给薛妄柳输送灵力，一边向前去。

日月书馆建立在阵法之上，一个又一个阵法为了阻挡薛妄柳而唤醒，一时将念殊前进的速度拖慢，暗里埋伏的黑衣人收到了青天的命令，全部冲出来向着念殊打出杀招。

念殊抱着薛妄柳左闪右避，速度进一步被拖慢，背后似乎还有人追来，他手上金莲一闪，将面前几个碍眼的打飞，紧紧护着怀里的薛妄柳。

黑衣人多是出窍修为不如念殊，但人数太多一时纠缠起来也难以脱身。念殊感觉到背后的追兵越来越近，怒喝一声，抽出自己的紫铜八宝禅杖一挥，震退了数人。

他正准备继续向前走，却被薛妄柳拍了拍肩膀，叫他停下。

“师尊，我们还没有到地方。”念殊道。

日月书馆包括书馆还有后山，字行堂不过是书馆的中心而已，倘若要加上后山，整个书馆的中心便从字行堂移到了后山之处。

他们所准备的东西，都在那里。

“来不及了。”

薛妄柳感觉到突然一下有大量的灵气在涌入自己的身体，拉着念殊的手贴在自己的腹部，嘶哑着声音道：“玉光将阵法强行催动了。”

念殊一愣脚步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薛妄柳趁势推了一把念殊，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

“师尊！”

念殊心头一跳反应过来不对，立刻扑了过去，但是薛妄柳动作更快，直接伸手捅进自己的小腹，将那颗阵眼灵珠带着血生生掏了出来。

主阵眼灵珠是吸收灵力的关键，只要它停下了，那剩下八个阵眼灵珠只能维持湮灭大阵的灵界禁制而已。

虽然薛妄柳及时用灵力封住阻止它深入丹田，但腹部的伤口依旧不小，一时鲜血如流，剧烈的疼痛叫薛妄柳直接从树上坠落，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直不起腰来。

说实话，无麻手术确实难顶。

失去寄主的阵眼灵珠瞬间安静下来，薛妄柳颤抖着手将它塞进储物袋中，疯狂调动身体残存的灵力来治愈自己，

“师尊！”念殊闻到空气中骤然变浓的血腥味，感知到薛妄柳的方位之后立刻冲上去，但却就在这个时候，有两股灵力破空而来。

他侧身躲过，便听见了利器钉在木头上发出的闷声。

“哪里跑！”

商长老穿梭而来，看见薛妄柳倒在地上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喜，但高兴不过一瞬，念殊的脸便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将薛妄柳挡得严严实实。

念殊出手便是杀招，直接朝着商长老的胸口打去，不留一丝怜悯。

商长老一挡但还是被打退数步，他站定之后，念殊却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双手合十，皱着眉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你这样吸人功力修为的佛修也配说佛号？”

若是平日里念殊听见这种话，只当是说话人发了疯病一笑置之便是，只是今日不同，他冷冷反问：“我不配，难道你配？”

“小儿狂悖！”商长老怒吼一声，四周被震倒的黑衣人也翻身而起，各个都是攻击的姿态蓄势待发，只等合适的时机下手。

念殊身后就是薛妄柳，若是他后退必定会波及到师尊，他脚下一稳，不进反退，金钟展开将薛妄柳罩在其中，自己则站在钟前挥出手中的紫铜禅杖，打倒两个黑衣修士之后又挥出一掌同商长老对上。

大乘对上化神，纵使念殊是天生佛骨，身上法宝无数，也是一口鲜血吐出，对过掌的右手软绵绵垂下，里面的骨头已经寸寸断裂。

黑衣修士一见念殊如此，耳边再次响起青天的命令，更是趁他病要他命，一起攻上，不给念殊留一丝喘息的空隙。

念殊心中一跳，眼看那些法术剑光就在眼前，下意识握住了那颗檀木定魂珠，可还未曾将它捏碎，一柄玉生木剑自空中落下插在了他的身侧。

兰泽有奇木，百年树中空，千年树生玉，万年铸一剑。

插在地上的玉剑微微一震，灵力激荡开来，一时万千剑影自此玉剑中浮出，不过弹指一瞬，所在黑衣之人无一人幸免，皆被一剑穿喉，不留一个活口。

兰泽剑修辛眉踏空而来落在了念殊身侧，伸手将地上的玉生木剑抽出，转头看了眼金钟罩里的薛妄柳忍不出嗤笑了一声：“难得见到雪柳仙姑如此狼狈，这趟还真是没有白来。”

念殊眉头一皱还未来得及说话，商长老便冷冷问：“辛掌门这是做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看见有个黑衣人要刺商长老一刀，我出手救了你一命而已。”辛眉睁着眼说瞎话，看也不看姓商的这个老东西一眼，挥了挥剑，甩去上面的血迹，转头看向薛妄柳问：“死了没？”

薛妄柳咳嗽两声，慢慢撑着地站起来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那真不错。”辛眉哼了一声，随即冷了脸道：“新秀道会上那害人的血泡又出现了，不过兰泽没人碰那道盐果子，所以都没事。现在华妙淳正在救治那些出了血泡的人，想来应当没有什么问题。”

薛妄柳擦了擦嘴上的血迹：“那就好。”

辛眉听见背后传来咳嗽的声音，知晓雪柳受伤严重，她沉默一会才艰难道：“多谢你救我兰泽剑门，不管是这一次还是芙蓉城，还有上次的新秀道会，是我辛眉欠了你雪柳仙姑的人情。”

商长老闻言顿感不妙，但背后的雪柳却依旧沉默。

辛眉没有等到自己意想中的回应，还以为是薛妄柳笑话自己，有些恼羞成怒道：“还不走！留在这里等年青简来杀不成！他身上的伤可是比你轻多了，用灵力治了这么久，说不定疤都不剩了！”

“催什么，这就走了。”

薛妄柳正扶着念殊那一只完好手，将各种治伤灵药塞进念殊和自己的嘴里吞吃下肚。灵力运转中，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薛妄柳铺开神识感觉到了玉光的气息。

同设想的一样，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小兵派不上用场，还是得他这个司令自己出马。

薛妄柳带着念殊飞速离开，朝着他们之前决定的地方前进。然而纵使有奇珍灵药治愈，念殊的右手却也不是片刻之间就能恢复的。

路上不断有黑衣人奔来，但都如同飞蛾扑火，被薛妄柳一掌一个干脆解决，两人速度减慢，终于到了树林之间，他们的目的地。

“跑到这里又有什么用，不过是死远一些，你的结局并不会改变，还是会死在本座手中。”

追来的青天缓缓停下，用着年青简的脸露出一个阴险的笑，薛妄柳见状却反问：“本座？八月份的尾巴，你是狮子座？”

青天一怔，见薛妄柳大笑开来，骤然脚下一点朝他攻去：“死到临头还嘴硬，就算你有万千本事，你也跑不出本座这湮灭大阵！”

“谁说我要跑出这里了？”

薛妄柳冲他一笑，骤然手中掐诀灵力暴涨，一道道白光自他身前冒出，直奔青天而去，将他团团包围困在其中。

青天自觉不对，转身想要离开，但身体里的玉光却道：“不可，这是破天剑阵！便是渡劫修士也能背其重伤。”

“玉光，这是老头子死前传给我的破天剑阵，跟你身体里的那一位名字很搭。”

薛妄柳说着盘腿在地上坐下，身体里没有了阵眼灵珠的掣肘，他的灵力节节攀升，白昼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朵阴云，迅速朝着这里飘来。

“玉光，你说你这湮灭大阵，能被我这渡劫雷劫劈几下？而你又能被劫雷劈上几下？”薛妄柳一笑，看向一旁的念殊道：“去吧，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被困在破天剑阵中进出不得的青天见状，怒极反笑：“想走？没那么容易！都给我出来！”

尤其是雪柳身边这个瞎佛修，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两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青天身边。

一男一女，女的是那位血衣道人的师父脸谱女螟蛉，而男的却大大出乎薛妄柳的意料，正是那位披袈裟戴着宝冠的了心尊者。

薛妄柳知道玉光还会有帮手，却没有想到这位了心尊者当真是玉光的人。

看着雪柳看见了心这个渡劫修士跟见了鬼一样，青天心下大喜，正想下令让他们动手，不曾想这是玉光突然将身体的控制权夺回。

青天一怔，心下勃然大怒，还以为玉光在此时要反水，谁知他道：“先杀那佛修，佛修一死雪柳必定神伤悲痛心神不稳，这雷劫她注定过不了！”

薛妄柳已经开始运功动弹不得，劫云马上就要到他头顶，只能朝着念殊怒吼：“快跑，不用管我！”

但念殊却未动，劫云未到，若是他走了师尊并无活路，但他一个化神修士也并不是了心一个渡劫修士的对手。

似乎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念殊感觉自己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可心中万千难以割舍，他不知道今日之后，自己是否还是自己。

念殊与了了，董郎君与从天，是否都是镜花水月一场。

他不知道也不明了那颗定魂珠中的一魂二魄会将自己变成什么模样，只是祈求苍天佛祖庇佑，庇佑师尊此后人生不要再有坎坷，一声平安顺遂，飞升上界。

了心尊者已经攻到身前，念殊抬起自己完好的左臂同他对上一掌，掌中的檀木定魂珠骤然粉碎，一时有金光大亮。

薛妄柳已然失声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似乎世界都因为这道温暖的金光而安静，但薛妄柳却看见念殊看向自己，温柔又留恋说道：“师尊，念殊舍不得你。”

金光大亮将他渐渐笼罩，念殊听见身体里的了了叹息一声，轻声道：“是时候了。”

他闭上眼点了点头，听不见薛妄柳后来撕心裂肺的嘶吼。

爱别离，爱却要别离，轮回八苦，终于圆满。


作者有话说：
了了：那我们下一章见。

-----

谢谢风尘离、为你而来的大七呀的猫薄荷，福尔摩娜、乌啦安吉、不不不是我、ZoeyZZZZZ的鱼粮

130 第130章
阴云之下的黑暗被温柔的金光照亮，有闪电在云层间闪烁，隆隆的雷声似是在警告闲人退散。被困在剑阵中的玉光已经完全冷下了脸色，他不知道那道金光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可能大事不妙。

他眉头一皱，侧头看见旁边剑阵外站着不动的螟蛉，冷声问：“螟蛉，你在干什么？趁现在去杀了雪柳。”

螟蛉侧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一声，抬手指着天道：“我的好尊上，你也不看看天上，劫云已经来了，我若是现在冲着雪柳仙姑下手，第一个被劈死的就是我。”

玉光身上冒出一阵黑雾来，他的脸扭曲着发出青天的怒吼声：“你是要背叛本座吗？”

“背叛说不上，只是想活着而已。”螟蛉看了眼被金光包裹的了心还有那个瞎佛修，最后眼神落在薛妄柳身上。

若是苍天有眼，把他们都劈死就好了。

黑色的阴云内被闪电照亮，眼看第一道劫雷马上就要劈下，雷鸣已起，螟蛉不再停留，看也不看剑阵中的玉光一样，转身脚下一点，消失在了树林之中，就这么溜了。

速度之快，玉光都看得一愣。

被人背叛之后的青天气急败坏，玉光见状问：“那金光中究竟是谁，叫你如此害怕。那小儿纵使有天生佛骨，也不过是个魂魄都不全的瞎子废物罢了。”

“你懂什么！本座才没有害怕。只不过是……”

青天的话音未落，第一道劫雷自天空撕裂而下，直直打在了湮灭大阵上，只留一些电光落在了薛妄柳身上，但还是劈得他颤了一下。。

薛妄柳从来都知道，人这一生不能太贪心，不能想什么都要有，要不然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什么都会没有。

可他回忆自己的前半生，一直都在失去，失去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老天爷就跟施舍一样打发他点好东西，让他撑着一口气活下去。

来此世间的父母是如此，濒死时候遇见的枯树道人也是如此，如今念殊也……

平安顺遂的日子稍纵即逝，像是有时限的止疼药一样，麻痹自己一段时间便消失，薛妄柳嗤笑一声，骂了句老天爷不长眼。

不知道是不是被老天爷听到，还是因为湮灭大阵遮挡只有微弱的电光劈在自己身上惹怒了劫云，接下来直接四轮驱动，四道劫雷劈下生生将湮灭大阵撕裂了一条小口。

劫雷强行将自己挤进缝隙，齐齐打在了薛妄柳的双肩之上。

皮开肉绽血肉横飞，多少年不曾尝过渡劫的滋味，薛妄柳疼得一个激灵，没空再去感叹自己命不好，只在心里狂骂玉光这什么狗屎阵法，吹得那么牛逼，结果连劫雷都只能拦一下。

虚假宣传，玉光，你要脸吗？

但是他疼归疼，眼睛却一直看着前方越来越亮的金光，心里只关心giegie。

眼前的金光越来越亮，了心心下一沉，向着前面又打出一掌却打了个空，见势不妙他立刻抽手往后连退几步才退出了金光的范围。

待他看清眼前的情况，却发现眼前已经是渡劫雷鸣，不可再轻举妄动。

他眉头一皱，正在猜测这瞎和尚究竟是在干什么，却忽然听见一声佛号自金光中传来，纵使在如此惊雷声中，依旧清晰可闻。

了心精神一震，自觉这声音有些许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是在哪里听过。但这情况蹊跷，他转身欲走却又听到一声叹息飘来。

“如今反悔，来时为何不思？”

不知何时，一朵小而乌黑的劫云已经无声飘到了到了这璀璨金光的正上方，它没有电闪也没有雷鸣，只是飘在那里，便叫了心和玉光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玉光慢慢抽出了自己的剑，但近在咫尺的了心却不敢动不敢言，唯恐惊动这劫云，将自己劈个粉身碎骨。

