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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家的猫
　　作者：e的x次幂37

　　遇风

　　
　　八月夏末的晚风，从窗子吹进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还坐在椅子上发呆，要说学校明天才正式开学，需要忙的东西池乔都已经都忙完了，早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半年前池乔就已经把初中需要讲课的内容都备了一遍，这一年全国各省的中考试卷，连渭淮市当地的模拟卷他都做了，并且整理了一个错题本出来，称得上是数学考试宝典，等池思文上初三的时候可以甩在他脸上告诉他，全做会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可他还是紧张，虽然他明天不是第一次站上讲台和学生讲话，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学生，但明天是他第一次以班主任的身份站上那个讲台。
　　对于班主任，池乔一直是抗拒的，与其说是抗拒班主任，不如说他是抗拒与人沟通，尤其是与家长的沟通，这样的他成了老师，还成了班主任，这才是让池乔坐在办公室发呆一晚上的原因。
　　对于管理班级，池乔有自己的理想，这个班级怎么管，班规怎么定，底线是什么，池乔对于和孩子的沟通交流是没有问题的，毕竟孩子还是一张纸，而他就是要在这张纸上下笔的人。
　　办公室的灯突然被人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个头不高，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
　　“师父？还没走啊。”
　　池乔的师父——李司，是池乔的进入教师行业的领路人，从池乔来学校实习的时候就是李老师带着他，举手投足之间，池乔的身上都多多少少有李老师的影子，但又不全是他的影子。
　　“我今天值班，倒是你，这么晚了明天早上还要来接新生，怎么还不回去？”
　　“师父，我有点紧张。”
　　说这话确实有点丢人，池乔已经不是刚从师范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了，实习期加正式工作一共两年半的工作经验，可池乔从来没有做过班主任，他只有对于教师的职业理想，理想主义不能作为现实，池乔他到底能不能胜任班主任这个工作，池乔自己也不知道。
　　“你要说你不紧张，我才会奇怪呢，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站上讲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
　　“我就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我每次叫你讲一节课的时候，你都跟我说师父，这节课我没准备，你先讲，我再听听，一个班上完了，你也听了一节课了，我再让你去讲，你又说你没准备好，就这么过了一周多，每天听我讲课，每堂课都听，正课听，习题课也听，看你的听课笔记倒是写了一堆，我倒是一直没听过你上课，后来我干脆告诉你讲什么你准备好，这节课就给你讲，好家伙，让你上节习题课准备两天，一张卷子讲了十五分钟讲完了，剩下的时间全都留给学生自习了。”
　　“……”
　　“师父，我是真紧张。”
　　“后来我还听办公室的张老师说，你趁着我和其他老师都去上课的时候在办公室自言自语鬼喊鬼叫。”
　　“……”
　　池乔被师父说得不好意思，毕竟他当时是以为办公室没人才喊的，结果把张老师吓到了不说，自己当时也很是尴尬，现在，呵呵，更尴尬了，这事还让师父知道了。
　　其实在同一天还有比这更尴尬的，当时自己第一次上课，一道几何题，需要画图，按照池乔的手法，别说画平行四边形了，就是徒手画个圆都不成问题，可当时太紧张了，手抖的不行，画的平行四边形从起笔就跑偏了。
　　“我知道你紧张什么，你已经不是那个站上讲台都会紧张的池乔了，你站在讲台上讲课能够收放自如，但是你明天要以班主任的形象站在讲台上，你面对的不仅是学生，还有学生的家长，他们可能会因为你年轻，对你指手画脚，可能会质疑你的能力，但是你要知道，我把你留下来，就是因为你能够胜任这份工作，学校安排你做班主任，也是因为你有能力去完成。不要对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抱有太多烦恼，你在这坐一晚上，明天会到，你回家躺在床上睡一觉，明天也会到，那为什么不调整最好的状态去面对呢？”
　　那些让人提心吊胆的事情在真正到来之前都是未知，既然是未知的，就安心一点，做好万全的准备，去应对未知的挑战。
　　“师父，万一……”
　　“没什么可万一的，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你想做的事情明天不都计划好了吗？”
　　“嗯。”
　　“那你还万一啥，明天你就是七班的班主任了。”
　　“嗯，我知道了。”
　　“回去吧。”
　　“那……师父，我走了。”
　　“嗯。”
　　“师父明天见！”
　　“明天见！”
　　池乔出了办公室，残月如钩，微风照影，走在学校里，池乔脑袋里闪过了他第一次走进这个学校的画面。
　　那是九月末，师范的大学和一些学校会有长期合作，这所学校是和池乔学院接触最多的，每年基本都会有他们学校的学生来这里工作实习。
　　作为学校的实习生，池乔他们一行三人来到这个中学，校长在学校食堂的包间给他们备了接风宴，同座还有两位同校学姐，以及初一初二初三的三位年级主任，一一介绍过后，大家开始相互敬酒，各个地方酒桌上的礼仪不太一样。池乔作为一个北方人，起码的酒量还是有的，几轮下来倒也无所谓，但是也不是每一个北方人都会有底气的，就比如当时同行的江清，酒量就是相当的差。
　　一杯红酒散场后，回到宿舍，江清拿着宿舍的升降式窗帘开始升国旗奏国歌，这酒品，啧啧啧，一言难尽。但是对于江清这个人呢，池乔还是有些包容的，毕竟，他水哥是他在整个大学里面，认识的第一个人，陪他同甘苦，共患难的兄弟情足以让池乔包容他的那点小酒疯。
　　池乔走到了地铁站，还好没有错过最后的地铁，站在扶梯上，有些呆滞的回想着那段实习期，以前的事有些甜，有些苦，有些不愿忆起的，攀上心头。
　　猛然一个回头，正好撞上身后的一个戴着白色一次性口罩的男生。池乔这一个回头正撞上身后男生偏低一点的眼神，他的眼睛不知道在盯着什么，这个人眼神让人感觉有点不寒而栗，可是这种冷峻之下又让人感觉到，莫名有些温情，或许是眼角的泪痣让目光中多了一丝的柔和吧。
　　两个台阶一上一下离的很近，这个时间已经不是晚高峰了，扶梯上基本没什么人，这人为什么会离他这么近？池乔没有细想，因为他着实是被这么一下吓到了，不禁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礼貌的朝他点了下头。
　　至于池乔为什么会吓到？池乔自己也不知道，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回头都不知道，就在回头的时候也没想过这么晚了自己身后这么近的地方会有人好吗！
　　扶梯到了底部，池乔快走了几步，进了地铁，身后那人倒是没有再跟着他，只是跟他是一个方向，上了同一趟车，不同的车厢，池乔又偷偷看了他一眼，确实有型，185+的身高，一身休闲装，脚上一双运动鞋，看得出来是限量款，没有刻意抓出来的发型，但是站的很直，坐下的时候也很有气度，即使不看脸，也看得出是个帅哥。
　　“前方到站人民广场，请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他起身了，他下车了。
　　池乔又坐了两站之后，也下车了。
　　【人民广场地铁站口】
　　人民广场是市中心，本市的地标是一个非常简易的一点支撑的正方体，但是这个正方体缺了一个底面，很多小孩子就会通过这个缺少的底面进到正方体里面去。
　　秦漠漠等在地铁站门口，她哥哥除了会在特殊时期出任务以外，每天基本都是这个时间下班到家，所以她经常都会在小冉姐家待到这个时候和她哥哥一起回家。
　　秦肃声出了地铁站，对于刚刚那个突然回头的男生还是有点莫名其妙，本来是急着赶地铁多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前面男生黑色衣领有点白色的灰……
　　“看质地是粉笔灰，是个老师？要不要提醒他？”
　　“衣服看不出品牌，应该是一二百的淘宝货，鞋子……六百左右，手表，嗯，挺穷酸的，应该是刚上班不久……”
　　“头发有点乱了，看起来这个人不太注重自己的形象，也可能是加班加的太累了？”
　　“不对啊，小学开学还有两周，老师应该都没上班，初中明天开学也不至于会有老师加班到八点多啊，高中就更不可能了，这个时间还没放学呢，辅导班？托管班？不不不，都不可能，不是老师？那能接触到粉笔灰的是什么人呢？我的推理又错了？”
　　好吧，以前警校学的那些东西倒是被他用了个七七八八，就是……这么一直盯着人家的后脖颈看不太好吧……
　　秦大侦探的推理还在继续，这个疑似老师的“嫌犯”猛地回头，秦大侦探也被这一下吓了一跳，但这不足以让他看出有一丝慌乱，反而是这个人，明显让人感觉身体一颤，秦肃声以为他没站住下意识想要去扶他，但手还没来得及伸出来，这个人就朝他点了下头，转了回去。
　　秦肃声其实有朝他笑一下，只不过池乔转头转得太快了，根本没看见秦肃声只能看见两只眼睛眯起来的笑容。
　　这一切大概只有五秒的时间，但是足以让秦肃声给他进行更多的画像了。
　　“他虽然头发有些乱了，但是眼睛很干净，很真诚，只是可以看得出有些怯懦，有些无力，有些迷茫。脸上也是干净极了，很白，比大多数小姑娘都要白，甚至有些病态的白了，或者是刚刚被吓到了？我有这么可怕？但是为什么呢？回头撞见人就被吓得哆嗦脸色发白了？……”
　　一系列的问题在他的脑袋里一个接一个蹦出来，像吃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但是一看到妹妹和往常也一样来接他，就忘记了刚刚的事。
　　“漠漠，明天去学校准备的怎么样了？”
　　漠漠没有说话，在秦肃声的旁边走着，踢着石头，摇了摇头。
　　“怎么了？要交新朋友不开心吗？新朋友会和你一起玩，一起学习，会有新的老师教你新的知识，这样不好吗？”
　　半天后，漠漠才从嘴里蹦出一个弱弱的声音，
　　“好。”
　　“明天哥哥送你去新学校。”
　　明天他请了一天的假，送漠漠去新学校，还要和班主任聊一下关于漠漠的情况，突然想起了今天扶梯上的那个男生，温文尔雅四个字也算是配得上他了，除了一身的穷酸，但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文墨，有点像他那个被宠上天的妈妈，他要是漠漠的新老师也还不错哈。
　　不用说了，这见怪不怪的套路和缘分，漠漠就是池乔他们班的学生，而且是一个比较棘手的学生。
　　【池乔的出租屋】
　　水哥已经下班回家了，作为池乔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毕业后水哥进了这里的一所小学，而池乔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留在这里，而是去了另外一所城市，后来生活颠沛流离，最难过的时候，又是水哥，拉了他一把。他和水哥就这样过起了同居生活，咳咳，两室一厅的同居生活。
　　池乔到家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
　　“水哥，吃饭没？”
　　“请求集合，开始撤退。”
　　从江清的房间里传出了游戏的声音，池乔叹了口气，
　　“吃什么？”
　　“进攻暴君！”
　　“那我随便做了。”
　　“收到！”
　　“……”
　　池乔煮了一大锅豪华方便面，加肠加蛋加油麦菜，再加一点海带。
　　“好了，吃饭来。”
　　“等等我马上到！”
　　水哥看了一眼豪华版方便面，一脸欲求不满。
　　“这啥啊！”
　　“你的暴君啊！”
　　“噗，肉呢？”
　　“这都快十点了，就算你干吃不胖，咱也少吃点吧，多吃点油麦菜，挺好的！”
　　“……”
　　酒足饭饱二人组，躺在沙发撸着狗。水哥作为一个当了两年的小学班主任，传授了小池同学一系列和家长沟通的方法后功成身退。池乔躺在床上，想起之前第一次进师父办公室，也是十分紧张，但是当时师父没有吃早饭泡了一碗泡面在办公室，坐在办公室秃噜着泡面，咽了一口跟他说，你等会，我吃个早饭。本来很紧张的池乔也松了口气。
　　其实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在没发生的时候，总是会担心来担心去，怕自己做不好，但其实时间总会推着你往前走，而在这之前，你的担心没有任何用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能做的，就是在发生之前做好一切可以预料的准备，发生的时候认真应对，结束之后，享受一片心安，就好了。
　　池乔其实什么道理都懂，什么也都知道，他知道只要到了一刻，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可他就是觉得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
　　这一夜，尤其漫长，不只池乔，还有秦肃声。

　　逢乔

　　
　　池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半睡半醒之际，自己好像做了个梦。
　　这个人是他又不是他，手里握着晨光孔庙祈福的圆珠笔，一身军装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这个人是我？他就站在那里，眼睛里闪着光，甚至衣服上也闪着光，一层白雾照进来，池乔眯了眯眼。
　　阳光洒在桌子上，窗台上，洒在池乔的身上，暖烘烘的。池乔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回想刚刚梦里的那个人，好像是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那人看起来温文尔雅，但好像眼神总是淡淡的，冷冷的，缺了点年轻人的活力。
　　之前池乔一直觉得这屋子里素得很了，缺了点生气，可毕竟新疆这个地方的军区，确实是过于边关了，一直想养点什么像样的绿植，放在办公室里，但这军营里除了白杨树还是白杨树，实在照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了。
　　咚咚咚……
　　医务室外有人在敲门。
　　“小池，你去开下门”，
　　窗边的另一张桌子上是一位年近花甲的的老军医，窗外的阳光洒在老人斑白的双鬓。
　　池乔走到门口，听见门口的熟悉的声音。
　　“不是我说你，排长，这眼看就要到了尖锋选拔的时候了，你这要是训练受了伤，不能参加选拔，你说你值不值。”
　　“我又没说要参加选拔。”
　　“你不参加选拔，那你还这么拼？五公里越野18分钟，你这是不要命的节奏啊。”
　　“你还就说对了，我真就不想要这命呢！”
　　池乔打开门，打断了这两个兵的对话。
　　“你是不要命，一周跑三趟医务室，现在的排长都不用带兵吗？你把他放这儿吧，你该干嘛干嘛去！”
　　“池大夫，那我们排长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了。”
　　送人来的小兵把秦肃声放在医务室的床上就走了，一旁的老军医看了一眼来人，笑了一下，并没有起身，看起来没有要看诊的意思。
　　秦肃声看着池乔，笑嘻嘻的，一脸的欠样。池乔也是不嫌烦，每次秦肃声训练受伤，无论大伤小伤战友总是没事就把自己往这儿送，都可以在这儿办个VIP，包个年费病床了。
　　这次是左肩关节韧带拉伤，倒是不严重，按时上药，休息一周左右就好了，但这个作死精怎么可能好好休息一周？现在把他放出这个门，他就得跑去训练场。
　　秦肃声这种玩命训练的方式，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总会给自己找点伤，也不知道是真的脑袋有问题还是怎么样，明明自己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干的，就是各种花式作死，但你要说他作死的程度，还不到死，而作死的方式，更是让人没有办法说什么，就是训练，玩命的训练。别人轻装五公里，他负重，还比别人快，别人过400米障碍，他跑六百米……诸如此类吧。
　　“你想当特种兵吗？”
　　池乔一边给他开药，一边搭了句话问他。
　　“不想，没意思。”
　　秦肃声趴在病床上，看着池乔手里的笔在纸上飞速的划过。
　　“什么有意思啊？”
　　“不知道，死了吧，可能就知道了。”
　　秦肃声翻了个身，望着白色的天花板。
　　“哦？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为了死的有价值啊！”
　　“什么样的死会有价值？”
　　“战死沙场。”
　　“战死沙场，不是累死在训练场吧！”
　　“……”
　　见秦肃声半天没有反应，池乔抬头看了一下秦肃声，床上那人还盯着天花板看，接着又问。
　　“刚刚听你的兵说，你成绩不错，为什么不想去尖锋？”
　　“不是不错，是特别好！只不过去那儿能怎么样呢？没意思，全都没意思。”
　　“不知道啊，我又没当兵的，我就是个军医，只是知道那是当兵人的梦想，特种部队，侦察兵，最好，当这一次兵，总要争一次最好的吧！我肯定不如你们知道的多，你要真想知道，问问你的连长呗！我倒是觉得，当一个最好的兵，这事儿有点意思！”
　　秦肃声看了他一眼，他来过这个医务室很多次，这个小大夫也见过很多次，可每一次这个小大夫都是告诉他这个药怎么吃，什么时候来换药，别的也不会多说一句，今天这是怎么了，话匣子漏了？
　　我跟他说这个干什么，他怎么当兵关我什么事儿，一周来三回医务室的兵，得是多没正事啊！
　　“这个是外用的，每天早晚各一次，这个口服，一天三次，忌辛辣刺激，避免剧烈运动。”
　　秦肃声每次听他说医嘱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自己好像回到了初中上数学课的状态，心想，这小大夫要是没来当军医去当个数学老师，肯定是催眠的一把好手。
　　“把药吃了。”
　　池乔接了杯水，把药喝水杯递给秦肃声，秦肃声特别听话地把药吃了，水杯放在一边。
　　“什么样的剧烈运动啊？”
　　“你一个当兵的，你问我！用到胳膊的训练项目都尽量避免。”
　　“那，打飞机呢？”
　　秦肃声问的一本正经，池乔懒得理他这茬，把药丢在床上就回座位了。
　　“池大夫，你还没回答我呢！打飞机算剧烈运动吗？”
　　“你？不算。”
　　“什么叫我不算啊！池大夫，你这可算是人身攻击了！”
　　“哦。”
　　池乔不想搭秦肃声的黄腔，去别的病床给其他人看点滴了。
　　“那池大夫，你算吗？”
　　“你有完没完！”
　　“没完，谁让你不理我的！”
　　“你有病，我理你？”
　　“我有病你就更得理我了，你是大夫啊！”
　　一旁的老军医被秦肃声的无赖逗得发笑，池乔走过去，
　　“栾老师，他这病我治不了，您来吧！”
　　“你别找我，有的人专门挂的是池大夫的号，我想看人都不让我看！”
　　“栾老师，咱们这儿啥时候有挂号的规矩了，你帮帮我啊！我要被他烦死了！”
　　“你烦他？没看出来……你俩的事儿我可管不了，自己解决吧！”
　　栾平章脱了白大褂出门了，屋里留下了两个挂点滴的兵、一个无赖，还有一个被无赖骚扰的小大夫。
　　池乔回头看了一眼耍无赖的秦肃声，叹了口气，
　　“你要不先在这儿睡一觉，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池乔要是真的烦他，总会有办法赶走他，警卫连也不是摆设，或许是觉得没必要吧，池乔还是让秦肃声回自己病床上好好休息去了。
　　秦肃声也是闹够了，听了池乔的话，躺回病床上，秦肃声的脑袋昏昏沉沉，或许是刚刚的药起效果了，秦肃声做了一场梦，一身警服的人，手里端着□□，枪中的子弹已经上膛，前方黑影重重，看不清来路上的人。
　　“叮叮叮……”
　　黑暗中秦肃声摸索着拉开床头的灯接起了电话，
　　除非有特殊警情，不然警局是不会半夜打电话的，挂断了警局的电话，秦肃声给谢雨打了个电话。
　　“我要出警，来趟我家，快点”
　　谢雨因为老秦这后半夜两点的电话从被窝里爬出来，一脸哀怨的从对门过来。
　　“行了行了，我赶时间先走了，有事安排我电话和你说，走了。”
　　秦肃声干脆利落推门出去，接起了电话。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大半夜接到警情给谢雨打电话了。
　　“有事快说，真不知道，我到底欠了你多少钱，每次都是半夜把我叫过来，知道的是我来陪你妹妹，不知道的以为你秦大警官半夜三更叫人过来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说重点，漠漠明天去新学校，我现在送她去指定来不及了，你帮我……”
　　“打住，大晚上陪你妹妹睡觉没问题，可是大哥，我明天也要上班啊，我能开车给她送到学校，但新班主任要开班会我可没办法了。”
　　“那好吧，你明天早上和漠漠说，我会晚点去开家长会，但我一定会去，让她在教室里乖乖等我，如果你看到新班主……”
　　“打住，风哥，我看不到新班主任，”
　　谢雨打断了秦肃声的话
　　“我只能送她到学校门口，明天公司有早会，这样，我去校门口看一眼她分到哪个班，给班主任发个短信，说明一下情况，其他的我就不管了”
　　“妥，回来请你吃饭。”
　　“行，你回来再说。”
　　谢雨不多说，也不多问，问了秦大警官也不会说，自己也困得要死，赶紧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至于秦肃声请吃饭这事儿，十回有十回他自己都不记得，口头禅罢了，谢雨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早就习惯了。
　　【警局】
　　“疑似失踪？失踪不是去派出所吗，找我们刑警干什么？”江队脸上自然是难看的，凌晨两点接到个疑似失踪案，谁都高兴不起来。
　　王黎回答他的时候也是一脸无奈，大晚上在家睡得正香，接个电话就要出警，主要是还不是什么绑架勒索，杀人抛尸的大案要案，就只是一个小情侣出门玩不知道到哪去了。
　　“当事人叫刘淼，20岁，渭淮师范大二的学生，是因为刘淼给室友张潇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依稀可以听见求救声。”
　　“绑架？”
　　“据报案人说刘淼的声音非常微弱，而且问话也不答话，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求救声。”
　　“受伤了？”
　　“不知道，是她的室友报案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那这是找我们来干什么？还有人和刘淼一起失踪吗？”
　　“江队，你咋知道？和刘淼一起失踪的好像是她男朋友，叫刘白。”
　　一个女大学生，民警出警就够了，实在不行找下属的中队派过去两支也够了，犯得上把整个刑侦支队的人都叫起来吗！这得是什么宝贝失踪者啊！
　　“好像？”
　　“因为刘淼的室友也不确定他们在没在一起。”
　　“这刘白什么来历？”
　　能让刑警队全员凌晨两点从床上爬起来的，背景太简单，江队可会直接掀桌子的。秦肃声虽然才二十二，但是从警校毕业已经两年了，大大小小案子也跟了不少，这种半夜的失踪案也是第一次见。
　　“这个刘白啊，是山海的公子哥，长得不错，最近在晚上挂了个网红的头衔，说实话啊，除了脸真没啥优点，唱歌跑调，四肢还不协调，偏偏就爱发这种舞蹈视频，现在在网上因为傻逼气质也有点名气。”
　　要说这山海集团，那秦肃声可以说是最熟了，和他们家的江峰是对家。
　　秦肃声的父亲秦江和谢雨的父亲谢峰一起创立了江峰集团，最开始是做房地产，后来涉足了很多领域，建了学校，做了医药。他们家的医药主要是搞研发，山海也搞医药，但主要靠走量，虽然也有研发，但山海不精于此。
　　“这刘白就是典型的富二代公子哥，奈何人家就是家里有钱，上面有人，原本也没有人发现他不在，都以为他要么在家里打游戏，要么出去和朋友泡吧，平常找不见人三四天都不会有人奇怪。”
　　“他爸妈呢？儿子没了，也不着急？”
　　“人家夫妻俩忙着谈生意，现在还在国外呢，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这不，一通电话甩回来，让咱们找了吗！”
　　“行吧，那就找吧，手机定位了吗？”
　　“定位了，最后一次信号出现是在公墓后山。”
　　“靠，这俩人约会啊，还是殉葬啊！”
　　“小王带几个人，跑一趟师范大学把刘淼的室友和刘白的朋友，带回警局问一下情况，剩下的人和我去搜——山”
　　秦肃声打着哈欠就往出走，江天叫住了他。
　　“你不是今天有事吗？这么晚还来？”
　　“师哥，你这不也是新婚燕尔，怎么嫂子还舍得放你来？”
　　“靠，没个正形，没什么事你先回去也行，我在这盯着，你妹妹那边……”
　　江天对秦肃声的家庭情况也多少有了解，担心漠漠的情况。
　　“没事儿师哥，她都十二了，都是中学生了，我那个时候都自己出去住校……”
　　老秦没有继续说下去，空气中有些安静，不是有些，是很安静，仿佛其他人的声音都成了背景音。

　　塑冰

　　
　　十三岁的秦肃声周五放学回家，看见的是桌子上已经凉透的醉蟹，和松鼠桂鱼，那是漠漠最爱吃的两道菜，之前妈妈带他和漠漠去苏州玩的时候，漠漠就很喜欢吃这些，回来之后就找了秦江就专门找了苏州的厨子给漠漠做。可今天的桌子上，菜还没动，已经有些凉了，家里却没有人，平时热热闹闹的饭桌一下冷清了不少。
　　秦肃声跑去敲了隔壁谢叔叔家的门，谢峰打开门，穿着一身家居服，眼睛里布满的红血丝，和之前那个说要把小雨嫁给秦肃声的做老婆的谢叔叔判若两人。
　　“谢叔叔，我爸妈和漠漠在您家吗？”
　　“没有啊，老秦没在家吗？”
　　谢峰的声音也明显的憔悴，沙哑，秦肃声听了没有害怕，只是觉得很心疼。
　　“没有，我刚放学回家，他们都不在，我以为他们来这里看您了。”
　　小秦虽然不住家里，但是因为每周五都会回家，爸爸妈妈也会和他说谢雨妈妈的事，所以他多少都会知道一点，上周的星期二，小雨生日的时候，小雨的妈妈去世了，其实小雨妈妈因为之前的染上的病一直卧床不起，现在的情况对于徐阿姨来说，多少也多算是解脱吧。
　　只不过逝者已矣，生者只能靠往事吊唁，谢峰和徐鑫也一直都十分恩爱，徐鑫走后，谢峰一直没有走出来，秦江夫妇怕他自己在家带女儿照顾不好自己，就没事来他家一起吃饭。公司的事务这段时间也一直是秦江在管理。
　　“那你先进来等一会儿吧，小雨去学琴了，晚一点才能回来。”
　　“好。”
　　小肃声进了屋子，屋里面每天都有阿姨打扫，还是很整洁，所有的摆设和他之前来的时候基本都是一样的，只是小肃声注意到原本放在阳台上那盆一直高仰着头的向日葵，已经枯萎了。
　　那棵向日葵是徐阿姨生前养的，徐鑫很喜欢花，家里面很多的花都是她买回来一直照料的。徐鑫过世后谢峰也一直好好照料着她的那些花，可是那棵向日葵还是败了。
　　“你随便坐，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你还没吃饭吧！”
　　“谢叔叔，你不用忙，我就坐一会儿，我爸妈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虽然肃声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肚子却很没眼力见儿的叫了一声，他从放学回家就没见到父母的影子，桌子上一桌子的菜，他连尝都没尝，就跑到谢峰家来了。
　　“好了，别嘴硬了，放学到现在，饿了吧，我去看看阿姨有没有给留饭。”
　　肃声点了点头。
　　谢峰和秦江很像，性格像，做事的风格像，就连喜欢的类型都相差不大，所以两人相处起来一直和和气气的，唯一一次争吵也是在两年前，因为公司投资项目的事情两人大吵了一架。秦肃声印象很深，当时徐阿姨刚查出来得病没多久，谢峰和秦江当时因为这件事吵得很凶，后来还是徐鑫和刘晴在中间调和，最后两个人都冷静下来，遵从了秦江的方案。
　　谢峰叫秦肃声去餐厅吃饭，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肃声也知道谢峰这段时间一直心情都不是特别好，所以他也就是陪着谢峰唠唠家常琐事。
　　“怎么想起来去住校了？”
　　秦肃声的叛逆期好像来的特别早，刚上初一就嚷着要去住校，刘晴对他这个儿子充分的认证了一句话，叫做老大照书养，老二照猪养。但是秦肃声和秦漠漠完全长反了，漠漠四岁听话懂事，小风十二岁，叛逆的紧，有的时候刘晴管不住了，就找秦江，秦江平时也忙，管他的时候多半都在骂他，他待不住，就跑去住校了。
　　“我爸最近看我不太顺眼，我妈最近也有点唠叨，躲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唠叨点也挺好的。”
　　肃声知道他又在想徐阿姨了，但是逝者已去，谢叔叔这个样子是在是和秦肃声平常见到的谢峰相差是在是十万八千里，徐鑫的离开，难过的不只是谢峰，所有人都不好受，可是人不能活在过去啊，生活总是要向前看的。
　　肃声在谢家简单吃了晚饭和谢叔叔告别后，刚要出门，小雨就回来了。
　　小雨个头不小，但是和身后的大提琴相比，还是瘦弱了点。
　　“小风？你来我家干嘛？我看你家外面来了好多警察是怎么了？你爸妈呢？”
　　“警察？什么警察？我来的时候还没有呢！我不知道我爸妈去哪了，我回家他们不在家，我以为他们来看谢叔叔了，就来这儿看看，谢叔叔让我进来等，还给我找了点吃的。”
　　秦肃声觉得谢雨莫名其妙的，可是谢雨就更不解了，秦肃声家里确实是被一群警察围起来了。
　　“你还是回去看看吧，应该是出什么事了，我看都拉警戒线了。”
　　警戒线？警察？我家？
　　就这几个关键词就足够肃声在脑海中补出一部大戏了，肃声脑子里几乎是空白了，只剩下几个空乏的问句，爸爸呢？妈妈呢？漠漠呢？穿了一只鞋的肃声已经想不起还有另外一只鞋要穿了，夺了门跑了出去。
　　四周没有想象中的警笛环绕，只是那红蓝交映的光在半晚时分晃得人有点晕，肃声摇了摇脑袋，一定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我想错了，不会的，不会的。
　　秦肃声剥开警戒线就要往屋里跑，被一个警察拦了下来。
　　“你谁啊？干什么的？没看见警察在这办案吗？”
　　“这是我家，我家！让我进去！我爸妈呢？”
　　“你叫什么？”
　　“秦肃声，秦江是我爸，刘晴是我妈，秦漠漠是我妹妹，他们在哪？他们在哪？”
　　“你先别激动，他们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抢救，我们是来……”
　　后面的话秦肃声听得都不真切了，车祸，抢救这两个词在秦肃声的脑海中萦绕，
　　“车祸？医院抢救？”
　　秦肃声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急躁，逐渐冷静了一些。
　　还能抢救，还好。
　　“在哪个医院？”
　　“渭淮中心医院。”
　　一双大手落在了秦肃声小小的肩膀上，一个沉稳成熟的声音在秦肃声的耳畔响起。
　　“我送你去。”
　　谢峰在屋里和谢雨了解了一下情况之后，跟了出来，正听到那个警察和秦肃声说秦江他们在医院抢救的事。
　　“爸爸，我也要去。”
　　“你在家，我送小风哥哥过去，乖乖等爸爸回来。”
　　“好吧。”
　　“锅里还有饭，热好的，自己先吃吧，不用等爸爸。”
　　“知道了。”
　　谢峰摸了摸谢雨的脑袋，秦肃声愣在一旁，不知道那个小脑袋里面想些什么呢。
　　“我们走吧。”
　　秦肃声跟着谢峰两个人去医院的路上，肃声没有说话，反复回想他今天到家后看到的一切，没有动过的饭菜，异常空荡的房间，家里人都知道他今天回来，饭菜都准备好了，他们开车要去哪呢？在谢雨家吃饭的时候，餐厅的朝向和他们家正好完全相反，所以他什么都没有看到，甚至不知道警察是什么时候来的。
　　到医院的时候，肃声直奔抢救室，护士和他说，小女孩已经脱离危险了，大人还在抢救。
　　“还在抢救……”
　　“你先在这坐一会，我去看看漠漠。”
　　“谢谢你，谢叔叔。”
　　“没事的，会好的。”
　　十二岁的秦肃声第一次体会到心乱如麻，站在抢救室的门口，看着门上亮起的红灯，是那么刺眼，刺的他的心口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可他不敢往下想，漠漠已经脱离危险了，父母也一定会没事的，他只能这样麻痹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叔叔回来了，抢救室的灯也灭了，大夫走出来，看了一眼谢峰，冲着秦肃声摇了摇头。
　　摇头？他摇头，他为什么摇头？你不是在抢救吗，你不是还在抢救吗，没抢救过来呢，你出来干什么，你进去，你进去给抢救啊，我爸妈还在里面呢，你出来干什么……
　　秦肃声这个人很奇怪，出生的时候别的孩子都在产房里比谁哭的声大，他不哭，还没事就乐一乐；上幼儿园去，别的小孩都哭着要妈妈，他跟他们说，你妈不要你了，然后笑的前仰后合；后来学骑自行车，腿都摔破流血了给刘晴心疼的够呛，他也没有哭，笑着和他妈妈说，一点都不疼。他好像天生痛感就比别人弱，就比别人能忍。
　　他看着从抢救室里推出来两张病床，跪了下去，他没哭，只是心里很疼，很难受，很不知所措。颤颤巍巍的手拉下了盖过脑袋的白布，两张熟悉的脸，面色发白的躺在床上，秦肃声第一次感到老天好像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一个最大的玩笑。
　　他的耳畔想起了晚饭的时候，谢叔叔说的一句“唠叨点挺好的。”可他再也听不到了啊。
　　“小风，天亮了，把这件穿上，你多穿点！”
　　“秦肃声，你怎么又和同学打架了！”
　　“小风这次考试又是第一名，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想学散打！”
　　“小风，妈妈给你生个妹妹好不好啊？”
　　“好！”
　　“那你以后可要一直保护她哦！”
　　“嗯，没有人能欺负我妹妹！等我长大了，一定可以保护你们两个的！”
　　“疼不疼啊？小风，妈妈给吹吹。”
　　“小风，妈妈抱抱，哈哈哈，小风真棒！”
　　“小风，这是妈——妈，妈——妈，妈——妈……”
　　“妈——妈～”
　　秦肃声的耳边是秦江和刘晴的声音，那么熟悉的声音，那么熟悉的面容，如今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妈，你看看我啊！看看风儿，风儿今天穿外套了，风儿今天听话，以后也听话，你起来，你起来啊，你别吓我！爸，我不打架了，我好好学习，我以后去公司帮你，你不要睡了，漠漠还想吃松鼠桂鱼呢，我们回家……”
　　“节哀顺变。”
　　“节个屁哀，我不节哀，我爸妈还能救，你救他们！你快去救他们！”
　　“小风，漠漠还在等你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秦肃声的像失了智一样，挚友的离去谢峰也十分的悲痛，可这一切都要这个四十几岁的男人一力承担，支离破碎的两个家庭，还有正在处在转型关键时期的公司，他只能想着怎么唤回秦肃声的理智，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对！漠漠，漠漠怎么样了？”
　　“她抢救过来了，但是现在还没醒，你去看看她吧，这里先交给我。”
　　秦肃声看着自己的父母，很多时候都让人以为他们是真的睡着了，只是睡着了，说不定一会儿就行了。可现实一直在他的耳边告诉他，他是一个孤儿了，他再也没有父母了……
　　秦肃声看到了还在重症监护的漠漠，那么小小的一只，四岁的身体，本来就不大，现在看起来就更是小小的一团了。
　　他就这么看着，隔着玻璃，目光越来越暗，他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有问题，为什么会出车祸？他们要去哪？他交代了护士，留了自己的电话，如果妹妹醒了第一时间通知他，他回了家，这周围的警车已经撤了，警戒线还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去了公安局，找到了主事的警官，主事的警官姓李，就是之前把秦肃声拦下来的那个警察。他说在桌子上的饭菜里检验出了□□，但是根据现场的情况，饭菜并没有被动过，也就是说，他们没有吃饭菜，车祸现场已经被清理了，秦肃声甚至没有看到现场的照片。
　　到底是怎么了，好好地为什么会出车祸？他们当时要去哪里？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出现在秦肃声的脑海里，他没有办法回答。
　　他从公安局走到了人民广场，他不想回家，他不想看见空荡荡的房间，他在那个一点支撑的正方体下，看着缺了的一个底面，走了进去，天已经黑了，里面也是伸手不见五指，可秦肃声只想在这里面，没有其它的声音，没有其他的人，好像，全世界，就他一个。
　　他抱着腿睡着了，缩在角落里，恍惚之间，他看见了他们一家人在桌子前吃着今天的这顿晚饭，看着他爸爸数落他动不动就和同学打架，看着他妈妈不断地给他和漠漠夹菜，他就这么看着，他不忍心打破这场梦，他不忍心让自己醒过来。
　　这要是真的该多好啊……秦肃声想，或者这一切是一场梦也好啊……

　　东林

　　
　　凌晨三点半，从城市中心开往外郊墓地，好像距离上次来也没过多久，秦肃声跟着走在江队的后面，刑侦警察凌晨三点半集体上公墓搜山这话题要是上热门绝对是第一。
　　晨曦的朝阳爬上山头，原本还需要开着手电摸索着上山，现在已经可以看见脚下的路了，山头上到处都是寻找刘白和刘淼的警察，可找了四个小时，也没看见半个人影，就差去前边的公墓里翻人祖坟了。
　　“找到了！找到了！”
　　听见这三个字，江天犹如被从笼子里释放出来的狼一样，抓着二队的那个小警察问。
　　“人在哪呢？”
　　小警察被这一下问的慌住了，
　　“不……不……不是，江……江队，没找到人，找到手机了……”
　　小警察仿佛看见江队眼里有一把刀正朝着自己飞来。
　　“江队，有血迹！”
　　就在发现手机的位置，不远处有一个挺大的坑，被草和树遮挡着，不易被人发现，但是草有人踩过的痕迹，坑底有不少大小不一的石头，石头上有血迹。
　　“封锁现场，叫痕检上来查，手机呢？拿给技术科去查一下，先收队，回警局。”
　　在下山的路上，秦肃声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安排妥了，班主任姓池，这是手机号，我帮你发完短信了，你结束给老师打个电话】
　　是谢雨的，应该是漠漠已经到学校了，秦肃声给他回了个表情就坐上了张晓的警车。
　　回了警局已经八点半了，大家在楼下早餐店吃了早餐。
　　刑侦支队下属两个大队，一队队长是王黎，二队队长是赵光旭，秦肃声和张晓都是一队的，回到办公室，江队召集了大伙开会。
　　“现在手机找到了，人失踪了，技术科现在正在查相关的记录，老王，你们在局里查出什么没？”
　　留在局里和刘淼室友沟通的警察就是一队的队长王黎，秦肃声跟着江天去了公墓后山找人，虽然人没有找到，但是也还是有一定收获的。
　　出警之前大家都对两个失踪者有了一定的了解，王黎就先简单说了一下他的问询结果。
　　“根据刘淼室友的说法，刘淼和刘白是在白天一起出去，晚上没回来，大家都以为是他们两个出去了，没有人当回事。”
　　“刘白是自己住，家里没什么人，和父母联系不多，身边的几个朋友也就是酒肉朋友，平时出来玩刘白会叫叫他们，毕竟是个公子哥，大家也就那关系，没人知道他在哪，要干什么。”
　　王黎问询的是有一定手段的，如果一个人有问题，就算只有一个表情，他都能全给扒出来，但要是这个人本身就没有问题，那他交代的就只有那么多，而王黎今天问的就是后者，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起码和这两个人的失踪没什么关系。
　　可这难为的就是我们江大队长了啊，
　　“这刘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硬是没人知道？”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目前查到的情况是这样。”王黎打了个圆场。
　　江天看了一眼在一旁沉思的秦肃声。
　　“老秦，说说你的看法。”
　　江天和秦肃声是校友，两个人相识较早，所以江天有时候也会多拽一把秦肃声。
　　“手机能够求救，说明刘淼行为没有受限，如果是绑架，那绑匪也太大意了，我倾向于是迷路了，而且，刘白的手机查了吗？”
　　刚从技术部回来的张晓正好听见秦肃声的话，
　　“查了，最近的通话记录给刘淼的，在00:18，打给了刘淼。”
　　这个电话就很蹊跷，刘白和刘淼当时应该就在一起，为什么刘白会在那个时间打电话给刘淼呢？
　　“电话接通了吗？”秦肃声问。
　　“接通了，通话时长15分28秒。”
　　“两个在一起的人有什么事会打上十五分钟的电话啊？”
　　这下江天头更大了。
　　“除非……他们分开了。”
　　会议室里的警察都陷入了沉思，是什么会让两个上山夜宿的小情侣分开的，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坑里的血迹呢？”秦肃声问。
　　“痕检送来的报告，血迹是两个人的，和刘白刘淼的DNA进行比对，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刘白和刘淼确实去了公墓后山，而且两个人受了伤。”
　　秦肃声想了半天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被他忽略了的。
　　“车呢？富二代出门总不会挤地铁吧”江天突然想到，
　　对啊，就是车，不对，富二代？挤地铁？
　　……
　　“你这是内涵谁呢！我就乐意挤地铁，你管得着吗？”
　　江天本来是无意的一句话，没想到秦肃声反应这么大。
　　“我没内涵你，就事论事，张晓，你说。”
　　“我们查了刘白的资产，他名下名车不少，昨天出门开的是辆越野，看起来是要去郊外，道路监控显示昨天下午两点，刘白开车出了家门，到万福街和刘淼碰面，俩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买了东西，下午四点去新宝路吃了饭，六点左右，刘白和刘淼开车去了郊外。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视频里，是晚上七点十三，这辆车出现在东林山的清水路上，后面就失去了踪迹，应该是上山了。”
　　“清水路上有发现跟车吗？”秦江随口问了一句。
　　“原本我也是在想会不会有跟车的情况，确实有嫌疑车辆，但是嫌疑车辆在五分钟后出现在了下一个路口的监视器下”
　　“这就奇怪了，两个人去东林山，为什么刘淼的手机会在公墓后山被发现？公墓附近有发现刘白的车吗？”
　　“没有。”
　　“对了，刘淼的手机呢？”
　　“刘淼的手机里，今天通话记录是上午10:17，下午13:39和晚上00:18打给刘白的，凌晨00:36打给她的室友张潇的，另外，我们还在她的网页的浏览记录里发现她在上午10：30搜索过——东林山。”
　　秦肃声思考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江天。
　　“可以确定的是，刘淼主动联系了刘白，但是去东林山这个提议是刘白提出来的。”
　　江天喝了一口水，接着他的话说，
　　“那车就应该是就是在东林山了，分两拨人。老王？这个案子，给你们了，没问题吧！”
　　王黎点点头，一队二队其实都是大半夜被叫起来的，出了趟外勤，只不过一队比二队掌握的情况更多，更了解，江天把这个案子给一队，二队也没什么异议。
　　况且，就一个失踪案，刑侦支队出两个大队去查实在是小题大做。
　　散会之后王黎又组织了一下后面的工作安排，
　　“老秦，你和张晓去万福街和新宝路去查一下刘白和刘淼昨天都干什么了，接触了什么人，主要查一下监控，商场里的，门户的。剩下的人跟我去东林山找车。”
　　东林山在渭淮市的东面，而公墓在北面，相距不远，但也不近，驾车的话大概也要一个小时左右，晚上七点上山，一点左右室友接到求救电话，没有绑架特征，没有行为受限，六个小时的时间，从东林山到公墓后山，一个小时的车程，这两个人到底干了什么？
　　秦肃声和张晓在市内走着昨天刘白和刘淼走过的路，江队的电话打来了。
　　“小张，你一会和肃声查完万福街和新宝路，回交警大队去查一下公墓附近的道路监控。”
　　“好嘞！”
　　“等一下查完这个，让老秦先回家去，他今天还有正事要干呢，你查完这些回局里汇报完再下班。”
　　“好。”
　　挂了电话，张晓的脸要拧成八瓣儿了，看着秦肃声。
　　“江队下令，让你和我查完万福街和新宝路就可以下班了，我回局里汇报……”
　　“哈哈哈哈，我说你这脸接个电话怎么比苦瓜都苦了，行吧，那就辛苦你了，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说着肃声拿出手机给池老师拨了过去。
　　“喂，您好。”
　　对面是一个男老师，声音很好听，有点低沉。
　　“喂，是池老师吧，您好您好，我是秦漠漠的哥哥。”
　　“哦哦，您好。”
　　“是这样的我今天临时出任务了，没能来得及参加漠漠的家长会，我这边可能还要三个小时才能结束，您那边方便帮我我看一下漠漠吗？我结束后马上去接她。”
　　“哦哦哦，可以的，能够理解，您如果……”
　　“太感谢您了，漠漠的情况我等到时候见面跟您说，太谢谢您了。”
　　张晓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秦哥，公安一霸，现在竟然在妹妹的班主任面前认怂，低头称您，这班主任是个什么来历啊？
　　秦肃声虽然年纪是整个支队最小的，但是毕竟也是在刑侦支队混了两年的老警察。
　　说着到万福街，调了商场监控，刘淼和刘白买了帐篷，睡袋，看样子是去东林山夜宿了，还买了点七七八八的东西。新宝路的监控里就是他俩去一家日料吃了晚餐，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监控拷回去再分析一下吧。
　　查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原本以为三个小时能结束的事情，现在已经五个小时了。
　　秦肃声和张晓一起回了局里，张晓去交通队查公墓监控，秦肃声要去学校接漠漠，好在漠漠的学校离公安局不远，出了警局后身的小巷就到了。
　　“喂，池老师，是我，漠漠的哥哥。”
　　“您好。”
　　“我这边工作忙完了，您现在方便吗？我去学校接漠漠吧！”
　　“好……好，你来吧。”
　　不久后，渭淮十一中门口就出现了一个187穿警服的年轻人，穿着警服的秦肃声，就像是披着狼皮的狐狸，混在狼群中丝毫不突兀，但绝对能看出这是一匹与众不同的狼。
　　门卫看他要进去，拦了一下。
　　“警察同志，您这是？”
　　“哦，我现在的身份是学生家长。”
　　“家长？您别开玩笑了，你这岁数也就二十刚出头，有一个上初中的孩子？我岁数虽然不小了，但也不至于老糊涂。”
　　秦肃声看这门卫有些好笑，诚心想逗逗这大爷。
　　“害，您这说的，我家小时候给我定了个娃娃亲，我是来接媳妇儿的。”
　　门卫大爷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说话就这么不着调，肯定是不能直接放进去的，秦肃声见大爷也是兢兢业业，就给池老师打了个电话。
　　“喂，池老师，我到校门口了，但是门卫大爷不让我进去，您看您跟他说一声，让他放我进去呗！”
　　“好，你把电话给他吧！”
　　“喏～”
　　“谁呀，找谁来也不好使，你这小警察也是脸皮够厚的，哪有你这么……”
　　秦肃声用口型告诉他，娃娃亲的班主任，后三个字还没出口，电话里就响起了池乔的声音。
　　“是赵叔吗？我，池乔，这是我一个学生的哥哥，来接孩子的，你放他进来吧。”
　　“哥哥？你确定是哥哥？我看这人不太像好人啊！”
　　“真是他哥哥，前面公安局的警察，今天出任务才回来，您放他进来吧。”
　　“行吧，你下楼接他吧！”
　　也不知道这秦肃声的气质这块哪里出了问题，穿着警服都给人一种不着调的感觉。

　　初一

　　
　　我还要去接他？他是能把教学楼炸了不成？
　　池乔只感觉这一天比一年都漫长，早上七点就在学校门口等着迎接新生，说七点是因为学校规定班主任七点到校，但实际上，池乔六点半就已经等在班级了，他把自己准备演讲稿看了一遍又一遍，手心里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手里攥了一截粉笔，心态才稳了一些，从六点半到七点的这半个小时，他觉得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
　　七点过后，学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家长带着孩子来，会有家长问他，交款处在哪里，也会有家长和他抱怨为什么不能扫码支付，为什么不能去班主任那里交，他每次都和人说，学校这样安排是有学校的道理的。
　　有个屁道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但是他也不好当着家长的面直说，只好顺着话说下去。
　　校门口突然出现了一辆红色的敞篷车，一个小女孩从车上下来，紧跟着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女生也从车上下来，一头黑直长的头发，身上穿着一条淡绿色的长裙，脚下踩着一双凉鞋，看起来应该是小女孩的姐姐，她和小女孩说了点什么，池乔离得比较远，没有听清。
　　“漠漠，你先自己进去，风哥哥今天出任务，晚上一定会来接你的，你自己可以的，对吗？”
　　漠漠点点头，转身要走了进去。
　　“漠漠，姐姐送你去看班级！”
　　站在学校分班的榜单前
　　“七班，秦漠漠，池乔。”
　　“漠漠，你在七班，自己去班级吧，小雨姐姐先走了，拜拜！”
　　漠漠朝她摆了摆手。
　　池乔看着这一幕稍微有些出神，不只是池乔，不少人都停下脚步看着这辆红色保时捷上下来的女人，高挑，漂亮，出众，就算没有这辆车，走在人群中都是会让人回头观望的。
　　只不过在大多数人都看着谢雨开着豪华超跑缓慢离开的时候，池乔的手机响了。
　　【池老师您好，我是您所带初一七班的秦漠漠的家长，漠漠因为小时候的一些经历，患有自闭症，不愿与人沟通，按理说开学第一天我应该亲自送漠漠去上学由于工作的特殊性，我今天不能按时出席今天的家长会，但是等我结束工作一定会和您联系，到校与您沟通秦漠漠同学的具体情况，望您见谅。这是我的电话，有事您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一封短信，交代了事情原因处理方法以及注意事项，这个家长果真是干练啊。池乔对于这个家长有一点好奇，能够如此精确简明地表达，真的挺让人好奇的。
　　就在池乔盯着手机看短信的时候，那个小女孩朝他走了过来。
　　她停了下来，这个小女孩，盯着池乔，也不说话，就是盯着池乔，看得池乔有些发毛，他半蹲下来问她。
　　“同学，你怎么了？”
　　漠漠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池乔。
　　池乔下意识觉得这个小女孩好像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不敢多说什么，就这么一个12岁小女孩和一个半蹲着的25岁的老师视线相平，对视了两分钟，两个人都一句话不说。
　　漠漠张了张嘴，蹦出了一个“七”
　　七？什么意思？七年级？七——班？这是我们班的学生？
　　“你是要去七班吗？”
　　漠漠点了点头。
　　池乔看了一眼手机，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这一切好像就是一场闹剧，前脚收到短信，后脚这个小姑娘就来了。
　　“你是秦漠漠吗？”
　　小女孩点头。
　　池乔友好的向他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你的班主任，池乔。我带你去班里吧。”
　　漠漠歪了下头，不得不说，漠漠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今天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马尾，身上的衣服也可以看出是精心搭配过得，这样一个歪头，既可爱，又招人喜欢。
　　漠漠愣了一会，池乔也没有着急站起来，也没有收回伸出的手，就这样等着她去牵他。
　　最后漠漠尝试着伸出手去牵了他，这是她第一次牵除了风哥哥以外的男生。
　　池乔牵着她走到班级门口，漠漠长得比同龄的孩子都小一点，走路步子也小，池乔也不着急，放慢了步调。
　　班级里已经有不少同学了，班里面有个小胖子在校门口看见了池老师，看见池乔进来，连忙打招呼。
　　“老师好！”
　　“嗯，你好！”
　　小胖子看见池老师牵着一个小姑娘进来，看样子也不是很大。
　　“池老师，这是你女儿吗？长得真好看！”
　　“呃，这是你们的同学，家长没有来，我带她进来。”
　　哈哈哈哈，王小建拍马屁拍马蹄上了，哈哈哈哈哈。
　　“哦，这样啊。”
　　这群孩子倒是都是话很多的，池乔已经在考虑班级里的各项职务的人选了，毕竟开学第一个月，学习习惯，班级纪律的养成是很重要的。
　　“漠漠，你先坐在这好不好”
　　池乔指了一下讲台旁边的座位，按理说这个座位都是留给那些上课不听话的学生的，但是在不了解秦漠漠的具体情况之前，先给他安排在这里吧。
　　漠漠走到座位前，把书包放下，回头看了一眼池乔，好像想说些什么。池乔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说话，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但是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去了李老师的办公室。
　　李老师这时正在办公室泡了一杯茶，不当班主任的人果然还是一身轻松。
　　“师父！”
　　“我就知道你今天一定回来，但我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
　　“不是的，我是有问题要请教您，我们班有一个小女孩……”
　　池乔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大致和李司说了。
　　“你的处理没有问题，这类的学生以前学校也有过，但是基本上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你不用紧张，看样子你们很有缘分啊。”
　　果然，师父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紧张。
　　“等今天他的家长来，你再和她沟通一下具体情况，好了，你该去开家长会了，开完家长会，还要开一个小班会，准备的怎么样了？还紧张吗？”
　　被秦漠漠的事一搞，好像表针都被拨快了，池乔已经忘了他之前紧张的家长会，马上就要到了。他从师父的桌子上拿了一截粉笔。
　　“这样就不紧张了。”
　　“你呀，什么毛病呢？”
　　“不知道，怕是改不了了。”
　　“快去吧！”
　　“走了，师父再见。”
　　出了办公室，池乔走到自己班的门口，孩子基本都到齐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左脚，这口气吐出来，迈了进去。
　　老师也是第一次当老师，会紧张到手心出汗，会做很多次的深呼吸，会紧张到一夜睡不好觉，可这一切都是必经之路，跨过去，就过去了。所有看似轻易的十拿九稳背后都是万全的准备。
　　“各位同学，家长，早上好，欢迎来到渭淮十一中，我是七班的班主任池乔，后面三年的时光，将由我陪伴各位同学度过，也希望各位家长多多配合学校的工作……”
　　下面的学生和家长走形式一般的鼓掌，接着的是学校的各项规定及红线，作为重点中学，每年的升学率在那摆着，家长自然没有什么话说。
　　池乔在讲这些话的时候，时不时就会瞥一眼讲桌旁的秦漠漠，她就始终盯着池乔看，长睫毛偶尔扇动，但还是目不转睛。
　　家长会过后，是一个小班会，主要是对于校规校纪的宣读，还有就是班级的一些规定，池乔的理念就是，不碰红线，小事可以商量，但是碰了红线，没得商量。什么是红线，对于池乔来说，就是品质上的问题。学习上的问题可以探讨，道德上的问题必须深究。
　　事情都有两面性，谎言都有善意和恶意，更何况其他的事情呢，所以他在班级里成立了一个陪审团，每个月会选了十个小法官，自己作为第十一个，一旦班级里面有什么事情需要决议，就拿到班会来，全班同学投票决定，池乔的班级四十七个人，只要投票结果比例超过三七，可以二八，可以一九，这件事就少数服从多数，否则就进入陪审团，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采取方案，如果不幸陪审团五五开了，那就只能有池大法官决定了。
　　这是池乔之前学考研英语时学到的，没有被应用于班级管理过，池乔也是尝试，但毕竟这种相对可以民主，但也会导致事情的结果不受控，毕竟是尝试，会成功就会失败，五五开。
　　小班会也结束后，学生就可以放学了，有的家长会留下来和班主任进行沟通交流，池乔走到秦漠漠旁边，轻声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漠漠点了点头。
　　池乔把家长带到办公室，一一沟通，留下的家长毕竟是少数，大多数都是直接带着孩子回家了。
　　“池老师，我家孩子吧，没啥大毛病，就是懒，脑袋够聪明，就是不爱学……”
　　池老师听着大同小异的问题，脑袋有些浑，这时手机好像救命一样响了起来。
　　“稍等，我接个电话。”
　　“喂，您好？”
　　电话里响起秦肃声的声音，是少年人的爽朗又略带低沉。
　　对面这个男生是秦漠漠的哥哥？那今天早上送她来的谁？池乔脑袋里出现一堆问号，出任务？警察吗？好职业，唉～
　　只不过这哥哥，太能叨叨了，我想说你可以让你爸妈来的，但是我根本插不上嘴啊！
　　算了，人家爸妈既然在哥哥有事的时候都没有来送，说不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呢，还是不要多嘴了。
　　三个小时，那就是十二点多，带着秦漠漠去吃个午饭就差不多到时间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什么忌口。
　　回到办公室，王小建的家长站在老师的办公桌前，看着基本上没什么东西的办公桌。
　　“池老师是刚来的吗？”
　　要来了，要来了，终于要来了吗，嫌老师年轻的家长终于出现了吗，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嗯，今年刚来十一中。”
　　“这样啊，那老师是刚毕业？别多心，看你挺年轻的！”
　　“不是的，毕业两年了，之前有在别的城市工作，才回渭淮。”
　　“这样啊，老家是哪里的啊？”
　　“老家是清林县的。您也别多心，我之前有看小建的成绩，中等偏上，好好学想考重点高中是没问题的。”
　　何止是王小建的，全班四十七个学生，他全都认真的做过功课，秦漠漠成绩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是那是因为有一科成绩为零，其他的成绩都是满分，只不过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是这样一个情况。
　　“我和他爸爸对他的要求不是重点高中。”
　　“那是？”
　　“他……有自己的特长，也算是有一技之长了，长大后已经饿不死了，但我们没有过高的要求，他能身心健康的成长就好了，有一个正确的价值观，说实话，现在的学业竞争压力太大了，之前我也又逼着他学这学那，成绩看得太重了，但是那段时间我发现，孩子不会主动和我们说话，也不出去和朋友玩，后来我们带他去了医院，轻微抑郁症。大夫说幸好发现的早，不然这孩子，唉～”
　　小建妈妈说着说着就叹了口气，
　　“后来我们也不求他什么，我和他爸爸平时工作面对的压力已经够大了，孩子就应该快乐的长大，那些还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压力，为什么要提早让他承受呢，他能不能有一个好的未来，是我和他爸爸有没有能力给他最好的教育，而不是逼着自己的孩子快点长大。自那以后我和他爸爸，取消了他绝大多数的特长班，只留了一个他自己喜欢的画画和钢琴，以后就算不能成名，也至少能够糊口。”
　　池乔盯着桌子，眼睛一直没有抬起来，小建妈妈的话就这么飘进他的耳朵里，虚无缥缈得像一缕纱，却掷地有声的砸在池乔的心底。
　　“没有哪个父母不是希望自己的儿女成名成腕儿的，但是比这更重要的是他活着，健康的活着……”
　　“小建妈妈，我理解您的意思了，您放心，我会关注到班里的每一个孩子的。”
　　本以为是找事的家长，却没想到，教育理念虽然不尽相同，但是都是十分贴切的，很庆幸，初一七班这个家长会办的还算成功。
　　送走了各位家长和学生，池乔回到班级收拾桌椅。
　　漠漠坐在自己的桌子前发呆，也不知道自己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池乔摆了一排桌椅后，看着漠漠，想着是不是该和她说说话。漠漠从座位走了出来，学着池乔的样子摆了第二排的桌椅，码的比池乔还要齐。
　　池乔走过了，半蹲下，眯起眼睛笑着说。
　　“谢谢你！”
　　漠漠看着他弯弯的眼睛，低下了头，又摇了摇头。
　　看来我需要一个读漠机了，这可是什么意思？
　　就这样两个一大一小，一高一矮的人在教室里码完了四十七套桌椅。
　　“走吧，为了感谢你帮我码桌椅，我请你吃午饭吧。”
　　说着向漠漠伸出了邀请的手。
　　这次漠漠没有让池乔等很久才回复，而是马上就点了点头，去抓住那只伸出的手，也不知道是真的饿了，还是她知道不论她犹豫多久，这个人会像现在那样半蹲着伸出手在这里等她的回复。
　　池乔不是一个耐心的人，但是他好像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这个秦漠漠的女孩，也给了初一七班这个集体，如果说有什么是他想要的，那就是一个可以让他骄傲一辈子的集体。
　　池乔牵着漠漠朝食堂走了过去，因为家长会只有半天，学生就在学校呆半天，食堂并没有给学生准备午饭，但是教工食堂是有午饭的，池乔带着漠漠朝着教工食堂的方向走去，碰到了李司。
　　“师父！”
　　离老远的时候池乔就朝着李司挥手了，只不过是等走近了才叫的人。
　　“嗯，这是？”
　　“哦，我们班的学生，家里人有事，晚一点来接，我带她来吃个饭。”
　　“这样啊，那你说是你妹妹吧，不然食堂的大妈又该磨磨唧唧没完没了了。”
　　“哦，师父也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办公室今天小包房聚餐，你们吃吧。”
　　“好吧，师父，您少喝点儿。”
　　“这大中午的，喝什么喝，我们办公室要讨‘春华杯’比赛的事，才要去个小包房……你小子，套我话是不！”
　　“我没有啊师父，我是为了您身体着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眼儿！”
　　“真没有，”
　　毫无诚意的辩解，不走心的演技，池乔就是想知道初二数学组是谁参赛，他对比赛没有太大的兴趣，是所有比赛，都没兴趣的那种。大学期间，人家都忙着参加各种演讲比赛，数学建模国赛，美赛，数学竞赛，他统统不想参加，要不是为了那几分卑微的创新学分，他真的什么都不会参加，他不想做倒数第一，更不想做第一，倒数第一会被人说几句，他倒是不在乎，但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第一……第一会被所有人看见吧，这是他更不想的。所以他很少参加学校的活动，少有的几次参加，也都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
　　到了食堂李司直奔二楼小包间，池乔和漠漠在一楼打了饭。
　　“这是？”
　　“我妹妹！”
　　果然不出师父所料，食堂阿姨还是会问东问西的。
　　“哦，妹妹怎么来食堂吃饭了？”
　　“这不是学生食堂没做饭嘛，她得等我一起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食堂大妈都是扣扣搜搜，不知道是不是池乔的错觉，他和漠漠两个人打的饭和他昨天自己打的饭差不多……
　　漠漠倒是不挑食，池乔给她打了什么就吃什么，对比之下，池乔就不一样了，不吃韭菜，不吃萝卜，不吃带皮的西红柿，更绝的是不吃配菜，葱姜蒜能不吃也不吃，但是学校食堂嘛，有什么吃什么，总比没有好，池乔一般都是盛几个自己爱吃的，里面如果有自己不爱吃的东西，就放着。
　　吃完饭的景观就更为壮观了，漠漠贯彻落实了光盘行动，池老师的餐盘里倒是剩了一堆萝卜青菜。池乔端起餐盘要带着漠漠走，漠漠却坐在座位上不动了，眼睛一直盯着他，是怎么了？池乔蹲下问
　　“漠漠，怎么了？”
　　不说话。
　　“漠漠是不舒服吗？”
　　摇头。
　　“那漠漠是没吃饱吗？”
　　摇头。
　　天呐，谁给我一个读漠机啊，这是要干什么啊？这我要猜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给点提示不行吗
　　池乔在濒临崩溃的边缘，漠漠则一直盯着池乔的餐盘，
　　“菜”
　　从漠漠的嘴里吐出一个字真是千金难求。
　　“菜？”
　　“你是说老师的菜没吃完吗？”
　　点头。
　　池乔看着自己餐盘里的萝卜青菜，再看看秦漠漠餐盘里空无一物，不自觉耳根有点发热。本来就是因为自己剩的才比较多才想快点跑的，现在被孩子抓了个正着，这可怎么办啊？
　　在线等！挺急的！
　　他该问谁啊，没人能告诉他这个尴尬的时候该怎么办，脑子记扫过了n个方案后……
　　“老师吃着个过敏，不能吃这个……”
　　漠漠不解地看着他。
　　“老师吃这个身体不舒服，不能吃这个。”
　　漠漠把他手里的餐盘拉过来，把里面剩的几个菜叶和萝卜吃了。
　　“哎，漠漠！”
　　池乔没来得及制止，漠漠已经收了两个光盘送去回收区了。
　　造孽啊！编啥瞎话啊！自己吃了不就好了！池乔心里飞过无数条傻逼弹幕。
　　池乔带着漠漠回了办公室，给她找了一套数学卷子让她做，倒不是什么新卷子，就是导学案，都是预习的内容，池乔把自己的教材借给了漠漠。
　　本来以为漠漠哥哥吃了午饭就能来接她了，没想到漠漠把卷子做完了还没有来，池乔不知道该让她干点什么，就带着她去操场上转了两圈，一路上，池乔尝试着让漠漠多说话，但是没有办法，除非不得不说，像早上找班级的时候，或者想中午吃饭时那样。
　　仔细想想这个小姑娘也是挺聪明的，自己找班级不一定什么时候能找到，那里人很多，但是其他人多是家长，不一定知道她的班级在什么地方，找老师，确实是很明智的选择。池乔不知道的是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在众多老师里，一眼就挑中池乔的原因是，他的身上脚踝上有和风哥哥一样的疤。
　　那是池乔上幼儿园的时候，乔艳骑车送他去上学，他的脚卷进了自行车的轱辘里，疼不疼他忘了，要不是他身上就这里留了一个疤，他可能连这事儿都不会记得。
　　两个人在操场上走着，池乔的手机响了。
　　池乔看了一眼来电，是秦漠漠的哥哥，应该是结束来接孩子了。
　　挂了电话。
　　“漠漠，哥哥来接你了，我们回去等哥哥吧。”
　　漠漠点了点头。
　　刚进办公室，池乔的手机就又响了，这是咋的了？一个警察被一个门卫大爷拦下了？

　　重遇

　　
　　池乔刚出教学楼，就看见学校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问题就来了。穿着警服的话大爷怎么会不放人进去？池乔走到门口和赵叔打了个招呼，就把人领进去了，这个人，有点眼熟？
　　秦肃声看见办公楼里走出来一个人，迎了上去，起先只看个轮廓，走近了一点看。这个人，有点眼熟啊，在哪见过吗？
　　秦肃声比池乔高了那么一点，跟在池乔的身后总觉得不太合适，就想快走了几步，和池乔并肩而行，只不过池乔那双腿像是开了挂一样，走的特别快。
　　“池老师，您好您好，我是秦漠漠的哥哥，我叫秦肃声。”
　　“您好，池乔。”
　　“池乔，池乔，池乔阴郁，胥能苍双。百家姓中的两姓联名，好名字！”
　　“见笑，家母姓乔。”
　　“你这名字还是挺好听的，我朋友早上发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一个女老师呢，不过父母各取一字，父母爱情啊！”
　　“还好还好，漠漠还在办公室等你，我们边走边说？”
　　“您这就见外了不是，没事的，我妹妹虽然不太说话，但是心思灵着呢，我跟您说，我妹妹……”
　　池乔转身领着秦肃声进了教学楼，池乔终于注意到他走的太快了，所以放慢了脚步，使他和秦肃声能够并排走。
　　就在池乔转身回看的一瞬间，秦肃声晃了一下神儿，这场景似曾相识，这是昨天晚上扶梯上的那个人？
　　“怎么了？”
　　“啊——啊？啊！没怎么，今天出早勤，晃了个神儿，说到哪了？”
　　“秦漠漠小学的时候，”
　　“哦，漠漠小学时候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小升初考试的时候，因为发烧还少考了一门，就这样还考上十一中，我已经很满意了，我妹妹……”
　　就这样也能考十一中……
　　这人真是个话痨，怎么没完了呢，办公楼里都是老师在办公，这样也太吵了吧。
　　“谁在外面叨叨起来没完，这么闲过来给我出卷子。”
　　果然，早就听说马老师脾气暴，平时交流不多，现在一见，果然如此。
　　“不好意思，马老师，学生家长来接孩子，这就走。”
　　秦肃声看着池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是他又没想清楚。
　　“真是的，卷子出一半，整得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我妹妹，我妹妹，你妹的。”
　　“不好意思了，马老师，您辛苦。”
　　自己出不明白卷子，找我撒气干啥，池乔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只不过碍于这是他们班的英语老师，也不好伤了同事之间的和气，后面共事的时间还长着呢。
　　“辛苦啥啊，赶不上你们班主任，拿着一千班主任费，赶着四五十人保姆的活，还要听人炫妹！”
　　这马老师都四十多岁了吧，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更年期了？
　　池乔不知道这话他该怎么接，毕竟他说话从来不夹枪带棒的，伤人的话三思而言，可马老师现在这个态度，实在是没有办法好好沟通啊！
　　“这话倒是，班主任的工资是少了点，要不，池老师，您来我家给我妹当家教吧，一个月两万，怎么样？”
　　秦肃声见池乔半天都没有反应，对面的马老师倒是越来越嚣张了，秦肃声可见不得这么欺负老实人的。
　　只不过池乔被他突然这么一下搞得有点懵，不只是池乔，连马老师都懵了，一个月两万，我去啊！
　　“啊？”
　　“啊什么？还是嫌钱少？”
　　“没没没，不是钱的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是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池乔本以为秦肃声是一个玩笑，或者是一时口嗨，忘了分寸，没想到他还追问了下去。
　　“不是钱的问题？那是人的问题？是我？还是我妹妹？”
　　秦肃声最开始只是想给池乔撑个腰，毕竟对于一个每个月拿五六千块钱工资的老师来说，一个月两万已经算是高薪了。
　　至于为什么秦肃声这么清楚老师的工资，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学校是他爸在世的时候，做的最后一个投资项目吧。
　　“不是，都不是……”
　　他要干什么？池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他不想让气氛这么尴尬，刚才如果没有秦肃声的突然插话，可能马老师发完牢骚也就算了，现在很明显，秦肃声是要一个答案，可是什么答案呢？池乔自己都没有答案。
　　“都不是，那就是这里有什么是我家里比不了的？”
　　池乔急的手里直发汗，可是现在手里可没有粉笔头让他攥着了，突然脑海里闪过四个字，没经过思考，脱口而出，
　　“理想情怀。”
　　池乔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真是应了那句，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池乔苦笑了一下，但就这一下也被秦肃声抓住了，他仿佛窥到了什么天机一样眨了下眼。
　　“原来如此，人生理想与家国情怀吗？毕竟这些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秦肃声边说还轻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杵在一旁的马老师，拽着池乔走了。
　　马老师站在原地，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满脸问号，现在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都这么狂了吗？
　　进了池乔的办公室，办公室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毕竟不是正式开学，大家有工作也不愿意留在办公室，都带回家处理了，就剩下秦漠漠自己在办公室了。
　　“看样子，池老师是要下班了啊，有时间吗？请您吃饭？”
　　毕竟池乔帮他带了一天的妹妹，怎么说也是要慰劳一下的，
　　“您不用这么客气，我一会儿回家吃就好了。”
　　“没有，就是漠漠托您照顾了一天，请您吃顿饭，也是为了感谢您！”
　　“没事的，您客气了，漠漠是我的学生，这也是我该做的。”
　　池乔原本也只是客气客气，他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被家长请去吃饭。
　　“没什么事是你该做的。”
　　秦肃声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池乔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很快池乔就反应过来了，是刚才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
　　其实也是池乔的习惯了，以前在网校上课的时候，每次和家长聊天的时候，基本上家长说谢谢老师的时候，池乔都会以这样一句话作为结尾。
　　现在回头想想，教育商品化，教育服务化本身就是对教育的亵渎，读书，写字是因为喜欢，是因为爱好，是因为本身的喜好，学生最不该成为的就是分数的奴隶。
　　“什么？”
　　池乔怎么也没想到，告诉他不必这样的人，是自己的一个学生家长，更没想到的是，这个人看起来，年纪较池乔还小呢。
　　“我是说没什么事，是你应该做的，你是漠漠的班主任，但不是保姆，我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将漠漠委托给你，是我欠了你的人情，你人好，来者不拒，但你也不能拒绝我报答你。而且学生家长被门卫拦住，门卫让你下楼接，你就下楼接，其他老师气儿不顺找你撒脾气，你就任他们发脾气，我不知道我是该说你脾气好，还是说你能忍呢？”
　　应该说我不在乎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池乔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没有什么朋友，唯一关系不错的就是室友江清。他不在乎这些小事，不在乎别人怎样对他，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的生活。
　　“我知道我说这话有点不合适，但是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咱俩这在这儿说个话您来您去的也不好，我称一声您，是因为您是漠漠的班主任，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看得比什么都重，也希望您能够多照顾一下她，如果后面给添您了什么麻烦，您尽管和我说，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一定全力配合。正式认识一下，我叫秦肃声，你们学校前面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警察，您别看我年纪小，我二十岁就进支队了。你要是觉得叫名字不礼貌，队里的人都叫我老秦，虽然我一点都不觉得我老。或者漠漠哥哥都可以，我不和你客气，你也别和我太见外了，行吗？”
　　池乔被这一堆自我介绍搞得有点懵，点了点头，秦肃声看见他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咳，那好吧，我收拾下东西。”
　　或许池乔也确实是需要交新朋友了，难得学生家长这么年轻，虽然还不知道人怎么样，但是，毕竟两个人年纪相仿，想要聊的话，话题肯定也还是会有的。
　　“恩，不急，我等你。”
　　秦肃声在池乔的办公室里转了转，刚开学，也没办公室还是非常整洁的，漠漠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盯着秦肃声。
　　“对了，这里有一份致家长一封信，需要家长签字，你给她签？”
　　池乔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桌子上的致家长一封信，家长会的时候其他家长都已经签过字了，只剩下秦肃声了。
　　“当然是我给她签了，不然池哥你签？”
　　“没，我的意思是……”
　　池乔本来想的是让秦肃声带回去给秦漠漠的父母签的，只不过，池乔还没有说完，秦肃声就打断了他的话。
　　“你的意思是她父母给她签，对吧。漠漠是我的亲妹妹，我也就这么一个亲人了，我就是她家长，而且我今年二十二岁，已经成年四年了。有什么话回去说吧，反正我也要和你沟通漠漠的情况。”
　　秦肃声从桌面的笔筒里拽了一只晨光的中性笔，上面的漆已经有些掉了，肉眼可见这支笔有些年头了。只不过秦肃声没注意这些，在最后的签字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些秀气，应该是小时候爸妈逼着练过的。
　　池乔看着他签完名字。
　　“秦肃声？”
　　池乔知道秦肃声的名字，可他还以为是陌生的生呢，突然看见他的名字，还有些诧异。
　　“嗯。”
　　秦肃声签完日期之后，在旁边的一张草稿纸上写下了一首诗。
　　“肃肃凉风生，加我林壑清。驱烟寻涧户，卷雾出山楹。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是王勃的《咏风》。”
　　从高中学了滕王阁序以后，池乔就十分喜欢王勃，只不过天妒英才，英年早逝，王勃的命途多舛。
　　“我爸妈取了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做我的名字，取了诗名做我的小名，所以漠漠以前总是叫我风哥哥。”
　　“怪不得，是这个声，挺有意思的。”
　　“那你知道秦漠漠为什么是沙漠的漠吗？”
　　“我可能知道了，落花落，落花纷漠漠。也是王勃的诗——《落花落》是吗？”
　　“嗯，我妈特别喜欢王勃，喜欢到给自己的两个孩子起名字翻烂了王勃所有的诗集。”
　　“可以看出来。世人只知道王勃千古流传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可却不知道，那是王勃被贬途中的秋景，关山难越，萍水相逢，失路之人，他乡之客，一字一句都是遗憾。可是无论是咏风还是落花落，都是王勃早年的诗，那时的他可能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风与松的交响绝唱，落花人影自成双，花开有时，花落无痕，纷漠漠。想必当时为了给两个孩子起名字，令堂肯定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还好，我妈是个语文老师，我小时候就听我爸调侃，幸好他们只有两个孩子，一个风一个花，要是再有两个偏要让你整个风花雪月出来不可。”
　　池乔一边听着秦肃声说，一边收拾东西，最后将那个签好的家长回执单和那张秦肃声写了诗的草稿纸一起放进抽屉的时候，又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好了，我们走吧”
　　“嗯，漠漠，我们回家了”
　　漠漠牵着风哥哥的手看着池老师，秦肃声照顾了漠漠十年，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漠漠的意思。
　　“池老师和我们一起走。”
　　漠漠笑了一下，一天了，池乔没有在漠漠的脸上看见太多表情，绝大多数都是没有表情的发呆，或者是疑惑，不然就是因为要表达的事情不被理解的些许愤怒，现在，池乔看见漠漠朝自己笑了一下，也笑了起来。
　　池乔蹲下伸出了手，漠漠牵起了池乔的手，目睹了这一切的秦肃声表情很显然有些不自然。
　　漠漠牵了他的的手？漠漠朝他笑了？他们今天一天都干了啥啊？漠漠都不爱朝我笑，就因为池老师今天和我们一起走？她就朝他笑了？池老师这眼神？不是吧，我想多了吧，是不是我想多了，那就是老父亲慈爱的眼神啊，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我头有点热？
　　“怎么了？”
　　池乔看秦肃声站在那里没动。
　　“没，没什么，走吧，去吃饭。想吃什么？”
　　“客随主便。”
　　“害，又见外了，那就去吃日料吧，我知道新宝路那里有家日料好像还不错。”
　　“好。”
　　“那你可能要等我一会儿，我着急来接漠漠，没来得及回警局换衣服，陪我回个警局吧。”
　　“嗯，其实，你今天不用着急过来的”
　　“怎么不着急，说好三个小时过来，都五个小时了，你不急，漠漠都该……”
　　秦肃声看了一眼漠漠和池乔拉着的手，心里又是一股酸味，漠漠不急，她可能还嫌我来早了。
　　秦肃声领着漠漠，漠漠拽着池乔，三个人就这么一起出了学校的教学楼。
　　门卫大爷看着这三个人一起走过来，和池乔摆了摆手。
　　“池老师，下班了啊！”
　　“嗯，走了，赵叔，明天见！”
　　“明儿见！”
　　出了校门往前走了一段路就到了警局楼下，池乔并不打算进去，就站在外面等他们，漠漠看着秦肃声。
　　“那漠漠在这里陪池老师吧！”
　　说完秦肃声转头就进了警局。
　　“啊？——”
　　还没等池乔反应过来，就只就剩他和漠漠两个人，在警局的门口徘徊了。
　　只不过两分钟之后便装的秦肃声出现在了池乔的视线里，好像换了身衣服还特意抓了一下头发，整个人和穿警服的时候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人真的有点眼熟啊，但是池乔就是没有想起在哪见过。
　　“打车去吗？”
　　秦肃声其实不习惯打车，只不过请人家老师吃饭，总不好让人家挤地铁吧，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不用，坐地跌吧，二号线在人民广场倒四号线就可以了。”
　　“你经常坐地铁？”
　　“平时上下班，周末出去的时候会坐。”
　　“哦。”
　　秦肃声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池乔搭着话，往地铁站走，还是那个扶梯，还是一前一后的站位，只是这一次，没有突然回头，没有衣领的粉笔灰，没有职业病的推理，也没有紧张的气氛。
　　秦肃声习惯性的盘问，他问一句，池乔答一句，池乔其实很想进入正题，和他谈漠漠的事，谈完了，就可以回家了，可是他不敢轻易问，怕戳人伤疤，毕竟父母双亡，妹妹自闭，这样的事，放到谁身上，都不是一句两句话可以带过的。
　　三个人要了个包间，包房里面出奇的安静。难得话痨的秦肃声也会沉默这么久。
　　其实池乔是想问关于漠漠的情况的，但是这种事，他始终觉得当着孩子直接说不好，所以一顿饭基本上也没几句话，这应该是都是两个人吃过的最安静的饭了，漠漠吃了饭有些犯困，靠在一旁睡着了，秦肃声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了她身上。
　　“你把漠漠的情况和我说一下吧，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最后还是池乔先开了口。
　　“是这样的，漠漠小时候因为家里出了一些变故，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是她的病情并不严重，她不抵触外界，但是她也不会主动接触外界。”
　　“是自闭症吗？”
　　池乔想了半天，怎么才能把这句话委婉的说出来，可是最后还是这样直白。
　　“嗯”
　　秦肃声点点头，
　　“不过，我之前又带他去看过医生，国内的，国外的其实都有看过，他们说漠漠现在的状态和自闭症又不完全一样。”
　　“我对自闭症没什么了解，我看秦漠漠的情况，她并不是特别排斥外界啊！”
　　“嗯，她不排斥，也不主动，她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只接受自己想接受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秦肃声明明说的是漠漠，池乔却在他的言语之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这样吧，我回去之后找一些关于自闭症的书，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池老师，你真好。”
　　池乔不明白秦肃声为什么这么说，作为一个老师，了解掌握学生的情况是他的工作。
　　“没有，我是她的老师，这都是我该做的。”
　　“你又忘了我说的话了”
　　“对不起，我习惯了，不过这确实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所以我的话，也没有太大问题。”
　　“其实……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说，你不用这么……”
　　秦肃声不知道怎么形容池乔给他的感觉，这个词是什么？卑微，不是，谦虚？也不是，他对人都太客气了，不管是谁，都先把自己放低的态度，让他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好，我下次注意。”
　　又来了，为什么这个人和人相处总要先示弱呢？
　　“唉，慢慢来吧……”
　　这家日料店还是不错的，食材都很新鲜，池乔很少在外面吃，这是第一次吃日料，还是和刚认识的人，拘谨的很。
　　秦肃声抱着漠漠出了门，池乔走在前面，但是没有走得很快，好像特意放慢了脚步，他看向池乔，这个人，长得真是眉清目秀，一脸的书生气，只不过，为什么总给人一股少年老成的感觉呢？

　　明天见

　　
　　“走吧！”
　　漠漠还没醒，秦肃声没有叫醒她，只是把衣服给她往上拽了拽，抄起膝盖，抱到了自己怀里，11岁的漠漠本就比班里的同学小一岁，个子不高，身体也很瘦弱，现在被秦肃声抱在怀里，更像是一只小狐狸偎在他怀里。
　　“那漠漠就拜托您了，我今天在走廊里说的事儿是认真的，您可以考虑一下。”
　　秦肃声看出来他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是什么事，又补充道
　　“给漠漠当家教的事，没想让你辞职，就是我这工作经常没有时间，漠漠不能自己在家，我每次都是给她送去朋友家，上初中了，总去人家家里也不合适，就在想给她找个家教，但是你也知道漠漠，她也不是和所有人都合得来的，但是我能看出来她很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这可能不行，在职教师是不允许在外面做辅导的。”
　　池乔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秦肃声的提议，他要是一个喜欢挣钱的人，当初就不会那么果断的两次辞职了。
　　“别这么快拒绝我啊，池老师，你可以先考虑着，漠漠在你的班级，以后麻烦你的地方还挺多的呢。”
　　“你怎么走？”
　　池乔不想就这个出界问题和他继续讨论下去。
　　“坐地铁，我不喜欢坐车。”
　　“嗯？”
　　“不喜欢不等于不可以，除非必要，否则能不坐就不坐。”
　　“为什么？”
　　秦肃声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池乔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越界了。
　　“对不起，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也坐地铁，一起吧，几号线？”
　　“4号。”
　　秦肃声很感谢池乔恰逢其时的善解人意，没有继续问下去，为什么不喜欢坐车，他一个富二代，家里车库的车都放到落灰了，那是他爸爸买的车，可他如今的生活，也是因为车，才成了这个样子。
　　与其说是不喜欢车，不如说，他讨厌。但他不是孩子，成年的标志是你终于和自己和解，即使是面对讨厌的人，即使心里已经问候了对方祖宗一万次，也丝毫不影响你和他交流。
　　成年人可真虚伪。
　　“我是4号线倒2号线，你到哪站？”
　　“人民广场。”
　　池乔看了他一眼，想起了昨天在人民广场下车的那个男生，和他差不多高，身形也差不多。
　　漠漠在秦肃声的怀里拱了拱，醒了。
　　“你可终于醒了，你风哥这胳膊都被你枕麻了，把外套收好了！”
　　肃声把漠漠放了下来，看着漠漠老老实实穿上外套后，秦肃声领着漠漠往里面走了。
　　正好赶上下班时间，地铁站人还是很多的，不，不是很多，基本上就是人挤人了，秦肃声每天下班的时间比较晚，基本上没赶过晚高峰，早上基本上也是送漠漠去同学家或者去学校，所以出门都很早，不怎么赶早晚高峰的秦肃声很快就见识了当代社会打工人的日常生活，每天奔走在打工和去打工的路上。
　　“漠漠抓紧了啊，走丢了哥哥就自己回家了！”
　　漠漠点了点头。
　　三个人进地铁后找了个角落站定，漠漠站在秦肃声身后，被护在了拐角处，秦肃声背对着她，看了一眼池乔。本来这个角落是很宽松的，但是架不住几站之后上来了一队广场舞的大娘
　　坐地铁去跳广场舞，这是瘾有多大啊。池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白眼还没翻完，大娘就教他做人了，他被大娘往里推了又推，心里暗骂了一句，好嘛，大娘再接再厉，往里面又挤了挤，池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挤得没站住，朝秦肃声的方向歪了过去，秦肃声见状连忙伸手扶他，拉着他的手腕没让他摔到。
　　太丢人了，像个小姑娘似的，挤个地铁还能摔。池乔想站起来，手撑着肃声的手刚要站起来，地铁发车了，池乔一个没防备，被惯性甩了一下，要说刚刚也就是秦肃声的手拽着他的手腕，那现在，就拜牛顿师傅所赐，一个惯性他整个人都摔到秦肃声怀里了。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体整个撞到了秦肃声身上，他没防备退了半步，看了一眼身后的漠漠，站定了，扶住了池乔。
　　“你没事吧？”
　　秦肃声低沉的声音从池乔的脑袋上方传进他的左耳，右耳听见的是秦肃声极快且有力的心跳，池乔的耳朵有点烫，抬了下头。
　　就看见秦肃声盯着他，这眼神，这眼睛，这个泪痣，是昨天晚上那个，那个男生。
　　“没，没事。”
　　“没事？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池乔这下不止耳朵红了，脸都红了。
　　“能站起来吗？”
　　“能……能”
　　池乔撑着秦肃声的胳膊站起来了，不敢再去看秦肃声的眼睛。虽然他觉得那双眼睛很迷人。
　　“前方到站人民广场，请下车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下车了！”
　　秦肃声见池乔没有动，叫了叫他，
　　“你不是要在这儿转二号线吗？不用出站，直接转就行。”
　　秦肃声笑着看面红耳赤的池乔，声音倒是比面色温暖多了。
　　三个人下了车，秦肃声和漠漠要往出站的方向走，池乔要去换乘，
　　“漠漠，和池老师拜拜！”
　　漠漠朝着池乔摆了摆手，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池乔看见漠漠的笑，就知道了漠漠想说的话。
　　“拜拜漠漠，明天见。”
　　“明天，我可能不能放学时间去接漠漠，最近支队有案子，你帮我……”
　　“没事，我在学校一般会待到□□点，漠漠和我在学校等你来接她吧！”
　　“好，走了，池老师，那，明天见。”
　　“明天见！”
　　这世上最好的告别大概就是明天见了吧，明天见，明天就会见到。太多的再见变成了再也不见，我们约好了明天见，那就明天一定要见。
　　纵使千山万水，时空交错，我和你约好了明天见，那就明天一定会见到。
　　池乔到家后，水哥马上凑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当然是今天见到学生之后怎么样啊！”
　　“没怎么样，就——挺正常的。”
　　“挺正常的一个登校你六点多才回来，说，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一个学生家长请我吃饭，推不掉就去了。”
　　“开学第一天就有学生家长请你吃饭，那你这以后晚饭不用愁了啊，一个班五十个人，一人请一顿两个月晚饭有了啊。”
　　“什么啊，我今天帮他看了一会儿他家孩子，他才请我吃饭的！”
　　“你还给人看孩子了？你是班主任，又不是保姆，你能不能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不然你这样的班主任，不是被学生欺负死，就是被家长挤兑死。”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我就那么像个保姆吗？怎么谁都这么说？
　　“我知道啊，但是他没时间接，那我总不能把孩子扔学校我自己走吧，万一出什么事儿呢？”
　　池乔没有和水哥说漠漠自闭的事儿，别人的事情，没得到人家允许的前提下，就不要随便说，这是池乔的教养。
　　“这倒也是，但你也不能人家让你看孩子，就看孩子吧，你这也太软了。”
　　“我知道了，我今天一天累死了，回去睡了。”
　　“嗯，有事跟我说啊！”
　　他是真的很累，从早上接学生开始，就一直在说话，和秦漠漠在一起的那一段时间，反倒是最自在的时间，秦漠漠不说话，他也不需要说太多的话。
　　他没有必要和水哥找什么借口，水哥也不需要他找什么借口搪塞，两个人有什么说什么，少一些没用的客套，两个人都舒服。
　　池乔回了屋，躺在床上回想今天一天的事，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记忆卡在秦肃声在走廊里和他说的那段话，这里有什么是我家比不上的？
　　理想和情怀，呵呵，还真是讽刺啊。
　　翠柳轻颤，细风扶云，那年的六月初，蝉鸣初响，十七岁的池乔手里攥着孔庙祈福的圆珠笔，就像攥住他的青春，梦想和希望一样。
　　只不过一个转身的距离，远处传来“抢劫啊！”的声音，一辆摩托车飞出的瞬间，池乔松开了手里的笔，扑向了那辆摩托车上的人，他的耳边响起了刺耳的蜂鸣声，池乔晃了晃头，蜂鸣声过去了，这个世界安静了，池乔没有听见声音，只看见他的同桌拽着他要拉他起来，旁边的人拽着他的同桌不让他动，他们嘴里开开合合，可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当他松开笔的那一瞬间，他的青春，梦想和希望也随着那只笔，渐渐滚落。
　　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可池乔没有从考场走出去，他缺考了。缺考了最后一门，英语不是他的强项，但这130分的差距就足够让他从梦想的军医大学，滑到一本线上了。
　　他满腔的家国情怀，在那个夏天停滞了；他理想的救死扶伤，在那场意外中，身陨了。
　　理想和情怀，空有一腔报国志，到头来，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有大把的时间去恢复因为那个意外产生的暂时性耳聋，可他却再也没有机会去完成他的那张英语试卷，在医院的那大半个月，他脑袋里总是幌过他的数学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发出的一句感慨：
　　“人啊，总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有一天晚上，他偷偷从医院里跑出来，没有什么离家出走的想法，只是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他耳朵听不见，可心却灵得很。父母在他床前晃来晃去，摇头叹气，家里各路亲戚总是来病房打着看他的名义说三道四，池乔听不见，但是他看的见。他看得见父母眼里的光在暗淡，看得见自己以往的骄傲在褪色，他看得见别人看他失望的眼神。
　　只是一次考试没考好啊，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种借口池乔自己都没办法说服，那是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啊，那之前的所有不都是为了这场考试吗？可是我搞砸了啊。
　　池乔一个人走在渭江的桥上，风，好冷，好冷。
　　他没有地方可以去，他不想回医院，他也不想回家，他就在渭淮的街头走，看着城市，从灯红酒绿，逐渐销声匿迹，像极了曾经站在枝头又逐渐衰落的自己。
　　他走到人民广场的地标里面，没什么别的原因，这里没有人，这里也没有风，这里终于只有他自己了。
　　要是那天我没出去多好啊，如果我当时没有去医院，而是直接去考试，我会不会……这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啊？
　　池乔的手背上滚落了一滴泪，他哭了，这么久了，他出车祸的时候没有哭，他发现自己耳聋的时候没有哭，他没有参加考试没有哭，他住院看着父母摇头没有哭，他看着亲戚冷嘲热讽没有哭，可今天真的太冷了，这里太冷了，原来，六月的夜，也会这么冷啊。
　　池乔抱紧了自己，头枕在双膝上，睡着了，泪还挂在脸上，有一些洇湿了裤角……
　　池乔做了一个梦，他这段时间总是做梦，梦到数学老师，梦到同桌，梦到父母，梦到好多好多人，好多的指责，可这次，他梦到了自己，梦到了他完成了那张英语试卷，梦到了他嘴角上扬走出了考场，梦到弟弟站在考场外手里挥着向日葵……梦里的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笑。
　　这要是真的，多好啊……
　　527分，踩在一本线上，他连一本都是奢求，家里的七大姑八姨这个时候统一口径，这个成绩，上师范吧，老师好，好找工作，还好找对象，好像这个理由在哪里听过，当初选文理的时候，父母也是这么劝他的，理科好，理科好找工作，发展也好，好像一切理所应当，男生就该学理科，没有办法反驳。可是付出努力的是他，得到结果的是他，要承担这个选择后的所有后果的人还是他，那为什么别人总是要替他做这个选择呢？或许是把控别人的人生比把控自己的要容易吧，毕竟只要一句话，我都是为你好。
　　父母也劝他报师范，不是劝，是给他填了志愿。
　　他没有再去改志愿，因为如果不能去想去的地方，那去哪里，就都没所谓了。
　　只不过后来现实教育了他，有所谓的，不能去最喜欢的，那就去第二喜欢的，不能去第二喜欢的，那就去第三喜欢的，总之是你喜欢的。
　　后来，一切就像水到渠成，他被第一志愿第一专业录取了。二本，师范，数学。
　　进入大学的那个暑假，池乔瘦了二十斤，可能是生病吧，也可能是因为上火了。
　　池乔的家境并不宽裕，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小学，他没有机会像其他人考试失利的人一样复读。
　　这世界就是这样，有的人视若珍宝的机会，有的人噬之以鼻的厌恶。
　　关于理想和情怀，二十五岁的池乔，已经想不起自己当年是为什么一定要去考军医了。

　　猫窝

　　
　　太阳下山之后的阿勒泰，气温就低了很多，池乔没有叫秦肃声去吃完饭，他去食堂打了三份饭回来，带着给了对面桌的栾平章。
　　“栾老师，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您。”
　　“你想问我为什么还不退休？”
　　“您怎么知道？”
　　“臭小子，你是我带的不知道多少个实习大夫了，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小大夫，现在都在北京医院做主治了，我有啥不知道的。”
　　但是你是最沉得住气的一个，来这儿半年朝夕相对，多少次话到嘴边，就是不问。
　　其实池乔不是不问，是怕问了戳人心窝，今天也不知是受了谁的刺激，一个没注意就从嘴里秃噜出来了，说出口的话总不好再咽回去。
　　“嘿嘿，那老师，您告诉我吗？”
　　“告诉你啥，我就是个穷酸命，在部队有我一口吃喝，我走了，上哪吃饭去啊！”
　　池乔知道，这不是他的心里话，和栾老师相处这半年来，虽然没有什么大的病患来过医务室，基本都是头疼脑热，训练脱臼，再严重点就是秦肃声格斗训练把人肋条打折了。但即使就这么几个病患，只要栾老师上手，他就能把人治的生龙活虎的走，比受伤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池乔早就认定这是个大佬级的人物，他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从刚来就开始和栾老师套近乎，看见栾老师在忙的时候就直接去食堂打两份饭回来一起吃。
　　栾老师扎针的手法是绝对的出神入化，每次栾平章给人扎针的时候池乔都有机会在一旁偷学两手，只是苦于他眼睛看会了，但是手上却没有实验的对象。
　　医务室不像其他兵种，每天有训练，有课程，战友们同吃同住同训练。
　　没有伤员的医务室，只有栾平章和池乔两个，工作也很清闲，甚至可以说是无聊。基层军医的生活，放在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上都会有壮志难酬的抑郁感，栾平章的很多学生都有这种感觉，他们都会问栾平章为什么不转业，不退伍，因为他们没有办法想象，一个人是怎么面对这样无聊，重复，没有新鲜感的工作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
　　池乔和其他人一样，不会想在这个小房子里待一辈子，他也不会让自己在这里待一辈子，他的理想在战场，在枪林弹雨中，在千钧一发时，他要在最需要他的地方，战无不胜。
　　“好香啊！”
　　病床上的作死精起来了。
　　“你的！”
　　池乔把给秦肃声带的那一份饭往外推了推。
　　“什么伙食啊？”
　　“你不会自己看，食堂的大锅饭！”
　　“哦。”
　　秦肃声看起来有点失望。
　　“你以为是什么？”
　　“池大夫的私房菜啊！”
　　秦肃声倒是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只不过池乔听了翻了个白眼。
　　“怎么可能，我难不成要去炊事班借个锅专门给你炒个菜？”
　　“也不是不行。”
　　池乔只觉得自己的牙有点痒痒，可能需要磨磨，想去咬人。
　　“您老是天仙下凡还是食神转世啊，这么难伺候，爱吃不吃，不吃饿着，低血糖也别来找我挂葡萄糖，那玩意太便宜，配不上您高贵的身子！”
　　“别别别，我就是嘴贱一下，我咋敢得罪你啊，这要是给我开个跑肚拉稀的药，不要我命也去半条命了。”
　　呵，好主意！
　　“这主意好，你下次来我准保给你开。”
　　“别别别，我错了池哥！”
　　“你还吃不吃饭，不吃我拿去喂猫了”
　　“吃，这就吃”
　　秦肃声听了池乔的话，马上从床上爬下来了，
　　“不过哪里有猫啊？”
　　“管你啥事，吃你的饭，作你的死，管好你自己！”
　　“哦”
　　秦肃声终于安静吃饭了，池乔看着秦肃声，这就是个没长熟的桃子，酸了吧唧还带着毛刺儿，总想着与众不同，但也确实与众不同。
　　“你一会儿干啥去？”
　　秦肃声吃完饭看着在一旁发呆的池乔。
　　“没什么事了，猫的饭被你吃了，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剩的饭，给他们送去。”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去干啥？”
　　池乔倒是很少听见秦肃声放低姿态，和他说话，还有一些不习惯。
　　“我现在一个病号，你也不让我去训练，我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干吧！”
　　“这倒是，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池乔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每天和栾老师同吃同住，一直尊他是位前辈，医务室的人进进出出，如果说朋友的衡量标准是见面次数和时间长短，那眼前这位肯定称得上是顶级的朋友了。
　　池乔第一次见这人的时候，是他来医务室的第二天，栾老师外出开会，医务室就他一个人，就看见秦肃声满身是血，被战友扶进来，吓了池乔一跳，倒不是池乔没见过大场面，比这血腥的场面，他以前在实验室，手术室也见过了，吓他一跳的是，这一身血，不是人血。
　　“这是……”
　　“今天炊事班宰牛，这哥们手起刀落，拿宰牛刀给牛放血，那牛嫌他婆婆妈妈，也没个痛快，抬脚就给踹了，踹大腿根上了……”
　　“大腿根？那你还让他自己走来？兄弟，你也是个汉子！”
　　“没有，没踹到正地方，就是大腿根。”
　　“啊，行了，人放这儿吧，你们该忙啥忙啥去吧。”
　　送人的小兵功成身退，池乔转过身去穿白大褂。
　　“脱裤子我看看！”
　　池乔背对着秦肃声穿衣服，秦肃声瞪着眼睛盯着这个文质彬彬穿着大褂的身影。
　　“脱裤子干啥？”
　　池乔转过身来，去洗了一下手，
　　“我看看伤在哪了！伤的怎么样啊！”
　　“那你就看呗，脱裤子干啥？”
　　池乔真是无语透了，小姑娘去看病都没他这么墨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小子满脑子想些什么啊！
　　“你成天脑子里想些啥啊，你裤腿是能挽到大腿根是怎么的，都是男的，有啥不好意思的，我能吃了你不成。”
　　“谁……谁不好意思了，脱就脱！”
　　其实秦肃声当时伤的一点也不重，牛踹他的时候，他往后撤了一步，卸了一些力，大腿根也只是有点青了。但是让池乔印象深刻的，是秦肃声笔直的两条腿，清晰地肌肉线条上，青青紫紫，各种伤痕不下二十处，他看了一眼患者信息，秦肃声，22岁，籍贯渭淮，也是渭淮人吗？池乔的目光停留在了密密麻麻的就医记录上，各种原因，各种伤痕，他都怀疑眼前这个兵是不是被全团针对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伤？而且按照道理说这里面有些伤如果处理不好，留下后遗症，已经直接够他在炊事班待到退役了，池乔给他检查了一下腿部其它地方的伤，处理的都很好，可以说是完美，看这家伙现在的状态，还敢去宰牛，就说明没有任何后遗症。
　　池乔马上就想到了昨天接他的那个老军医。看来，我在这里有的学了。
　　池乔在到部队的第二天就发现了这个深藏不露的杏林高手，也成功结识了自己在这里最大的麻烦。
　　池乔和秦肃声收拾了碗筷，和栾老师说了一声，就去食堂要了点剩饭剩菜，往后山的小树林走去。
　　“你是怎么发现这儿有小猫的？”
　　秦肃声总是耐不住寂寞的，总是忍不住要叨叨几句闲聊。
　　“自己没事坐在后山看书的时候遇见的。”
　　“啥书～啊，为啥要躲在后山看啊？”
　　秦肃声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池乔知道他又想歪了，也懒得管他。
　　“下次我拿给你看！”
　　“行，说定了啊，我明天去医务室找你！”
　　两个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地方了，一只大白猫，身下窝着一窝有黑有白的小猫，看样子是刚生下来没多久的。
　　“它是刚生完小猫吗？”
　　池乔点点头，
　　“那你怎么把他们放在这儿，这儿晚上这么冷，冻死了怎么办？”
　　新疆的昼夜温差确实很大，但是现下是八月末，夜间气温也是十度左右，这已经算是很好了。
　　“自然界是有优胜劣汰的法则，人为介入会打破这种规律的。”
　　“你这人真奇怪，明明自己每天给人家送吃的，送温暖，却在最虚弱的时候不愿意帮他。”
　　池乔把吃的放到猫窝里，小猫还没有断奶，都是猫妈妈的饭，收拾完之后，池乔坐在一旁，看着天上的星星。
　　“你知道吗？并不是这世上所有的生命都可以享受生命的。没有办法接受的事情太多了，你知道医院里面每天去堕胎的女孩有多少吗？你知道医院里面每年因为意外夭折的孩子有多少吗？有太多事是我无能为力的，生命在这些外力面前，不堪一击，不值一提。”
　　“可你明明能帮，为什么不帮？”
　　“我能帮什么？把他们带回宿舍，养着他们？我会在这里待多久？半年之后我离开了，他们还是要靠自己生活，与其到那个时候抛弃它们，不如没有拿起过。况且，它们不需要我，它们活得很好。”
　　“你要走了？”
　　“嗯，我的实习只有一年，要回去准备考试了。”
　　“考试？军医不是考上大学之后就归国家了吗？你们还考什么试？”
　　“我是国家的医师，也是自己的，我还是要去一个能真正实现我的价值的地方。”
　　池乔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他的抱负，从来不止眼前的这些。
　　“你为什么当军医？”
　　秦肃声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他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小大夫的时候就觉得他身上闪着光，虽然体格清瘦，脸上也有一定的棱角，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透过阳光熠熠生辉，那天他背对着自己转身去穿白大褂的时候，秦肃声的眼睛一直跟在他身上，没有眨眼，就像生怕自己错过什么一样。
　　“那你又是为什么来部队？”
　　“我们交换吧，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谁要和你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行吧，你先说。”
　　“凭什么我先说，我先问的，你先说！”
　　真是太幼稚了，这小孩是怎么从幼儿园毕业的啊？
　　“你爱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说着池乔起身就要走，被秦肃声一把拽住了手腕，拽回来了。
　　“别别别，我说，咱俩好好聊会天嘛，好不容易不跟我讲那些医嘱了，好好聊一会。”
　　两个人坐在小猫窝的一侧，天色已经黑透了，阿勒泰的晚上是迷人的，城市上空看不到的星星，在深山老林的军区倒是看得清楚。
　　“我是被家里人嫌出来的，我从初中开始就和人家打架，我爸气得不行，最开始还能打我，后来我大了，个子比他都高，他也打不动了，就只能骂我，我哪能站那挨骂啊，就还嘴，有一次给我爸气得住院了，我妈就一直在旁边唠叨我，她倒不骂我，就是一直跟我讲道理，一直说，一直说，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我就想啊，我这活着可真没啥意思，打架没意思，逃课没意思，泡吧没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可是呢，我倒真没想过自杀，也不是怕疼，我天生痛感比被人弱，很多时候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等发现的时候，伤口都要好了。我就是觉得自杀，死了真够没劲的，活着惹人嫌，死了没尊严，那不是白活了，所以我高考就报考了军校，三年的时间读完了军校，被分到这里做了个小排长，我家里人也没拦着，就是我妈怕我吃苦。”
　　“所以，你当兵真是为了死？”
　　“可以这么说吧，我说完了，该你了。”
　　一人一次倒是公平，池乔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斗，为什么当军医？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能够让他背井离乡，跋山涉水？
　　“我不知道。”
　　池乔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或许就是什么都不为吧，什么都不图。
　　“你逗我呢！”
　　“没有，我没什么理由，就是自己做的开心吧，没有什么契机，高中的时候就想考军医大学，最好的军医大学，高考的时候英语发挥的特别好，143，总分670考进了我想考的学校，考进了我想学的专业，顺风顺水，大学的时候也拿了不少奖学金，做科研，大三修满了学分，被保研，现在下基层，其实要说有什么原因是我没选做一个医生而选择军医的，那就是我想在部队吧，可我的身体素质不行，三岁的时候肺炎，留下了后遗症，不能做太多剧烈运动，而且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出了一次意外，脚上留了一块疤，但这些不影响我做军医。”
　　“我脚上也有一块疤，是我妹小时候过生日的时候被蜡烛烫的，但是不大”
　　“你何止脚上有疤啊，你现在浑身上下没留疤的地方全要感谢栾老师医术高明。”
　　“这倒是，栾大夫是真的厉害，我记得我又一次过障碍，平衡木的时候太着急了，没踩稳，从上面摔下来了，胳膊脱臼了，这是真的疼，给我疼的直冒汗，到医务室，栾大夫看了一眼，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给我接上了，而且，接的还特别好！”
　　“你知道栾老师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在基层部队吗？”
　　“不知道，我来的时间也不长，也没听谁说过栾大夫的事儿啊，你想知道吗？那我明天去找老人儿打听打听！”
　　“行，你问完告诉我一声儿。”
　　“妥！”
　　“啊……吣”八月的晚上果然已经不适合出入了，池乔穿的本就不多，又坐在山上吹了这么久的风，他的鼻炎有些犯了。
　　“你冷了吗？那我们回去吧！”
　　“嗯，啊秋～”
　　池乔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秦肃声看着池乔这个可怜的样子，心头一颤，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了池乔。
　　“不用了，你穿的也不多，本来就受伤了，别再受风了！”
　　池乔推回了秦肃声的衣服，
　　“给你你就穿着，我有点热。”
　　说着秦肃声也不管池乔要还是不要，拿起自己的军装就往池乔身上套，要给池乔穿上，池乔拗不过他，也不好意思让人家给自己穿衣服，就只好自己穿上了。
　　看着池乔一米八的个子穿着自己那件比人还大一圈的外套，这会儿，秦肃声确实有点热了。
　　秦肃声把池乔送回了宿舍，之后回到自己的宿舍，其他战友都在忙自己的事儿，他看见那盆之前托炊事班采购的小刘给自己带回来的仙人球，本来是想送给池乔的，他一直觉得池乔那个办公室缺点什么，太素了，就托人去买了这么个小东西，拿回来之后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去医务室，现在正是机会，给他送宿舍去。

　　仙人球

　　
　　走到池乔宿舍门口，就听见门里边池乔还在打喷嚏，一个接一个的，这是感冒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给他开点药？不对，他自己就是大夫，自己就能开药。秦肃声站在门口抬手刚要敲门，就听见门里传来栾平章的声音。
　　“唉～你呀，明明知道自己鼻炎，还去山里吹风，还坐猫窝旁边吹，咋的，谈恋爱呢，浪漫不？咳咳……”
　　栾平章最近身体也不是特别好，换季的时候老是爱咳嗽，也是老毛病了。
　　“栾老师，您可别挤兑我了，那作死精非要跟我看星星看月亮，阿秋……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我能咋办，总不能把他晾在那不管吧！”
　　“你别说，自从你来了之后，这作死精作的更厉害了，以前吧，我一个月也就见他一两回，对他都没什么太多的印象，现在我一周见他一两回，比我亲儿子见得都多，你说这是为啥啊？”
　　啥为啥啊，我怎么知道为啥！
　　池乔不想知道为什么，他更不想在这里招惹什么不该招惹的人，他的实习期就这么久，他的计划中也完全没有这些事。他不是不清楚栾平章说的事，他只是不想给自己找些不必要的麻烦。
　　“栾老师，你还有儿子啊！阿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没有，我连媳妇儿都没娶，哪里来的儿子，这就是个比喻！”
　　“为什么啊？阿秋……”
　　秦肃声在外面听着两个人说他的事儿，本来想听听池乔是怎么看他的，可池乔在关键的地方总是能岔开话题。
　　屋里面沉默了，十分的安静。
　　秦肃声猜测可能栾大夫不想提及往事，便懂事的敲了敲门，池乔来开门看见秦肃声。
　　“说曹操，曹操到，你来干什么？”
　　“找你有点事儿，现在方便吗？”
　　栾平章看清了来人后，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两个。
　　“不太方便，他鼻炎犯了，不能出去陪你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了！”
　　“哦，这样啊，那你注意休息，我也没啥大事，明天再说也一样。”
　　说完秦肃声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池乔扒着门的手在停在那，没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栾老师，你这是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你看着吧！”
　　“看什么？”
　　“有心人啊。”
　　池乔没听懂栾老师的话，坐回床上，抱着纸抽疯狂输出。鼻炎实在是太难受了。
　　栾老师拿起脸盆和已经洗好的白大褂，走到门口，像是等待着什么，
　　“栾老师，你那衣服不是洗完的吗？”
　　栾平章点点头，这时门又响了，栾平章打开了门，秦肃声拿着一个保温瓶站在门口，还有一兜从战友那里搜刮来的一堆药和那个仙人球。
　　“我刚才话还没说完，你咋就走了，他不能和你出去，你进来跟他说吧，我去洗衣服。”
　　说着栾平章就从秦肃声旁边走了过去，带上了门，出门之后，栾老师明显的弯了一下眉角。
　　屋里面只留下了秦肃声和池乔，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秦肃声先开了口。
　　“那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有鼻炎，还让你跟我吹了那么久的风。”
　　“没啥事，老毛病了，阿秋～一会儿睡一觉就好了，跟你没什么关系。”
　　“你别闹了，我爸老鼻炎了，鼻炎犯了的时候觉都睡不好，这玩意也没啥特别好使的药，我看我们班刘明也有鼻炎，他那常备着这些药，我都给你拿来了，你看看你用哪个？”
　　“不用，真没事，我这有药，刚才已经吃了，我鼻炎也没那么严重，就是最近换季，真跟你没啥关系。”
　　是啊，他一个军医怎么会没有药呢，秦肃声关心则乱，只顾着到处去给池乔找药，接热水，反而忘记了，他是一个军医。
　　“那你喝点水，我接了热水。你多喝点！”
　　“嗯，你这仙人球是干啥的？给我扎针吗？”
　　池乔看了看秦肃声手里的东西，药也好，热水也好，都能说得过去，唯独这个仙人球，实在是想不懂是要做什么的。
　　“啊，不是，这个是……”
　　秦肃声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池乔认识秦肃声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见秦肃声这样。
　　“嗯？”
　　“送你的，我看你办公室里也没啥像样的植物，就搞了这么个玩意，放你办公室吧，每天看看它也能心情好一点。”
　　“心意我领了……阿秋～”
　　“它很好养活的，不用费啥事，你想起来就给他浇点水就行，你要是太忙想不起来，就把他晾在一边，十天半个月都死不了，你别不要！”
　　池乔总是在拒绝秦肃声的示好，不论是什么时候，自从他和秦肃声认识开始，他就有意无意的拒绝秦肃声的示好，或许不只是秦肃声，还有其他的人。池乔只想简简单单的实习，没想过那些有的没的，尤其是感情，对于这两个字，他始终是不愿意负担太多。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拒绝秦肃声的好意，
　　“我还没说完呢，心意我领了，我很喜欢，谢谢你。”
　　“嘿嘿嘿，你喜欢就好！”
　　秦肃声的脸一下就多云转晴了，盯着池乔那张表面温柔的脸。
　　“正好，我这里有本书要给你！”
　　“啥书啊？我不爱看书！”
　　“不是你问我要的吗？”
　　“啊？我啥时候问你要过书啊？”
　　“你这忘性可真够大的，我说我在后山看书，你问我啥书，我说我下次给你。”
　　“啊～这个书～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那你要还是不要？”
　　“要要要，你给的我都要！”
　　“那你自己去拿吧，我不想动，那边书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应该是第二本书。”
　　秦肃声坐在桌前的凳子上去找书～，这本书是用报纸包好的书皮，报纸边缘磨损比较严重，看得出池乔经常会翻看，但是，这书也有点太厚了吧，那种书会有这么厚吗？秦肃声把书拿出来。
　　“是这本吗？”
　　池乔看了一眼，点点头，其实他也不记得他当时在后山看的是哪本书，但是那个抽屉里都是这种书，他抬头只是为了确定，他拿的是哪本书。
　　秦肃声拿着书站起来，看见了书桌上的全家福，是池乔的爸妈还有他的弟弟，这个背景是，渭淮实验高中？弟弟手里拿着向日葵，身后还有学生从学校里出来，很多的家长，这是，刚高考完的时候？照片的下方有留影时间6.8。照片里池乔的父母和弟弟脸上都挂着笑，连池乔也是嘴角上扬，少年的眉眼就是清澈透亮，眼神里是说不尽的得意和张扬，秦肃声被照片里的池乔吸引，看得入了神。
　　“怎么了？”
　　池乔看他站在不动，也没注意到他在干什么。
　　“没，你……妈妈真好看。”
　　秦肃声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张照片。
　　“什么啊，我妈就是普通人，谈不上好看不好看，但是她是真的不容易。”
　　秦肃声回到池乔的床前，眼前这个池乔，是二十五岁的池乔，眉眼间仍有一股少年时的张扬，但更多的是坚定，对于未来方向的坚定果决。
　　“你是渭淮的？”
　　“嗯，怎么了？”
　　“我也是渭淮的。”
　　“我知道，怎么了？”
　　“没，就是觉得挺有缘分的。”
　　或许是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能遇见老乡，秦肃声的表情欣欣然的喜上眉梢啊！池乔不懂他怎么就那么开心，不过也没有多想。
　　“这倒是。”
　　“这书？”
　　秦肃声颠了颠手里的书，一双丹凤眼朝着池乔抛了个媚眼，这要是个长得丑的，池乔绝对早饭都能吐出来，奈何秦肃声就是长了一张让人厌恶不起来的冰山脸。
　　秦肃声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冷面教官，可真的认识了秦肃声之后，池乔才发现，这个人很好说话，风趣幽默，在池乔面前活脱脱一直哈士奇。
　　“借给你的，好好看，我到时候要考你的！”
　　池乔给了秦肃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的秦肃声心猿意马，脑袋里全是不能播的画面。池乔一眼就看出了秦肃声的那些小心思，轻咳了一声。秦肃声拿着书，打算翻看看看，池乔制止了他。
　　“回去看，一定要认真看啊！”
　　秦肃声看着这么和他说话的池乔，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只能点头应着，活脱脱的一副地主家的傻儿子。
　　“不早了，你回去吧。”
　　“嗯，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去医务室看你。”
　　“你那伤，没啥事儿了，就自己记着上药就行。”
　　“哦。”
　　池乔竟然从秦肃声的一个哦里面听出了有些失望的意味，明明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撒起娇服起软来真的是让人没办法抗拒。
　　池乔都真的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和秦肃声待久了，被他掰弯了，他到不是真的介意这件事，只不过，谈恋爱什么的真的太麻烦了。
　　“其实，你想见我，不用每次都受伤的……”
　　或许，更多的是心疼吧，秦肃声每次来都磕磕碰碰的，他看着真的挺心疼的，毕竟谁都不是铁打的，这么造下去，秦肃声这一身的零件早晚被他自己都折腾坏了。
　　这时候栾老前辈非常不懂事的推门进来了，看见两个人之间这微妙的气氛，咳了一声。
　　“咳，还没走呢，这晚上的水实在是太冻手了，人老了，洗不动了啊”
　　“栾大夫回来了，我这就走。”
　　说着秦肃声就往门口走了。
　　“有啥事明天白天说，小池，明天白天你是不要去靶场啊？”
　　“嗯，明天上午医务室要是没什么人，我就去靶场。”
　　靶场？他一个军医，去靶场干什么？秦肃声本来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对于池乔有了些了解，但现在，他发现他根本没有看懂过这个人。
　　他刚刚说，想见他，不用每次都受伤？之前栾大夫问他的话，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知道自己去医务室就是为了看他，那他，那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心疼我？还是心疼我？没错就是心疼我，池乔他有点心疼我，虽然我不是为了见他故意受伤，但是，他就是心疼我了。刚才栾大夫说什么，他要去靶场？他去靶场干什么？他一个军医，又不用上战场……上战场？池乔之前说想进部队，但是体质不好，那他练枪，可他是个大夫啊，他那双手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秦肃声想不明白池乔在想什么，池乔想做什么。
　　屋里面，池乔还在后悔自己刚才一时口快说的那句话，他不是不知道秦肃声的意思，他的这颗小桃子，以前是酸了吧唧浑身是毛刺儿，现在已经开始发甜了，他这喜欢都明晃晃的写在脸上了，就算池乔在呆也不至于看不出来，可池乔一直在装傻，他现在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一直装傻下去，或者干脆就没有装傻过。
　　“怎么了？”
　　栾平章看着池乔一直盯着仙人球发呆。
　　“没怎么。”
　　“你要是喜欢呢，就多给他晒晒太阳，勤照看着。要是不喜欢呢，就还回去，眼不见为净。”
　　池乔没说话，他乱了，他明明自己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但是秦肃声闯进了他世界，一身军装，惊了他心里的那只沉睡的小鹿，又或者说，是他不经意闯进了秦肃声的世界，一身白大褂，扰了他平白的青葱年少。
　　“这小子，一身酸味，他刚从军校毕业来的时候，每天就是不停地训练，要说这爱训练的兵应该是抢着要的，但是就是没一个连长愿意要他，他跟谁没好脸子，活脱脱人家欠了他五百万的样子，入伍一年，全团各个连队各个班都待过，成绩没话说，样样是顶尖，拿得出手，咱们军区好几个项目的纪录都是他的。可就是这作死这点，让每个班长都头疼，后来团长实在是没办法，他自己也不讨连长喜欢，给他下到炊事班了，就是你刚来那阵。好好一个兵，更何况是个尖子兵，就这么被他自己作到炊事班去了。别说团长心疼，其他人都心疼，就他自己不心疼。到炊事班也没少作，后来你来了，给他看了一次病，好像把他的脑子给看好了，他去找团长主动调回连队了，从那以后，虽然还是大伤小伤不断，但也知道轻重了。”
　　栾平章在部队三十几年了，什么样的兵没见过，可秦肃声这样他真是头一次见，别说是栾平章，就连刘旅长都是头一次见。
　　“你心思灵，你明明看出来他对你的意思了，可你一直装作不知道。”
　　“我是要走的。”
　　池乔没有任何的隐瞒，和栾平章说话，他向来有一说一。
　　“这是肯定的，没有人会愿意留在边疆一辈子，不论是你，还是秦肃声。你才25岁，五年制的临床医学你四年就修完了所有课程和学分，保研读研不去大医院实习，偏偏来了这么一个基层部队，我猜你想要的决不仅是在这么一个基层部队混吃等死吧，你能告诉我，你要干什么了吗？”
　　“对不起，栾老师，我……不能……”
　　池乔为什么放弃了大城市的实习机会来到这儿？他有他的仰慕和情怀，有他的理想和抱负，更有他自己的苦衷。
　　“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但是秦肃声这小子，真的不错，你知道这地方，晚上要给你弄壶热水多不容易啊，他啊，一门心思，全花你身上了！”
　　池乔没有再说话，栾平章和他说的这些话，有的是他自己看得出来，有的是他听别人说的，也有的是他一颗心自己感受到的。
　　池乔要做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秦肃声不知道，栾平章不知道，他的父母不知道，他的弟弟也不知道。
　　回到宿舍，秦肃声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了池乔的那本书。
　　他明明就是喜欢我的，这种书都给我看……秦肃声翻开了那个被报纸包好的书～。
　　扉页上□□裸的写着三个大字《诊断学》
　　这是什么鬼？说好的偷偷多到后山上去看的书，怎么是诊断学？
　　诊断什么？
　　我为什么要看这么一本书？
　　池乔刚刚明明……
　　等等……
　　他刚刚好像说了什么？
　　考试？他说了，他要，考我……
　　为什么？我又不是大夫，我诊断谁啊……
　　没办法，池乔让我看的，那我就得看啊，看吧，看吧，看……吧……
　　果然是催眠圣书，这种都是字的书，只要翻开，就能让人打哈欠，盯着看两分钟，就能保你进入梦乡。

　　早上好

　　
　　早上6点，秦肃声的闹钟准时响了，但是秦肃声却没有准时起，秦漠漠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还在床上赖着的哥哥，再不起床，她上学就要迟到了，她可不想第一天上学就迟到。
　　漠漠拽了拽秦肃声的被子，见他没有反应，二话不说就拿起了他哥哥的手机，给池乔打了过去。
　　一大早上，还在做早饭的池乔就听见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秦肃声的电话，他昨天晚上睡觉前把所有学生家长的电话都存进了手机里。
　　只不过，有什么事是非要一大早上打电话说的啊？
　　“喂？”
　　池乔虽然不解，但是接起了电话，只不过电话那头一直没有回答。
　　“喂？秦先生？”
　　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声音，是打错了吗？
　　池乔挂断了电话，刚把手机放下，就又打了过来，那应该就不是打错了。
　　“喂？是漠漠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两声敲击声。是漠漠吗？她怎么了？这个时间她不是应该在准备上学吗？
　　“漠漠，你怎么了？”
　　池乔等了半天都没有声音，他才想起来漠漠根本不会回答他，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声音。
　　“漠漠，你哥哥呢？能叫他来接电话吗？”
　　漠漠摇了摇秦肃声，
　　“漠漠，哥再睡一会儿，别闹～”
　　好家伙，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漠漠给我打电话我能怎么办呢，我总不能叫他起床吧，这算怎么回事啊！
　　只不过池乔虽然心里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
　　“漠漠，你把手机给哥哥吧。”
　　手机那端又敲了两下，池乔在手机的一侧清了清嗓子，说实话，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当老师的第三年，会沦落到叫学生家长起床的地步，实在是很难想象。
　　“早上好，秦先生。”
　　池乔其实早就起来了，只是老师的职业病，早上的时候嗓子都会紧的很，即使再开口之前，他已经清了一遍嗓子了，可他的声音还是显得略微有些娇气。要是放在平时的早晨，他甚至一句话都不想说。池乔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么尴尬的事情，只能一本正经的隔着电话和秦肃声道了句早上好。
　　本就被漠漠吵得半睡半醒的秦肃声，听见池乔这样的一句早上好，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早……早……早上好，池……池老师。”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老师叫过起床，这一下子，比漠漠在他床上倒了盆凉水都精神，这可太狠了。
　　秦肃声看着漠漠，一脸你等着的表情，漠漠倒是不以为然，一副你活该的表情。
　　“哦，我没什么事，就是刚刚看你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到，以为你有什么事儿，给你回一个。”
　　不得不说，池乔这善解人意的性格啊，有时候是真的让人佩服，两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又给足了秦肃声面子。
　　“啊，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想问一下今天都上什么课，我给漠漠收拾一下书包。”
　　“课表我昨天发到班级群里了，你没看见吗？”
　　“嗯？班级群？我没在班级群啊”
　　“啊，我忘了给你加进微信群了，那你有我微信吗？”
　　“昨天忘加了，你加我吧，就这个电话号。”
　　“嗯，行。”
　　唉，这个人啊，别人说让他干啥都行，太没脾气了。
　　“池老师，咱们能不能……”
　　秦肃声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他其实只是觉得池乔这个性格，真的是会被人欺负死的。
　　“什么？”
　　“没事儿，等我这个案子结束了，我去听你上课吧！”
　　秦肃声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他最讨厌上课了，但是现在他竟然跟一个老师说，要去听他上课，真的感觉像自己在开玩笑，但实际上他只是想试一下池乔的底线。
　　“哈？”
　　学生家长要听课？这算哪门子的事儿啊。不可能，不可以，绝对不行，我又没犯啥错，家长突然来听课算几个意思啊，这绝对不行。
　　“我说，等我忙过这段时间，我去听你上课！”
　　“……行……行吧……”
　　池乔其实没想到秦肃声会把这事儿再重复一次，他本来想装糊涂蒙过去，结果，竟然自己答应了。
　　唉～我的池老师啊，你是真不会拒绝别人啊！你这样会被欺负死的啊！可怎么管学生啊！
　　无论是对于池乔还是秦肃声来说，这可真是一个刺激的早晨呢！
　　秦肃声终于舍得从床上爬起来了，刘姨一大早就来做好了早饭。
　　“漠漠，去把书装好，把早饭吃了！”
　　已经六点半了，要求的七点二十到校，秦肃声穿好衣服，洗了个脸就带着漠漠出门了。
　　秦肃声带着漠漠在地铁站等地铁，基本都是去上学的学生。
　　一个人等地铁的王小建看见了秦肃声领着漠漠，想要上前和漠漠打声招呼，但是看见秦肃声低沉着脸，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就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打招呼。
　　其实秦肃声空有了一张万年冰山的脸，只要一说话就全暴露了，可偏偏他现在一身的起床气，因为一句“早上好，秦先生”，别活生生的憋了回去，现在正是郁闷的时候。
　　王小建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和这个被池老师领进班级的小姑娘套套近乎，于是，他鼓起勇气，向作死的边缘开始了他的疯狂试探。
　　王小建朝着漠漠走了过去，漠漠反而被秦肃声拦在了身后，毕竟他妹妹虽然个子小了点，但其他各方面可都是顶配，可不是随便来个小男生就可以上来搭讪的。
　　王小建又往前走了两步，秦肃声等了他一眼，这一眼，确实是有些镇住小建同学了，可努力想要拍池老师马屁的王小建，已经认定了这个小姑娘和池老师有着某些关系，仍是不死心，继续试探。
　　秦肃声可是个十足十的妹控，定然是不可能放这个小胖子过来的。
　　“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王小建鼓起勇气和漠漠打招呼。这搭讪的技巧也是够low的了，秦肃声在心里把这小子吐槽了个遍。
　　“不记得，你哪位？”
　　秦肃声毫无风度的回答。
　　“你是她哥哥吗？我是他的同学，我叫王小建，昨天池老师把她领进教室的时候，我们说过话的。”
　　说过话？笑话，我妹妹跟我说话都惜字如金，怎么可能和你说话呢！
　　“哦？是吗？可我妹妹好像并不想理你呢？”
　　王小建看了一眼躲在秦肃声身后的漠漠，好像并不记得自己，有点失望，但他反而越战越勇。
　　“嗯，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叫王小建，今年13岁，在渭淮十一中初一七班，我……”
　　这是干啥？自报家门，谁想知道你是谁啊！
　　“打住，你有没有事？”
　　王小建被他这一问有点懵。
　　“没事儿，地铁来了，我们走了！”
　　说着秦肃声领着漠漠上了地铁，王小建跟了上去。
　　拍马屁再次拍到马蹄子上的王小建，终于认怂了，一路上都没有再去烦秦肃声。
　　送漠漠到学校门口时，秦肃声还朝昨天看门的值班大爷看了一眼。
　　终于解脱的秦肃声看了一眼时间，7:17距离规定的上班时间还早得很，但是因为昨天有案子，自己因为漠漠的事提前走了，本身就挺不合适的，所以送完漠漠，他在警局楼下吃了个早饭就去办公室了。
　　办公室里没什么人，这倒有些反常，一般有案子的时候，办公室都是忙疯了的，别管是出外勤还是在留在局里审讯的人，几天几夜不能回家都是家常便饭，秦肃声之前还感叹过自己将大好的青春全都奉献给了警局的泡面和亡命的罪犯。
　　但是今天这都快八点了，怎么办公室还没来人呢？秦肃声坐在办公桌上有些无聊，翻了一下自己昨天做的笔记，还有和张晓一起调来的监控录像。
　　其实，蹊跷的地方还是挺多的，比如说为什么刘白和张淼去了东林山，那不是什么旅游景点，平时虽然也会有人去那玩，但大家都是白天去，很少有人会晚上去那夜宿，就算是露营，也不该只有两个人去吧，山里虽然也没什么猛兽，但是蚊虫蛇蚁还是不少的，去那不是找罪受吗？就算，大家都是成年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小心思，但一个女生，也不会因为男生三言两语，就跟他去了吧。
　　他想不通的问题接踵而至，看了一眼手机，才过去五分钟！什么？老子想了这么久，才过去五分钟，天啊，□□到底什么时候来啊？张晓昨天去交警大队查到啥了？我还要干坐在这儿等多久啊？
　　在他越想越无聊的时候，他算了一笔账，结果这帐越算越难过。
　　漠漠今年上初一，距离她初中毕业还有三年，也就是说我每天早上都要在7:20之前送她到学校，而我，在没有案子的时候上班时间是上午九点，像今天这样寂寞的时光，我要过三年。
　　天呐，不行，我不能让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还是要想办法治好漠漠的病，对，治好漠漠的病就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可是我暑假的时候已经请了半个月的假带她去美国看病了，大夫都说她的问题不是很严重，就是她自己不愿意接受治疗，是什么原因大夫也不知道，但是有一件事情是大夫明确说了的，就是她不接触外界的原因一定是和我有关系。
　　对了，漠漠和池老师接触的不错，能不能从池老师这边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漠漠和池老师接触的原因，没错，说干就干。
　　秦肃声拿起手机，哦，又过了十分钟，漂亮！我离刑警支队上班的时间又近了一步。
　　秦肃声给池乔拨了过去，池乔挂断了电话。
　　【池乔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池老师这微信名也太实在了吧，就把自己大名打上了，太没有神秘感了。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我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您有什么事儿吗？】
　　【池老师这么早就开会了啊，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想问问你关于漠漠昨天都做了什么，我看她和你】
　　秦肃声没有发出去这条消息，因为他不知道这后面的话要怎么说，漠漠对池乔是不同的，他一个当哥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漠漠的样子虽然很招人喜欢，但是自从经历了那件事后，她的眼里除了看着他以外，看任何人都是冰冷的，包括谢雨和谢峰。但是看池乔的眼神，是不一样的，这和她看自己的眼神是一样的，有亲切，有依赖，有包容，有喜欢。
　　【？？】
　　池乔见秦肃声半天没回他，发了两个问号过来，打断了秦肃声的思考。
　　秦肃声删了刚才编辑好的最后一句话，只是问了漠漠昨天都干了什么。
　　【昨天，事情挺多的，微信里面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等下我开完会您看您要是方便我给您打个电话说吧。】
　　秦肃声看见这一句话里面三个您，真的是难受的要死，我看起来岁数很大吗？为什么池老师总是跟我您里来您里去的！
　　【池老师，你忘了，我们昨天说好的，别这么客气了】
　　【对不起，我忘了，下次注意。】
　　【没事】
　　其实他注不注意秦肃声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只是觉得池乔这个人，从他第一次见他就给他一种感觉，一种说不明白的感觉。他回想着他和池乔从相遇开始的种种片段，开始分析池乔的性格。
　　在扶梯上的池乔是怯懦的，是恐惧的，从他的眼神中，秦肃声可以看出来，可他在怕什么？只是因为自己身后站了个人？
　　再次见到池乔时，是在学校里，他身上没有了那种胆怯，可是更多的是卑怯，他看起来和每个人都是彬彬有礼，看起来不会去太计较什么东西，他不会拒绝别人的无理的请求，也不会对人发脾气。可这样的人，他真的快乐吗？他有着二十几岁的年轻脸庞，有着一身儒雅的书香气质，活脱脱的文学思想家，让人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数学老师，可他身上总是带着与年龄格外不符的深沉。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活的这么……
　　不在乎。
　　秦肃声想了很久只有这样一个词，能够解释池乔的行为，因为不在乎，所以无所谓，因为无所谓，所以犯不上拒绝，抵抗。秦肃声仿佛意识到了，池乔这个人，他病了，而且，这个病，要比漠漠的严重得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是张晓。
　　秦肃声被迫终止了他对于池乔的头脑风暴。
　　“呦，我今天早上起来没注意，今天早上太阳是打西边起来的吗？秦哥来这么早啊！”
　　按理说张晓和秦肃声和是一年进警队的，那年张晓二十二，秦肃声二十，秦肃声岁数本身就小，可没办法，破案出警，他永远冲在第一线，底下的人谁见了都不好意思叫小秦，所以就同意都叫秦哥了。
　　“就你长嘴了，屁话那么多，你起来那点儿，都日上三竿了，你还能看见太阳从哪升起来的？”
　　“哎，秦哥，你这话说的，怎么说我这也是第二个进这个屋的人，江队都还没来呢，你现在这么说我，一会儿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埋汰江队。”
　　王黎这话没毛病，要说江天也是个狠人，但全支队敢当着面埋汰江队的，也只有他秦肃声。
　　江天是老渭淮人，25岁在公安大学读研二的时候和秦肃声认识的，那时候秦肃声16岁刚上大一，要说两人接触应该不多，但是那时候江天的导师带着正是秦肃声的刑事侦查，导师有的时候忙不过来就会让江天帮忙批个作业，给他们改个论文什么的，偏偏秦肃声这门课学的不好，他总觉得理论不如实践，作业错误一大堆，论文也是草草了事，老师看见这么一个头疼的学生就把他交给江天了。
　　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江天觉得秦肃声这个人很有意思，虽然上课的时候不认真听，作业论文考试也总是混个勉强及格，但是想法很多，而且有些时候他看不全面的地方，想不到的问题，他都能想到。说实话，确实是个好苗子。
　　后来江天毕业后回到渭淮警局工作，起先是个辅警，在派出所帮助调节邻里关系，那时候秦肃声没事儿就拿他打趣，说他读了这么久的大学就能帮老奶奶找猫。
　　确实，机会这东西不是地上的纸片子，不是天上的塑料袋，不是你随手一扔，就能有人随手一捡的，有的人读了大半辈子书，最后还不是在家卖豆腐。可读书人即使是卖豆腐，也是有书香气的豆腐，少不了旁人挖苦嘲弄，但也一定会有人真的识货。
　　秦肃声即是前者，也是后者。
　　他没少埋汰江天做辅警的那段日子，但也确确实实在那之后找人拉了他一把，把他调进了刑警队，江天也确实是凭着自己，用三年的时间，坐上了刑警支队队长这把椅子。
　　秦肃声从不说这些，也少有人知道这些事，但是江天知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江天进来时，王黎一脸看好戏的盯着秦肃声。秦肃声没搭理他，想起刘白和刘淼的失踪案。
　　“江队，刘白和刘淼的案子怎么样了？”
　　“解决了啊！”
　　江天没看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秦肃声听得没头没脑的直接跟着进去了。
　　“解决了？咱们支队办事效率啥时候这么快了？”
　　江天拿起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人回来了，就解决了啊。”
　　“回来了？自己回来的？”
　　秦肃声这下更懵了，他只是不在了一个下午，怎么就回来了，他究竟错过了什么啊？
　　“嗯，自己回来的，昨天晚上全支队加班开会的时候，接到张潇的电话，说刘淼已经回到宿舍了。”
　　江天在抽屉里拿了一包药，倒进了杯里。
　　“人回来了，不需要再调查吗？”
　　“调查啊，但是昨天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大家伙都累了，就都回家睡觉去了。正好，一会儿老王来了，你俩去把刘白和刘淼带回来，问问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嗯，知道了。”
　　在办公室待得实在无聊的秦肃声终于有机会去放风了。
　　“嗯，去吧，早点带回来。”
　　秦肃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王黎已经到了，
　　“黎哥，走啊，出去放风啊！”
　　往里看了他一眼，以为他闹着玩打哈哈，没理他，秦肃声也不放弃，跑到他办公桌前。
　　“走了，江队让咱俩去带人回来问问怎么回事！”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往渭淮师范去了。
　　秦肃声除非必要不开车，这在支队里面不是什么秘密，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没人问，也没有人乐意去挖这个闲话。
　　八点半的城市是忙碌的，有人疲于生计，有人奔走仕途，有人在写字楼里一掷千金，有人在郊区别墅金迷纸醉。在迷雾的城市中奔走，在昏睡的校园里前行，我始终欠你一句：
　　早上好，秦先生。
　　早上好，池老师。

　　白淼

　　
　　时间已经不早了，早高峰已经告一段落，秦肃声和王黎在去渭淮师范的路上，秦肃声给张潇打了电话，询问刘淼的情况，并让她做好准备，他们要带她回局里接受调查。
　　窗外的风景常看常新，秦肃声对于这突然回归的当事人充满了好奇，自己就一下午不在，怎么这人就自己回来了。
　　“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啊？”他问王黎。
　　“啊，就那么回事儿，人回来了，江队看我们都挺累的，就放我们回家了啊。”
　　王黎以为他在问昨天晚上下班的事，然而秦肃声的重点不在他们是什么时候下班回家上，而是在于昨天的案件进展。
　　“什么啊，我是问昨天你们去东林山都查到什么了？刘白的车找到了吗？”
　　“啊，你说这事啊，昨天是这么回事。我们不是去东林山了吗，我们在山上找了一个多小时也没看见刘白的车，结果还在山脚搜查的民警发现了刘白的那辆越野车，我们都以为他们会开车上山，结果人俩把车直接扔那了。”
　　“怎么回事？”
　　大晚上的有车不开，两个人徒步爬山？东林山也不是什么险山峻岭，即使车开不上去，但是从山脚到山顶也有一段距离呢！
　　“我们当时查了一下车里，结果车里帐篷，睡袋，全都在里面放着，刘白给刘淼买的东西也都在里面呢，我们推测这俩人根本就没上山。”
　　“没上山？那去哪了？”
　　“不知道，但是应该是去了公墓后山。”
　　这不是废话吗！手机，血迹都在公墓后山发现的，这还用说！
　　“最后一定是去了公墓后山，但是他们没了车，咋去的后山呢？”
　　“这就不清楚了。”
　　“那车呢？检查了吗？”
　　“车抛锚了。”
　　“那他们这点儿也太寸了，人为的吗？”
　　“这不好说，车胎爆了，来这一路上都是山路，石子儿啥的也不少，咱们车也有抛锚的，只能说他们命不好。”
　　“后来呢？”
　　“后来？我们又在东林山上搜了一会儿，没什么发现，就收队了。”
　　“山上有其他的车印吗？”
　　“那山虽然不是啥大景区，但平时也会有人白天去采风啥的，车印儿倒是不少。”
　　“东林山上有没有其他上山的路是没有监控的？”
　　“这个……我没注意啊”
　　“你们怎么查的，这俩人车坏了，是怎么从东林山跑到北郊公墓的就没人问？”
　　秦肃声难以理解，两个大活人，车抛锚了不叫救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跑到了北郊公墓那么远的地方。
　　“怎么没人提，回队里我们就去查了道路监控，我们怀疑是搭了过路的车，可是我们查了所有在刘白他们上山之后的车的道路监控，看得眼睛都花了，也没有看见刘白和刘淼从哪个车上下来，也没有哪个车去了公墓，连北郊都没有。”
　　“那这俩人插翅膀飞了不成？”
　　“你这话和江队说的一样！这样，你给张晓打个电话，让他去查一下东林山附近有没有没有监控的道路！”
　　秦肃声拿起手机，给张晓打个电话。挂了电话，秦肃声突然想起了公墓的监控。
　　“那公墓的监控查出什么了？”
　　“神就神在这儿了，公墓入夜后就没有人和车进入过监控。这俩人难不成真是飞过去的？”
　　聊着聊着两个人就到了渭淮师范大学。
　　王黎和秦肃声到渭淮师范大学的时候，刘淼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了。
　　秦肃声之前看刘淼的照片是一个朴素干净的女孩，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一直没想通这个小姑娘到底哪里入了刘白这个富二代的眼，像刘白这样的富二代什么样的女孩没有，为什么会认识刘淼这样的女生？还带着这个女孩去山里？
　　只不过眼下的刘淼和照片里不同，眼角贴了纱布，左手被打上了石膏，右手还拄着拐，这样子也太惨了点吧。
　　“你好，”
　　秦肃声朝刘淼伸出了手，但是发现她并不方便和自己握手，便自觉地放下了。
　　“刑侦支队一队队长王黎，这是秦肃声，这是我们的证件，之前有和你打电话沟通过，你现在方便和我们回趟警局吗？”
　　女生抬头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笑着点点头说道，
　　“我现在这样也法去上课了，不是吗？”
　　秦肃声和王黎一对视，觉得这个女孩和他们想象中的刘淼确实是有一定差距的，本来以为能通过手机定位轻易在公墓后山找到的两个人没有出现在公墓后山，本来调查显示去了东林山的两个人却在公墓后山找到了手机，本来以为扑朔迷离的案子当事人就这样平安的回来了，虽然有受伤，但是心态还很乐观。这让本来就满脑子问号的秦肃声更是摸不到头脑。
　　“那就走吧！”
　　秦肃声扶着人上了车，三个人一辆车朝刘白的公寓开去了。
　　“你和刘白是怎么认识的？”
　　秦肃声果然还是对于这个八卦最感兴趣，刘白他是认识的，父辈上有一些渊源，况且作为同城的富二代多多少少都会在各种场合打过照面，秦肃声自从父母去世后虽然很少去参加这种场合，但有些时候，谢雨都会让他和自己一起去。
　　“这应该与案件无关吧，是私人问题吗？”
　　刘淼看着后视镜里的秦肃声反问道。
　　“嗯，纯粹出于好奇，你要是不想回答就算了。”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警察先生竟然还会这么八卦。”
　　刘淼嗤笑了一声，
　　“有吗？”
　　秦肃声看着王黎，王黎没理他，感觉像是默认了。
　　“其实，我和小白子是小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他爸爸刚刚成立山海正是创业的初期，他妈妈在酒厂工作，那段时间应该是刘家并不富裕，我俩家住在同一个胡同，他家住最里面，我家在最外面，经常会一起玩，但是那时候小白子长得很小，感觉风一吹就能刮跑了，他爸妈也没时间管他，经常会被其他小孩欺负，我就帮他打他们。有一次我在家里的院子里玩，看见小白子像个小姑娘似的追着他妈妈的自行车，不让他妈妈去上班，追到了胡同口，他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车，还是去上班了，阿白就坐在地上哭，哇哇的哭。我那时候也不懂事，以为小白子的妈妈不要他了，我就跑进屋里去把我妈妈拽出来了。”
　　刘淼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了，虽然脸上有伤，但是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很清纯可爱的。
　　“当时也是年纪小，不懂事，我和小白子说，你不要哭了，你妈妈不要你的话，你就管我妈叫妈，我妈就是你妈。小白子当时听了以后哭的更厉害了，他真以为他妈不要他了。”
　　刘淼在讲她和刘白的故事时，满眼的笑意，喜欢一个人的眼神真的是骗不了人的。
　　“后来还是我妈把小白子抱起来，哄他，说他妈妈去做超级英雄了，要去拯救世界，不能带着他，怕他遇到危险。我一直记得我妈说的一句话，‘你不能阻止你爱的人去拯救世界，但你可以帮他拯救世界’，后来，我就很少会见到小白子哭，除了昨天。”
　　刘淼提到了昨天，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天？”
　　“嗯，到警局再说吧，我可不想一件事情反反复复说太多次。”
　　“好吧，那你这伤？”
　　“没什么大碍了，但就是不太方便，所以我和导员请了假，打算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你们再要找我，可得去我家里找我了。”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王黎终于开口了。
　　“我冒昧地问一下，你和刘白是情侣吗？”
　　“嗯……这个问题，在昨天之前应该不算，但是现在，应该算是吧。”
　　和刚才一直滔滔不绝的刘淼不同，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是不确定的，是不自信的。
　　“为什么算是？”
　　秦肃声表面上看起来是八卦，但是实际上，可更想了解昨天晚上，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次刘淼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望向了窗外。
　　车窗外晃过城市的风景，对于生在这个城市，长在这个城市的刘淼和秦肃声来说，这一切都太熟悉了，这里每天重复上演着各种戏剧，今天这家店铺开业酬宾，后天你就可以听到他们家亏本甩卖，然后再过几天连牌子都没换过就又酬宾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到了刘白在的公寓的时候，秦肃声没有让刘淼下车，自己一个人上前去敲了门，开门的是个阿姨，应该是早上来打扫屋子的。
　　“你好，我是刑侦支队的警察，这是我的证件，刘白在家吗？我们有些事需要他配合调查。”
　　说着就看见从屋里出来了一个头上缠着一圈绷带的年轻人，实在看不清脸，但是可以确定就是刘白，他的上没有刘淼那么严重，胳膊腿儿都好好地，就是磕了脑袋。
　　“秦警官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进来喝杯茶吗？”
　　刘白阴阳怪气的语气，秦肃声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可真是没有刘淼那么招人喜欢，脑子是昨天磕坏了吧！但是没办法，任务在身，还是要带刘白回去的。
　　“不必了，今天来是因为昨天凌晨您和刘淼失踪的案子来的，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了。”
　　秦肃声懒得和他叙旧，只想把他带回警局，让王黎好好审审他。而且，他们家里虽然和刘家有渊源，但也在父辈那一辈就浅尝辄止了，到他这一辈，只是因为刘爷爷的关系，他才每年年节跑这么一趟，不然他才绝对不会来呢！
　　秦肃声微微侧了个身，刘白看见警车里的刘淼，原本傲慢的眼神一瞬间温柔下来，他走向警车，围着警车绕了半圈，在刘淼的另一面上了车。
　　秦肃声和阿姨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回到车上，阿姨看着警车消失在了视线里，关上了门。
　　一路无话，本以为刘白上了车之后，刘淼会和他说说话，但是两个人从上车之后都一句话没说，王黎想从他们相处之间看出点什么线索都看不出来，秦肃声几次想开头引个话题出来都失败了。
　　回到警局后，刘淼和刘白被带开分别问询，分开之前刘白回头看了一眼刘淼。
　　“你和刘淼昨天去哪了？”
　　审讯室里的王黎和刚才车里面安静开车的王黎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东林山，你们不是都查出来了吗！”
　　这话里的语气带着半分讥讽。
　　“查是查出来了，只不过，我们查出来的和你交代的是两码事，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你让我交代好歹也要问我啊，什么都不问，让我自己说？再说，我又不是你的犯人。”
　　“你和刘淼上山后发生了什么？”
　　“上山后？车抛锚了啊。”
　　“然后呢？你们两个是怎么在没车的情况下从东林山到公墓的？”
　　这才是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警局的这么多人都没有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然后，我爷爷的管家来找我，说我爷爷昨天出门到晚上都没回去。”
　　“等等，管家来找你？”
　　“对啊，我爷爷有很严重的老年痴呆，昨天早上趁着管家和保姆在忙，就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管家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我当时正和淼淼吵架，他来了跟我说爷爷的事我就带着淼淼下山去找爷爷了。”
　　“你爷爷的管家怎么会知道你们在哪儿？”
　　如果说这么多事儿都是巧合的话，那这个突然出现的管家就非常的不合常理，有谁带喜欢的女生出去玩，还会和管家报备的吗！
　　“我去东林山本来是想和淼淼表白的，之前有让他帮我选地点，所以他知道我昨天会在那。”
　　“表白？”
　　这都什么破破慥慥的事儿啊，管家给你选，你就去啊！怎么想这事儿怎么蹊跷。
　　“对啊，不然你当我没事闲的大晚上约女孩去那深山老林干啥？约妹子还不找个舒舒服的地方，何苦去那受罪。”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想起来昨天是我奶奶的忌日，我爷爷一早出门应该是想去看我奶奶，所以我们就去了公墓。”
　　“等等，你们怎么去的？”
　　“坐车啊，管家开车来的。”
　　“不对，监控里面没有车辆是从东林山去北郊的，你们走的哪条路？”
　　“管家开的车，我怎么知道怎么走的，走的好像是山路，路程太远了，还有点颠，后来我就睡着了，到了管家才把我和淼淼叫醒的。”
　　“你是说你和刘淼都睡着了？”
　　“嗯，她昨天早上有补考，又跟我在外面折腾了一天，上山的时候就已经困了，车还抛锚，脾气就不好，这我俩才吵了架。”
　　“那你们是在哪上的公墓？”
　　“后山啊，我奶奶的墓在最里面，我家每次去看我奶奶的时候都是走的后山。”
　　难怪公墓的监控什么都没有拍到，
　　“到了后山后，我就让淼淼待在车里，我和管家上山了，毕竟公墓这种地方，大晚上的还是不要让女孩子上去，怪渗人的。到了山上，我奶奶的墓前没有看见我爷爷，我和管家就分头去找了，也不知道是谁挖的坑，大晚上的我一眼没看到，就栽进去了，这脑袋，就是那时候磕石头上了。”
　　“那刘淼呢，她在车里坐着总不能是在车里摔成那样的吧！”
　　“我摔坑里之后就给管家打电话，但是一直无法接通，实在没办法了，就给淼淼打了个电话，她就上山来找我，结果也是一个没留神从上面摔下来了，那个坑底下石头贼多，我看她摔下来，怕她伤着，就在她身下面垫了一下，结果没抵住她，我俩一起摔下来了，我脑袋磕到石头上摔晕了，等我醒了的时候就看见淼淼胳膊上腿上全是血，坐在那哭，噗”
　　刘白说着说着突然就笑了起来，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起来淼淼昨天那个样子，有点好笑，她以为我死了，在那骂我混蛋，说我有钱了就变坏了，天地良心，我虽然爱玩，但我从来不沾花惹草。可我看她哭得那么难过，真的以为我活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发现我拿她已经全然没办法了。去的时候，我没告诉她那是公墓后山，我怕她害怕，我只和她说是去找我爷爷。”
　　王黎不想听他秀恩爱，
　　“求救电话是谁打的？”
　　“什么求救电话？没打电话啊，就山区那破网，还能打电话？我和淼淼在那坑里待了好久才把管家喊过来。”
　　“没人打电话？那用刘淼手机给张潇打电话的那个人是谁？”
　　“给张潇？是碰到的吧，我俩都没打电话啊。”
　　“接着说”
　　“管家找到爷爷后，回到车里发现淼淼不见了，意识到我俩可能出事了，把爷爷锁在车里之后出来找我俩，发现我俩在坑里，就把我俩拽上来了，然后去医院处理了一下伤口，淼淼因为流血过多昏迷了，回家就听说警察漫山遍野的找我俩，我还纳闷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俩出事儿了呢？”
　　“就因为你俩，我们一队人半夜两点从被窝里爬出来去公墓搜山，你还好意思问我。”
　　“找个人去把管家带回来。”
　　一直在一旁看着监控里的审讯过程的江天终于说话了。秦肃声一直很安静，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刘白交代的很配合，所有的点都能对得上，之前的问题也都解释了，可是那里不对呢？太顺了，一切都是合情合理，可是所有的合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合理，管家突然的出现，无从查证的线路，莫名其妙的大坑，还有两个人都睡着了，太多的巧合了。
　　刘淼那边的问询基本上也结束了，大致内容差不多，只不过确实如刘白所说，刘淼不知道自己当晚所处的是公墓的后山，她的手机是无意之间滑落了，她自己都以为丢在那个山里了。
　　刘淼和刘白说的内容基本上是差不多的，只有一个细节不同，就是在刘淼摔到坑里的时候确实是刘白护住了她，刘白也确实晕了，只不过刘淼没有以为他死了，是刘白晕了之后被她叫醒就开始撒呓挣，就开始像小时候一样哭，说“你变了，你不和我好了，明明小时候说好的我可以管你妈妈叫妈妈的，我让你做我女朋友你不同意，我要把你娶回家你也不同意……”
　　看起来白小爷也是好面子没有把自己的老底儿卖出来。
　　“江队，你怎么看？”秦肃声看了一眼沉思的江天，
　　“太巧了，怎么就能这么巧？两点接到警情半个小时集合，三点半到公墓山上，人就已经走了。拍电视剧都没这么巧的事。”
　　“果然，咱俩想的是一样的，要去公墓查一下那个坑吗？”
　　“嗯，你下午和张晓分头行动，你去公墓看看，有没有什么之前被我们忽略的，让张晓去东林山查下进山的路。”
　　“好”，秦肃声的电话在他结束和江天的对话之后，很有眼色的响了。
　　是池乔。