又是一声叹息，金光渐渐变大，慢慢朝着了心前进。但它一动，那朵小小的劫云骤然一闪，劈下一根细细的紫雷来。

紫雷大小同薛妄柳的劫雷相比似乎不值一提，但这道细细的紫雷穿过湮灭大阵的时候，却没有一丝减弱，直直打入了金光之中。

同样被雷劫笼罩的薛妄柳已经双目赤红，满头的黑发都被雷劫劈断些许，落在他的身侧。身上的血同衣服黏在一处，叫他难受又痛苦。

或许晕过去要好受一些，可他却不敢闭眼，定定望着那团金光，看着那朵乌黑的劫云，心想着劫云的颜色就跟老天爷的心肝一样黑。

一个渡劫不够，非要好事成双是吧？

薛妄柳吐出一口血来，看着那金光顿了顿，依旧是朝着了心慢慢靠近，甚至开始猜测念殊是不是肉身引雷，想要直接劈死他们。

但这紫雷的目标很准确，只是那团包裹着念殊的金光，但那金光却因为雷劈变得越来越大，叫了心越看越怕。

他本想用灵力遁走，可雷劫就在头顶，他又恐惊动这天道产物，不敢乱动。

一道雷两道雷……，薛妄柳顶着雷在心中数着，心想有完没完，劈两下意思意思就差不多得了，还想怎么样啊？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老天爷接受到了他的信号，第八道雷劈下之后，劫云停了，而那金光也骤然停住了，薛妄柳的心好像也随之停住了。

但下一秒，那金光突然朝着四周炸开，如同是被金箔打造一般，纷纷扬扬慢慢落下，却在接触到地面之前消融不见。

而这金光的中心站着一个人，他脚下赤裸，身上是最普通的粗麻布衣，手捻一朵金色莲花。脸上的表情沉静，不悲亦不喜。

了心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灵力威压，却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一股熟悉到让他恐惧下跪的气息。

“阿弥陀佛。”

那人轻声说着，将闭着的眼慢慢睁开，时隔百年再来一观这人间风月，辨一辨这是非善恶。

他看了看了心，又看了看那剑阵之中的青天，松开了手中的金莲花，任由它被风吹散在空中。

“了心，青天，许久不见了。”

薛妄柳听见这个声音，提着的心渐渐放下，却也空了一块。

他坐在雷光之中，望着那个背影说不出自己现在心中是喜是悲，不知道应该称呼这个人什么？念殊还是了了？

又接连几道劫雷劈下，疼痛叫他闭上了眼不想去想，只专心渡劫。

事到如今了了尊者在世，渡劫大能在侧，还有谁能动自己分毫？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薛妄柳嗤笑一声，聚灵于身，不再听不再看，只闻天上雷鸣到，只感身上疼。

他有预感，就按照劫雷劈下来的速度，自己的雷劫时间不会很长。

了了双手合十，一双沉静的眼睛看着前方的了心，缓缓朝他迈出了一步。

“了……了了尊者。”了心失声叫出他的名字，而后又自我否定摇头一般喃喃道：“不可能！我亲眼看着你死在雪柳仙姑手下，亲眼看着你被她烧成了灰……是我亲手把你的骨灰埋在楼梯下面的……不可能。”

了了看着他一句话也未说，只是无奈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似乎两人之间的差距就在此被拉开，了心一噎，神情骤然阴狠起来，抽出他的赤珠金禅杖，携着移山倒海之势向着了了打去。

纵使他有天生佛骨又如何？如今两人都是渡劫修士，谁也不比谁差！

了心一脸狰狞，而了了却一脸平静，只是安静望着他，就连自己的紫铜禅杖也未曾拿出来。待到了心冲到身前，了了突然笑了一声，口吐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金色卍印于他周身浮现，拼接成墙挡下了了心这一击。

“破。”

了了一字法令出，金光一闪，了心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直接撞到了破天剑阵之上，发出了一声惨叫。而他手中的赤珠金禅杖也化为粉齑，随风散去。

“没用的废物！”

青天怒骂一声，看着血流如注的了心脑袋一歪，像是是昏死了过去，心中的恐惧与愤怒交织，身体控制不住地冒出血雾来。

他转头一看，了了却已经朝着这里慢慢走来，同两千年前一样，那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样子，看了就觉得恶心。

凭什么，凭什么他这样看着本座！两千年前了了没有赢，今天他也不会赢！

青天盯着了了，突然笑了一声，玉光察觉到不妙，正准备将身体的控制权抢回来，神魂却被青天一震，一时陷入了恍惚之中。

了心的手就垂在剑阵旁边，青天不顾破天剑阵，骤然握住了心的手，五官口鼻还有袖口衣领顿时涌出大量的夹杂着血气的黑雾。

了了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剑阵大亮，一声嘶吼于雷鸣裂响中响起，不知是玉光还是青天在叫。

了了皱了皱眉头，突然听见背后一声惊天霹雳，他一怔，慢慢回头望去，那雷电之中的薛妄柳却已经看不出了人形。

他眼睛眨了眨，正要转身之时，下一道雷又劈了下来，但比之前都小了很多。

薛妄柳的雷劫要结束了。

了了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一阵灵力自他前方炸开，他转头一看，前方的遮眼的黑雾已然散去，玉光单腿跪在地上握着露出白骨的左手，眉头紧皱。

而一旁原本倒在地上失去知觉的了心却撑着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周身弥漫着腥臭的黑色血雾。

断尾求生，一直都是青天很喜欢做的事情。

“阿弥陀佛。”了了双手合十，“你吞了了心的神魂。”

占了了心身体的青天笑了一声：“谁会吞这种垃圾，当然是直接被本座打散了。”

他擦去口鼻处的血迹，慢慢站直身体深呼吸一口，渐渐适应了了心这个渡劫后期的身体。比玉光渡劫前期的身体要更强，而且还不用与人共享身体。若不是了心之前有用，这才是适合自己使用的身体。

“阿弥陀佛，从前我一直奇怪，为何了心身无佛骨修为却突飞猛进，照比佛骨修士还要快上些许，原是他也修炼了你那无常日月功。”

了了轻声说道：“而你，只能进入修炼此功法的修士身体。”

“你知道又如何。”青天周身的血雾从黑色渐渐变成血色，散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你又拦不住本座……”

他看着那边雷电中似乎已经奄奄一息的薛妄柳道：“等那位雪柳仙姑的雷劫结束，她的身体也是本座的。”

青天嗤嗤一笑：“先天灵体……本座可还没用过先天灵体的身体。”

了了眼神一暗，突然抬起双手在胸前拍了一下手，站在原地的青天似被一只无形之手猛地击中腹部，倒退了数步。

了了接连鼓了三掌，总是青天运起灵力阻挡，依旧将他击退了数百米，就在了了准备鼓第四掌的时候，青天却身体一扭，借着这一掌的力量飞到了远处的树上。

那棵灵树不过须臾之间便枯萎倒下，所有的灵力都被青天吸走。了了见状眉头一皱，青天却趁势远遁而去。

现在还不能和了了硬碰硬，本座得多吸些人的灵力才行。

青天脚下一转，直直朝着字行堂的方向而去，那里有很多修士，都是自己的灵力补品。等到将他们的灵力吸完，便是了了又如何？

可他能想到，了了自然也能想到。

见青天遁走，了了本想追去，却又顾忌着背后正在渡劫的薛妄柳。一人安危比千人安危，孰轻孰重一看便知，自己本不应该犹豫，可却迈不动离开的脚。

他看着握着手半跪在地上的玉光，垂下眼道了一句阿弥陀佛，走过去想要将他击毙。

若是他死了，便无人能来打扰雪柳渡劫了，自己便也可安心追上青天。

玉光看着了了走向自己，看着自己的眼神没有一丝怜悯，忍不住哼笑了一声，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此处的时候，一柄冰蓝的剑破空而来，插在了了的脚边。

雷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但劫云还未散去，坐在地上一身血污的薛妄柳还保持着掷剑的姿势，见了了看过来才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我要亲手杀了他，你不许插手。”薛妄柳看着了了定定道。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

既然提到privilege，那我就来说说我的高傲在哪。

我一章内渡完劫。

写到这里，我的高傲已经尽数体现了。

---------

520快乐宝贝们，明天玉光就要死了。

谢谢黑遥、乌啦安吉的猫薄荷，松如盖、一颗little核桃、太太的存稿箱、_来喝奶茶呀、风尘离、萧瑾枫*2的鱼粮
：

131 第131章
了了从未见过薛妄柳如此狼狈的样子。一身焦黑血污，像是刚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他一顿，突然向薛妄柳迈出一步，心中突然有上前扶住他的想法。

可也只是迈出这一步，了了便回神停住了。

薛妄柳全部注意力都在玉光身上，没有注意到了了的小动作，他撑着自己的膝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身上开裂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脸上黑色的焦壳慢慢掉落，露出那张几百年不曾老去的脸来。

他抬手将脸上的焦壳擦去，微微侧头看着了了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青天要跑了，还不去追？”

了了眉头一皱，定定看着他不说话。

“这是我华寒宗的内事，不必你插手。”薛妄柳冲他抬了抬下巴，“快去吧。”

了了这才阿弥陀佛一声，朝着他点了点头，脚下一点向着青天离开的方向追去。

干脆利落，一次回头都没有。

玉光没想到了了真的会听薛妄柳的话就这么走了，愣了愣，握着自己的手腕也慢慢站了起来，嗤笑一声：“师妹让了了尊者就这么走，是觉得自己一定赢吗？”

“很难不赢。”薛妄柳手上一掐诀，身上的血污和脏灰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破烂的法衣换成了绣着华寒宗雪山飞鹤纹的深蓝色法袍，那是从前薛妄柳正式拜师时候穿过的衣服，平日里很少拿出来。

但都说生活要有仪式感，今天这么一个好日子，应当重视一些。

玉光看着他，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撞到破天剑阵的右手血已经止住，原本露出白骨的地方也已经长上一层粉色的新肉。

他挺直背左手握着那柄入门时候枯树道人亲自交由它的寒石长剑，抬手扯去了自己脸上的伪装，露出自己的真容，不再掩饰什么。

乌云渐渐散开投下一道光，风吹起衣摆，似乎他还是当年那个人人称赞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玉光仙君。

纵使玉光一脸风轻云淡站在对面，薛妄柳也知道他内里已经被自己的破天剑阵重伤，绝不是这片刻调息就能恢复的。

胜负其实早已经分明，而玉光这些冷静和无所谓，都不过是他的伪装而已，最后都会被自己打碎。

薛妄柳抬手将自己披散的黑发全部盘起，伸手朝前面一抓，插入地中沁霜便飞回了薛妄柳的手中，触手生凉。

“若是你现在认罪，我还能饶你一命。”薛妄柳轻声说道。

玉光嗤笑一声：“那师妹不如将手上的沁霜放下来，再说这话才显得有诚意一些。”

薛妄柳也笑了笑：“我不过只是例行公事，走个套路说上一句而已，师兄你可千万别当真。”

身体里的灵气越来越充盈，薛妄柳渐渐感觉到了成为渡劫修士的感觉，他用手臂夹着沁霜一抽，擦去上面的尘土，脸上的笑意淡去，一双眼盯着玉光冷声道：“但是你若是认罪，诚心悔过，我能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玉光微笑：“这算是什么？师妹对于我这个师兄的施舍吗？”

“不是。”薛妄柳眉头一皱，脚下一点猛然出现在玉光面前一剑劈下，“是看在同门多年的份上，给你的一点建议。”

玉光骤然反应过来，持剑架住了劈下来的沁霜，但他是左手持剑，力气不够，只能看着沁霜被薛妄柳一点点下压，一点点砍进自己的肩膀里。

他盯着薛妄柳近在咫尺的脸，轻声问：“而且我有什么错？难道人想活下去也是错？”

“因为想活下去所以当年才假死的吗？”薛妄柳问。

玉光的肩膀上一点点渗出血迹，脸上的微笑却一丝不褪：“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当年青天同我一体，我当时不仅想自己活，还想让你们都活，所以才重伤假死。”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突然抬起，朝着薛妄柳的腹部重重打去，薛妄柳及时注意，但还是被玉光不轻不重打了一掌，他借力后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此拉开了几步的距离。

“那为什么青天会和你共有一个身体呢？”薛妄柳问。

玉光看着他摇了摇头道：“师妹，你怎么还是同小时候一样，那么好奇。”

“问这些不是正好给了你一个拖延时间的机会？让你抓紧治疗自己的手活久一些，难道这还不好？”薛妄柳挑眉问。

玉光一怔，看着面前的师妹眯了眯眼睛，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我的确在修行的路上受人袭击，受了重伤将死之际，是青天附在我身上救了我一命。”

薛妄柳眉头一皱：“他会有那么好心？”

“自然没有。”玉光止住肩膀上的血，右手的伤又恢复了些许，他便将剑从左手换到了右手，看着薛妄柳温声道：“他发现了我修炼了无常日月功，便指使当初还是罗汉的了心袭击于我。”

他脚下一点，竟然主动冲向薛妄柳，握着寒石长剑连连劈砍，但都被薛妄柳用沁霜架住，即便脚下连连后退，却也没有伤到分毫。

“我封住自己全身灵穴气脉本想假死从华寒宗脱身，再好好想办法将青天从我身体里赶走。”玉光脸上的微笑渐渐淡去，“可是你，我的好师妹，你却吸走了我和师尊身上所有灵力和修为。”

薛妄柳握着剑的手一紧，猛地一用力将其挥开：“别拿这件事来指责我，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玉剑和石剑在瞬息之间碰击数次，玉光双手握着石剑压制住薛妄柳的沁霜，轻声道：“我没有指责你，毕竟这些年你为了华寒宗的确不容易。身为男子却一直扮作女子，四处奔走，平衡与各个世家门派的关系。”

玉光一笑：“师弟，这些年当真是辛苦你了。”

薛妄柳听他阴阳怪气一句瞬间心头火起，运灵于左手，骤然挥出打在玉光的腹部，将人打出数米。

“那就多谢师兄体谅了。”薛妄柳持剑而立，冷冷道。

玉光将剑插在地里后退了数米才稳住了身体，他仰头看着薛妄柳温声道：“好师妹，又手下留情，难道你是真的不想杀了我。”

“想杀你太简单，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薛妄柳问。

玉光看着他嗤笑了一声：“你想活下去，我也想活下去，人想活就可以做出任何事。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师妹你不明白吗？”

“你抽走了我所有的灵力和修为，打乱我的计划不说，还暴露了你自己也修习无常日月功的事情。青天神魂大损不能更换身体而我也成为废人一个，他奈何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他，只能共用一个身体。他还有了心这样的走狗在旁，我只能同他虚与委蛇，从头修炼拖延时间。”