　　落花落

　　
　　“我出去接个电话。”
　　秦肃声抬起手示意了江队一下，江天摆摆手，让秦肃声出去了，出了审讯室，秦肃声去了消防楼梯里。
　　“喂，池老师。”
　　“喂，秦先生，您，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池乔把刚到嘴边的您咽了回去，很显然秦肃声听出了池乔话里的言而又止，嘴角微微有些上扬。
　　“嗯，方便的，您有事吗？是漠漠在学校出了什么事吗？”
　　秦肃声一上午事也不少，已经忘了自己早上还和池乔说了什么事，只不过池乔一直记得，中午休息的时间就给秦肃声打了个电话。
　　“不不不，您，你早上不是问我，漠漠昨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吗？我现在有时间可以跟你讲一下。漠漠昨天……”
　　秦肃声低头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池老师，你现在午休了吗？”
　　“嗯，怎么了？”
　　“我请你吃饭吧！”
　　又吃饭？池乔最讨厌的就是去饭局，高中毕业的聚餐，大学聚会从来都没参与过，但是这个秦肃声就是一直要请自己吃饭，而且每次都是有正事要谈，他还没有办法拒绝。
　　“啊？不不，不用了，我……”
　　池乔的一个电话，把秦肃声拽回了早上的时候，对于池乔的心理画像，再加上自己每次提出和他去干什么事儿的时候，他都会紧张的有一点结巴，本能地想要拒绝。估计这个电话也是池乔在做足了思想准备之后才给自己打过来的吧。
　　“没事的，我们见面说，我去你的学校接你，你出来吧。”
　　“啊？现在啊”
　　“当然了，你现在就下楼，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了”
　　秦肃声没有给池乔再拒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要说秦肃声可真的是编瞎话不用打草稿，张嘴就来，人还在警局消防通道，心都飞到了学校操场了！
　　“江队，我中午出去吃个饭，您跟王哥说一声哈！下午就直接去公墓了。”
　　“嗯？有约了？”
　　“约了漠漠的班主任谈事情，放心吧，就一个小时，耽误不了事儿！”
　　“行吧，你自己注意时间，千万别耽误正事儿”
　　江天知道秦肃声家里的一些情况，之前去秦肃声家的时候也看见过漠漠，知道秦肃声最紧张的就是他这个妹妹。
　　“嗯，走了！”
　　秦肃声拍了拍江天的肩膀，出了门，里面的问询还在继续。
　　秦肃声到十一中门口的时候，池乔已经等在那了。
　　“不好意思池老师，刚才局里有点事儿，我又回去处理了一下。”
　　池乔对这毫不走心的谎话都懒得戳穿，或者说，无所谓戳不戳穿，给一个台阶两个人都舒服，毕竟也只是个学生家长，
　　“没事儿，我也是刚到。”
　　池乔哪是刚到啊，他听说秦肃声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就立刻跑下楼了，到学校门口半个人影都没看到，问了门卫的赵叔，赵叔也说没看到。池乔就知道自己被框了，但他也不生气，没什么所谓的，早来一会儿，晚来一会儿，又怎么样呢。他只注意自己是不是迟到，有没有礼貌，别人怎样是人家的自由。道德都是用来律己的，不是绑架他人的。
　　秦肃声有点不好意思，
　　“池老师，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米线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吃米线吧！”
　　“好。”
　　池乔想的特别简单，就是吃个饭聊一聊漠漠昨天的事。可秦肃声不是这么想的，米线确实是好吃的，好吃到需要提前和老板说留一个位子，不然连座都没有。他想在人多的地方，看一下池乔会是怎样的状态
　　秦肃声经常去吃他家的米线，和老板也算是朋友，从警局出来的时候给老板打了电话，让他给自己留一个桌子出来。
　　到餐馆的时候，果然，人满为患，还有不少等位的人，池乔以为要等好久，还在想要不要和秦肃声说换一家，他下午第一节课还有课，就见秦肃声带着池乔走向了柜台。
　　“秦警官来了，给你留的座位在里面，跟我来”
　　老板带着秦肃声和池乔往里面走，池乔一直跟在秦肃声身后，低着头不说话。秦肃声偶尔回头看他，也发现了他在人群中很紧张。
　　老板给留的位子很靠里，旁边的座也都坐满了人，但这片人就相对比较少，比较安静，适合谈事情。
　　“你们先坐，秦警官还是和之前一样？”
　　秦肃声朝着老板点点头，嘴角有些微不可查的笑意。
　　“那这位警官呢？”
　　老板以为池乔也是警察，毕竟一米八的身高，长相也是出落得很，虽然文质彬彬，但也很有可能是在警局做文职的。
　　“哦，不不我不是，不是警察”
　　池乔又开始结巴了，
　　“哦，不好意思，那先生你吃什么呢？”
　　“就……就肥牛的吧，不要豆芽，不……不要干豆腐，不要蒜”
　　“好，那辣度呢？”
　　“清汤就可以了”
　　“这么挑食？”
　　秦肃声笑着看池乔，虽然只是见了两面，但秦肃声心里每次看见池乔的时候，都忍不住要感叹一句，这是哪里来的谪仙人儿啊！
　　池乔没有理秦肃声这句话，而是低下了头，秦肃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的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心里有点不忍了。
　　老板点完单就下去了。
　　“池老师，漠漠昨天……”
　　池乔抬起了头，
　　“昨天送漠漠来的那个女生是？”
　　“哦，那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家邻居，昨晚出任务，我把漠漠交给她，让她帮我送漠漠上学，你们见过了？”
　　“没，算不上见过，我就是看见漠漠从她的车上下来……”
　　池乔比昨天和漠漠见面的事都和秦肃声说了。
　　“你的意思是漠漠主动找的你？”
　　“对啊，根据你和我说的漠漠的情况，漠漠应该是不会主动接触外界的，但是昨天确实是她站在我前面，想要寻求我的帮助。”
　　“行，我知道了，你接着说。”
　　秦警官的职业病上来了，这提审犯人一样的语气，真是十足的刑警派头啊！
　　“我带漠漠回到班级后，漠漠除了不说话以外，和其他的孩子没什么区别，其它学生放学走了以后，有几个家长找我，我让她教室里等我，我和家长聊完回教室的时候，她就坐在她的那个座位上，我整理桌椅，她就帮我整理桌椅。很懂事的一个小女孩，秦先生，你把她带的很好。”
　　确实，秦肃声没有因为父母的离世而忽视对漠漠的关心，反而是尽可能的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一些过错。
　　“打扰一下，秦警官，你们的米线好了”
　　服务员来给上菜，池乔看了自己一碗清汤寡水的米线，又看见对面秦肃声的米线，觉得自己虽然要的是肥牛，但更像是吃斋饭。
　　秦肃声拿起了麻油瓶，往米线里疯狂的加麻油，有往自己的小碗里加了醋，池乔看着秦肃声这一波行云流水的操作，有点目瞪口呆。
　　“池老师，要不要来点？我跟你说他家的米线，一定要放很多的麻油，蘸着醋吃，那才香呢！”
　　“不，不用了，秦先生，我冒昧的问一句，漠漠的自闭症是怎么得的？”
　　“这事儿吧，说来话长，今天时间不太够，我一会儿吃完饭还要出任务，等晚上我回来接漠漠的时候咱们再说吧。”
　　“哦，好，那我接着说，收拾完桌椅我带漠漠去食堂吃饭，漠漠长又瘦又小，我以为是因为太挑食，所以营养不均，但吃饭的时候我发现漠漠一点也不挑食，而且……”
　　池乔不知道后面怎么说了，自己挑食挑到学生把自己的剩菜吃了？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而且？池老师是是挑食的吧！”
　　秦肃声看他欲言又止，替他说了剩下的一部分。
　　池乔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肃声，就低头默默吃饭。
　　“我妹妹这个人，没人比我更清楚了，她小时候上幼儿园的时候，因为剩饭，惹老师生气受到过惩罚，所以她吃饭见不得别人剩饭，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是把你不吃的菜吃了吧。”
　　池乔没有想到，秦肃声对于自己的妹妹竟然这么了解，而且，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她妹妹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
　　秦肃声的话很委婉，没有将整件事请都和池乔讲，一是不想让池乔有什么负担，二是这故事要讲起来一定又是没完没了，他最近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和池老师沟通。
　　漠漠的童年过得异常艰苦，因为那个时候秦肃声刚上初中，自己对一些事情还清楚，谢峰虽然很多事都会帮他们，但是，秦江夫妇刚离世的时候，谢峰一直忙于公司，根本腾不出手来照顾多余的两个孩子。
　　原本两个幸福的家庭只剩下谢峰一个人独自支撑，那段时光，难过的不止是秦家的两兄妹，谢峰谢雨一样不好过。
　　“漠漠，这是……”
　　“她对这件事情有阴影。”
　　说完秦肃声又秃噜了一口米线。
　　秦肃声尽可能的说的轻描淡写，但抬起头看见池乔的眼睛的时候，还是看出了池乔脸上的自责。
　　池乔刚要开口，秦肃声打断了他。
　　“别说对不起，我今天听你说这仨字儿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有这时间你还是接着讲故事吧。”
　　我哪有说那么多对不起啊。
　　“那好吧，我接着说，后来我带她回了办公室，给她找了卷子做，她的数学成绩很好，预习学案上的题目都做对了，我看你一直没来，就觉得你可能还在忙，就带她去操场转了几圈，她一直也没说话。”
　　“她昨天也就和说了两个字‘七’和‘菜’”
　　秦肃声笑了笑说
　　“池老师，你就知足吧，她平时和我说的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陌生人和他说话，她更不可能回复人家了。今天早上等地铁的时候，你们班一个叫王小建的男生来搭茬，我妹妹更是连理都没理。”
　　“王小建？”
　　“对啊，他说他是你们班的学生，不是吗？”
　　“是，只不过……”
　　王小建虽然是个话痨，但是他妈妈说他之前有过轻度的抑郁症，他现在能够正常的和同学交流，这也是很难得的。抑郁症虽然和自闭症不同，但是也都是属于心理疾病，是不是可以问问王小建的妈妈，小建之前的一些事，看看能不能帮到漠漠。
　　“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吃好了。”
　　池乔没有告诉秦肃声王小建的事儿，一来这是学生的隐私，未经允许他不会把这事儿直接说出去，二来他不想在自己还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盲目的给秦肃声和漠漠希望。
　　“我也饱了，那走吧。”
　　两个人出了饭馆，秦肃声坚持要送池乔回学校，说是怕池老师走丢了。
　　“没多远，不用送了。”
　　“没事，我送你。”
　　“真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不是还有案子要去查吗？漠漠在我这儿，你就放心吧。”
　　“没事，我送你回去，顺便回警局看一眼，这离学校还是挺远的，你万一走丢了呢。我上哪给漠漠找这么好的老师去。”
　　“这也没多远啊，而且我来的时候已经把路都记下来了。”
　　其实这段路并不远，两个人走着去的时候池乔已经把路都记下来了。过度的自我保护能力，让他在陌生的环境中尤为敏感，他养成了记路的能力，只要是他用脚走过的路，他就能走出第二遍。在一个打开手机就是地图的时代，他这样的记路能力显得他与这个时代有些脱轨。
　　“还是挺远的，我不记得路了，那麻烦池老师把我送回去吧！”
　　这分明是在耍无赖啊，池乔见甩不掉他，便妥协了，那就送送吧，他总感觉这个漠漠哥哥比漠漠都难处理。
　　秦肃声在回来的路上一直跟在池乔身后，如果说走出饭馆的池乔还有些低着头走路，那这一路上，秦肃声就目睹了池乔是怎么从低头找东西到昂首挺胸的，离学校越近，池乔就越是精神。可能在池乔的潜意识里，学校是他的安全区。
　　走在上午的路上虽然已经入秋了，但晌午的日头还是毒了点，秦肃声跟在池乔后面，踩着池乔的影子，偶然一撇，看到了池乔脚踝上有一块疤。
　　“你脚上的疤是怎么弄得啊？”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看他正盯着自己脚踝上那个疤，也下意识的往自己的脚踝看了过去，抬了抬脚
　　“你说这个啊！我小时候我妈骑自行车送我上幼儿园，走到幼儿园的门口的时候，我的脚被卷进了自行车的车轱辘了，然后就留疤了。这疤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脚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疤，比这个小点，基本上看出不出来了。”
　　“哦？”
　　“我可能知道为什么漠漠会主动和你说话了，我脚上这个疤是漠漠五岁生日的时候，被蜡烛烫的。”
　　“她是，把我当成你了？”
　　“没有，咱俩不一样，性格，身形，长相都有差距，她没认错，而且我妹妹只是自闭，她又不傻。”
　　“那是为什么？”
　　“漠漠四岁的时候，我父母出了意外身故了，五岁那年的生日，是第一次只有我和他一起过，那时候她还没得这病，但是也不懂事，就一直管我要爸爸妈妈，生气起来就摔东西，把蛋糕摔了，蜡烛掉地上的时候正好有一支掉到我脚踝上，漠漠看见就不闹了。她其实当时已经知道爸妈不会回来了，她只是不想接受而已。”
　　“漠漠对我脚踝上这个疤有着不一样的看法，或许是因为她看见你脚上的这个疤，就想要尝试靠近你吧”
　　说这话的秦肃声眼睛很沉，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或者说关于漠漠的所有事他都没有嬉皮笑脸。
　　秦肃声送池乔进了校门，朝门卫室的大爷笑了一下。
　　门卫大爷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是昨天定娃娃亲的那个警察吧，那个是……池老师？怎么回事？他送池老师回来的？
　　很快，门卫大爷也朝秦肃声点了点头，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挂在这张略显苍老的脸上。

　　成熟

　　
　　秦肃声送完池乔又回了一趟警局，正好碰见问完刘白刚吃过饭的王黎，现在又要去问刘家老爷子的管家。
　　“怎么样？”
　　秦肃声看旁边抱着保温杯的江天，明明才三十岁，怎么搞得像一个老年人似的，保温杯不离手！
　　“和刘白刘淼的话对得上，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你不是去公墓了吗？怎么回来了？”
　　江天知道是秦肃声来了，但是也没有抬头。
　　“我是想去公墓，可公墓在北郊，我要是地铁去，再回来，一下午就没了，有没有实习生什么的，发一个给我开个车？”
　　“你脸呢？吃个饭把脸吃丢了？自己不是会开车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愿意碰那玩应，要不是赶时间，我就坐地铁去了。我明年给谢叔叔提个项目，让他给政府多投点钱，多建几条地铁线，别都弯弯绕绕的，多整点直达的。”
　　果然，钱是万能的，朱门酒肉臭啊！
　　“你可闭嘴吧！今天刚报到了一个实习生，公安大学大四的学生，来实习，算是师妹，你带去吧。”
　　江天一心只想赶紧给他打发走，该去查的赶紧去查。
　　“女生啊，干刑警可是苦得很啊！”
　　秦肃声笑了笑，他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有那就要用啊！管他男的女的，男女平等！
　　“你要不要，不要算了，你自己去！”
　　江天白愣了他一眼。
　　“要要要，干啥不要，白给的妹子还是要带着的。”
　　“办公室里呢，自己去叫，小丫头还没出过任务，正好给你带了。”
　　秦肃声有时候幼稚的像个孩子，准确的说他确实还是个孩子啊！
　　“妥了！”
　　秦肃声前脚出了审讯监控室，江天就叹了口气。
　　“这人什么时候能成熟点啊！”
　　“我很成熟的，今天还送池老师回学校呢！”
　　秦肃声在门口小声嘟囔了一句。
　　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就只有一个小姑娘梳着高马尾，穿着警服在以前老张的桌子前收拾自己的东西。
　　周芸芸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秦肃声，衣着整洁，表情严肃，
　　“请问你找谁？”
　　秦肃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化了一点淡妆，而且身材也不错，警局一帮大老爷们，活的太糙了，这么一对比，这就是个警花啊！
　　“你是新来的实习生？”
　　“嗯。”
　　周芸芸点点头，有点紧张，毕竟秦肃声虽然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眼角泪痣和完美的下颚线确实很帅，但老秦脸一绷的时候就是个冰块脸，看起来很不好惹。
　　“别紧张，我听□□说你也是公安大学的？那我算是你师哥了。”
　　“师哥好！”
　　“我叫秦肃声，他们都叫我老秦，或者秦哥，随你。”
　　秦肃声实在是装不下去正经人，朝着小姑娘笑了一下，差点把魂勾走。
　　“秦哥”
　　这要是叫他老秦，江队不得杀了我？周芸芸心想。
　　其实秦肃声也就二十二岁，和这个实习生差不多大，只不过他进警队比较早，而且能力上也确实能得到队里人的认可，马上就能做个中队长了，江队和王黎最近这段时间也非常忙是在没有精力再带一个实习生了，正好他要一个给开车的，那就便宜他了。
　　“你还没说呢，你叫什么？”
　　“哦，对不起，秦哥，我叫周芸芸。”
　　“周芸芸，芸芸众生，好名字。车开的怎么样？”
　　“车？挺好的。”
　　周芸芸见秦肃声笑的那一下，眼睛都直了，秦肃声确实是好看的，不笑的时候，一张扑克脸，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可以笑起来，眼睛里面有星星，又温柔至极。
　　“收拾一下，现在和我出去一趟。”
　　“现在？那我去和江队说一声？”
　　“不用，我跟他说完了。走就行了。”
　　说着秦肃声就出了门。
　　“秦哥”
　　芸芸在后面跟着秦肃声，
　　“我们去哪啊？”
　　“北郊公墓”
　　“哦，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没啥带的，带着脑子”
　　秦肃声看这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带在身后也能给自己省点事儿。
　　“江队说后面让我带着你。”
　　“哦，好”
　　周芸芸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秦肃声，心里暗戳戳的冒了好多句，好帅！
　　“现在在查的案子比较特殊，昨晚两点接到警情……”
　　秦肃声把案子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就开始了提问环节。
　　“说说你的想法。”
　　周芸芸听秦肃声讲案子听得入神，突然的提问让她措手不及
　　“这个……”
　　眼神飘忽，嘴角不自然，显然是课堂走神被老师提问的自己，周芸芸汗都急下来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十万火急的急。
　　秦肃声看着周芸芸这个样子，好像看见了刚到警局的自己，但不一样的是，他那时候带他的警察是江天，江天问他案情分析的时候，他多少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想法多就多说点，想法少就少说点。
　　“没事儿，想什么说什么”
　　“嗯，我在想除了他们交代的事情以外，这些事情发生在一起太凑巧了，从他们上山开始，先是车爆胎，接着管家就找来了，两个人在车上莫名其妙的都睡着了，然后上山之后先是刘白跌到坑里，给管家电话打不通，但是给刘淼打电话却打通了，刘淼找上来也摔到同一个坑里，虽然晚上天黑，但明知道这前面有个坑，还会摔下去吗？还有就是求救电话，两个人都说没打，就算是不小心划到的，那晚上也会亮啊，怎么会没人看见呢？还有两个人供词不一致的地方，掉到坑底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嗯，不错，这个案子的疑点基本都在这儿了，基础挺好的，为了这么个实习机会应该费了不少事吧！好好干！”
　　秦肃声说的是实话，他一直以为，最后坑底下的那段供词不一致是因为刘白碍于面子，随便改的，但是现在听了周芸芸的话，觉得那段供词确实有问题，两个人都说对方在埋怨自己，会不会，是中毒？或者说是致幻剂？
　　“谢谢秦哥！”
　　周芸芸听到秦肃声夸自己了，高兴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嗯，你这车技……再练练吧，跟着我实习，出门出任务一定是你开车的，这不用我多说了吧，你这水平还差点。”
　　“好，我多练！”
　　到北郊公墓秦肃声带着周芸芸直奔后山，昨天来查的时候确实发现了这个坑和血迹，但是痕迹也查了，除了血迹和人为踩踏的痕迹没有发现其它啊，如果是致幻剂，那一定会留下药物反应，不可能查不出来，难道不是致幻剂？是我想错了？
　　对了，手机是掉在坑外面的，昨天是在，这个地方捡到的手机，当时刘淼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应该是和刘白打着电话，听见刘白的声音，就把电话挂断了，踹到兜里的时候滑到了张潇的电话，手机掉了出来。
　　秦肃声在那个坑的边缘和手机掉落的草丛间徘徊，现在距离案件发生已经过去近40个小时了，很多线索都已经被破坏了，就算是使用了致幻剂，那这么长时间能不能从身体检验出来都是个问题了。
　　“嗯，好的，好的，江队，我们这就回去。”
　　周芸芸接了个电话。
　　“秦哥，王哥让我们回去。”
　　“回去？是有什么新线索了吗？”
　　“这我不清楚啊，江队没说。”
　　“他不说，你就不会问？行了，我也看的差不多了，走吧。”
　　“刚才王哥给你打的电话是吧！”
　　秦肃声好像抓住了什么。
　　“嗯”
　　能接电话，也能给张淼打电话，那问题就不是出在信号上，而是手机上。
　　“喂，王哥，那个管家还在警局吗？你把他手机扣了……”
　　“已经放了。”
　　“什么？放了，案子还没查清，怎么就放了？”
　　“这件事儿等你回来说。”
　　王黎没有在电话里直接回答他。
　　“周芸芸，你再不快点开，我就赶不上下班放学接孩子了。”
　　“秦哥，你都有孩子了？看不出来啊！”
　　“你看不出来的事儿多了，快点开，赶上晚高峰就要堵死在这儿了。”
　　周芸芸一脚油门，两个人总算是在晚高峰之前，赶回了警局。
　　“怎么回事？”
　　回到办公室的秦肃声看着一屋子的人坐那喝茶的喝茶，吃泡面的吃泡面，和走之前的景象完全不一样，倒是和早上差不多。
　　“这案子移交给民警了。”
　　江天站在秦肃声的身后喝了口茶，淡定的说。
　　“给民警？为什么？向来只有民警往刑警这儿塞案子，怎么还有刑警往民警处塞案子的？”
　　秦肃声不能理解，王黎不能理解，江天其实也不能理解，只不过，那有什么办法。
　　“你问我啊，上边下的令，你刚和芸芸去公墓，王黎连管家都没问完呢，李局就来了，说这案子也不大，当事人都已经都回来了，虽然有受伤，但也没有太大的问题，让我直接交给民警就行。”
　　“这案子，不大？这案子现在问题一大堆，就连周芸芸都看出来这里面有问题，你告诉我案子不大？”
　　芸芸无辜躺枪但还不敢吱声儿，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晓。
　　“你别管他，他没说你的意思。”
　　张晓替老秦解释了一下。
　　“那你想怎么样，我不知道这里面有猫腻？我不想解决？我不知道这案子到民警手里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但我能有什么办法？李局亲自过来和我说，说好听点是这案子不大，说难听点，就是告诉我，这案子你别管了。咳咳”
　　江天又咳嗽了，最近江天总是咳嗽，秦肃声一直也没当回事儿，现在这两声儿，就差把肺子咳出来了。
　　“□□，你怎么了？最近咋咳得这么厉害了？”
　　“我没事，反倒是你，让你停手，那就先停手，别让我难做！”
　　“哦”
　　秦肃声不甘心，但他没有再继续发作，不让我明查？那我就私下查。
　　“行了，这几天大家伙也都累了，要不今晚一块儿吃个饭？一方面是大家这几天辛苦了，另一方面也是给周芸芸接风，欢迎周芸芸加入我们支队，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江天提了一口气和大伙说，王黎在一边看着江天这个样子说，
　　“江队啊，就你这个状态，去了我们也舍不得灌你，而且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比啥都强！”
　　周芸芸也说，
　　“是啊，江队，我不用接风，能够来到刑警支队是我的荣幸。”
　　“就是，改天吧，我今天约人了。”
　　老秦最实在，今天不行，改□□。
　　看大家伙都没有聚餐的意思，江天也就没有再坚持。
　　“那行吧，那今天提前下班，你们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就下班吧。”
　　“这可比聚餐实惠多了。”张晓说。
　　“你可拉倒吧，每次聚餐也没看你少吃。”
　　秦肃声要是想损你，绝对不会给你留情面，更何况，刚刚这么一件事，实在是让他太憋屈了，正没地方撒火呢。
　　“那不是有比没有强嘛！”
　　“老王，那个管家有没有交代他没接刘白电话的原因。”
　　“没事，我解解心疑。那路线呢？”
　　“他说因为着急去找老爷子，直接从山上走的，没绕公路，走的都是山路。”
　　“行吧，和我想的差不多，这样解释就都能解释所有问题了，到民警那自然就按照他说得去做记录，然后案子就可以结了。”
　　“小秦，别作妖。”
　　江天知道秦肃声的性子，他家里的事十年都过去了，他还咬着不放，他想要的一直都只有真相，他不适合机关的工作，所以上上下下很多事，都是江天去替他打理的，可江天又怕他再惹事。
　　“放心吧，我知道。”
　　“你也不小了，咳，处理事情得成熟点。”
　　“我知道轻重，你放心吧，倒是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咳起来没完，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查查？”
　　秦肃声盯着江天，江天的脸有点白，看起来虚弱极了。
　　“你送我？坐地铁去？”
　　“我可以让周芸芸开车去啊。”
　　“到！”
　　周芸芸听见秦肃声叫自己的名字，赶紧应了一声。
　　“没事儿，忙你的。”
　　江天摆了摆手让周芸芸接着忙他的事。
　　“不是，你是不是不盼我好？我这刚和你嫂子结婚两天，让你小冉知道我和女警官走一块，我回家还活不活了？”
　　“那我让张晓送你去。”
　　“算了吧，我没事儿，歇一会儿，吃点药就好了。”
　　“你别拖啊，有病治病，地球离了你照样转，你也知道你刚结婚没两天，别让我们担心，也别让嫂子担心。”
　　“放心吧，你咋这么墨迹呢!”
　　“行了，我不墨迹了，我要撤了，漠漠放学了，我去接她。”
　　“赶紧滚吧，别在我眼前晃悠，烦。”
　　“切，王哥，我走了啊！不要想我啊！”
　　秦肃声朝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摆了摆手，示意了一下，终于要走了，出门之后秦肃声给池乔打了个电话。
　　“喂，我的池老师，你要下班了吗？”
　　或者案子移交民警也还好，毕竟这样他就可以安心处理漠漠的事了！

　　同桌

　　
　　“啊？什么？”
　　池乔被电话里面秦肃声的称呼吓到了，怎么就成了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有，我就是问你下班了没？”
　　秦肃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叫了池乔，自己都还是莫名其妙的，但是没办法，都已经叫出口了，又不能再收回来。
　　“还没呢，您，你是下班了吗？学校已经放学了，你是要来接漠漠吗？”
　　漠漠坐在池乔办公室的椅子上做作业，听到了池乔提到了她，就眨了眨眼睛，看着池乔，只不过，池老师因为刚刚秦肃声那个不得体的称呼，耳朵有一点点红了。
　　“嗯，不急，我去你办公室找你吧。”
　　“啊？不用，我把漠漠送到门口就行。”
　　“没事儿，我有点其他的事要和你谈一下。”
　　“那行吧，你来吧，你到门口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我能进去。”
　　秦肃声知道池乔的脾气，断然是不会拒绝他的那些不合理的请求的，但是他也不想让池老师跑上跑下，毕竟都是上了一天班的人了，互相体谅吧！
　　“好吧。”
　　池乔一天也是忙得很，没那么多时间跑楼上楼下，今天课程不多，但是因为是第一天上课，总还是要去班级看看学生上课的状态的。总体来说七班的孩子都挺听话的，虽然班级里也少不了刺头这样的存在，但是毕竟第一天上过学，一来大家都不熟，二来新学期的新鲜劲还没过去，大家都异常的兴奋，听课也都很认真。
　　池乔特意注意了漠漠的情况，漠漠很认真，听得认真，学习认真，除了不说话以外，没有其他的问题。他下课路过班级的时候也会看见会有学生去和漠漠说话，可漠漠基本都是点头摇头。
　　但是他今天发现意见比较过分的事，是他第三节课去九班上课的时候，路过七班门口的时候，听见他们班的李思瀚叫漠漠小哑巴，当时已经打了上课的预备铃，七班是英语课，马老师已经到了班级，池乔很生气，但是碍于任课老师已经来了，就进班级告诉李思瀚，下课后来办公室找他。
　　他在九班上课的时候，心里就在想这件事儿，绝对的是个典型。孩子们不懂事，现在刚开学，第一个月是最关键的时候，第一个月把规矩订好了，后面工作就能好做很多。
　　下课后李思瀚确实来办公室找他了，只不过他并不知道池老师为什么会叫他来办公室。
　　“老师，你找我？”
　　“嗯，进来吧”
　　池乔刚上完课，和李思瀚前后脚进办公室，他拿着自己的水杯，里面泡的金银花和胖大海，去接了一杯热水。
　　李思瀚个长得很高，十二岁已经一米七多的身量了。池乔拿着水杯，把他叫到了走廊和他谈话。
　　“我找你来很意外吗？”
　　李思瀚点点头。
　　“嗯，确实挺意外的，我没什么别的事儿，我就是找你聊会天儿”
　　“聊天？”
　　池乔其实不想直接去批评孩子，况且，这只是开学的第一天，如果直接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对这个孩子也是不太公平的，所以池乔的谈话还是以教育为主，尽可能的激发孩子的同理心，让他们学会将心比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嗯，你在家里的时候，家里人怎么叫你啊？”
　　“啊？我爸叫我老二，我妈妈叫我瀚宝儿”
　　李思瀚很显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套路，毕竟上了这么多年学，没有老师会关心家里人怎么叫他。
　　“你家里有一个哥哥？”
　　“嗯”
　　“那你是更喜欢哪个呢？”
　　“当然是瀚宝儿了，我可是我妈的宝贝。”
　　“那你爸爸叫你老二的时候你什么心情？”
　　“挺难过的，也有点生气，在他眼里，我就是他的二儿子，也只是他的二儿子。”
　　池乔家里有个上小学六年级的弟弟，他就是那个哥哥，虽然不能理解，但是从小家里人就管池思文叫二宝子，池乔小时候也这么叫他，可是后来大一点了，他就喊池思文的大名了。
　　因为他之前有想过，如果他是池思文的话，他肯定不喜欢别人都这么叫他，所以，池乔懂事以后，没有这么叫过池思文。
　　“那你有和爸爸说过这件事儿吗？”
　　“没有，他从小就这么叫我，都习惯了。”
　　“那你不开心，为什么不说呢？”
　　不开心，为什么不说？道理池乔自己都懂，可他身在局中总是不自知啊。
　　“怎么说啊？”
　　“告诉你爸爸，你不喜欢他这么叫你，还有你为什么不喜欢的。”
　　“哦，老师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聊这件事儿？”
　　李思瀚还是没明白，池老师叫他来就是为了话家常吗？
　　“是，也不全是，记得你之前管秦漠漠叫什么吗？”
　　李思瀚没说话，低了低头，显然，这根本不需要回忆，因为刚刚才只上了一节课，小孩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不是不可以给同学起外号，但这个东西就像你的小名一样，好听的，你愿意让他们多叫，但是不好听的是不是也会让别的同学难受。”
　　李思瀚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老师知道你们都是大人了，我没有把你们当成小孩，那你们也不要用自己还小作为借口，犯错误了，就要勇于承担，对不？”
　　池乔毕竟是学过教育心理学的人，青春期的孩子都是孩子，可他们的心理上是希望得到大人的认可的，所以，平等的交流和对谈，是拉进教师和学生之间距离的第一步，或许池乔只是一个新班主任，但是，池乔始终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好的班主任。
　　“嗯”
　　“好，那我就罚你，一会儿回到班级邀请秦漠漠做你的同桌吧。”
　　“啊？”
　　“这是你的任务，一周之内，让秦漠漠自愿同意做你的同桌，不可以说是我的命令，可以吗？”
　　李思瀚想了一下，好像也不是很难，就答应了。
　　其实池乔从昨晚就在想给漠漠换座位的事，但是一直没有着落，班里学生的脾气秉性都还摸不清，漠漠又是个不说话的性子，实在是难搞。正好李思瀚这个孩子，虽然也有点小毛病，但人还是懂事的，一教就懂，而且废话也不是特别多，和漠漠坐一桌应该问题不会很大。而且如果漠漠愿意和他坐一桌也挺好的，不愿意就算了，决定权还是在漠漠自己手里。
　　下午倒是没什么事儿了。学生放学后，池乔让漠漠来自己的办公室做作业，顺便等秦肃声来接她。
　　“池老师还不走啊。”
　　办公室的人都走的七七八八了，隔壁桌在收拾东西的江老师问。
　　“我再等一会，还有点工作没做完。”
　　“带回家做啊，我可不想下班后还留在这儿加班，又没有加班费。”
　　“不了，没多少了，我做完就走了。”
　　“那好吧，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江老师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秦肃声进门。
　　“你好，你找谁啊？”
　　“你好，我来接人的。”
　　秦肃声往里面指了一下，办公室里面只剩下池乔和漠漠了，看样子，这个小伙子是来接那个可爱的小姑娘的。
　　“哦，那你进去吧。”
　　江老师和秦肃声擦肩而过，哎，我们班咋没有这么帅的学生家长啊。
　　“池老师”
　　“秦先生，你来了。”
　　池乔和秦肃声打了个招呼，把漠漠叫过来了，可是秦肃声揉了下漠漠的脑袋，低头和她说了什么，漠漠就跑出去了。
　　“嗯，这个先不急，我找你想谈些事儿，她在这儿，不方便。”
　　池乔知道秦肃声是要说漠漠的情况，也就没有多想，只不过秦肃声这轻佻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儿？
　　“你说吧。”
　　池乔放下了手里的工作，给秦肃声拽了旁边江老师的椅子过来，让他坐下。
　　“池老师，你也太正经了吧，这气氛太严肃了！”
　　“哈？”
　　池乔只是面对这秦肃声坐着，怎么就严肃了？
　　“不逗你了，年纪轻轻，怎么死气沉沉的？一点都不好玩，池老师，你多大啊？”
　　“二十五。”
　　不是这和漠漠有关系吗？
　　“我二十二！你比我大！”
　　这有什么需要比的吗？我看样子很显小吗？池乔在脑子里闪过这些想法。
　　“哦，我们还是聊一聊摸摸的事吧，你方便说吗？”
　　其实池乔的想法很简单，知道病因才好对症下药，但是自闭症这种心理疾病很多都是因为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故才会得上的，漠漠的病症实在是看不出来到底是严重还是不严重，她只是不和人说话，但是没有拒绝别人的交流，不然李思瀚也不会叫她小哑巴了，但是她总不能一辈子不和外界沟通吧！可要明目张胆的揭人家的伤疤，池乔就觉得自己很缺德。
　　“没什么不方便的，只不过，我想问一下池老师为什么要知道这件事？”
　　都是修过心理学的两个人，虽然方向不同，一个是教育心理学，一个是犯罪心理学，但他们都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的道理。秦肃声只是不敢相信，这个年纪不大，没什么经验的新老师，愿意去帮助她妹妹而已。
　　漠漠的小学生活，过得平平淡淡，每天学习，吃饭，睡觉，因为成绩不错，而且平时也不惹事，班主任也没有太多关注漠漠的心理问题，秦肃声虽然找班主任谈过这个问题，但班主任也只是对于兄妹俩的那段经历表示同情，并给予了安慰，毕竟那时候的秦肃声自己都是个未成年，班主任一个人管五十多个孩子，真的忙不过来，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为什么？漠漠是我的学生，我当然是要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到她啊。”
　　“池老师，这话我要说在前面，漠漠这个病，我从发现她得病就带她去看医生了，国内的，国外的，但凡是有点名的心理医生，我都带漠漠去看过，可漠漠还是成了现在这样。”
　　一向嬉皮笑脸惯了的秦肃声这句话里的自责，让人听了反而不习惯。
　　池乔还没从刚才比年龄的秦肃声中适应过来，秦肃声突然的严肃让他有一些莫名的心疼，池乔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漠漠的情况可能比现在要严重得多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看她现在不就正在外面玩吗？”
　　秦肃声点点头，继续说道。
　　“其实，漠漠这个病要从我父母离世说起，那时候我父母出车祸突然离世，漠漠当时保住了一条命，她当时亲身经历了那场车祸，我那时候上初中，和漠漠现在一样大，父母的突然离世，要说对我一点影响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那段时间漠漠在医院住院，我一心想要查出我父母车祸的原因，跑里跑外，很少去医院看她，医院的护士姐姐看漠漠可爱，就轮班的陪她玩，我当时觉得，漠漠其实也挺好的，虽然住了一段时间的医院，但是身体没什么大碍。”
　　“所以，你之前说你不喜欢开车，是因为父母的车祸？”
　　池乔突然想起了秦肃声之前说的话，问了一句。
　　“嗯？”
　　只不过秦肃声没想到池乔会突然问他这个，没反应过来，更没想到自己只是当时的随口一说，池乔竟然还记得。
　　“嗯，算是吧。”
　　“你接着说吧。”
　　池乔觉得自己突然打断别人的话有些不礼貌，就让他继续往下说了。
　　“嗯，后来漠漠出院后，因为我也要上学，就把她送到了幼儿园，漠漠其实小时候挺挑食的，特别爱吃甜的，但是在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是不允许小孩子挑食的，盛好的饭必须要吃干净，如果没吃干净，就要受到老师的惩罚。”
　　秦肃声从兜里拿了支烟，金黄色的黄鹤楼，池乔不抽烟，也不认识烟，但是看样子，价值不菲啊！
　　“介意吗？”
　　秦肃声把烟盒向池乔递了一下。
　　“我不会，你请便。”
　　秦肃声很少抽烟，没烟瘾，兜里揣着烟是因为有的时候办案需要和人套近乎，男人之间，递根烟方便交流。点了烟，但是秦肃声也没有抽，只是夹在手里，看着这支烟，渐渐地燃烧，化成一点烟灰。
　　“上幼儿园之后我发现漠漠挑食的毛病就改好了，回家吃饭每次都把饭菜全都吃完，我当时还觉得这个老师还挺厉害的。只不过后来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当时的那个老师有□□，小孩子都挑食，这个老师就专挑长得好看的小孩子教育，借口他们挑食，带到办公室实施侵害。幼儿园的小孩子哪懂这些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知道如果剩饭就会被老师带到办公室里脱光衣服。后来还是被家长发现给告了，等我知道的这件事的时候，那个老师已经被关进去了。”
　　秦肃声手里的烟烧的差不多了，眼看就要烧没了，可是牙还是没有掐掉。
　　池乔的脸上没有平日闻到烟味儿的烦躁和厌恶，他的手抠在椅子下面，指节有些发白。
　　“那时候起，我才发现漠漠不对劲，漠漠以前从幼儿园回家都会和我说今天和这个小朋友玩了什么，明天约了谁要一起过家家，她觉得班里面谁最好看，谁最帅，后来，她只会和我说今天老师教她们上了体育课，生理课，再后来她就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其实那个时候漠漠是在向我求助吧，可我没听到。”
　　秦肃声的语气一直是平淡的，尽可能的表现的漫不经心，不想在这个老师面前在表现出任何的脆弱与无力。
　　可是手上的烟马上就要烧到手指的时候，池乔接过了那支烟，放到窗台的花盆里，掐灭了才扔到垃圾桶里。
　　秦肃声只是忘记了自己手里还有这么一支烟，但是池乔却是怕他受伤。况且就是真的烧到了，秦肃声手上握枪的枪茧，也伤不到那里去。
　　池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五六岁的小女孩，怎么忍心啊，他更想起了漠漠当时看见自己没吃完的菜，当时的想法恐怕也是担心自己“被罚”吧，池乔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刀划了条口子，疼的紧。
　　“这不能全怪你，你当时也没成熟到什么都懂的年纪，别太自责了，她的童年可能不幸福，但你给了她足够的爱和耐心。”
　　池乔的语气很温柔，发白的指尖从椅子下拿出来，拍了拍此刻低着头的秦肃声。
　　“我后来发现漠漠患病后，就带着她去看医生，医生和我分析了漠漠开始产生自闭的时间，应该是在发生车祸的那段时间，就是住院的时候，我刚知道的时候挺困惑的，我一直以为那段时间漠漠有护士姐姐照顾着，过得也还不错，怎么会产生自闭。大夫跟我说，当时漠漠刚刚经历了重大事故，父母丧生，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她唯一熟悉的人，可我却因为一心要查明真相很少去看她，她以为我把她委托给了医院里的护士，我不打算要她了，她以为我觉得她跟着我碍事。而且后来，我更是，亲手把她扔进了那个幼儿园，那个时候，她应该很绝望吧，她应该恨透了我吧。其实我当时确实有觉得我带着她挺麻烦的，但是我从来也没想过放弃她。”
　　秦肃声一直以为这些事对于经历过了的他来说，就像是看过的书，偶尔在必要或者不必要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翻一翻，但是，再翻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第一遍看的时候的那种感觉，身在其中时候，可能注意不到的地方，再回想的时候总能想起来很多细节。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关于漠漠这本书，他不管过了多久再去翻开，都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池乔心头思绪万千，这个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盖过了他和漠漠的十年，可这十年的人生到底经历了怎样的酸楚啊，池乔的共情能力极强，他甚至不需要怎么努力，就能够体会到当时秦肃声的处境，当他得知父母离世的崩溃，当他得知漠漠被伤害的痛苦，当他得知漠漠患病的原因在于自己的自责，经历过这一切的秦肃声是怎样把自己活成了现在的样子，他到底在心里埋了多少事啊！
　　“她没有恨过你，她一直都很在意你，就像你之前说的，她会主动和我接触，是因为我们脚踝上同一个位置，有同样的疤，你的疤是漠漠造成的，她当时在哭在闹，可看见你受伤的时候，还是关心你的，她如果恨你，她一定会躲我远远的，不会主动接触我。”
　　秦肃声曾经和漠漠的各任班主任都提到过漠漠的情况，可对于他们来说，漠漠只是他们的一个学生，而秦肃声就是一个自己还没有成年的孩子。所以在池乔第一次见面提出让他把责任书带回去给家长签字的时候，秦肃声才会特意强调，他已经成年四年了！
　　秦家的这些事，对于置身事外的人来说，最常有的表现就是同情，安慰然后告诉你这一切都过去了。所以秦肃声很少会去和其他人提及他的十几岁，因为他已经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了。可池乔的反应实在是让他意外，没有堂而皇之的安慰，没有理所应当的同情，池乔一直照顾的，是他和漠漠的感受。
　　或者说，池乔一直就是这样的人，照顾别人的想法，照顾别人的感受，做不来伤害别人的事。就好像如果池乔手里有一盆热水，如果这盆热水一定要撒，如果这盆热水一定会烫伤一个人，那池乔也一定会选择烫伤的是自己。他做事情，考虑的永远都是别人，自己怎么样好像完全无所谓，这就是池乔。看似平易近人，实际上又拒人千里，这也是池乔。
　　“池老师，漠漠的这些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麻烦您帮我保密吧，我不想让别人看漠漠的时候，眼里是同情，是怜惜。我希望漠漠能够和平常人一样，被人对待。”
　　池乔点点头，
　　“我知道，你放心吧，漠漠的事，不会再有人知道的。”
　　秦肃声在池乔面前总是风趣的，是强势的，是不着调的，是让人看不懂的，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过，或许是那段记忆太过沉重，又或许是关乎漠漠的事他始终没有办法释怀。
　　“谢谢你，池乔。”
　　这是秦肃声第一次直接叫池乔的名字，这两个字从秦肃声低沉的嗓子里发出来，路过中间漫长的空气，削弱了秦肃声各种复杂的情绪，传到池乔的耳朵，池乔体会得到这个人所有的坚强背后，所有的坚不可摧背后，都有一颗柔软的心。
　　秦肃声坐在一旁冷静了一下情绪，就看见漠漠从走廊推门进来。看见哥哥的漠漠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跑过去要抱哥哥，但是看见了一旁脸稍微有一点点红的池老师，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坐秦肃声的腿，而是去拽了秦肃声的袖子。

　　火锅

　　
　　“池老师，吃饭了吗？”
　　秦肃声看漠漠也回来了，反正他们两个也要吃饭，池乔肯定也没有吃饭呢，就想一起去吃个晚饭。
　　“还没呢。”
　　毕竟池乔也是刚准备下班，手头的活打算到时候带回家里去处理了。
　　“那等下一起吃饭吧。”
　　“嗯，好。”
　　“嗯？”
　　秦肃声听到池乔的回答不由得抬起头，看了看池乔，他是听错了吗？池老师没拒绝？今天怎么了？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你这次竟然没有试图拒绝我？”
　　“我确实没吃饭啊，而且，我也不想一个人吃饭，我室友今天在外面约会，我回去也没啥意思。”
　　池乔不是没有一个人过，很长一段时间，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逛超市，生病一个人在家吃药。这些事从他高中开始，就习以为常了。
　　可他今天不想一个人了。
　　“那走吧，想吃什么？我请你！”
　　“别了吧，总让你请，我都不好意思了。”说着，池乔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有啥的，我可是个富二代，就乐意给你当支付码，不行吗？”
　　池乔被秦肃声的话惊到了，毕竟对于富二代这个词，外界向来褒贬不一，但是秦肃声的话却很坦然啊！
　　“真不用了，今天我请你，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火锅，咱们去吃火锅吧！”
　　“好！”
　　秦肃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蹦三尺高，让人有种他刚刚那郁闷，愧疚，心疼，自责的情绪都是装出来的错觉。
　　池乔回过头看秦肃声欢脱的像只出门的八个月哈士奇，就忍不住笑了一下，不就是请他吃顿饭吗，
　　“至于吗？”
　　秦肃声笑着点点头，
　　“想端一次池老师的饭碗，也真的是等了好久了！”
　　至于啊，这可太至于了，我们秦先生终于等到池老师学会不下意识的抵抗别人投来的好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池老师学会顺从自己的心意呢？
　　“很久？我们才认识两天呢！”
　　池乔以为他胡说八道的毛病又上来了，不理他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不，是三天，那天晚上在地铁站的扶梯上，你身后的那个人，也是我。”
　　“哦，我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我当时带着口罩呢！”
　　“就是，”
　　池乔转过身看着秦肃声眼角的泪痣，在自己眼角的同样一个位置，点了一下，
　　“你这里有颗痣！”
　　池乔的面容俊朗，眉眼之间总让人觉得温柔的像水一般，虽然清瘦的脸上棱角分明，但一身白衬衫让人只想到了四个字，青年才俊。
　　池乔刚刚明明是在自己的眼角点了一下，可秦肃声却觉得这一下是点在了自己的身上，心跳漏了一拍，假装镇定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说的吗，没想到池老师回头就五秒，还能注意到我眼角的泪痣，你是不是……”
　　“我收拾完了，走吧！”
　　池乔打断了秦肃声的胡言乱语，虽然不知道秦肃声要说的是什么，但是池乔总感觉现在的氛围有点诡异。
　　“哦，走了漠漠。”
　　漠漠背着她的书包，其实里面也没什么东西了，作业都在学校做完了。
　　“池老师又这么晚才下班啊”
　　门卫的赵叔又看见池老师和这个小警察一块出校门，也没多想，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
　　“嗯，有点事儿没弄完，多弄了一会儿。”
　　“年轻人，多注意身体啊！”
　　“知道了赵叔，走了啊，明天见！”
　　“明天见！”
　　出了校门的三个人，今天没有去地铁站，而是走着去那家火锅店，火锅店离学校不是很远，走路也就十分钟左右。
　　九月份的天气稍微有些转凉，街边的树叶也有些已经泛黄，太阳在长街的尽头落下最后一缕余晖，华灯初上，马路上仍是川流不息的车群，人群。
　　“都是急着回家的人啊！”
　　池乔感慨了一句。
　　“嗯，家里有人等着，自然是急的。”
　　街边走的这三个人里，两个人是在十年之前就失去了这种家里有人等待的滋味，而池乔，家里人都在，只是他不愿意回去罢了。
　　“有家里人等，一定会急着回去吗？”
　　池乔在嘴底小声嘟囔了一句，并没有指望真的能得到什么回答。
　　“嗯？”
　　“没，没什么。”
　　池乔本来也没想问出口，与其这句话是问身边的这个小警察，倒不如说是再问他自己吧。
　　“要是我的家里有位良人等我，自然是要急着回去的！”
　　秦肃声说完还看了一眼旁边的池乔，不知道这个老师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他不自觉的放下心里的防备，什么事都愿意和他坦言。
　　其实秦肃声并不是没听清池乔说了什么，只是不懂池乔为什么这么问。
　　三个人到了火锅店，火锅店也是丝毫不出意外，又是人满为患，池乔没有秦肃声那么好的人脉，只能排号等着。
　　“池乔？”
　　“嗯？”
　　池乔抬眼看了来人，是他的室友江清。
　　“水哥？你怎么在这？”
　　江清一身休闲装，看起来倒是不太像一个小学的数学老师，身边站着他的女朋友，工装裤加一套卫衣。
　　“废话，当然是来吃饭的了，你没预定啊！”
　　“没有，临时决定来吃的，没来得及。”
　　“正好，我那订了个小包，也没别人就我和我女朋友，外面大堂太吵了，也不方便，你们介意不，要不一起吧，我们也刚到。”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想要询问一下秦肃声的意见，他和江清是室友，倒是随便，但是不知道秦肃声会不会介意。
　　“我们不介意，客随主便嘛！”
　　“那就不客气了。”
　　秦肃声看着和这个所谓的水哥说话的池乔，没有什么抗拒，也没有什么假客气，没有那么多客套，和对他就完全不一样！
　　一伙人进了包房，外面大厅确实是太吵了，关上包房门的一瞬间，世界都清净了。
　　“还没介绍呢，池哥，这位是？”
　　江清一向是非常喜欢交朋友的，看见池乔旁边的秦肃声，和他们岁数差不多大，自然是要打个招呼的。
　　“哦哦哦，我的错，刚才忘了介绍。这是我学生秦漠漠，这是秦漠漠的哥哥，秦肃声。”
　　秦漠漠的哥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个很正常的介绍，到了秦肃声的耳朵里，怎么就那么刺耳了呢？
　　“秦肃声，秦先生，你好，我叫江清，是池乔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现在的室友，这是我女朋友，婷婷。”
　　“别叫秦先生，叫我老秦就行。”
　　从刚刚进来，秦肃声对这个水哥就不太友好，甚至有一种莫名的敌意，更何况，秦先生这个头衔，只能是池老师叫！
　　“这，这不太好吧！”
　　江清看了一眼池乔，觉得这样可能不是特别礼貌，但是池乔没说话，秦肃声接过了他的话头继续说。
　　“我刚才听池老师叫你水哥？”
　　“啊，是因为我不是叫江清嘛，江河湖海的江，水清无鱼的清，都是三点水，就叫我水哥，当然也是因为我人比较水，大学期末考试都靠池哥才低分飘过的。”
　　江清只想赶紧缓解一下这么尴尬的境地，但是没想到，加上最后一句话，屋里的气氛更加尴尬了。
　　“哦，这么回事啊。”
　　池乔不知道秦肃声怎么刚才好好的，从进包间开始就觉得他阴阳怪气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都站着干啥啊，坐下说。”
　　服务员来点菜的时候问要什么汤底。
　　“鸳鸯锅吧！”
　　池乔中午看秦肃声吃米线的时候放了那么多辣椒，肯定是个无辣不欢的主儿。
　　“不好意思先生，今天人比较多，鸳鸯锅已经没了。”
　　“那辣锅吧。”
　　池乔看向了秦肃声，只不过秦肃声低头看着手机并没有往池乔的方向看。
　　“哎，池哥，你吃辣锅？能行吗？”
　　“咋的了？”
　　“没怎么，看你图新鲜，真不容易。”
　　秦肃声听着他们两个挑个锅底都要探讨一番的样子，心里莫名冒出来了一点醋味儿。
　　池乔看一直低头玩手机的秦肃声，又接了一句。
　　“菜就不多点了，免得剩了怪浪费的。”
　　秦肃声抬头看了一眼池乔，正好撞上池乔正看着他。池乔刚刚知道漠漠的情况，点餐肯定就点差不多刚好够吃的就好了，只不过这到了江清这儿就变得阴阳怪气了。
　　“我们池哥可真是个勤俭持家的好男人啊！”
　　水哥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睛瞥了眼对面的秦肃声，从进来他就注意到这个人一直在明里暗里朝他飞刀子，他要是真啥都不知道，那他才真是傻了呢！
　　“你酸不酸，你女朋友还在这儿呢，喝了咋的！”
　　池乔摸不到秦肃声的底儿，但是绝对看得出江清一反常态，嘴里边不着四六的。
　　“喝点吗？啤的白的？”
　　江清酒量向来不好，一杯红酒升国旗的故事还是要警惕一点，不然，他可能喝大了吧手机钢化膜当成海带扔火锅里面去，池乔可不想让他那么丢人。
　　“你疯了，明天还上班呢，消停吃顿饭不行啊。”
　　一向温柔的池老师竟然会有这么强硬的一面？这个水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跟池乔关系这么好？
　　终于点完菜之后饭桌回归了平静，没有人阴阳怪气，也没有人不着四六。
　　大家伙都安安静静的吃饭，一顿饭下来，秦肃声菜也没吃多少，倒是水哥吃的最多。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大家就都停下来闲聊了。
　　“咱们下班了能不能不谈工作！池乔，你怎么那么爱工作！玩点啥吧！”
　　“你又起啥幺蛾子？”
　　池乔总觉得今天水哥脑袋里没装什么好玩意儿。
　　“哎呀，别这样嘛，干吃饭多无聊啊！”
　　江清瞅了一眼婷婷，又用眼睛瞥了一眼池乔和秦肃声，早就觉得今天江清不对劲的婷婷终于看懂了她水哥这一波操作。
　　“对啊，池哥，别光吃饭了，咱玩点啥吧”
　　池乔见婷婷都被江清蛊惑了，也就不抵抗了
　　“你们要玩啥啊？”
　　一直在旁边装死的秦肃声终于忍不住了，这种情况下的游戏，还是明显两个人针对一个人的局势，他有些坐不住了。
　　“带我一个！”
　　“好啊！”
　　江清还怕秦肃声不参加呢，现在倒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漠漠呢，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漠漠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把脸从饭碗里抬起来，睁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婷婷。
　　“漠漠，你要玩吗？”
　　秦肃声没有直接拒绝婷婷的请求，而是问了漠漠的意思。
　　漠漠看了看秦肃声，看了看池老师，又看了一眼水哥和婷婷，看起来自己，好像不应该上去添乱，摇了摇头，又把头埋进饭碗里了。
　　“那好吧，那我们玩吧！”
　　水哥还有点失望。
　　“先说玩什么？”
　　池乔在一旁问。
　　“数三十吧，不，咱们人有点多，数四十吧！”
　　这倒是池乔他们大学的时候经常会玩的，宿舍出去吃饭总会玩，但是一旁的秦肃声就不太清楚了。
　　“数四十？”
　　“嗯，就是一圈人，按顺序去报数，每人在前一个人报数的基础之上最多加三个数，最少加一个数的报数，数到四十或者超过四十的那个人，就输了，要接受惩罚。”
　　“听起来不太难，惩罚是什么？”
　　“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吧！”
　　江清眼看着鱼儿要上钩了，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么好个机会，他池哥二十五年都谢绝任何桃花运，有小姑娘喜欢他，他总是躲着，今天碰上这么一个，虽然不是个小姑娘，但是凭借江清这么多年的经验，池乔对他和对别人绝对不一样！
　　谁刚开学两天，天天和学生家长吃饭啊！而且，早上还叫起床！要说只是家长，鬼才信呢！
　　池乔太清楚江清想些什么了，都是数学专业的学生，都是当数学老师的人，数三十这种游戏，可控性太强了，真的想玩一个人，这游戏，只要窜好两个人，游戏的结果，就能敲定了。
　　从江清开始，依次是池乔，秦肃声，婷婷。
　　第一轮游戏：
　　3 6 9 12 15 18 21 24 27 30 33
　　前期大家报的都很快，三位三位往上加，到了后几位，就都开始小心翼翼到婷婷了，江清看了一眼婷婷，婷婷秒懂。
　　“36”
　　江清这个时候报39，那输的就是池乔了，只不过……
　　“38！”
　　池乔看了一眼江清，他水哥不是要搞他？放我一马？不对，
　　“40。”
　　江清瞅了一眼池乔，
　　“你疯了？自杀啊！”
　　“他第一次玩还没弄清楚规则呢，这局我输了。”
　　池乔有意护着秦肃声，可是秦肃声却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好好，你人民教师，光荣伟大，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池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婷婷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脸嗑的cp发糖了的表情，嘴角就要与太阳肩并肩，不，与月亮肩并肩了。
　　“真心话。”
　　“池哥，真不是弟弟瞧不起你，真心话你有啥说不知道的吗？”
　　“那你就别问，让别人问。”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心想，哥哥这也算是帮你一回了吧，别坑哥啊。
　　“那我问吧！”
　　婷婷急不可耐的抢着问，真不是她没眼力见，池哥帮秦肃声挡刀挡的这么明显，要让秦肃声问肯定啥都没问出来。
　　“池哥，你初恋时几岁？”
　　“初……初恋？”
　　“嗯，怎么了？难道池哥还没谈过恋爱？”
　　江清拍了拍婷婷的脑袋。
　　“你拍我干啥？真没有啊，池哥，暗恋也算初恋！”
　　“二十五岁。”
　　“啥？”
　　这下江清坐不住了，
　　“你谈恋爱了？我咋不知道？靠，我就这几天开学太忙没看住，谁家的猪把我家好白菜拱了？”
　　“什么啊，不是，哪有猪啊，一只哈士奇。”
　　“哈……哈……哈士奇？完了，家里的奶豆儿失宠了！”
　　江清还在为家里关在笼子里的小奶豆默哀的时候，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刚才那个从凳子上窜起来的秦肃声，可不就是一只哈士奇吗！可是池乔不能说，这样的感情，也不对。
　　但是听到池乔说出哈士奇的那个瞬间，秦肃声的脸上还是一闪而过有些失望。他自己莫名的被池乔吸引，和池乔吐露自己的心事，可对于池乔，他什么都不了解，只是和朋友的一顿饭，让他自己像喝了二十几年陈醋一样，终究还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你闭嘴，下一局，换位子。你和婷婷得分开。”
　　“行行行，都听你的，池老师！”
　　第二局换了位子，婷婷坐到了秦肃声和池乔中间，很有眼力见的把自己的后背紧贴着椅子靠背，尽量不要挡住两位正主的目光交流，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只有秦肃声会盯着池乔看，池乔很少会往秦肃声这个方向看。
　　第二局是从池乔开始，
　　2 5 7 9 10 13 15 18 21 25 27 30
　　又到了最后十个数，下一个是池乔
　　“31”
　　婷婷往后查了一下，玩得好能凑cp，玩得不好可就火葬场了，后面是秦肃声她查一次指定是坑不到秦肃声的，多查点能坑到池乔，稍差点，坑的就是自己，要是赌一赌，说不定还能赌到秦肃声身上，犹豫再三她决定
　　“32！”
　　做个赌徒，cp的命运就压在我身上了。
　　秦肃声同样也在算，也在赌，他要是叫33，那江清肯定是34-36，江清坑不到池乔，自然也不会去坑自己女朋友所以一定是叫34，到池乔那就是35-37,他要是想像上次一样护自己一把就叫35，不然的话37，我当场就凉了风险太高了，不做首选。
　　要是34的话，那江清就是35-37，这样的话不管选哪个，都是婷婷，零风险投资，果断出手了。
　　“34！”
　　江清：“35”
　　池乔：“36”
　　婷婷：“39！！！”
　　婷婷的声音比什么时候都高，比在场的这些人都激动！
　　秦肃声：“40？？”
　　秦肃声满脑子问号，怎么回事？我去，算错了？不对啊，不是婷婷吗？咋成我了？
　　江清表示我也看不懂这操作了。
　　池乔：兄弟，这回我也救不了你了。
　　婷婷最开心了，我赌的cp赌赢了啊，发糖，发糖，发糖啊啊啊啊啊啊！
　　风哥成功的给大伙上演了一波，我坑我自己！