他提起剑，垂下眼道：“师妹，是你自己把自己推出来的，怪不得师兄我。”

薛妄柳冷冷道：“的确不怪你，但是当年若不是你假死，妙音楼也不会欺华寒宗无人，我也不会被逼无奈吸走你和师尊的灵力修为。”

“我要是不假死，你早就被青天打散神抢走身体了，哪里还能活到今天。你这个蠢货，少在这里指责我。”玉光瞥了薛妄柳一眼，忍不出嗤笑一声：“毕竟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解决这件事，不希望你被牵连进来，希望你能好好活着的。”

薛妄柳一怔，随即冷冷道：“现在还说以前有什么用，若是你一直都这么想，现在你我也不必针锋相对了。”

“我知晓我今日是没有活路了，但你也不用说这种话来恶心我。我命不好遇见青天这档子事，但是我又凭什么要为你牺牲呢？”玉光说着轻轻叹息：“师妹啊，我与你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没有那么好，何必装什么师门情深呢。”

他骤然抬手摸出两枚丹药吃下，右手的伤痕瞬间愈合，一时灵力暴涨，竟然直接朝着薛妄柳将那柄寒石长剑掷了出来。

只见那剑身在空中一时分为数个，剑尖寒光毕露，铺天盖地而来，方圆百米都躲闪不及。见薛妄柳视线被寒石剑阵吸引，玉光强忍着身体里的血气翻涌，脚下一点，竟然直接出现在了薛妄柳的背后。

玉光一掌挥出，眼看就要打中薛妄柳的后背，地面却突然刺出一根长矛来，直接扎透了玉光的左手手心。

“师兄，你别忘了，我是法修不是剑修。”

薛妄柳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玉光顿时感觉到一股巨疼直接从腹部传来，眼前的光景事物疯狂后退，呼呼的风声擦耳而过。

玉光被薛妄柳一掌击中腹部，这一次他没有再手下留情。

玉光接连撞断数颗灵树才停了下来，他靠在断裂的树身上吐出一口血来，腹部也已经被鲜血染红，丹田被重伤，一时动弹不得。

他只能看着前面慢慢走来的薛妄柳轻声道：“我先被破天剑阵所伤，你便是赢了，也胜之不武。”

薛妄柳却笑了一声：“你明知道如今情况你做什么都赢不过我，却还要出招反抗，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想活下来。”

“当年青天附在我身之时，我也以为我要死了，可还不是让我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不搏一搏，如何能知道结果？”

玉光吐出一口血来，见薛妄柳走近，突然抬手从袖中打出两道淬毒的飞刀，但都被躲过。薛妄柳走到玉光面前，抬手封住他的大部分灵穴和气脉，不叫他再能乱动，也不叫他就这么轻易死了。

封住了灵力，身体的疼痛感觉更加明显，玉光喉咙里发出一声痛呼，薛妄柳却是冷眼看着，轻声道：“玉光，我其实不明白。当时明夜被青天的魂片寄身，你若是想对我动手，大可以直接动手，为何还要操纵明夜演那一出戏提醒我呢？”

玉光笑了：“蠢货，若是当时让青天那样轻而易举得到你的身体，我如何能杀了他呢？你不会觉得我不恨他，就会这样轻易放过他吧。”

薛妄柳眉头一皱：“所以你的确是故意提醒我，但是不是给我拖延时间，而是为你自己的修炼拖延时间？”

“总算是聪明一点了。”玉光看着他轻声道，“我本是不想你死的，只是我命不好，死不成活不了，原本前途有望一朝坠落，见你苦尽甘来，实在是嫉妒。可偏偏又不能让你轻易死了，影响我的安排，还要跟在你后面擦屁股又不能被青天发现，实在是一种折磨。”

薛妄柳：“所以你原本是想我同青天两败俱伤之际，坐收渔翁之利吗？”

“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我好不容易借青天之力修炼到渡劫，只等此番你身死，青天进入你身体神魂最薄弱之时，出手将杀死，也算是帮你报仇了，可惜啊……”

玉光嗤嗤笑着：“算漏一招，没想到你身边那个瞎徒弟竟然是了了，没想到你的命竟然这么好，老天爷都站在你这一边。”

“死了那么多人，你只杀青天一人就算是两清吗？难道你就不是帮凶？”薛妄柳摇头，“别把自己摘出去，你也不干净。”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算我不杀他们，修行之路漫漫，千百年来飞升之人又有几个，他们总会死，不如我送一程。”

玉光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师妹，别说得像你双手干净，从来没杀过人一样。”

“你说你帮我擦屁股，除了利用明夜演那么一出提醒我下山，难道娄闲云收到的信也是你送来的？”薛妄柳皱眉问。

“除了我还有谁？姓娄的命大，没死在菩提宗实在是可惜。”玉光看着他喃喃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将青天的魂片从易明夜身体抽出来，我会察觉不到吧？不过是因为我还不够强，不能一招杀了青天，所以不能让你这么简单就死在他手里，被他拿走身体。”

薛妄柳一怔，却听见玉光继续道：“我同青天说，要让你身败名裂再死，从芙蓉城到新秀道会再到如今，虽然是为我自己修炼拖延时间，难道你就没有任何好处吗？这可都是师兄的功劳，你能理解吗？”

薛妄柳骤然一剑刺入他的胸膛，冷冷道：不好意思，理解不了，只觉得你在放屁。”

玉光伸手握住薛妄柳的剑身，轻蔑地笑了一声：“理解不了就算了，我本在三百多年前就该死了，能活到今日也算是我赚，只是有些后悔，但人生总有后悔，便也无所谓了。”

“我不是不懂你在想什么，我若是你，未必能做得比你好。”薛妄柳轻声道：“大好前途被人一朝毁去，原本属于自己的地位也被人夺走，怎么可能不恨？”

他将手中的剑一点一点推进玉光的胸膛，看着玉光手上滴落的鲜血，轻声道：“只是你该恨青天，不该连累别的人，我能理解你的迁怒，但却原谅不了，你还是该死。”

“如今了了尊者归来，青天不会活得比我长，死期也在今日，我的仇也算报了。”玉光的嘴里不断吐出血来，脸上却依旧笑着。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但手还是紧紧握在沁霜上没有松开，似乎在做最后的抵抗。薛妄柳看在眼里，最后问：“你针对我针对别人也罢了，为什么要针对年师兄呢？”

“针对他？真是愚蠢。”玉光看着天空吐出一口血来，轻声道：“此番事后，若是我活着，他必定一生安稳无忧，若是我死了，他必定会因为和我的交情受到波及和牵连，被那些蠢货指点。”

“可如今他受了伤，学生死了数个，书馆连遭重创，我和他那点交情也都被我利用消磨，被最亲密的人背叛，谁还能来指责他？”

玉光强撑着眼睛看着薛妄柳，脸上艰难挤出一个笑来，“雪柳，我想过我生如何，也想过万一失败我死如何，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他嗤嗤笑起来，口中的鲜血不断涌出，明明已经是将死之人，一双眼睛却突然亮得惊人：“师妹，你没有赢，我也没有输……”

“输和赢都不重要，关键是你要死了。”薛妄柳看着他，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沁霜，剑身上带出的鲜血滴在了他的衣服上。

玉光已经没有灵力来让胸口的伤愈合，生命随着血在流逝，死亡对于玉光只是早一分钟晚一分钟的事情。

薛妄柳转身走出几步，玉光看着薛妄柳开始模糊的背影，使劲眨了眨眼，有气无力道：“辛眉砍了你的手，但新秀道会我让兰泽剑门死了不少弟子……”

“那次娄闲云未死，但这次妙音楼被我设计同青天绑在了一起，再难翻身……”

“师妹，师兄最后也算是为你出了一口气了……”

“最后，还是我赢……”

背后彻底没有了声息，薛妄柳转头看去，玉光已经靠在那里断了气。他沉默着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抬手正想将玉光的尸体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突然一声轰然炸响于背后响起，转头一看，天地之间一道金光骤然亮起，还有黑雾盘旋而上。

危险的直觉袭来，薛妄柳脚下一点飞到一旁的树上，眼睁睁看着玉光的尸体被突然出现的赤色的血雾拖入了地中消失不见。

他骤然转身奔向字行堂，朝着那道金光而去。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死亡名单下一位有请。

-----

修改了一下。

谢谢是牧奎笙e、为你而来的大七呀、兔肉包子、乌啦安吉、福尔摩娜的鱼粮

132 第132章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还一些零散的断肢和几滩血水。空中的金黑二色不断碰撞分离，一阵又一阵激荡的灵压，早已将字行堂变成了一堆瓦砾。

薛妄柳到达之时，天上黑雾还在不断攻向那金色光柱，他看了眼面前的一片狼藉，神识一瞬展开，确定丁红明夜都没事之后，才脚下一点便朝着空中飞去。

他正准备大声告诉了了玉光的尸体被一阵赤色血雾带走了，突然金黑色交界处亮起一道刺眼的光，让他瞬间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

金光大盛之中，青天看着手持金莲的了了自觉不妙，握着铁杵的双手骤然变作作腥臭乌黑的血雾，直直朝他刺去。但在即将刺到了了面前之时，他手中金莲掉下几片花瓣，在空中拉长变形，变成了五条锁链。

一条缠住青天的脖子，两条缠住他的脚腕，还有两条紧紧缠住了那黑色的血雾。

“锁。”

了了话音一落，锁链金光一闪，青天的血雾重新变回了双手。

锁链的另外一段被了了攥住，他轻声道：“两千年前叫你自爆逃脱，实乃我生平大错，如今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青天冷笑一声，不进反退，直直朝着了了冲了过来。

了了见状，轻叹一声，又吐出一声“困”。

捆在青天手腕脚腕脖子上的锁链变成了圆箍，中间的锁链瞬间绷直变成了金色的长棍，上面还镂刻着各种各样的佛印经文。

前进的青天又被长棍推回原地，就连身体里的灵力也被封住，彻底被困住动弹不得。

了了手中的金莲花瓣还在慢慢掉落，青天见状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困住本座就赢了吗？两千年前你金身十八罗汉肉体成阵，也不过困了本座一刻而已，现在故技重施，不过是……”

“我自然没有想过这样就能杀了你。”

了了垂眼看着手中只剩下一半花瓣的金莲轻声道：“方才我与你纠缠交手，不过是拖延时间在等金莲妙法中的九重金莲花开，而你又在等什么？”

他一笑：“了心的身体，受多年佛香沐浴，无佛心但有佛身，你一介魔修怕是用不习惯吧。”

青天一怔，了了手中的金莲又掉了一片花瓣，金光弱了些许，却让青天觉得那金莲越来越危险。

“还有些时间，青天，你当真不忏悔吗？”了了问。

青天回神，对着了了怒目而视道：“我要忏悔两千年前就忏悔了，还用等到今日？”

他被钳制住的右手突然凭空一扭，强行将骨头错位，将手从铁环中抽了出来。错位的骨头在一瞬间复原，发出叫人牙酸的咔哒声。

只见青天凭空一抓，地面突然破开。红雾裹着玉光的尸体冲向青天，速度之快不过眨眼之间，青天已经紧紧掐住了玉光的脖子，要抽走他尸体里残存的灵力和修为。

玉光好歹也是渡劫修士，即便被薛妄柳重伤而死，身体蕴含的灵力也绝不可小觑，

了了眉头一皱，捏着金莲的手一晃，正要出手就见一个人影冲向青天。

薛妄柳脚踩沁霜一个伸手直接按在了玉光的头顶之上，冲着有些怔愣的青天一笑，轻声问：“你爸妈没有告诉过你，乱碰别人的尸体是会遭报应的吗？”

青天一怔，只见剑光一闪，他握在玉光脖子上的手臂直接被砍断，但被砍断的伤口处瞬间伸出触手一样的血雾，紧紧缠绕着玉光的脖子。

“雪柳……”青天被生生断手，疼得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叫你爹干什么？”薛妄柳皱眉看着玉光脖子上的黑色血雾，见青天还在抽走玉光的灵力和修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与其让他抽走玉光的所有灵力，不如让自己抽走。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

青天感觉到薛妄柳也开始开始运行无常日月功，怒吼一声：“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以为你谁啊？”薛妄柳转头看向了了，见他手中的花瓣还有三片，怒问：“你那花还有多久掉完？直接扯了行不行？”

了了眉头一皱，扯掉自然是不行的，只见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金莲，又晃下来一片花瓣。

只见金莲中间的莲蓬渐渐变大，里面的莲子也饱满起来，又是一片花瓣落下，了了望着前方的薛妄柳轻声道：“让开一些，莫要伤了你。”

薛妄柳闻言一顿，抓着玉光的尸体想要带走，但青天的黑雾死死将他脖子缠住，不让薛妄柳得逞。

手中金莲的最后一片花瓣摇摇欲坠，莲蓬渐渐膨胀起来，里面的莲子已经发出颤动的声音。

“快走！”了了皱眉催促。

见青天不肯撒手，薛妄柳犹豫一瞬，只能收手踩着沁霜躲到了了身后。

只见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花瓣被风吹落，金色的莲蓬光芒大盛，了了将莲蓬对住了青天，轻声道：“去。”

莲子冲开莲蓬的束缚扯断连接的脉络，穿透青天拦在身前的黑雾，打进他的身体，金光一闪而过，就在此时，青天的身体随即膨胀起来，连带着玉光的尸体一起，炸成了粉碎，不分你我。

薛妄柳一怔，只见血肉满天如雨落下，而了了用灵力撑起一片灵界，挡住了迎面而来的灵力冲击，也不叫这些细碎的血肉尸块掉在薛妄柳与他的身上。

薛妄柳看着天空问：“他死了吗？”

“没有。”了了平静道：“他故技重施，自爆身体，神魂离体逃走了。”

薛妄柳听了一愣：“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追啊。”

“九重金莲子已经打进他的神魂将其重伤，青天踪迹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了慢慢转身看向薛妄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只是想看看他是否还有同党，莫要太心急。”

薛妄柳一顿，抿了抿嘴点头道：“原是这样，是我不知，的确是我心急了。”

“无妨。”了了说着，看着对面人的脸上沾着一道腥红的血迹，下意识抬手轻轻为他擦去。

薛妄柳看着他伸手过来，一时没有躲开，但了了却在触碰到他的脸之后顿住，眉头皱了皱随即又松开，继续完成自己的动作。

两个人一时都沉默下来，了了收回自己的手，在袖子的遮掩之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擦着，许久才问：“可有受伤？”

“没有。”薛妄柳摇了摇头，冲着了了客气地笑了笑：“多谢尊者关心。”

了了应了一声，听见薛妄柳这样称呼自己还有些不习惯，毕竟这些年来，他都是叫自己另外一个名字念殊，又或是前辈二字。

尊者，倒显得有些陌生。

记忆的割裂叫他还有些不太适应，心中的感觉却又无法控制，或许此番回去之后，他应当好好闭关一次。

两人心中各有所想，了了骤然道了一声走，直朝着西南方向而去。薛妄柳紧跟其后，想起玉光的事情，出声问：“他的神魂若是附在了无辜之人身上该如何。”

“他附身之人，必须得是修炼无常日月功的修士，此地修炼此功法又无辜的修士，只有你而已。”了了冷冷道：“那些跟随他的人，都算不得无辜。”

了了带着直奔日月书院的竹海之中，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一怔，眉头紧皱道：“不好，出事了。”

两个人骤然加快了速度，却看见那竹林空地之中，一个黑衣人躺在地上，而他身前还站着一群黑衣人。

了了站定之后，朝着地上那黑衣人快走了两步，却发现那人口鼻流血呼吸全无，就连身上的神魂也被人打散了。

了了眉头一皱，朝着地上的尸体一抓，金莲子尽数回到了他的手中，这的确是青天。

薛妄柳看向站着的那几个蒙面黑衣人，皱眉问：“你们杀的？”

“是我杀的。”那黑衣人中领头的一个拉下了自己脸上蒙面的黑布，露出那张奇特的脸来，薛妄柳一怔：“竟然是你。”

螟蛉一笑：“看起来雪柳仙姑还记得我，真是荣幸。”

薛妄柳一时竟然想笑，青天威风这么多年，害死那么多人，居然最后是死在二五仔的手里。

当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了了看她：“你拍散了青天的神魂？”

“不敢居功。若不是尊者与仙姑将他重伤，小的如何能敌过这位青天魔尊。”螟蛉笑着朝了了和薛妄柳拱了拱手。

薛妄柳下意识看向了了，便见他点了点头便轻声问：“那杀了他，为何还不走呢？”

“两位渡劫老祖在，我们想走也走不掉，便特意留在此地恭候。”螟蛉一抬手，他身后八人骤然伸手插入自己的腹中。

薛妄柳和了了都是眉头都是一皱，下意识防备起来，但就见这些黑衣人抽出满是鲜血的手，竟然是同之前薛妄柳一样，生生将身体里的阵眼灵珠挖了出来。

确定薛妄柳同了了都看清这阵眼灵珠之后，螟蛉又一抬手，那些黑衣人齐齐将那些灵力珠捏碎在了手中。

笼罩着日月书馆的湮灭大阵立刻消失，外面的风吹进来，将竹林间浓厚的血腥味散去了些许。

了了面无表情看着他们：“这是做什么？”

“还请尊者和仙姑看在我们的悔过的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螟蛉带着身后人单膝跪地，“从前种种，皆是身不由己。”

薛妄柳看着他们一笑：“都是身不由己，我看也不见得，而且你们这悔过的程度，似乎有些不够。”

螟蛉仰头看着他一笑，“前些日子玉光与青天曾去炼鬼宗拜访，黄泉老鬼让他们吃了闭门羹，小的便趁机试了点术法，叫那位清苑子道长的二徒弟帮忙传了一封信，不知道仙姑收到了没有。”

薛妄柳一怔，随即想起来她所说的就是那封提醒自己青天就在玉光身体里的信。

螟蛉见他皱眉沉思，随即又咳嗽了两声，变成了那日阻止薛妄柳进入年青简内室时候的声音道：“还有那一日，我与仙姑曾在书房中相遇一次。”

她又一咳捏着嗓子在温柔的女声和冷厉的男声之间切换道：“还有那一日，仙姑在山洞里听到的东西……”

“不知道这些仙姑还记得吗？”

薛妄柳沉默一会，点了点头道：“自然记得。”

“那烦请仙姑看在小的帮过您的份上，向尊者说说好话，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杀了我们这世上不过少了几个恶人，若是放了我们，便是多了几个好人。”螟蛉说着双腿跪地作势要给他磕头。

了了见状眉头一皱，用灵力制住她不让她磕下去。

“道德绑架啊。”薛妄柳抱着自己的手臂打量着他们，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不吃这一套。”

他转头看向了了，轻声道：“我都听了了尊者的，他说如何那便如何。”

了了见薛妄柳将问题抛给自己，垂眼盯着螟蛉看了一阵，突然抬手将手中的金莲子全数打入他们体内。

一时巨疼袭来，螟蛉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呼，身后的修士有些甚至直接倒在了地上。

了了看着他们轻声道：“此乃九重金莲子，乃佛门圣物，以尔等的灵力神魂为养料，三日之后便可除去，届时尔等再来，我自会放尔等一条生路。”

螟蛉忍着疼痛，抬头看着了了：“好，不过尊者可要说话算话。”

了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道：“我从不食言。”

螟蛉撑着地面站起来，带着身后一群黑衣修士相互搀扶着离开，薛妄柳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轻声问：“你当真会放过他们？”

“当然，我从不食言。不过，也得三日之后他们还活着才行。”

了了垂着眼一笑，转头看向薛妄柳：“可是你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有。”薛妄柳连连摇头，心里只觉得这位真正的了了尊者同念殊有些像又有些不像，他心里乱得很，只搪塞说：“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她会出手杀了青天。”

了了顿了顿：“人的求生之道而已。”

“说得也对。”薛妄柳一笑，两个人也转身准备回到字行堂，突然他感觉到胸口一疼，喉咙里涌起腥甜之意。

薛妄柳趁着一呕，竟然吐出一口乌黑的血来，像是中了毒。

他身体一软，了了趁势将他抱住，变了脸色问：“怎么了？”

薛妄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又吐出一口黑血，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问问问，我有嘴答吗？

了了：我很强， 是真的很强。

-----

无奖竞猜，这是谁干的？

上一章已经修改过了，大家可以去看一看。

谢谢乌啦安吉、Y-L的猫薄荷，或且非命题的鱼粮

133 第133章
没有人会在一条河里淹死两次，就算有，这个人也绝对不可能是玉光。

薛妄柳在晕过去的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玉光动的手脚。

可能是当初在棺材里被抽走灵力修为的恐惧刻进了DNA里，也有可能是他料到了青天会在他死之后吸走尸体残留的灵力修为，导致玉光在自己的身体里下了毒，任何一个吸走他修为和灵力的人都会中毒。

总之自己就这么中招了。

薛妄柳想真他爹的倒霉，早知道就让青天一个吸就完事了，自己凑什么狗屁热闹。

这毒性来得又猛又快，薛妄柳直接丧失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又朦朦胧胧有了些感觉。他只觉得身上忽冷忽热难受得很，想睡睡不着，想醒来眼睛又睁不开。

挨了一阵意识清醒了些，便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耳边哭。

薛妄柳很想说一声自己还没死呢，能不能等自己死了再哭。但又想知道这些哭的声音里面，有没有属于念殊的那一个。

但他又想起念殊已经不在了，现在只有了了尊者而已，想哭的又变成了他自己。

可是念殊也是了了，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他心里会不会有一些难过呢？薛妄柳胡思乱想着，想起自己晕过去之前了了脸色很不好看，但也不觉得他会哭。

意识又模糊起来，耳边的哭声渐渐听不清了，薛妄柳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像回到了小时候睡过的木床里，娘亲坐在旁边轻轻摇着，同身旁的侍女小声说着话，谈论着今年春天要做哪些新衣裳好。

过了一会似乎听见了阿爹的声音，他问自己今天睡了多久有没有哭闹。

脑中总回忆起从前，像人死前的记忆跑马灯一样，自己该不会就这么两腿一蹬，阴沟翻船就这么死了吧？

那到了阴间玉光最好跑快点去投胎，不要被自己逮到。

薛妄柳在心里想着，身体摇摇晃晃的感觉也消失了，他又睡了过去。只是不知道睡了多久，他似乎又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

仔细一听，居然是有人在念佛经。这下薛妄柳可以肯定，念经的人里面肯定有了了一个。

救命啊，他们该不会是以为自己死了在念经超度吧？

薛妄柳一惊，越听这个念经的声音越不对劲，生怕这念经声音一停自己就被送到焚尸炉里文武火火化，就在此时一声钟响。

薛妄柳的心直接拉到谷底，想问丧钟为谁而鸣。

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坐起来，但身体如同灌了铅，怎么用力都没用。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温柔地搭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耳边的诵经的声音骤然变大变清楚了，没有起伏的音调，听不懂的字句，还有夹杂其中的木鱼敲击声。

很多人都敢说，听佛经是真的催眠。

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却越来越暖和，薛妄柳在心里微弱地挣扎，不停默念着师父别念了师父别念了，最后在满耳的诵经之声中陷入了睡眠。

感觉到手下的人又安静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平静，了了慢慢收回了手，他看着披散着头发躺在自己身边的雪柳，久久没有眨眼。

周围的诵经声停下了，了空尊者看着沉默着的了了尊者轻轻唤了一声：“尊者？”

“阿弥陀佛。”了了轻声道，“都散去吧，十日之内不要打扰我。”

诸僧褪去，了空尊者走在最后，他转头却见了了尊者握住了那位雪柳仙姑的手，心头一紧，不敢再多看多想，连忙合上门走了出去。

佛堂安静只闻呼吸之音，了了握着薛妄柳的手，一时只觉得人生因果当真奇妙，他与雪柳之间的缘分，从一碗赠饭开始，间隔几百年，那赠饭之恩最终还是报答在了自己身上。

从前自己是念殊时候，听见他在梵州购置房产只是为了方便寻找那赠饭僧人，心中还有些许不快，可如今知晓这人就是自己，只觉得啼笑皆非，叹一声缘分天定。

他看着薛妄柳的脸，将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探入他的身体里。其实玉光下的毒对于渡劫修士来说并不致命，好好调养过些日子便会醒来。但若是在与人的缠斗之中爆发，中毒的人丧失意识与反抗能力，这毒不致命却也致命了。

想来那位玉光仙君是已经料到了青天趁他死后，将他的灵力与修为吸走所以才如此设计。只是连累了薛妄柳，叫他白白受苦。

了了叹息一声，将薛妄柳身体里的毒素一点一点引到自己的身体里，天生佛骨可抗百毒，这种毒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只是这佛寺高塔太过空荡安静，他在薛妄柳身边见惯了热闹，两千多年的习惯都被打乱，骤然回来竟然变得习惯不了忍耐不得这安静寂寞了。

了了抬起另外一只手摸了摸薛妄柳的脸，叹息一声，缓缓闭上了眼。

这十日内，他为薛妄柳疗毒，也算为自己闭关。

薛妄柳睡得沉，不知道有人握着自己的手十日不曾松开，就连梦也没有做，就是硬睡，睡到他都反应过来自己在睡觉的时候，他终于睁开了眼。

眼神慢慢聚焦，薛妄柳眯着眼慢慢适应了光线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一张软床上，眼前的屋顶上画着一副说佛割肉喂鹰的彩绘，鼻间萦绕着佛修们最爱的冷水檀香。

他躺在床上愣了愣身，才撑着床慢慢坐起来，打量了一眼这佛修气息浓重的房间，还未来得及叫人，房门便从外面被推开。

薛妄柳却是没有想到自己醒来之后，第一眼看见的竟然会是年青简。

“你终于醒了。”年青简快步走到床边，又惊又喜看着他，见薛妄柳目光有些呆滞，他心里一惊，连忙伸出手在薛妄柳眼前晃了晃，小心问：“雪柳师妹，你还好吗？”

薛妄柳一瞬回神，连忙道：“我没事，这是在哪里？佛偈洲吗？”

年青简点点头：“你中了毒，虽然华妙淳说这个毒会被你自身慢慢化解不必担心，但了了尊者还是将你带回了佛偈洲，说用佛修秘法慢慢治疗，可早日醒来。”

“什么秘法，该不会是围着我念经吧？”薛妄柳疑惑。

光头念经这么厉害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语言力量？

年青简一噎：“既然是秘法，我自然是不知道的，难道你中途醒来过？我怎么没有听了了尊者说起。”

“也不是醒，就是迷迷糊糊有点意识而已。”薛妄柳摆摆手，突然一顿，反应过来问：“丁红他们呢？”

“他们都没事，丁红和笑月留在这里守着你，明夜他们还有事情，便先回华寒宗安排，过两日再来。”年青简道。

薛妄柳点点头：“那就好……”

“这次的事情我都已经向所来的世家山门解释明白，现在他们都知道你是被玉光和青天陷害，加之了了尊者在侧补充了许多，之前那些关于你的流言蜚语都已经听不到了。”

年青简说着，薛妄柳却一笑，将脸侧垂下的头发挽到耳后道：“你们说他们就都信了？我看也不见得。”

玉光当着那么多人将留影珠拿出来，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也没有否认，哪里就这么三言两语旁人就会相信自己是青白的。

年青简也不恼，只道：“你忘了明夜身上的那片被封在木蛤蟆里的分魂了吗？了了尊者当着众人面将那魂片抽出来，所有人瞧见了青天老魔的模样，便是有异议也不敢当面再说什么了。”

“而且辛眉和琴奶奶都说之前就收到了你的信，嘱咐弟子不碰那盐果子才没有染上那血泡。”年青简顿了顿又道，“琴奶奶叫我向你道个歉，当初她收到你的信一时不敢肯定是真是假，也挂心我的安危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才没有回信也没有与旁人说。书爷爷也是，他……”

“停。”薛妄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摆摆手说：“我脑袋有点疼，还请师兄简单一些说。”

年青简愣了愣，随即歉意一笑：“是我考虑不周，总之是事情都解释清楚了，剩下的事情都有明夜安排，师妹你安心养病，不必操心这些。”

薛妄柳点头：“妙音楼的那五个老不死呢？”

“宫商角徵羽只剩下最后两个，前面三个都死了。”年青简轻声道。

薛妄柳一怔，想了想道：“商老头应当是被辛眉杀的，还有两个是怎么死的？”