　　哈士奇

　　
　　“愿赌服输哈，老秦！”
　　终于得逞了的江清一脸坏笑，一晚上被人明里暗里的飞刀子，现在终于有点翻身的意思了！
　　“真心话大冒险？”
　　“大冒险”
　　秦肃声表情淡然，以前大学的时候，什么样的啥事没干过，还会在意这些？
　　“大冒险，那我们用手机抽一个吧，我手机里有大冒险的app！”
　　婷婷拿起手机摆弄了一下，就递给了秦肃声。池乔看了一眼婷婷，想要制止。
　　“行。”
　　池乔还没赶上阻止，秦肃声已经接过了婷婷的手机，在那个大冒险的app上点了开始，屏幕上的字条开始滚动，最后出现了一条惩罚：
　　和你左手数第二个人对视三分钟！
　　按照刚才的座序，池乔，婷婷，秦肃声，江清，不管左手数右手数，都是池乔啊。
　　“池老师，你家那只二哈会介意吗？”
　　秦肃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介意这件事，但是一想到池乔刚才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还是一只哈士奇，虽然明知道是个比喻，但心里边还是莫名其妙的有些不舒服。
　　“他不知道。”
　　“哦，那来吧。”
　　婷婷一脸坏笑，江清看出她那点小心思，也没戳破，这样也挺好的。
　　秦肃声从座位站起来，一直低头吃饭的漠漠，以为他们要走了，就要站起来背书包。
　　“没走，你接着吃。”
　　秦肃声按一下漠漠的肩，示意她坐下，然后朝池乔走了过去，在走到距离池乔半米远的距离的时候，池乔下意识的往后推了半步，秦肃声看见这个动作，脑袋里窜出了他和江清在讨论锅底的时候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又往前走了一步。
　　池乔觉得这样靠的太近了，就又往后退了退，可秦肃声更气了，你和江清说说笑笑，我就靠你近点，你就一直往后退，秦肃声分毫不让，池乔退，他就往前多迈一步。
　　本来小包间屋子就不大，眼看池乔就要退到墙角了，秦肃声怕他磕到脑袋，手伸出去要护他的脑袋，可是这时，池乔没有再退了。
　　他们在距离墙角还有半步的地方停下来了。
　　江清不合时宜的喊了一句开始计时，其实两个人谁都没在意，他们的眼睛，从池乔停下脚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开始对视了。
　　四目相接，两个人的眼神交接的刹那，池乔的耳根就已经开始泛红了，池乔的眼睛和秦肃声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一样，眸子里有一汪清水，只不过今天的时间更长，秦肃声发现池乔的眼瞳颜色极浅，盯着他的时候里面可以看见他的影子，他的睫毛没有很长，看着他的时候一直没有眨眼睛，眼神里有点胆怯，也有一点羞涩，可能是不太适应近距离接触的原因吧。
　　池乔的眉型很好看，眉头和眉尾相差不大，眉峰略微高出一点，弧度刚刚好，衬得整张脸都十分秀气，鼻梁很挺，由于长时间戴眼镜，鼻梁上有鼻托卡出来淡淡的痕迹；嘴巴，看起来软软的，因为刚刚吃辣锅，嘴唇略微有点发红，嘴角还粘上了一点油。
　　秦肃声收回了放在池乔脑袋后面的那只手，转而抚到池乔的脖子上，池乔的耳根整个都红透了，他正盯着秦肃声的眼睛，看得出神，心里念的都是这个人的这双眉眼怎么生的这么好看，秦肃声的手抚上他的脖子的时候，池乔眼神一颤，脑袋也跟着不自觉的颤了一下，但是没有躲，两个人这么近的距离，秦肃声自然是把池乔眼里的所有细节都收进了眼底，见他没有躲，秦肃声眉眼微弯，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他抬起自己的拇指，去够池乔的嘴角，将池乔嘴角那一点微不可查的油擦掉了。
　　池乔看着眼前这个人，是秦漠漠的哥哥，反复告诉自己，这个人是自己学生的家长，自己不该越界，可他心脏狂跳的声音已经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他眼睛盯着的秦肃声这时眼里只有自己，眼底抚过得是他从未见过的深邃，专一，还有柔情，和初见时不同，这次的秦肃声不过才过了三天，看着自己的眼睛里竟没有了之前拒人千里的冰冷。
　　这样的秦肃声真的好迷人啊，池乔心里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让秦肃声一直这样看着他。不是，暗恋的那种，是想要得到，想要占有，是强烈的喜欢，是极致的想要，想拥有。
　　对于池乔来说，他从未如此渴望过一件东西，或者一个人。即使是小时候，很喜欢商场里的一件玩具，他也是曾经尝试着想要拥有，只是被拒绝后，他就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想要了，这件东西，也不是非要不可。后来，他遇见再多的东西，再多的人，都觉得可有可无，直到遇见秦肃声。
　　池乔知道自己是喜欢秦肃声的，当秦肃声在走廊上为他出头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人和别人是不同的；当他打断自己告诉自己“没什么是你应该做的”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人或许只是随便的一句话，却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站出来告诉他的；池乔不是不懂这些道理，他只是在等这样一个人，告诉他，他可以不必这样。
　　可池乔也知道，这样一个低到尘埃中的自己，配不上眼前这个闪闪发光的秦肃声，他怕脏了他的衣袖，更怕自己如果越过这雷池，便是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所以他小心翼翼，所以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所以他揭开秦肃声心上那道疤的时候，他的心里又何尝不是新添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秦肃声已经过去的那十年，他未曾参与的那十年，无论是那些说出来的，还是没有说出来的，在池乔眼里都是渗着血的纱布，是血迹斑驳的沙场，而秦肃声就是这样，从这个沙场中带着妹妹走了出来。
　　秦肃声逐渐发现，池乔的眼里沁了泪，心里一阵慌乱，连忙把伏在池乔脸上的手捧起来，像是捧着绝世的宝玉，张嘴想要问怎么了，就见池乔转过了身去，或许是不想在秦肃声面前表现得太过矫情吧。
　　“哎，时间还没到呢，能不能敬业点！”
　　江清从来没有见过池乔那样的眼神，他和池乔认识六年了，他的喜怒哀乐全都不喜欢写在脸上，他更是没见过池乔如此炙热的眼神，好像那目光里除了秦肃声没有任何人了。
　　“行了，就到这吧，这么长时间，你告诉我没到三分钟？”
　　秦素声看池乔状态不对，制止了江清继续死缠烂打，想看看池乔到底怎么了。
　　“那好吧，来来来，再来一轮！”
　　江清一个挑事儿不怕事儿大的主儿。
　　“还来？明天还上不上班了，赶紧回家睡觉去吧！”
　　从一旁调整完状态的池乔瞪了一眼江清，秦肃声看着刚刚眼睛里还有眼泪的池乔现在就转过身来，这种对于情绪的隐藏和把控，不知道为什么，秦肃声看了竟然心里也会有一丝心疼。
　　“行吧，那小爷就放你们一马，咱们下次再聚！”
　　这语气，知道的江清只是赢了两局游戏，不知道的以为他打了胜仗凯旋而归了呢!
　　“对了，池哥，我今晚不回去住了，你回家之后不用给我留灯了。”
　　“哦。”
　　池乔早就习以为常了，江清家就是本市的，和池乔一样，都是不想在家被约束才出来的，偶尔出去和女朋友约个会，和朋友通个宵都是常有的事儿，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池乔当时的状态很不好。
　　出了火锅店，江清和婷婷打车走了。
　　“你今天玩的有点脱了啊，当着池哥还敢这么坑人家！”
　　江清看着婷婷笑得眉毛都弯了，比她自己谈恋爱都高兴，也不管□□怎么说她。
　　“你看池哥不是也没反对嘛，你觉得他俩有情况没有？”
　　“不知道，我和池哥认识六年了，从来没见他对哪个人这样。”
　　江清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但是想起刚才在包厢里面的那五分钟，江清心下已经有了想法。
　　“那那个哈士奇呢？池哥从来没提过？”
　　“没有，我都不知道他谈恋爱了，谈恋爱还玩这么大，你也是，嗑一会儿就行了呗，还对视三分钟，你这代码这么好敲，咋不见你给我敲个什么表白软件呢！”
　　“哎呀，老公，我错了，好吧，下次一定给他改成两分半！”
　　“……”
　　池乔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他和秦肃声都要坐地铁的二号线，这时的地铁站没有那么多的人，但也总是有加班的人在回家的路上。
　　“你刚才为什么？”
　　“什么？”
　　欲言又止可不是秦肃声的风格。
　　“你刚才为什么不退了？”
　　相比于意料之中的下意识后退这种自我保护行为，秦肃声更在意到的是在他一步步逼近的情况下，在自己不断“攻城略地”的时候，池乔在最后一步的时候没有后退这种行为，就好像是在战场上缴械投降，不战而败一样。
　　“我以为退到头了，后面没路了。”
　　池乔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可是直到三个人上了地铁，池乔的眼神都一直在躲避，虽然他平时也不直视别人的眼睛，但是现在的眼睛是慌乱的，逃避的，秦肃声一个刑警出身的人，一眼就看出了池乔在撒谎。
　　“别骗我，说实话！”
　　秦肃声这句话没有什么攻击性，可还是让池乔不自觉的想逃离现场，可池乔无路可逃，只觉得肚子隐隐作痛，他有点难受的揉了揉肚子。
　　“你想听什么？”
　　池乔的声音有些变调了，他只觉得自己现在的胃里有一百只针在扎，每一下都疼的要命，地铁上没什么人，他们都是坐着的，池乔的疼的弓起了腰，一只手手一直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扒着座椅的下方，手指节已经有些发青泛白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
　　秦肃声从池乔的声音里听出了池乔不太对，看向了池乔，发现他整个人已经蜷在座位上，样子和今天晚上火锅里面的那只煮红的皮皮虾一样。
　　池乔没有回应，他知道自己现在说话一定是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他不想在秦肃声面前这么狼狈。
　　可池乔越是不回应，秦肃声就越是着急，他不知道池乔怎么了。
　　“前方到站，人民广场，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地铁的广播响起来了，池乔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吗？他可以下车了吗？那我是不是要再和他说一句明天见啊！可是，好疼啊，早知道今天就少吃点了，真不该贪嘴，但是好像他吃的也不是很开心啊，是不好吃吗？
　　秦肃声看池乔这个样子，也没有办法直接下车了。
　　“对不起，池老师，漠漠拽着哥哥，别跟丢了。”
　　秦肃声这次没有征得池乔的同意，将池乔座位旁边的书递给了漠漠，抄起了池乔的膝盖，把池乔抱了起来，下了地铁。
　　怎么回事？我还没到站呢，你不是该下车了吗？你怎么把我带下来了？
　　疼的神志不清的池乔满脑子只有一个接一个的问句，没有答案。
　　只不过，这样抱着好像不太疼了，他身上好暖和啊。
　　“你干什么？”
　　池乔被抱着之后，腹部传来的痛感也稍有减缓了，说话的声音也没有之前那么虚弱了，
　　“你终于说话了，我看你不舒服，带你去医院。”
　　池乔听秦肃声要带自己去医院，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努力想要从秦肃声怀里下来，
　　“不……不不，不用我就是胃疼，不用去医院，没事的，回去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
　　“喝点热水，睡一觉？这是哪个老渣男告诉你的，生病就去看病，热水要是万能的，还要大夫干啥，亏你还是个老师。”
　　“我真不去医院，这个点医生都下班了，到那也是挂点滴，回家歇一会真的就没事了。”
　　秦肃声其实刚刚在地铁里也没想那么多，生病了就要去医院，只不过池乔不知道为什么坚持不去医院，秦肃声没有办法，只好由着他了。
　　“就算不想去医院，那也得去药店买点药吧，你这样也别回家了，自己一个人在家，死了都没人知道。我家客房够住，去我家明天早上顺便也能叫我起床。”
　　秦肃声想起池乔刚刚的样子，断然是不能放他自己回家的，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面，还生着病，要自己照顾自己，烧水吃药，想想就觉得可怜。
　　“真不用了，我自己回家，没事儿……的，你，放我，下……来吧。”
　　只能说打脸来得太快，不争气的胃丝毫不想让自己主子再逞强下去，这一下比之前还要疼了。
　　秦肃声看池乔脸都白了，还死犟着不肯去医院，只好退一步把他带回了自己家，告诉漠漠去烧了热水，抱着池乔进了自己的房间。
　　秦家确实有不少客房，但秦肃声从来不带朋友回家住，父母去世后，家里的亲戚也没什么走动了，客房已经很久没住过人了，没有打扫过，秦肃声是不会把池乔就那么扔进客房的。
　　“你先在这躺着，我去给你倒杯水。”
　　秦肃声把池乔放在床上，转身就要离开。
　　“你，别走。”
　　“嗯？怎么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谢谢你，我好多了，就是，你那时候问我……”
　　生病了的池乔嘴上虽然不说，但声音里的虚弱是骗不了人的。
　　“你先休息，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说着秦肃声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池乔一个人，看着这个房间，陈设不是客房，屋子里有点乱，桌子上码着犯罪心理，刑侦学的书，他看一眼就知道，这是秦肃声的屋子，只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房间。
　　胃疼已经稍有缓解了，不像之前那样疼的人脸色发白，池乔稍微放松了一点，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沉，倒在床上的身体反而轻飘飘的。
　　“池乔？池乔？”
　　有人再叫他，可眼皮好重啊，怎么办啊。
　　出门买完药，又倒了热水进来的秦肃声看见池乔已经要睡着了，但是还是担心他会难受，就想叫醒他，让他把药吃了再睡。
　　“池乔？你身上怎么这么烫啊？你发烧了？”
　　我发烧了吗？我说怎么这么难受，这几天开学确实也是累了点，可我咋就这样就病倒了？我身体哪有这么弱啊。
　　“我朋友”
　　“发烧38.3℃”
　　“应该是胃病。”
　　屋外面这么几个词飘进了池乔的耳朵里，朋友，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吗？真好。
　　“他这是急性胃炎，他今天都吃了什么？”
　　这个大夫大晚上被秦肃声从家里面叫出来，好像也没什么不高兴。
　　“早上不太清楚，中午吃的清汤米线，晚上是火锅，辣锅。”
　　“米线，火锅，他不要命啦！”
　　“他这胃病应该是长时间饮食不规律熬出来的，还吃米线，火锅，还辣锅，他当自己的胃是个好胃啊！”
　　“这事儿怪我，米线是我带他去吃的……”
　　可是火锅的锅底是他和江清选的啊，他知道自己有胃病为什么要选辣锅呢？
　　“你这男朋友怎么当得，这么不负责！”
　　李安今年也四十多岁岁了，可身上半分成熟稳重都没有，总是拿着小辈儿打趣。
　　“什么啊，李大夫，你别打趣我了，我不是他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你打电话急的像你妹妹丢了似的，我上次接着你这么急的电话就是漠漠发烧的时候，你不是没追上呢吧！”
　　秦肃声看了看池乔，没有回李安的话，可是脸上心疼的表情，却没有逃过李安的眼睛。
　　“不……不……不是吧，还有我们秦小公子追不到的人？这可有点意思了！”
　　“别废话了，赶紧的，怎么治，还有，急性胃炎会发烧吗？”
　　“发烧不是胃炎引起的，是因为这段时间他休息不好，加上体质本身也比较弱，今天估计又吹了不少风，所以发烧了。胃病我给他开个雷尼替丁，他要是疼的厉害可以加点阿托品。退烧药就先不要吃了，给他多喝点热水，盖上被，睡一觉就好了。不是，你真喜欢他吧……”
　　“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秦肃声不想听李安后面的八卦，交代完医嘱就把他送出去了。
　　“你要是真喜欢就去追啊，你这半夜把人带回家……”
　　秦肃声把李安送出门，也没客气，直接关上门了，留可怜的李安一个人在门外。
　　“唉，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秦肃声，你可真是个渣男！”
　　李安被秦肃声这样送出来倒也没真的生气，这孩子他不说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也差不多，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多少也还是知道的，这小子刚才盯着秦肃声看的那个眼神，和小时候他爸给他买了他最喜欢的那个跑车模型时的眼神，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明显吗？”
　　关上门的秦肃声在嘴底嘟囔着。

　　糖果

　　
　　屋里面的池乔烧的有些糊涂，嘴里嘟嘟囔囔，也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秦肃声把他扶坐起来，想让他把药吃了，可是池乔烧的糊涂了，根本不听他说什么，秦肃声拿他没办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吃药。漠漠小时候吃药的时候只要给块糖就好了，可池乔这么大的人了，拿糖好使吗？不管了，有总比没有强。
　　他去漠漠的屋子时，漠漠已经睡下了，他悄悄的摸进去找到了漠漠藏得糖，转头要出去时，就看见漠漠坐在床上看着他。
　　“我去，漠漠你吓死我了！”
　　秦肃声属实是被漠漠突然坐起来吓了一跳，可是漠漠看着他和他手里的糖，满眼疑惑还有些生气。
　　“啊，这个，哥，那个，池老师，这个，池老师生病了，嘴里苦，哥哥上你这儿来拿点糖，给池老师的。”
　　秦肃声也不知道自己结巴什么，正大光明拿糖就好了，结巴什么啊！
　　漠漠听秦肃声支支吾吾的说完，就下床穿鞋，把自己藏在床头柜的抽屉后面自己水果糖拿出来了，给秦肃声递了过去换走了秦肃声手里的那些薄荷糖。
　　漠漠不喜欢吃薄荷糖，但是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包里面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她就都放到了一起，把自己爱吃的放到床头柜里面。
　　“漠漠真乖，你早点睡吧！”
　　漠漠点点头，回到床上继续睡了。
　　秦肃声拿着漠漠给的糖，回了自己的房间，看着还蜷在床上的池乔，这是得有多疼啊，明明知道自己有胃病，吃不了辣，还点辣锅，明明自己胃不好，还迁就别人，怎么有时候就不会拒绝一下啊。
　　“池乔？”
　　秦肃声耐着性子，低沉着嗓子在他的床边轻轻唤了一句，
　　“池老师，起来把药吃了。”
　　池乔闷了一声，并没有起身，也没有要吃药的意思。
　　“乖，吃药了，好吗？”
　　秦肃声的声音温柔极了，温柔的让人忘了，他是一个经常徘徊在生死边缘的警察。
　　池乔没有说话，只是在被子里动了一下，并不是很想起来。
　　“池老师，起来吃药了，这个药不苦的，我还给你准备了糖，吃完药吃个糖，就好了。”
　　秦肃声这是分明是哄孩子的语气啊，温言细语飘进池乔耳朵里，池乔的耳朵都红了。
　　池乔终于是松了松拽着被子的手，秦肃声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让池乔靠在床头，把糖拿给他，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手里的糖，这东西，他好多年没吃过了，不是没吃过，是再也没有人给他了。
　　十三岁那年，他迎来了自己的弟弟——池思文，名字是他选的，那时候上初中，觉得想让弟弟以后能成才吧，这个名字挺好的。
　　那时候的池乔家还住在乡下，他上初一，每天自己去上学，因为有晚自习，晚上放学的时间不确定，有时八点多放学，有时九点多放学，池刚就会去接他，但是有一次池刚以为池乔九点放学，就没去接他，那时是冬天，北方的西北风很刺骨，尤其是到了晚上，池乔在学校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就自己走回家了。从学校到家的路上会路过一片小树林，树枝被风吹得吱吱响，池乔自己走在路上，没有灯，当时也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池乔抬头看了看挂在半空的月亮，还好，今天还有月亮，就这样池乔一个人走回了家。
　　到家之后池刚看了一眼池乔还很纳闷，
　　“你咋现在回来了呢？你不九点多才放学吗？”
　　“没有啊，我上周一是三节晚自习九点放学，这周两节。”
　　“那你咋回来的啊？”
　　“走回来的啊。”
　　池乔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没有向其他孩子一样的骄傲，也没有被遗忘的委屈，就是平平常常的说了这么一句，好像走夜路和白天也没什么两样。
　　“你瞅瞅你能干点啥，接个孩子都能记错点儿！”
　　池乔的奶奶从东屋出来，指着池刚就一顿数落，奶奶向来是疼池乔的，池乔三个月时，爷爷就去世了，奶奶那时候就把池乔抱过来自己带，他从小时被奶奶带大的。
　　“没事儿，奶奶，我这不是都回来了吗！”
　　池乔从记事起就很懂事，不给家里人添乱，不打架，不逃学，像他一般大的男孩子，都三天两头被找家长，他从来没被叫过家长，就算在学校里面有了什么事，他也自己想办法去解决，绝对不会带回家给家里面添麻烦。
　　“这也就是你回来了，不然我早打他了。饿了吧，快吃饭吧。”
　　池乔坐在桌子前吃饭，看着自己的爸爸妈妈抱着池思文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丝的不舒服。
　　从那以后池刚没有再忘记池乔的放学时间，但池乔也发现，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他不再依赖别人，也不再依赖父母。
　　后来池乔去县里读高中的时候，他住校一个月回一次家，回家从来不带作业，不带书本，他也从来不在父母面前学习。或许池乔就是老师嘴里那种很有心计的孩子吧，上课不听课，放学学到十二点；可池乔完全反过来了，他在学校玩命学习，回到家里不碰书本，他没什么心计，只是不想让父母觉得自己太辛苦罢了。
　　只不过偏偏事与愿违，他在学校玩命一样学了三年只想考一个好一点的医科大学，一个意外，一个暂时性耳聋，就毁了他三年的努力。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池刚和乔艳也想让池乔多依赖他们一点，但是池乔长大了。
　　池乔不是没有想过复读，可那个时候，从小带大他的奶奶病了，刚做了一场手术，池思文上学了，后面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他不想再给父母添麻烦了。
　　池乔没有被池思文夺走自己的糖果，可是长大的代价好像就是，没有人再给你糖果了。他一次一次的渴望有人向他伸出手，就像那年高考后，如果池刚来问他要不要复读，他可能都不会那么懂事。可是没有，没有糖果，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纸冰冷的录取通知书。
　　现在，眼前，那只手，一颗糖。
　　池乔看着眼前的这颗糖，眼眶有点红了，不知道是发烧烧得神志不清，还是真的有些感动了。他一直都是那个一颗糖就能哄好的孩子啊，可从来都没有人来哄他，现在，眼前的这颗糖近在咫尺，可池乔不想吃糖了，他想要的是这只喂糖的手。
　　池乔一直只是看着那颗糖，看的眼眶发红了，秦肃声看着他，看他眼眶发红，以为他的胃还是很疼，看他一直没有接过这颗糖，以为是他不喜欢吃糖，想要把手收回去，池乔拽住了他的手腕，没有让他撤回去，秦肃声抬头看了一眼池乔，现在的池乔，眼眶红红的，脸也红红的，他有一瞬间觉得，现在的池乔是不是烧糊涂了，要是烧糊涂了，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做点什么。
　　可是他不敢，他是池乔，他也是池老师，他不能也不敢做什么。
　　池乔看着秦肃声，或许，他真的烧糊涂了吧，他抬起了自己拽着秦肃声手腕的那只手，脑袋慢慢低了下去，手翻过了秦肃声的手背，当他的手背碰到池乔由于发烧有些干裂的嘴唇时，池乔的内心虔诚无比，这个吻就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经不起大海的任何波澜，却在秦肃声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去他妈的池老师，这是池乔！或许我们是因为家长和老师的身份相识，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我的一颗心，竟然没有理由的偏向了你。
　　秦肃声心里仅有的理智和思考能力被池乔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绷断了，秦肃声拿起了给池乔准备的药，放进了自己嘴里，含了口水，朝着池乔的嘴贴了上去。池乔被他这一撞倒了下去，秦肃声欺身压在了池乔身上，池乔的手还握着秦肃声的手腕，秦肃声的手里还握着那颗糖。
　　秦肃声只是把药渡给了池乔，可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他没有进一步的深入，只是自己的唇附在了另一个唇上，轻轻的吸吮着池乔的唇，像是在勾勒什么传世的精美画作，小心翼翼，丝毫舍不得下重笔。
　　池乔没有抵抗，没有抗拒，不带任何负面情绪的接受着秦肃声的喂给他的药，他没舍得咽下去，直到那药他嘴里开始泛苦，他才慢慢咽下去，喉结微动的时候，秦肃声的唇终于舍得放开池乔了。
　　池乔的吻是虔诚的，是敬畏的，是小心翼翼的，是试探的，也是头脑一热的。而秦肃声的吻，很霸道，却也很温柔，很轻狂，也很细腻。池乔的原本因为发烧干裂的嘴唇，被秦肃声吻得湿润了。
　　“你骗我。”
　　池乔哑着嗓子说，声音还是很虚弱，可却更像是撒娇了。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秦肃声还品味着刚刚的那个吻，怎么也没想到池乔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你刚刚说药不苦的，”
　　“胶囊啊，怎么苦了？”
　　“它就是苦的。”
　　池乔的声音委屈极了，真的是烧得神志不清，开始闹人了。
　　“不苦啊，怎么苦了，要不……”
　　秦肃声嘴角一勾，朝着池乔又近了一步，眼睛盯着池乔的粉嫩的嘴唇，
　　“我尝尝吧。”
　　说完秦肃声的嘴又覆了上来，这次他没有之前那个勾勒画卷的耐心了，没有丝毫犹豫的进入了池乔的嘴里。
　　池乔没来得及也根本没想到秦肃声会这样，嘴里苦是撒娇，可也是真的。
　　刚刚进入的秦肃声马上就皱起了眉头，苦是真的苦啊，可他舍不得放开，池乔的舌头一直努力的躲避着秦肃声，怕他碰到，秦肃声也马上就意识到了，心里有些气，紧了紧拳头，手里的东西硌了他一下，是那颗糖，秦肃声从池乔的手里抽了出来，两只手撕开了那个水果摊的外包装，他从池乔的嘴里退了出来。池乔只以为他觉得太苦了，才停下的，可下一秒，秦肃声又一次把他的嘴堵住了。
　　这一次，秦肃声带来的，是甜甜的糖，也是误入迷途的太阳。这一次，池乔没有躲避，没有逃避，他给了秦肃声他想要的回应，他的手腕搭在了秦肃声的脖颈上，闭着眼，感受着秦肃声和那颗糖在他的嘴里搅动，他也热烈地回应着他，秦肃声看着这个闭着眼的池乔，烧红的脸现在仿佛要渗出血来，可就是这样，他还是热烈的回应着自己。
　　这样的池乔真的很诱人，也很让人心疼，秦肃声没有继续下去，直到那颗糖融化，糖的甜味儿在口腔里消逝，秦肃声才不舍的放开池乔。
　　秦肃声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想要干什么的话，现在的池乔也一定不会抵抗，可这个吻让他那些迷路的理智逐渐归了位，刚才的□□逐渐的冷静下来。
　　他不只是池乔，他也是要站在讲台上的池老师，他才二十五岁，他没有资本跟自己消耗，而现在的自己，身上还有父母的疑案，自己不能就这么毁了他，自己那些沉重的过往，他不想让池乔卷进来。
　　他从池乔的身上起来，看着池乔绯红的脸，眉眼中的柔情与爱意让秦肃声舍不得移开眼，可他还是转身朝衣柜走过去，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自己的睡衣走到床边。
　　“你穿我的吧，可能会有点大，但是也没有其他的了。”
　　“嗯。”
　　池乔看着秦肃声，点点头。秦肃声抬起手背往池乔的额头上探了探，
　　“嗯，烧退了，胃还疼吗？”
　　池乔活像个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看来老李这药挺好使啊。”
　　“药就是平常的药，”
　　你才是我的药，池乔没好意思把后半句说出来。
　　“你要洗澡吗？刚刚发烧出了一身汗肯定难受吧！”
　　池乔其实也觉得现在身上挺难受的，也就没有推辞，拿着秦肃声给他找的睡衣进了浴室。
　　“衣服你可以放洗衣机里，明天阿姨来会洗的，洗发水在左边的柜子上，沐浴液也在那，洗面奶你用我的就可以，洗脸池下面有备用的牙刷，对了，我去厨房给你拿个水杯吧，你等会”
　　说着就听见秦肃声砰砰砰的出了屋子，又砰砰砰的回来，敲了敲浴室的门，池乔接过了他手里的水杯，关上了门。
　　浴室里面响起了水声，外面的秦肃声就这么坐在床上，发呆，脑袋里一片空白，他翻开了手机，屏幕上是他的全家福，秦江把刘晴搂在怀里，前面是十一岁的秦肃声和三岁的漠漠在雪地里玩，秦江一脸宠溺的看着刘晴，刘晴的眼睛盯这两个孩子，嘴上的笑容满是蜜意。秦肃声的眼睛暗了一圈，思绪飘了出去，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池乔已经从浴室出来了，穿着秦肃声给他的那件睡衣，手里拿毛巾擦着头发。
　　“你怎么没吹啊！吹风机在柜子里，你没看见吗？”
　　秦肃声接过池乔手里的毛巾让池乔坐下用毛巾温柔地给他擦着头发，差不多快干的时候，他去浴室拿了吹风机，给池乔吹头发。
　　秦肃声一定是个会照顾人的好哥哥，虽然池乔早就发现了，可这和亲身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池乔像一只乖巧瘦弱的猫，被秦肃声摆弄着，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就两个人关系的发展进行任何的交流，好像，两个人都觉得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其实明明两个人都是动了情念，可却都选择了闭口不言。
　　“干了，你今晚就在这儿睡吧，客房没有收拾，我去睡沙发。”
　　“别，天冷了。”
　　“没事儿，你睡吧，我去洗个澡。”
　　秦肃声转身要去浴室，池乔拉住了他，没再说话。秦肃声看着他，
　　“知道了，我在屋里睡，你先躺下吧，盖好被，别再烧起来了，胃还疼吗？”
　　秦肃声如果不问自己，池乔都忘了自己之前犯了胃病，疼的死去活来的，他摇摇头。
　　秦肃声看他这么乖巧顺着自己的心意说话的样子，把他送进被窝里，塞好了被子，转身进了浴室。
　　秦肃声开了个冷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如果说刚刚池乔洗澡的是时候他已经恢复了理智，但是看见池乔一头湿发出来的时候，用手抚顺池乔的头发，站在池乔身后给他吹头发的时候，他的那根情丝就又绕回了池乔的身上。
　　可是池乔你到底为什么？一直在逃避的是什么？那个哈士奇是谁？池乔不和我说话，是因为刚才烧糊涂了把我当成那个哈士奇了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看见我就往后退？但又为什么不一退到底？为什么明知道自己有胃病还点辣锅？为什么玩游戏的时候第一局要护我？
　　好像清醒了的秦肃声更是头痛欲裂，一方面，他不想现在就把池乔卷进自己的生活里，他没有立场去质问池乔这些问题；另一方面，这些困扰他的问题，本身就足以连成一条缜密的逻辑线，那就是：池乔喜欢的是江清，看江清上蹿下跳的样子，可不就是一只哈士奇嘛，一顿饭，就江清吃的最多，喊得最欢，而那个游戏第一局他应该也是根本没有想过要护自己吧，只是因为江清没有一刀致命？呵呵，可能一直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吧，刚刚那个让人回味起来还会脸红心跳的吻，会不会也是池乔烧糊涂了把自己当成了江清？或许是因为江清有女朋友吧，毕竟我的池老师向来不争不抢。
　　秦肃声觉得越想这水越凉，心也越凉，他关了水，擦了擦身上，吹干头发之后出去的时候，池乔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秦肃声朝着池乔走了过去，蹲在床边，看着池乔的睡颜，儒懦的书生气在他的眉眼间酝闪开，此时的月光照进窗子，正好洒在这张俊美的脸上，秦肃声低下头，一个吻落到了池乔的额头。
　　池乔的内心狂跳，但是表面上没有任何波澜，他没睡，可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秦肃声，刚才的一切好像什么都不能代表，他不能确定秦肃声是不是喜欢自己，即使是喜欢，也是现在的自己，从前的，那个在泥坑里跌跌撞撞的狼狈不堪的的自己，那个不知道多少次差点从阳台上跳下去的自己，如果他知道了，还会喜欢吗？自己小心翼翼隐瞒的那些过往，真的要被揭开的时候，还会有人喜欢自己吗？他不曾尝试拥有，但又不能做到和以前一样从容放手。
　　或许不争不抢，不曾拥有，就不会体味失去了吧。
　　秦肃声在池乔旁边躺下的时候，池乔稍微往一边挪了挪，动作很轻，可秦肃声还是察觉到了。
　　就算睡着了，也要和我保持距离吗？
　　两个人，都醒着，也都知道对方在装睡，可谁也没有打破这一切。
　　这夜，静悄悄，仿佛未起波澜。

　　日出

　　
　　阿勒泰的夜总是冷得让人怀疑人生，池乔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鼻子堵得厉害，但他还是和往常一样，跟着早训的队伍一起，五点半就起床了。
　　他体质从小就不好，上高中的时候忙着学习，要不是学校每天强制800米跑操，他可能体质更差，上了大学之后养成了晨跑的习惯，现在每天跟着他们早上出早操，现在的池乔，五公里及格已经是没有问题的了。
　　秦肃声借口自己受了伤没去出早操准备拿着那本《诊断学》去找池乔算账，结果到了池乔的宿舍，没看见池乔，只有栾平章在收拾床铺。
　　“栾大夫，池乔呢？”
　　秦肃声本以为他鼻炎犯了，这个时间应该还在被窝里睡觉的。
　　“他，出去晨跑了，你出早操没看见他吗？”
　　“哦，我没出操，让别的排长带了一下。他鼻炎好点了吗？”
　　秦肃声也是有些担心池乔的身体，才一大早上跑过来的，只不过踏着身体还出去跑早操？部队每天的早操都是五公里开胃的，池乔那个小身板，以前跑的时候，秦肃声就担心他被风吹跑了，现在，这不更容易被风吹跑了吗！
　　“鼻炎这毛病，哪有完全好的，反正昨晚我听他是没咋睡，你这么早来找他干什么？”
　　确实，池乔的鼻炎娇气的很，有点灰都能犯病，温度一变化就会打喷嚏，昨天晚上更是因为吹了冷风，鼻子堵的难受一夜都没睡好觉。
　　“没睡觉还出去跑步，他真是个大夫吗？我昨天在他这儿拿了本书，好像拿错了，来问问他。”
　　“他习惯了，不出去跑跑一天都难受，你拿的啥书啊，他这都是专业课的书，能有啥书要给你看啊？”
　　栾平章有些不解，池乔平时在办公室也好，回宿舍也好，手里的书都是他的专业课的书，有什么会给秦肃声的？
　　“就这个，《诊断学》”
　　秦肃声把书递给了栾平章。栾平章盯着那本《诊断学》，是万学红卢雪峰的第七版，那是池乔的教材，栾平章随手翻了一下，在一些地方有重点标注，但是这些标注的位置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被标注的绝大多数都是各个部位的检查方法，以及问诊时需要注意的问题。
　　对于池乔来说这些标注显得有些多余，他不需要做这么详细的记录，就算是读大学的时候记的笔记，这些批注的针对性也太强了。很显然这书，是池乔给别人准备的，那这个别人是谁，就无需多言了。
　　“栾大夫，池乔是不是就要走了啊？”
　　秦肃声看他翻着那本密密麻麻都是字的《诊断学》，想起昨天晚上池乔和他说的事。
　　“嗯，他的实习期还有半年，这里留不住他的。”
　　栾平章十分平静，甚至连头都没抬，继续翻看那本诊断学。
　　“那，栾大夫，你知道池乔要去哪吗？”
　　秦肃声不想接受，但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阻止池乔的任何决定。他们就像是两个火车上的旅客，或许有一段路程是同行的，但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人会下车。秦肃声很想让池乔留下，可秦肃声也知道，池乔本就不是池中之物，他们的相遇本就是机缘巧合的意外。
　　“他没和你说，难道会和我说吗？没人知道这个人要干什么，你知道他到部队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哪吗？”
　　“宿舍放行李吧。”
　　秦肃声这个脑子遇到池乔的事儿就像一个装饰品一样，想都不想就往外说。
　　“他拿着行李箱去了旅长办公室。”
　　栾平章抬头看向窗外，此刻的窗外还没有天亮，外面只是被屋里的灯光照亮了一些，依稀能看见窗外婆娑的树影。
　　“他去旅长那干啥啊？”
　　“池乔和其他来这里的军医不一样，他是从国内最好的军医大学以专业课第一的成绩下来实习，各个营地都抢着要，按理说，他想去任何一个部队医院都是没有问题的，机会是摆在那里让他来选的，可他没有去哪些大医院，来了咱们这儿。”
　　“为什么？”
　　“不知道，我没问过他，他也没和我提过。”
　　“但我觉得，这和他去靶场的原因应该相差不大。”
　　秦肃声看着栾平章平静地说着池乔的过去，他所说的那个人明明是秦肃声每天都见到无比熟悉的人，但越听秦肃声越觉得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的池乔。
　　他想不通一个专业拔尖业务能力过硬的人，为什么要来这么一个穷山恶水的边防遭罪？
　　“这书你没拿错，就是给你的，回去好好看吧。”
　　“啊？可我看不懂啊。”
　　“你上没上过学，这上面的都是汉字，连英语都没有几个，你有啥看不懂的，该解释的地方池乔都给你写了批注，该注意的地方也都给你划了重点，你不需要把整本书都看了，你只需要池乔给你标好的那些。”
　　“池乔？给我？标好的？这不是他的笔记吗？”
　　栾平章嘴里的关键词倒是被他一个不差的说出来了，可是什么意思？池乔给他记好了笔记，为什么？
　　“以他的水平，你觉得他会需要在检查身体各个部位的时候特意标注中弹的紧急处理方式？你还是觉得每一个医学生都有花不完的时间，在最基础的问题上记一堆的‘常识’性问题？这书是他给你准备的。”
　　秦肃声半信半疑，可他也搞不懂为什么池乔要让自己看这些。
　　“那，池乔，为什么啊？”
　　“这个人，你别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问你自己吧！”
　　栾平章把那本《诊断学》物归原主，还给了秦肃声。秦肃声回到宿舍，他再翻开那本诊断学的时候，他才注意到，他之前以为那里面手写的部分都是池乔平时做的笔记，仔细看下去才发现，并不是每一章都有大段大段的批注，像问诊，书写病历这些地方就基本没有批注，大多数的批注都在各个部位的检查和各项身体机能的检查上，而且批注的内容也都是平时训练或者出任务容易出现的情况及应对方法。
　　秦肃声越看越觉得这本书，就是池乔一早就准备好的，那昨天，他抽屉里，那些书，是不是，是不是也是给自己准备的？池乔为什么要做这些啊？
　　秦肃声的脑袋里闪过了昨天池乔没有说完的那句话，你想见我，你不用每次都受伤……或许池乔的心里是不是也是有一点他的呢？想到这儿，秦肃声的心里就像乐开了花一样。
　　天还没亮可是出早操的队伍已经回来了，出去晨跑的池乔却一直没见到影子，秦肃声在操场上拦了他的几个兵，都说最开始看见了池大夫和他们一起跑，但是后来大家就都跑散了，没人注意到池大夫。
　　毕竟池乔也不是当兵的，身体素质好的时候能跟着跑个五公里，混个及格，可今天池乔鼻炎犯了，一晚上没休息好，出去跑一圈五公里，肯定跟不上大部队，可部队都回来这么久了，他还没回来，这就说不过去了。
　　秦肃声朝着早操的杨树林跑了过去，他沿着部队每天出早操的路线跑，边跑边往两边的树丛看，生怕池大夫摔下去，没人看到。
　　直到跑到山口的一个转弯处，他才看见一旁的树丛里隐约有一个人，他加快脚步跑了过去，是池乔。
　　“池大夫？池乔？”
　　秦肃声有点急了，他不知道池乔怎么了，给他检查了一下身上，脑袋上有一个包，脸上有被树枝刮到的血痕，脚踝有点肿了。
　　“池乔？池乔，你醒醒！”
　　秦肃声见他叫不醒池乔，就把他背了起来，往营区跑，可是这里离营区还有两公里，他不知道池乔怎么了，就只能赶紧跑，怕耽误池乔的伤情。
　　天刚有些擦白，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周围是树叶被风带动沙沙作响，可秦肃声根本没有心思欣赏即将到来的日出，他身上的这个现在比什么都重要。
　　秦肃声跑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背上的人好像动了。
　　“池乔？你醒了吗？”
　　秦肃声放慢了脚步，
　　“我这是在哪啊？”
　　“你出去晨跑，半天都没回来，我出去找你，在道旁的树丛里找着你的。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秦肃声见池乔醒过来了，也就没再着急跑回去，背着池乔就在这条山路上走着。
　　“啊，对，我跑步的时候脚崴了，没稳住，就摔了，结果就摔到树丛里去了，应该是磕到脑袋了，就晕了。”
　　“好好地脚怎么会崴啊，你是不昨晚没睡好啊”
　　“嗯，有点，你这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啊！”
　　“你还好有意思说，我看你昏迷了，我哪知道你是咋的了，我怕你出啥事儿，背着你就往回跑，虽说你不沉吧，但是毕竟也是个成年男子，对吧，我一个大头兵，背着你这么一个漂亮的人儿，出汗，不正常吗？”
　　秦肃声刚才急的脑子都乱掉了，现在看见池乔醒过来，语言组织能力已经为零了。
　　“你说啥呢，乱七八糟的？”
　　池乔听不懂他这一堆没有逻辑关系的话，干脆不听了，抬抬手用自己的衣服袖子擦了擦秦肃声额头上的汗。
　　“我说，你太瘦了，”
　　秦肃声被池乔给他擦汗的这个动作搞得一下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我的池大夫，你都不吃饭的吗？你不是在减肥吧，我跟你说你太瘦了，不用再减了，而且你够好看的了，再瘦下去就脱像了，抱着一点肉都没有。”
　　“不是，什么啊，什么我就减肥啊，我就是问你咋出那么多汗，你咋就拐到我减肥上了，我没减肥。”
　　池乔没觉得秦肃声这个样子傻，反倒觉得秦肃声这个样子反倒是有点可爱。
　　“哦，没减肥就好，我可不喜欢太瘦的……”
　　秦肃声在嘴底下嘟囔着。
　　“谁用你喜欢了？你喜欢啥样的关我啥事儿！”
　　池乔翻了个白眼，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趴在秦肃声的身上，让他把自己背回去。
　　“我肯定是喜欢你这样的啊！”
　　秦肃声觉得他很想告诉池乔这句话。
　　“哦，那你等以后回家了就找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孩结婚呗。”
　　池乔冰冷的语气比他的话要伤人，可秦肃声就像没听见一样，他把池乔放下来转身扶稳了他，看着池乔深邃冷漠的眸子。
　　“池大夫，你脚疼吗？”
　　池乔本以为他会和自己撒泼打滚耍无赖，大骂自己没良心，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伤人的话就像针扎进了棉花里，不，更像是一捧雪丢进了热水里。
　　秦肃声爱的那么炙热滚烫，被他爱着的人又怎么可能继续装傻，装作不知道呢，池乔没法回答，他怕自己露馅，他怕自己深陷。
　　“池乔，你是要去尖锋，对吗？”
　　池乔还是没有回答他。
　　“池乔，我们一起去吧，我陪着你，无论是尖锋还是战场，我陪你去，我替你去，我和你站在一起！”
　　池乔沉稳惯了，脸上和大多数时候一样没有任何表情，可他乱了，眼前这个人，到底……他该怎么办才好。
　　“你别太幼稚。”
　　这五个字缓缓地从池乔嘴里出来，秦肃声一直看着池乔的眼睛，池乔这个人啊，太会骗人了，他骗了秦肃声太多次了，就连眼前的这双眼睛，都是尽是冷漠，可秦肃声看见了，冷漠后面有一团火，炽热耀眼。
　　“池大夫，你见过日出吗？你看，太阳要出来了，今天天气好好啊，池乔，我可以吻你吗？”
　　池乔听着前半段，只觉得秦肃声又犯病了，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恍惚了，犹豫了，他不知所措了，他的一切都从这双眼睛里漫了出来，眼底的冷漠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那团火，灿若星辰。
　　“什么？”
　　还没等池乔反应过来，秦肃声已经搂上了自己的腰，低头吻了下去，就这样，轻轻地，一个吻，在太阳向大地撒下第一缕晨辉的时候，秦肃声的吻落在了池乔的唇上，他浅尝着池乔所有的滋味，脑海中是那个午后被战友带进医务室，一身军装在转身之间披上一袭白衣跪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池乔。
　　池乔没有回应他，就像他一直没有回应秦肃声投来的爱意一样。
　　新的一天，就是这样开始的，有兵荒马乱，有措手不及，有怅然若失，也有失而复得。
　　“你有病啊！”
　　池乔这句没有半分脾气的话落在秦肃声耳朵里就变成了撒娇。
　　“嗯，病了，早就病了，除你以外，药石无医，池大夫快救救我吧！”
　　“滚蛋！”
　　池乔推开了秦肃声，一瘸一拐就要往营地走。
　　“就你现在这个脚啊，走到营地就明天了！”
　　说着秦肃声就抄起池乔的膝盖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啊！你放我下来！”
　　说着池乔就要从秦肃声怀里挣开，可秦肃声力气太大了，池乔本身就瘦，今天还没休息好，跑了三公里也没什么力气了。
　　“乖，别闹了，我抱一会儿。”
　　秦肃声的声音在池乔的脑袋上方，气息围绕在池乔的周围，这会儿的语气可怜极了，仿佛刚才那个‘今天天气真好，池乔，我可以吻你吗’的那个流氓不是他一样。
　　小东西，还有两幅面孔呢！池乔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倒也不挣扎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累了，池乔脑袋靠在秦肃声的肩上没多大一会儿，就睡着了。
　　池乔醒的时候已经回了自己的宿舍，栾平章给他上了药，脸上的伤口也被悉心处理了。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从树林里被秦肃声抱出来的这段路，是在全连队的注视之下回来的。
　　倒不是秦肃声故意炫耀，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吃早饭从食堂出来，秦肃声看着怀里的池乔，脸上的笑意盖都盖不住，那有什么办法呢。
　　池乔醒过来的之后就去医务室了，进了医务室就听见几个士兵在讨论早上的事，池乔进去的时候，他们就不说了，池乔也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坐在医务室一上午，就感觉这些受伤的士兵都在看他，边看还边笑，他就觉得这事儿和秦肃声脱不了关系。
　　午休的时候池乔终于忍不住去找秦肃声了，
　　“秦肃声，你出来一下。”
　　秦肃声正坐在食堂和战友吃饭，被他一叫赶紧就过去看他，身后的战友就忍不住在那笑。
　　“池大夫啊，你腿好点没？我还说一会儿吃完饭去你那看你呢！”
　　他俩出了食堂，池乔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面，秦肃声跟在后面。
　　“不劳您大驾了，早上回来的时候，你干什么了？”
　　池乔看着秦肃声欠了吧唧的样子，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干什么，我啥也没干啊，我就是把你从山上抱回宿舍了啊！”
　　“从山上？抱回宿舍？”
　　池乔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耳根不由得发红。
　　“对啊，就是你当时靠我肩膀上睡着了，正赶上早饭时间，大伙都刚吃完早饭从食堂出来。”
　　秦肃声轻描淡写几句话，池乔感觉到了什么叫五雷轰顶。
　　“秦肃声，你是智障吗？那你为啥不叫醒我啊！”
　　“我叫了，你没醒，我叫了好久，池乔，池大夫，池哥，乔哥，哥哥……我换着法叫了你好久，可你就是没醒啊，”
　　池乔被他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说的面泛桃花，别过头不去看秦肃声，可秦肃声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呢！
　　“那我就想起来了一句话叫‘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我没办法了，就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你抱回去了。”
　　“秦肃声啊，你真是绝了啊，你咋来当兵了呢？你这身本事加上你这张脸，出去卖是不是都得十万起那种啊！”
　　秦肃声整了整衣服，义正言辞的说。
　　“池大夫，你这就过分了，我也不是谁都这么叫的，也不是谁都能听见我这么叫的，只有你而已。所以，你现在，是不是，欠我十万了？战友价，一声一万，我叫了池乔，池大夫，池哥，乔哥，哥哥，宝贝儿，媳妇儿，1234567，然后我刚又复述了两遍三七二十一，再给你个友情价二十万，拿钱吧。”
　　“秦肃声，你要不要脸！”
　　池乔被他气的没脾气了。
　　“这是你说的啊，我都给你打折成这样了，你还说我不要脸，那你要是付不起，那你就还回来啊”
　　“还什么？怎么还？”
　　池乔被秦肃声气的着了他的道，也不怎么就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欠他钱一样。
　　“嗯，我也不占你便宜，你就叫回来就行，秦哥，风哥，随便你，是你叫的，我都受着，不过，我还是喜欢听你叫老公。”
　　秦肃声表情十分正经，丝毫不觉得自己逻辑上有哪里不对，而且，逻辑上确实没有问题。
　　“去你的，秦肃声你今天时脑子灌铅了吗？出门被驴踢了？”
　　池乔终于受不了，决定为民除害。
　　“那你要是这样也不想还，也不想给钱，那就只能是我吃点亏，你以身相许来抵债了。”
　　秦肃声到还觉得自己委屈上了，
　　“你吃亏？还是别了，你还是要钱吧！”
　　“不得，我现在不要钱了，我就想要你，媳妇儿！”
　　说反悔就反悔，说变脸就变脸。
　　“滚，谁特么是你媳妇儿！”
　　“你就是我媳妇儿，你不知道吧，你小时候你爸妈和我爸妈给咱俩定了娃娃亲。”
　　秦肃声胡诹的能力真的是从小练到大的，编瞎话向来不打草稿。
　　“我看你像娃娃亲，您可要点脸吧，行不行！”
　　“不要，脸是啥？我要媳妇儿！”
　　秦肃声是真的没皮没脸惯了，池乔被他嘴里的说辞搞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要怪只能怪自己以前活的太文明了，没学过什么骂人的脏话，害，书到用时方恨少，打架打不过，骂人也骂不过，憋屈死了。

　　平果

　　
　　后来池乔也就算了，说也说不过他，打也打不过他，自己又不会骂人，对于这个无赖，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可是他放过了秦肃声，秦肃声哪能放过他啊！跟在后面，一句又一句的叫着。
　　“媳妇儿，你吃饭了吗？”
　　“媳妇儿，你脚怎么样了？”
　　“媳妇儿，你累不累？你歇会儿吧”
　　池乔被秦肃声烦的，一瘸一拐只想赶紧回医务室，摆脱这个磨人精。
　　“我累，我要被你烦死了，你不训练吗？你怎么这么闲啊”
　　“媳妇儿，你忘啦，你昨天说我不能训练了。”
　　“你不训练，也不带兵吗？你的伤不耽误你练兵！快回去吧！”
　　秦肃声从食堂跟着池乔一路回了医务室，在医务室待了一个中午了，媳妇儿长媳妇儿短的，也不背人，栾大夫在一旁倒是吃瓜吃的自在，就是医务室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来来往往的人出奇的多，平时也没见有这么多人受伤，今天倒是大家挤破了脑袋一样想要往里进。
　　“我不要，我今天就想在医务室！”
　　“好，那你在医务室，我走！行了吧！”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一个大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你这么叫，我要不要面子！
　　池乔脱了白大褂，随手挂在旁边的衣架上，一身军装站在那，也是养眼的紧。
　　“哎，不是，媳妇儿，你去哪啊！”
　　“秦肃声，我警告你，你再这么叫我，我就跟你翻脸！”
　　“不是，媳……池哥，你别的啊！”
　　秦肃声还是怂了，不敢再皮下去了。
　　“栾老师，我走了。”
　　栾平章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的复杂，这小两口在医务室一中午，医务室的生理盐水都不够了。
　　池乔离开医务室之后，一群吃瓜群众，见瓜走了，也就没那么大兴致了，都躺下休息了，一群来看热闹的也就都散了。前一秒还人满为患的医务室，下一秒就只剩秦肃声和栾平章了。
　　“栾大夫，池乔去哪了？”
　　“你不是知道他去哪了吗？还问我干什么？”
　　昨天晚上栾平章提到池乔下午要去靶场的事儿，他以为只是说说呢，况且池乔那脚都成那样了，还逞强去呢！
　　栾平章并没有抬头看他，依旧忙着手里没写完的材料。
　　“你早上说池乔来部队第一天去了旅长办公室，还没说完呢，接着说呗！”
　　秦肃声一中午贱兮兮的粘着池乔，语气轻浮惯了，和栾大夫说话的时候也没转过来。
　　“你这招儿在我这儿没用，也就池乔吃你这套，别跟我这儿贱。”
　　栾平章依旧没抬头，语气平和，倒也没有反感的意思。
　　“知道您不吃这套，您老出了名的软硬不吃，整个营里谁不知道啊，您就接着说吧！”
　　秦肃声嘴里笑嘻嘻的跟栾老在这儿卖乖，倒是有几分哄得栾平章有几分顺意。
　　“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栾平章瞄了一眼秦肃声，眉目间略带笑意，
　　“他是去找旅长借射击场，是吗？”
　　“嗯，不止这样，他想让旅长许他上前线。”
　　“前线？现在这年代，哪里有前线需要一个军医去上的？”
　　别说军医了，就是国泰民安的时候，就连普通的士兵都不一定能有机会上前线。
　　“你说的对，没有。”
　　栾平章起身去后面的书柜拿乐一个档案夹出来，
　　“那他？”
　　“所以他只要到了去射击场训练的资格。”
　　秦肃声早上说池乔想去尖锋，只是猜测，只是因为池乔问过自己为什么不去尖锋。池乔很少会和别人说自己的事儿，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和栾老师一起探讨医学上的问题，很少见他与别人有什么接触，除了秦肃声。
　　“他想去战场？可他的身体素质根本不合格，他现在的体质，连普通士兵的水平都达不到。”
　　秦肃声越想越觉得池乔这个人的想法有点不着边际，体质不行却有一个想上战场的心，学军医只是想和战场离得近一点，池乔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究竟是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刘旅长当时把他给我的时候，也没和我说太多。”
　　“栾老师，我就跟着池乔这么叫你了，你有没有战友啊？”
　　栾平章依旧没有抬头，但是写字的笔稍微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写了。
　　“怎么了？谁还没几个战友啊？这话让你问的！”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过，过命的战友啊？”
　　“小朋友，你这话就有意思了，哪个战友没有过命的交情啊！”
　　栾平章停下了笔，窗外的白杨上站着几只燕子，他看向了秦肃声，没有再继续写下去。
　　“其实，栾老师，留在这里是因为那个你不愿意提到的战友吧！”
　　秦肃声的语气没有之前的轻佻，而是十分沉稳，没有了嬉皮笑脸，根本看不出他之前还缠着池乔媳妇儿，媳妇儿的叫个没完。
　　“有什么不能提的，都过去三十多年了……”
　　秦肃声之前在炊事班的时候，有一个老班长姓李，虽说不如栾大夫在部队呆的时间长，但也算是这里的老人，听过栾大夫的一些传闻，但都是七零八落的。
　　早上秦肃声从池乔宿舍出来之后，还特意去了一趟炊事班，
　　“你问栾大夫啊，他怎么了？”
　　李班长正在后厨忙着士兵们的早饭，秦肃声想起了要帮池乔打听栾平章的事儿，趁着士兵早操的时间，他窜到厨房去问了李班长。
　　“班长，你知道栾老师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老李手里掂着锅，别看都是个奔五十的人了，一膀子力气可是这么多年在炊事班练出来的！
　　“这我可不知道，我来参军的时候他就在这儿了，那时候，他应该也就二十几岁了。”
　　“刚过二十几岁……”
　　那不是和池乔差不多大吗？秦肃声在嘴里复述班长的话，
　　“那你知道栾大夫的事儿吗？”
　　“嗯，知道一点，也是听说的，但是不多。”
　　“有总比没有强，你说吧，我听听。”
　　老李看了一眼秦肃声，这个人很少会问其他人的事情，今天是怎么了？
　　旅里面一直流传着两个未解之谜，栾老师这么大岁数怎么还不退休，李班长怎么一直不转业。可是这两个人一个脾气古怪成天抱着医务室的书，一个脾气暴躁成天站在灶台边上颠勺，谁也不敢去打听。
　　也就秦肃声，跟谁都能呛两句嘴，况且，人也不错，虽然有时候嘴上不着四六，但是没什么坏心眼。
　　“我说，你来帮我干活？”
　　“不是，班长，我帮你干的活还少吗？”
　　还帮着宰牛来着呢，还因此负伤了！
　　“嗯，不少，帮我把院子里的菜浇了。”
　　“行，你快说吧！我一会儿去浇！”
　　秦肃声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知道的人，赶紧要把他知道的都问出来。
　　“你这是咋的了？栾大夫给你开错药了？来挖他的黑料？”
　　老李把炒完的菜盛出锅，又在一边要忙活另外一道菜了，早饭没什么特别费事的，炒点青菜就行，另外的几个锅里蒸了包子馒头花卷。
　　“你管我！快说。”
　　秦肃声接过他手里的菜，帮他切菜，李班长转身去灶台前开始烧火。
　　“我听说是一个冬天，栾大夫还有其他几个营地的军医，因为公事要回北京开会，在从北京回来的路上，一伙境外的武装分子，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把他们劫持了。”
　　老李看着灶坑里的火，柴火在里面烧着，偶尔也会有噼啪的响声传出来。
　　“部队收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派出了救援，等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被那伙人扔在雪山上两天了，有一个大夫实在是没挺过去，就留在了那个雪山上，他们下山的途中遇到了那伙人，双方发生了火拼，咱们死了一个战友，还被他们逃了。”
　　“这也太憋屈了，境内绑人还被人逃了？”
　　秦肃声攥了攥拳头，恨的牙有点痒。
　　“那是八几年吧，咱们国家哪有现在的实力啊，装备什么的哪能和那群雇佣兵比，你放在现在，有几个小兔崽子敢在咱们头上动土！只不过栾大夫那时候应该也是挺受打击的。”
　　“哦，对了，我记得栾老师每年的九月中旬的时候都要托小刘出去采买的时候给他带一束玫瑰，你可以去问问小刘。”
　　“玫瑰？穷乡僻壤的，哪里有玫瑰啊！”
　　“都告诉你去问小刘了，我咋知道他在哪给他搞得。”
　　“行吧，那我去找小刘。”
　　“那你要等明天了，小刘今天出去采买，明天才能回来。”
　　“啊，行吧，那我明天再来。”
　　秦肃声转头就要走的时候，被李班长叫住了。
　　“你小子，去菜园子给我浇水，往哪跑！”
　　“老李，菜园子的水还是留给你自己浇吧，我怕又把园子给你淹了！”
　　秦肃声一个城里长大的少爷，哪干过这些农活啊，刚被放到炊事班的第一天，浇菜就把李班长的园子给淹了。
　　“小兔崽子！”
　　李班长骂了一句，只不过秦肃声已经走远了。
　　现在秦肃声坐在池乔的座位上，对面就是栾平章，
　　“三十多年前，那时候您也就比池乔现在大不了几岁吧！”
　　眼前的栾平章虽然头发白了，皱纹也爬上了眼角和额头，但眉目之间的英气，恐怕年轻的时候也应是个生的极好的人儿啊！
　　“嗯，确实没大多少，你想知道什么？问吧，你问，总比那小子来问强，你去和他说，总比我亲口和他说要强。”
　　“您说的是池乔？为什么？”
　　秦肃声不懂栾平章的这句话，他和池乔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为什么，因为都是医者，我希望他这辈子都不要有这样的经历。”
　　秦肃声没明白栾老的意思，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那您说说那个人吧，你为了他留在部队这么多年……”
　　那个为了去救你们留在雪山上的人，那个让您每年九月送上一捧玫瑰的人，那个让您留在这个部队大半辈子的人。
　　其实很多事情没有人和秦肃声讲过，很多时候，是他连出来的，或者说猜出来的。
　　“那个人啊，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时间太久了，我都叫他果哥，因为他总把炊事班的果子送我这儿来，时间长了，还真不记得本命叫什么了，就记得是个东北人，说话很有意思，我刚来部队的时候，他看我总是自己一个人，以为我被孤立了，就没事儿就往医务室里钻，那时候医务室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同事，就拿我俩开玩笑，他听了倒是也不在意。”
　　栾平章看着窗外的景象，三十几年了，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除了当时在部队的那批人，只不过，那些人，绝大多数都已经退伍了，留下的少部分几个，也都混上了军衔。
　　“一来二去，就熟了，他平时训练忙的时候就抽晚上的时间，去宿舍找我，也没什么正经事儿，就是找我闲聊，那时候医务室也没什么忙的，我就是个闲人，就听他讲训练的事儿，还有其他的什么别的事儿。”
　　栾平章看了一眼秦肃声，有些时候秦肃声跑来找池乔的时候，他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果哥，可果哥和秦肃声完全不一样，面容，身材，性格都不同。
　　“不过他到没你那么傻，非要训练到受伤才跑一次医务室。”
　　“栾老师，你这，可有点儿伤人自尊了！”
　　栾平章想了一下，他那哪是傻啊，他是一颗心全吊在池乔身上了，自己那点陈年旧事，就算他找旅长问也问不出什么个所以然来，任谁都挖不出果哥来，现在，这小子虽然没说，但竟然也猜到了□□分。
　　他这可不是傻，他只是从来没想过要费劲心力的算计池乔罢了，不然啊，池乔估计早就被哄得一愣一愣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吧。
　　“是是是，你可不傻。后来有一次我们一行人回北京开会，是就一例发现的艾滋病研究解决办法，我记得那是我国第一例发病的艾滋病患者，我当时虽然在部队，但是之前也做过免疫系统方面的课题研究，我们一行人，基本都是这个方向的。”
　　“艾滋病？”
　　“嗯，这个会，确实提出了一些想法和可能，但是当时的技术水平都不到位，根本没有办法，我们无功而返，回来的途中被一伙境外势力挟持，他们知道我们是去开会的军医，想要带我们去境外，因为语言不通，我们只是猜测可能是有人需要救治，但是他们的车在越过雪山的时候因为风雪太大过不去，就只好下车走，可我们都是大夫，也不是本地人，根本跟不上他们的脚程，走了一天，他们觉得带着我们太麻烦了，领头的就留了几个人在原地看着我们，大部分人就去找交通工具。我们就趁着他们人少，把那几个人打晕，扔进了附近的山洞里，我们就往回走，回来的路上，当年四十多岁的王建军老师体力不支，加上当时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倒下之后，就再也没站起来。”
　　栾老师说到这儿，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们没办法带着王老师下山，只能草草把他埋在山上，在雪地上留下了王老师的那件白大褂，我们用随身带的签字笔给这件衣服做了标记。当时想着等回到部队之后，再派人来找他。王老师是我们这里面最年长的，一路上也没少照顾我们这些人，碰到什么我们不懂的地方，都不用我们问，他就已经给我们讲了。就算是被挟持之后，王老师也是一直很镇定，一直在安抚我们，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离开的时候，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栾平章回忆起那个雪山上的事的时候，语气一直是平和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好像就是在陈述今天中午吃的食堂的饭菜一样，直到他提到王建军，他没有在平和下去，语调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但也只是一丝。
　　“后来我们在下山的路上一直很慌忙，因为不知道那伙绑匪什么时候会回来发现我们不见了，所以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没人敢停下休息，也没人喊疼，喊累，喊冷。因为所有人都疼，都累，都冷，但也就是因为那时候，没人说，大家就都骗着彼此，也骗着自己，谁也不想给大家拖后腿。我们走了大概一天的时间，终于遇上了来救援的果哥他们，见到部队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倒下了，我看见果哥朝我跑过来的时候，就只觉得喉咙一热，咳了一口血出来，当时我已经哑的说不出话了，我就记得自己当时脚下虚晃着，果哥背着我，一路往前跑，其他战友在身后扶着其他的大夫。我看见果哥头上的汗，一直淌到了眼角，后来我就睡着了，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耳边的枪声震醒的，那伙人追上来了，双方交火，当时果哥一直背着我，我叫他放我下来，他也没理，直到果哥后来中弹，俯身倒下的时候，我脚着了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的腿早就没有知觉了，可果哥就连中弹即将倒下的时候，还是找了一块石头，作为掩体，一枪解决掉了前面的那个人，用手扶着我，把我放到了石头后面。果哥就那么倒在了我怀里，我不能说话，不能求救，枪声不绝于耳，没人注意到果哥倒下。我们人数不占优势，但也没被对方吃了，那伙人见情况不好，就撤了，我们的人当时也是一队伤员赶着救治，没人去追。”
　　“可果哥，当时肺部中弹，贯穿伤，几分钟就丧失了呼吸功能，我当时慌不择路，手里什么都没有，就只能给他导气，人工呼吸，我明明知道，做这些什么用都没有，可我就是这么做了，我想救他，那一刻，我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可他放弃了，因为根本没可能，那个雪山上，距离最近的村庄还有三里地，果哥放弃了他最后生的希望。”
　　栾平章说到这儿，就停下来了，没有再说什么，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润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住了那个给他做人工呼吸的我，他微弱的气息传导过来，轻轻吐露着什么，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肃声看见了，栾平章那双饱经沧霜处变不惊的眼睛里，是极度的无力和自责，以至于三十年的光阴都没有办法抚平。
　　三十几年的时光恍如白驹过隙，说起来好像轻描淡写，但是人生又有几个三十年啊！留在这里每一天，都能看见当初的影子。
　　“栾老师，果……”
　　秦肃声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果哥，如果那个人还活着，现在应该叫他叔叔了吧！
　　“他是你爱人吗？”
　　“臭小子，还挺八卦，这就不管你的事儿了”
　　栾平章微微笑了一下，眼睛里的眼泪已经不见了，如果不是秦肃声刚才抬头的时候撞见了，秦肃声可能都不会发现，栾平章的心曾经乱过，他的语气始终那么平静。
　　不是啊，我们之间从未提过爱，又何谈爱人啊。
　　“栾老师，我还有个问题！”
　　“你咋这么多问题呢，是我故事没讲清楚吗？”
　　“不是，我想问你们逃走的时候为啥没杀了那个人，只是打晕了，还放山洞里？你们要是杀了他们，可能那伙人也没那么快就找到吧！”
　　“你也说了是可能，况且医生的这双手，只会救人，不会杀人。”
　　……
　　我愿在我的判断力所及的范围内，尽我的能力，遵守为病人谋利益的道德原则，并杜绝一切堕落及害人的行为。我不得将有害的药品给予他人，也不指导他人服用有害药品，更不答应他人使用有害药物的请求。尤其不施行给妇女堕胎的手术。我志愿以纯洁与神圣的精神终身行医。
　　……
　　我要检点自己的行为举止，不做各种害人的劣行，尤其不做□□女病人或病人眷属的缺德事。在治病过程中，凡我所见所闻，不论与行医业务有否直接关系，凡我认为要保密的事项坚决不予泄漏。
　　……
　　是啊，医师的手只会救人，不会杀人，可……果哥死了，其他人会难过，会遗憾，会伤心，可栾平章呢？三十几年午夜梦回，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拿着食堂溜出来的果子，站在白杨树下一声声唤着栾哥。
　　“栾哥，今天这果子可甜了！”
　　“你又没吃，你咋知道他是酸是甜？”
　　“是甜的，因为你的嘴里都是甜的。”
　　一闪而过的是那个雪山之巅，那两副再也没有带回来的尸骨，那两件白大褂上赫然写着，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魂魄归天地，肝胆照昆仑！”
　　恩师与挚友，从此埋骨在了雪山之间，此后经年，只留下活着的人凭空悼念。
　　“栾哥，阿勒泰这地方晚上真美，就是没什么花，我已经三五年没见过玫瑰花了。”
　　“栾哥，今年生日我想要一枝玫瑰，可以吗？你送的！”
　　“栾哥，别怕，我这就带你回家。”
　　“‘栾哥，你嘴里真甜，’”
　　最后那句在栾平章嘴里的话，还没出口，就已经咽下了。
　　我要是早点尝过，就好了……

　　打靶

　　
　　“可是，池乔为什么要练枪啊？”
　　秦肃声的一个问题，把栾平章拉回了现实。
　　“不知道。”
　　栾平章叹了口气，他总是不愿意去费心揣测池乔这个人的心思，太累了，栾哥老了。
　　“那好吧，对了，栾大夫，你的腿？”
　　秦肃声刚才听栾平章提到了他的腿当时失去了知觉，但是现在看来，栾老师的腿没有任何问题。
　　“早好了，我不是学针灸的，但是为了治好这双腿，也没少看书，后来也算是自己有点天赋吧，这腿倒是让我给折腾好了，平时你们受伤给你们扎扎针也不错，所以这门手艺就一直也没丢。”
　　栾平章嘴上不说，但秦肃声从他的话语之间也知道，起初那几年，他必然也是不容易的，旅里也一定没少提过让他休息的事，栾平章一个人留在这里要吃多少苦遭多少罪啊，他到底如何力排众议留在这里三十多年的。
　　“栾老师，您也快退休了吧！”
　　“嗯，是没几年了，在这儿呆习惯了，倒也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等我退休了，就在这附近买个房子，没事儿，就进大院溜溜，哈哈哈哈”
　　栾老拂了一下自己微霜的两鬓，眼睛看向了窗外的白杨树，三十几年了，真快啊，果哥，我替你在部队带够本了，剩下的时间，就都陪你了。
　　“没事儿，到时候让旅里给你批个房子，你还能住这儿！”
　　“那感情是好，等你小子爬到旅长给我批啊！”
　　岁数大了的人，年轻时候的事已经是故事了，年轻时候说的未来已经在脚下了，以后，还有多久呢？谁知道呢！谁去管呢！活在当下，每一天都不负生命，这就够了。
　　“妥了，我爬到旅长，您要是还没退休，我肯定给您批一个，独门独院的。”
　　这屋里一老一少就这么笑着，笑声飘到了屋后的树林中，飘到了前方的训练场，飘到了远处的雪山上，飘到了九霄云天外，飘到了刘绍国的耳朵里，飘到王建军的耳朵里。
　　果哥啊，一个已经被他刻在心里的人，他又怎么怎的会记不住名字呢！可能没有人记得记得有这么一个叫刘绍国的大头兵，可是栾平章记得，记得果哥，只不过，那一切都被他埋在了心底。
　　“好了，看你也快坐不住了，去找池乔吧。”
　　提到池乔的秦肃声就只剩憨笑了，点点头。
　　“嗯，那我走了。”
　　“快去吧，他在靶场等你呢！”
　　秦肃声出了医务室的门，往靶场走，走着走着，他就想起早上日出时他和池乔的那个吻，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见到池乔，他跑起来了，跑着跑着，他就想起来早上池乔在他的怀里睡着时说的那些梦话。
　　“秦肃声”
　　“秦肃声”
　　“秦肃声”
　　“……”
　　没有内容，只有他的名字，他仔细地数着，一共37声，他没舍得叫醒池乔，甚至说，他连叫都没叫，从操场走过的时候，他用眼神让当时从食堂出来的那些士兵消了音。
　　没有人知道睡梦中的池乔叫了37声秦肃声，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秦肃声在后山的树林里找了池乔一个多小时。
　　秦肃声的肆无忌惮都是基于池乔埋于心底的宠溺，池乔所有的口是心非都是仗着秦肃声明目张胆的偏爱。
　　“池乔！”
　　靶场的枪声不绝于耳，秦肃声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周围的枪声中。
　　“池乔！”
　　相比之下，秦肃声的声音好像被风吹走了一般，附近的人都没注意到这里新来了一个鬼喊鬼叫的人。
　　“媳妇儿。”
　　秦肃声在嘴里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倒是看看我啊！”
　　池乔好像听到了秦肃声的声音一样的回了个头，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吧，回头的时候他也没注意到秦肃声在一旁看他，又立马转回去了，子弹上膛，开保险，瞄准，射击，动作一气呵成，卧在最后一个的池乔手里握着一把03式自动□□，起身站在士兵当中等待报靶，在秦肃声的眼里，其他的人都成了背景板。
　　“1号79环，2号73环，3号77环，4号91环，5号78环，6号84环，7号89环，8号88环，9号84环，10号95环”
　　池乔总是有这样那样的自信，站在那里，让所有人惊艳。整个靶场总是尘土飞扬的，池乔站在里面，除了比其他的兵瘦了点以外，不输给任何人，谁能想到，现在端着枪的这双手，也是在手术室里救命的手啊！
　　“池乔！”
　　秦肃声耐不住性子，朝着着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
　　池乔毫不意外，只是他等得有点久了。
　　“我刚才和栾老师聊天来着，来晚了。”
　　“哦”
　　“你打的真不错，说吧，是谁教的？”
　　秦肃声一身的醋味，这个水平要说没人教过，鬼都不信。
　　“四连的连长。”
　　池乔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语气里酸了吧唧的，但是还是用平常的语气告诉他了。
　　“哦，那你怎么不找我教你啊！”
　　“我和你很熟吗？”
　　“不熟吗？”
　　“很熟吗？”
　　两个人争来争去，打打闹闹，
　　“不熟的话，我叫你媳妇儿，你回头干啥？”
　　“胡说，我什么时候回头了！”
　　“就刚才，打靶前！”
　　这池乔可真说不清了，他莫名其妙的回头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自己都说不明白为什么的事儿，咋跟这个无赖流氓掰扯啊，算了，不掰了。
　　“你看，承认了吧，你就是我媳妇儿，跑不掉的。”
　　“呵呵！”
　　池乔还是觉得自己受了这么多年的高等教育，吵架都超不过这个无赖，实在是憋屈。
　　“来一局吗？”
　　“跟我比？”
　　“怎么了？”
　　“不怎么，来呗，媳妇儿干啥都得陪着。”
　　“少贫！”
　　秦肃声管旁边新兵营的小兵借了一把03式，和池乔站在了一起，其他人闪到一边静静看着秦肃声打枪，秦哥的枪可不是一般人想看就能看的！虽然靶场现在的兵都是新兵蛋子，但是一点也不影响秦肃声在营地里声名远播，全军练兵上有好几个项目的记录到现在都是他。
　　刚刚池乔和他们一起练枪的时候他们只觉得这个人站在靶场上打枪的样子就像是一幅画，身后硝烟四起，眉目清秀的男人手握钢枪，眼神中又有分毫不让的气势。现在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更是让人热血沸腾。
　　手里拿枪秦肃声眼神里有着绝对的狠辣和天生的自信从容，举手投足之间让人不禁脊背发凉，害怕下一秒他的枪口朝向自己。这样的秦肃声，池乔不是没见过，他来部队之后全团举行过一次全军练兵，那时候池乔和秦肃声也算是混了个脸熟，他去看的时候，正赶上秦肃声的那场比赛，跪立卧三姿，□□□□，固定靶移动靶，无论哪一个秦肃声的表现都是名列前茅，其他人望尘莫及。也就是那场比赛，让秦肃声一战成名，这名一直留到了现在。
　　两个人看了一眼对方，不约而同，都选择了立姿打靶。
　　相较跪姿和卧姿，立姿的机动性更强，视野也更开阔，但臂力要求也是很高的，很多新兵刚学跪姿和立姿的时候都是在枪的前端加沙袋的，臂力不好的枪就会抖，而且立姿枪的后坐力会比另外两种要强，就连呼吸都会影响到准星的问题。
　　天色见晚了，但靶场上的人倒是丝毫未减，秦肃声和池乔一同走到准备场，一同端起枪，一同上膛，开保险，一同瞄准，第一声枪响，树林里，惊鸟起，第二声，飞沙走石，接二连三的枪声让整个靶场陷入寂静，枪声结束的时候，风停了。
　　秦肃声收枪的时候，朝着池乔微不可查的笑了一下，池乔有那么一瞬间心跳漏了一拍，那一瞬间，秦肃声背对着夕阳，压低了帽檐，眼底一抹笑意，嘴角上挑，衬在余晖下，不，余晖衬在这张脸上显得格外生动。
　　秦肃声看着池乔，眼里都是宠爱。
　　“1号靶一个八环五个九环四个十环，九十三环。”
　　“2号靶十个九环，九十环”
　　“你赢了！恭喜！”
　　池乔的立姿确实不如卧姿，但是还是成绩也还不错，秦肃声向池乔道了一句恭喜，然后就被一旁新兵连的连长邹川叫走了。
　　“是枪出问题了吗？”
　　报靶人把情况和邹川说明了之后，邹川问秦肃声。
　　“报告，枪没问题！”
　　“枪没问题，那就是人有问题！”
　　“报告，人也没问题！”
　　“人没问题，那你十枪打一个弹孔！还打九环！”
　　“报告，练枪练得是准头，我想打九环，就打九环，分毫不差，指哪打哪，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秦肃声的理由倒是很充分，只不过站在一旁的池乔听的愣了一下，一个弹孔？
　　“臭小子，从我这儿出去之后听说你也没少折腾啊！”
　　秦肃声刚来的时候，被分到新兵连当排长，那个时候还算老实，没给邹川添什么麻烦。
　　“首长说笑了，我是就在你这儿没瞎折腾。”
　　“行了，你小子，本事见长，听说现在在侦察连也不错？”
　　“嗯，侦察连挺好的。”
　　“行，你小子，是块料，别把自己耽误了！”
　　邹川拍了拍秦肃声的肩膀，从带新兵连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小子身上有一股野性，只不过不知道到底是被什么人训服了，现在这么“老实”了！
　　“是！首长我是来接人的，就先走了，哪天我去找你啊！”
　　“行行行，赶紧滚吧，别耽误我训新兵！”
　　“对了，我刚才看你们新兵里面有个打了91环的，是个好苗子，要不要考虑给我们侦察连啊！”
　　“你连长知道你这么卖力气帮他寻摸新兵吗？”
　　“害，他只管收着就行了。”
　　“行了，你赶紧走吧，那边有人等你呢！”
　　邹川往池乔站的方向抬抬手，示意秦肃声。
　　池乔背对着秦肃声，看着即将入秋的山上，原本翠绿的叶子已经有的地方开始泛黄了。
　　秦肃声趁着池乔没注意，摸到了池乔的身后，捂着池乔的眼睛，
　　“别动，你已经被挟持了！”
　　池乔被秦肃声这么幼稚的举动逗笑了，
　　“秦肃声，你幼儿园毕业了吗？”
　　“毕业了，还是优秀毕业生呢！”
　　“嗯，确实很优秀。”
　　“嘿嘿，媳妇儿，你今天打枪赢我了，你想要啥？”
　　“我想让你离我远点。”
　　“这个不行，换一个”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是让我的？”
　　“我没让你啊，我那九十环就是不如你那个九十三环啊”
　　秦肃声习惯了装傻充愣，打死不承认就好了，池乔一般都不会和他计较的。
　　“嗯，你不承认算了，本来想说，你赢了我答应你点啥事儿呢！现在看来，省了。”
　　“哎哎哎，我认，我就是让你的，我故意的。说好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儿的！”
　　听了池乔这么说，秦肃声自然是要认的！
　　“咳，承认了？”
　　只不过池乔看见秦肃声傻呆呆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有啥不敢认得，就是我让你的。”
　　媳妇儿笑起来真好看！秦肃声在心里想着，没敢说出来，怕池乔反悔。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媳妇儿啊，我舍不得赢你。”
　　“别贫，说实话。”
　　池乔的态度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样子，他也知道，秦肃声肯定不会因为这么荒唐的理由就故意输给他。
　　“因为……”
　　相较刚才打诨充楞的秦肃声，眼前这个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秦肃声，池乔更是少见。
　　“因为，有我在，你这双手可以不用端枪。”
　　秦肃声拽起池乔的手，盯着那双手看了良久，这双手生的这么好看，不用端枪的，秦肃声摸着池乔手上的一点点薄茧，和他手上常年练枪磨出来的厚茧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可秦肃声还是心疼他的这双手。
　　“你这双手，是救人的，杀人的事，我来就好了。你可以不必如此。”
　　池乔看着这个极为严肃的秦肃声，睫毛动了一下。
　　你可以不必如此，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却这么耳熟，就好像在这个人在什么时候也说过这样一句话，可池乔偏偏就是没有想起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练枪？”
　　“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或许，曾经秦肃声很多次看不懂池乔，很多次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可当他看见池乔用那双治病救人的手端起那杆枪的时候，秦肃声就全都明白了。
　　池乔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医者，也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军人。他骨子里刻着军人的魂，不屈，倔强，作为医生，他能不断地从死神手中抢回生命，可作为军人，他时刻准备着奔赴前线。
　　池乔没有听过栾平章的故事，他做这一切，只是想让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他可以作为一个医师去救人，同时也可以是一个战士守卫边关。
　　“池乔，有我在，你只管救人，行吗？”
　　“不。”
　　池乔这个字毫不犹豫，没有片刻的思考，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扣在了秦肃声的心里面。
　　“池乔，你信我！”
　　秦肃声很想让池乔明白，他此刻的心情，眼前的这个人，是他深爱的人，他懂得情爱二字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与别人都不同，上高中的时候，他喜欢上了自己的一个学长，他的第一次梦遗是因为那个学长。
　　可他只敢敬而远之，后来叛逆考军校，下连队，直到遇见池乔的那个下午，好像他这么多年逃避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
　　他喜欢这个一瞬军装一瞬大褂的男生，他很想走进这个男生的心里，很想让他相信，他可以护他周全。
　　“我信你，可我不能答应你。”
　　秦肃声想到了池乔没那么容易动摇，却没想到他坚定。
　　“那你刚刚说答应我一件事儿的，还算数吗？”
　　“除了这件，算数，你想干什么？”
　　“我想……”
　　秦肃声的毛病又上来了，故意拉长声音，放慢语速。
　　“我想……和你……每天……一起……吃……早饭！”
　　“哈？”
　　池乔怎么也没想到秦肃声会提这样的要求，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看你这表情有些失望啊，你在想什么？”
　　在秦肃声说完之前，池乔确实想过秦肃声会提什么样的要求，无非就是做他男朋友，亲一下之类的，结果确实这么一件事。
　　“没什么，就这么点事儿，我答应你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每天！”
　　“嗯，每天！”
　　一日三餐，我想和一样不落！
　　秦肃声和池乔走在从靶场去食堂的路上，一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秦肃声没羞没臊习惯了，口无遮拦，媳妇儿长媳妇儿短的叫着池乔最开始还反驳他，后来见他蹬鼻子上脸，一副熊孩子的倒霉相，也就随着他叫了，一路上池乔被秦肃声搞得从耳根到脖子，都红透了。
　　刚回营地，他就发觉了自己又被各式各样的目光注视了。
　　果然，八卦这件事情，是以光速传播的。
　　回到宿舍，就连栾平章都调侃他，
　　“你听说了吗？今天，有个军医立姿打靶赢了一个侦察兵？果然我们军医的队伍里人才辈出啊！不过，咱们营地什么时候多建了一个医务室啊？什么时候请了新军医吗？咱俩是不是要下岗了？”
　　“栾老师，你这就很无聊了啊！”
　　池乔就算是是傻成秦肃声那样，也能听出来，栾老师话里的意思。
　　“无聊吗？我觉得还好啊，比起某些小情侣去靶场秀恩爱强多了！把我的医务室变成你们的狗粮生产厂也就算了，还跑去靶场拉客户！你们俩是生怕谁不知道你们在一块了是吧！”
　　“没有。”
　　池乔随口反驳了栾平章的话。
　　“什么没有？没秀恩爱？还是没产狗粮？还是没去靶场？还是没在一起？我和你说，你跟我说哪个我都不带信的，我虽然老，但我不糊涂，咱俩住一个屋里大半年了，朝夕相对，你啥样人我可能确实没看透，但是，你绝对不是那种委屈求全的人，你但凡对他没意思，都不会容忍他出现在你身边。”
　　“或许吧。”
　　或许我真的从一开始就不该装傻，自己的演技真是太拙劣了。
　　池乔洗漱完躺在床上，回想着秦肃声今天说过的每一句话，其实每一句都落在了池乔的心尖上，有多少个瞬间，池乔真的，想过答应他。
　　他数着秦肃声今天和他说的话，叫他的那么多声媳妇儿，池乔心里只觉得莫名的甜，甜着，甜着就睡着了。
　　和早上的梦一样，只是这次的秦肃声，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告诉他，
　　“有我在，你不必如此！”