“角长老是被丁红杀的，宫长老则是当时被青天老魔吸干了修为和灵力一掌拍在天灵盖打死的。”年青简表情淡淡的，似乎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情，“本也活该，你也不用多想什么。”

薛妄柳一笑：“我有什么好想的，只是……娄闲云呢？”

“妙音楼的五长老同青天老魔纠缠不清，他娄闲云也不可能置身事外，早早回了妙音楼去，已经闭门不接外客快半月了。”年青简说着一笑，“说来师妹你这一晕，也晕了快半个月了。”

他话音刚落，房门再次被人推开，变回鸟身的丁红迈步走进房间，背后还跟着乌笑月。一人一鸟看见薛妄柳坐在那里都是一愣，随即都冲了过来。

乌笑月上来就一把将薛妄柳抱住，叫了一声姑姑就开始哭，丁红在旁边扑棱着翅膀，用自己的长嘴不停啄着薛妄柳的头，一边啄一边骂：“老子让你睡，老子让你睡！叫都叫不醒！”

“别啄了别啄了，再啄要秃了。”薛妄柳一手抱着乌笑月，一手挥了两下一把抓住了丁红的长嘴猛地一拉，将它也抱住。

一个叫一个哭，薛妄柳没有办法，只能温声说：“行了行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别哭了，都过去了。”

乌笑月抬起头泪眼婆娑看着薛妄柳哽咽道：“姑姑，昨、昨日了了尊者送您回来，说今明两天就会醒，没想到今天您就真的醒了。姑姑，笑月、笑月真的好怕你……”

“嘘——”

薛妄柳用袖子帮乌笑月擦去脸上的泪：“我现在好好的，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对了，你说是了了尊者送我回来的？”

“是的，就是念殊送你回来的。”丁红伸着脖子又啄了他一下，鸟声哽咽：“不过他的脸色看上去也不太好，你待会去看看他吧。”

薛妄柳垂着眼想了想，点点头说：“我先收拾一下再过去吧，你去帮我说一声，就说我醒了，别让他担心。”

丁红应了一声，乌笑月则搀扶着薛妄柳起身去洗漱，到了门口薛妄柳就让她在门口等，自己一个人脱了衣服泡了一会。

丁红不放心乌笑月一个人守着薛妄柳，便也没有亲自去送口信，只是叫住路边的一个小沙弥，叫他去聆音塔说一声，就道雪柳仙姑醒了，叫了了尊者不必担心。

小沙弥刚进菩提宗没有多久，骤然间多了个给了了尊者送信的活还有些紧张，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聆音塔下，稍微喘了口气，见门口的师兄冲他笑了笑，这才敢进了门，一连爬上七楼找到了尊者。

了了正同了空相对而坐，中间还放着一卷经书和一小壶茶。

见小沙弥来了，两位尊者一起看过去，得知是雪柳仙姑醒来之后，了了自然地笑了起来，点头道了一声好，让小沙弥休息去。

了空尊者看在眼里，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许久才道：“尊者似乎很高兴。”

“有人大病痊愈自然是高兴的。”了了轻声说着垂下眼，“我此番轮回八苦道大成，多亏有他相助。”

了空阿弥陀佛一声：“我观尊者如今同过去差别甚多，想来是轮回八苦经历一番，学到了不少。”

了了怔了怔，骤然沉默了下来。

了空见他迟迟不接话，还以为自己失言，正准备道歉，便听见了了笑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满眼温柔。

只听他道：“若说学，倒也没有学到什么，只是学会了些自私同偏爱，学会了凡人的爱。”


作者有话说：
了空：？这是我可以听的吗？

-----

我想写最后一句话忍了一百三十多章，终于写出来了。

明天照例休息，大概还有个两章或者一章就完结了。番外计划先整两个，要整点啥？

谢谢为你而来的大七呀、乌啦安吉、福尔摩娜、biu、胯下有鲲鹏的鱼粮

134 第134章
了空坐在了了面前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这些是不是自己能够听的，毕竟自己也算个出家人，有些话听了会生出很严重的业障。

“阿弥陀佛。”了空思来想去，双手合十道：“尊者这话听来，实在是叫我不知如何回应才好。”

了了仍旧温声说：“无妨，待到你亲自经历过，自然会明白。”

面前的尊者一副陷进去的模样叫了空更加沉默，他自觉大事不妙，但又不知道劝导才好，只能道：“雪柳仙姑美名在外，追求者万千，尊者还是三思而后行。”

“我心里有数。”

了了话音刚落，就有佛修弟子上来通传，说是雪柳仙姑来了，想见了了尊者一面亲自道谢。

了空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的尊者已经起身同前来通传的弟子擦肩而过，一边下楼一边道：“我先下去，你自便吧。”

这就是所谓的心里有数吗？

了空看着了了的背影，沉默半晌才对着方才上来通传的弟子问：“你方才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对旁人说。”

弟子虽然不明白了空的意思，但是听见尊者如此嘱咐，立刻连连点头，对着佛祖发誓道保证一个字都不乱说。

“阿弥陀佛，莫要乱拿佛祖发誓，天天听这些鸡毛蒜皮的话，佛祖也要烦死了。”

了空连忙摆手，只觉得下面弟子也不行，顶头的上司也不行，作为领导中层，他现在倍感焦虑。

叹息一声，了空走到窗户边朝下一看，原本是想看看雪柳仙姑在哪里，没想到一低头就看到了他的了了尊者师兄出了玲珑塔，直奔一边的树荫下而去。

了空：……

了空：好快的速度！

薛妄柳站在聆音塔门正对着的树下，了了一出塔第一眼就瞧见了他。

绿荫树下薛妄柳一个人站在那里，一身浅色灰衣，头发只挽起了一半，手中正转着那里放着的转经筒。

了了心情骤然好起来，他快步走过去，却在靠近的时候又放慢了脚步故意发出声响，唯恐自己的无声无息地靠近吓到了正在发呆的人。

“早感觉到你来了。”薛妄柳手一顿，慢慢转身看向了了，笑了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打扰了了尊者了。”

了了看着他，轻声道：“仙姑不必这么见外。”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尊者大我许多岁，修为威望皆在我之上。若是我称呼尊者一声念殊，岂不是失礼。”薛妄柳温声道，“佛宗净地，菩提居处，还是不要冒犯得好。”

了了看着他，心中的欣喜渐渐淡了下去。有念殊时候亲昵的记忆在前，如今薛妄柳这样同自己疏远的态度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两厢落差太大，难免叫人有些失落难过。

见薛妄柳冲自己一笑，又走近两步，了了赶快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间那串薛妄柳亲手串给念殊的佛珠道：“礼在人心中，若是我不觉得冒犯，那便不叫失礼。”

“若是旁人觉得呢？”薛妄柳追问。

了了想也不想，甚至还有些不满道：“管旁人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倒像是念殊会说的话。

薛妄柳看着了了眨了眨眼睛，又轻声问道：“听说尊者是昨日将我送回丁红和笑月身边的？”

“正是。”了了点头。

薛妄柳继续道：“都说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尊者为何不等我醒来了再送我回去呢？省得叫丁红和笑月守着我担心。”

了了没想到薛妄柳会如此说，他眉头皱了皱随即回答说：“我并无别的想法，只是觉得仙姑醒来第一眼见到他们会开心而已。”

薛妄柳听见他用仙姑称呼自己，心里的火一下就冲了上来，他脚下上前一步，伸手勾住那佛珠垂下的一段拉了拉，忍着恼怒同了了对视一笑，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尊者怎么就知道，我醒来第一眼看见你就会不开心呢？”

了了一怔，正想开口解释，薛妄柳却不给他机会，松开勾着佛珠的手，人也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同他拉开了距离。

脸上的笑意淡去，薛妄柳看着了了被自己堵住话头的样子，心里舒服了一些，他故作冷淡轻声道：“总之，这些时日多谢尊者照顾了。”

了了定定看着他，叹息了一声肯定道：“你在生气。”

“尊者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薛妄柳笑了一声，抬头看了眼聆音塔窗户边正朝这里看的了空，岔开话题道：“当时在伽蓝秘境时候，我曾受从天法师之托办一件事，如今还请尊者允许，让我再去一趟从天法师坐化的菩提树旁回复他老人家一声。”

“菩提宗除了几处佛室和藏书楼并无别的禁制，仙姑若是想去随时可往，不必征求旁人的同意。”

了了说着突然一顿，他见薛妄柳正似笑非笑望着自己，突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立刻道：“若是仙姑不嫌弃，我愿为仙姑带路。”

这样还差不多。

薛妄柳心里满意些许，表面上依旧茶里茶气问了了是不是有打扰到他，一副见外客气的样子叫了了心中更是郁闷。

他皱着眉直接走到薛妄柳身边，下意识要伸手去扶他，但在手碰到薛妄柳身上衣料的时候又生生停住。

薛妄柳看在眼里，在了了有动作之前，上前走了一步，任由光滑的衣料从他手中滑过，不叫他反应过来握住自己的手。

主要突出一个爷很高贵，光头不配。

了了眉头紧皱，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看着薛妄柳欲言又止，一副犹犹豫豫三棍子放不出一个屁的样子，叫薛妄柳心里更窝火。

老登西说话不算数，什么种一辈子花，什么念殊就是了了，两个人就是一个人，都是屁话。

明镜仙子不愧是过来人，说得挺对，练过轮回八苦道的佛修就是不行。

薛妄柳越想越不爽，干脆眼不见为净，转身就走。了了见状立刻跟了上去，温声道：“走反了，菩提树应当往这边走。”

薛妄柳脚步一顿，瞥了他一眼，转身又往另外一边走。了了跟在他身边，见薛妄柳越走越快，忍不住提醒道：“你身体才痊愈，还是少用灵力为好。”

“多谢尊者关心了。”薛妄柳说着，脚步依旧不慢。

了了叹息一声只能跟在他身边，陪着一路竞走到了湖边，只留站在聆音塔上的了空看着二人的背影发出一声感叹。

“两个人都走得好快……”

新秀道会一别几月，季节从夏到秋，眼看即将入冬，但这菩提树湖却一丝变化都没有。只是今日阳光正好，微风轻吹湖面泛起粼粼波光，顺带将菩提树上的叶子摘下两片放在湖面上飘飘荡荡。

四下无人，了了站在湖边抬手一掐，变出一朵金莲来，只见他抬手一抛，金莲变大落在湖面上，正可供两人站在上面。

薛妄柳看他一眼还未说话，手臂便被了了握住，他看着薛妄柳道：“我扶着你上去。”

两人对视片刻，薛妄柳没有说什么，安静借着他的手踩在了金莲上。了了绷紧的表情放松下来，一路上在金莲上也没有松开薛妄柳的手腕。

金莲飘过湖面，了了先下一步，扶着薛妄柳下来。

“多谢。”

薛妄柳站稳之后，不等了了放开，便主动抽回了自己的手。

了了手上一空，心也跟着一落，下意识去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他转头看向薛妄柳，却见那人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径直走向菩提树，伸出之前被从天留下符咒的手贴了上去。

一时菩提大树无风自动，骤然摇晃下来许多树叶来。

薛妄柳后退两步，看着那树身摇晃下的树叶汇聚成人形，最后一瞬炸开，露出一个全身有些透明的男人来。

“阿弥陀佛。”

树叶化身的从天缓缓睁眼，冲着薛妄柳一笑，“一别数日，小友已经是渡劫修士，看来是命劫已过，恭喜恭喜。”

“多谢了。”薛妄柳冲着从天法师笑了笑。

从天法师又转头看向一旁的了了，他脸上的表情一顿，随即笑得更加灿烂：“阿弥陀佛，这位小友得偿所愿，功德圆满，可喜可贺。”

了了双手合十向着从天法师微微弯腰，轻声道：“多谢法师。”

从天点点头，便听见薛妄柳站在一旁道：“法师之前托我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如今特来回复。”

他说着往旁边让开些许，叫从天看清这环绕着菩提树的湖水，一时风静，湖面平静如镜子，倒映着天空中慢慢飘过的云，还有这颗从天坐化之地长出来的菩提树。

从天原本一脸疑惑，但却在看这湖中倒影一怔，不自觉上前走了两步，从树下走到了湖边。只见他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摸向那湖面，却在即将触碰到湖面的时候又停住了手，起身站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从天喃喃自语，看着这包围着菩提树的湖水笑了起来，他转身看向薛妄柳，双手合十微微弯腰道：“多谢小友，了我一桩心愿。”

薛妄柳回以一礼：“秘境中得法师照顾良多，何必言谢。”

从天法师点点头，再度回头看向这池倒映着菩提树的湖水，似当年的明镜一样，日日夜夜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明镜说得对，世人日日经过此地，朝着这湖心菩提跪拜万次，却看不出来此间藏着的情意来，都道是神迹天成，却不知是一对佳偶天成。

当真蠢笨。

从天心愿已了，转身大笑着走向菩提树，身体自下往上化作树叶被风吹散，就在他即将重新化作树叶的时候，却突然转身看向了了。

“这位小友，我交代你的事情可做了？”他问。

了了一愣，随即道：“还未来得及，但此番回去立刻便立刻撰写，叫世人皆知法师与明镜仙子的情谊。”

“世人知不知暂且放在一边，我只想问，你可知了？”从天问。

了了一怔，从天见他表情便也不等他回答，只又转头微笑着看了薛妄柳一眼，随即化作树叶彻底被风吹散，不见了踪迹。

不得不说，刚刚从天那个神态模样，真的很像著名婚恋节目主持人孟非，尤其两个人还都是个光头，这么一想更像了。

薛妄柳眉头皱着，突然听见了了唤了他一声妄柳。

“做什么？”薛妄柳看向他，就见了了朝着自己走了过来，挡住了些许阳光，微微低头看着自己。

了了还未说话，薛妄柳便抢先道：“若是尊者因为方才从天法师的话心生感慨，想要对我说什么，那大可不必。”

薛妄柳调子越高，了了反倒脸上的笑越深。

他突然道：“其实念殊的眼睛是看得见的。”

“什么？”薛妄柳一愣。

了了轻声道：“自他金丹之后，每隔十五日双眼便能视物片刻。若是修为提升，渡一场雷劫之后，也能看见片刻。”

薛妄柳惊了，心想念殊个老实孩子怎么还骗自己？

“你不要怪他。”了了一双眼睛注视着薛妄柳，温柔道：“他能看见的每一眼，都在看着你。从金丹到现在，只要你在，他都在看着你。”

薛妄柳愣了愣，轻声问：“现在也是？”

“自然是，难道我眼前还有别人吗？”了了问。

薛妄柳笑了一声，正准备说你和念殊又不同，就见了了突然抬起了手，一朵小小的金莲花从他的指尖出现绽放。

薛妄柳一时看着那花，便听见了了叹息一声道：“我将你送到丁红和笑月身边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害怕你醒来见到我心里不痛快。”

“我见到你为何要心里不痛快？”薛妄柳看着那朵花离得越来越近，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了了骤然拉住了手。

了了本想将金莲花插在薛妄柳的发间，却又反应过来他不是女子，并不喜欢这样。便拉起他的手，将金莲花放在他的手心里。

“你看到我就会想起念殊，自然会不痛快，而我见到你不痛快，我也会不痛快。”

薛妄柳低头看花又仰头看他，许久才轻声道：“明明你也好，念殊也好，都告诉我你们本就是一个人。可那天念殊拦在我身前，却回头说舍不得我，叫我想不明白，你们究竟是不是一个人，我也不知道，我的念殊还在不在。”

了了只是笑着看他。

薛妄柳转动着手里的花，瞥了他一眼，又道：“但是现在又觉得，有时是在的，有时又不在。”

了了温声问：“那仙姑觉得何时才算是在呢？”

“这个东西就要你自己体会了，什么都让我说，那又有什么意思。你又不是念殊，什么事情都要我手把手来教。”薛妄柳甩了甩手中的金莲花，将它别在了自己的腰上。

“回去吧。”薛妄柳说着，正绕开了了正准备往湖边走，就见徐吉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湖的对面，张着嘴眼睛定定看着这边，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薛妄柳：……

了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道：“鬼修的隐匿之术当真不可小觑。”

“你知道他来了。”薛妄柳骤然转头看他。

了了眼观鼻鼻观心，温声道：“我当真不知。”

徐吉庆见他们两个发现了自己还在那里眉来眼去，顿时连退两步，自觉自己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转身就跑。

救命啊！和尚搞对象了！


作者有话说：
了了：其实都说徐吉庆是雪柳面首这一件事呢，我是一点都不在意的。

徐吉庆：你当我没来过行不行。

-------

谈恋爱来了，在谈了在谈了。

谢谢Y-L的彩虹糖，黑遥、风尘离的猫薄荷，汤姆乄、乌啦安吉、翻滚的咸鱼酱*2、西格格的鱼粮*3

135 第135章
徐吉庆将自己毕生所学发挥到极致，一路向北离开有人的季节，但他一个金丹鬼修，跑得再快也跑不出两个渡劫大能的五指山。

薛妄柳堵住他的去路，了了封住他的来路，前后夹击，无效逃跑有。

徐吉庆脚下紧急刹车，看着面前的好友妄柳，认真道：“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薛妄柳问。

徐吉庆抿了抿嘴：“那你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了了听见他的话骤然笑了一声，佛气泄露，惊得徐吉庆汗毛直立，想起来后面这光头不再是他的好学生念殊，而是资深光头了了尊者。

等一下，这是了了不是念殊，那不是事情更加大条？

徐吉庆呼吸一滞，感觉自己就会在这里二次死亡，连忙道：“我是来看你的，不是故意撞见你们两个拉拉扯扯的。”

薛妄柳眉毛一挑：“什么日子啊，你不读书了你来看我？”

“阿弥陀佛，年馆主如今在菩提宗，想来日月书馆应当是闭馆放假了吧。”了了说着，冲着徐吉庆一笑。

徐吉庆：……

好聪明的光头！

徐吉庆只能咳嗽一声，眼神有些游离说：“的确是放假了，所以我来了。”

薛妄柳看他：“所以如果你不放假，你也不会来看我的。”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徐吉庆啧了一声，“读书和情谊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明白的，你也不用把我想得太不近人情。”

薛妄柳瞟了眼了了，故意看着徐吉庆问：“那读书和看我谁重要？”

徐吉庆沉默片刻，同薛妄柳对视道：“来看你的时候，我可以自学。”

彳亍，这可能是徐吉庆这个鬼东西最大的让步了。

薛妄柳笑着一拍徐吉庆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道：“行了，别紧张了，你又不是外人，看见了就看见了，别跟别人说就行。”

“这还用你说。我要是出去乱说被那些佛修知道了，他们还不连夜超度了我。”一个对佛气抵抗力不强的徐吉庆心有戚戚焉，忍不住朝着薛妄柳道：“你知道我来这个遍地是光头的地方，鼓足了多少勇气吗？”

上一次新秀道会是迫不得已，这一次没人逼自己，都是因为两个人的情谊。

薛妄柳心领神会，拍了拍徐吉庆的肩膀点头道：“我懂的，爱真的很需要勇气。”

了了闻言一笑，转而问：“是谁告诉你我们在这里的。”

“一个光头。”徐吉庆出言一顿，想起了了也是个光头，连忙想了想改口道：“是那位了空尊者，他为我指的路。”

了了一顿，点了点头。

薛妄柳一拍徐吉庆的肩膀：“你这次来清苑子没有说什么？”

“师尊原本是想让我在宗门里好好修炼不要乱跑，但是被黄泉老祖骂了一顿，说他啰啰嗦嗦成天把我管得束手束脚的，还不放我出去闯闯。”

徐吉庆说着耸了耸肩膀：“老祖这么说，师尊再不情愿也没办法。”

薛妄柳听着啧嘴，忍不住道：“可能这就是隔代亲吧。”

“老祖听闻你醒了，还让我送个口信。”徐吉庆道，“他说之前玉光和青天去过炼鬼宗，他不见青天就站在门外骂他，老祖一开始觉得无所谓，可是后面越想越气，那天憋着火来日月书馆，若是你不在，他也要闹上一闹的。”

薛妄柳一愣，骤然想起那天黄泉老鬼说了几句刺宫长老的话，忍不住笑了声道：“那他怎么没有闹起来？”

徐吉庆说：“他说你闹得比较彻底，就不用他上场了。而且老祖听我说你夸我们宗里的流水席面好吃，请你有时间去炼鬼宗玩一趟，给你准备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还有这种好事？”薛妄柳挑眉，“青天那天到底在门口骂了你师祖些什么？”

徐吉庆摇头：“我不在宗门里，怎么知道青天骂了什么，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我老祖最记仇了，别人骂他，他肯定要闹回去的。”

三个人一道说着走回了薛妄柳暂住的院子里，乌笑月正在屋子里擦刀，见薛妄柳回来了，连忙起身道：“姑姑，你回来了。”

她见了了也在，冲着他一笑也道了一声尊者，倒是看见徐吉庆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才好。论修为自己在他之上，可是这鬼修却是姑姑的朋友……

“叫他小徐就完了。”薛妄柳道，“毕竟修为还是比你低了些。”

丁红见徐吉庆来了，伸了伸翅膀用长嘴轻轻叨了他一下，算是打了招呼。但徐吉庆转头一见他还是个鸟样，忍不住问：“你不是化成人形了，怎么又变回去了？”

此话一出，房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丁红一直想将自己化为人形的事情就这么糊弄过去，不叫薛妄柳担心，但是现在却被徐吉庆这个没眼色的一句戳穿，它翻了个白眼，口吐人言道：“你管爷是人样还是鸟样呢。”

乌笑月小心瞥了眼薛妄柳的脸，果然发现姑姑的脸色沉了下来，连忙将自己的刀收起来，小声唤他。

“我这里有些事情，你先回房休息，顺便给你大师兄写封信，过些日子我便回去了。”薛妄柳看着乌笑月挤出个笑来，“去吧。”

笑月应了一声，拿着刀出门去，还贴心将门关了起来。

一屋子里瞬间只剩下三个人一只鸟，大人时间到，薛妄柳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丁红见状连忙道：“其实变成人形对我的修为影响其实也不是很大，可能就满个十七八年的水平，但是直接把我的修为提到了大乘后期，过两年再挨几个雷，我也同你一样了，你……”

“你人形有头发吗？”薛妄柳突然打断他的话问。

丁红：……

丁红：“你认真的吗？”

薛妄柳看着他，犹豫片刻道：“其实也不是很认真，就是有点好奇，毕竟你鸟头上没毛，人头上不知道是不是一样没有。”

丁红顿了顿怒吼一声没良心的，一个大鸟展翅扑上来就要跟薛妄柳拼命。一人一鸟扑在一处，金毛乱飞，了了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抓鸟一手捞人，皱着眉强行将他们分开。

薛妄柳整了整自己的头发：“我让你带着人跑，你要跟他们打，你不在乎你的命，我还在乎呢！”

“谁说我不在乎自己的命了？但是有苍蝇在你面前，你能忍住不伸手打吗？你知不知道我想弄死那五个死老头很久了，就那个马脸角，我打了他一下他就死了。”丁红伸着脖子怒道：“我爽翻啦！”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了了拦在中间不让两个人再打起来，按着丁红的手背还被它用鸟嘴叨了两下有些红。

他们这里三足鼎立受力平衡，一旁的徐吉庆已经被了了动用灵力带来的佛气给闷倒在了地上，伸出一只手艰难道：“别打了，别打了……”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打架的是他们，受伤的却是自己？

了了连忙收敛气息，安抚着一人一鸟安静下来，还伸手将地上的徐吉庆也扶了起来。徐吉庆握着他的手晃了晃，头脑不清醒道：“渡劫佛修的佛气就是不一样，像两闷棍。”

了了：……

薛妄柳闭上眼喘息了两口气，慢慢冷静下来抿了抿嘴，轻声说：“丁红，是我对不起你。”

“放屁，没你我早就死了，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丁红扭着头整了整自己的毛，也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了了坐在薛妄柳身边，伸手帮他整了整滑落下来的衣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算是无声的安慰。

他见薛妄柳依旧神情低落，便温声道：“从前菩提宗有一位卿荣法师喜好灵兽，曾经撰写百兽灵录，我记得上面有关于金羽鹤的记载，晚些时候我叫人寻来，或许有用。”

薛妄柳立刻抬头看向他问：“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只是不知能否派上用场。”了了微笑说：“只是你莫要嫌弃书页老旧就好。”

两个人又在那里你看我我看你，徐吉庆下意识离两个人又远了一些，咳嗽一声表示旁边还有人，注意一下场合。

薛妄柳骤然回神，原本藏在袖子下同了了指尖相碰的手一下收回，叫了了眉头皱了一皱。薛妄柳却转过头不看他，只是看着在那里假装喝茶的徐吉庆问：“你说来看我，两手空空果篮都不带一个？”

“果篮是什么？”徐吉庆以为薛妄柳说的又是什么华寒宗特产，便道：“果篮没有，但是带了别的东西来的。”

他一抖袖子竟然直接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提出四五个食盒来，介绍道：“都是炼鬼宗的厨鬼做的，他们施了定鲜的法术，只热一下就能吃了。”

薛妄柳看见这几个食盒眉头就是一跳，还没来及阻止，徐吉庆就已经将食盒盖子掀开，薛妄柳伸头一看，连呼好家伙。

人参老鸡汤，萝卜老鸭汤，滋补水鱼汤，黄豆蹄花汤，还有一道佛跳墙。在佛修宗门养病吃这些，这是真的佛听了都要跳墙。

“这可都是你爱吃的东西。”实诚人徐吉庆掀开最下一层，“还有加肉烧饼，都给你带来了。”

薛妄柳下意识转头去看了了，却见他面带微笑看着自己，手上还转着佛珠，不知道是在超度那些鸡鸭鱼肉，还是计划超度徐吉庆。见自己看过来还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这些东西我会收起来偷偷吃。”薛妄柳道。

了了却笑了笑，温声说：“无妨，你想吃就吃。”

薛妄柳心中一跳，心想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还有什么好悲哀。

徐吉庆将食盒盖上让薛妄柳收起来，又给丁红塞了包鱼干，房间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他才看着薛妄柳缓缓开口问出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念殊和了了尊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念殊就变成了了尊者了呢？”

了了闻言一笑，替薛妄柳道：“不是变成，而是我们本就是一个人。”

薛妄柳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可念殊是个瞎子，还气脉不全，如今尊者你耳聪目明，还是渡劫修士，这……”徐吉庆挠了挠头，看着薛妄柳小声问：“方便问吗？”

“问吧，说来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念殊当初是那副样子。”薛妄柳微微转头看向了了：“毕竟董郎君可是个身体健康的人。”

了了一笑，轻声道：“若是不想人吃苦难过，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处境困难，故而我抽走了自己的怒欲二魄，无怒无欲，自然不会因为身处困境心生恶念魔障。”

“你自己抽的？”薛妄柳一怔。

了了点头：“不光怒欲二魄，若想留得原身在菩提宗里还需一魂，我便又抽走了自己的命魂留在身体里，分了一缕神魂在其中，只用秘法掩饰一番，装作我依旧在菩提宗的样子。”

“一则是为了叫宗内人心稳定，二则是为了找到青天安排在宗里的眼线。”了了双手合十，微笑道：“我装作为求生机闭死关，不过几日了心果然上钩，他以为用自己的神魂完全控制了我留在菩提宗的原身，这才有了当初新秀道会之事。”

徐吉庆疑惑：“这不是白白给他机会污你名声？”

了了笑着摇头：“如今青天已死真相大白，世人皆知我被青天污蔑，自觉被愚弄。若是日后再有人污蔑于我，世人听来自会三思不会轻易相信，反倒是我得利。”

“更何况从前敌在暗我在明，两千年前与青天大战之后，他自爆身体断尾求生，而我座下十八金身罗汉接连陨落，我也受其重伤难以自愈，也近油尽灯枯之态。”

了了轻声道：“我知他有一日会回来，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便入轮回八苦之道重新修习。但若是叫他知晓，必定会想方设法破坏。留原身在宗内，也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一魂二魄皆无，你就不怕死吗？你当真胆大。”薛妄柳回想起当初遇到念殊时候的样子，心中突然一阵后怕。

要是自己当时放任不管，那现在又会是什么光景？

了了看着他微笑：“但是我遇到了你。”