　　老池

　　
　　一夜无眠的秦肃声看着天边逐渐泛白，身旁的这个人，翻来覆去睡得也并没有很踏实，一晚上偶尔会碎碎念几句，含含糊糊也听不清到底说了些什么。
　　楼下阿姨已经来准备早饭了，秦肃声轻手轻脚的起床，没有扰到还在睡中的池乔。
　　“刘姨，今天准备三个人的早饭。”
　　“哎，小风你今天起得真么早啊！你吃早餐？三个人？女朋友带回来了？”
　　也不怪刘姨好事儿多问，秦肃声基本上都不在家里吃早饭，更是鲜少不带朋友回家，更别说过夜了。
　　“嗯，不是，一个朋友，病了，早餐清淡点，他有胃病。”
　　“嗯，好，小风啊，别不怪阿姨催你，你这也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谈恋爱总还是要谈几年的，还有漠漠，现在也十二岁了，以前你还可以照顾，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啊，早点找个女朋友，也挺好的。”
　　刘姨是刘晴当初带回来的，留了份人情在，秦江和刘晴走了以后，家里的管家什么的基本上都被秦肃声遣散了，是刘姨坚持要留下来照顾这两个孩子的，说起来，也算是看着秦肃声长大的了。
　　“刘姨，你这说的，我才二十二啊，着啥急啊，再说，我照顾不到的地方，不是还有您嘛！”
　　秦肃声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刘姨厨房里忙里忙外，耍赖着说。
　　“你呀，行了，我也不絮叨了，你想吃啥，我给你做！”
　　刘姨腾出一只干净的手，点了点秦肃声的脑袋。
　　“嗯，想喝蔬菜粥了，好久没在家里吃早饭了。”
　　“你也知道，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的，工作再忙，身体也是革命的本钱！回去等着吧，漠漠是不是该起床了。”
　　秦肃声转身要去叫漠漠，就看见漠漠穿着睡衣揉着眼睛正从卧室里走出来。
　　“漠漠，这不起来了吗！”
　　“漠漠作息可比你规律多了，哪像你，晚上晚上不睡，白天白天不起。”
　　“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啊，我那不是要处理案子嘛！当代年轻人有几个作息规律的？”
　　闻言，就见当代作息十分规律的年轻人代表池老师从秦肃声的房间里走出来。
　　“早上好啊，池老师，你怎么起这么早？”
　　“早……早上好，我……”
　　池乔一大早上起床嗓子紧得很，平时和水哥在家，早上两个犯职业病的人都是一声不吭的一早上，今天不在家里，但是客厅倒是吵吵闹闹，热闹的紧。
　　“哎，不是，你怎么嗓子哑成这样啊，是不是昨天烧还没退啊，这个李老头，怎么看的病！”
　　“不，不是，职业病，一会儿……就好了。”
　　池乔清了清嗓子，不想让秦肃声误会人家大夫。
　　“当老师还有这职业病？不都是肺不好，气管不好，心脏不好嘛！哦对哦，嗓子也不好，看来以后要让你好好保护一下嗓子了。”
　　“没事儿，一会就好了。”
　　池乔一直也没把这事儿当成什么大事。早上不说话，等到了学校也就缓的差不多了，正常说话就没什么问题了。
　　“什么没事儿，你这么漂亮的小脸蛋，要是失声了，可就不好了！再说，你怎么总是不把自己的事儿当回事儿啊，生病了也不去医院，别人对你好也总是拒绝……”
　　秦肃声总是想告诉池乔多爱自己一点，可是这话每次到嘴边就变成了数落。
　　“吃饭了，快来吃饭吧！”
　　刘姨看了一眼秦肃声，又看了一眼池乔，打断了秦肃声的巴拉巴拉。
　　“这位小先生怎么称呼？”
　　小先生？秦肃声看了一眼池乔，池乔身上穿着他的睡衣，松松垮垮的，倒是更瘦弱了，只不过，他那个书生相，还真挺像个先生的！
　　“哦，忘介绍了，这是池乔，是漠漠的班主任，也是我……朋友。”
　　“哦，池老师啊！”
　　刘姨热情的很，和池乔打着招呼。
　　“池乔，这是刘姨，在我家快二十年了，是从小看着我和漠漠长大的。”
　　秦肃声认真的介绍着池乔和刘姨。
　　“刘姨，您好！”
　　池乔跟着秦肃声称呼，刘姨仔细打量着这个男生，白白净净，文质彬彬，有几分气质真像刘晴还在学校教书的时候。
　　“哎，快吃吧，一会儿凉了，这是小风特意让我给你做的。”
　　刘姨放下粥，转身去收拾房间。
　　“嗯？”
　　池乔抬起了头看着秦肃声，秦肃声也抬起了头看了看刘姨的背影，只有漠漠低头吃的认真。
　　他特意让做的？
　　我什么时候特意让做的了？
　　秦肃声看看池乔，池乔看看秦肃声。
　　算了，别说了。
　　“一会儿我带漠漠去学校吧，你要是不急着上班，就回屋再睡一会儿吧。”
　　秦肃声抬眼看了一眼池乔，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是……
　　“你今天穿什么去学校啊？”
　　池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穿的还是秦肃声给他找的那件睡衣，耳根唰的就红了。
　　“呃，我，衣服呢？”
　　池乔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脸有点烫，衣服在洗衣机里，他起身跑回了秦肃声房间的浴室，刘姨正往洗衣机里加洗衣液，完了，晚了一步。
　　“怎么了？池老师？”
　　“没，没事，刘姨，您忙。”
　　池乔回到餐厅，顶着发红的耳朵，看着秦肃声。
　　“你有衣服能借给我吗？”
　　秦肃声看了一下池乔的身上的这件睡衣，这是他平时穿的，秦肃声体型算是中等，身上有肌肉，但是平时买的衣服尺码也不算很大，按理说池乔的身高是可以穿的，只不过池乔实在是太瘦了，套上秦肃声的衣服就松松垮垮的。
　　“你等一下，我去看一下，我的衣服你穿都比较大，我看一下有没有合适的。”
　　“麻烦你了。”
　　“和我？说这个？”
　　“嗯。”
　　“好吧，不麻烦，我乐意。”
　　秦肃声挺无奈的，昨天晚上抢了自己的初吻，今天早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秦肃声回自己的房间，找了一件自己大学时候的白色卫衣和休闲裤，又拿了一件外套。
　　“这件应该可以，你试试。”
　　“嗯。”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秦肃声识趣的出了房间，留池乔一个人在房间里换衣服。
　　池乔换好秦肃声给的衣服出来的时候，俨然是白月光一般的少年，如果他不说他是个老师，没有人看得出来他是个毕业三年的初中数学老师。摘了眼镜的池乔，有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气质，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眼神，还是那个没什么自信的样子 ，可现在眼前这个白卫衣休闲裤的男生，身上冒出的是青春和活力，是青涩和稚气。
　　“池老师，会打篮球吗？”
　　秦肃声看见池乔的这身装扮只觉得可以和池老师在篮球场上一决高下。
　　“啊？不，我不会。”
　　“好吧，那有机会带你去看我打吧！”
　　可惜了，没机会和池老师一决高下了，没事，有时间我可以教他！
　　“肩膀的位置还是有些大，但是也还好。”
　　“对了，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雨，你拿件外套，本来就生病，别再弄严重了。”
　　秦肃声又好哥哥上身了，给池乔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嗯，谢谢。”
　　池乔总是这样，不管秦肃声怎么对他，他都是特别有礼貌，可是秦肃声很想让池乔像对江清一样对他。
　　“那我和漠漠先走了，你再睡一会儿吧。”
　　“嗯。”
　　秦肃声是真的很困了，一晚上没怎么睡觉的他，也不想再和池乔客套。
　　有人帮忙送孩子真好，我好像不用急着给漠漠治病了，要是池乔能一直送漠漠上学就好了，那池乔要一直住在我家才方便啊，那就让他一直住在我家吧，怎么才能让他住我家呢？池乔这么害羞我让他住他肯定会拒绝的，而且他住我家，以什么理由住我家呢？以什么身份住我家呢？漠漠的老师？还是我的朋友？还是……好像还是给漠漠看病更容易点，不行，我们不能知难而退，要迎难而上，越挫越勇，勇攀高峰，峰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果然刘晴的催眠术二十多年一直都有用。
　　池乔带着漠漠去了地铁站，昨天秦肃声在这里遇见了王小建，今天的王小建看见漠漠的时候，没像之前一样冲上去就打招呼，而是看了一眼漠漠旁边这个男人的背影，好像和昨天那个不太一样，没有昨天那么高了，这个轮廓，有点眼熟啊，我在哪见过吗？不管了，不是昨天那个就行，王小建一鼓作气。
　　“嗨，漠漠，好——巧啊，池老师！！！！！！！”
　　池乔听见有人叫漠漠就转过了头，没想到是王小建！！！！池乔还拽着漠漠，这让王小建知道！全班不久都知道了！
　　虽然刚刚开学一天，但是池乔对于王小建的大喇叭属性还是有所耳闻的，有些消息他还不知道呢，王小建就已经在班级散播了！
　　“小建啊，你家在这儿吗？”
　　可是池乔又能怎么样呢？他要是马上解释，不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我去，我就说秦漠漠和池老师关系不一般！
　　“啊——啊啊，对！”
　　“你父母呢，没人送你吗？”
　　池老师送漠漠上学，他是秦漠漠的哥哥？
　　“他，他，他们要去上班，我，我我自己能去。”
　　“你怎么了？怎么结巴了？”
　　我去，我去，我去，自己哥哥当班主任，这也太爽了！
　　“没没没，没事，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对啊那为什么一个姓池，一个姓秦呢？难不成是父母离婚了？
　　“啊，没事，我好了。”
　　池乔不知道王小建此刻内心的家庭伦理大戏，
　　“地铁来了，快走吧，一会迟到了！”
　　“嗯”
　　三个人搭了同一班地铁，王小建心里面的小九九还是没有停下，池乔一路上都在想，怎么让这个大喇叭静音，只不过他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到了学校门口，
　　“老师，我今天值日先走了！”
　　说着王小建就头也不回的朝教室跑去。
　　“漠漠，你先跟我来下办公室吧”
　　漠漠点了点头，跟着池乔去办公室。
　　“漠漠，你觉得李思瀚怎么样？”
　　池乔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婚介所的媒婆一样，
　　“我的意思是你俩坐同桌，你觉得可以吗？”
　　默默低着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像是还没有想好。
　　“是没想好吗？”
　　漠漠点点头，
　　“那好吧，那你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可以和同学们一起玩，好吗？”
　　漠漠想了一下，点点头。
　　与此同时，借口值日的王小建回到班级，仿佛自带扩音喇叭一般，在教室内掀起了腥风血雨。
　　“我跟你们说，爆炸性的新闻！秦漠漠是老池的亲妹妹！”
　　“你听谁说的啊，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
　　“不能吧，他俩长得也不像啊！”
　　“就是，你不是框我们的吧！”
　　听见质疑的王小建不服气。
　　“谁框你们了，我今天早上就是和他们一起来的！”
　　“一起来也不一定就是哥哥吧！”
　　“就是，还有可能是爸爸！”
　　坐在角落一旁端着书半天没说话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插了一句话。
　　“我去，李辉，你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就是，李辉，你这就有点过了，咱们家老池看着也就二十几岁，咋就当人家爹了，你这太扯了！”
　　李辉不以为意，接着说，
　　“我就是说说，也有可能是朋友家的孩子啊，帮忙送一下呗。”
　　旁边的李思淼十分赞同，
　　“嗯，这个靠谱，我小学就被我妈送到她闺蜜他们班了，我的天啊，和我妈说我上课咬笔头，容易把脑子咬傻了。”
　　“那你快离我们远点，我妈不让我和傻子玩！”
　　“滚蛋，你才傻子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教室里面一片哄堂。
　　“不过，你们说，这个朋友——是谁啊？”
　　果然，还的是学霸脑袋转的快，八卦都能吃到最新的瓜，张毓文收了收自己的书本看着他们。
　　“哎，对哦，池老师平时和办公室的老师关系都还挺好的，但是外面的人就不知道了。”
　　“会不会是女朋友啊！”
　　刘陆璐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所有人都有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感觉。
　　“对哦，秦漠漠开学那天确实是一个美女姐姐开车送来的！”
　　邹文轩看大家吵得热烈在一旁插了一句话进来，同桌的王一雯看了一眼他，淡淡地说道：“不是，你咋知道漠漠是谁送来的啊？那时候大家都没分班呢，你就看人家是不是……”
　　邹文轩看一雯有点找茬的意思，连忙解释道：“什么啊，我看的是车！是车！那个美女姐姐开的是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贼酷，而且那个姐姐也好看！”
　　“真的啊，那池老师和那个姐姐是不是……嘿嘿……”
　　人类总是对于别人的八卦特别感兴趣，尤其是这帮小孩子。
　　“应该是吧，我觉得他俩站一块还挺配的。”
　　“嗯，各位大佬，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半天没说话的王小建终于忍不住要泼他们的冷水了。
　　“那就不要讲，别耽误我们聊八卦！”
　　刘陆璐打断了王小建的话，但是没有阻止王小建泼冷水。
　　“我就讲！我昨天也碰到秦漠漠了，我碰到她的时候，是另一个男人送她。”
　　“什么什么什么？”
　　“我们池老师有情敌了？”
　　“好像是这样，我看那个人比池老师高，还比池老师壮，长得也很酷，挺帅的，但是比池老师凶，没有池老师温柔，也没有池老师那么细心！”
　　王小建眼睛里满满的求生欲在闪闪发光。
　　“那这样的话，我们池老师还是有竞争力的！毕竟是个温柔居家男嘛，总比那个家暴渣男要抢手！”
　　不知道为什么秦肃声经过王小建的描述之后就变成了家暴渣男，明明他才是那个温婉居家的好男人啊。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池乔进班的时候，他们还大帮小帮的聚在一起聊着池老师的八卦，看着当事人进场后，这群八卦的小孩子，全部像池乔投来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目光。
　　“加油！”
　　“老师，你是最棒的！”
　　“老师，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老池勇敢飞，七班永相随！”
　　……
　　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在心中由衷的发出一句，
　　“我去，老池今天不一样啊！”
　　“老池这么年轻的吗！”
　　“老池今天有点帅啊！”
　　“这是有点吗！这是很帅好吗！”
　　池乔这两天都是白衬衫，偶尔换了一身休闲装，学生倒是惊奇不少，更何况池乔本身年纪就不大，性子是一贯沉稳习惯了，平时白衬衫一穿就更是少年老成了！
　　一脸懵逼池乔在自己班级，一脸懵逼地，上了一节《相反数》，一个班的学生，全都聚精会神，异常的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要不是回办公室量了体温，池乔都会觉得自己烧糊涂了，出现错觉了。
　　“池老师，王主任让你下课去找他。”
　　“好，我这就去，谢谢江老师。”
　　“客气。”
　　刚上完课回办公室，还没碰到凳子就被叫到了主任办公室，秦肃声一路都在想，会不会是他们班学生犯了什么事儿。
　　“王主任，您找我？”
　　“哎，池老师，你来的正好。”
　　办公室里脑袋上头发稀松的年级主任王主任正坐在办公室看着教务处刚刚下发的春华杯教师讲课大赛。
　　“春华杯你知道吧，咱们学校每年都会参加的市级讲课大赛。”
　　“嗯，我知道。”
　　这个春华杯吧，就是取的春华秋实中的前两个字，有春华杯，自然也有秋实杯，春华杯是针对刚入职的新教师展开的教学竞赛，秋实杯是针对老教师的比赛，两个比赛主要形式都是公开课，年级从各科年轻的老师中听公开课，不分学科，选出前三名，然后参加校级比赛，决出前三名，最后这三个人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比赛。池乔刚来学校实习的时候，他同校的学姐就参加了这个比赛，校里取了一等奖，到市里比赛第四名。全市二十五所中学，十三所初中，三十九位教师参加比赛，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实属不易了，但是池乔对比赛并不感兴趣，没想过要参加，之前打听李司他们年级的参赛老师，就是想取取经，看看会不会是数学老师，自己也可以偷摸学点。
　　“咱们年级年轻的教师有限，今年就招了两个新老师，所以，这个春华杯的参赛名额就落到你头上了，怎么样，能不能给我们拿个第一回来啊！”
　　“啊？”
　　池乔本身就对比赛没兴趣，之前说年轻教师要上公开课竞争春华杯的名额的时候，池乔就想像平常一样上一堂课，不特意准备，这样就轮不到自己头上了，结果现在王主任告诉他，免试参赛，力争第一？
　　“不是，王主任，这个不是要上公开课择优推荐？”
　　“怎么，让你免试还不好，这么想上公开课，明天给你单独安排一场年级公开课，所有老师都去听你的课。”
　　“啊？”
　　企图挣扎的池乔，不仅挣扎失败，而且好像还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哎呀，我开玩笑的，年级老师哪那么闲啊，都忙着呢，谁有空去听公开课，你心可真实。”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春华杯好好准备，争取给咱们年级争光！”
　　王主任倒是认认真真的在给池乔加油，可是池乔并不想加油啊！
　　“好，王主任，我尽量，要跑操了，我出去跟班了。”
　　“去吧去吧，我也下楼去看看。”
　　春华杯春华杯，真的是怎么就落我头上了呢！这么大个馅饼，给谁不好，偏偏给我。
　　池乔心里现在一万句MMP不知道怎么讲，但是面上还要云淡风轻，跟着一群熊孩子去跑操，话说今天熊孩子看见他的时候都很热情啊，眼睛都在发光。
　　难道是因为今天穿的是秦肃声的衣服？
　　“阿秋～”
　　没有案子的警局让人觉得倍感无聊，秦肃声坐在椅子上翻弄着公墓失踪案的卷宗，不经意打了个喷嚏。
　　“秦哥你感冒了？”
　　周芸芸在一旁问，
　　“我这有感冒灵，要不要来一包？”
　　“哇，办公室有女同志就是不一样啊，打喷嚏都有人关心！”
　　张晓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对了，小周，你有没有管嗓子比较好的药啊？”
　　秦肃声没理张晓，转而问周芸芸。
　　“治嗓子的？没有，咱们也不太用嗓子啊，跌打损伤的我这儿倒是不少，我妈怕我出任务受伤给我准备了一堆，你们谁用就来找我就行！”
　　“那没事了，等我哪天出任务受伤再找你要吧。”
　　秦肃声拿起了手机，给李安拨了过去。

　　二斤

　　
　　“喂，老李！”
　　秦肃声心不在焉的翻着手里的案卷材料，
　　“没大没小，找我干啥？”
　　“找你当然是看病了，还能干啥。”
　　秦肃声桌子上的文竹已经好多天没浇水了，秦肃声拿起自己的水杯去饮水机接了一杯水，嘴里也不耽误他和李大夫扯闲篇儿。
　　“治不了。”
　　李安倒也没问看啥病，直接甩过来一句看不了。
　　“你知道我问你啥病啊，你就治不了！”
　　“你的神经病我治不了啊！”
　　李安哪里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啊，这么幼稚的事，真的小学生都不干了。
　　“你才神经病呢，为老不尊！”
　　秦肃声从小就跟着这么个叔叔，那时候李安还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逗起秦肃声来没完没了，这都快二十年过去了，真是一点都没变。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挂了啊。”
　　“你可别挂，你再活五十年吧！”
　　“你小子有没有正经事儿，我这儿还有病人呢！”
　　“有有有，治嗓子的药什么好使啊？”
　　“治嗓子的？你这大嗓门嗓子还要怎么治？”
　　“你管我，不是我，给别人问的。”
　　“是那个急性胃炎？”
　　秦肃声手里翻案卷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就听见电话那一边又接着说，
　　“这要分是什么情况，如果是发炎，就吃消炎药，如果是用嗓过度就多休息，多调养，喝点金银花，胖大海，罗汉果，要想立刻见效就整点龙角散，但这东西只能挺一阵，能见效快，但治标不治本，想治本还是要平时多保护嗓子。”
　　“嗯，行，我知道了，谢了。”
　　“是不是那个胃炎啊！他怎么了？嗓子坏了？你对人家做什么了？把人家嗓子都搞坏了！”
　　“……”
　　秦肃声没理李安这一茬，挂断了电话。
　　金银花，胖大海，罗汉果……秦肃声屋里的人看了一圈，张晓和王黎两个人坐那边研究前两天江队前两天交过来的一个小案子，没让秦肃声参与，周芸芸，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照镜子！！！上班时间照镜子！！！
　　“小周，跑个腿，去药店给我买点东西。”
　　“买啥啊，秦哥，我这儿有感冒药。”
　　“不是感冒药，我微信发你了，你就照着买吧。”
　　“好！”
　　周芸芸收拾收拾桌面出了门，就听见手机微信叮叮当当响个没完，秦哥发给他了一堆：
　　【养生秘笈|一个简单保养嗓子的好方法】
　　【‘吃’出好声音】
　　【走进养生|金嗓子是怎样养成的】
　　【喉咙痛、嗓子痒？护嗓攻略要做好】
　　……
　　要不是后面有秦哥发的语音，她都怀疑，秦哥是不是被盗号了！
　　“小周啊，你就照着这上面的买，还有什么金银花，罗汉果，胖大海，都搞点，别多买，先一样买两斤！”
　　两……两斤？
　　“秦哥，中药是按两卖的。”
　　“按两卖？那是啥？一两有多少？”
　　“十两是一斤”
　　“啊，没事儿，先来两斤吧，两也太少了，都不够干啥的。”
　　秦哥，您认真的吗？你确定你是买中药，不是菜市场买菜？
　　一个小时后，秦肃声坐办公室，盯着手机。
　　“周芸芸怎么还没回来？是不借机出去玩了？”
　　“不是，老秦，你让她去买啥了啊？”
　　闲下来的张晓屋里屋外转了两圈没见着周芸芸，这才忍不住问。
　　“中药啊。”
　　“哦，那确实走的有点久了。”
　　就在张晓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去门口的饮水机接水的时候，门开了。
　　“秦哥，我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
　　老秦一抬头就看见周芸芸手里拎着三个大袋子，还捧着两个大箱子，摞在一起比周芸芸都高了。
　　“不是，我就让你买两斤，怎么这么多啊！”
　　“秦哥，你是不是没打开你的公众号看过！”
　　“啊，呃，嗯，这个……”
　　秦肃声哪有闲心细看这些东西，里面说的都差不多，无非就是多休息，多保养，都是废话，池乔就是吃这碗饭的，他怎么多休息。
　　这些中药是都没多沉，一样就两斤，可架不住量多啊，秦哥这微信小手一推，就要去买，主要是还不仅仅是中药，还有雪梨，还有什么西洋菜，这都是啥啊！
　　“不是，老秦，你买的啥啊，这么多东西让有一个小姑娘搬？”
　　张晓把手里的杯子放到饮水机边上，帮着把周芸芸手里的货卸了，
　　“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拿回来的啊！”
　　“多啥啊，你就看着吓人，也就十多斤的东西。”
　　“也就？老秦你这样的嘴，真是白瞎这张脸了！”
　　王黎听着老秦的直男发言，终于看不下去了。
　　“不，不是，咱们警校训练的时候不是比这难多了，就十斤的东西怎么就累着了！”
　　“是是是，我们支队好不容易来了个女警，就要被秦大警草辣手摧花斩断花苞了！”
　　老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警局的好领导，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好同志，会因为自己派实习生出门买了十几斤的中药就如此批判他。
　　“我错了，好吧，请人民和法律制裁我！”
　　“行了，别贫了，该干啥干啥去。”
　　“案情报告写完了吗！”
　　“这就去写，对了，王哥，刘白的案子怎么样了？”
　　“不都说转民警了吗，还能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儿子回来了，刘家指定是不打算追究的，刘淼那边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而且好像这就是一场意外，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行吧，我中午要出去一趟，小周，你跟我一起去。”
　　“你又带小周干啥去啊，我跟你说，小周是来咱们警局实习的，可不是你的私人助理！”
　　“哎呀，我这不是要去关心人民的生活，体察民情嘛！带着小周告诉她人民警察的不容易！”
　　张晓看周芸芸手都被勒红了，老秦还不知道怜香惜玉呢，就站出来了。
　　“你可拉倒吧，有啥民情是需要你刑警亲自过问的，哪家的民情倒了八辈子的霉碰上刑警走访啊！”
　　秦肃声倒是一根直男神经，他的心里只有池乔的身子不好，嗓子也不好，心疼着呢，至于自己的这个徒弟，毕竟也是警校毕业的，不抗造以后怎么出任务，怎么和犯罪分子搏斗。
　　“哦，小周走吧！”
　　秦肃声捧着两个纸箱子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金银花，胖大海，还有其他的中药出了警局。
　　周芸芸坐在驾驶位上，看着副驾上的秦肃声还在查微信小妙招。
　　“秦哥，咱们去哪啊？”
　　“十一中。”
　　十一中不久是转个弯的事儿吗！至于开个车吗！
　　“大爷，我又来了。”
　　“呦，这是女朋友？不对啊，不是说定了娃娃亲吗！”
　　“大爷还记着呢，不是女朋友，同事。再说了，那娃娃亲是我妹妹，亲妹妹，当时开个玩笑，您还就当真了！”
　　秦肃声还是觉得要把这件事解释一下，不然每次大爷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实在是不太合适。
　　“那这不能随便进啊，你给池老师打电话吧，让他下来接吧！”
　　“不是吧大爷，咱都这么熟了，对吧，而且我今天来他不知道，我是昨天听池老师说话嗓子不太舒服，我就买了点东西给出池老师送来。您通融通融，让我们进去吧！”
　　秦肃声知道池乔那个性子，给他打电话，他肯定是要下来的，但是秦肃声不想这样，况且秦肃声也不知道池乔这个时候有没有课，总不能不给学生上课，跑门卫来接他吧！
　　大爷看了一眼旁边的周芸芸，比秦肃声靠谱多了，也就没在难为他们，放他们进去了。
　　“行吧，进去吧，注意点”
　　“好嘞，大爷。”
　　秦肃声转过头，朝着周芸芸摆了个手，示意她把车开进去，
　　“走吧！”
　　“等一下，车不能进，停外面吧！”
　　本来想着这么多东西不好拿才开了个车，结果，现在被拦下来了，秦肃声只好作罢，把车停在了学校外面，去车里搬东西，
　　“秦哥，这个池老师？”
　　“我妹妹的班主任。”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女朋友呢！”
　　果然，八卦是女孩子的本质属性！
　　“瞎说什么呢，人是男老师。”
　　“男老师啊，帅不帅啊，好不好看，人怎么样，多大了，单身吗，你刚才说他嗓子不好，是不是身体也不太好啊，估计岁数不小了，我可能没机会了。”
　　秦肃声看了一眼周芸芸，宣誓主权一般严肃的训斥了她。
　　“想什么呢，你别瞎搞啊！”
　　有多严厉呢，比当时他们两个开车去北郊公墓的时候问话还严厉。
　　两个人大包小包的进了教学楼，正这会儿正是上课时间，秦肃声直接就带着周芸芸去了池乔的办公室，
　　池乔没在办公室，江老师认出了秦肃声。
　　“你来找池老师？他上课去了！”
　　“哦，那他什么时候下课啊？”
　　“你着急吗？这才刚上课，要十一点四十才下课呢。”
　　秦肃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十分。
　　“我不急，我能在这儿等会儿他吗？”
　　“嗯，可以，你先坐。”
　　江老师给他拽了两个凳子，秦肃声就坐在池乔的办公桌旁边。
　　“嗯，谢谢！”
　　“没事儿，您这是？”
　　秦肃声进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地上，
　　“哦，昨天听池老师嗓子好像不舒服，就买了点治嗓子的药。”
　　江老师看着这一地的东西，把池老师的办公位都堆满了，这是，买了点？
　　“哦哦哦，你可真是太细心了！”
　　不得不说，有这样贴心的家长，办公室的老师还是羡慕比较多的，虽然不主张家长送礼，但是像这种东西，不在乎本身的价值，心意本身就很难得了，只不顾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江老师一下也不知道是该羡慕池老师还是心疼池老师了。
　　“嗯，还好还好。”
　　毕竟池乔自己也不太注重自己的身体情况，而秦肃声从来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
　　“你忙你的，我在这儿等池老师就行！”
　　“嗯。”
　　江老师转身回到办公桌去写教案了。
　　秦肃声看着池乔的办公桌，没什么东西，但是摆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小男孩，跟池乔有些像，是池乔小时候吗？不太像啊，照片的时间应该是最近几年的，是他弟弟？池乔从来没说过他还有个弟弟啊。
　　不对，池乔从来没有提到过他家里的事儿。
　　“秦哥，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嗯，你有事儿？”
　　“没有，我就是问问。”
　　秦肃声没再理周芸芸，看着池乔桌子上的几样东西，一张不是本人的照片，一只用了很多年已经掉漆的黑色圆珠笔，一打整理好的试卷。
　　这支笔，用了这么多年了吗？为什么不换呢？女朋友送的？不对啊，他不是说没谈过恋爱吗？心上人送的哈士奇？江清？这也太寒酸了，两块钱的圆珠笔还用这么多年！哪天送他支新钢笔吧。嗯，最近警局都没啥案子，也没啥活，明天去商场逛逛，正好要教师节了，该给池老师买点啥呢？
　　秦肃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出了江峰的微信
　　【谢叔叔，教师节送老师该送啥啊？】
　　【送礼？】
　　【你不是不给了老师送礼吗？漠漠小时候我让你过节给班主任送点东西你说不用，怎么漠漠都上初中了反倒是送上礼了？】
　　【啊】
　　【没有】
　　【这不是过节了吗？漠漠他们班主任人挺好的，对漠漠也很照顾，想感谢一下他】
　　【这个就看你是想实在一点送礼，还是想婉转一点的了】
　　【当然是实在一点的了】
　　【送钱】
　　【呃……】
　　【谢叔叔，你这可真够实在的了】
　　【不是你说实在点儿吗】
　　【你当送钱好送呢！】
　　【你直接给人家老师都不好收的，你可以给购物卡，或者买盒巧克力塞到盒子里，或者给人家充话费】
　　【怎么送个钱还这么多门道？】
　　【这几年查的多严啊，这属于行贿，当然都是怕被逮到了！】
　　【谢叔叔，你和一个警察说这些……】
　　【这不是你问的吗！】
　　【再说，你又不是经侦的！】
　　【那谢叔叔，婉转点的方式呢？】
　　【这会儿不是警察了？】
　　【也是，不过您不是我叔嘛！】
　　【你小子，就嘴甜】
　　【婉转点就是买东西，看你想送什么价位的】
　　【普通一点就送花】
　　【贵一点就送包】
　　【谢叔叔，男老师，不太好吧】
　　【男老师？】
　　【不是你小子看上人家老师了啊】
　　【我以为你看上漠漠的老师了呢，搞了半天是个男老师】
　　【男老师就送表，送花也没啥问题。】
　　“男老师怎么了！”
　　秦肃声在嘴底嘟囔了一句，男老师就我就不能看上人家了吗！
　　【好，我知道了，谢谢谢叔叔，您先忙】
　　秦肃声这个大渣男，果然，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标准的结束语。
　　手机另一端的谢峰，站在江峰办公楼的顶楼，看着二十年前江峰创立初期的时候，他和秦江的照片还挂在办公室的墙上，和这些年来获得的荣誉放在意思，看着这个十年间自己一人撑起的公司，时间啊，就这么都过去了。
　　“谢总”
　　谢雨敲办公室的门进来，
　　“怎么了？”
　　谢雨把最近的报表放到了谢峰的桌子上，谢峰桌子上很整洁，一直摆着的就是他和妈妈当年谈恋爱时候的照片。
　　“这是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这个项目从我接手公司财务开始，就在亏损，你为什么不停掉它？我查了这个项目从创立开始，就在亏损，他都赔了十二年了，爸！”
　　“说了在公司叫我谢总，这个项目不能停。”
　　池乔办公室里等了快半个小时之后，周芸芸已经开始坐在椅子上打瞌睡了。
　　秦肃声这个大忙人忙着给池乔买礼物呢。
　　要不订个花吧，订什么花呢？康乃馨？玫瑰？百合？又不是送姑娘，不合适，不合适，再想想，要不送表，这不太好听吧，再说，太贵重的话，池老师应该不会收……
　　就在秦肃声脑内风暴给池乔买什么礼物的时候，下课铃响了。秦肃声等了半天都没见池乔回来，就站到办公室门口去等着，周芸芸看见秦肃声出去了，也跟着过去。
　　走廊里七班门口，池乔在和一个孩子说话，秦肃声没有上前，而是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等池乔，池乔带着那个孩子走近了的时候，秦肃声才认出这是昨天早上在地铁站和漠漠打招呼的那个男孩。
　　王小建看见秦肃声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今天早上他们在班级里讨论的“家暴！”“渣男！”，不自觉脚步慢了半拍，这时候池乔才抬头，看见秦肃声站在办公室门口。
　　“你怎么来了？”
　　池乔看着秦肃声，身后还站了一个女生，年纪和秦肃声差不太多，是女朋友吗？不过，这个女生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是因为我穿了秦肃声的衣服吗？还是昨晚的事他知道了？
　　秦肃声见池乔穿着自己的衣服，心情好极了，不管哪个哈士奇是谁，反正池老师穿的衣服是我的！人也要是我的！
　　我去，好帅啊，这一看就是个小奶狗，哇，我的菜，我喜欢，不知道人怎么样啊，哇，越看越耐看，眼睛真好看，鼻梁也好挺啊。此刻的周芸芸只觉得自己平时书读得太少，没有办法描述池老师的气质与颜值。
　　“你现在方便吗？”
　　王小建看着老池和家暴渣男说话的时候电光火石，又看见渣男身后的女生一直盯着老池看，心里已经脑补出了一出年代偶像大戏。
　　“小建，你先吃饭去吧，一会儿午休的时候来办公室找我。”
　　“嗯，老师再见！”
　　老池加油！王小建在心里还给老池打了个气。
　　“嗯。”
　　“池老师还没吃饭？”
　　“嗯，这位是？你女朋友？”
　　女朋友？秦肃声和周芸芸内心同事喊了一句，你什么眼睛啊！
　　“不是，我同事。”
　　“那你们这是？”
　　“买了点东西，顺道给你送过来。”
　　顺道？秦哥你难道不是特意拽着我给你开车，跑到这儿来的？周芸芸对于秦哥又有了新的认识。
　　“你买什么东西啊，我用不到。”
　　“池老师，你这就有意思了，你知道我买了啥，你就用不到？”
　　“那你买了啥？”
　　“你回办公室看看吧！”
　　池乔走进办公室，就看见自己桌子下面堆了一堆箱子和袋子，
　　“这是？”
　　“你自己打开看吧！”
　　秦肃声那一脸邀功的表情真的是颠覆了周芸芸的三观!这还是早上哪个秦哥吗？
　　金银花，胖大海，罗汉果，雪梨，银耳，甘草，陈皮……这是把中药铺搬过来了？隔壁桌的江老师早就对那一地的东西充满了好奇，现在整个人更是酸得要命，这样的家长怎么没人给我发一个！果然，这世上不仅有别人家的孩子，还有别人家的家长！什么东西都是别人家的好！
　　“我听你嗓子总是不舒服，就查了一下有什么护嗓的方法，去买了这些东西。”
　　“可，这也太多了吧！”
　　“我没多买，一样才两斤。”
　　“才两斤？”
　　我怕是能喝到带完漠漠了。
　　“嗯，还好吧，你平时多注意保养，我问大夫了，嗓子得好好养着，能动手的就别吵吵！”
　　“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东西，我不能收。”
　　“什么不能收啊，你不收我拿回去干啥啊，给漠漠喝？要不这样吧，我让刘姨每天早上给你做个护嗓餐，让漠漠给你带来，你看行不？”
　　“不不不，不用麻烦了！”
　　“那你就收着嘛，要不我也不能退，扔了怪可惜的！”
　　秦肃声几天的接触下来，已经摸清了池乔的路数，他拒绝别人都是因为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怎么让他不拒绝呢，就是告诉他，你拒绝我之后，我会更麻烦！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了，跟我客气啥！”
　　果然池乔的这些小毛病，就只要秦肃声能制得住！
　　“你们吃饭没？我请你们吃饭吧！”
　　“没，可是你一会儿不还叫了学生来吗？”
　　“对哈，差点忘了，那这可怎么办啊……”
　　“没事，学校食堂也可以的，我小时候一直好奇教师食堂的饭是不是很好吃！”
　　“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池乔看了看秦肃声身后的周芸芸。
　　“没事的，你不用管她。”
　　秦肃声朝周芸芸使了个眼色，周芸芸心领神会。
　　“我没关系的，我都可以！”
　　“那好吧，其实教师食堂的饭也没有很好吃，就和学生食堂差不多。”
　　“我就想吃这个。”
　　三个人朝着食堂走去，这个时间本来大多数老师们就已经吃完饭了，第四节有课的老师才会在午休时间去食堂吃饭，但是毕竟食堂大妈还是眼力比较好的，
　　“池老师今天有课啊，来的这么晚！”
　　“嗯，下课有点事儿耽误了”
　　“菜不多了，你看你要吃什么？”
　　“这个番茄炒蛋，还有西兰花，再来个鸡肉就够了。”
　　“嗯，这两位是一起的？”
　　“嗯，我弟和他女朋友，今天放假，过来找我的。”
　　女朋友！她（我）不是我（他）女朋友！
　　“哦，那你妹妹呢？没和你们一起吃？”
　　“妹妹？”
　　“她还要上课，去学生食堂吃了。”
　　“这样啊，我还说她长得怎么这么好看，跟你弟弟长得可真像。”
　　“嗯，确实。”
　　池乔拿着餐盘找了个桌子坐下，秦肃声和周芸芸跟在后面。
　　“所以，我们老秦家现在是集体改姓池了吗？池肃声，池漠漠？还是，你要跟着我姓秦了？”
　　“不好意思啊，食堂大娘每次都会问带的是谁，我总不能说带的是学生家长吧，只能说是家属，那我就只能说你是我弟弟了，上次漠漠也是这样。”
　　“哦，没事，能当池老师的弟弟也很不错啊！”
　　“啊？”
　　“秦哥，你还没介绍呢！”
　　一旁的周芸芸终于忍不住搭话了。
　　“介绍什么？”
　　周芸芸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池乔，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你不用，你是配角，不用介绍。”
　　“秦哥，你这样，不地道！”
　　周芸芸气鼓鼓的咬着筷子。
　　“你好，我叫池乔，是秦警官妹妹的班主任。”
　　池乔眼见聊成这样，自然是要给女孩子台阶下的，可这台阶，卡秦肃声脚上了。
　　秦警官！妹妹的！班主任！池乔，你没有心！我对你这么好！连句朋友都不舍得给我！
　　“你好，周芸芸，秦哥的同事，也算是秦哥的徒弟！”
　　周芸芸抬手要和池乔握手，池乔见状也要伸出手，这秦肃声哪能忍啊，抬手用筷背打落了周芸芸的手。
　　“吃饭呢，手抬那么高干什么！”
　　“哦。”
　　自从秦肃声打落了周芸芸的手之后，饭桌上就持续着死一般的沉静。

　　识人

　　
　　“池老师，今年多大啊？”
　　周芸芸觉得自己好像还有机会，总是试图接话。
　　“25了。”
　　秦肃声抢着回答他，池乔看看秦肃声，点点头。
　　“哦，这样啊，那池老师平时喜欢做什么呢？”
　　秦肃声看了一眼周芸芸但是并没有打断她，因为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呃，我平时喜欢听音乐，画画，看电影，电视剧，也喜欢写东西。”
　　“哦，这样啊，我也喜欢看电影，我们有机会一起去看电影吧！”
　　“看什么电影，警局的卷宗看完了吗？上次的审讯记录整理了吗？案子破了吗？成天就想着玩！”
　　“秦哥，咱们现在没案子呢！”
　　“没案子太闲了是吧，没案子也要随时做好准备，接到电话时刻待命！这是作为一个警察该有的觉悟！”
　　“哦，那秦哥，我们是不能看电影吗？”
　　“没说你不能看，你现在手头的工作都没做完，你看什么电影！”
　　“哦，好吧。”
　　周芸芸低头开始吃饭，但是她又不甘心，总想找机会和池乔多说几句话。
　　“池老师，你家里几口人啊？”
　　“五口。”
　　“你是独生子女吗？”
　　“不是，我有个弟弟，上六年级。”
　　池乔脸上始终挂着礼貌的微笑，丝毫未起波澜，不紧不慢的吃着饭。
　　“那好小啊，你们差了……”
　　“十二岁”
　　“嗯，对，那你家还有……”
　　可能是作为警察都有一种职业病吧，明明是稀疏平常的聊天，怎么越听越让人感觉是审讯了呢！
　　“我父母和我奶奶，我爷爷在我三个月的时候就去世了。”
　　“这样啊，不好意思啊。”
　　“没事儿，我都没见过他。”
　　池乔还是一脸笑意的回答着她，可秦肃声看着这样的池乔莫名觉得想抱抱他。
　　“那池老师家是本地的吗？”
　　“不是我家在清林县。”
　　“哦，那你经常回家吗？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是租房子吗？”
　　“你是记者吗？记者也没你这么挖的吧！你有这本事当啥警察啊，转行当记者去吧！”
　　秦肃声实在是看不过去，打断了周芸芸的一连串问题。虽然他很想知道池乔的情况，很想很想，也很想知道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让他才二十五岁，面对生活就这般心如止水。可很显然，不是在这儿，时间不对，场合也不对。
　　“哎呀，秦哥！我再问一个！池老师有没有对象啊？”
　　对象？池乔，他有对象吗？那只哈士奇吗？江清不是有女朋友吗！怎么回事儿？池乔为什么还不说话……
　　“额……”
　　池乔犹豫了，难道他们在一起了？那我还有机会吗？不行，这个人是我看上的！那就是我的！
　　“我单身。”
　　他说什么？他单身，他单身，他单身，他们没在一起！
　　“我也单身，那……”
　　“那什么那，那你就赶紧吃完回警局！”
　　“哦。”
　　周芸芸被秦肃声打断了后面的话，脸上全都是敢怒不敢言！
　　“秦哥，池老师，我吃好了”
　　“嗯，那你就回警局吧”
　　“那你呢？”
　　“我还有事儿，下午要出去一趟。”
　　“哦。”
　　“池老师，你吃饱了吗？”
　　“嗯，我们走吧。”
　　三个人收拾了餐盘，出了教工食堂。
　　“秦哥，你不走吗？”
　　周芸芸眼睁睁看着秦肃声跟着池乔就往教学楼走，
　　“我？我去看我妹，你先回去吧！”
　　“哦，那我把车给你留下。”
　　“不用，你开走吧！”
　　周芸芸刚来警局，还不知道秦肃声不开车的事，
　　“哦，好。”
　　周芸芸走了，秦肃声跟在池乔身后，看着池乔穿着自己的那件衣服，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池老师晚上有空吗？一起看电影啊！”
　　“啊？”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自己刚刚怎么说人家周芸芸的，你忘了！
　　“我晚上有事儿。”
　　“哦，那好吧，那明天晚上呢？”
　　“明天晚上也没空。”
　　“那后天呢？”
　　“额……我最近晚上都没空。”
　　“池老师，你是不是在躲着我啊。”
　　是啊，我就是在躲着你，你那么好，那么好，好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可是，我不配啊。
　　我怕你一时兴起，更怕你不是一时兴起。
　　池乔看见秦肃声，就会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虽然自己是生病了，可是，也确实是他起的头，擦了点火出来。
　　“没有，我是真的有事，最近要准备讲课比赛。”
　　“哦，那好吧，那我可以来看你吗？”
　　“看我？看我干什么？”
　　“我问错了，那我可以来看看漠漠吗？”
　　“漠漠？你不是希望他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吗？你见谁家家长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跟着孩子的。”
　　“哦，对啊，那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没什么，那池老师，漠漠放学之后我还可以麻烦你帮我多带一会儿吗？我下班比较晚，要下班后才能来接她，她自己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行。”
　　太好了，那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每天见到池乔了！
　　初秋的九月还没有满街的落叶，学校里面倒是有不少吃完饭的学生在打扫卫生，看着这边两个一米八几的青年才俊，站在一起就像一场电影的镜头剪辑，任谁都会忍不住多瞧上几眼，顺便感慨一句，长大真好，快点长大吧！年轻真好！
　　还没走到了班级，就听见初一七班的王小建在教室里面吵吵嚷嚷。
　　“我跟你们说，那个冷面家暴大渣男，竟然来找老池了！还给老池介绍女朋友！”
　　“什么？这也太卑鄙了！”
　　“就是，自己各项条件比不过老池，就出这么阴损的招数！”
　　……
　　等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池乔和秦肃声听得就非常清楚，只是两个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池？
　　秦肃声一脸疑惑的看着池乔，哪老啊？这帮孩子眼睛是瞎了吗？就算池老师气质上确实稍微有点成熟，但就今天池老师的这身装扮来说，谁敢说他老!
　　冷面？家暴？渣男？
　　池乔看了看秦肃声，这张脸明明就风神俊美的很，哪里看出来是冷面，还家暴，怎么就渣男了？这帮小孩眼睛是不是该捐了，不会用就别用了！
　　“秦漠漠，王小建，你俩出来”
　　正被围在一群人中间说书的王小建被池乔叫住的时候整个人身子都麻了，背对着门不敢回头，不敢相信自己背后的门旁边站着的就是本次说书的当事人，僵硬的转过脖子，确认了身后的人确实是老次以后，慷慨赴死般的在同学们一脸看好戏的注视中出了教室。
　　“漠漠，你哥来看你了。”
　　池乔故意提高了音量，让班里的学生都能听清楚，他可不想秦肃声被冤枉了。
　　哥？教室里的所有人和王小建都是同一个表情，怎么是哥哥，那，那那个美女姐姐，是漠漠的嫂子？我们老池，失恋了！
　　“小建，你和我来办公室。”
　　池乔带着小建回办公室，
　　“小建，”
　　“老师我错了。”
　　还没等池乔开口，小建同学倒是主动认错了！
　　“啊？”
　　“我不该传你的八卦。”
　　很显然，错误没认识到本质上。
　　“这个问题嘛，不是很大，但是你为什么要传我的八卦呢？”
　　“其实我也不是想传八卦……”
　　王小建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和早上发生的事告诉了池乔。
　　“就是这样。”
　　“小建，我有一个问题。”
　　池乔看着低着头认错的王小建，温声细语的说，也不怪江清说他，和那么多暴跳如雷的老师相比，池乔真的就是一股清流。
　　“你为什么会想要和秦漠漠打招呼呢？”
　　“因为我们是同学啊！”
　　“嗯，还有呢？”
　　“还有……”
　　“还有，你认为老师对她很照顾，你觉得老师和她关系好，你想和她相处好，是不是就可以跟老师相处好了，对吗？”
　　王小建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自己心里的小九九被池老师戳破了。
　　“但是小建，你看现在咱俩关系好吗？我和李思瀚关系好吗？我对你们是不是都很好，你只是因为老师领着秦漠漠进门就判断我对她不一样，这是不是太武断了呢？实际上老师对你们都一样的好，不是吗？”
　　王小建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池乔的话，义正言辞的说，
　　“我知道了，池老师，我错了，我不应该在被第一眼就看到的现象蒙蔽，不该去拍马屁。”
　　池乔在心里叹了口口气，还是差点，慢慢来吧。
　　“不是被蒙蔽，第一眼看见一个人会有产生思维定式，这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你不该对于一个刚认识的人急于下评判，我们以前常说不以貌取人，其实我们和别人交往的过程中，不就是用心感受一个人的时候吗？用心去认识一个人，而不是用眼睛，嘴，和耳朵。”
　　池乔看着王小建，非常认真地说，
　　“我们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其实，眼见不一定为实，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只有用心才能感受到。”
　　“嗯，知道了，用心去认识人，用心去交朋友，池老师我跟你说一个小秘密！其实我们都很喜欢你的，在我们八卦的时候，所有同学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所以，如果以后有人欺负你，我们一定站出来保护你！”
　　开学的第三天，收到学生们的明目张胆的喜爱这件事，真的挺让人感动的。
　　池乔已经不是一个新老师了，但是在他还是一个新老师的时候，那个班级当中，也有同样表达了爱意的学生。
　　池乔向来不善于言表，也很少会表达喜欢，所以被学生这样直接了当的表达喜欢，真的是太让人开心了。
　　“嗯，我也很喜欢你们。”
　　平平常常的喜欢最是能打动人心，池乔又一次觉得，回来的这个决定做的真是太对了。
　　“小建，我听你妈妈说过你之前的一段时间很不喜欢和他们沟通不喜欢和人交流是吗？”
　　池乔的询问小心翼翼，很怕碰到小建的旧疤。
　　“嗯。”
　　“那你能和老师聊一聊这件事吗？”
　　池乔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在不影响王小建的心理健康的前提下，尽可能的了解他们心里的真实想法，便于后面可以帮助漠漠尝试着走出来。
　　“其实老师，我当时就是觉得我自己真是太笨了，什么都做不好，我爸妈给我报了钢琴，街舞，英语，跆拳道，口才，书法，小提琴，还有数学，还有什么记不清了，反正就是好多好多，我记不太清了，我不喜欢这些东西，也学不好，可是我还不想让我爸爸妈妈失望，就很努力的去学，可我还是学得不好，钢琴当时就考到了五级，街舞比赛也是第三名，其他的也都一般，我爸妈那时候也不评价我的成绩做的怎么样，我就总觉得我没做好，我爸妈虽然没有直接说，但是我当时就是觉得他们又对我失望，我觉得我的同学他们都好厉害，我就很糟糕，后来，我妈带我去看了一个老师，他说我爸妈没有对我失望，他觉得我很厉害，学了很多东西特别棒，我半信半疑，回家之后我妈妈也说他们觉得我很棒！一开始我也觉得他们是安慰我的，后来说得多了，我自己都信了。”
　　“这样啊，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厉害，对了，刚刚听你说你会弹钢琴对吧，老师这里有个活动，想交给你负责。这不马上就教师节了吗，咱们学校要准备一个晚会，每个班要出至少一个节目，你帮老师想想咱们班出什么？或者你也可以回班问问咱们班同学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好！”
　　池乔想着王小建有这样的才能，如果组织活动这种事情做的好的话，那文委这个职位正好给他，而且，经过这件事儿，班里面的同学也会比较信服。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真的干成了，后面班级组织文艺活动的事就会轻松很多。
　　“要上课了，你回去吧！”
　　“嗯，池老师再见！”
　　“再见。”
　　王小建走了以后，池乔坐在椅子上，回想王小建刚才说的话。
　　他当时得抑郁症一是因为课业压力大，二是因为自己在取得了成绩之后，并没有及时得到父母的肯定，他觉得父母对他失望了。而且绝大多数的病因都归结到了第二点上。换到漠漠身上，漠漠是因为当时父母突然离世，自己唯一的哥哥对自己关心不足，她怕哥哥离开她，后来还遭受了侵害，秦肃声当时太小了，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这在漠漠眼里就变成了哥哥根本不关心自己，即使后面秦肃声一直在尽力弥补漠漠心里的伤痕，但这伤就算结了疤，即使愈合了，也一直在那里。漠漠现在的状态就是心中始终有个疤，这个疤偶尔还会渗血，时常还会隐隐作痛。
　　王小建是心理医生找到了王小建产生抑郁的病因，他缺乏自信，需要父母的肯定，父母给予了足够的肯定后，他走了出来。而且，王小建还没有到非常严重的抑郁情况，问题也比较好解决，适当的开导就好了。
　　可是漠漠，秦肃声带着漠漠看了不少心理医生，都没有查出来病因，或者说没找到最根本的点子上。
　　目前为止池乔对于秦漠漠过往的经历只了解到父母的车祸离世和幼儿园遭受到的侵害两件事。这两件事到底哪一件对漠漠的影响更大呢？
　　池乔想的脑袋疼，也确实有点累了，他披着早上秦肃声塞给他的外套，趴在桌子上趴了一会，看见地上秦肃声给送来的中药，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人，怎么感觉憨憨的呢？下午第三节课才有课，这会儿也没什么事儿，池乔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梦里一晃而过天边微微泛白的杨树林中，一身军装的秦肃声问低头吻着自己，第一缕阳光照向大地……
　　突然一瞬间池乔觉得双脚缥缈无力，一瞬间腾空下落，池乔从桌子上一下惊醒。
　　旁边的江老师吓了一跳，
　　“池老师？你怎么了？”
　　“没事儿。”
　　睡觉的时候突然地无力感，池乔早就习惯了，
　　“对了，江老师，今天学生家长送来的金银花啥的，你来点？”
　　“这不好吧。”
　　江老师看着地上的箱子和袋子。
　　“没事儿，这么多呢，我自己也喝不完，大家就来我这儿拿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最近上课上的嗓子确实不太好！”
　　江老师也就没有再客气。
　　“那我也不客气了！”
　　赵老师看了看池乔，笑着说，
　　“对了，池老师，我听说，咱们年级选了你和马老师参加春华杯是吗？”
　　“哦，对，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还没准备呢！”
　　池乔是真的把早上王主任找他这事儿给忘了，中午搪塞秦肃声的借口也是他的确实要解决的问题。
　　“哦，这个不着急，咱们学校的比赛在十月中呢！市里决赛安排在十一月份呢。”
　　李老师端了个保温杯走过来找中药。
　　“这是怎么安排的？怎么差这么远？”
　　池乔随口问了一句，旁边江老师蹲在地上边翻边说，
　　“其实不远的，是因为咱们年级大多数都是初三下来的老教师，就只有池老师和英语组的马老师是新招来的年轻教师，所以不用选，直接报上去了，但是其他年级有不少新老师，要选。而且，九月份咱们学校活动不还是很多的吗，教师节要组织晚会，中秋国庆放假，还有一个运动会，说是十月中，一晃就过去了，也挺快的！”
　　“对，池老师，你加油啊！我们数学组就靠你扬眉吐气了！我们组去年忙着中考，都没人愿意参加这比赛，前年咱们学校数学在全市拿了第四，太可惜了！你要加油，我们都看好你！”
　　“李老师，你这，我压力可太大，我尽力。”
　　“哎呀，你就是太谦虚，你一个男老师，要说温柔我和江老师都自愧不如，主要是你就这么温柔，你们班的孩子还都听你的。我成天跟我们班那群，喉咙都喊破了，也没见他们怎么听话！你是真的有魅力！”
　　“还是年轻好啊！”
　　“李老师谬赞了。”
　　池乔听着江老师和李老师说自己，尤其是最后一句，年轻，对啊，不就是因为自己年轻嘛。
　　因为自己年轻，学生上课就会不经意的多听一会儿，注意力也比其他老教师的课要集中那么一点，因为年轻，和学生的年龄差小，更能贴近学生的心理。
　　可除了年轻，我一无所有，而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年轻啊！

　　钢笔

　　
　　秦肃声其实本就找漠漠没有事儿，就是想再多看看池乔，能多待一会儿是一会儿，池乔走了以后他和漠漠说了几句也就走了，转身去了万福街。
　　午后的街道上也算是归于平庸，庸庸碌碌的人，在匆匆忙忙的行走，在恍恍惚惚中度过生命中的又一个午后时光。
　　上次来这里还是查刘白刘淼的案子，这次就是来给池老师选礼物的了。
　　他自己一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又一圈，看了鞋帽服饰，又看了男士箱包，又转了转男香，看了看手表，都觉得不合心意，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奢华的东西，就觉得配不上他的池老师。
　　走到打火机的专柜前，他停了一下，但是又想起来了池乔不抽烟，他就又走了。
　　“买什么呢？”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旁边的导购小姐姐看见一脸为难的秦肃声，主动来搭话。
　　“你好，我想买个礼物送人。”
　　“请问是送什么人呢？”
　　“送老师的。”
　　最近要教师节了，来给老师买礼物的家长不在少数，小姐姐倒是见怪不怪，只不过，这么年轻是给自己的老师买还是给孩子的老师买呢？
　　“那是男老师还是女老师呢？”
　　“男老师，教数学的。”
　　“哦，那您心里有没有预估的价位呢？”
　　“价位啊，这倒没有。”
　　秦大脑袋咋会有心里预估价，买药材都论斤买的！
　　“那我给你推荐几种吧，您看您想要哪个，我在带您过去。”
　　“好。”
　　“送男老师的话，通常都是水杯，保温杯，剃须刀，贵一点的送手表，送包，他如果抽烟的话，也可以送打火机，或者送烟酒”
　　“这些我都看了，他不抽烟，酒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有没有其他的呢？”
　　“或者您可以送笔，钢笔也是可以的。”
　　“钢笔可以啊，有什么推荐的吗？”
　　秦肃声想起池乔桌子上那支笔，确实用的太久了，是该换支新的了，就是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呢？
　　“那您跟我来。”
　　小姐姐带着秦大头往钢笔的专柜走了过去，途径酒柜的时候停了下来。
　　“等等，我进去看一下。”
　　“好的。”
　　闻言，导购姐姐停下等了等进酒柜选酒的先生，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走吧。”
　　“嗯。”
　　秦肃声跟着导购往钢笔的专柜方向走，他平时很少逛街，衣服都是谢雨买好送过来的，很少亲自去买什么东西，所以对各个专柜的位置没有很了解。刚刚自己逛的时候也是瞎走，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丝毫没有什么目标，
　　导购小姐姐带着秦肃声来到了钢笔的专柜前，钢笔专柜是一位先生坐台，有一定年纪了，从他双手取笔的动作之间，可以看出足有一定的虔诚，眼神中的感情也可以看出这是一位爱笔之人。
　　“刘老师，这位先生想要买一支钢笔送给一位老师。”
　　“先生，您想买一个什么价位呢？”
　　“我对钢笔不太了解，你可以简单介绍一下吗？”
　　“好的，先生，这位老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
　　秦肃声短暂的想了一下池乔，
　　“温文尔雅，书生意气，给人的感觉很温柔很舒服。”
　　“这样的话呢，这位老师应该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呢！”
　　和蔼可亲？这个词，用来形容一个25岁的年轻人，真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
　　“您看一下这款，是威迪文水人的这款钢笔，或者这个百利金m400，这个万宝龙大班系列也不错的”
　　秦肃声看了看导购从各个柜台拿出来的这几款钢笔，总觉得有些老气，过于沉稳了，池乔本身性子已经够沉了，他不想再送一支这么沉稳的钢笔给他，他又往万宝龙的专柜里看了看。
　　里面的钢笔要不就是十足的沉稳，和拿出来的这支相差不大，要不就是过于奢华，一看就和池乔完全不搭，秦肃声看着这些钢笔，摇了摇头，就在他摇头的时候，他的眼神被柜台里的一支钢笔吸引了。
　　“先生，这支能拿出来我看一下吗？”
　　“好，是这支吗？”
　　“对。”
　　先生把秦肃声看中的这支钢笔取了出来，这支钢笔笔身是光面蓝色，没有花纹，笔帽是铂金色的上面有细致的花纹，好像是狐狸，笔夹的底部有一颗小星星，笔尖是双色的小王子和小狐狸，仰望星空。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款是万宝龙和《小王子》的联名款，也是非常的好看，一般都是送女朋友的，送老师的话，可能稍微有些稚气。”
　　送女朋友？池老师身上就是缺那么一股子稚气，这支刚好。
　　“就这支吧，帮我包起来，包好点！”
　　“好的先生，那我这边给您开票，您付下款。”
　　“好。”
　　付完款回来的秦肃声喜滋滋拿着他的小王子走了，今天的风有点甜啊！
　　秦肃声心情好，看啥都是好的，商场外面风卷残云，他还觉得今天天气好，左手提着两个袋子，在公交站点蹦来蹦去，像个要到糖的小孩子一样，没有老实气儿。
　　不止风有点甜，今天的雨也有点大啊！
　　秦肃声前脚刚进警局，后脚雨就下起来了。
　　“你还回来啊，我以为你直接下班了呢！”
　　王黎看着喜滋滋的秦肃声，
　　“这是有啥喜事儿啊？乐成这样？”
　　“啥喜事儿啊！我今天下午去了一趟万福街，上次我和张晓去的时候没注意，我今天去的时候……”
　　“行了，又没人说你啥，你出去玩就说出去玩的，少打着工作的幌子，警局最近没啥案子，能休息的时候就给你们多休休。”
　　秦肃声这才注意到，江天在他们办公室和王黎说话呢。
　　“还是江哥讲究！”
　　秦肃声把酒和钢笔放到自己的工位上，看了一眼自己的桌子，又想起了池老师的桌子，这也太乱了吧，说是办公桌，但是桌子上堆得东西，已经看不到桌子了。
　　是时候找时间收拾一下桌子了！
　　“但你把该整理的案子卷宗给我整理好，该送物证的送物证，该存档的存档！”
　　江天难得看见秦肃声这么高兴地样子，虽然是在数落秦肃声，但也没有真的太严厉。
　　“你就放心吧！是不可以下班了！我去接漠漠了！”
　　“你这才回来几分钟啊，就走，再说，外面这么大雨，你咋接漠漠回去！”
　　“外面下雨了吗？我刚回来还没下呢！”
　　秦肃声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秦肃声有点庆幸自己回来了，不然这会儿自己就是落汤鸡，可，池乔也没带伞，还没有车，他咋回去啊？
　　“不行，下雨了，我就更得去接漠漠了，私车我开走了！”
　　“你？”
　　“开车？”
　　“你不是从来不开车的吗？”
　　“要不是你从警校毕业的，我都怀疑你不会开车！”
　　一屋子的人全都是一个反应，除了江天以外，很少有人知道秦肃声的家事，只知道是个父母双亡继承遗产的富二代，觉得他是想不开来警局混着玩，没人知道秦肃声肩上扛着的除了自己的妹妹，还有父母的疑案，就连江天也只是以为秦肃声不开车是因为父母的车祸。
　　“怎么？警局的车上写了秦肃声不能开？”
　　“没有，您请！”
　　“行了，你们别损他了，老秦，你注意点，你也挺长时间没开了！”
　　“放心吧，我车技咋样你不知道吗！走了！”
　　秦肃声拎着他的小王子出了门，给池乔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去接漠漠。
　　“池老师，外面下雨了，我去接漠漠，咱们一起走吧！”
　　“不用，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你和漠漠先走就行，不用管我！”
　　“这不合适吧，你就下来吧，有啥工作带回家去做，这大雨天还在学校，不知道学校闹鬼吗！”
　　秦肃声嬉皮笑脸的和池老师打趣，池乔一向是个心眼实的，问什么说什么，
　　“我又不怕鬼。”
　　池乔不怕鬼，不能带他看鬼片，我害怕。
　　“你就下来吧，要不我就上去接你了！”
　　“不用，真不用，我自己走。”
　　电话被挂断了，
　　“池老师，真的要我亲自上来请啊！”
　　秦肃声已经出现在了池乔办公室的门口，笑嘻嘻的和池老师说，
　　“不是，你怎么？我真……”
　　池乔回头的时候，就看见秦肃声把这办公室的门，漏了一个脑袋出来，头发略微有点湿了，但是那双眼睛一直就是笑着的，任谁都没法想象，这张脸不笑的时候，是冷俊不禁的万年冰山。.
　　“走吧，有什么回家干，你看办公室都没人了！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害怕啊！”
　　“有什么害怕的？”
　　“不是，像你这么瘦，还长得好看的男孩子都不知道要保护好自己吗？”
　　“啊？”
　　“别啊了，快收拾东西走了！”
　　池乔闹不过秦肃声，只好把教案和班级日志带回家写了。
　　“池老师，你会开车吗？”
　　“不会，你开车来了？”
　　“嗯，不然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回去啊，你昨天都没回家，今天出门也没带伞。”
　　再说，就算你带伞了，我也不可能让你顶风冒雨的回去吧。
　　“可是……”
　　“可是什么？没什么可是的，这是警察的必修课，放心吧，我车技还好，只是平时不开。”
　　秦肃声盯着池乔，总是觉得他这瘦的都成干儿的人，到外面去，风一吹就刮跑了。
　　“哦。”
　　池乔抱着了一摞书就打算往出走，被秦肃声拽住了。
　　“怎么了？”
　　“你把外套穿上吧，外面有点冷，你别着凉了！”
　　“不用穿了，我没那么娇气，走吧。”
　　说着就要往出走，被秦肃声又拽回来了，秦肃声接过他手里的书，放在了桌子上，把外套给他披上了。
　　“好，我穿！”
　　穿好外套的池乔要去拿桌子上的书，只不过被秦肃声抢先了一步拿走了，秦肃声没打算给他，拿着书往外面走了。
　　“我自己拿就行！”
　　“没事儿，我拿吧。”
　　车上漠漠已经在后座坐好了，秦肃声绅士地给池乔开了后座的门，池乔和漠漠坐在车后座，秦肃声到前面去开车。
　　池乔上车之后，漠漠脸上的表情就一直都不对，等秦肃声坐在驾驶座上的时候，漠漠哭了。
　　池乔发现漠漠哭了，就叫秦肃声，秦肃声看着漠漠哭，无声地哭，也是不知所措。
　　“她平时坐过你开的车吗？”
　　池乔一边用衣袖给漠漠擦着眼泪，一边问秦肃声。
　　“坐过啊，之前也没这反映啊！”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我？”
　　“漠漠？”
　　秦肃声轻轻叫了漠漠一声，温柔极了。
　　“漠漠，是因为池老师吗？”
　　池乔指了指自己，漠漠点了点头，秦肃声看着漠漠这个样子，哭的梨花带雨，但还是有点生气。
　　“漠漠！”
　　秦肃声的声音略有点严厉，但他从来没有对漠漠这么严厉过，甚至严厉的有点过头了。
　　“你先别吼她，你先听她说。”
　　池乔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意外，漠漠一直都跟他关系很好，况且今天下雨，漠漠这么懂事的孩子肯定是不会无理取闹的。
　　“漠漠，你是因为池老师上车才哭的吗？”
　　漠漠摇摇头。
　　“那是因为我坐在你旁边？”
　　漠漠点了点头。
　　“那你能告诉池老师，为什么不想我坐在你旁边吗？”
　　秦肃声看着这个温声细语和漠漠说话的池乔，看着一点没有生气，反而耐心诱导，循序善诱的池乔，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好像他妈妈啊，好像小时候他吵着要哪个玩具的时候，他妈妈也是这样看着他的眼睛，平视着他，跟他讲道理。对啊，池乔和妈妈很像啊，漠漠，漠漠那次车祸，就是这样！
　　“漠漠，你看风哥哥，你告诉风哥哥，你是不是想起了那次和爸妈出去的事？”
　　秦肃声的声音有些着急，十年的故事，好像有一点要拨开迷雾的意思了。
　　漠漠被秦肃声拉过来的时候有些吓到了，不点头也不摇头。
　　“秦……先生，你吓到她了！”
　　池乔看出了秦肃声的急切，可也不想直呼秦肃声的大名。池乔拽回了漠漠，
　　“漠漠，是这样吗？”
　　漠漠点点头，秦肃声心底的原本的浓雾仿佛驱散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可是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场车祸，只有一个四岁孩子活了下来，秦肃声这十年始终没有想清楚的事，今天这场雨，好像揭开了一个开篇。
　　“秦先生，你也先不要急了，漠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不能再刺激她了。”
　　池乔安慰着秦肃声，同时也安抚着秦漠漠，这个车里面，这三个人，相互取暖。
　　“妈妈……”
　　漠漠的声音融入了窗外的雨声，在前座的秦肃声没有听清。
　　“什么？漠漠你刚才说什么？”
　　秦肃声有点不敢相信，漠漠今天主动说话了,但是漠漠没有再理他，也没有再说话。
　　“她说妈妈。”
　　池乔重复着漠漠刚才的话。
　　“漠漠，你是觉得池老师像妈妈？”
　　漠漠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
　　“不知道。”
　　这回就连池乔也不知道漠漠怎么了，刚认识漠漠的时候，池乔时常会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读漠机，后来他发现，漠漠的心思不难懂，只是他很多时候都能直接看懂漠漠的意思。
　　“漠漠今天已经很棒了，漠漠不想让池老师坐这儿，池老师下车就好了。”
　　说着池乔打开了车门，门外的雨声传进了车里，可池乔没能出去，漠漠和秦肃声同时拽住了他。
　　“漠漠，你听哥哥说，外面这么大，池老师没打伞，这么回家会生病的，而且副驾驶这个位置很危险，在坐得下的情况下，爸爸从来不让妈妈坐，也从来不让风哥哥和漠漠坐，对不对？所以哥哥也不能让池老师坐，所以你和池老师坐后面，很安全，知道了吗？乖！”
　　“嗯”
　　漠漠点了点头，又用非常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嗯，池乔把车门关上了，车子发动朝着城市的西北方开去。
　　秦肃声很久没有开车了，有一部分原因是父母的车祸，可他还是当初那个喜欢车的男孩，十二岁的生日吵着要一辆摩托，秦江没有给他，他就和秦江吵着十八岁要一辆最新款跑车，而如今的秦肃声……
　　“池老师，你等一下，我把漠漠送上去，一会儿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我说我送你了，别和我客气。”
　　秦肃声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池乔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看见车库里落灰的跑车，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应该是很喜欢车吧，可，这也应该很久都没有进过车库了吧！
　　秦肃声领着池乔和漠漠回了家，拿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在家吗？来一趟，我要出门。”
　　两分钟之后，谢雨出现在秦肃声家里。
　　池乔看着这个女生，是当时送漠漠上学去的那个女生，这么晚了，秦肃声一个电话就给人家叫来了，这才是正牌的女朋友吧。
　　“大少爷，你是真闲啊，大晚上上哪玩去啊！”
　　“玩什么玩，我要去送人，你在家陪一会漠漠，我一会儿就回来。”
　　“哦？一会儿？”
　　谢雨打量了一下池乔，和池乔说了一句，
　　“多加小心！”
　　谢雨莫名其妙一句话，池乔摸不到头脑，秦肃声看了一眼谢雨，拽着池乔走了。
　　“漠漠，你和小雨姐说，你哥和刚刚那个男生什么关系！”
　　漠漠睁着大眼睛，看着谢雨，谢雨看她这样子真是太可爱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哥真是怎么照顾你的，都快没有女孩子样了，来，姐姐给你梳头。”
　　秦肃声是真的冤，他十二岁开始一个人带着四岁的漠漠，虽然有父母留下的公司股份和遗产也足够两个人不愁吃喝，平时谢家的父女也没少照顾他们，但秦肃声在照顾漠漠这件事上也大多数是亲力亲为的，尤其的在漠漠生病以后。可是毕竟秦肃声是个男生，哪里会给女生梳头发，能把漠漠的头发绑起来就很不错了。
　　秦肃声拽着池乔上了车，池乔没有去后座，坐在了副驾驶。
　　“你坐后面去！”
　　“我有事儿跟你谈，后面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你不觉得我坐后面和你说话，你就很像是我的司机吗？”
　　“不觉得，你知不知道，副驾驶是全车最危险的一个座位，如果发生意外，司机会下意识躲避，到时候面对危险，副驾驶的生还率都是最低的。”
　　池乔盯着秦肃声的眼睛，嘴里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你会吗？”

　　交代

　　
　　秦肃声被他问的愣了一下，他会吗？眼前的池乔只需要三个字，就问进了秦肃声的心里，
　　“什么？”
　　“没什么，送我回家吧！”
　　池乔坚持坐在副驾驶，秦肃声也就没再坚持，他高兴就好了。可是最让秦肃声感到意外的，还是那三个字，你会吗？算是对他的信任吗？或许池乔对自己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呢？
　　“嗯，你家在哪？”
　　“四季花园。”
　　秦肃声打开导航，朝着池乔家开了过去。一路上池乔都没有和他说话，怕打扰他开车，秦肃声也没有说话，而是在思考刚才漠漠反常的行为。
　　雨刷器在前面来回的摇摆，将雨不断地打落，听着车窗外的雨声，看着落着雨滴的车窗外，灯火通明，路过人民广场时，池乔多看了一眼那个地标。
　　或许，真的是有某些缘分吧！
　　“到了！”
　　秦肃声打开了安全带，拿着伞，下车要去给池乔开门，只不过池乔已经下来了，秦肃声怕他那个生了病的身子在淋了雨，赶紧又跑了过去。
　　“上来坐坐吧。”
　　“啊？”
　　池乔突如其来的邀请，倒是让秦肃声有点措手不及。
　　“我有点事儿，要跟你谈一下。”
　　“哦，好。”
　　“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
　　秦肃声中午和池乔吃了顿饭，就跑到商场去给池乔买礼物了，再回来就下雨了，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但说实话，秦肃声还真的没怎么饿。
　　“那留下来一起吃吧！”
　　“好！”
　　秦肃声给谢雨发了条微信，不用等我，你们吃饭吧。池老师的邀请，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不饿也要吃！
　　池乔家的小区是一个新建的小区，在渭淮西北方，小区绿化不错，治安也很好，就是离十一中太远了，坐地铁要三十分钟。池乔家在三楼，楼层不高，但是二楼的声控灯有些不灵敏要很大声才会亮。
　　“你怕狗吗？”
　　“啊？不怕，堂堂人民警察怎么会怕狗呢！我跟你说，我之前还去过警犬的训练基地，那些警犬都很喜欢我的！”
　　秦肃声讲起自己的故事眼神里总是放着光的，池乔一直觉得觉得眼前这个人，骨子里明明是个明朗肆意的少年，却被生活养成了成熟温柔的暖男。
　　“哦，我家有一只金毛，叫奶豆，看见你应该会很喜欢你！”
　　“为什么？”
　　“她很粘人，谁都喜欢。”
　　当然，可能也和那些警犬一样，觉得你是新来的二哈吧！池乔心里想着，并没有真的说出来，任秦肃声脾气再好，也不喜欢被别人说成是一只狗吧！
　　“哦，这样啊！”
　　“到了。”
　　池乔拿钥匙开了家门，在鞋柜里拿了一双拖鞋出来。
　　“给你穿这双拖鞋吧，家里很少来人，所以没有准备拖鞋，这双是我的。”
　　“好。”
　　池乔就穿着自己冬天的棉拖鞋，往屋里走，池乔家是一个两居室，他和江清一人一个屋，奶豆就住在客厅。
　　“想吃什么？”
　　“还能点菜？”
　　秦肃声略微惊奇了一下，他很少去朋友家里吃饭，一般聚餐都是在饭店里面，没想到第一次来池乔家里，还有了点菜的权利！
　　“不能，家里只有土豆牛肉和洋葱了，咖喱牛肉可以吗？”
　　“可以，我不挑，你做的就行！”
　　我不做难不成要你做？池乔心里总是忍不住吐槽，可是但凡可能会伤人的话，他都不会说出口。
　　“你先坐那等会儿吧，奶豆在阳台的笼子里，你可以把他放出来玩一会儿！”
　　池乔走到厨房拿起围裙，系在自己的腰上，秦肃声看着池乔身上的围裙，长出来的绳子都能再在他腰上围一圈了，唉，太瘦了！
　　秦肃声朝着阳台走了过去，奶豆看见有人过来，在笼子里卖命的摇着尾巴，卖力气的讨人喜欢，秦肃声打开笼子的一瞬间，奶豆就跳了出来。
　　“他这也太活泼了吧！”
　　“她关两天了，还没吃饭，能不活泼吗？”
　　“没吃饭？”
　　“昨天晚上水哥没回来，我也没回来，肯定就没人喂她啊！”
　　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池乔的耳根有些红了，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秦肃声的呢！
　　“那他粮在哪啊？我喂他吧！”
　　“先别喂了，喂完就要下楼遛她，等吃饭的时候再喂吧。”
　　“好吧，可怜的小家伙！”
　　秦肃声看着这只异常活跃的金毛，在他身边来回的蹭，费力的讨好，
　　“他多大了？”
　　“八个月，正贪玩呢！”
　　“哦，坐”
　　撒欢的奶豆听了秦肃声的命令，立马乖乖坐好，池乔在一边也是有些惊讶的，奶豆确实会坐，会卧，只不过仅限于池乔和江清两个，就连婷婷来了都不听她的。
　　“他好听话啊，男孩女孩？”
　　“女孩，当时买的时候没想起来有性别这回事儿，看上眼了，就领回家了。”
　　确实，这只狗是江清和池乔在桂林路逛夜市儿的时候看见的，当时池乔在一旁看了好久，江清就买回来送他了。
　　“哦，那她有男朋友吗？”
　　秦肃声看着厨房里池乔忙碌的身影，心不在焉的问，模糊掉了中间的那个主语。
　　“哈？你想啥呢！她才八个月，上哪有男朋友去！”
　　“哦，不是说狗的发育比较快吗？”
　　“那也得一岁以后呢！”
　　“这样啊。”
　　秦肃声在客厅拿着奶豆的球在逗她，池乔在厨房乒乒乓乓，奶豆狂奔于客厅和厨房之间，跑落间带起了一地的狗毛，
　　“奶豆！不许跑了！”
　　奶豆玩的正高兴，哪里会听池乔的话，撒了欢一样在客厅转圈咬尾巴，俨然一只傻狗，秦肃声看着池乔对着奶豆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笑了起来，他反倒觉得这样的池老师很可爱！他拉住了奶豆的脖子，让他停下来，
　　“好了好了，不闹了，要吃饭了！”
　　池乔把奶豆的饭盆拿出来，装上了狗粮，又放了一盆水在旁边，
　　“好了，你也过来吃饭吧！”
　　在秦肃声逗狗打诨的时候，池乔已经把饭做好了。
　　“池老师，你这手艺去开餐馆吧！这也太好了吧！”
　　秦肃声看着桌子上的菜，说实话，他很少吃这种家常菜，刘姨每天就早上给他和漠漠做个早饭，收拾完屋子就离开了，中午基本都是食堂，晚上带着漠漠出去吃一顿再回家，这样的日子十年了，他都忘了在家里一家人吃饭的感觉了。
　　“秦先生，咱们能不能走点心，你都还没吃呢！”
　　“不，色香味，你已经占了两个了，第三个也差不了！”
　　“还是先尝尝吧！”
　　池乔端着两碗饭坐到餐桌上的时候，江清开门进来了。
　　“你这是闻着饭香回来的啊！”
　　“那你看看，吃什么啊？”
　　秦肃声听着池乔的话，怎么都觉得这是在形容哈士奇！心里对于江清就是哈士奇这件事，更是确信了。
　　“咖喱牛肉，没给你盛饭，自己盛去。”
　　江清看了看门口的限量球鞋，脑袋里闪过一个人。
　　“家里来人了？”
　　“嗯。”
　　“谁来了？”
　　江清换好鞋走到客厅转身才看见坐在餐厅的两个人，池乔坐在那小口小口的吃着饭，我去！池乔啥时候吃饭成这样了！你不一直都是五分钟吃一顿饭的吗！细嚼慢咽？你还是我池哥吗？
　　“水哥，我来蹭个饭！”
　　“这不老秦吗！”
　　江清一脸笑意的看着池乔，脸上分明再说：怎么回事儿？
　　“今天下雨，他去接漠漠，顺便送我回来，顺便请人吃个饭。”
　　顺便？真挺顺便的！
　　“我又没说什么？奶豆今天怎么了？”
　　奶豆自从看见水爸爸回家，就蹭着水爸不肯走，池爹是向来不惯孩子的，奶豆很少会去黏池爹，反倒是水爸，回家的时候偶尔带了吃的，就会分她两口，所以奶豆跟水爸亲的紧。
　　“她没吃饭，两天……”
　　“两天？不是，你昨天不回来了吗？你没喂她？”
　　“他昨天胃病犯了，还发烧，在我家住的。”
　　秦肃声看看江清，又看看池乔，这是我的人！我的！在我家住过了！你离他远点！一股醋意上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都往出说。
　　“我说的吗，你啥时候买新衣服了我都不知道！”
　　池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确实还穿着早上秦肃声给他的衣服，抬头的时候正撞上秦肃声盯着自己看。
　　“我洗完了之后还给你。”
　　“没事，不急，你穿挺好看的。”
　　刚刚池乔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秦肃声就看着池乔穿着自己的衣服，忙里忙外，有一个瞬间觉得这样的池乔真的是太惹人了。
　　“你的？”
　　江清指了指池乔身上的衣服，秦肃声虽然只是点点头，但是眼睛里尽是得意！
　　对！我的！衣服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江清看不懂秦肃声这个莫名其妙的眼神，只觉得莫名的带有敌意，可是又不知道哪里来的，毕竟这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啊！可是池乔心下就是觉得这个样子的秦肃声和小时候护食的奶豆一模一样。
　　“池老师，你这做饭的手艺是和谁学的啊！真的好吃，真不考虑开个餐馆？”
　　“他？开什么餐馆？他家有餐馆！”
　　江清在一旁接着秦肃声的话，
　　“他这手艺据说是天生的，没学过，他爸是开餐馆的，做饭那叫一绝，我之前问他怎么做的，他把步骤告诉我，等我要加料的时候，问他放多少盐，放多少糖的时候，他就告诉我凭感觉！你说气不气！”
　　“真的是凭感觉，我也不知道我这是多少啊！我总不能做菜的时候拿着天平在那量吧！我是学数学的，又不是学化学的！”
　　“你看吧！”
　　秦肃声看着池乔和江清两个人说说笑笑，这明明就是小情侣打情骂俏！自己根本插不上话，低头一口接一口吃着池乔做的饭，越吃越气，不行，这些都是我的，我都要吃没，不给你留！
　　“老秦，你咋不说话啊？”
　　江清看秦肃声坐在对面一句话不说，就闷头在那吃饭，觉得他可能是无聊了。
　　“哦，池老师的饭太好吃了，我再吃两口！”
　　他哪是无聊啊，他是又醋了！还是小学生的醋坛子！
　　吃完饭之后，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池乔喂了奶豆带着她和秦肃声下楼了。
　　“池老师，你有话跟我说？”
　　“嗯……哎，奶豆”
　　下了楼的奶豆犹如一只欢脱的狗，不对，他就是狗，是脱缰的野马，太久没下楼了，奶豆拔腿就跑，池乔本来就瘦，没什么力气，根本禁不住这么大的劲，被奶豆猛地一拽，差点就摔了，好在秦肃声手疾眼快，一把揽住了池乔的腰，摸上去的时候，秦肃声才发现池乔真的太瘦了，以前用眼睛看的时候，只是觉得池乔弱不禁风，这上手一摸才感觉到，他这明明就是一副骨头架子啊！
　　“秦……秦先生……”
　　秦肃声被池乔这么一叫，才回过神儿来，从他的手里接过了奶豆的牵引绳，把池乔扶稳了。
　　“你没事儿吧！”
　　“没事，谢谢。”
　　池乔伸手要去接牵引绳，却被秦肃声拿开了。
　　“我牵着吧！”
　　秦肃声看着池乔的小身板，担心他再被奶豆拽倒了，想要接过牵引绳。
　　“不用，我来就行。”
　　池乔接过了秦肃声手上的牵引绳，和他说了说漠漠的事，秦肃声怕他再被奶豆拽出去，就右手就一直护在池乔的身后，随时准备拉着他，
　　“我找你是想说漠漠的事，”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接着说，
　　“我之前有分析过漠漠的行为和想法，也对相关的心理问题进行了了解，漠漠现在的状态属于创伤后心理的自卫状态，也就是说，这和她童年受到的创伤分不开，你之前带漠漠去治疗的时候也肯定听医生说了，毕竟医生也比我专业，这种问题要解决也一定是从问题本身去找原因，我本来也以为漠漠是因为害怕你抛弃她，或者是幼儿园时候遭受到的侵害导致她产生了心里的阴影，”
　　秦肃声一直没有说话，认真听着池乔分析漠漠的情况，看着奶豆在雨后的草地上打滚，弄得浑身湿漉漉的，站出来之后，还甩甩身上的水。
　　“但是刚刚在车上，她的反应，让我产生了第三种猜想，会不会是车祸，你父母的车祸才是埋在她心里最深的种子。”
　　父母的车祸吗？对于我查了十年都没查出来的事情，何止漠漠心里有坎，我的心里又何尝不是有一个跨不过去的鸿沟呢！
　　“秦先生，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相信我，但是如果可以，您可以和我说一些当年你父母车祸的具体细节吗？”
　　“池老师，我不希望你卷进这件事情里面。”
　　池乔想到了秦肃声会拒绝他，因为他看得出，秦肃声无论是对刘姨，对周芸芸还是刚刚对谢雨，看起来都很亲近但是又好像和对他不太一样，有一些距离，虽然这距离微乎其微，可以说是微不可查，但是池乔看出来了，秦肃声心底里或多或少是不信任别人的。
　　但是秦肃声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池乔卷进这场血雨腥风里，不想让池乔陷入危险。十年间，他为了查清这个案子所耗费的心力，让他越发觉得父母的死一定隐瞒着什么样的惊天秘密。
　　“好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如果哪天，你想说了，我都愿意听。”
　　“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雨后的风里面夹杂着泥土的气息，那是池乔喜欢的气味，小区里的路灯忽明忽暗，好像是电压不稳。
　　“池乔，能和我讲讲你的事儿吗？”
　　“我的事儿？什么事儿？”
　　“什么事都行，关于你的，我都想听！”
　　“我的事……”
　　池乔犹豫了，有点恍惚，牵引绳脱了手，奶豆感觉到背后束缚自己的力量突然没有了，拔腿就是起飞的节奏。
　　池乔看见手里的绳子已经脱手了，下意识就去追，前面正好来了一辆车，奶豆也不知道危险，就往马路对面跑，池乔一瞬间就跟着奶豆跑了出去，弯腰去捡牵引绳，惯性太大，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但是马上就又站了起来，这一切都发生在三秒之中。
　　幸好小区里的车车速不快，及时刹住了车，秦肃声看着池乔冒着生命危险去捡牵引绳，根本来不及阻拦，等车停下他才惊魂未定的反应过来，池乔刚刚做了什么。
　　“你疯了？你没看见车吗？奶豆都已经跑过去了，你去追狗也得注意一下附近有没有车吧！你这要是被车撞了怎么办？这也就是司机反应快，车速也不快，不然，你就是不被撞死，最轻也得骨折！”
　　“哦。”
　　池乔没想那么多，也没在意那么多，狗跑了，他下意识地去追，没有想过那么多自己会受到危险。
　　“哦？什么叫哦！你到底知不知道要是刚刚那个车，没刹住，你现在就是躺在医院的救护车里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会死的！”
　　秦肃声看着眼前这个人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到底是有多危险，他气的脑袋疼。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池乔，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啊？让你二十五岁就看淡生死了？池乔，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到底怎么了？我，可能就是死过一次了吧！
　　“我没怎么？没事，都过去了。”
　　“什么没事，你一晚上和我说了多少个没事了，咱俩是才认识四天，可这四天咱俩吃了六顿饭，早餐中餐晚餐，你在我家过过夜，我来你家吃过饭，你到现在都觉得我只是你的一个学生家长，我都只是秦漠漠的哥哥吗？我们，就连……朋友都算不上吗？”
　　我还尝过你嘴里的滋味，喂过你药，和你吃过同一颗糖，和你躺在一张床上睡过觉！就算你不喜欢男人，就只是朋友的关系，这都算不上吗？
　　“不是，我没有，秦先生，你冷静一下。”
　　“我是没有你冷静，对不起，但是池乔，你可不可以偶尔也接受一下别人对你的好意啊，也适当学着拒绝一下别人莫名其妙的恶意！你能不能保护一下你自己啊！”
　　池乔为了奶豆奋不顾身的样子，还有摔到之后爬起来的样子，秦肃声看了竟然觉得熟练地让人有些心疼。
　　“秦先生，我们……”
　　秦肃声打断了池乔的话。
　　“池乔，你可以适当去融入这个世界吗？能不能不要活的这么的无所谓啊？”
　　“我……”
　　池乔想说些什么，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沉默了好久，池乔都没有再说话，秦肃声也没有再逼着池乔去说话。
　　“你不想说，就不说，你要是哪天想说了，就告诉我，我随时都愿意听。”
　　同样的话，秦肃声说给了池乔听，原来这话听到耳朵里是这样的，让人觉得温暖，却又不知所措。
　　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坦然的说出过去的一切啊。
　　秦肃声拉着池乔去了药店，买了碘酒，蹲在他的身前把他的裤腿网起来了，刚才那一跤摔得实在不轻，混着雨水，血水还有沙粒，池乔从那么远的地方走过来，竟然一声不吭，秦肃声看着池乔膝盖上的伤，心疼得要命。
　　“你不疼吗？”
　　秦肃声自己本身痛感就弱，很多时候自己受伤都感觉不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痛感好像就长在了池乔的身上，池乔受了一点伤，他就心疼的不行。
　　“有点儿……”
　　秦肃声拿起刚刚买的碘酒，管药店的小姐姐要了一点清水，单膝跪地给池乔清理了伤口，秦肃声还怕弄疼他，小心翼翼的朝着伤口吹着风。
　　“下次别这样了，自己遭罪知不知道，奶豆又不会真跑了，就算跑了，他也会自己回来的！别这样了！”
　　秦肃声看见池乔受伤的膝盖和胳膊肘，他就不忍心在像之前一样数落他了，但是嘴里面还是说个不停。
　　“对不起啊……”
　　“嗯？为什么道歉？”
　　秦肃声不明白好好地池乔道歉做什么，其是池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
　　上好药之后池乔坚持要把秦肃声送到停车场，看着他开车离开了小区，看着这个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车流之中。
　　后视镜中一人一狗越来越小，逐渐就看不清了，秦肃声开车回了家。
　　城市车水马龙，路灯与霓虹灯交相辉映，城市的夜喧嚣又寂寞，热情又冷漠。
　　“你这遛个狗，遛了快俩小时了，怎么？奶豆今天便秘了？不是，你这衣服咋怎么埋汰呢！”
　　“你这送个人都送了一晚上了，我还以为你卧在温柔乡今晚不回来了呢！”
　　两个人进家门的时候，都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讨伐！
　　“老实交代，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学生家长啊。”
　　池乔一本正经的回答，丝毫没有慌乱。
　　“什么怎么回事，他是漠漠的班主任，我下班晚，他陪漠漠在学校，我看下雨了，就送他回家，挺正常的。”
　　秦肃声也没有任何波澜，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两个人都十分默契，谁也没说什么，毕竟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心意如何。
　　“学生家长？请学生家长吃顿饭，你冒着胃炎会犯的风险选辣锅！你那啥破胃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你还当你是二十岁的小伙子呢！学生家长，你会玩游戏那么护着人家！学生家长，你会明知道婷婷学编程的自己写了个大冒险的软件还老老实实认罚！学生家长，你会半夜留宿人家家里！学生家长，你带他回家！学生家长，你还给人家做饭！学生家长，你还和人遛狗遛了俩小时！学生家长，你会现在穿着他的衣服站在我面前！”
　　“班主任啊，现在班主任都能让我们基本不开车的风哥开车接送！班主任都能穿着风哥的衣服站在你家里！被班主任叫走还能一聊一晚上不回家！”
　　江清和谢雨两个人细数着风池的诸多罪行，口诛笔伐，像极了后宫争风吃醋的妃嫔。
　　“就是家长啊，现在最多算朋友吧。”
　　池乔把奶豆放开，去洗手间洗了手。
　　“确实是班主任啊，人家帮我看漠漠，外面还下雨了怎么不都得送人家回去吗？我不开车，难道坐地铁？”
　　秦肃声脱了鞋子进屋倒在一旁的沙发上，风池二人倒也是丝毫没慌。
　　“池乔，你这套说辞，糊弄鬼去吧！咱俩认识六年了，你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从我认识你那天起，你就一副谁都无所谓的死出！从来没见过你喜欢谁，真的关心谁，你看人的那个眼神就是一潭死水，可你看他的时候，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他是不是都要跳出来了！”
　　“说实话，风哥，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吧！你啥样我没见过？十四岁起你就和我爸说你不喜欢我，解除了咱们两家订的娃娃亲，公安大学念书的时候不住宿舍，从小到大追你的女生围着渭江转一圈，你一个都看不上眼，风哥，你喜欢男人吧！风哥，我不傻，你喜欢一样东西的眼神我太知道了！风哥，你刚才看那个人的眼神，你是喜欢他的吧！起码，对他是不一样的！”
　　池乔没有说话，低头清理了一下裤子因为刚才摔到弄脏的地方，不说话的样子倒是默认了。
　　“没有。”
　　秦肃声没有承认。
　　“不承认算了，我回家睡觉去了。”
　　说完谢雨转身就走了，出门之前还扔下了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们结婚，我肯定在渭江边的新别墅区选个最好的房子送你们当婚房！”
　　屋子里留下秦肃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敲在落地窗上。
　　“不是吧，池乔，你喜欢男的？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你不会还喜欢过我吧！”
　　池乔那个别扭的性子，江清还是了解的，只不过得知自己的好兄弟弯了的时候，江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和慌乱，还有一些期待。
　　“没有。”
　　池乔一脸冷漠的看着他，
　　“我喜欢的是他，和他是男是女没有关系。”
　　“啊，那就好，这真是吓死了，认识六年的好兄弟突然发现他喜欢男的这就已经很惊悚了，这你要喜欢过我，那我可就真是洗不清了！”
　　江清松了口气，转念想起昨天聚会上的事，
　　“老实交代，那只哈士奇是不是也是他！”
　　“什么哈士奇？”
　　池乔昨晚上发烧，加上上了一天班，刚刚还被秦肃声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顿，现在回来又被江清指纹，早就把哈士奇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昨天说的，初恋25岁，哈士奇！”
　　“啊？啊，那就是他吧！”
　　“你俩在一起了吗？”
　　江清八卦神经终于上了轨道。
　　“水哥，你无聊不？”
　　“不无聊啊，不是，你喜欢人家，你咋不和人家说呢！我看他好像对你也有意思！”
　　“说什么？我喜欢他，跟他在一起？然后谈恋爱，吵架，分手？”
　　我怎么把人家好好的一个人，拖进我的深渊啊，喜欢吗？很喜欢，想要吗？很想要，那为什么不要？因为他特别好啊，我特别糟啊。
　　“为什么谈恋爱就会吵架分手啊，你看我和婷婷，不也好好的吗！”
　　“不分手还能怎么样？结婚吗？可能吗？”
　　我在奢望些什么呢？他会喜欢我吗？他如果知道那个特别糟的我，还会喜欢我吗？
　　“怎么不可能，你俩可以去国外结婚啊！再说国内这几年的形式也没那么严峻了，再等几年说不定就合法了呢！”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我们是老师，就算有一天同性婚姻合法了，只要没有被大众接受，我们这个职业就没有办法被接纳。为人师表这四个字，你就当真以为只是个成语？”
　　阻止我的，何止是他美好啊，我们之间，相距的是千山万水和人山人海，遇见就很幸运了，有何必祈求得到呢！
　　“这倒也是，那你们就不公开不就好了？”
　　“偷偷摸摸谈恋爱，偷偷摸摸结婚，一辈子，偷偷摸摸，我愿意，他愿意吗？”
　　池乔再问江清，也是在问他自己。
　　如果我喜欢你却只能把你偷偷摸摸的藏起来，害怕被人知道，那这样的喜欢又叫什么喜欢呢！
　　“但我就是觉得，互相喜欢就该在一起，你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如果是爱情，那就是无关男女，无关老少，无关亲疏长幼。但既然是爱情，那就一定不会顺风顺水，四刀砍出的是台阶，千刀万剐的才是佛像，这东西如人饮水。”
　　池乔不接受别人的好意，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可如果真的配不上，那就去努力，努力让自己配得上！
　　“如果有一天你们在一起了，我一定会祝福你们的！”
　　江清的话还是落在了池乔的心里的，有江清这么一个朋友，就是无比幸运的一件事。

　　月亮

　　
　　“媳妇，吃早饭啦！”
　　一大早上出完早操的秦肃声就拽着池乔往食堂跑，只不过这个点儿，哪里有早饭啊！
　　“你是傻了吗？早饭还没好呢！”
　　闻言，秦肃声停下脚步，倒着身面向池乔，笑嘻嘻地看着他，
　　“啊？是吗？哦，那就等会吧！”
　　秦肃声在军营这么久了，怎么会不知道早饭的时间呢，他只是想单独把池乔拉出来，拉拉小手，聊个小天，谈个恋爱，占个便宜罢了。
　　“你怎么了？今天这么高兴？”
　　“没有，就是跟你一起吃早饭，高兴！”
　　池乔眼看秦肃声马上就要撞到树上了，也并没打算提醒他，
　　“吃早饭有啥高兴地？馒头还是往天的馒头，粥还是往天的粥，咸菜也还是每天的咸菜，苹果也还是每天的苹果。”
　　“可吃饭的人不一样了啊！”
　　就听见“duang”的一声，耍帅的秦肃声撞到树上了，那树被秦肃声撞得直颤，这一下可够疼的！
　　“媳妇儿，我身后有树你没看见吗？”
　　“看见了啊，怎么了？”
　　池乔看着秦肃声揉着脑袋，忍不住笑了一下，秦肃声看见池乔的这个笑，就觉得自己还可以在撞几下，继续倒着走。
　　“对了，你说苹果我想起来件事儿，我昨天和栾大夫……”
　　秦肃声把昨天栾平章和他讲的故事跟池乔说了，
　　“对了，我今天还要找小刘问件事儿呢！”
　　“什么事儿啊？”
　　走到人多的地方，秦肃声还是倒着走，眼看就要和前面打闹的新兵装上了，池乔伸手拽了一下他的手腕，秦肃声愣了一下，反手抓住了他的手，
　　“栾老师每年九月中炊事班出去采买的时候，都托小刘给他带玫瑰花，我要问问小刘能不能给我带！”
　　“你带玫瑰花干啥？”
　　“玫瑰配情郎！送我的池大夫！”
　　秦肃声抬抬拽着池乔的手，我的池大夫！
　　“啊？送我？”
　　池乔好像没听到前边的那一句情郎，重点都放在了我的池大夫是上了。
　　“对啊，送你！”
　　“好好的送什么花啊！”
　　池乔抽出手摸了摸秦肃声的脑袋，没发烧啊。
　　“那你好好的送什么书啊！”
　　秦肃声拉下了池乔的手，攥在自己手里。
　　“让你往你这个傻了吧唧的脑子里装点东西，省得到时候上了战场连基础的自救都不会！”
　　“我就知道，媳妇对我最好了！”
　　“你有完没完？”
　　“没完！这辈子都没完！”
　　池乔也不愿再与这个无赖辩解什么，他愿意怎么说，就随他吧，
　　“走了，”
　　池乔回到医务室拿了两本书，就往外面走，
　　“干啥去？”
　　“带你后山看书去！”
　　“这都要吃饭了！”
　　“不还没吃饭呢么！”
　　“哦。”
　　秦肃声这次再也不能想歪了，带着《诊断学》跟着池大夫后山学医去了。
　　“池大夫，我看不懂啊！”
　　秦肃声看的直打瞌睡，懒洋洋的躺在池乔腿上撒娇，最开始池乔是不想让他躺的，只不过后来被他磨得实在是没办法了，明明都二十多岁了，还像个小孩一样，说他三岁都说多了。
　　“你哪看不懂？”
　　“全都看不懂！”
　　“你看了吗？”
　　“看了，看的都要睡着了！要不，池大夫，咱俩去练格斗吧！”
　　“练什么格斗？我得看书，要准备考试了！”
　　“考试？什么考试？”
　　“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你是不是要去尖锋啊？”
　　“要去。”
　　池乔这两个字异常坚定，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
　　“我要说没有为什么你信吗？”
　　池乔看着躺在腿上的秦肃声，接着说，
　　“或许是因为一个梦吧，七年前，我高考的最后一天，我中午午休的时候趴在桌子上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出了车祸，耳朵听不见了，我惊醒后我同桌拽着我去买奶茶，我没有去，下午考英语的时候我答得特别认真，考得特别好，但是从那以后，我老是做梦，梦见自己没考好，梦见自己躲在一个地方哭，梦见自己活的越来越懦弱，越来越胆小，我只知道自己一定不能活成那样。”
　　“我当医生是自己的理想，我想治病救人，救死扶伤，可我出去实习的时候，我永远记得我第一次给病人家属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家属颤抖的手，我也永远记得一个人心跳是如何从强劲的跳动转成虚弱，进而停止的，医院里你永远都能听到夜半的哭声，也从来不缺喜极而泣。手术室门口的祷告比婚礼的教堂更加虔诚。”
　　“今天有人喜得贵子，楼上的手术间就有人停止心跳。”
　　池乔语言平常和以前一样，可秦肃声还是坐起来把他搂在怀里，顺了顺他的脊背。
　　“秦肃声，你知道吗？让我放弃进医院的，不是生离死别，不是自己手里的握着手术刀却抢不回死神手里的人命的无力感。是人的冷漠，是这世界真的太脏了。军队里面的生活，让我起码还可以相信，我可以在这里干干净净的只做一个医生。”
　　“你知道我在ICU照顾过一个老奶奶，她有五个儿女，可从她住院开始就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直到她去世，家里派了一个人，来把遗体带回去了，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不是有遗体，可能谁也不会再来看这个老奶奶了吧。我和老奶奶的接触不多，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是之前确实和家里的儿女有矛盾吧，但死者为大这个道理，我们都懂，可人啊。真的活久了就是可以冷漠到这种程度。我不想活成这样！”
　　“池乔，”
　　秦肃声不知道自己能和池乔说什么，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我没事，你知道，我去实习的时候，我的一个师父很正常的给病人开了一服药，这服药比较贵但从医生的角度来说觉得是效果最好的，换做是我我也会这样开，可病人家属就是找茬，来医院闹，觉得是我师父故意给他们开贵的药，后来见占不到便宜，他们就动手，把我师父打了，我当时要上去跟他们理论，可我师父拦住了我。后来这事医院妥协了。”
　　“这样的事，太多了，我在读大学的时候给自己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生死有命，尽力就好，我认真学习就是为了能在真正需要的时候抢下一线生机，我做好了打赢每一场战役的准备，也做好了每场战役都有可能失败的准备，可我真的没想到，最后打败我的是这些并非我能力以外的环境。”
　　“池乔，没事的。阳光会普照世间万物，可这世界总有黑暗的角落是见不得光的，你喜欢阳光，就永远站在阳光下，至于黑暗的角落，我替你去看！”
　　秦肃声紧了紧环住池乔腰的那只手，他感受到了池乔身上从未体现过的脆弱。
　　“我从医院出来之后，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是迷茫的，我觉得我活的太幼稚了，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就会有争吵，没法避免的事，可我就是没法接受，直到军医实习的考试，我随便考考就过了，但是当时我的导师推荐我去解放军医院实习，如果表现好，就可以留在那了，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想再进医院了，可我一个大夫，不去医院，我空学了这么多年的医，我就想，正好考试过了，那就去部队吧，我就来了这儿。”
　　池乔也没有想到，今天早上怎么就和秦肃声说了这么多，这些话，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不屑去和谁说，自己的经历，只有经历了的人才能懂，况且，这些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没什么好回忆的。
　　可是秦肃声是不一样，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只要他的一个眼神，秦肃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总觉得，冥冥之中，好像自由安排。
　　“那你为什么从那么多部队里面选了阿勒泰的这个？”
　　“缘分吧，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好好想想，后面的生活。”
　　“幸好，幸好你选了这里，不然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媳妇儿了！”
　　秦肃声紧了紧搂着池乔的那只手，
　　“我就算没选这里，我们也一定会见面的。”
　　“媳妇儿，你没反对！”
　　秦肃声的关注点全都放在了池乔没有再反驳他叫他媳妇儿这件事上，虽然他知道池乔有时候是因为烦了，懒得去反驳了，但是这一次，池乔没有反对。
　　“嗯，怎么了？”
　　“池乔，你答应我了吗？”
　　“答应你什么？”
　　“做我媳妇儿！”
　　“媳妇儿？为什么是媳妇儿？不是老公？”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他想过逃跑，想过装傻，可这个人受伤他总是会心疼，这个人开心他也会跟着高兴，他们好像就是被绑在一根绳上，共用了一套感情一样。
　　“啊？”
　　秦肃声没想过，这个问题，谁是老公的事儿，好像从他见到池乔的时候，他身体里就有那么一根神经，告诉他这是自己的老婆一样，他还真就没想过，池乔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会屈居人下呢！
　　“没事儿，你要想当……”
　　池乔没让他说完，就用嘴堵上了他的嘴，唇齿相撞的瞬间，秦肃声脑袋里嗡的一下，
　　池乔！亲我了！池乔亲我了！这是他主动的！他真的！亲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我忘了！啊！不重要！池乔他亲我了！
　　只是两张嘴撞到了一起，什么都没有，连人工呼吸都算不上，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就已经让秦肃声激动成这样了。
　　池乔离开他的时候，秦肃声还傻呆呆的愣在那，没缓过来神儿，
　　“我不想当。”
　　作为一个大夫，池乔自然是对于这些事一清二楚，秦肃声情动时的那种欲望，是想要把他拆穿入腹的本性，他也不想让秦肃声在这份感情中有什么委曲求全，他想把最好的都给这个人。
　　“媳妇，你刚才亲我？”
　　池乔愣了一下，秦肃声竟然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有没有听见他说什么啊！
　　“是！我亲你了！怎么？不许吗？”
　　“许许许！你做什么都许！”
　　秦肃声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和池乔没完没了的撒娇，没完没了的耍流氓，终于是有了结果了！
　　“你要是想在上面……那你就……在上面吧！我喊你老公！”
　　果然，他没听见池乔刚才说的那四个字，池乔也不想再重复了，
　　“那你喊一句我听听！”
　　池乔逗着秦肃声，看秦肃声脸上一脸纠结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可爱！做了半天思想工作的秦肃声，最后一咬牙，一跺脚，
　　不就是喊一句老公吗！池乔都是我的了，在上在下有什么的！
　　“老……老公”
　　喊完这么一句，秦肃声真的是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池乔倒是笑了，
　　“你这老公是把你强了吗？怨念这么深？”
　　“没，没有，我就是不适应，没事儿，会好的！我多喊两天，你听习惯就好了！”
　　“算了吧，我还是听你喊媳妇儿顺耳！风哥！”
　　池乔虽然没有再说谁喊谁老公的事儿，但是态度已经摆在这儿了，秦肃声也就懂了，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他还是很想让池乔喊他一句老公的，
　　“媳妇儿，那……你喊我！”
　　“秦肃声！”
　　“不是，喊老公！”
　　“滚犊子！蹬鼻子上脸！”
　　池乔虽然认了自己在下面这么件事儿，但是他一个大男人，要他喊老公，还是需要做足心里准备的！
　　“我错了媳妇儿，走吧，咱们吃饭去！你肚子叫了！”
　　秦肃声听着池乔说着自己的大学时光，实习经历，也听着池乔肚子的反抗。
　　“我什么时候肚子叫了？”
　　“都叫半天了，你没听到吗？”
　　“哦，好吧，我还真没注意。”
　　秦肃声拉着池乔往食堂走，早饭的时候特意给池乔那个一个最红的苹果。
　　“媳妇儿，你看，你苹果像不像你昨天早上的脸？”
　　“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池乔朝秦肃声翻了个白眼，秦肃声坏笑着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就要看药让不让我吃了”
　　池乔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烧了，一早上耳朵就在发烫。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媳妇儿就喜欢我不正经的样子！”
　　秦肃声笑嘻嘻的和池乔闹，池乔看着这个偶尔没什么正经的人，自己，真的是栽了。
　　“滚，谁喜欢你个流氓！”
　　“你喜欢，你敢说你不喜欢？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这样了还不行吗！”
　　“赶紧吃饭，吃完饭训练去！”
　　“哈哈哈哈，好”
　　心满意足的秦肃声吃完饭，回宿舍懒了一会，就跑到训练场训练了。
　　一天下来，秦肃声像打了鸡血一样，战友们都看呆了，虽然秦肃声之前也是玩了命的训练，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训练训得傻乐的。
　　晚上出去采买的车开进大院的时候，秦肃声就跑到食堂后厨等着小刘了。
　　“小刘！”
　　“秦哥？你来干啥？”
　　“找你问点事儿！”
　　“你说”
　　小刘忙着卸货，边卸边听秦肃声说。
　　“我听说你每年都给栾大夫带玫瑰？”
　　“啊？什么？不是，我不是，是栾大夫找我给他带的！”
　　小刘以为秦肃声误会他拿玫瑰花贿赂栾大夫。
　　“我当然知道他是找你给他带的，我是想问你在哪给他弄得玫瑰啊？九月花期都过了，这穷山恶水的地方。”
　　“啊，你问这事儿啊，栾大夫第一次让我带的时候，我也是不知道怎么办，栾大夫给了我一个地址，告诉我去她家买就行，我每年九月中出去的时候，那个老板娘都准备好一捧新鲜的玫瑰花了。”
　　“是栾大夫给你的地方？”
　　“对啊，不然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搞到玫瑰花。有一次我问老板娘，老板娘说是之前的一个大夫对她有恩，看好了她的病也不收钱，就告诉她每年九月中在店里准备一份玫瑰，会有部队的人来买，老板娘就每年都准备一捧玫瑰，而且我每次去的时候，老板娘这花都养的贼好。”
　　“这样啊，那个老板娘多大啊？”
　　“看着四十多岁了吧，秦哥，你问这个干啥啊？”
　　“没事儿，就是闲着问问，对了，她家还有没有别的花？”
　　“别的花？她家不是花店，就是一个日杂店！”
　　小刘手里忙不迭的卸货，也没有分神去看秦肃声，只是他问，他就跟着答。
　　“日杂店？”
　　“对啊，日杂店，没有花，也就九月中有那么一捧。”
　　“好吧，那镇子上有没有别的花店？”
　　“没有，少爷，咱这儿是边疆，你当是市里啊，还花店！我每次采货要跑断腿的好吗！”
　　“好吧，没有就算了，我走了。”
　　本来想着池乔农历十月中的生日可以买束花哄他开心的，没有就算了吧，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晚上秦肃声跑到池乔的宿舍外敲了敲门，
　　“这么晚，跑过来干啥？”
　　“来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
　　秦肃声勾勾手，让池乔靠过来点，池乔把脑袋靠过去，秦肃声趴在他的耳朵上说了一句
　　“晚安，媳妇！”
　　飞快的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转身就跑了，留池乔一个人愣在原地，栾平章看着这对小情侣，笑了一下。
　　“你看，这不也挺好的吗！”
　　“嗯，是挺好的。”
　　池乔窝在床上看书，这样的日子是挺好的，就算以后可能会分开一段时间，我们也一定会为了在一起各自努力，仔细想想，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也挺好的。
　　“想得太多没什么好处！享受当下的时光，未来的事，未来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有这么一个人把一颗心都扑你身上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嗯，您说的对。”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池乔早上和秦肃声一起出早操，秦肃声偶尔会放下脚步等等他，怕他在像之前一样跑丢了，但也总是在最后跑回前面去，在终点等着池乔。
　　每天早上晨跑后和午饭后的时间，两个人总是有事没事偷偷溜到后山一起看书，秦肃声偶尔会给池乔讲一些防身技巧，也会给他讲一讲射击的技巧，池乔会给他讲每一种伤口的处理方式，应急技能。
　　晚上喂猫的时候偶尔也会坐下来谈谈心，扯扯闲话。
　　“池乔，你知道我听完栾大夫的故事的时候，我特别怕，怕我没能保护你，怕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遇到危险。所以，答应我，这些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但是如果真的受到伤害，不要犹豫。你是池大夫，也是我的池乔，行吗？”
　　“嗯”
　　池乔点点头，接着他的话说，
　　“那你知道我让你学这些是为了什么？”
　　“知道，你想偷懒，让我替你看病呗！”
　　秦肃声笑着说，
　　“我用你替？”
　　池乔瞥了他一眼，
　　“哎呀，我知道，你不可能跟着我上战场，即使能，我也不会让你去，放心吧，我肯定照顾好自己！保证每次都完好无损的回来！”
　　“秦肃声，我觉得，我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当初学了医！”
　　“难道不是我问你可不可以吻你的时候，你同意了吗？”
　　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最正确的，我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来到阿勒泰遇见你。
　　“滚蛋，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你没同意吗？我怎么记得你当时同意了？”
　　“我没有！”
　　“哦，这样啊，那我再问一次吧！”
　　秦肃声抬抬头，看着满天星河错落，
　　“媳妇，你说，今天晚上天气这么好，”
　　“你打住！”
　　池乔打断了秦肃声的话，
　　“大晚上的，山上怪冷的，回去了！”
　　池乔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
　　“不要！”
　　秦肃声拽着起身的池乔，池乔本身就瘦，哪受得了秦肃声这一拽，直接跌到他怀里了。
　　“吻你，是吧，来，白赏你一个，快走，怪冷的！”
　　池乔低头吻了吻秦肃声，起身就要走，秦肃声的眼神暗了一些。
　　“我还没说完呢！不许走！”
　　秦肃声得了个便宜的吻之后得寸进尺，
　　“你看啊，今天月亮圆了，你看，我们是不是也该圆圆了！”
　　“秦肃声，你是瞎了吗！那月亮特么是弯的！弯的！比你都弯！”
　　“我说他是圆的就是圆的！”
　　秦肃声不知道哪里学的霸总台词，有模有样的说，
　　“池大夫，圆吗？”
　　“不圆！”
　　“媳妇儿！”
　　秦肃声讨不到便宜就开始耍贱了，偏偏池乔就吃他这套！
　　“媳妇儿～圆不圆？圆不圆？”
　　“圆，圆，圆，圆行了吧！”
　　实在抵不住这样的秦肃声，池乔最后还是妥协了，你说这月亮是圆的就是圆的吧！谁让你是我家的宝贝呢！
　　得偿所愿的秦肃声低头深吻着池乔，池乔埋在秦肃声的怀里，回应着秦肃声的吻，秦肃声的手顺着池乔的脖子抚摸到耳后，秦肃声的吻，从嘴上移开，到脸颊，到耳根，在池乔耳根的时候，还故意低着嗓子唤了一声
　　“媳妇，圆吗？”
　　池乔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月亮圆不圆，是秦肃声要和他圆了。
　　池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得到同意后的秦肃声一路吻着池乔，顺着耳朵，到了脖子，吻到了喉结，扒着衣服吻到了锁骨上。
　　池乔被他撩的浑身发烫，抽出手就开始脱自己的军装外套，偏偏晚上的山风真的是冷的紧，池乔被风吹得实在难受打了个喷嚏，秦肃声一下清醒了，
　　“媳妇儿，你没事儿吧！”
　　“有事儿！你撩的火，着了！”
　　池乔搂着秦肃声的脖子又吻了上来，只不过这次秦肃声没再去撩火，也没让池乔继续脱衣服反而把池乔的衣服穿上了，还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池乔穿上了。
　　“秦肃声！你是不是不行！”
　　“嗯，不行！”
　　“靠！”
　　“乖，咱们不闹了，回去了，你上次鼻炎犯了半个月没睡好觉，回去了。”
　　“秦肃声！”
　　“乖！下次，都补给你！”
　　“滚，没下次了！”
　　池乔气的穿上两件外套转身就走，秦肃声跟在后面，叫了好久。回了宿舍，秦肃声直接被关在了外面。
　　但是第二天两个人还是和每天一样，出早操，吃早饭，一起看书一起练枪。

　　话剧

　　
　　开学后的一周，池乔都在忙着教师节学校晚会的事情，毕竟学生也都是刚认识，初二初三还好，已经磨合了一年两年了，他们这个班级的小孩才认识几天，一个教师节晚会，最折腾的倒是老师！
　　秦肃声也是每天等到学生放学后人都散了，才去接漠漠放学，也趁机能和池乔一起走一段路，坐一段地铁。
　　自从池乔把演出的事情交给王小建之后，王小建热情度奇高，给他们班安排了一个二十分钟小话剧，还拉着李思瀚、王一雯、邹文轩四个人组了一个小乐队，打算再唱一首歌。
　　与其去强迫这些孩子，带着他们做一些他们可能不会喜欢的事儿，倒不如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这群小孩总是能给人新的惊喜，池乔要做的，就是支持他们，在他们遇到问题的时候，正确的引导他们。
　　池乔许了他们自习课可以出去彩排，但前提是每天的作业都能按时完成，如果有一个人没有完成，那大家就都不能去排练了，别说这群小不点的集体荣誉感还挺强的，作业都按时完成了，也没听到哪个老师告状！
　　池乔自己偶尔也会去看他们彩排，别说王小建还真弄的挺像模像样的，虽然时间安排上没有那么特别合理，有些人既参加了乐队也参加了话剧，王小建自己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的，池乔看着有些问题，就在午休的时候把王小建叫到了办公室。
　　“小建！”
　　“池老师，你看我们的话剧了吗？我们弄得差不多了，今天下午排练的时候你来看看吧！”
　　“好，小建，你们现在排练的时间够吗？”
　　“嗯，不够！有的时候我们刚排完了一遍话剧，就放学了，乐队就没办法排练了，要不老师你给我们批个条，我们放学之后留校排练可以吗？”
　　池乔看了看王小建，确实是个负责的小孩，好好培养肯定能鼓捣出点成绩。
　　“你咋这么会想美事儿呢！还批个条，那么晚放学回家家里人不担心吗，再说出了安全问题算谁的！你们排练的时间只有下午的自习，别想加。”
　　“哎呀，老师，你通融通融，要不午休的时间排练，你看行不行！”
　　“不行！午休不睡觉下午上课困，你还听啥课了！只有自习，这个没商量！”
　　池乔不可能在开学的第一周，就给他们特例，那以后就没完没了了，文娱活动可以搞，但是不能舍本逐末。
　　“那怎么办啊，真的时间不够，还有三天就演出了！老师！”
　　“我给你的时间段是固定的，只有这个时间可以去排练，你们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排不开啊！”
　　“为什么排不开？两个节目不可以一起排吗？”
　　“不行啊！我们有的人参加了两个节目！”
　　“一个人参加两个节目会排不开，但这些人是不是也是少数？”
　　“对啊，我和王一雯。”
　　池乔不想直接告诉他们解决的办法，一方面是要培养他们遇事先动脑，不要张嘴就知道问，也是希望他们能够提出不同的解决办法。
　　“那能不能想想什么办法，让两边都开始排练呢？”
　　“这咋开始啊，我弹钢琴，一雯是主唱，我俩不在，剩下的人还排啥啊！”
　　“那乐队这边你俩必须在，另外一个呢？”
　　“另外的话剧？话剧我俩虽然不是主角，但是也是有台词的角色，也不能不去啊！”
　　“我看过你们话剧的剧本，你们俩的戏都集中在一幕里面，如果你们不去，这一幕没有办法继续，但是其他的是不是可以正常排练呢？”
　　“对啊，确实可以，这样的话，即使缺一两个人也是可以正常排练的！但是老师，我是导演，我不去他们怎么排啊！”
　　“你是导演没错，但是我记得剧本是张毓文写的吧！”
　　“是他写的没错，但他从来不跟我们排练，人家大学霸，只出了个剧本，就不管了。”
　　张毓文这个小孩，性格贼高冷，平时在班里面也不爱说话，但就是学习好，池乔就安排他做了课代表，平时办公室跑一跑，作业收一收，说的话也就多了。
　　当初王小建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招儿，硬是磨得张毓文给他写了个剧本出来。
　　“小建，你要知道，没有人比写剧本的人更了解角色，导演再厉害，他也是在揣测人物，但是这些角色是编剧一笔一笔写出来，一个一个创造的，没有人比编剧更清楚这些人物的性格，神情举止。”
　　“可是毓文他也不参与我们啊！”
　　“那这就是你的事情了，主意我给你出好了，最后是成是败就看你能不能把张毓文拽进来了！”
　　“好吧，我回去和他聊一聊，学霸都很难搞的！”
　　“去吧，你可以的！”
　　王小建出了办公室，江老师转过头，
　　“可以啊，池老师！我听我们班小孩说，你们班节目整的正经不错呢！”
　　“还可以吧，都是小孩自己弄的，他们有想法，总还是好的。”
　　“也是，你们班小孩有想法，不像我们班，问有谁要出节目，一个个都装死，最后实在没招了，我组织了一个大合唱。”
　　李老师的班里面不是缺少有想法的小孩，是李老师已经没有耐心和精力去管他们弄这些东西了，李老师带第一届学生的时候，也是每天变着花的带着他们玩，可是人嘛，年纪大了，就玩不动了。
　　池乔是把七班当做自己的最后一届学生来带的，自然是什么都可着自己班的学生弄。
　　“大合唱其实也挺好的，省时间，而且便于建成班级凝聚力。”
　　“好是挺好的，但是你知道，咱们年级八个班，五个班级大合唱，好好地教师节晚会，咱们年级出的节目，就够凑一场大合唱比赛了！”
　　“那这是有点尴尬了”
　　“何止是尴尬，还有撞车的，三班选的《每当我走过老师窗前》，六班也选的这个！”
　　“这咋办了？”
　　“还能咋办，两个班主任谁也不想换，排一个节目都够累了，谁也不换，最后王主任让他们俩石头剪子布了，六班赢了，三班就换成了《同一首歌》。”
　　“啊？”
　　池乔没听懂，换成同一首歌了？
　　“《同一首歌》，就是那个，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
　　江老师说着说着唱了起来，李老师也跟着合了一段，
　　“你没听过吗？”
　　池乔摇了摇头，
　　“完了，有代沟了，不是这歌这么老吗？”
　　“确实挺老的，我初中时候唱的。”
　　李老师已经是朝四走的人了。
　　“那确实挺老的。”
　　“也没，我小时候不常听歌，可能是我没听过而已。”
　　池乔确实没怎么听过这些歌，小时候对教师节的想法全都停留在给老师写的小贺卡上面了。
　　池乔最喜欢的老师是高中的时候的那个数学老师，就连现在池乔上课的神态，语言，都像极了那位老师。池乔偶尔上课的时候会因为自己的某一句话，某一个动作，产生一个想法，这才是真正的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或许可能很多年以后，这群孩子都已经各奔东西了，池乔还仍然站在这个讲台上，那一瞬间，才真的是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自习的时候，池乔去看了他们班的彩排，确实整得像模像样的，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张毓文在和刘陆璐沟通细节，这个地方要是什么样的感情，这个眼神要怎么样，刘陆璐就说他，台下那么远，又看不见我的眼睛在看什么！
　　池乔走过去，
　　“台下看不到，但是台上的人看得到，你一个眼神会带动大家的情绪，知道吗？做事十拿九稳，不要心存侥幸。”
　　“哦，知道了。”
　　刘陆璐看见池乔来了，就低下了头。池乔虽然那种严厉的老师，但池乔较真，要不就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我没有说你不对的意思，确实台下观众看不到你的细节，但是你自己感觉得到，咱们班的同学看得到，既然我们要做一件事情，就一定是奔着把它做好去的，对吧！”
　　“嗯。”
　　要不就不做，要做就做最好。
　　可能这句话现在还刻在实验高中仓库里某个破旧的课桌上吧，池乔自己没有完成的事情，他还是想要让自己的学生完成的。
　　张毓文做的确实很好，这个小孩平时上课下课都坐在座位上，除了接水和上厕所基本都不动地方，池乔总觉得他这样不好，但是一直斗没有想出好办法，这次王小建找他写剧本，他答应已经很超出池乔的预料了，让他来排戏竟然也真的来了，也不知道王小建是用了什么方法。
　　“老师！”
　　李思瀚从隔壁乐队排练中跑出来了，
　　“漠漠已经答应和我做同桌了！”
　　“漠漠同意了？”
　　这倒是出乎池乔的预料，
　　“嗯。”
　　“她怎么答应的？”
　　“她没说话，她就是点了点头。”
　　“那你是咋说的？”
　　“我就是每堂课下课后都去找她，问她吃不吃东西，喝不喝水，能不能和我做同桌。”
　　漠漠竟然是被烦的同意了？我当初是怎么觉得李思瀚话少的？这小子的话一点也不比王小建少好吗？这要是让秦肃声知道，我给漠漠找了个话痨的同桌，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呢！真的好久没见到秦肃声了，有点想他了。
　　“这样啊，那明天早上，你帮他……”
　　池乔的手机突然响了，
　　“你帮他把桌椅搬过去吧，我接个电话。”
　　“喂，池老师，放学了吗？”
　　是秦肃声，有些人啊，真是禁不起念叨，池乔笑了笑，李思瀚看着池乔这个笑，觉得有点差异，平时池乔也总是笑，可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笑的这么高兴，这个笑绝对是打心底里笑出来的，池乔看李思瀚还站在这儿，就比了个手势让他回去了。
　　“还没呢，五点才放学呢。”
　　“哦，这样啊，那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今天晚上？”
　　电话那头的秦肃声手里摆弄着刚抢到的两张票，喜滋滋的给池乔显摆着。
　　“嗯，我买了两张话剧的票，我们一起去看话剧吧！”
　　“行，晚上几点啊？”
　　“七点，一会儿放学我去学校接你和漠漠，先去吃个饭，我让谢雨把她接家去，咱俩直接去就行。”
　　“不带漠漠吗？”
　　“带她干啥？她的回家写作业，结束都要十点多了，她明天还得上学呢！”
　　“哦，好吧。”
　　你说的像我明天不用上班一样！
　　警局办公室里，老秦伸了个懒腰，
　　“太好了，终于可以出门了！”
　　“秦哥，你最近是谈恋爱了吗？”
　　“怎么了？”
　　张晓和王黎最近总能看见秦肃声坐在办公室，一反常态，两个人憋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了，就连江天都觉得老秦太不对劲了。
　　“没怎么，就看你成天抱个手机傻乐，要么在这坐着，要么上江队那边转悠，之前你就算闲的时候，也是翻卷宗，查资料，没事儿还去派出所问问有没有什么案子要处理。”
　　“我之前这么敬业吗？那现在确实是有点不务正业了，不过你们应该庆幸，咱们市治安好，没有什么大案要案需要我们出动，这不是好事吗！”
　　“嗯，确实！”
　　“确实没有大案，小案也还是有的，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带带小周去了解一下咱们具体的工作流程，到时候真有事儿了，你也算手里有人能用啊！”
　　江天路过一队的门口，看里面闲聊就进来，正听见秦肃声在那边闲扯淡，也就给秦肃声安排了一下工作。
　　“好，今天太晚了，明天的吧，对了，你最近怎么样？上次让你去医院你去没啊？我昨天又听你咳嗽了！”
　　“去了，查了一下，没啥大事，就是不要熬夜，注意作息就好了，干咱们这行的，还不是闲的时候闲死，忙的时候忙死。平时还可以注意休息，等到真有案子，谁还能顾得上啊！”
　　“话是这么说，但身体毕竟是你自己的，家里还有嫂子呢！多注意注意，也是你前几年太拼了，身体都熬坏了！”
　　“我才三十岁，怎么被你说的像是四五十要退休了呢！”
　　“没有，我就是让你注意休息！”
　　“我知道，我现在不都是按时下班吗！”
　　“嗯嗯，那秉承咱们队一贯按时下班的传统，我就先撤了！”
　　“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早？你不都是等到六点，办公室都走完了才走的吗？今天怎么了？”
　　“今天约了人！”
　　秦肃声面带桃花，转身出了门。
　　“江队，他是不是真谈恋爱了？”
　　王黎问江天。
　　“不知道，认识他快五年了，没见过他这样。”
　　“那可能真是，要不要跟？”
　　“跟个屁跟，我是那么八卦的领导吗！张晓，你技巧好点，跟出去看看，他去干啥了！”
　　江队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
　　张晓随后就跟了出去，跟了两分钟就被秦肃声给发现，三绕两绕就给甩了，面如死灰一般回到办公室。
　　“任务失败，跟丢了。”
　　“你能干点啥！”
　　“江哥，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跟的是谁啊！那是秦肃声好不！”
　　“这倒是，老秦侦查和反侦察的能力都是一流的，张晓还是差一点儿，他真的是这方面数一数二的。”
　　王黎在一边帮张晓辩驳了几句。
　　“我倒没真怪他，就是没有瓜吃有点寂寞了！算了，我也下班了，我老婆今天要去看话剧，走了！”
　　办公室里很快就空了。
　　十一中门口，正式放学的时间，学校门口都是来接学生的家长，秦肃声已经和门卫大爷混了个脸熟，直接就去池乔办公室等着了。
　　池乔忙着在班级组织放学，带着漠漠回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秦肃声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池思文的照片。
　　“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啊，这不是最近没什么案子嘛，跟领导说一声，就提前走了。”
　　漠漠抬头看了一眼秦肃声，还趁机翻了个白眼。
　　“你下班了吗？可以走了吗？”
　　“嗯，可以了，我收拾一下就走了。”
　　池乔收起了桌子上那张照片，
　　“那是你小时候？”
　　秦肃声指了指那张照片，
　　“看着不太像啊”
　　“不是，我弟弟。”
　　“你还有弟弟？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我提过，你忘了”
　　“是吗？什么时候？”
　　“上次周芸芸来的时候，她问的。”
　　“哦，对，我可能是忘了，你和你弟长得真像。”
　　“我好了，走吧！”
　　池乔收拾好桌子，拿了手机就往外面走，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池思文确实和池乔很像，除了长相以外，性格也像，池乔一打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不过池乔有时候，也很不希望池思文和他太像了。
　　三个人吃过饭后，秦肃声给谢雨打个电话。
　　“漠漠，跟小雨姐姐先回家吧，风哥哥今天有事儿晚点回去。”
　　漠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池老师，
　　“哦。”
　　漠漠跟谢雨走了之后，池乔和秦肃声说了漠漠同意和李思瀚一桌的事，本以为秦肃声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太满意这件事，毕竟漠漠本身就不爱说话，又找了一个太活泼的同桌，这结果是好是坏，也没人能知道。
　　“没事儿，你做主就行，我都可以！”
　　“什么叫我做主，我又……”
　　池乔没好意思说下去，在嘴底嘟囔，
　　“我又不是他哥！”
　　“可是你是她的班主任啊！交给你，我放心。”
　　“好吧！”
　　“对了，你十号那天晚上有事儿吗？”
　　“十号？”
　　“嗯，你不是过节吗？想着开学这么长时间，漠漠一直麻烦你照顾了，想请你出去吃个饭啥的。”
　　“十号晚上学校有活动，可能不太行。”
　　“什么活动啊？”
　　“就是一个晚会，类似文艺汇演。”
　　“那池老师有节目吗？”
　　秦肃声满怀期待，这要是池乔有节目，自己怎么都得混进去看。
　　“什么啊，是学生表演！”
　　“哦。”
　　不是池老师表演啊，那就没意思了。
　　“但是我们班有两个节目，学生自己弄的，虽然漠漠没参加，但是你也可以来看看嘛！挺有意思的。”
　　池乔想让秦肃声来，但是又不太好意思直接说，拐弯抹角别别扭扭，终于算是说出口了。
　　“可以啊，我这段时间比较闲，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啊？”
　　“应该是在放学后，六点左右吧，也不会弄的太晚，毕竟还要为学生的安全考虑。”
　　“好，我一定去。”