薛妄柳质问：“若是没有遇到呢？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我找云霞道长算了一卦，他说此行危险，但会有人助我逢凶化吉。”了了一笑，“你还记得我曾说过，我幼时啼哭不已，是爹娘去庙中求了高僧得一宝物定魂才得安宁吗？”

他抿嘴一笑：“凡人寺庙普通僧人何来佛骨舍利？那不过是云霞道长假扮的僧人，助我一臂之力而已。”

薛妄柳眉头一皱，还未来得及说话，房门突然被敲响，有个小沙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尊者，有客自云霄岛来，正等候拜访尊者。”


作者有话说：
徐吉庆：在佛宗就要吃佛跳墙。

薛妄柳：……哥，你好敢。

-----

谢谢乌啦安吉、好大一坨死猪肉、拖延癌晚期的大大卷、青花鱼ngpe6ugfvmt、提笔洗砚的鱼粮
136 第136章
云霞岛有人来访，了了一问竟然是云霞道长的大弟子亲自来送帖，他眉头一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朝着薛妄柳道：“我先去一趟。”

薛妄柳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说：“这是尊者的地方，尊者想去哪里就去，跟我说做什么？”

了了一笑，叹息一声道：“我马上就回来。”

他起身离开，等房门再次关上，小沙弥说话的声音远了，徐吉庆骤然放松下来，跟没骨头了一样靠在凭几上松了口气喃喃道：“好家伙，我居然在这里跟了了尊者谈笑风生，回去说给师尊听，估计他都不会信。”

薛妄柳看他，语重心长：“年轻人，不要总是想着搞个大新闻。”

“你都不怕吗？”徐吉庆看向薛妄柳，“他可是了了，他都两千八百岁了，你的岁数才够他个零头。”

薛妄柳一噎，冲他一笑：“谢谢你夸我年轻。”

“啧，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吉庆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问：“你是之前和念殊就……还是和了了才这样的？”

丁红叼着小鱼干抢答：“还是念殊的时候就开始了。”

徐吉庆震惊：“那我怎么一直都没有发现！我和你们在一起住了五年！”

“因为那五年里还什么都没有。”薛妄柳无语，“之前我每天忙着给他刻石板，教他做人带他修行哪里有时间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

徐吉庆看他：“然后教他喜欢上你？鬼鬼，你这徒弟教的也忒好了。”

“这个真没教，他无师自通。”薛妄柳轻轻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哼了一声道：“再次重申，本人的脸加上人格魅力一般人是很难抵抗的。”

徐吉庆：……

丁红：……

徐吉庆：“虽然但是，他知道你是男的吗？”

“知道啊。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但是好像并不是很在乎的样子。”薛妄柳故作担忧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一个佛修尊者这样，让我有很重的罪恶感，美丽如果是罪，那么我已经罪无可恕。”

丁红有些受不了了，它看向徐吉庆诚心诚意问：“你能别问了吗？恶心到我你就觉得享受吗？”

徐吉庆也有点难受，但是他心里还是好奇，忍不住又问：“那你今天跟他在那里拉拉扯扯，就是所谓的欲迎还拒吗？”

“错。”薛妄柳冷笑一声，“那叫发脾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我醒了以后第一时间不来看我就算了，见了面以后还一口一个仙姑叫我，谁是他仙姑啊？我是念殊的师父算是他半个爹，谁许他用仙姑这么叫我。”

徐吉庆看他：“那你让他叫你一声爹不就完了吗。”

“那……还是有点奇怪的，要是被那些佛修听到，估计会生业障吧。”薛妄柳抿了抿嘴道：“影响不好，不能太高调。”

丁红忍不住道：“不仅是佛修听到会生业障，我们听到也会生心魔。”

并且甚至将用剩下的生命治愈看到了了叫薛妄柳爹的那一刻。

“而且还不止这些。”薛妄柳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轻声道：“我感觉得到念殊和他就是一个人，很多时候他跟念殊一样要亲近我，但是每每伸出手碰到我就会停住，像是在犹豫一样。”

他瘪了瘪嘴，将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有些恼怒道：“我都没有嫌弃他两千八百岁大我那么多，不知道他犹豫什么东西。”

最年轻的徐吉庆坐在一边听着不敢说话，八百岁老人怒骂两千八百岁对象，可能这就是爱在夕阳下吧。

“那他犹豫，你主动一点不就好了。”丁红想起前些日子在清明山的时候，薛妄柳同念殊待在一块，两个人搂搂抱抱的，似乎还是薛妄柳主动多一些的。

“不要。”薛妄柳一口拒绝，他沉默了一会，想了想轻声道：“我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明日或者后日我们就动身回华寒宗。”

他看着徐吉庆道：“你跟我一起回去，反正你们书馆也不上课，正好去华寒宗玩一趟。我那几个师侄都不爱读书，私库里的古籍放在那里也没人看，都给你吧。”

徐吉庆问：“我们走了，那念殊怎么办？”

“他现在身份不一般，我可做不了他的主。”薛妄柳心里也没底，不知道了了会不会跟着自己走。

丁红却觉得他是杞人忧天，就看方才了了对薛妄柳的态度，也不知道到时候是只有人跟着薛妄柳走，还是直接把菩提宗搬到华寒宗旁边。

薛妄柳正想着了了会不会跟自己走，房门便又被敲响了三下。

“雪柳师妹在里面吗？”年青简从门外传来。

薛妄柳应了一声，冲着徐吉庆抬了抬下巴，叫他去开门。

年青简第一眼看到徐吉庆还愣了一下，但随即看到薛妄柳脸上又挂起了一个笑，温声说：“有些话想同雪柳师妹说，不知道师妹如今可方便？”

薛妄柳笑着点头：“自然是方便的。”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丁红，对着门边的徐吉庆道：“你们先出去逛逛，顺便看看笑月在做什么，问她给明夜的信写完了没有。”

待到丁红和徐吉庆都出去，年青简才在矮桌边坐下，看着薛妄柳轻声说：“我是来向师妹辞行的。”

“师兄要回书馆了吗？”薛妄柳心头一跳，那徐吉庆不是马上就要开学了。

年青简点头：“如今看见师妹没事，我也能安心回书馆去。四位长老的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大多杂事还在等我来处理，书馆正好也翻新修整一番。”

“年师兄还是要注意身体。”薛妄柳见他面容比以前更憔悴了些，叹息一声道：“此番事情师兄千万不要自责，就算那日师兄没有前往，了了尊者和我同玉光青天之间，迟早也有一战。”

“书馆弟子死伤良多，我总有责任，师妹不必安慰我。”年青简歉意笑了笑，“从前年少时候许多事情迁怒师妹，实在是我的不对，是我的错，还请师妹能够原谅一二。”

薛妄柳笑着摇头：“有人长舌多嘴从中作梗，怪不得师兄。”

“但依旧是我不对。”年青简说着，突然看到薛妄柳身上穿着的华寒宗法衣，眼神有一瞬失焦。但随即又回神轻声道：“我与玉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以前幼时启蒙，我身体不好总待在屋子里，等到他一来便背着我满山遍野跑。”

薛妄柳听见他吸了一口气，也不打断，只听着他继续道：“我原以为我会死在他前面，还曾想过留遗书一封叫他不要难过，没有想到后来竟然是我亲手为他扶灵……”

年青简微微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看向薛妄柳问：“师妹，是你杀了他吗？”

“是我。”薛妄柳一脸平静，“我找不到不杀他的理由，年师兄可是怪我？”

年青简苦笑了一声，摇着头道：“我为何要怪你，玉光的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活该。若是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些事，我宁愿他当年是真的死了。”

“师兄不必勉强自己在我面前说这些。”薛妄柳缓声说：“他死前我问过他，对别人下手都算了，为何要在日月书馆做这些，要对师兄你动手。他说……”

“不必说了。”

年青简骤然打断薛妄柳的话，歉然一笑：“人都死了，何必再说这些呢。”

薛妄柳却道：“既然人都死了，听一听又何妨呢？”

“他说，若是此番事成，师兄你自然无忧。若是事情败露他身陨，师兄必定会因为从前同他的交情受到牵连。如今他这般拿日月书馆开刀利用师兄，旁人看来师兄便成了识人不清的受害者，自然没有人敢再来对日月书馆说些什么。”

薛妄柳抿嘴一笑：“我只是转述他的话，师兄若是不想知晓，那便听了就忘了吧。”

年青简沉默片刻问：“他的尸体呢？”

“青天自爆逃生的时候，同了心的身体一起炸碎了。”薛妄柳轻声道。

年青简的手一瞬握紧，但随即又松开，脸上露出一个笑来道：“这样也好，不然我还要再埋他一次，实在是麻烦。”

他缓缓起身，朝着薛妄柳弯腰行了一礼，看着他道：“此番事情，还是要多谢师妹。”

“年师兄不必如此。”

薛妄柳站起身送他到门口，年青简就转身叫他不必再送，他紧皱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些，只轻声道：“原本有件事还想问师妹，现在想来是不必问了。”

“是什么事？”薛妄柳一愣。

年青简沉默一会，才道：“前些日子，有人送来一箱法衣，说是给我的生辰贺礼也是赔礼，里面有件万寿衣，上面有几个字很像师妹的字迹。”

他见薛妄柳一脸怔愣，心下更确信不会是她所赠，至于真正的赠衣之人两人皆是心知肚明，但却都没有说出口。

“那师兄喜欢吗？”薛妄柳只问。

年青简垂着眼笑了笑：“我会穿的，师妹就送到这里吧，我走了，师妹也珍重。”

薛妄柳执意送他到院门口，年青简不许他再送只到这里就好。

“我先走了。”年青简朝着薛妄柳又拱手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薛妄柳望着他的背影，却觉得比从前还要单薄，像是来阵大风就会被吹走了一样。

等到年青简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薛妄柳叹了口气去了笑月的房间里，吩咐了他们几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明天准备走，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

可能是身体还没痊愈的缘故，他原本只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却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到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朦朦胧胧的月光照进房间里，洒下一片霜白。

薛妄柳迷迷糊糊突然看见床边有个人影，骤然惊醒坐起，还未来得及问是谁，便被握住了手。

了了温声道：“是我。”

薛妄柳看着他的脸眨了眨眼睛，绷紧的身体骤然放松下来，有些恼怒道：“没声没息坐在我床边干什么！”

了了任由他一巴掌打在自己身上，叹息道：“我见你睡得好，不想打扰。”


作者有话说：
年青简：分手礼物是一箱衣服。

薛妄柳：你就当逛了一次海澜之家。

-----

明天完结，番外搞个华寒宗新姑父见侄儿，再来个什么？car这种东西，现在写了也不好发啊,。

谢谢提笔洗砚、为你而来的大七呀的鱼粮。


137 第137章
薛妄柳觉得了了这光头做事没有声音的毛病确实要改一下，也亏自己是个修士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八百岁了也没点老年人常见的的心脑血管疾病。

要是换个普通八百岁老头，被这么无声无息一吓，早两腿一蹬去见如来了，正好这里还是佛宗，离菩萨近。估计这个时候去报道拿号，明天就可以安排投胎了。

“我告诉你，下次不准这种无声无息坐在我床边。”薛妄柳按了按有些发晕的头，恼怒道：“进房间也不敲门，一点礼貌都没有。”

了了温声道歉：“是我的错，下次我就在外面等，等你睡醒了再进来。”

薛妄柳一顿，骤然转头看他：“装可怜给我看？”

了了只笑不语，心想若是能得薛妄柳一份可怜倒也不错。

他起身从茶壶汇总倒了杯茶端到薛妄柳面前：“丁红说下午年青简来了一趟后，你就睡下了一直没醒。”

“年师兄来向我告别，他要启程回书馆了。”薛妄柳嘴唇沾了水才觉得渴，直接将杯中水一口饮尽，把空杯子塞回了了的手里。

了了问：“还喝吗？”

“不要了。”薛妄柳摇头，随口道：“从前年青简喜欢因为玉光的事情迁怒我，我不太喜欢他，这些年关系才缓和一些。但现在看见他这幅样子，又觉得他有些可怜。”

了了笑了笑：“你心软，觉得他可怜倒也正常。”

他朝床头挪了一些，先将手中的杯子放在床头矮柜上，又学着念殊从前的样子把旁边放着的软枕垫到薛妄柳身后，方便床上人靠着同自己说话。

“有件事你一定想不到。”薛妄柳靠着枕头冲了了一笑，压低了声音说：“玉光死之前还给年青简定了一箱衣服，里面还放了件万寿衣。”

了了听着一顿，疑惑道：“万寿衣？我只听过百寿衣。”

“就是一个东西。只是凡人们喜欢的长命百岁在修士眼前不算什么，千岁也算不得稀奇，当然是万岁最好了。所以玉光就写一万个寿字，让人缝在法衣上。”

薛妄柳说着哼了一声：“玉光向来爱做这些事情，搞些花里胡哨的就希望年青简多活两天。”

“倘若真的有用，写一万个寿字又何妨呢？”了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心意虽好，终究晚到一步，不过是聊胜于无而已。”

薛妄柳见他一副真心为人惋惜的样子，又瘪了瘪嘴觉得有些没意思，只看着他问：“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大概是黄昏时候，事情有些多，我安排了一些，剩下的都交由了空主持了。将百兽灵录交给丁红了才来看你，见你睡得熟，便在旁边自己一个人坐了一会，不想竟然吓到你了。”了了又道了一声歉。

薛妄柳微微侧躺着看他，挑着眉故意暧昧问：“你就坐在床边看着我睡，别的什么都没干？”

房间里没有点灯，就靠着一点月光来看清对方的脸，薛妄柳见了了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心里一时有些期待，却又有些不耐。

他伸手拉了拉了了手腕上垂下的一段佛珠，拨弄得上面珠子发响，催促问：“问你话呢？装没听到啊？”

“从前半月才能得看一眼，如今能看见了，自然要多看一会。”了了轻轻握住他的手。

薛妄柳感觉到自己同他十指相握，一时脸有些热，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了了握得更紧。两人一拉一扯，碧玉做的佛珠同薛妄柳手腕上玉镯相撞，在黑暗的房间里发出叮叮啷啷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更叫人脸红。