　　洋桔梗

　　
　　秦肃声去买了两瓶水给池乔，知道他胃不好，也不敢乱买东西给他吃，两个人就这么进了剧院。
　　一场话剧下来，两个人都是头昏脑胀的，秦肃声抱怨位置不好，看着实在是累。
　　“太远了，下次一定要抢前面的票！”
　　“啊？”
　　“还不是这票太难抢了！我抢两张，花了我一天的的时间查攻略，什么位子观看的角度最好，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我就蹲在抢票口，等着他刷新，可等点进去买的时候，还是就剩后排的位子了。”
　　“没事，现在也挺好的。”
　　池乔心里莫名有一点甜，甜的不仅是秦肃声想办法抢票的样子，还有终于有人能陪自己看一场演出了。池乔很喜欢看话剧和电影，只不过躺平时也没人和他看，水哥平时看电影也比较少，话剧就更不愿意看了，电影池乔还可以自己看看，但是话剧要是自己一个人来看，实在是太孤单了！
　　现在好了，有人能陪他一起看了！
　　两个人看完话剧从剧院出来的时候，
　　“老公，那是不是小秦啊！”
　　许稚冉挽着江天的胳膊，从剧院里面出来。
　　“好像是，”
　　江天仔细看了看，喊了一声
　　“老秦！”
　　秦肃声听到有人叫自己，回了个头，
　　“江哥？”
　　看了看江队旁边的人，
　　“呦，嫂子也在！”
　　江天看了一眼秦肃声旁边的池乔，不是约女朋友啊！那他神神秘秘的，还把张晓甩了！
　　“你不是约会去了吗？在这儿干啥呢？”
　　“啊？”
　　我这不是在约会吗？你没看出来？
　　“谁说我约会去了？”
　　“你跟个开了屏的孔雀似的出门，我怕你出事，让张晓跟了你一段，被你甩了，我们就一致推测你是出门约会去了，怎么，人没相中你？”
　　池乔听着这个人形容秦肃声像个花孔雀的时候没忍住了出声儿来，秦肃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池乔马上憋了回去。
　　“那你们这推理技能要回炉从造了，差太远了，我上哪约会去，我连个对象都没有，哪像你们啊，出双入对的！”
　　秦肃声看了看江天，又看了看许稚冉，最后目光停在了自己身边的池乔身上。
　　“我没让你找吗？小冉也没少给你介绍吧，你呢，不是不见，就是应付了事，现在看见我们出双入对，酸个什么劲！”
　　“是是是，我的错，我不知好歹，还不是咱们这行出生入死，自己安全都没法保证，我哪敢随便耽误人家姑娘啊！”
　　也不知道秦肃声是不是真这么想的，江天听了，就骂他，
　　“屁话，照你那么说，刑侦大队就该断子绝孙了！”
　　“江队，你这当着嫂子，能不能文明点！”
　　“别别别，你别拉我出来挡刀，你哥想教训你，你拽我也没用！”
　　许稚冉笑着看着池乔，从她来就注意到这个一直被秦肃声护在身后的男生。
　　许稚冉回想了之前自己给秦肃声介绍的女孩，上流名媛，大家闺秀，什么样的没有，秦肃声连看都懒得看，再看看今天这个男生，心中多少都有点谱了，但是许稚冉不是多嘴的人，秦肃声没说，那她自然就没有追着问的道理。
　　“□□，我有点困了，咱们回去吧！”
　　嘴上说着管不了，实际上还是要拽着江天走了，
　　“你就惯着他吧！”
　　“走吧！”
　　许稚冉拽着江天就要往外走，
　　“我想吃冰淇淋了！”
　　“好，去买，我俩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知道了！”
　　江天走了之后，秦肃声转过身来看着池乔，
　　“那是我师哥，也是我们支队现在的队长。”
　　“哦。”
　　池乔没想到秦肃声会跟自己解释什么，他也没在意这事儿，在外面遇见熟人也很常见，关系一般，自然就没有必然介绍的必要了。
　　“你生气了？”
　　“啊？没有啊。”
　　“对不起，我不是不想介绍你给我的朋友，我只是有些不得已的原因。”
　　“我没有，况且，你也不用跟我解释这些，你有你的原因，我可以理解的。”
　　“池乔，”
　　秦肃声还想说什么，可他不能说，就像他刚刚和江天说的，他没有办法给池乔任何许诺，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真没什么可生气的，走吧，你想吃冰淇淋吗？”
　　池乔拍了拍秦肃声的肩膀，往出走，正好遇上了一个卖冰淇淋的老奶奶，池乔买了两个，给了秦肃声一个。
　　“你胃可以吗？”
　　秦肃声担心他的胃，怕他难受，看话剧的时候，连零食都没买。
　　“我又不是小姑娘！能有什么事儿！”
　　“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送你，别拒绝我！”
　　“好吧。”
　　池乔是习惯性拒绝，可秦肃声一撒娇，他就完全没办法了啊。
　　秦肃声把池乔送回家，再过两天就是教师节了，
　　是不是该给池乔订一束花啊，对了，上次买的钢笔放在哪了？对了，还有酒！哎？我都放哪了？我买回来之后下雨了，我去接池乔，那时候把酒放警局了，草，会不会被他们给我喝了！虽然也不是啥名贵的酒，但是……钢笔，对，钢笔放哪了？去接池乔的时候我拿着了，之后，好像应该是在车里，我那天开的是警局的私车，哪个来着？完了，这回彻底忘了，明天上班去找一下吧。
　　真的很难想象，就这样的老秦，是怎么把漠漠拉扯大，还没丢了的。
　　第二天一大早，就看见秦肃声在停车场，挨个车找东西，最后在车牌尾号537的白色雪佛兰里找到的，
　　“我算是记住你了！”
　　秦肃声对着537说，江天从旁边路过，
　　“一大早上发什么神经呢？”
　　“没，来找东西。”
　　江天看了一眼秦肃声手里的东西，和秦肃声往楼里走，
　　“这不是那天下雨之前翘班买的吗？送人的？”
　　“啊，这不是要过节了吗？给漠漠班主任买的。”
　　“啊？那你这也太贵了，给老师送礼送万宝龙？哪个老师敢收啊！”
　　“你管我呢！班主任对漠漠特别好，不得买点东西表示一下吗！”
　　“不正之风！作为一个人民警察，竟然带头送礼！”
　　“就一支钢笔，这就叫送礼了？”
　　“一支普通钢笔可以叫做馈赠，但你这是万宝龙的钢笔啊，老弟，看包装也不便宜吧！”
　　“没多少钱，都不到一万块。”
　　“不到一万？都？老弟果然是财大气粗，我们寻常人家比不了。”
　　“一万，很多？”
　　“不多，也就是人家班主任一个半月的工资吧，你这一支钢笔送了一个月的工资过去！”
　　秦肃声自己的工资也就这么一枝钢笔，只不过秦肃声也不靠工资活着，所以没什么概念。
　　“哦，那好像确实不少。”
　　“漠漠班主任是个女老师？”
　　“不是啊，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女老师，你包的这么花里胡哨？我还以为你送女朋友呢！”
　　“我一个万年老直男，哪配有女朋友这么珍贵的物种啊！”
　　“阴阳怪气！说正事，带实习生能不能走点心！成天让人家在办公室替你写报告写总结！合适吗？”
　　“挺合适的，我当时，你也没少让我写！”
　　“我让你写的时候，我也没跑出去玩啊！”
　　“这倒是，那我下次在办公室看着她写！”
　　“干活去，别在我眼前晃！烦！”
　　秦肃声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的时候，王黎正坐办公室泡了碗泡面。
　　之后的两天秦肃声终于是老老实实带着周芸芸去下面警局了解工作部门，工作流程。
　　“我们警局呢，大boss是李局，李民伟，副局是赵副局赵启，下分了刑侦，经侦，技侦，缉毒。刑侦的头头，就是我们江支队长，副支队长是严辞，接了一个案子，一直在外派，有机会会让你见到的。经侦的队长姓马，名字很有意思，叫马尚，办事也跟他的名字一样，马上。技侦的队长姓华，华文淇，是四个支队长里唯一的一个女队长，也是警局一枝花。缉毒的队长就是，隔壁老王，王瑜，跟江哥是同学。”
　　“你像咱们支队下分了两个大队，咱们是一队，还要一个二队，队长是赵光旭。”
　　秦肃声给周芸芸介绍警局里的这些领导，以后在不在这儿还不一定，但是警局整体的架构还是要有的。
　　“秦哥，咱们警局每天都是这样的吗？”
　　周芸芸很认真的发问，秦肃声看了她一眼，接着她的话说，
　　“怎么了？无聊了？你当咱们这个小地方真的每天都有案子要派刑警出任务吗？电视剧看多了！要知道，不是每个警察都有机会做惩奸除恶的英雄，绝大多数都是在派出所处理鸡毛蒜皮的杂事，今天城南丢了个电瓶，明天街北学生打架闹事，每天备勤执勤，日复一日的工作。”
　　“可是……”
　　“这和你想的不一样？你能被进刑警支队实习应该也是没少费事吧，回去应该也看见了那些在底层派出所的那些同学，你觉得现在这样和你想像中的警察有差别？可这就是现实的警察，每天都会有案子发生，但不是所有的案子都会落在同一个地方，没有案子的时候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有案子的时候随时可以出任务，这才是警察。”
　　秦肃声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反而是严肃认真的说。
　　“没有任务对于我们来说是好消息，不仅是因为我们可以休息，坐在办公室喝茶水，而是因为我们少出一次任务，就是少一个人出事，就是少一个家庭分崩离析，不要觉得闲是坏事，闲下来的时间，足够你成长磨炼，学会耐住寂寞了。没有一个警察喜欢命案，没有一个医生喜欢开药。我们都希望罪恶越来越少，疾病越来越少，这个社会越来越好。”
　　“我知道了，秦哥，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周芸芸只是觉得秦哥有些不一样，但是没想明白到底哪里不一样，平时的秦哥从来不会说这些话，今天是怎么了？
　　“什么？哪里不一样？”
　　“有点帅！”
　　听了恭维的秦肃声尾巴自然是翘到天上去了，管他是真心的还是违心的呢！
　　“废话，我不是一直很帅吗！刑支第一警草是说说的吗！”
　　“是是是，秦哥最帅！”
　　“对了，小周，你明天早上帮我去订束花！”
　　“什么花？”
　　“什么花都行，你看着订吧！”
　　“啥？花不能随便订吧，秦哥，你要送谁啊？”
　　“一个朋友，你就定个特别点的就行，别太俗了，不要什么康乃馨，玫瑰花什么的，尤其不要百合！那玩意味儿太大！”
　　“哦，好。”
　　随便定还不要这，不要那的，那叫随便吗！
　　“你明天早上就去买啊，要新鲜的，最好的，回来我给你报销。”
　　“秦哥上次买中药的钱你还没给我报呢！”
　　“啊，是吗？我忘了，多少钱？我微信转你。”
　　“467.6，这可是我半个月的生活费啊，秦哥你再不给我，我就要没钱吃饭了！”
　　“啊？那你怎么也不管我要啊，给你转了500，午饭加个鸡腿！”
　　“谢谢秦哥！”
　　现在小孩都这么拮据的吗？五百块钱花半个月？这也就够我订两次外卖的啊。
　　自小生活在云端的秦哥自然是没有办法体会凡间老百姓的疾苦的，偶尔俯瞰苍生的时候，还会感慨一句，嗯，现在的小孩都好省钱啊！
　　第二天一大早，就看见周芸芸捧着一大束洋桔梗进来了，淡绿色的花苞，白色的花瓣，一朵一朵在周芸芸的怀里绽放，本身周芸芸长相就很白净，一头马尾干净利落，平日里穿着警服也是非常的飒，现在手里多了一捧花，这画面在刑侦支队绝对称得上是历史性的一幕。
　　“哎呀，小周这是收到咱们局里哪个大直男的花了啊！”
　　“晓哥，你就别打趣我了，这是秦哥让我买的！”
　　张晓看了一眼坐在办公室打扮的像去相亲一样的秦肃声，
　　“老秦这是要去相亲吗？”
　　“相什么亲？我送老师的，今天不是教师节吗！”
　　“老师？你都毕业两年多了！上学的时候都想不起来教师节送礼，毕业想起来了？”
　　江天看着花里胡哨的秦肃声也忍不住吐槽，顺便委屈一下小冉给秦肃声介绍那么多好女孩，都不如一个班主任有分量！
　　“不是，是我妹妹的班主任。”
　　“那班主任好看吗？”
　　张晓看着秦肃声一身酒红色西装黑衬衫，系了两颗扣子，真不是要去勾引谁吗！
　　“挺帅的！”
　　周芸芸插话道。
　　“帅？男老师啊，男老师你送花？不是，小周，你见过？”
　　“男老师怎么了，男老师怎么就不能收到花了！”
　　一旁捧着花的周芸芸听了张晓和秦肃声的对话，
　　“秦，秦哥，你这花，是送池老师的啊！”
　　“啊，怎么了？你这花挑的挺好的，挺配他的。”
　　“呃，秦哥，这个，送老师可能不太好……”
　　“嗯？怎么了？这花挺好的啊！”
　　“这是洋桔梗。”
　　“洋桔梗怎么了？我不懂花，没事儿，好看就行，给我吧，我去给人家老师送去！而且，和池老师挺搭的，选的不错！”
　　“额，那好吧！”
　　秦肃声接过周芸芸手里的花，拿着桌子上的钢笔去找池乔了。
　　“小周，这花怎么了？”
　　周芸芸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说，
　　“昨天秦哥让我今天给他订一束花，不要康乃馨，不要玫瑰，不要百合，不要太俗气的，要特别，说要送一个朋友，我回想了一下最近秦哥的状态，看起来像谈恋爱了，我就以为，他是要送女朋友，我今天去买花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这些花的花语，才挑了这个洋桔梗，还好看，寓意还好，结果……”
　　“我哪知道秦哥是送老师的啊，我是不是闯祸了！”
　　“这花的寓意是啥啊？”
　　江天在一旁问。
　　出了门的秦肃声拿起手机，给手里的花和钢笔拍了张照片，又拍了一张捧着花的自拍。
　　这花应该挺衬池乔的，叫什么？洋桔梗吗？
　　秦肃声百度了一下这种花，嘴角微微上挑，
　　周芸芸这小孩儿，还挺会办事儿的。
　　“真诚不变的爱，纯洁、无邪、漂亮、感动、富於感情”
　　“什么？你让老秦拿着求爱的花去送老师！你这要是让老秦知道他出了这么大个糗，你实习估计就过不了了！”
　　张晓看着周芸芸慌里慌张，故意吓吓她。
　　“啊？这么严重吗？”
　　周芸芸脸一下就变了，之前还觉得这问题不是很大，听了张晓说完，一下就苦瓜脸了。
　　“你别听他吓唬你，就老秦那个大直男，他都不带知道这是啥花的，更别说花语了，也就你们小姑娘在意这些，老秦只在乎，好不好看，送出去有没有面子，放心吧。”
　　江队在旁边安抚着周芸芸。
　　出了警局的秦肃声又给周芸芸转了五百块钱过去，还发了一条谢了，本就坐立难安的周芸芸看着老秦发来的微信，更坐不住了。
　　“江江江，江队，秦秦秦，秦哥给我转了钱！”
　　“转钱你就收着啊！”
　　“可是，秦，秦哥还跟我说谢谢！”
　　“那你就说不用谢！大方收着就完了，你不当回事儿，没人那这事儿当事儿”
　　“哦，好吧……”
　　老天保佑，秦哥不要知道这件事！

　　教师节

　　
　　“池老师!”
　　秦肃声已经站在池乔的办公室门口，教师节的办公室已经堆得满满的了，各位家长送的礼物，花也不少，但是都是在女老师的桌子上居多，池老师的桌子上也三三两两放着学生家长送的巧克力，茶叶，红酒之类的，但最多的还是学生送的小贺卡，小卡片。
　　“你找池老师啊，他去上课了，马上要下课了，你等一下吧。”
　　江老师已经认识这个年轻帅气又有钱的学生家长了，但是今天也太帅了吧！江老师给他拽了个椅子。
　　“好，谢谢。”
　　秦肃声乖乖在池乔的桌前，等着池乔回来，顺便翻看了一下学生送给池老师的小卡片，
　　“池老师，教师节快乐！——秦漠漠”
　　“白色粉笔末，一阵阵飘落；淳淳教导，一声声深刻；从无知角落，推向智慧宝座；从幼稚小河，导成浩瀚大河，这都是你的杰作，祝池老师教师节快乐！——李辉”
　　“池老师，他们都说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是老师的一生，他们说老师是园丁，老师是引路人，可是池老师，你给我的感觉是朋友，是家人，我们之间，没有伟大与平凡，只是最简单的关系！池老师，我好喜欢你！——王一雯”
　　……
　　“希望池老师早日找到女朋友！——李思瀚”
　　秦肃声的手停在了这一张卡片上，下课铃响了，一分钟后池乔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看见手里捧着花的秦肃声，愣住了。
　　“池老师，节日快乐！”
　　秦肃声脸上一直带着笑意，眼睛弯的里面全是宠溺。
　　池乔见过平日衣着简单的秦肃声，也见过身穿警服的秦肃声，可是没见过这个一身酒红西装一双小皮鞋的秦肃声，上午的阳光洒进来，正好照在他的那双锃亮的小皮鞋上，阳光摄入池乔的眼睛，直击池乔的心底。
　　“啊？”
　　“节日快乐啊，今天教师节啊！”
　　“啊，谢谢。”
　　池乔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失礼，马上笑了一下，向秦肃声道谢。
　　“花，给你的，我也不太懂花，就觉得他挺配你的！”
　　池乔接过了秦肃声的花，果然，这花和池乔才是最配的，如果早上周芸芸身穿警服捧着这捧花是警局历史性的一幕，那现在穿着白衬衫，袖口沾着一点粉笔灰，鼻子上架着金丝框眼镜的池乔才是惊艳了岁月绝色，阳光洒落在他的肩上，他左手捧花，右手摆弄着花的朝向，低着眉，眼底的柔情全然洒在怀中这束花上，嘴角勾起醉人笑意，尽是沉淀了时光的温柔，眼前的这个池乔才是真的人比花娇。
　　“谢谢，我很喜欢！”
　　池乔抬起头，刚刚的柔情全都洒在了秦肃声的身上，那一瞬间，秦肃声觉得池乔就是这世上最美的洋桔梗。
　　“还有这个！”
　　秦肃声被这样的池乔深深地吸引了，愣了一下接着说，
　　“这段时间漠漠没少麻烦你，小小心意。”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手里的盒子，他不迷奢侈品，但多多少少都有点了解，万宝龙的牌子他还是认识的，况且，他这么一个钢笔迷，也没少看万宝龙家的钢笔，但从来也没买过。
　　“秦先生，花我很喜欢，我收下了，礼物就算了，您收回去吧。”
　　“池老师，小心意，您收着吧。”
　　秦肃声看着池乔桌子上那么多东西，不理解为什么别人的都收了，就是不收自己的这一份。
　　“秦先生，您这心意不合适，漠漠是我的学生，帮她是我的责任，您不送东西我一样会帮她，您不必这样。”
　　池乔的目光还是在那个袋子上停留了一瞬，就看向了秦肃声。
　　“池老师，我没别的意思，真的就是为了感谢您，况且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你过节，我送份礼物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儿。”
　　或许是因为在办公室怕被别的老师看见吧。
　　“秦先生，我真的不能收，这花就算是你的祝福了，我收下了，礼物真的就不收了。”
　　秦肃声犟不过池乔，也就作罢了。
　　“那池老师，我请你吃个午饭吧！”
　　“好吧，我没课了，正好也要吃午饭，一起吧。”
　　秦肃声和池乔去吃了一家酸菜鱼，等着上菜的间隙，秦肃声还是忍不住想问。
　　“池老师，你到底为什么不收啊？”
　　“我是漠漠的老师啊！”
　　池乔很严肃地说。
　　“那怎么了吗？就是因为你是漠漠的老师，我才送你的啊。”
　　“我是漠漠的老师，收你们家长的东西已经是不合规矩了，更何况，你的礼物还那么贵重。”
　　秦肃声看着池乔，脸上有点疑惑，
　　“不是，池老师，你办公室学生送的东西也不少，而且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收了，也没谁觉得不合规矩，况且，一支笔也不代表着什么对吧，我不知道其他家长怎么想的，我就知道，我是因为你对漠漠的付出，为了表示感谢才送你的。”
　　“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我不能收，这是我的事。”
　　“池老师，我问一下，你今天是拒绝了所有家长的礼物吗？”
　　池乔桌子上还摆着学生家长送来的红酒，秦肃声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他的就是不收。
　　“只有你的。”
　　只有我的？为什么只有我的？为什么他只拒绝了我的礼物？
　　“啊？为什么？”
　　“你的太贵，我付不起……”
　　啊？什么叫太贵付不起，我是送你的又没让你买，谁要你付了。
　　“哈？”
　　“我把家长送的东西，都用工资转成了现金，成立了一个小型的基金会，每年会给患有心理疾病的小朋友进行资助。你的那支笔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万宝龙最新的款，一支笔能赶上我一个月不吃不喝的工资了。我才上班一个月，刚发工资，之前也没什么存款，实在收不下你的礼。”
　　秦肃声看着池乔，听池乔讲着自己的计划，他第一次真正了解池乔这个人的想法，或许之前有很多时候他莫名其妙觉得池乔很像他的妈妈，觉得池乔这个人不知道哪里吸引着他，现在他好像知道了，这冥冥之中的天意，就是最好的安排。
　　“可你既然不想收为什么不拒绝呢？”
　　“家长的心意，送来无非就是希望我对孩子多些照顾，可就算没有这些礼，我一样会对孩子好，有了这些礼并不会让我对任何一个孩子多一些看法，可是如果我拒绝了家长的心意，那就是薄了家长的面子，觉得这个老师孤高自傲，自诩清高，不利于我后面开展工作。”
　　“可是你这样做在家长眼里，你还是和其他老师一样，没什么不同啊！”
　　“本来就没什么不同？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师。”
　　你一点都不普通好吗！秦肃声很想告诉池乔，但是他没有说。
　　“可你在我眼里不一样啊！”
　　“没什么不一样的，如果不是这支笔太贵，我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你也不会知道我做了什么，而我做这些，本来也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可我知道了。”
　　“我只是图我自己心安罢了，吃饭吧。”
　　这世界上，外人看到的终究还是表象，没有人能真正看透一个人究竟都做了什么，有些人是从骨子里发臭发烂，而有些人，即使是落到泥坑里，跌到地狱里，也是璞玉。
　　一顿饭，秦肃声重新认识了池乔，这个活的干干净净的池乔。
　　临分开的时候，池乔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秦肃声，也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那支笔。
　　收不下……
　　晚上的教师节晚会，学生们准备的热火朝天，池乔他们班的节目是第三个和最后一个，池乔也没想到学校会安排最后一个节目放话剧，池乔从头到尾把这件事放给王小建去弄，结果真让王小建弄的有鼻子有眼儿的，都能压轴了。
　　秦肃声来的时候节目刚刚开始，池乔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等到他们班的乐队表演的时候，就看见王一雯身穿白色礼服拿着麦克风，王小建手里握着电吉他，邹文轩站在键盘前，李思瀚站在架子鼓前随时准备开始。
　　“接下来的节目是由初一七班，王一雯，王小建，邹文轩，李思瀚带来的歌曲《最美的太阳》”
　　“那个打架子鼓的是漠漠的同桌。”
　　池乔指给了旁边的秦肃声，怕他觉得这种晚会太无聊，就想找他说说话，其实要不是因为他们班的节目被选成最后一个，他这个班主任不好不在，他可能看完他们班的表演就走了。
　　“哦，长得还可以。”
　　“啊？你就只关心长得怎么样？”
　　“啊，我可是个颜控，出镜画面不好看一定是要换掉的。”
　　“哦，好吧。”
　　池乔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看向了秦肃声。
　　怪就怪这兄妹俩一个长得比一个好看，秦肃声面冷心热，冷峻的目光下总有数不尽的柔情，漠漠面热心冷，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可就是心里万年积雪。
　　“我的世界……”
　　舞台上的王一雯一开嗓，池乔的目光就被选吸引了过去，或许是听了前两个大合唱之后的春雨，王一雯的声音干净透彻，没有原唱的气势和大方，反倒是这首歌的改编，更温柔，更细腻，如果不是他们的班主任，池乔根本想象不出这是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做出来的事。
　　“这首歌？”
　　秦肃声也被舞台上的四个人惊艳到了，
　　“他们自己改的。”
　　池乔不是第一次听他们的演出了，但是还是拿出手机给他们的录了一个视频，
　　“还挺好听的！”
　　“嗯，他们是有才华的。”
　　“你没有埋没他们的才华。”
　　“其实我什么都没做。”
　　“你已经比很多人做的都好了！”
　　秦肃声这样说着，看向了池乔，台上光鲜亮丽，台下是黑暗的，池乔总是喜欢在背后努力，他不属于光鲜的舞台，但是台上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眉眼带着笑意，满是骄傲。
　　“你看见那个弹吉他的男生了吗？”
　　“嗯，我见过他，在地铁站。”
　　“嗯，他之前有轻微的抑郁症。”
　　秦肃声有点不敢相信，因为他对那个男孩的印象还停留在撩妹生硬上。
　　池乔也是和王小建的妈妈沟通过后，得到了允许以后，才选择和秦肃声说这件事，
　　“他，看起来不像。”
　　“他哪是看起来不像啊，他现在就是一个话痨！”
　　池乔朝台上比了个大拇指，王一雯旁边站着王小建邹文轩李思瀚，鞠躬下台了。
　　“他是？”
　　“他妈妈带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找到了原因，他妈妈之前有一些执念，放下之后，他就好了。”
　　“你的意思是？”
　　“漠漠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受到你的影响了，我之前分析过漠漠的病因，但我觉得，她受到你的影响更重。”
　　“我的？影响？”
　　“嗯。”
　　“我怎么了？”
　　“秦先生我们出去说吧。”
　　池乔带着秦肃声出了礼堂，在学校的操场上走着，这个时间除了演出的学生，其他的学生基本都放学了，所以操场上也没什么人。
　　“秦先生，我不知道你父母的车祸到底是因为什么，这是你家里的事，我也不便多问，但是我能感受到，你不是外人看过去的那样，你对别人或多或少，都有防备，我跟你的接触不多，但是我就是感觉，你对周芸芸还有刘姨，还有在剧场遇到的江队夫妻，都多多少少有距离感。”
　　“是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
　　这话池乔不好意思说出口，
　　“因为你对漠漠的态度和对他们的不同。”
　　“那是当然了，漠漠是我亲妹妹，而且漠漠还病了，他们只是朋友，同事，这怎么能一样呢！”
　　“不，我感觉你对我和对漠漠是一样的。”
　　“你……”
　　你是我喜欢的人啊，而且你也病了啊，他们怎么能比呢！可我怎么能说呢，我怎么能告诉你我因为查父母的案子，多少次险些出车祸，多少次死里逃生啊！这样的情况，我怎么能拖你下水啊！
　　“你还不承认吗？你对你周围的朋友没有信任，你对亲近你的人没有信任。”
　　“是，我承认，我没办法信任任何人。”
　　“但是，你信任我，对吗？或许是漠漠信任我，所以你信任我，又或许是因为你信任我，漠漠才信任我，但不论是哪种，你们两个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才这样的。包括那天在车里……”
　　池乔一向是细腻的很，更不用说他有多在意别人的感受了，那天车里三个人，他和漠漠的感觉，目光甚至一些行为都是一致的，池乔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
　　“因为你，”
　　秦肃声不想打破他俩现在的这层窗户纸，在还没有准备好之前，他不想把池乔带进自己危险的生活。
　　“身上有一点我妈妈的影子……”
　　“你妈妈？”
　　“我妈妈是个语文老师，叫刘晴，我从第一次看见你，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她的气质，莫名的有安全感。”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所以……池乔的脑子里冒出越来越多不合实际的想法，原来，我就知道，有点可笑呢。
　　池乔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让人感觉有些冷，很有礼貌，可秦肃声没看懂池乔的反应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先生，我能冒昧的问你个问题吗？”
　　“嗯？”
　　“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像你妈妈吗？”
　　“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表演快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等一下，什么啊？”
　　池乔这次没有等他，他回了礼堂坐在座位上，秦肃声跟在他的后面回了座位。正好到了池乔他们班的话剧《我的十一中》，张毓文写的，主要是讲开学这段时间老师们平时的一些口头语和班级内一些搞笑的瞬间，台下的老师被逗得哈哈乐，池乔也跟着哈哈乐，就是这笑声笑到最后都有点酸，最后话剧结尾的时候，张毓文特别煽情的写了一首诗，参演的各位同学顺便表演了诗朗诵，台下几个刚参加工作年轻的女老师都湿了眼眶。
　　而此时的池乔朝着台上自己的学生比了个大拇指，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坐在一旁的秦肃声明显感觉到了池乔的情绪不对，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手朝池乔的方向试探了一下，池乔往后撤了一下手，秦肃声没有让他撤回去，而是抓住了他的手，没让他逃掉。
　　池乔觉得很可笑的是，你接触我，是因为我像你妈妈，对我好，也是因为你妈妈，如果从头到尾，我们的情意，都是基于我像你妈妈，那，我是谁？在你眼里我是谁啊！你只是一个失去父母的人，接近我是因为我是你妹妹的老师，对我好是因为我很像你妈妈，可我是池乔啊！池乔到底是谁啊！对，我差点忘了，我们就只是朋友啊，我在矫情些什么啊！或许，我们之间就没什么感情啊，你把我当亲人嘛，那就算了，可你现在抓我手干什么？想你妈了吗，对不起，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我好烦啊，我真是，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啊，骂人骂的都不痛快，啊，烦死了！我是不是有病啊！
　　算了，本身就是一厢情愿的事，人家把我当朋友，是我自己想太多了，算了算了。
　　晚会终于结束了，池乔起身要走，可秦肃声还是抓着他的手，秦肃声把池乔拽到了礼堂和食堂中间的死胡同里，操场的周围没有路灯，这里暗得很，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站了人。
　　“你干什么！”
　　池乔努力让声音正常一点，可是秦肃声还是听出来了，池乔的声音里面有点变调了
　　“你哭了？”
　　“没有，嗓子疼。”
　　池乔清了清嗓子说。
　　“对不起。”
　　秦肃声这三个字的对不起，每一个字都刺在池乔的心里。
　　“你有什么对不起？”
　　最后几个字池乔总是抑制不住地音调上扬，你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才该说对不起，不该对你抱着不合伦理道德的想法！池乔，你可真是个畜生，你配做老师吗！这以后还要怎么做漠漠的工作啊！烦死了！
　　“我……”

　　补课

　　
　　“我没有……”
　　秦肃声这三个字，又一次打在池乔的心尖上，
　　“什么？什么……没有？”
　　池乔不敢对这三个字抱有一丝的幻想，也不敢对秦肃声再有过多的想法，他害怕希望落空，害怕自己满心欢喜变成一场空，可他又总还是抱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庆幸，庆幸秦肃声对自己可能真的有那么一点儿不一样，或者，至少还是拿自己当一个朋友，而不是情感缺失的替代品。
　　“我没有因为你像我妈才对你好的，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对视的三分钟里，我的脑子里想的是池乔，你是池乔，你从来不是什么替代！”
　　秦肃声在和池乔说话的时候声音一向温柔极了，不知道为什么，秦肃声像是能读懂池乔的心思一样，
　　“什么意思？”
　　池乔不敢相信，他的耳朵，秦肃声的话，一个字一个字都在池乔的耳边回荡，
　　“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那天我吻你也是因为我想吻你，就像现在，我也想吻你一样，可以吗？”
　　明明是个问句，可秦肃声根本没有等到池乔同意，胡同外面还有从礼堂出来的学生和老师，胡同里面，秦肃声俯身亲吻着心绪不宁的池乔，那一刻，池乔的脑袋里空了什么都没有，心脏狂跳，二十五年来，他从未像现在一样，就算是在以往的很多经历中，他都没有感受过这颗心跳的如此厉害，可是这算什么？
　　秦肃声的手抚上池乔的脖子，顺着脖子移到耳后，拇指拂去了池乔眼角的泪，他尝尽了池乔嘴里的滋味，池乔没有抵抗，也没有回应，刚刚脑袋里面一闪而过的，除了那些不合实际的想法外，还有他作为一个老师的底线。
　　秦肃声是光，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冬日暖阳，自己就是被他吸引了，可，我是老师啊，我，怎么可以，可秦肃声的吻好温柔，好绅士，好舍不得啊。
　　等到四周老师和学生走尽了，秦肃声才放开池乔。
　　“对不起，我等不及了。”
　　秦肃声嘴里丝毫没有歉意地道歉。
　　“没，没，没关系……”
　　池乔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吻得脚下有些发软，嘴里的话也连不成句子。
　　“对不起……”
　　“我说了没关系，你怎么又道歉？”
　　秦肃声看了看池乔，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对不起……”
　　又是一声对不起，池乔彻底蒙了，秦肃声到底是怎么了？他后悔了吗？
　　“你怎么了？”
　　“对不起……”
　　池乔不知道秦肃声怎么了，接二连三的道歉，
　　“对不起……”
　　他总觉得秦肃声有什么事情，是没有告诉他的，但他没有问。
　　“对不起……”
　　“没关系。”
　　对不起，这么久了一直没对你表明心意，让你久等了；对不起未经允许的吻了你两次，实在抱歉；对不起，不能将我所有的事全盘告知；对不起，不能在此刻就叫你一声男朋友；对不起，或许有一天我会将自己置身危险，命悬一线，我不希望你为我担惊受怕；对不起，擅自替你做了所有决定；对不起，没能将所有的对不起换成我爱你。
　　真的都没关系，我确确实实喜欢你，可也明明白白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清清楚楚的现实打在脸上，我们不能在一起。所以，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秦肃声一把抱住了池乔，脑袋埋在池乔的肩上，池乔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就这样，不知道抱了多久，秦肃声才慢慢放开池乔，黑暗的角落里，是一场爱情的萌芽与诞生。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情，可却也是命中注定的。
　　“哎，我手机呢？”
　　秦肃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手机不见了。
　　“是不是落在礼堂了？”
　　“可能是，先回去看看吧。”
　　“好。”
　　秦肃声和池乔赶回礼堂，在礼堂的座位的夹缝中找到了秦肃声的手机，
　　“他怎么会掉在这儿？”
　　这个位置也太靠里了吧！掉在面上还是可能的，这个位置……
　　“谁知道了，走吧，一会儿学校关门了。”
　　秦肃声这么说了，池乔也就没有再多想，两个人走的时候，门卫的赵叔已经准备睡下了。
　　“池老师？你怎么还没走？”
　　“啊，我……”
　　池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支支吾吾也没想出来什么好主意。
　　“我手机不见了，池老师帮我找手机来着。”
　　啊？难道？秦肃声就是……故意把手机藏起来的？
　　“这样啊，赶紧回去吧，对了，你妹妹今天被一个女生接走了！我当时还纳闷呢，怎么换人了！”
　　是谢雨吗？
　　“嗯，我朋友。”
　　秦肃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跟池乔往地铁站走了，站在那个扶梯上，原本是两个人并排的站位，秦肃声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池乔的身后。
　　池乔看身边的人后退了一步，不知道为什么，就回过头看他，正好撞上秦肃声看他的眼神，和之前的那一次完全不一样，池乔被这样的眼神迷住了，没有回过头来，秦肃声见他这样，也就趴在他的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
　　“你今天，心跳的好快啊！”
　　这么一句话，溜进了池乔的心里，池乔的心跳漏了那么一拍，然后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了。
　　相比于池乔心跳加快，秦肃声的心跳倒是冷静了不少，抱着池乔的时候，他的心跳十分的平稳，这么多年的生死一线之间，心跳加快倒是家常便饭，可是能让他心安的人，只有池乔一个。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和之前一样，秦肃声在警局拖到最后一个下班，去接漠漠放学，陪池乔一起走一段相同的路。池乔每次都在办公室做好所有的工作，和漠漠一起等秦肃声来接他走一段相同的路。
　　中秋前两天，秦肃声和往常一样，去接漠漠放学，在地铁站那个扶梯上，秦肃声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站在池乔的身后。
　　“池老师，中秋节回家吗？”
　　池乔回头正撞上秦肃声的眼神，一瞬间池乔恍惚了一下，
　　“不了，没几天假，回家也待不了几天。”
　　“那你来我家过吧，我前几天让刘姨收拾出来客房了。”
　　“不好吧……”
　　“嗯，确实不太好，要不你来给漠漠补课吧，这样就好了！”
　　“啊？”
　　放假还要加班？
　　“哎呀，你放心吧，我们家漠漠可聪明，就是数学不太好……”
　　池乔没说话，不知是拒绝还是默认，扶梯到头了。一路上池乔都没有再说话，秦肃声临分开的时候在池乔旁边小声说，
　　“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放学就跟我走吧！”
　　怎么听秦肃声这话都像是人口贩子。
　　回家后，池乔和水哥说了他中秋不在家的事，
　　“什么？你俩一起过中秋？你不回家啊！”
　　“不回了吧。”
　　“你上次回家还是过年呢！中秋也不回去？”
　　“真不想回去，我去给漠漠补课。”
　　“是不是补课我不知道？你那个胆子，在职还敢出去补课？去谈恋爱就说去谈恋爱的，又没人说你啥！坦诚点！”
　　“没谈恋爱……”
　　江清瞥了一眼他，没理他这茬。
　　“说真的，你真不回家啊？”
　　“真不想回去，打个电话得了。”
　　“行吧。”
　　“我明天晚上就不回来了，你要是想让婷婷来也行。”
　　“不用，我俩带着奶豆出去玩！”
　　“行吧。”
　　池乔简单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收拾衣柜的时候，看见了上次秦肃声借给他的衣服，洗完之后就一直没想起来还回去，这次就一起还回去吧，嗯，要不……要不就忘带了吧，不还了？算了，还回去吧。最后，池乔还是把秦肃声的衣服装进去了。
　　秦肃声打了个电话过来，
　　“池老师，你明天早上几点走啊？”
　　“嗯？”
　　“你是不是要拿东西啊，我送漠漠的时候直接给我吧，我直接送家来，这样你就不用往学校拿了。”
　　“那多麻烦你啊。”
　　“没事，就一顺手的事儿。”
　　“我六点四十五走，上地铁告诉你吧。”
　　“嗯，好。”
　　秦肃声没有挂电话，池乔也没有挂电话。
　　“你怎么不挂电话？”
　　“没，我想问，你什么时候睡觉啊？”
　　“呃，可能说睡不着了……”
　　池乔在嘴底小声的念叨，
　　“啊？为什么啊？”
　　自己在造孽的秦肃声像一个无辜的小鹿，好像丝毫不知道自己在池乔的心里蹦跶了一晚上一样。
　　“没事，收拾完东西就睡了。”
　　“哦，那我等你睡了再挂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今天比较闲……”
　　想听你多说几句话而已，
　　“啊？”
　　“你看，你每次和我说话都惜字如金的……”
　　“秦先生，你明天不上班的吗？”
　　“上啊，可是，你知道吧，咱们市治安一直都好得不得了，刑侦支队现在工作比较少，等到国庆就没这么好了，我们就要去执勤了，到时候就要麻烦池老师去执勤岗看我啦！”
　　“可以吗？”
　　“嗯，算了吧就几天，那几天漠漠可能就要麻烦你了。”
　　“对了，十一之前我们有个运动会，家长可以参加，你能来吗？”
　　“什么时候啊，十一之前一周我们就要开始准备了，到时候就不能像现在一样了。”
　　“那可能不行，我们是十一放假之前两天。”
　　“哦，那到时候我看看吧，我看看能不能和□□调下岗，放心吧，我去。”
　　“没事，你要是不能来也没事。”
　　“我能去！”
　　“嗯。”
　　池乔收拾好自己要带的东西，本来想明天背个包去就好了，现在秦肃声说要帮他拿这些东西，他怕秦肃声不好拿，把自己的登机箱找出来了，电话这头霹雳扑通的，秦肃声在那边耳朵都要聋了。
　　“你干啥呢？”
　　“我？我收拾东西啊，”
　　“收拾什么？你是小姑娘吗？出门住几天还要大包小包的？这都十点了，赶紧上床睡觉，明天还上班不了！为了漠漠的上课质量，强烈请求池老师赶紧上床睡觉。”
　　“我马上就装完了，装完就去睡。”
　　“好吧。”
　　池乔收拾好东西，上床睡觉的时候秦肃声已经抱着手机睡着了，
　　“傻子……”
　　池乔也没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在一旁睡了，反正是微信电话，没关系的。
　　第二天一早，秦肃声醒了后发现池乔一晚上都没挂电话，莫名的觉得心口被撒了一把糖，他趴在手机收音孔边上，特意沉了沉嗓子，喊了一声，
　　“池老师？”
　　本来以为会听见池乔哼哼唧唧的起床声，没想到，
　　“你……醒了？”
　　池乔一早上的嗓子和平时一样，紧的厉害，
　　“你，你怎么醒的这么早啊！”
　　“我做……早饭呢！大少爷！”
　　“哦，那你怎么不叫我？”
　　“听你睡得……挺香的，就没叫。”
　　“哦，听我睡得挺香的？”
　　“嗯”
　　“我打呼噜？”
　　“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我都睡着了！真的假的？”
　　“嗯，没事。”
　　“我竟然打呼？天啊，这可怎么办！”
　　“没事，就我听见了。”
　　“你……”
　　“我睡觉死。”
　　“那就好，你吃早饭吧，出门的时候告诉我就好了。”
　　“嗯。”
　　两个人谁也没舍得挂了那个八个多小时的电话，就那么一直打着，腾讯公司终于看不过去了，在第十个小时的时候给他们挂断了。
　　最后一天上学的学生都异常的兴奋，虽然中秋的假期也没有很长，就比平时周末多休息了一天，但也是很兴奋的。
　　要放学的时候，池乔坐在办公室收拾东西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微信。
　　“中秋回来吗？”
　　是池乔的妈妈乔艳发来的，池乔没有立刻回消息，标记了未读，打算等下再回。
　　池乔继续收拾着手里的东西，隔壁桌的江老师已经收拾好准备下班了。
　　“池老师，中秋是要回家吗？”
　　“哦，在考虑呢，没几天假，不太想折腾了。”
　　“毕竟中秋阖家团圆的时候，不回去的话父母会心寒吧。”
　　“嗯。”
　　江老师拿着包准备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和池乔嘱咐了一句，
　　“就算不回家，也给父母打个电话吧！”
　　“嗯，江老师，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江老师脸上很少挂着如此温暖的笑意，池乔和江老师坐邻座坐了半个月，平日的江老师都是绷着脸对学生，在办公室的时候会和其他老师说说笑笑，但是像今天这样像个大姐姐一样温暖的笑，池乔是没怎么见过。
　　池乔收拾好后，漠漠也来办公室找他，秦肃声的电话正好打过来了。
　　“池老师，下班了吗？”
　　“嗯，你下班了？”
　　“嗯，这不过节了吗，江队着急和嫂子回家二人世界呢！”
　　“哦。”
　　“我也着急！”
　　“你急什么？”
　　“急着你给漠漠补课啊，我看她那个数学周测才打120分，还是要补，这怎么能行呢！”
　　“秦先生，我最近新学了一个词！”
　　“什么词？”
　　“凡尔赛！”
　　“什么意思？”
　　“就是你这样的！”
　　“我怎么了？”
　　“没怎么，谦虚，过于谦虚。”
　　“这是我大中华的传统美德，必须要发扬光大！你好了吗？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
　　“嗯，我这就带着漠漠下去了。”
　　“不着急，我跟门卫大爷唠会！”
　　“唠啥啊？”
　　“没啥，扯犊子呗。”
　　“哦。”
　　秦肃声在门口跟大爷有一茬没一茬的搭着话，
　　“大爷，大过节的，还不下班回家啊！”
　　“我在学校值班，不回家。”
　　“不回家？中秋也不回家？大爷，十一中欠你一个劳模啊！”
　　“我回家也就我自己，回不回家都一样，老伴都走好几年了！”
　　“大爷，那你儿女不回家啊？”
　　“儿子，回不来。”
　　大爷的头转了过去，值班室的灯光下，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才是真的孤身一人在这个城市中。
　　秦肃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去街对面的蛋糕店买了几块新出炉的月饼，送到大爷的窗前。
　　“叔，中秋快乐！”
　　门卫的大爷看着这个每天都来却一直不着调的小警察，有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那个中秋回不来的儿子。
　　“谢谢。”
　　池乔从教学楼领着漠漠出来的时候，秦肃声又和赵叔有说有笑了。
　　“赵叔，中秋快乐！”
　　“嗯，中秋快乐，下班了！”
　　“嗯，走了，拜拜！”
　　“拜拜！”
　　池乔朝着赵叔摆了摆手，转过头来，看着秦肃声，
　　“你刚才和赵叔说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闲聊，他儿子回不来，老伴去世了，回去过节也是一个人，就买了几块月饼送他。”
　　“哦。”
　　“池老师？”
　　秦肃声弯了弯眉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意。
　　“嗯？”
　　“你觉不觉得，”
　　秦肃声特意把身子歪到池乔一边，拉长了语调，池乔看了看他，
　　“你觉不觉得，你刚才特别像……”
　　“嗯？像什么”
　　“没什么”
　　就是有点像抓到男朋友撩妹的小媳妇！
　　“什么啊？莫名其妙！”
　　“真没什么，池老师，你觉得漠漠最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漠漠一直都很好啊，很乖。”
　　“哦，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
　　“就是我怎么样啊？”
　　“你很好啊！”
　　“其实，”
　　秦肃声还要继续往下说，被池乔打断了。
　　“对了，漠漠数学确实不太好，后面的大题做题步骤还不够规范，这样下去不行的，现在初一，步骤比较少，但是后面的话，她这样总省略，会扣步骤分的！”
　　池乔看着跑在前面漠漠，觉得自己跟着秦肃声都学坏了。
　　漠漠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就看见自己的哥哥不好好走路，总是撞池老师，就挤到哥哥和池老师中间，后来又觉得自己好像走在中间怪怪的，最后还是跑到两个人的前面去了。
　　三个人在回家的这条路上说说笑笑，也是很有意思。
　　你很好，特别好，最好！
　　其实，我每天都希望这段路可以长一点，我每天都希望能像今天这样把你接回家，我的池老师，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成了今天这样，但是，请让我来爱你吧！

　　红酒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刘姨已经准备好晚饭了,池乔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自己在外工作的两年，每天回家里都是冷碗冷灶，他已经忘记了回家后有人做好晚饭的日子是什么样的了。
　　“刘姨留下一起吃吗？”
　　“不了，家里还有俩等着吃饭呢，先走了！”
　　刘姨洗个手，脱了围裙转身就要走，
　　“等下，刘姨。”
　　秦肃声从衣服兜里拿了个红包出来，
　　“过节了，这么多年一直麻烦您照顾了，中秋快乐，明天给您放个假，在家好好过节吧！”
　　“不是，小风，这阿姨不能收，要不是当初你爸妈给我这么一份工作养活你弟弟妹妹，我们娘几个说不定早就饿死了，况且阿姨每天也就是给你俩做顿早饭，收拾收拾屋子，别的也没啥了，阿姨不能要你这红包。”
　　刘姨推脱着，这场面像极了过年的时候给压岁钱，
　　“刘姨，那是我爸妈给您的人情，这是我给您的，您收着吧！”
　　秦肃声把红包塞进了阿姨的外衣兜，没再让她还回来。
　　“行吧，那我就收着了，明天早上不用我给你们做早饭？那你们吃啥啊？”
　　“姨，明天放假啦，我们要睡觉！”
　　秦肃声捧着个笑脸对着刘姨撒娇，
　　“您也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吧！”
　　“好吧，那你们玩注意点时间，别睡太晚啊！”
　　“嗯呢，知道了！”
　　刘姨出门后，秦肃声在屋子里仔细转了一圈，收拾了一些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漠漠，你吃完饭回屋把作业做一做。”
　　漠漠看着秦肃声，没懂他的意思，
　　“你吃完饭回屋，我有事要和池老师谈。”
　　正低头吃饭的池乔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哦。”
　　漠漠这次没有点头或者摇头，这有点出乎秦肃声的预料。
　　秦肃声不知道池乔爱吃什么，就知道他之前说不吃豆芽，不吃干豆腐，不吃蒜，后来一起出去，也没见池乔再说不要什么，就是有的时候吃完饭碗里会剩一些蔬菜之类的。
　　“池老师，你不能总不吃菜，这样对身体不好！”
　　“啊？”
　　好好吃饭的池乔没懂秦肃声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自己吃饭吃的好好的，怎么就不吃菜了？
　　“没事，让你多吃点菜。”
　　说着，秦肃声往池乔的碗里又加了点青菜，漠漠看见了，学着秦肃声的样子，往池乔的碗里夹了两块肉。
　　“吃肉！”
　　漠漠声音很小但是落在池乔和秦肃声的耳朵里确实无比的清晰，漠漠说话了。
　　“饱了，写作业。”
　　漠漠又说了两句，就收拾好自己的碗筷放到厨房，回屋子里去写作业了，还把房间的门关上了。
　　餐厅里只留下池乔和秦肃声呆住的身影，坐在饭桌前对视。
　　“她，说话了？”
　　池乔问，池乔从来没听漠漠一次说过这么多话，有些惊讶。
　　“是。”
　　相比之下，秦肃声就淡定很多了，
　　“她平时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会多蹦几个字儿出来，但像今天这样连成话，也是头一次。”
　　“我头一次听她一次说这么多话！”
　　“嗯，她也是第一次……”
　　秦肃声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第一次当着外人吗？池乔算是外人吗？
　　“嗯？怎么了？”
　　池乔见秦肃声说话说一半就不说了，以为他有什么事儿。
　　“没什么。”
　　“这是不是就说明她有进步？”
　　“某种程度上是的，但……”
　　秦肃声顿了一下，
　　“我想更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接受你了。”
　　“接受我了？什么意思？”
　　“她有自己的精神世界，当她选择接纳你进入她的世界时，她就不会再抵触和你说话了。”
　　池乔一直都知道漠漠和班上其他的孩子不一样，可是当秦肃声说出那个小世界的时候，池乔突然觉得，那并不是漠漠自己一个人的感觉，池乔也会有自己的小世界，他很抗拒自己的小世界被同化，漠漠不愿意接受别人进入他的世界，就像池乔抗拒不愿意自己被这个世界同化一样。
　　“你的意思是，她现在把我当成她的朋友了？”
　　“不，是家人，她有很多朋友，你别看漠漠不说话，但是从小到大，身边的玩伴从来不少，但是她也不和他们说话。”
　　“哦，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是，这总归是好的吧！”
　　“嗯，好也不好，她需要的是融入外界，接触外界，把她的世界打开和外界融合，现在算是打开了个口子吧。”
　　池乔坐在餐桌上若有所思，秦肃声看他半天都不吃菜，放下筷子，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别想了，好好吃饭！”
　　被秦肃声叫回神儿来的池乔，看着自己碗里刚刚被秦肃声夹上的菜，
　　“嗯。”
　　吃完饭池乔收拾了碗筷去厨房刷完的时候，秦肃声拦住了他，
　　“池老师，你是漠漠的老师！不是我们家的保姆！”
　　“一顺手就刷了，没事儿的。”
　　“放下，漠漠现在写作业呢，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吧！”
　　说着就抢过池乔手里的碗，拽到沙发上了，茶几上放着刚才秦肃声屋里屋外拿出来的一堆东西，池乔看了一眼，就被秦肃声收走了。
　　“那是？”
　　“没什么，一堆电子设备，该扔了。”
　　“哦，”
　　池乔没再理那堆东西，看着电视，又觉得坐不住，总想干点啥。
　　“池老师，咱们聊会天吧！”
　　“嗯？聊什么？”
　　“你为什么当老师啊？”
　　“这个……”
　　池乔吞吞吐吐，好像比较抗拒这个话题。
　　“怎么了？不好说嘛？”
　　“没什么，就是当时高考没考好嘛，随随便便考了个师范。”
　　“高考没考好？随随便便考个师范？池老师，你还说我凡尔赛！你现在也够凡了！”
　　“真的没考好，缺考了一门英语。”
　　“缺考？”
　　秦肃声以为池乔说的没考好只是发挥失常，却没想到竟然会高考缺考，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池乔，脑袋低的不能再低了，看起来这件事应该对他影响不小。
　　“嗯，考英语之前，我同桌拽着我去买奶茶，当时正赶上一个小伙子骑摩托抢了一个小孩的包，我一回头就要拦他，可是被他骑车碰了，摔在地上，然后就听不见了。被送去医院的时候，正好是英语考试了，我没参加，最后成绩踩着一本线，就走了一个好一点的二本。”
　　“这样啊，那你的耳朵？”
　　秦肃声看着池乔，听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成了在嘴里面嘟囔。
　　“耳朵没事，暂时性耳聋，休息了一个多月，就恢复了。”
　　“哦，不是，池老师，你少考了一门英语，踩一本线，那你要考了英语，是不是……”
　　“考了英语……”
　　池乔从来不敢想自己如果正常考试会是什么样，因为这样的假设太不切实际了，
　　“我不知道，我英语不好，学校不是我自己选的，专业不是我自己选的，所以当老师这件事，不是我的初衷。”
　　“可是，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不是。”
　　池乔没有犹豫，没有思索，否定了秦肃声的话，双手合扣撑着脑袋。
　　“我做得好，是因为我别无选择，我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只能做这个！”
　　秦肃声看着这个池乔，他总觉得池乔有什么话憋在心里好久了，从来没有对人说起过，他起身去厨房拿了两个高脚杯，酒柜中取出了那天和钢笔一起买回来的红酒，醒了一会儿，给池乔倒了一杯。
　　池乔一直没有再说话，沉默的时间足够长，可是池乔的心里一直很乱，这浑浑噩噩的六年之中，他一次又一次觉得自己矫情，他没有被生活打压，没有像秦肃声那样的经历，没有悲惨的童年，没有那些令人崩溃的命运作祟，他经历的，不过是万万千千的人都会经历的一切，学习，工作，生活，失败，失败，失败，在十一中工作之前一年多，是他长达一年半的自闭生活，抑郁生活，唯一让他活下去的信念是，死了，父母会伤心。那段时光，他不是为自己活着，是为了父母，为了不让别人伤心。不管什么时候，过去的那些都是池乔不敢回忆的。
　　池乔拿起旁边的酒，一饮而尽，没什么情调，没什么浪漫，好像这就是普普通通的葡萄酒，只不过他的思绪飘出千万里，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些事，很多瞬间，不是恨，因为他没有人可以恨，他只能恨自己，恨自己没做好，恨自己坚持不下去。
　　秦肃声给他倒了一杯，只不过刚倒好，就被池乔又喝了，秦肃声想拦都没来得及。
　　“池乔，你慢点，没你这么喝酒的！”
　　“没事儿。”
　　秦肃声不敢在给池乔续杯了，可架不住池乔自己一杯接着一杯，秦肃声看着这样的池乔，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心里到底是压了什么样的事啊？
　　“池乔？你没事吧！”
　　“没事儿。”
　　秦肃声眼看着池乔自己一个人坐在地上喝了一瓶酒，最后也不劝了，跟着池乔坐在地上，想喝就喝吧，他高兴就好了。
　　可池乔把最后一杯倒好之后，没有直接喝，而是握在手中手腕轻转，里面的红酒与空气充分接触，眼睛盯着红酒杯，观察着里面的气泡与色泽，然后将酒杯移至鼻尖，轻嗅了一下，然后放在桌子上。
　　秦肃声看着池乔从还没醒好的酒一饮而尽到现在仅剩最后一杯的酒细细品味，从始至终，池乔一言不发，却好似千言万语。他很想安慰池乔，可池乔什么也没有说，他伸手把池乔搂在怀里，吻了吻他的额头。
　　池乔抬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脑袋有些晕，
　　他亲我了？他怎么又亲我了？他，为什么总是这么温柔？他明明不是长在温柔中的人啊！他明明受了那么多苦，他明明比谁都不容易，可为什么，他就是那么温柔，我怎么这么糟，怎么什么都做不好，为什么？我为什么把自己活成这样了！
　　“池乔，你怎么了？”
　　“没事儿。”
　　又是没事儿，秦肃声抬起池乔的脸，眼眶里全是泪水，可就是一滴都没有落下来，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整个人的脸都因为那些红酒熏泛红了。
　　“池乔，你看看我！”
　　池乔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他的手拽下去，把脸扭了过去。秦肃声哪里会让他就这么跑掉，一把把他拽回来了，摁在自己怀里，池乔想逃，可一直也挣不开秦肃声，秦肃声就这样抱着他，直到池乔不再挣扎了，怀中的人终于平静的时候，他只感觉自己胸前炙热滚烫，是池乔？他哭了，他终于哭出来了吗？
　　“你为什么不放开我！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为什么，你要对我好啊！”
　　“为什么，你不和其他人一样路过了，就离开，就算了！”
　　“你走啊！你为什么不走！”
　　“我都一退再退了，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我都说嘴里很苦了，你走了为什么要回来！”
　　“秦肃声，你知不知道，我等一个不问缘由，无条件站在我身边的人，等了十年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啊！”
　　“你为什么？”
　　秦肃声看着眼前这个撒酒疯的池乔，终于是放下防备了吗？终于不再伪装自己的沉稳了吗？池乔，你知不知道，你平时装成成熟沉稳的样子，我真的很心疼啊！
　　“那你为什么后来不退了？”
　　秦肃声一直没有忘记那天的三分钟对视之前，一退再退的池乔在最后一步没有后退。
　　“我不能退啊！”
　　“为什么？”
　　“我怕，”
　　“怕什么？”
　　秦肃声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怕你不走这最后一步了。”
　　奔向你的九十九步是爱情，最后一步是自尊。我没有勇气抛开世俗走向你，但是如果可以，我一定不会再后退了。
　　对于池乔来说，不后退，就是在前进了吧！
　　“我现在告诉你，你即使退这一步，我也会走，你还会退吗？”
　　池乔迷迷糊糊的眼睛看着秦肃声，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这个人，真的会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吗？
　　“不会。”
　　“为什么？我会一步一步走到你面前，你为什么没有退！”
　　“因为如果我没有办法走向你，那我也一定不后退！”
　　池乔的话，不知是酒后胡言，还是酒后吐真言，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打在秦肃声的心上。
　　“池乔，记住你说的话！”
　　秦肃声抬起手，摸了池乔脸上的泪，
　　“现在，能和我说，为什么喝这么多酒了吗？”
　　池乔摇摇头，抬手指着秦肃声卫衣的前襟
　　“衣服脏了！”
　　“没事儿。”
　　“不行，脏了～”
　　“嗯，脏了，那怎么办啊？”
　　秦肃声平常见惯了假装正经的池乔，难得看见这样的池乔，上次这样撒娇还是发烧烧糊涂了的时候呢，他哄孩子的语气哄着自己的池老师，
　　“脱了，洗干净！”
　　池乔一本正经的说，眼睛盯着秦肃声的衣服。
　　“啊？脱了？”
　　池乔等的不耐烦，把秦肃声拽到沙发上，压在下面，上手要去扒秦肃声的衣服，
　　“哎，哎，哎，池老师！”
　　池乔就着酒劲趴在秦肃声身上，掀起他的衣服，
　　“你，不是，你别，”
　　可能是累了吧，掀了一半，整个人就趴在秦肃声身上，脸贴在秦肃声的胸膛上，没有了衣服相隔，池乔闭着眼睛，眼睛里还在淌眼泪，每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之后，都落在了秦肃声的身上。
　　“池老师，你再这样我可没法保证你的安全了！”
　　池乔没再闹他，就趴在秦肃声身上，闭着眼睛还是一直在流眼泪，嘴里嘟囔着一些话。秦肃声就这样抱着他，没叫他，只是看着，安静地看着怀里这个人，他总是莫名的心疼。
　　池乔第二天醒了的时候，已经是在客房，秦肃声给他换了一身睡衣，好像还洗了个澡，脑袋昏昏的，睡着了之后的事情他就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但是醒了之后脑袋没有像之前喝多了之后的头疼，身上也干干净净，突然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做的事情，稍微有点脸红……

　　中秋

　　
　　秦肃声醒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他收拾好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漠漠已经做好早饭了，里外转转没有看见池乔的身影，看来是还没有醒，他跑到池乔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他推开了一条缝，池乔还在床上睡觉，他蹑手蹑脚的退出来。
　　今天过节了，池乔不回家是不是也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啊，池乔的家人是什么样的呢？池乔很少提起自己家里的事。
　　池乔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秦肃声吃了早饭之后去他的屋子给他揉了一会儿脑袋，怕他醒了头疼。
　　“池老师，你醒了？”
　　秦肃声再过来的时候，池乔已经坐起来缓了半天了，秦肃声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快吃吧，胃难受吗？”
　　秦肃声怕他胃病犯了，昨天晚上连哄带喂给池乔灌了小半碗白粥才让他睡，只不过那时候池乔已经迷迷糊糊根本不记得了。
　　池乔吃了两口秦肃声端进来的粥，
　　“你是往里面放糖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甜吗？”
　　秦肃声拿过池乔的勺子自己尝了一口，
　　“没有啊？”
　　池乔盯着他，看他从自己手里拿过勺子，丝毫没有犹豫的就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粥，秦肃声抬起头的时候正看见池乔的眼神，
　　“怎么了？”
　　害羞了？昨晚那碗粥，可比这过分多了，池老师，算了，池老师脸皮这么薄，等以后再告诉他我占了他多少便宜吧。
　　“没，没什么，这衣服是？”
　　“肯定是我给你换的啊！难不成还是漠漠？”
　　“那……”
　　池乔的脸上有点烫，只不过秦肃声还是很得意的。
　　“洗……澡……”
　　“哦，你昨晚睡得太死了，我就给你洗了一下，怕你睡着了难受。”
　　你不想喝粥把碗掀了，弄了自己一身，可不得给你洗澡吗！
　　池乔看着秦肃声，整个脸都红了，虽然之前确实是他扒了秦肃声的衣服在先，但是……
　　他！他！他！他给我……洗澡！那岂不是……
　　“想什么呢！我可是清清白白的，清心寡欲的给你洗了一个澡！我什么都没做！”
　　“谢谢你啊！”
　　“没事，池老师喝醉了的样子很可爱啊！”
　　也诚实多了，
　　池乔吃光了秦肃声带来的一碗粥，
　　“池老师会包饺子吗？”
　　池乔抬头看了看秦肃声，是要包饺子吗？为什么包饺子啊？啊 ，今天过节了！
　　“我只会包，不会擀皮儿。”
　　“没事，有我呢！”
　　秦肃声笑了一下，看着池乔，两个人带着漠漠去超市买了肉，又买了茴香和酸菜，池乔本以为，秦肃声的有我呢，是指他会和面，擀皮，和馅儿，结果，秦肃声在超市买了两袋饺子皮。
　　“不是，我会和面，会擀皮，只不过有现成的，为啥不用啊，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秦肃声倒是振振有词，路过甜品店的时候，池乔去买了三个冰淇淋，
　　“这样才有逛街的感觉！”
　　“池老师，几岁啦！”
　　“八十岁我也爱吃！哼！”
　　池乔喜欢吃香草味的冰淇淋，但别让他吃多了！
　　“好！你吃！”
　　秦肃声看见前面蛋糕店在卖月饼，
　　“那池老师爱吃月饼吗？”
　　“额……”
　　好了，犹豫了，不爱吃，那就少买两块应应节气吧。
　　“那我少买两块，毕竟是过节嘛！”
　　“嗯”
　　“你想要啥馅的？”
　　池乔回忆了一下以往自己吃过的死亡月饼馅，青红丝是什么魔鬼哎！算了，别挣扎了，
　　“豆沙的吧……”
　　“那就麻烦给我装一个豆沙，一个栗蓉和一个蛋黄的吧，谢谢！”
　　等月饼的时候，秦肃声转过头来看池乔，
　　“池老师应该很多年没有吃过月饼了吧！”
　　“嗯，确实，”
　　自从上了大学就很少吃月饼了，又不好吃，不过秦肃声是怎么知道的呢？
　　“池老师对月饼馅的认知还停留在小时候呢！现在的月饼好吃多了，一会回家你尝尝！”
　　“好。”
　　回到家后，果然豆沙是给老秦买的，蛋黄是漠漠的，不过漠漠也就只吃了一半，分给了池老师一半，栗蓉的才是池乔的，
　　“这个馅好吃！”
　　“嗯，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秦肃声手里拌着饺子馅，看着池乔坐在那吃月饼还乐得开心，漠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样得岁月静好，这样的家才是家，这样的节才是节。
　　三个人坐下来包饺子的时候池乔发现秦肃声的包法和自己的不太一样，
　　“哎，你这个饺子好看！”
　　“我教你？”
　　池乔还没反应过来，秦肃声已经站在他的身后教他包饺子了，秦肃声的手上沾着面粉，把池乔围在怀里，修长的手指在池乔的眼前晃来晃去，
　　“这样，把馅儿放里，然后从这边起，折褶儿，一个压着一个”
　　秦肃声在池乔的手上教他包饺子，可池乔的眼睛完全没在饺子上，心思也不在饺子，他抬头看了一眼秦肃声，正好看见秦肃声的下巴有一块伤，是新伤吗？今天一天竟然没看到？
　　“你自己试试？”
　　“你下巴怎么了？”
　　“嗯？”
　　秦肃声想了一下，还不是某些人昨晚洗澡不听话牙磕到的！
　　“我教你包饺子，你在干什么？池老师！”
　　“我，没干什么，就是……”
　　池乔被抓了个现形，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会了！”
　　池乔伸手展示了一个他新包的饺子，嗯，确实方法是对的，就是缺少练习，有点丑。
　　“嗯，还不错，不过，没你包自己的好看！”
　　三个人一个下午就在餐桌上包饺子，
　　“其实我想过今天要不要包月饼，但是我不会，而且馅儿也不好弄，”
　　“我觉得还是包饺子省事儿，而且过节嘛，中国人，啥节都能吃饺子！饺子是万能的！”
　　“没毛病，一会儿我去把这些给谢雨和谢叔叔送去！”
　　“嗯，你现在去吧，我和漠漠包就行。”
　　“那也行。”
　　秦肃声装了四十几个饺子给谢雨送去，谢雨刚下班到家，看见秦肃声来送饺子，倒是稀奇得很。
　　“秦警官今天这么闲啊，还有功夫包饺子了？”
　　“没有，这不过节嘛！”
　　“嗯，过节！”
　　“走了啊！”
　　秦肃声把饺子送到就回去了，也没多待，谢雨看着秦肃声送来的饺子，小时候两家人都在的时候，没事秦家阿姨总是带着小风来家里和妈妈包饺子，这几年，秦肃声很少包饺子，也没有闲心去包饺子。不过，这包饺子的手法倒是一点都没退步，小时候小风妈妈手把手教他包饺子，他总是弄得一脸面，嗯，场景依稀在目，只是现在，不一样了……
　　“嗯，我就不回去了，一共也没几天假……”
　　秦肃声回家的时候，池乔正和他妈妈视频。
　　“你现在是在哪呢？”
　　“啊，我……朋友家。”
　　“哪个朋友啊，江清没回家了吗？”
　　“就是我一个学生的哥哥，江清和他女朋友过节去了。”
　　“啊，行吧，你真不回来啊？”
　　“不回去了。”
　　秦肃声看着池乔的妈妈，四十多岁，年纪不是很大，只不过大儿子不回家这件事，明显能从乔妈妈脸上看出失落，秦肃声有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
　　池乔挂掉电话后，就去厨房煮饺子了，秦肃声看着池乔，和平时一样，又总感觉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他想问他，可池乔不会说，喝醉的时候都没有说出口的事，又怎么会被轻易地问出来呢？
　　吃过饭，池乔和秦肃声把漠漠留在了谢雨那，两个人到人民广场去溜达，看着夕阳的余晖逐渐贴近地平线，日光的最后一线消失在街头，整个广场上，跳广场舞的大妈，扭秧歌的大娘，还有玩滑板的少男少女，手牵手走在一起的情侣，以及吹着泡泡的一家三口。
　　“池老师，你知道吗？我爸妈走的那天晚上，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面睡的，那年我十二岁。”
　　秦肃声看着人民广场那个漏了个底儿的地标，笑着对池乔说，
　　“我也在这儿睡过，”
　　池乔看着这个地标，之前的事有一点一点泛上心头，
　　“哦？什么时候？”
　　“耳朵听不见的时候……”
　　高考结束后？这件事对池乔到底影响有多大？
　　“那，我们也算是忘年交了！我比你先睡过的！”
　　“啊？”
　　这也要比？
　　“没事，池老师，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秦肃声撞了一下池乔，两个人就在这个广场上肩并肩走着，和广场上的其它人一样，偶尔会有碰到，池乔抬头看着秦肃声，
　　“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池乔当然想听秦肃声说了，说他的过去，讲讲他以前的故事。
　　“那你听了可不能白听啊！”
　　“什么意思？”
　　“咱俩交换吧，我讲我的，你讲你的，让我也听一听池老师的过去。”
　　“这……”
　　“池老师，别这么小气嘛！就是闲聊聊！”
　　“好吧！”
　　秦肃声一直想让池乔把心里憋得事吐出来，可能这些事，曾经让他很痛苦，但是这些事都过去了，为什么要背负着过去过日子呢？
　　“那我先说吧！你看！”
　　秦肃声拿出了自己手机，打开了锁屏，是那张全家福，
　　“这是我爸，帅吧！我妈也好看！”
　　不得不说，秦肃声一家的基因是真的好，现在的秦肃声眉毛眼睛都和秦江像极了，眼角的泪痣是随了妈妈，温柔的眼神也和妈妈像极了，漠漠的大眼睛也是随了妈妈，只不过看样子性格应该是随了爸爸。
　　“嗯，你和你爸爸很像！”
　　“嗯，他们都这么说，一看就是亲生的！”
　　秦肃声笑着看看池乔，脚步又放缓了一些。
　　“我爸还没成立江峰的时候就认识我妈了，当时我妈妈在渭淮小学当老师，我妈说我爸当初追她的时候就每天和谢叔叔，就是谢雨的爸爸一起接她和徐姨一起下班，就是谢雨的妈妈。”
　　“谢雨的妈妈和我妈妈是闺蜜，当时在一起搭班，小雨的妈妈是教英语的，我妈妈教语文，但是那时候老师不够，数学也是她教，她们两个搭班，他们两个班级成绩总是年级最好的。”
　　秦肃声回忆起刘晴的时候，都是思念，温柔的思念，眉眼里数不尽的细腻和甜蜜。
　　“我爸和谢叔叔之前也不是特别熟，最开始都以为是情敌，后来发现是僚机，两个人就逐渐熟了起来，我爸和谢叔叔性格很像，所以两个人很聊得来，那时候家里都不是很富裕，他们结婚的时候也没有办很隆重的婚礼。”
　　“我妈总拿我爸每天去接她这件事教育我，说以后要是有喜欢的人，无论风雨，无论他需不需要，无论是十八岁还是八十岁，都要去接他。”
　　秦肃声说完看着池乔，
　　“我爸追我妈妈的时候每天去接她，后来谈恋爱了也每天去接她，再后来结了婚也还是去接她，有了我之后，他就带着我去接她。大概是我四岁的时候，我爸和谢叔叔成立了江峰集团，那段时间挺艰难的，毕竟是创业初期。”
　　“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我爸也越来越忙，我妈妈就辞职留在家里照顾我，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爸妈就问我要不要个妹妹，我当时觉得有个妹妹陪我玩也挺好的，后来就有了漠漠。”
　　“大概是漠漠两岁的时候，谢雨的妈妈查出染上了艾滋病，就在我父母车祸的前两周，小雨的妈妈过世了。”
　　“等等”
　　池乔打断了秦肃声的话，
　　“艾滋病？”
　　“嗯，”
　　秦肃声看了看池乔，池乔眉头微紧，看起来有一些疑问。
　　“怎么了？”
　　“艾滋病是传染病没错，但是艾滋病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感染的啊！”
　　池乔见过谢雨两次，那么外表干干净净，不染凡尘，做事又雷厉风行的女孩，怎么都没法和这种病联系到一起，更何况她的母亲和秦肃声的母亲还是闺蜜，这样两个幸福的家庭，怎么可能……
　　“这件事，是在江峰成立的初期，我父亲和谢叔叔摊上了一个人命官司，好像一个工人在施工过程中不下心从楼上摔下来了，当时家属闹得很凶，而且那段时间公司的进账本来就不多，加之徐阿姨家里面的弟弟，也就是谢雨的舅舅在外面欠了赌债，被人剁了个手指，欠了五十万赌债。当时谢叔叔的压力就已经很大了，徐姨没把这件事告诉谢叔叔，她把自己那些年攒的所有的首饰，金条全拿给娘家了，但是还是差了不少，最后走投无路，她背着谢叔叔和我妈妈去卖了血。”
　　五十万，在那个时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就算是当时的江峰，也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拿出来吧。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还上了赌债，如果没有查出徐姨生病，这件事情可能永远都会石沉大海。”