了了手指摩挲到薛妄柳右手上那一圈疤，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低头想看，薛妄柳却一把按住自己的袖子，将玉镯往下拉了拉遮住那道疤痕，提高了些声音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那不看了。”

了了并不勉强，似乎这样握着薛妄柳的手他满足，皱着的眉松开，换了个话题道：“云霞道长要准备飞升，想请你我三个月后去护法。”

“请你就算了？为何请我？”薛妄柳不明白，他同云瞎子除了绯闻谣传，是一点接触都没有。

了了一笑，摩挲着他的手背道：“自然是因为你我的缘故。”

薛妄柳一怔，随即有些不自在道：“什么意思？瞎子算命还能算这个？”

“今日他大弟子送帖来时，还送了一封信给我。信里云霞说当初我与他谈起轮回修行之事，他为我算出的卦象虽然是前路不明，但云霞却说他冥冥有感，我此番坎坷危难但有人相助可化险为夷。便瞒下卦象将他冥想之意告之，如今他冥想推测成真，正好得证大道，可飞升去了。”

薛妄柳听得一愣一愣，心想居然还能这样，嘴里倒是说：“这么听来，他还是借了你的东风。”

“他扮作高僧赠我一舍利骨，保全我几年安宁能等到你来，也算是还了这阵东风。”了了温声道。

不提还好，了了一提到舍利骨薛妄柳便一下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靠近问：“都说佛骨舍利稀少，你却说你曾在三百秘境中布下佛骨舍利，这么多佛骨舍利你是如何找来的？”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了了失笑，但见薛妄柳一脸好奇的样子，心生可爱，轻轻抬起手将他脸颊旁垂下的头发挽到耳后，轻声说：“从前我座下十八位金身罗汉和许多弟子皆死于青天之手。我为他们收敛尸骨焚烧火化超度，得到了诸多佛骨舍利，而且我从前四处游历，也寻得一些。”

“我知晓我这般魂魄不全强行入轮回修道，必定气脉不全，便用他们的佛骨来修补。信徒骨塑佛金身，待到我诛杀青天之际，也算是他们亲自动手，报了自己的杀身之仇。”

了了轻声道：“我此番能化险为夷，也算是得他们相助。”

薛妄柳见他有些难过，便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当作安慰，岔开话题道：“不说这些了。正好你来了，告诉你一声，明日我要回华寒宗去，就不留在菩提宗打扰了。”

“明日？”悲伤中的了了瞬间回神，看着他问：“是不是太快了些。”

薛妄柳却道：“我离开华寒宗已经五年快要六年，有些想念。”

了了看着薛妄柳沉默，薛妄柳却不看他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一边被子上的褶皱，较劲一般想把自己握住的手抽出来。

他原本以为了了不会松，但了了却松了手，温声道：“既然你想回去，那就回去吧。”

薛妄柳心下一落，没想到老光头不按套路出牌，竟然说放手就放手，一点坚持的原则都没有，心里又是难过又是生气，伸手就要把面前的了了推远一点。

却被了了瞬间捉住了双手，倒像是送上门一样，送进了了了的怀里。

薛妄柳恶声恶气道：“你干什么！别以为你大我两千岁就打不过你。”

“打不打得过与年纪倒无关系。”了了手上抱着他，嘴里却说着解释的斯文话：“不过是我如今乃渡劫后期，你不过渡劫前期，中间隔着一阶才打不过而已。”

薛妄柳冷笑一手，抬手就要打他，但见了了看着自己不躲不闪，偏偏又下不去手，只能收了灵力拍在他的肩膀上。

“为什么不躲？”他问。

了了却道：“我知道你不会真的打下来，何必去躲？”

他将薛妄柳又抱紧了一些，轻声道：“我还未去过华寒宗，不知道你住的雪霁谷里种些什么花比较好看。”

“平日里都是种树的，那个地方冷，冬日长夏日短，开不出什么好看的花来。”薛妄柳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暗暗用力，却也不见对面的人皱一下眉。

了了依旧问：“上次薛峰给我的花种还剩下一些，可以先回去种下。我记得梵州院子里曾经有两丛栀子，你很喜欢。”

薛妄柳一怔，想起来那两丛栀子花，突然笑了一声道：“其实也不是很喜欢。”

只不过是上辈子还在读书的时候，到了五六月学校门口总有卖栀子花的人，很多家长送孩子到门口，都会顺手买上一束栀子花让学生带进去。

那时候自己没人送，自然也没钱买花，只能在教室里闻着别人的栀子花香，对着面前的书发呆。

“不过能有一丛也不错。”薛妄柳喃喃说着，了了便听着点头：“栀子花香并不叫人厌烦。”

薛妄柳看着他：“雪山可不好养花。”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了了青灯古佛修佛两千多年，最不少的就是耐心。

他看着薛妄柳近在咫尺的脸，见他腰背挺得笔直不肯靠着自己，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慢慢松开了抱着他的手。

只是这一松开，薛妄柳反而靠近一些放软的身体靠在他的肩上。

你以为他要走的时候他偏偏靠近，你想让他过来他又要躲开，了了笑了一声，将原本松开的手又收紧，抱着薛妄柳拍了拍他的后背。

是安慰也是怜惜。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外面的月亮似乎被云雾遮住，房间里的月光淡了些许。

薛妄柳靠着了了，感觉自己披散在背后的头发被人轻轻用手指梳过，轻轻拉扯着头皮，麻麻的让人很舒服。

他闭着眼睛靠在了了身上，嗅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忍不住蹭了蹭却又觉得麻布僧衣粗糙，便道：“我给你定做也可以穿的。”

“明天就穿。”了了轻轻按着他的头皮，温声问：“头还晕吗？”

薛妄柳摇头：“不晕了。”

“师尊的头发很长。”了了突然开口道。

薛妄柳听见他的称呼一怔，手一下抓紧了他的衣襟，但很快又松开，故作镇定道：“原本你的头发也长，只是现在都不长了。”

了了笑了笑，修长的手指从薛妄柳的黑发中穿过，只道：“可能是师尊带着我的份一起长了。”

薛妄柳仰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在夜里也有些亮的脑袋，突然一笑道：“我给你定做了假发，你可以戴着。”

“阿弥陀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事莫强求。”了了摸着他头发的手一顿，“但若是师尊喜欢，强求一下也不是不可。”

薛妄柳看着他的脸一眨不眨，许久才道：“你还是别叫我师尊了，叫旁人听见不像话。”

“讨你开心而已。”了了转头看了眼只有两个人的房间，“更何况这里也没有外人，只有你我。”

他见薛妄柳笑得开心，便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对方，等到薛妄柳瞥他一眼，了了才开口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问什么？要是种什么花你就自己想。”

“为什么你一直以女子身份示人呢？”了了微微放松怀抱，看着薛妄柳的脸问：“是因为你修习了本应女子才能修炼的明月功吗？”

薛妄柳沉默一会，有些不满道：“知道还问。”

“你想恢复你的男子吗？”了了垂眼看他，“现在你已经是渡劫修士，不似从前顾虑太多。”

薛妄柳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只道：“有什么好恢复的，男子有什么好，女子又有什么不好？”

他看了了：“难道是你心里介意？”

“阿弥陀佛，有些话不可乱说。”了了无奈笑道：“何必如此揣测我，师尊莫要冤枉我。”

薛妄柳瘪了瘪嘴：“想你也不敢。”

外面院子里突然响了一声，房间里一瞬安静下来，了了垂眼看着薛妄柳用口型道：“是丁红起来了。”

接着房门就被鸟嘴叨了叨，轻轻被推开来。

丁红原本只想看看薛妄柳醒了没，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了了抱着薛妄柳坐在床边。

丁红：！！！

如果它有罪，老天爷会惩罚他，而不是让他看见光头和尚搞对象。

一瞬间丁红身上的毛全部炸开，它迈进房间的右腿又慢慢收回，轻轻关上门，当作他没有来过。

只是它关上门之后，又没忍住推开门低声道：“你们把门锁一下，谢谢。”

薛妄柳觉得好笑，但又推了推了了：“叫你锁门呢。”

了了笑着摇头，等到丁红关上门便真的抬手将门锁了起来。门闩落下一响，倒叫薛妄柳紧张了一下。

他挣开了了的手，往床里推了推，让出一块空位来。

薛妄柳看了了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拍了拍那空出的床位来。

了了看他又看床，最后还是脱了鞋和外衣躺在了薛妄柳身边。薛妄柳抬手一挥，将床帐放下，原本就朦胧的月光又遮住的大半。

薛妄柳伸手摸了摸了了的脸，忍不住问：“你说佛祖全知全能，若是他知道，会惩罚你吗？会不会托梦骂你一顿？”

“若是如此便要罚我，那这世间要受罚之人怕是数不胜数。”了了侧着身看着他，薛妄柳原本还同他对视，但最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身上。

“我输了，是你脸皮比较厚，盯着人看都不眨眼的。”薛妄柳嘟嘟囔囔，额头上突然一热，被人亲了一下。

薛妄柳一怔，仰头看他，见他也看着自己，便扶着他的手臂往上伸了伸脖子，似乎是要亲他，但却又在两个人即将碰触的时候停住。

“你破戒了，看来了了尊者也不是那么……”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吞没，只听见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

了了看着他，轻声道：“现在我是念殊。”

“呸。”薛妄柳搂着他的脖子，“在床上是念殊，床下是了了，你分工挺明白啊，两边好处都想要？”

了了却看着他笑问：“我是了了，你还称呼我是小师傅吗？”

薛妄柳一怔，立刻想起那日在清明山的小佛堂里的事，他面色一红，侧头道：“那自然不是，我得叫你前辈，叫你尊者……”

他抵着了了的额头，轻声细语说着话，了了偶尔应和两句，两个人抱在一处，偶尔亲上两下，但大多时候只是抱着不说话。

原本漆黑的夜晚一点点亮起来，两个人却没有起来的意思。

“今天我要回华寒宗。”薛妄柳第一次正式问了了：“你跟我一起走吗？”

了了温声道：“你去哪里我自然去哪里。”

“那菩提宗呢？”薛妄柳故意问。

了了却道：“了空如今也可接手菩提宗的事情了，不必我来担忧，倘若真有大事叫他去寻我便是。”

他看着薛妄柳：“只是三月后云霞岛……”

“尊者都同我回华寒宗了，我怎么敢不陪尊者去云霞岛走一趟。”薛妄柳说着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便推了推了了：“起来了，应该准备走了。”

了了这才坐起来，笑月便将门敲响道：“姑姑，姑姑你醒了吗？”

“醒了。”薛妄柳应了一声，“收拾东西去吧。”

笑月应了一声，薛妄柳和了了也起来收拾，只是薛妄柳洗了把脸，眉毛只剩下一半的时候叫了了惊了一惊。

了了：“这是……”

“恩？”薛妄柳瞥他一眼，随即又看了眼镜子，反应过来是什么，这才笑了一声道：“怎么了？没见过修眉的人吗？”

了了阿弥陀佛：“不是没见过，但是第一次见你如此。”

薛妄柳坐在镜子前，拿起一截眉黛一顿，突然转头看着了了道：“你过来，帮我画个眉毛。”

了了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接过那一截眉黛，看着薛妄柳的脸问：“你想画成什么样子。”

“第一次给人画眉毛，你能画对称就不错了。”薛妄柳道。

了了原不以为然，只觉得薛妄柳此话夸张，临窗画眉本就是美事一件，可是当他上了手把眉毛画完，才发现这件事也不是很美。

“画完了？”薛妄柳转头去看镜子，就看见两条黑毛虫在自己眼睛上，有点韩式粗眉的风范，虽然对称，但是又过于粗了。

薛妄柳：……

了了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让我再来试一次。”

门外丁红已经在催，薛妄柳有些恼火瞥了他一眼：“没有下次了。”

最后还是洗了脸自己重新来画，两个人一齐从房间里出来叫笑月惊了一下，徐吉庆有些惊讶但是又在意料之中。

丁红更是保持沉默，将自己变大，只愿当一只驼人飞来飞去的哑巴鸟儿。

了了先去同罗汉和了空道别，了空骤然升职有些不习惯，再三挽留了了，叫他三思而后行。若是真想与人在一起，在菩提宗住着又有什么不好呢？

了了闻言拍了拍了空的肩膀：“佛门净地，总是影响不好。”

“可是那华寒宗的弟子皆爱护雪柳仙姑，尊者此去，怕是要受到刁难。”了空看着他叹息一声，“只是不愿尊者委屈。”

他悄悄塞给了了一个储物袋：“出门在外，总是有些钱财好的。”

了了失笑：“雪柳已为我添置了许多。”

了空一顿脸上的表情更是不安，想起雪柳仙姑那一身穿金戴玉的打扮，又见面前尊者麻衣朴素，更是叹息一声还欲再说，了了却冲他摇摇头。

“若有事，来华寒宗寻我便是。”

了了说完，转身离开走到了一旁树下等候已久的薛妄柳身边。

了空叹息一声，只能带着身后诸位罗汉齐声道：“恭送尊者。”

薛妄柳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尊者好大的排场。”

“走吧。”了了轻声道。

两人上了丁红的后背，金鹤振翅而起朝着华寒宗飞去，薛妄柳同了了坐在后面，看着眼前浮云掠过。

一连飞了三天，终于看到了白色的雪山。

薛妄柳转头看向身侧的了了，却被人轻轻握住了手。

“怎么了？”薛妄柳问。

了了面色平静：“有些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薛妄柳轻声道，“这是我家，不就是你的家？”

了了一顿，看着他一笑：“说得有理。”

只是他想起柳奉玉那几个师侄有朝一日会发现自己与薛妄柳的关系，便觉得有些头疼。

丁红却不知道他们两个在窃窃私语什么，只骤然往下冲去，发出一声清亮的鹤唳提醒众人——

雪柳仙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丁红：眼睛好疼，谁来殉我？

徐吉庆：我来！

-----

谢谢大家的陪伴，喜报正文就完结了。番外下周开始安排，日常会有的，后记也会有的，有些东西可能也会有的。

看小说不过图一乐，大家开心就好，祝大家天天开心，生活顺利。啵啵啵，我们下篇文再见。虽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但是应该是微博发过的那个糊咖重回素人身份开滴滴偶遇昔日顶流队友的故事。

谢谢松如盖、乌啦安吉、提笔洗砚的鱼粮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