　　从前

　　
　　池乔之前总觉得秦肃声身上充满了神秘，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他一直觉得这样在风雪中长大的秦肃声，是环境成就了现在的他，可现在他发现，他的一切，都是小时候刘晴交给他的，他的教养，都是在小时候就养成了的，纵使过了十年，秦肃声还是那个秦肃声，家庭的变故只是让他提前学会了担当，学会了成熟。
　　而自己才是那个一直不成熟，一直没长大，一直没有担当的人。
　　“好了，我的故事先讲到这儿，到你了！”
　　秦肃声看向身边的池乔，这个他十分想了解的池老师，这个他想听他亲口讲出他的故事的池老师，
　　“我家里什么样，你一个警察随手一查，不就都知道了吗？”
　　“池老师，不要妖魔化伟大的人民警察！我们警察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去差人家户口的，好吗！”
　　再说，就算我可以，我也不会这么做的！我想听你说！
　　“好好好，我错了，向警察叔叔道歉！”
　　“是警察哥哥！”
　　秦肃声说完自己也笑了，明明池乔比他还大了三岁呢！池乔看秦肃声笑嘻嘻的样子，他总是笑嘻嘻的，有烦心的事也是笑嘻嘻的，他在警局也是这个样子吗？
　　“我爸妈没那么多甜蜜的恋爱经历，他们是别人介绍的，认识没多久，就结了婚，那时候我妈刚十八，结婚之后就有了我，十九岁，她就已经当妈了。”
　　“好早啊，怎么感觉很急的样子？”
　　秦肃声一直看着池乔，池乔从开始讲自己家里的事的时候起，就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确实很急，那时候我爷爷病重，肺癌，我出生三个月的时候，他就去世了。”
　　“这样啊，”
　　秦肃声觉得池乔对这个他连印象都没有的爷爷，充满了敬爱和怀念，
　　“你很想他吗？”
　　“为什么这么问？就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池乔抬头看着秦肃声，在最后那句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秦肃声从来没见过池乔这个样子。池乔对人的时候一直都是谦和有礼，说话也总是娓娓道来的，
　　“感觉吧，你提到他的时候，话虽然不多，但是语气中有很多感情，敬重，思念，渴望。”
　　“秦肃声，你真是……”
　　你真是第一个看懂我的人啊，这故事讲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人听出什么。
　　“算了，接着讲吧，我爷爷是个老军医，我奶奶就是普通的乡下人，老一辈的人，介绍人介绍，认识，觉得不错就结婚了，他们生了两个孩子，我大姑和我爸。我爷爷是个非常正直的人，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是我听我奶奶说起他的时候，无论是五十岁还是七十岁，我见过的那双眼睛里都是与平时不一样的。”
　　“我奶奶不容易，我爷爷走的时候，我爸刚二十岁，我妈也才十九岁，我大姑嫁的远，过年过节基本上都回不来，她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家，我妈是个随和的人，没什么脾气，但是那个时候他们太小了，年轻的时候成家太早，现在的我看来，总觉得这么多年是我束缚了他们。”
　　或许池乔这个没什么脾气的性格就是随了妈妈吧。池乔的脚步慢了很多，他偶尔会抬头望望天，城市的夜空中总是看不见什么星星的，可他还是抬着头看着夜空之上漂浮着的几朵云。
　　秦肃声没有说话，只是随着池乔慢下来的脚步，做了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我的童年，没有多幸福，也没有多不幸，平平安安的长大，然后在我十二岁的时候迎来了我的弟弟，没人问过我的意见。他的名字是初中的我起的，池思文。现在想想，自己好像对这个弟弟，只有一个名字的相干了一样。”
　　池乔的最后的一句话让秦肃声没法理解，
　　“那是你的弟弟，怎么会和你只有一个名字的相干呢！”
　　“因为我很少参与他的成长，很少出现在他的人生，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可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他。我们是最陌生的亲人吧，他出生的时候，我在上初中，他懂事了，我上高中，每个月回家一次，我上大学了，他上小学，我半年回家一次，我和他，好像只有血缘这一条线了。”
　　两个人出了人民广场，走到街角，看见了一个买冰淇淋的老奶奶，秦肃声看了一眼池乔，
　　“等我一下，”
　　秦肃声跑过去买了两个冰淇淋，
　　“给池老师吃到八十岁的冰淇淋！”
　　“谢谢。”
　　“不说这个”，
　　能给你买一辈子冰淇淋我都乐意。
　　“你为什么喜欢吃冰淇淋啊？”
　　“没有为什么啊，就是想吃！”
　　“哦，好吧，吃完这个回家吗？”
　　“我想去江边。”
　　“那就去！”
　　秦肃声看着今天的池老师，感觉今天的他开心了不少。
　　“池老师，我有个问题！”
　　池乔抬了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说，”
　　“你当时高考缺考了一科，为什么不复读啊？如果你复读的话，是不是可以走个很好的学校啊！”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下，最后嘴角留下一抹苦笑，
　　“是啊，复读应该会好很多吧，可是，我家境一般，那段时间，我奶奶病了，刚做了一场手术，后面还有池思文要上学，那时候家里情况真的不好，我没有办法在那个时候提出复读。”
　　秦肃声这种金窝我长大的公子哥从来没想过，这世上真的有人把高考当成唯一的出口。
　　“那池老师，你喜欢这个专业吗？”
　　“我，喜欢数学，这是我自己选的，但也就像我说的，我除了这个，别的什么也不会。大学的时候，我不喜欢自己的学校，不喜欢自己的专业，我想过转行，想过考研，可考研那年，我家里开了个小餐馆，我回家帮我爸妈去打理餐馆的事，我想过考公务员，可我的专业，只能报三不限，竞争压力太大，我最后妥协了，找了份高中数学老师的工作，去了外地。”
　　池乔简而言之，自己毕业那段时间，好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心酸和无奈。
　　没有人知道池乔这样一个人自己一个人独自在外地的时候，他是怎么过的，也没有人知道，池乔做饭从来不是天生来的，是那段时间每天努力活着的结果。
　　18岁的毕业与23岁的毕业是完全不同的，18岁还是刚刚成年，没有人会责备你的无知与冲动，23岁的毕业，意味着一个人真正的成熟，独立和担当，可池乔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坐在家中无动于衷继续啃老，更何况他没有老可以啃。
　　他放弃自己越来越少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的机会，选择了离开家，他换了一个新的城市。
　　“我那个时候最庆幸的就是大四的自己没有考研，而是去实习，大四下学期的时候没有一门心思扑在考公务员上，而是去考了教师资格证。”
　　我最后悔的也没有沉下心来，去做完这两件事，否则，结果可能真的会不一样。
　　“池老师又何必口是心非？”
　　渭江上的风还是有点冷了，两个人在江畔边走边说，夜里就有一点好处，看不清一个人的表情是好是坏，池乔本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秦肃声却从他的几句话中听出了所有的不甘和绝望。
　　“或许成年人的世界很少会直言喜欢不喜欢，但是你可以和我说，不必刻意隐瞒自己的情绪，好吗？”
　　池乔点点头，接着说。
　　“我去外地工作的学校，没什么理想，每天坐在办公室日复一日，闭着眼睛都可以讲的课，那的老师们也没什么职业理想，大家坐在办公室混混日子，没有人认真备课，大家随便讲讲，学生随便听听，我觉得，那是我这辈子最浑噩的时候了，我混在其中，很多时候觉得这样的生活让我过一辈子，那就算了吧！”
　　“做了四个月，我辞职了，去了一家线上辅导，每天在家上课。那段时间，真是没意思透了！”
　　池乔又是一声冷笑，只不过这声冷笑混在渭江的风里，倒是比晚风还要冷。
　　“那现在呢？”
　　“现在？”
　　“池老师觉得，老师是什么？教育是什么？”
　　“你这话题，太大了吧！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老师，就是壮志未酬的学者，古来教书的先生，绝大多数不都是落榜的秀才。”
　　“那现在呢？”
　　“现在？老师这个职业哪有那么高尚啊！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过一个笑话，一个妈妈骂自己的孩子是笨鸟，孩子不服气的说，这世上笨鸟有三种，一种是先飞的，一种是嫌累不飞的，妈妈就问那第三种呢？孩子说，这种最讨厌，自己飞不起来，就在窝里下了个蛋，要下一代使劲飞。”
　　秦肃声没有笑，更像是在等池乔说完。
　　“老师，就是第三种，自己的理想抱负自己实现不了，他就教自己的学生去实现，而这群学生，无论学得怎么样，都会有一天进入社会，都会成为形形色色的人，这是命运使然，而老师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支笔，书写自己未来的路。”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被命运放上这条轨道的时候就被焊在这条路上了，我数不清与他斗了多少次，最后都屈居于命运之下，好像我就该做这个。”
　　“18岁的时候，我以为我命由我不由天，25岁的我终于知道，我命由我也由天，顺着命走的时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逆风的路，真的很难走……”
　　灯光应在这张二十五岁的脸上，一切装出来的成熟与难以掩盖的稚嫩都在此刻，交相辉映。
　　“池乔，回去吧，太晚了。”
　　池乔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点了，是太晚了，怎么就说到现在了？
　　“嗯，我的故事哪有什么好听的，无风无浪的前半生，没什么意思，太矫情了。”
　　“没有，我愿意听！”
　　秦肃声本以为池乔是因为家庭原因才养成了这样的性格，他甚至还猜测过会不会是因为池乔有个酗酒的父亲，或者是离异跟着母亲生活，才让他唯唯诺诺的，没有这样的故事，他反而是放心下来。
　　“我总是觉得，成长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可真的有好多个瞬间，我不想长大啊！”
　　“那你就不长大！在我这儿，你可以永远不长大！”
　　池乔看看秦肃声，秦肃声看着池乔，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江畔之上，晚风习习，圆月高悬，照亮的是那条回家的路。
　　怎么可能不长大呢！人啊，总会长大的！瞬间，一个瞬间把你推向了下一个瞬间，一个接着一个。
　　池乔跟在秦肃声的身后，秦肃声回头的时候，就看见池乔在身后鬼鬼祟祟，他照常往前走着，池乔就在后面跟着，突然一下秦肃声猛地一个回头，就看见池乔在他身后差点撞进他怀里。
　　“你咋停了？”
　　池乔还有点不满意秦肃声突然停下来。
　　“你在我身后干嘛呢？”
　　“没干啥啊。”
　　池乔若无其事的挠挠脑袋，双手抱着脑袋，试图往后仰，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池老师，你演技有点差！”
　　秦肃声看着这个犯二儿的池乔，怎么都觉得他刚刚肯定没干啥好事儿！
　　“我怎么了？”
　　秦肃声往池乔的方向走了一步，球鞋的鞋尖正好贴着池乔的皮鞋鞋尖，池乔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撞了一下，没站稳，秦肃声伸手把他扶好。
　　“池乔，你鞋带开了！”
　　“啊？”
　　池乔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带，才发现自己的鞋是皮鞋！
　　秦肃声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扛起了池乔，池乔整个人摔在秦肃声身上，秦肃声就这么扛着池乔，一路小跑，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吧，但是街上还是有不少人的，池乔整个人都慌了。
　　“你，你放我下来！”
　　“不放！”
　　“你放我下来！”
　　“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干啥呢！”
　　池乔咋也没想到，秦肃声搞这么大一出就是因为自己刚才在他身后踩影子？
　　“我啥也没干！”
　　“你不说，我就这么把你扛回家！”
　　“你放我下来！”
　　“说不说？”
　　“我说，我说！”
　　秦肃声把他放下来，等着他说，谁的想到池乔脚一着地就跑了，池乔自然是跑不过秦肃声的，只不过，秦肃声也没真想抓他，就是和他闹着玩，两个人跑来跑去，你追我。
　　在人民广场的路灯下，一双皮鞋仓皇逃跑，一双球鞋放肆玩闹，一米八的身影躲避着一米八八的追捕，二十五岁的幼稚和二十二岁的温柔成为羁绊。
　　“池乔，你可以永远这样！”

　　影子

　　
　　两个人玩累了，走回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两个人没开客厅的灯，换了鞋就各自回房了。
　　池乔回客房之后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还是很精神，根本没有困意，回想着晚上的跟在秦肃声身后踩影子，他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想跟着这个人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脑袋里闪过的是一个成语，形影不离，不离就好了，这个人要是一直可以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高中的时候晚上总能看见一个女生跟在一个男生后面踩影子，好像这样就可以把这个人一直留在身边一样，这些人现在怎么样了，没有人知道，有没有一直在一起也没有人知道。
　　当时池乔觉得他们幼稚，就像那些人在雪天不戴帽子和另一半一起走在雪地当中，好像就能一直走到白头一样。直到后来池乔自己这么做的时候才知道，能不能一直到白头没有人能知道，但是那一刻我想和你一起从青春年少到暮雪白头的心是真的。同样的，能不能把你一直留在我身边真的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有那么一刻，我想与你一辈子形影不离，朝夕相对。
　　池乔思绪纷飞的时候，房间的门响了，秦肃声推了一个小缝，
　　“池老师，你睡了吗？”
　　“没呢。”
　　池乔的屋里没有开灯，只开了一个小夜灯。
　　“那我来找你玩会吧，我实在睡不着了。”
　　“玩？”
　　池乔原本穿了件睡衣松松垮垮的躺在床上，看见秦肃声进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坐了起来。
　　“没事，你躺着吧，我就是睡不着！”
　　“你要玩什么啊？”
　　“不知道，就是想找你玩一会儿，一会儿我再回去。”
　　池乔往床的另外一边挪了挪，
　　“你别动了，我过去就行。”
　　秦肃声就这么爬上了池乔的床，两个人靠在床头上大眼瞪小眼。
　　“你要玩啥啊？”
　　“不知道，你想玩啥？”
　　“那玩手机吧！”
　　秦肃声看了一眼池乔，真是没什么情趣，
　　“我是没有手机吗？”
　　“嗯？”
　　池乔不懂秦肃声为什么这么说，
　　“我玩手机不能在自己的房间玩吗？为什么要上你这儿玩啊！”
　　“哦，那玩什么？”
　　秦肃声看着池乔，其实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他就是想和池乔腻在一块，干什么都行，就是坐在一块发呆，只要是和池乔在一块，都是好的。
　　秦肃声挥了挥手，看了看床头柜上面的小夜灯，看了看墙面。
　　“池老师，你玩过手影吗？”
　　“手影？”
　　“嗯，就是这个！”
　　秦肃声拿着自己的手交叉相叠，拇指相扣，在夜灯前面晃了晃，墙上就出现了一只小鸽子。
　　池乔的注意力全在秦肃声修长的手指上，丝毫没注意到墙上的影子。
　　“啊？”
　　“池老师，看墙！看我干啥！”
　　“哦，哦。”
　　池乔被秦肃声说的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看墙面，原来秦肃声说的是这个，
　　“玩过，小时候我爸哄我玩过。”
　　说着池乔就把两只手手外叠在一起，左手在下，右手在上，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拇指在下，右手回捏拇指和食指中间留了个小孔，墙面上是一只小兔子，还留了一只眼睛在外面。
　　“喏，小了白了兔，白了又了白，两了只了耳了朵了竖了起了来，爱了吃了萝了卜了爱了吃了菜，蹦了蹦了跳了跳了真了可了爱！”
　　秦肃声突然知道了池乔刚刚为什么溜号了，池乔的两只手腕轻转，手指随之而动，眼神专注在自己的那双手上的时候，任谁的眼睛都落不到光溜溜的墙面上。
　　“池老师普通话真好！”
　　“这个，小意思，我大学的时候没少玩！挺有意思的。”
　　秦肃声的手又变了变，墙上的鸽子就变成了一只狼，呆呆地望着旁边的小白兔，想下手又不想伤害他，就那么看着，这只兔子就变成了一只小鹿，头上两只犄角可爱的很，只是他背对着这只狼，
　　“池老师，你的影子未免都太温顺了吧，这样可使会被我吃了的！”
　　秦肃声笑着看着池乔，话是挑衅的话，语气却丝毫没有攻击型，反而是让人听了，在这样寂静的夜里耳红心跳。
　　池乔看着墙上的影子层层叠叠，纵横交错，手影在墙面上重叠，分离，融合，变化，一旁的两个人影也是叠在一起，光影之下，看不出这个面容，究竟是秦肃声还是池乔，两个人嬉嬉笑笑，打打闹闹，像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子一样，玩累了，就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池乔，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池乔其实有些困了，歪歪头看着旁边的秦肃声，秦肃声倒在一边，灯光应在他的脸，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完美的下颚线，池乔看的有些呆了，秦肃声转过头来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秦肃声刚才问了他什么？
　　“啊？”
　　“没事儿，你看什么呢？”
　　秦肃声看向池乔分明知道刚才池乔在干什么，就是想逗逗他，
　　“没，没什么……”
　　池乔揉了揉眼睛，
　　“我有点困了，我们睡觉吧！”
　　池乔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转了个话题，
　　“一起睡吗？”
　　“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在这儿睡呗，我都可以。”
　　秦肃声坐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看着他的池老师，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算了，我回去了，我在这儿你休息不好！”
　　秦肃声回了自己房间，池乔能不能睡好，他不知道，他要是留在那，肯定是睡不好的。
　　秦肃声走后，池乔很快就睡着了，小夜灯没有关，就一直亮着，照进了他的梦。
　　“媳妇儿，你看今天阳光这么好，咱俩出去玩吧！”
　　秦肃声又跑到医务室找池乔，
　　“玩玩玩，成天就知道玩！你几岁了！成天就知道拽着人家陪你玩！”
　　栾平章坐在一旁，终于是看不过去了，这小两口，成天跑到医务室来，医务室的空气都甜的发腻了，刚开始还好，两个人凑到一起，打打嘴仗也是个乐子，两个人人前也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总还是可以理解的，可秦肃声一天没事跑三趟医务室，连着跑了两周，栾平章终于看不过去了！
　　“你给我留个安静的地儿吧！今天中秋节了，你们俩愿意哪团圆哪团圆去，就是别在我这儿！”
　　池乔看着栾老师桌角的玫瑰花，今天中秋节了，九月十七，栾老师该去看果哥了。
　　“栾老师，你先下班吧，还有点材料我写就行了。”
　　秦肃声看了一眼池乔，池乔瞥了一眼玫瑰花，秦肃声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是啊，栾大夫，这大过节的，你先回去吧！”
　　“唉，行吧，你俩在这儿吧，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臭小子，来这么长时间，往家打了几个电话！”
　　池乔低着头写字，没有接栾平章的话，他很少跑电话亭排队打电话，部队里面屏蔽信号，他又不喜欢排队，所以就到的当天打电话给家里报了个平安，后来每个月打一个电话，例行公事一样。
　　“过节了，不能回家也要打电话，今天下午放个假了，材料不着急，明天写也一样，电话今天不打，明天就过去了！”
　　秦肃声其实也很少往家里打电话，原因很简单，一打电话秦江就骂他，他犯不上千里迢迢的捡骂，最开始来这儿的时候他还会打几个电话回家，后来慢慢的时间久了，他就不想打了。
　　栾平章见两个人都没有起身要走的样子，眉头紧锁，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年轻的时候总是不知道珍惜！父母那么大年纪了，平时一年两年见不到你们……”
　　池乔实在是不想听着栾老师唠叨这件事儿，他收了笔，合上书，收拾了一下，脱了大褂，拽着秦肃声走了。
　　“栾老师，我俩打电话去了！”
　　“这才对嘛！”
　　栾平章看着两个人除了医务室的门，也脱了大褂，拿着小刘给他带回来的玫瑰花，朝着食堂走了过去。
　　食堂侧面有一棵白杨树旁，栾平章停在了这颗树前，三十几年前，这棵树下，每天中午都会有一个少年靠在树下手里拿着果子等在这里，三十几年间，每天中午都会有个人来这树下，坐一会儿，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
　　栾平章很久没有梦见过果子了，很久没有那个少年穿梭的身影了，那年那个十六岁的青春年少的人，笑起来宛若繁星。
　　“果子，我来看你了。”
　　说这话的声音已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声音已显苍老，眉染微霜，形单影只。
　　栾平章看着那棵白杨树，那棵白杨树上刻着栾平章的名字，很浅，经过岁月和时间的打磨，笔迹已经很浅很淡了，旁边刻着刘绍国，很深，刀锋依旧，细看之下还可以看见有些刀痕是新添的。
　　“你在树上刻我名字干什么！”
　　果子当初在这树上刻名字的时候栾平章还觉得他幼稚，二十六岁的栾平章没有办法理解十六岁的果子，六十几岁的栾平章总是想念着那个十六岁的少年郎。
　　栾平章看着白杨树上的六个字，熟悉又陌生。
　　栾平章把玫瑰花放在白杨树后，坐了下来。
　　“果子，我最近研究了一些传染病的案例……”
　　一个人，无父无母，无牵无挂，没有抱负，不谈名利，栾平章一个人在部队待了近四十年，他自学了很多专业上的技能，中医，西医，针灸，推拿，研究过呼吸系统，也研究免疫系统，还有那个害死了果哥的艾滋病。
　　他也不是有多喜欢科研，只是他怕每年和果子说话的时候，没有话，他怕果子觉得自己在这里是在了却残生。
　　他每年带着玫瑰花的时候，都是和果子汇报工作的时候。
　　“栾哥，你老了啊！”
　　“人嘛，总会老的。”
　　“栾哥，你头发白了。”
　　“老了嘛，头发自然是要白的。”
　　“栾哥，你可以忘记我的。”
　　“我还没老年痴呆呢！”
　　……
　　秋风拂过，白杨树上被吹掉了几片叶子，刚巧落在栾老的黑白交错的发线上。
　　“你又来了？每次我来看你，总要落几片叶子告诉我你来了吗？”
　　这一片已经没有人了，食堂的人都知道九月十七的下午栾老师会来坐很久，大家都不愿扰了老人家的清净。
　　“果子，我今年带了一个有意思的实习生……”
　　栾老在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只是自说自话，也可能是真的看得到那个人来了吧！
　　晌午的时候他和树的影子就在脚下，黄昏之后，影子越拉越长，这棵杨树长得也是与众不同，从影子上看，就像是他从后面抱住了栾平章。
　　年少不识情滋味，到头来，白头翁，难觅仙踪。
　　池乔从医务室把秦肃声拽出来之后，真的去了传达室，果然过节的日子，传达室总是人满为患，池乔看着皱了皱眉，
　　“算了吧，回去吧，人太多了，明天再打也一样的！”
　　秦肃声知道池乔最讨厌等，最烦排队了，何况传达室本身每天人就很多，这每个兵都有一箩筐的话要和家里说，估计打上电话要晚上了。
　　“等着吧，我也确实很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秦肃声陪着池乔在传达室排队，下午没有训练，医务室也早早就关了门，
　　“池乔，我好没意思啊！”
　　秦肃声这个逮到池乔就要撒娇的性子，池乔看看他没办法，总觉得自己每天带了个巨婴！
　　“那你去医务室拿两本书来吧，排着队的时候看！”
　　“啊？”
　　秦肃声确实很无聊，但是他也不想排队的时候学怎么给头部受伤的战友打绷带！学怎么临时处理子弹的贯穿伤！
　　“不要了吧，媳妇儿，今天过节！放个假吧！”
　　池乔看着他，本来也没想过要他真的去取，就是想治治他。
　　“那你不是无聊吗？看书不就不无聊了！”
　　啊？媳妇儿啊！看书不无聊的人是你吧！你就饶了我这个大学渣吧！
　　“媳妇儿，我错了，我不无聊，跟媳妇在一块干啥都不无聊！”
　　“你怕不是个傻子！”
　　池乔总觉得秦肃声就是上天派下来克他的，明明挺好的一个兵，怎么在他跟前儿，就只会撒娇打滚了呢！
　　“哎呀！我可不傻！今天十七，你看我是不是特别有眼力见儿，把你带出来了，省的你打扰栾老师！”
　　“是是是，你说得对，幸好你把我领出来了！”
　　秦肃声笑着，在池乔眼前晃来晃去，一直也没有个消停时候，晃得他脑袋疼。
　　“你别晃了，阳光就够晃眼睛了，你还晃个没完！”
　　秦肃声一直是背对着阳光的，池乔看着他就一直面朝的阳光，秦肃声一直也没注意到池乔其实已经被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了。
　　“哦。”
　　秦肃声不晃了，站到了池乔面前，两双军靴相隔半步，池乔抬头看着秦肃声，阳光被他挡住了，但是阳光照在秦肃声身上，池乔看不清他的脸，但是秦肃声整个人就站在那里背对着阳光，看向他低头浅笑。
　　池乔笑了笑，这样的人，栽就栽了吧。
　　少年人，少年游，少年自是有情衷。

　　先生

　　
　　秦肃声和池乔排了两个小时，终于排到电话了，秦肃声让池乔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自己就跑到一边等着。
　　“妈，我，池乔，”
　　“挺好的，不忙，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嗯，放心吧，家里怎么样啊？”
　　“思文怎么样了？”
　　“他明年就上初中了！让他长点心！”
　　“啊，我奶呢？”
　　“奶，最近怎么样啊？”
　　“我挺好的，你放心吧！”
　　……
　　池乔往家里打电话是典型的报喜不报忧，秦肃声远远看向这个人，心中永远有自己的主意，干净明亮，甚是欢喜。
　　“放心吧，我在部队，能有啥事儿！行了，不说了，后面一堆战友排队打电话呢！”
　　池乔挂了电话叫了一声秦肃声，
　　“我不打，我就是陪你来的。”
　　“你多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我本来觉得我一个月一通已经是例行公事了，你呢！”
　　秦肃声至少三个月没往家里打电话了……
　　“哎呀，我……”
　　“赶紧打，后面还有其他战友等着呢！”
　　池乔没有给秦肃声拒绝的机会，口气不容任何反驳，秦肃声也只好接过电话，给家里拨了过去。
　　“喂？”
　　电话那头是刘晴的声音。
　　“妈，是我。”
　　“你谁啊？”
　　可以看得出来，秦肃声是真的很久没往家里打电话了，叫了妈刘晴都不理他。
　　“妈，我，小风。”
　　“哦，有事儿吗？”
　　“没事儿，这不是过节了吗！给你打个电话！”
　　“嗬！我儿子还有这觉悟呢！我以为你忘了有个家呢！”
　　也不怪刘晴说他，从上了军校开始，他就没回过家，过年过节不回家，电话也是几个月有一通，部队里面不缺吃，不缺喝，他倒是也用不到钱，秦江唯一可以作为筹码的东西，秦肃声也不需要。
　　“我是没有，你儿媳妇儿有！”
　　“儿媳妇儿？！”
　　听了这个刘晴立马就来劲儿了！
　　“你在部队认识的？女兵吗？怎么认识的？”
　　“嗬！儿媳妇儿比我有魅力啊！不过，不是女孩，是个男人。”
　　“男……男的……”
　　刘晴那边像是脱了力，没有声音了，
　　“刘晴同志，你这个态度不对啊！根据我国现行婚姻法，已经允许同性婚姻了！你这思想觉悟不够啊！况且，你儿子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你还这个态度！跟他在一块都算我高攀人家了！”
　　秦肃声很怕刘晴不接受池乔，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努力要说服刘晴或者秦江了，以前总觉得父母老了，我的事儿他们不理解就算了，没必要非要争论个不休，可对于池乔，如果他现在不争论，那以后，受苦的就是池乔。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回来，把儿媳妇儿带我来，我和你爸见见。”
　　电话那头的刘晴笑着听秦肃声把池乔夸得要上天了，这小子绝对是秦江亲生的，努力说服自己的这个样子，和当初的秦江一个样。
　　小风从小喜欢一件东西的样子从来都是藏不住的，如果一个人他不喜欢，绝对是半分眼神都懒得分出去，现在这个样子，怕不是就要把人家娶回家了！
　　“啊？这个啊，我要问问他的意思，好了，妈，我不说了，后面战友都等不及了，排了好多人了。”
　　“行了，走吧！带儿媳妇回来就行！不然就别回来了！”
　　“知道了！我过一下他的意思。”
　　秦肃声还是没有把自己要去参加特种兵的事告诉刘晴，能不能去上都不一定呢，到时候再说吧。
　　挂了电话，他就拽着池乔去食堂了，
　　“饿了吗？”
　　“有点。”
　　“你怎么这么高兴？”
　　秦肃声从打完电话开始，就一直傻呵呵的笑，虽然平时也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但今天绝对是不一样的。
　　“没什么，我妈让我有空了带你回家！”
　　“啊？你妈妈怎么知道我的？”
　　池乔和秦肃声在一起也就半个月的事，怎么他妈妈就让带回家了？
　　“那肯定是我说的啊！”
　　秦肃声引以为傲，看着池乔等着他夸自己，
　　“你怎么说的啊？”
　　那就不难理解了，秦肃声这么一个人，喜欢讨厌都直接写在脸上，任谁看了都知道，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他妈妈。
　　“我说我在部队给她找了个儿媳妇！”
　　“儿！媳妇！秦肃声！你疯了吧！”
　　“没有啊，丑媳妇早晚也得见公婆的！更何况你又不丑！”
　　“不是，这不是见不见的问题，你自己一个人在部队，你父母多少年都见不到你一面，你这打个电话就扔了个炸弹，他们能不能接受这件事都是个问题呢！你长脑子了吗！”
　　“接受了啊！别看我妈岁数大了，还是很了解我的，我秦肃声说喜欢池乔，就是一辈子只喜欢池乔，到我老，到我死，都喜欢你，也只有你！说了你是我媳妇儿，我就早晚要把你娶回家！他们要是不接受，世界那么大，总能容得下我们两个双宿双飞！但是我还是很想让他们接受的，我觉得这对你很重要。”
　　秦肃声站在池乔面前，盯着池乔，生怕他跑了一样。池乔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池乔，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就是认定了你，你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你也逃不掉的！”
　　秦肃声的眼神十分坚定，没有任何可以犹豫的地方，
　　是啊，这个人，不早就栽到他手里了吗？还在介意些什么呢？如果早晚都会有这一天，那是早还是晚重要吗？
　　池乔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踮起脚尖，在秦肃声的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秦肃声没料到池乔会这样，呆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池乔已经跑了，他就去追，两个人在操场上你追我赶。
　　“排长，团长找你去一趟！”
　　秦肃声的一个兵跑到食堂找到了秦肃声，
　　“啊？好，知道什么事儿吗？”
　　“不清楚，不过好像是上头来了几个领导，刘旅长在招待，不知道和这事儿有没有关系！”
　　秦肃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犯了什么事儿，但是他回想了一下，虽然自己和池乔总在一起但是大多数时候也都是背着人亲热的，倒不至于惹得领导都来那这事儿说话吧！再说这都什么年代了，婚恋自由，谁也管不到！应该不是这事儿。
　　秦肃声想了一路，细数了自己最近有哪些行为，也想好了一套说辞，谁要拿池乔的事儿开刀，找他的麻烦，他绝对寸步不让。
　　“报告！”
　　“小秦，你咋才来！就差你了！”
　　秦肃声连门都没进去，就被李团长拉出来去了会议室了，会议室里面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兵。
　　李寒拍着他的肩膀就把他往屋里拽。
　　“旅长，就是这个他！”
　　旅长打量了一下这个兵，意味深长的说，
　　“旅里的射击记录就是他的？”
　　李寒点点头，特别骄傲的说，
　　“那可不，就是这小子，不只是射击好，单兵素养也绝对是最好的！”
　　秦肃声站在那，不明所以，
　　所以叫我来就是夸我？有必要吗？各位领导闲着没事干了？
　　秦肃声看见炮团的毛二旭，还有侦察团其他几个班的王伟健，杨赫林，还有几个眼熟叫不上来名儿的，都是各个团里的尖子兵，比武大会上打过照面的。
　　看来，真的到时候了……
　　“今天是中秋，把大家召集到这儿来确实是有正事要安排，想必大家应该已经猜到了。”
　　台上讲话的人不是旅里的，从来没见过，会议室里一百多号人，除了各团的团长以外，新兵老兵也占了大概□□十人，这架势，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要组团掐架啊！
　　“没错，尖锋大队今年的选拔就要开始了，而你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各个连长，营长，团长层层选拔筛选举荐上来的，你们当中不少人拿过各项赛事的冠军，也有的人是刚刚入伍但是专业过硬的新兵，我们的选拔，无外乎身体素质，专业特长，老兵新兵一视同仁，你行你就上，No Can No BB！不然不仅是对部队的不负责，也是对你们自己的不负责。”
　　任谁也想不到现下这个文质彬彬，长得斯斯文文站在前面滔滔不绝的人是尖锋大队现任大队长。他不说话往那一坐，真看不出来他是一个特种兵，更像是一个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吕煊谪，可不就是他的代号吗，尖锋大队里到现在都流传着教书先生和颜悦色教做人的“小”传说。
　　金黄色的肩章上两条红色细杠配上三颗星——上校，怪不得旅长都来了！
　　“我先说好，我们招的是特种兵，什么是特种兵，为他人不能为之事，吃他人不能吃之苦，成为特种兵，是所有士兵毕生的荣耀，但是能不能成为特种兵，除了你本身的单兵素养以外，还有你的心理素质，我们这个地方，向来只有一句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们的没有强制谁必须参加，报名是自愿，选拔过程随时你都有权利退出，现在想退出也是同样的，你想走，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来都来了，走什么走啊！我还要去见池乔呢！还有小爷不能成的事？
　　秦肃声心里打着鼓，
　　“没有问题的话，大家就去自己团长哪里领下报名表，有问题的，可以问我。”
　　“报告！”
　　“请讲，”
　　“首长，考核考什么啊？”
　　“考什么肯定不能现在就告诉你，但绝对是你们现在学过的，每个人都会的！”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笑了，
　　“谁都会的，难不成考叠被子啊！”
　　一个新兵在一旁笑着说。
　　“叠被子倒不至于，站军姿倒是有可能！”
　　旁边的毛二旭插了一嘴，
　　果然，老兵多吃的那几两饭也不是白吃的，多多少少要比新兵多一些经验，无论是站军姿还是蹲姿，卧姿，都是最考验人的耐力的，他们当中，体力都不用说，但是这耐力，就参差不齐了，真要是太阳底下站一天军姿，或者山林里面埋一天伏击，一动不动的才是真的难得。
　　“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肯定是要上的！”
　　“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能当特种兵的时候不当，我估计我得后悔到下辈子了！”
　　大家都去取了表，填了自己的信息，表格里除了基础信息以外，还问了一些比较有意思问题，比如，食堂的饭菜如何，每天的训练量大概在多少，以及对于部队的薪资待遇方面有没有什么期待，还有入伍认识的第一个人是谁，部队里你最讨厌谁，入伍以后关系最好的人。
　　秦肃声填了池乔，他没有犹豫池乔是关系最好的，但他也想了这个报名表最终的用意，报名的事本身就是团里推举的，根本没有必要弄个报名表，更何况，哪有特种兵报名会问你喜欢谁讨厌谁啊！
　　可他还是把池乔填上去了，原因很简单，老子就和他关系最好！
　　“首长，什么时候选拔啊！”
　　“这个嘛，随时……”
　　“啊？什么意思？”
　　小先生这故弄玄虚的语气，真的是很欠揍啊！
　　随时，那不就是说此刻就开始了？好吗，好好的中秋，看看月亮它不香吗！苦逼的选拔就要开始了！
　　作为一个军人，早就对于突发情况习以为常，只不过，我还想和池乔在赏一轮圆月呢！
　　“好了，大家填好报名表就交上来吧，中秋节，祝大家节日快乐！”
　　“结束了？这就走了？”
　　“嗯，大家把表交上来就可以走了。”
　　真就走了？是我想错了？算了，能走就先去找池乔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秦肃声从会议室出来就奔着池乔的宿舍去了，可池乔的宿舍只有栾老师，
　　“栾大夫，池乔呢？”
　　“他不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挂你身上的吗？啊，不是，我说反了，你不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挂他身上的吗！找我问他在哪你问错人了吧！”
　　池乔这么晚了，不在宿舍去哪了呢？
　　医务室？
　　秦肃声跑到医务室门口，里面没开灯，看来人也不在这儿。
　　后山？
　　不会是在山上等我看月亮呢吧！今天月亮可是圆了！
　　秦肃声跑到那个小猫窝，也没有。
　　不对啊，营区虽然很大，但是平时三两步总能找到人的，今天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秦肃声坐在猫窝旁边，今天的月亮是真的圆，还很亮，秦肃声看着猫窝里窝着的几只小猫，第一次见的时候，也就拳头大小，刚出生，连毛都没有多少，山上风凉，生怕这几只小的冻死在这儿,现在看看,这几只小的已经长了手掌般大小了，身上的乳毛也长全了，就是……
　　今天地上的落叶挺乱的，明显有打斗的痕迹，要不是因为今天月亮比平时亮，秦肃声可能就错过了，不对，这个猫窝，没有人知道，只有我和池乔会来，那这痕迹肯定就是池乔留下的了，为什么会有打斗的痕迹？
　　秦肃声脑海里响起了教书先生的声音，
　　“随时……”
　　“中秋快乐！”
　　秦肃声慌了，他不是担心池乔会受到伤害，部队的人带走，不会受什么伤害，只不过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我们交上去表格到我来找池乔也就十分钟左右！他们是怎么做到十分钟之内找到池乔，并把他带走的？而且池乔是在这儿被带走的！
　　真是细思极恐啊！
　　这哪是教书先生啊！这分明就是夺命先生！这是来夺我的命啊！

　　考验

　　
　　秦肃声毕竟是侦察连出来的，虽然是晚上，在山上，但是毕竟池乔也是奋力挣扎之后给他留下了蛛丝马迹的。
　　秦肃声仔细察看了周围的环境，除了地上几个杂乱的落叶，和往常看不出任何不同。
　　看来这群人是隐了自己的行踪的，秦肃声在猫窝附近转了很久，在一个刚种下没几年的杨树上看见了一道划痕，很新，应该是新划上的。
　　是池乔？对，池乔身上总会带着医用的刀片或者手术刀。
　　秦肃声找到了一点痕迹，顺着划痕的深浅走向，追了下去。在部队里面，能把人绑走的，只可能是上级默许的人，也就是说，这伙人是部队的人，既然如此，他们会把人带去哪？
　　秦肃声顺着一路上的痕迹跑了下去，这条路是下山的，一路下山，他跑回了营地。
　　“什么情况？回营地了？”
　　难道不是被绑走了？
　　秦肃声没在跟去，而是跑去团长办公室，李寒早就坐在办公室等他了。
　　“来了？二十分钟，比我想的慢啊！”
　　“池乔呢？”
　　“你猜？”
　　十分钟前，秦肃声上山的时候，尖锋的车就已经开出了营区，也就是说，池乔被带走了！
　　“通行证！”
　　“秦肃声，你这是和团长说话的态度！”
　　李寒手里握着每一个兵出门的关键，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给他。
　　“报告首长！医务室实习医生池乔在营区失踪，疑似被人绑架，侦查三连二排长秦肃声请求营救！”
　　“原来你还知道你是个排长啊！他娘的从军校过来就一副找死的出儿，要不是身上挂着中尉的军衔，老子早把你扔出去了！”
　　“你又不是没被扔过，赶紧给通行证！”
　　“我看你像通行证！没有！”
　　“团长，我真的是有正事儿！他们那帮人都是刀尖上舔血过来的，池乔一个拿刀都是手术刀救人的大夫，哪受得了他们那罪啊！”
　　李寒看着秦肃声，当初从军校毕业的毛头小子，到自己手上的时候一直都是寻死觅活的死出，不知道的都以为他媳妇儿跟人跑了！实在没办法才把一个中尉军衔的排长扔到炊事班去烧火，没想到被牛踹了一脚之后学好了，回来之后，带兵还是之前那样，但是总算不作死了，也算是踹醒了。
　　“那也得等上头下令，我这哪能随随便便就放你出去啊！”
　　“不就是上头绑的人吗！真当我不知道啊，我就说，报名表什么的都是借口，绑人才是正事儿！”
　　“哎，不要过度揣测领导的用意！”
　　呵，领导的用意？不就是绑了你最亲近的人做人质，然后让你去救吗！还用揣测？我脚后跟儿想都知道！
　　“算了，你不开，我去找旅长！”
　　“你要能从旅长那撬来通行证，我就算你能耐！”
　　李寒看着秦肃声出了门，左转应该是真去了旅长办公室，
　　旅长现在最看不上的就是你，他费劲巴力从军医大学挖来的高材生，就这么被你撬走了，旅长能看上你？
　　“报告！”
　　“请进！”
　　“旅长还没回家啊！”
　　“回家？今晚怕是回不去喽！”
　　看来，这中秋之夜注定是没法团圆了，尖锋大队也是够变态的，什么时候搞选拔不好，偏偏过节，咋还要应应节气呢！
　　“旅长，您就直说吧，怎么才能放我们去找人？”
　　“找人？谁用你们去找啊？”
　　“你知道今天尖锋大队报名的人有多少？”
　　“大概看了一眼，整个旅里九十几个人吧。”
　　“那你知道尖锋给的名额是多少？”
　　“二十？”
　　“五个”
　　“五个？怎么这么少？”
　　“你当尖锋大队是新兵训练营啊，想进就进！”
　　“所以，我们是要在出营区就筛出去一波？”
　　“对喽！”
　　“任务是什么？”
　　“小先生不是说了吗，你们都会的！”
　　难不成真站军姿？不至于吧，堂堂一个特种兵的部队，怎么可能要靠站军姿来选人！
　　秦肃声刚想说池乔失踪的事，就只觉得头晕目眩，一头栽了下去。
　　“看上你啥了！”
　　刘旅长一脸阴郁的看着秦肃声，更郁闷自己挖来的好军医就这么被尖锋借走了！
　　一个小时后，尖锋部队剩余的车从军区驶离，没有人知道这车里装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车开去了哪里。
　　“池老师，江队今天派我去稻乡出个任务，我先走了，今天不能陪你和漠漠了，如果顺利的话明天晚上应该可以回来，最晚后天中午我一定回来和你吃午饭！如果明天没有回来的话，就麻烦池老师带漠漠上学啦！”
　　池乔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刘姨已经做好早饭了，漠漠也起床洗漱好，原本秦肃声是要带池乔和漠漠去乡下农家乐的，结果今天池乔连秦肃声的人都没见到，就只有贴在池乔门上一张便签。
　　“刘姨，早啊！”
　　“池老师早，先吃饭吧，早上小风让我不要叫你，等你醒了把早饭给你热一下就行，结果你醒这么早啊”
　　“嗯，习惯了，您也坐下一起吃吧！”
　　“不了，我收拾收拾屋子，就回去了，家里面姑娘做好饭了，回去一起吃。”
　　刘姨收拾完屋子就走了，池乔看着漠漠，也不知道要带她干什么，两个人就去书房看书了，两个人一坐就是一上午。
　　【池老师，醒了吗？】
　　秦肃声终于睡醒了给池乔发了个微信。
　　秦肃声一大早上接到江天电话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昨晚本来睡得就晚，一大早上又被吵醒出差，秦肃声坐在客车上缓了一上午才缓过来。
　　【嗯】
　　池乔刚回过去消息，秦肃声就打电话过来，池乔抬眼看了在一旁画画的漠漠，拿着手机出去了。
　　“怎么才接电话？”
　　“静音了，没听到。”
　　“哦，那好吧，池老师，我给你留的纸条你看见了吗？”
　　“嗯，看见了。”
　　“真是不好意思啊，本来说好放假陪你玩的，结果这又临时有事，我尽早回来，好吧！”
　　“嗯，秦先生……”
　　“好了，就先这样了，江队叫我了，有什么事微信说吧！”
　　当然有事，你是怎么想的？把我和漠漠单独留在家里？我是他老师，这传出去像什么话啊！
　　这件事池乔已经想了一上午了，还是觉得不妥，给秦肃声发了个微信，
　　【秦先生，我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我和漠漠单独相处这件事不合适，我今天下午就回家了，我可以帮你把漠漠送到谢雨家。】
　　秦肃声一直在外出外勤，没时间看手机，等看到池乔的消息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早上出门太着急，只顾着把漠漠安排好，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不好意思，池老师，我忘了漠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早上出门太急忘了，没事，我一会儿给小雨打个电话，让她今晚去陪漠漠，你等她来了再走吧】
　　【嗯，好】
　　池乔和漠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个人一天也没有出门。
　　【小雨要八点下班，你要是不急就在家多待一会儿吧】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安静的房子里让池乔有一种错觉，好像回到了一年之前的某一天，自己在安静的屋里面坐了一天又一天。
　　再醒来的时候，秦肃声已经是不知道被扔在哪座不知名的山上了，秦肃声身上还是当时进旅长办公室的那身衣服，什么都没多，什么也没少，所谓的随时开始，这就真的开始了！
　　只不过，这是荒野求生吗？什么装备都没有，没有食物就算了，山这么大，也没入秋，总能找到食物的，只不过没有装备，怎么都没有安全感。
　　其他人去哪了？难不成是solo战？胜者为王？
　　“早知道就学池乔在兜里装把小刀了！这连个防身的东西都没有！”
　　秦肃声躺在地上赖了一会儿，天边刚刚泛白，微光照在地上，一歪头，就看见旁边的地上有些被隐过的脚印的痕迹，很浅，也很匆忙。
　　我去找旅长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十点，现在太阳还没出来，但是已经泛白了，大概时间就是早晨七点多左右，如果这么长时间安置我们的话还会出现这么明显的疏漏，只有两种情况，一，这里离营区非常的远，二，他们是故意的。
　　“这么明显的圈套吗？都不走心一下？”
　　作为特种部队的选拔，无论怎样，都不会再准备阶段就出这样的疏漏，既然都选择下药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了，那肯定不会是在药物剂量上出问题，导致时间不够了，连最基本的工作都做不好。
　　毫无疑问这是个陷阱，要不要去？
　　“不走一下是不是对不起他们这么费劲设的陷阱啊！”
　　所有的陷阱里都会有最诱人的诱饵，装备，食物，还有，池乔！
　　秦肃声始终没有忘记他的池乔现在还流落在外，不知道什么情况，他那个矫情的鼻子，也不知道有没有遭罪。
　　“走吧！”
　　秦肃声吹了个口哨，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池乔，我来找你了！
　　秦肃声沿着一路上“友军”们十分“不经意”没有隐藏好的尾巴，走进了树林，进了树林后，秦肃声更警觉了，因为，这里面太容易设伏了，万一被人抓到，自己身上没有武器，只能肉搏，一个可能还好，要是一群，那这就不妙了。
　　树林里过分的安静，让他放慢了脚步，没有在跟着脚印痕迹走，而是上了一棵最高的树，大致看了一下地形，并且远远观了一下脚印的大概方向，换了条路过去。
　　秦肃声现在的位置是山脚，而他的装备就在半山腰的某一个山洞里，他要做的就是躲避山上所有潜藏下来的敌人，以及自己的战友，保证自己的生存的前提下，取得装备以及后面的任务。
　　可秦肃声并不知道，他只能是靠着自己的直觉向前摸索，具体去哪里，也没有任何的信息。而所有人在这当中的考核前提就是，活下来，并完成任务！
　　秦肃声选的这条路可不是什么正经的路，山上总不会是开车的地方，鉴别好路的标准自然就降低到行走的困难程度上了，如果山路有level的话，秦肃声选的这条就是中等偏上的，不少泥地，水坑，一趟下来，秦肃声浑身上下都是泥和土，湿了的衣服就更沉，而且贴在身上很难受。
　　但是不得不说秦肃声自己摸了条小路上山的选择还是正确的，因为就在他上山之后不久，就听见那条脚印的路的方向传来了枪声。
　　只不过秦肃声疑惑的点在于他们的身上还没有传感器，就算中枪也没有发烟罐冒烟，不会被淘汰，所以，这枪声是什么吗？难道有人拿到装备了？装备肯定是有好有坏，先到先得的道理大家都懂。
　　这还只是因为响了枪，才被人知道，从选拔开始，到秦肃声上山，他们之中已经在那条路上折了的人就已经有十几个了。
　　很显然，条条大路通罗马，而有的人就出生在罗马，像王赫林出生点就落在装备的山洞五十米的地方，肯定是先拿到了，秦肃声就是那个出生点比较远的，命不太好。
　　秦肃声加快了脚步去找装备，毕竟，谁都想拿个好装备，就算死也没有遗憾了。
　　秦肃声其实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山洞没少见，只不过他都没进去，因为那些山洞外面都没人走过的痕迹，有也很少，而取装备发任务的地方，肯定不会有那么少的人。
　　“你可终于来了！”
　　“首长好！”
　　吕煊谪在山洞里支了个小椅子，靠在那里坐在等着看谁是最后一个来取装备的。
　　看见秦肃声的时候倒是没有很震惊。
　　“来得比我想的还快了点。”
　　秦肃声是在来的路上停车放下的第一个人，也是所有人里面距离装备点最远的一个。
　　“多谢首长，那我能多吃份饭吗？”
　　“当然，今天早饭管饱！”
　　秦肃声已经盯着小先生一旁已经冷掉的盒饭很久了，其实倒不是很饿，每天早上出完早操的运动量也就差不多这样，回去之后正常吃早饭就好了，但是当这可能是最近几天中唯一的一顿饭的时候，那肯定就要多吃点了。
　　“你可以先吃着，我这边给你布置任务。”
　　“是！”
　　秦肃声蹲在一旁吃饭，吕煊谪把最后一包装备扔给秦肃声，
　　“这是你们近几天少有的可以坐下休息，认真吃饭的时间，从你醒过来的那一刻起，尖锋的选拔就已经开始了。”
　　“你一会儿在这个箱子里随机抽取一份内容，三分钟时间记忆，阅后即焚，你的任务就是带着这段记忆，找到被绑架的人质，救出他，并带着人质一起到达地图上所标记的位置。”
　　秦肃声低头吃着手里的盒饭，听着小先生在哪里讲游戏的规则，从头到尾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很简单吧，但是我要提醒你，这个箱子里的东西都是独一份，除了我们知道你拿了什么，别人是完全不知道的，也就是说，这个内容完全机密，你不能透露给任何人，也不能有任何的错误，要求一字不差。”
　　“人质是谁？”
　　“你入伍至今关系最好的战友！”
　　“池乔！”
　　“哦，对，不过你有点吃亏啊，你的人质是一个小大夫，其他人都是军人啊。”
　　“他值！”
　　吕煊谪笑了笑，报名的人是97个，今天成功上山领走装备的是76个，其余的人都在上山的路上被淘汰了。
　　小伙子，你这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还带了个拖油瓶啊！

　　营救

　　
　　“行吧，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点，选拔路漫漫，我们每一项都是采用的半数晋级，你现在的处境还是垫底，在下一个任务里，你必须冲进前一半，出了这里，你们的比赛就正式开始了。”
　　“基础任务，长途奔袭五十公里，带着人质和情报到达地图中标注位置。”
　　吃完饭的秦肃声偷着在衣服兜里多揣了两个馒头，翻了自己的装备包，一把行军匕首，一个医疗包，两袋干粮，一个水壶，一张地图，指南针，一把□□2.8mm□□，一把95-1式自动□□，瞄准镜，还有空包弹弹夹，三个手榴弹，还有一把信号枪。
　　“如果遇到任何紧急情况，打响信号枪，你的选拔就结束了，你也要小心不要被别人打响信号枪。我还要强调一点，意外在所难免，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问题，不要犹豫，打响信号枪，选拔虽然失败了，但是至少你的命保住了。”
　　“还有问题吗？”
　　“没有！”
　　“那就先去换个衣服，出个门咋不得体面点！”
　　秦肃声到里面换了身衣服，安了演习传感器。
　　“首长，我有问题！”
　　“说。”
　　“我们身上刚刚没安传感器，怎么被淘汰？”
　　一路过来，秦肃声都是摸着没人的路上来的，自然不知道尖锋的手段，没有传感器，但是可以弃权啊，不少新兵也是没遭过这么大罪，身体素质，各项技能都能达标，就是不抗揍啊！
　　“这个，你一会儿出去就知道了！”
　　“那你之前说第一项考核是我们都会的，是指？”
　　“挨揍！”
　　行吧，这好像是有一个漏网之鱼了！
　　“抽吧。”
　　吕煊谪把“抽奖箱”拿给了秦肃声，秦肃声随手从里面拽了一张纸出来，打开之后是从书上撕下来的一页纸，秦肃声打开纸条的时候，吕煊谪就已经开始计时。
　　【结构体是一种特殊形态的类，它和其他类一样，可以有自己的数据成员和函数成员，可以有自己的构造函数和析构函数……】
　　这是什么？数学？函数？整整一大段，没有前提，没有后果，就只是这么一大段无聊的文字。
　　三分钟要背下来这些根本没有接触过的内容简直就是在开玩笑吧，可实际情况就是这样，真正的战争中，有多少人能用三分钟去记一份情报？又有多少人为了这三分钟的时间在外面拼死抵抗，特种部队，就是为他人所不能为，尖锋部队，更是尖刀上的尖锋！
　　默记不是秦肃声的强项，他一直觉得，现在社会，什么东西手机拍一拍就记下来了，犯得上背下来吗！但是最近这一个月，被池乔□□的医学基础的几本书都能背的七七八八了，自然是手到擒来。
　　幸好，我有池大夫的buff加成！
　　“三分钟到了！”
　　吕煊谪收走了秦肃声的小条，当着他的面烧毁了。
　　“现在，你可以出发去解救人质了！”
　　出了装备点，秦肃声直接奔着山顶去了，他没看地图，因为和位置相比，敌情同样重要，他需要一个能够纵观全局的位置，便于他去确定路线。
　　秦肃声找了一个树爬了上去，拿出地图，地图上标记了目的地和人质的位置，秦肃声从鞋里拿出了一支笔，把刚刚记下来的东西在地图的背面默写了下来。
　　池大夫的buff说来不就来了，池乔随身总会带着刀片和三色圆珠笔，秦肃声带不来刀片，平时训练容易伤到自己，就只揣一只笔，在鞋帮里，这样军用靴里揣一支笔，平时虽然没有急用，但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做武器，必要时候比如现在，还可以让他将刚刚背的东西写下来。
　　“池乔真是我的lucky boy！”
　　写完任务，秦肃声开始研究怎么营救池乔。
　　树上风景比较好，可以看到周围的动静，哪里有人活动，哪里在打架，哪里比较安静，埋伏比较多。
　　他还是在装备圈混的，所以很少有人来围堵他，其他人大多数都出了装备圈，去做人质任务，毕竟，去晚了，就被淘汰了，谁也不想做后一半被无缘无故淘汰。
　　可秦肃声不着急，比起盲目送死被人干掉，他选择深思熟虑分析敌情后出动。
　　他是从西南方向上山的，他根据地图和指南针大致估算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并且规划了一条营救池乔的路线。
　　池乔的位置在整个地图的最西面，最终的任务点是在东北角上。秦肃声确实是运气不好，出生点比别人差也就算了，就连人质位置都是和目的地分两区，好在池乔的位置离秦肃声现在的位置并不算远，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秦肃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动向，东面和北面人都太多，一直在响枪。
　　“这个热闹哥哥就不陪你们凑了，哥哥要去找媳妇儿了！”
　　秦肃声从树上下来，奔着西面去了，西面是个小断崖，二十多米高，崖壁相对陡峭，但也不是完全下不了人的那种，只不过西面只是个别士兵的任务点，也不是必经之路，大多数人都不会选这条路，就算是有任务的士兵，也不愿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选择走这条路了。
　　可是这个小断崖下面，在有几百米就是池乔的位置了，秦肃声本身就已经落后了，如果他和其他人一样选择绕路过去，一路上围追堵截，肯定要浪费不少时间，到时候，就算救到了池乔，也还是被淘汰了。
　　“与天对赌！就看我能不能赌赢了！”
　　他在小断崖附近徘徊了一下，如果从其他方向绕过去的话，至少要一个小时，还要遇上其他人，规则里并没有说不能干掉其他竞争者，也就是说，这条路上，除了池乔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
　　秦肃声并不是不想遇上那些麻烦，只是觉得自己还没到必须要惹麻烦的时候。
　　秦肃声将背包中的行军匕首拿出来，别在了腰间，找了一个相对没有那么陡峭的地方，试探着下去了，前期都还好，山体自然形成的一些棱角，还有一些人为攀登的痕迹，所以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方便的，只不过在秦肃声走到中段的时候，他发现这部分的岩壁较为平整，没有方便下脚的位置，但是在他这个位置的下方差不多一米的位置，有一个仅可以支撑双脚的小缓台。
　　下山不比上山，向上爬时，手上可以用匕首维持身体平衡，脚下即使没那么便捷也不会太差，但是要下去，就没那么便捷了，看不到脚下的路，只能一点一点的摸索，一步一步的试探。
　　秦肃声取出腰间的匕首朝着自己腹部所对的山体刺去，匕首的整个刀刃部分都嵌到崖壁内，秦肃声用力拽了几下匕首，匕首没动，他吸了口气，右手握紧了匕首，左手从上方岩壁上离开，向下移动，两只脚慢慢离开现在蹬着的位置，朝下试探，下面一直没有着力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秦肃声的两只手上，左手不断下移，整个身体也跟着两只手向下移动。
　　整个过程中，秦肃声都是屏住了呼吸，额头上不断往出冒细汗，现在的位置距离地面虽然不是很高，但摔下去也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摔不死，池大夫后半辈子可能就只能照顾一个残疾人了。
　　池乔，我来了，你再等一会，我们还没一起吃早饭呢！
　　就这样，秦肃声凭着自己的两只手，在整个崖间最危险的地方下降了大半米的距离。秦肃声将自己整个身体的重心下移，尽力用脚去找那个小缓台。
　　当秦肃声左脚的脚尖碰到那块石头时，右脚随着左脚跟上了，整个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秦肃声站在缓台上略微缓了一下，收了匕首接着往下走了，后面的路整体就容易了，最危险的地方已经过去，就没有什么是可以能成为阻碍了。
　　秦肃声到山下的时候没有再休息了，直接就奔着地图上池乔的标注位置过去了。
　　他到达目标地点附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像一只小心翼翼偷腥的猫。
　　这附近一定会有人埋伏把守，不会遇上选拔的人，但也一定避免不了恶战，秦肃声端起了枪，时刻戒备着会有敌人出现。
　　他半蹲着前进，交错脚步，左右观望，这附近的树木不够粗壮，不适合躲避，所以没有人打埋伏，但是道上确实设了不少陷阱，秦肃声倍加小心，避免了这些陷阱的触发。
　　他从林子里出来就到了一个二层的废搂后身，看样子是一个废弃的小作坊，窗户得玻璃都碎了，秦肃声摸到墙根底下，看见屋子里面的池乔被绑在椅子上，周围有两个人看守，前门门口隐约能透过门缝看见有一个人，至于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了，这个位置就观察不到了。
　　秦肃声正在想怎么去营救池乔，附近有脚步声靠近，他现在是蹲在废搂后面的窗户下面，附近也没有草丛能让他藏身，右侧墙外有影子逐渐靠近，影子露出了两个脑袋。
　　秦肃声一个人，现在可以知道对面至少五个人，如果现在枪响了，那么肯定会有正面冲突，如果他们挟持池乔，他一个人，能不能安全就出池乔就很难保证，正面冲突现在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没办法，只能赌一把了！”
　　这个小作坊是个小二楼，秦肃声顺着旁边的排水管，爬到了二楼，二楼窗户玻璃已经碎了，秦肃声跃进去的时候，里面没有人，屋内东南角摆着一个书架，窗户前是一张办工桌，上面都是落满了灰，看来这里原来是领导办公室。
　　秦肃声看了看自己刚才站的位置，楼下两个兵正在巡逻，看样子这个营救计划很难啊！
　　秦肃声在那个破破慥慥的办工桌的抽屉里，找到了小作坊的平面图，根据整个方位大致能够判断，秦肃声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经理办公室，出门之后就是厂房，是一个能够直接看见池乔所在位置。
　　目前来看，敌人主要都集中在了厂房外面和前门位置，池乔是从断崖上下来的，所以就直接绕到了小作坊的身后，并没有人注意到屋子里溜进了人。
　　而秦肃声也顺利的找到了整个小作坊的布局，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救出池乔了。
　　秦肃声双手撑在桌子上，研究那张平面图。
　　如果从后面的那扇窗户翻进去的话，不开枪的情况下，可能很难保证直接解决掉那两个看守，如果开枪就会引来外面的人，这样池乔被绑在椅子上就很被动，怎么才能既保证池乔的安全，又能把池乔就出来呢？
　　秦肃声在屋里面研究怎么顺利就出池乔，以及每种方案的可行性，外面传来各种打斗的声音。
　　是来人了吗？
　　难道这不是一个人质点？那我是不是可以和他们合作？
　　不对，为什么只有打斗没有枪声？
　　也是偷袭？那这么大的动静，不把外面的人引进来都怪了！幸好我没偷袭，这隔音真是够差了！
　　一个四处漏风的破作坊，还想着隔音？
　　不对啊，为什么没有人支援？
　　秦肃声到门口开了个小缝，视线极好，外面就是大堂，二楼直接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只不过外面的声音，不是打斗，而是单方面的殴打，秦肃声外面的位置看不到被打的人是谁，但是，那个位置
　　池乔！
　　“靠，一个选拔，有必要真打吗！”
　　秦肃声一股火直冲脑门，池乔一声没出，就活生生挨了打，但凡他说话，哪怕是喊一句疼，叫一句救命，秦肃声在屋里都能听见，可现在，池乔越是不出声，秦肃声就越是担心。
　　他的营救计划还没出来，没有两全其美，那就迎难而上！
　　“池乔！”
　　秦肃声从二楼冲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还在打池乔，等他们回头的时候，秦肃声已经从二楼的围栏上跳下来，单膝跪地架着枪，瞄准了他们。
　　两声枪响，屋里冒了两缕青烟，秦肃声马上跑到池乔旁边，池乔眼睛被蒙了黑布条，
　　“是我，别出声！”
　　他来不及细看池乔伤的怎么样，外面的人已经听见枪响冲进来了，他把池乔移到了机器后面，有了个掩体，总归是多了一层保护。
　　听见秦肃声的声音，池乔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秦肃声把池乔安置好，就冲了出去，几番交火，对面冲进来的何止是三个人啊，外面能有十几个人，火力压制，秦肃声连头都不敢冒出来。
　　秦肃声没有离池乔很远，两人之间只是隔了一个过道的距离，而池乔的位置，距离刚才的窗口只有两步。
　　秦肃声摸出了背包里的手榴弹，这么多人，那就一锅端了吧！一个侧翻翻到池乔身边，
　　“信我！”
　　他拔了手榴弹的保险，扔了出去。
　　抱着池乔两步奔着刚刚的窗台飞了出去，池乔的眼睛还被蒙着，整个人还绑在椅子上，秦肃声就抱着他出去了。
　　手榴弹在两个人跳出窗外的时候炸开，两人着地的时候，秦肃声垫在了池乔下面。
　　秦肃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和平时神采奕奕天之骄子的池大夫不一样，他的嘴角青了，鼻子在流血，头上也肿了个包，脸上也都是土，脏了，不知道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了。
　　“池乔？”
　　“嗯。”
　　池乔回了他一句，声音依旧是处变不惊，毫无波澜。
　　“没事了。”
　　秦肃声把池乔眼睛上的黑布条摘了，用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等一下，先缓一下再睁眼。”
　　“嗯。”
　　秦肃声拽起了池乔的手，放到了他眼睛上
　　“我去看一下还有没有‘活着的’了”
　　小作坊里面现在全是青烟，秦肃声在窗口看了一下，里面的十六个人全都冒烟了。
　　池乔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秦肃声站在窗边后头看自己，目光交错，秦肃声朝他笑了一下，朝他走了过来，半跪在他面前。
　　“池大夫有哪里受伤了吗？”
　　“没有，就是挨了几拳，没啥事！”
　　“别逞强啊！要不然，我可就要扒你衣服检查了！”
　　秦肃声笑着看池乔，肯定是遭了不少罪的，挨揍也一声不吭，真是，气死个人，就不能撒两句娇！算了，这才是池乔啊！
　　“没正经！现在去哪？”
　　“你知道？”
　　“废话！不然我能老实儿坐那等你来救！早跑了！”
　　“那你能跑为啥不跑啊！”
　　“不让。”
　　废话，我跑了你上哪找我去！
　　“你跑了我也能找到你的！你忘了，我是侦察兵！最好的侦察兵！”
　　池乔笑了笑，点点头。
　　“走吧，我们要尽快转移，这个地方刚刚响了枪，其他人就知道这里有人了，不快点走容易被围。”
　　“嗯，接下来去哪？”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你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并肩

　　
　　秦肃声把自己包里的□□和匕首给了池乔，让他防身，两个人都十分警惕，池乔毕竟没受过专业训练，会端枪，能自卫，可是其他人都是两两一组，都是当兵的，就算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尖锋，也绝对比一个军医要强，这一次，池乔真的是秦肃声的拖油瓶了。
　　秦肃声和池乔一路向北又进了树林，找了个洼地，秦肃声很快做了个掩体，并在周围设了几处陷阱，如果有人靠近这里，他就能听见声音，决定是转移还是伏击。
　　“池乔，我看一下你的伤。”
　　“真没事，我是个大夫，用你看！”
　　秦肃声用手抹了抹池乔的脸，现在的池乔终于不是那个高冷大夫了，只不过，他不该是这样的。
　　秦肃声把装备包里的干粮拿出来，本来就没几袋，秦肃声早上刚吃完饭，这会儿还没饿，
　　“吃饭吧，一会儿遇见人，估计吃饭就成问题了。”
　　“嗯，你也吃吧！”
　　池乔接过秦肃声手里的干粮，
　　“我不用，我早上去取装备的时候吃了三份饭呢！挺一天没问题了，但是你得吃饱了，咱们俩现在还没出起始点呢，后面路还远着呢！五十公里长途奔袭，就算是轻装也够你呛了，更何况，你肺还不好，这么剧烈的运动……”
　　算了，池乔要不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估计早就来当兵了，也不至于现在费这么多劲来部队当军医了。
　　“五十公里……有时间限制吗？”
　　每天早上跟早操跑个五公里还可以这五十公里，池乔可是从来没跑过的。
　　“没有，只是说从出装备点开始，每项任务半数淘汰，解救人质的任务，我解救成功，就说明我现在在这半数之中。”
　　“那下一个任务是？”
　　“带着你，到目标地。”
　　“那就走吧！”
　　池乔吃完了干粮，秦肃声递给了他水，喝了一口，递回给秦肃声，秦肃声没有喝，装进了包里。一路上秦肃声很少去动装备包里的东西，东西本就不多，池乔一个人吃，能不能挺过今天都不一定，他自然不会动了。
　　秦肃声没再和池乔多说话，拿着地图和手表，开始重新计算位置，并规划路线。
　　这些是池乔帮不上忙的，他只能是给秦肃声放哨，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风吹草动，这个他还是做得来的，学射击的时候也要听各路的声音，飞沙走石风吹草动。
　　“好了！”
　　秦肃声选好了路线，收拾地图整理行李的时候，不远处设置的机关响了，
　　“有人来了！”
　　池乔放低声音告诉秦肃声，
　　“嗯，埋伏一波！”
　　秦肃声和池乔一路上也没少碰上来围堵他们的追兵，一路上，秦肃声总是挡在池乔的前面，池乔的□□拿在手里，只不过到现在还一枪没发。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来？”
　　“嗯？”
　　池大夫这么想上战场，不让他开两枪他总不会过瘾的，反正这个点儿就要弃了，那就给池乔练个手吧，后面肯定少不了他开枪的时候，护得了一时……
　　“害怕吗？”
　　“没，就是有点紧张。”
　　“放心吧，枪是激光瞄准的，里面是空包弹，我们身上都有感应器，如果你打中了，感应器里的发烟罐就会冒烟，那中枪的人就被淘汰了。”
　　“嗯。”
　　池乔趴在秦肃声做好的掩体里，秦肃声就趴在他旁边，山路上走过来的是王伟健和刘明，王伟健是侦查二连的，刘明是三连的，和秦肃声一个宿舍，之前秦肃声还从刘明那淘了鼻炎药借花献佛，现在佛就要拿他当活靶子了！
　　“等下，往后放一下，打后面那个！”
　　“嗯。”
　　池乔不懂为什么打后面的，但是秦肃声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听就对了。
　　王伟健和刘明也察觉出了这个地方气氛诡异，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信息，两个人端起枪，警惕起来。
　　池乔在他们脚下的洼地，看着两个人对于危险的感知都如此敏感，而自己一路上都在被秦肃声照顾，手下一不留神，枪走了火。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刘明身后的树上，刘明和王伟健都还好好的，头上没冒烟。
　　刘明和王伟健立马就端起枪朝着刚刚枪响的位置，
　　“好了，是我！”
　　秦肃声和池乔从掩体中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和头上的树叶。
　　“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刘明攥着拳头，怼了秦肃声两下，笑着说。
　　“没有，刚才没看清是你们。”
　　“你是真的狗，都是来选拔的，你都不放过！”
　　“规则上又没说不能互相攻击，名额就那么多，总有人要牺牲！”
　　“所以，现在，是要对枪吗？”
　　王伟健看了一眼秦肃声旁边的池乔，毕竟是军医，有个头疼脑热的总还是打过照面的，
　　“你俩？和我？”
　　“怎么？看不起我俩？”
　　“没，我的意思是，结盟吗？”
　　对，就是看不起！
　　“结盟？”
　　秦肃声其实无所谓结不结盟，主要是双拳难敌四手，多一队人就多一份胜算，更何况刘明的反侦察能力是真的强，有他在一起总能弥补一下池乔的薄弱项。
　　“规则里又没说不能结盟，我们四个一起，总比两个人的胜算要大！”
　　“话是没错，只不过……”
　　王伟健看了一眼池乔，毕竟秦肃声和池乔最近在营地也是风云人物，更何况池乔在靶场还“赢了”秦肃声，全旅哪个不知道这两个人。
　　“池乔我护着，用不着你们多操心。”
　　秦肃声的无论是枪法，格斗，还是侦查能力都是首屈一指的，如果是秦肃声一个人，没有人会拒绝和他联盟，可现在他带着池乔，王伟健不得不认真考虑得失利弊。
　　“行不行给句话！不行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要不是有池乔，多两个人多一分把握，再加上对面的人是刘明，秦肃声才没有心思和他们讨价还价，早就一枪送他们回营地了。
　　只不过秦肃声的这句话里面还是有几分怒色的，手指也已经悄悄的扣上了扳机。
　　“没说不行啊，就是怕你的小大夫，枪容易走火！”
　　“行了行了，都是战友，那咱们就一块走！”
　　秦肃声站在池乔旁边，顺了顺他的背，如果他们不结盟，那秦肃声肯定会一枪把他们两个送回营地的。
　　池乔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与天争，与命争，与死神争，这一次，他却是那个团队的后腿。
　　秦肃声和刘明说了一下刚刚自己的想法，两个人不谋而合，都觉得这条路对于他们现在的团队来说都是能最省力、最快到达目标地点的线路。
　　“但是，走这条路的人应该很多吧，而且埋伏肯定也不少。”
　　王伟健听他们讨论了半天，插了一句话，如果是他和刘明自己走，肯定不会选这么危险的一条路，毕竟两个人体能都不差，绕这一点路总不会差太多。
　　“那这就看要不要刚一下了！”
　　秦肃声自然是知道王伟健的顾虑，可他更在意的是池乔的体能消耗，就像之前他也一直为了规避战斗尽可能避免伏击和陷阱。
　　“走吧！”
　　最后还是刘明做了这个和事佬，毕竟既然决定合作，肯定不能老是掐架。
　　四个人的队伍和两个人的队伍还是不一样的，单单拿速度来说，就比之前快了不少，只有秦肃声和池乔的时候，两个人行进的时候瞻前顾后，怕被人埋伏，也怕后面的人追上来，休息的时候也不可能放心休息，一个休息，一个站岗，而秦肃声更是一个人照顾着池乔，基本上没怎么休息。
　　一路上池乔都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平常跟个五公里早操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现在要他像秦肃声这群参与特种兵选拔的人一样，长途奔袭，不眠不休，本身就是个困难，还要躲避各路的追捕，在各路追击下完成任务。
　　“等一下！”
　　确认了四周安全，秦肃声决定现在这里休息一下，看了看后面一瘸一拐的池乔。
　　“休整一下吧！”
　　他走向池乔，
　　“鞋脱了，”
　　“干什么？”
　　“你脚上起泡了，不挑开在跑下去更疼。”
　　池乔听了秦肃声的话，把鞋脱了，用匕首把脚上的水泡挑开了，别说池乔这么细皮嫩肉，就连王伟健和刘明脚底都磨出了水泡。
　　虽说池乔总是有一颗想当兵的心，但从小体质就差，平时也没遭过什么大罪，身上白白嫩嫩的，哪和这群军队的糙老爷们有个比啊。池乔现在特别庆幸自己还有那么一个枪好的优点，不然他就真成了拖油瓶了。
　　“休息好就走吧！”
　　休息了十分钟，四个人都喝了点水，虽然不可能完全放松休息，但这十分钟，多少也给了他们一点喘息的空间。
　　池乔一路咬牙，一声不吭，遇上敌人袭击的时候也是做好自己方向上的防御，一直没掉链子。
　　秦肃声一行人到了一个废弃工厂前，看样子，要在这里过夜免不了一场恶战了。
　　“干吗？”
　　秦肃声略带挑衅的问王伟健，
　　“干啊！”
　　秦肃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在喘的池乔，语气温柔了不少，
　　“没问题吧。”
　　“少废话，要干就干！”
　　池乔站起来抢过了秦肃声手里的一把□□，那是前不久他们在山上淘汰了一队倒霉的选拔者缴获的，一路上都被秦肃声背着。
　　“你在外面放风，我们三个进去，看到来人就打人质，人质死了，那个人也淘汰了。”
　　秦肃声交代完池乔的任务，就带头进了工厂。
　　可，池乔怎么知道谁是人质，衣服都是一样的，人质又不会在脑袋上贴着人质两个字让人打。
　　不带池乔进去的原因很简单，里面一定会有埋伏，池乔的枪法确实很好，但是格斗，肉搏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池乔本身状态已经快到极限了，再受伤，整个队伍就会更难，与其这样，不如把他留在外面，一方面可以保存体力，一方面也能把风，保证里面的安全。
　　秦肃声一个人从北侧窗户翻进了工厂里面，王伟健和刘明两个人从南侧的小门突进。
　　秦肃声一个人在工厂的北侧小心试探，工厂里异常的安静，越安静就越危险。
　　砰砰两声枪响打碎了工厂内的宁静，是南面传来的，看来刘明他们已经遇上人了，秦肃声又往前走了几步，这里面原来是个木材厂，被废弃了应该有一定年头，机器已经生锈了。
　　秦肃声看了地上，有不少人的脚印，看样子这里面有不少人了，说不定还能补两个装备。
　　秦肃声继续向里面试探，南面的枪声不绝于耳，看来王伟健和刘明两个人还活着，秦肃声在北面转了一圈，没有遇到人，应该是听到南面有动静都跑到南面去了。
　　秦肃声直接从工厂的北面跑到了南面，秦肃声突然出现在了那队埋伏的人的身后，等人发现的时候自己脑袋上的烟都升起来了。
　　砰的一声枪响，秦肃声身边的墙激起了灰，秦肃声站的是一个转角处，正好挡在了子弹的弹道上，不然这颗子弹一定会落到秦肃声的身上。
　　“有狙击手！”
　　秦肃声一早注意到这个工厂有一个绝佳的狙击位置，从北面厂房出来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个能掩体的墙根，正好和那个位置能连成一线。
　　“你才知道啊！不然你以为我俩咋被困在这儿这么久的！”
　　现在三个人都被困在这儿了，四周的人都被清理干净了，但是问题就在于现在三个人都被卡死在狙击手的视野内，而狙击位置离他们至少五百米，95式的有效射程是400米，也不是超出400米打不了只不过一方面精度不够，另一方面，这种远距离，没有瞄准镜，单靠人眼，三百米看人的脑袋就是蚊子大小，更别说五百米，隐藏好的狙击手了。
　　三个人完全处于被动，一露脑袋就有被爆头的危险。
　　“砰！”
　　就在这时，工厂外的枪响了。
　　是池乔！
　　“砰！”
　　又是一声枪响，外面来人了！池乔怎么样了？不行，必须赶紧解决这个狙击手，
　　“刘明！帮我！”
　　秦肃声规划了一条线路，让他能从视野开阔的南区跑回北区厂房内，在厂房内总能到达狙击手的附近。
　　“嗯。”
　　刘明和和秦肃声同时朝两个方向跑，刘明先秦肃声一步跑出掩体，跑到下一个掩体时，秦肃声已经回到了厂房里面。
　　北面厂房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只不过，这次，秦肃声急着解决狙击手，一路上脚步没停，之前只是在外面的几个厂房转，一直没遇上人，这次他往里面走的路上，一路上遇上不少伏击的人，子弹上膛，一枪带走，毫无情面。
　　就在他在厂房里面寻找上楼的路的时候，厂房的转角出现了一个人。
　　此刻已经是下午七点，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下，这个人手里端着□□，帽檐遮住了脸，看不清长相，身上不是作训服，而是训练装，也就是说，没有感应器，不能开枪。
　　“恭喜你，来到第三个任务点！”

　　第三任务

　　
　　这个人不是吕煊谪，声线比吕煊谪要粗，而且，个头也比吕煊谪要高，是谁？
　　“第三任务？”
　　“没错，第三任务，也是隐藏任务，完成后就可以使用这个工厂内的所有设备。”
　　“噢？包括你手里的那杆枪？”
　　“当然！还有仓库里的卡车！”
　　卡车？那就是说……这可真是雪中送炭了！有了这辆车，秦肃声就不会再是垫底！
　　“任务是什么？”
　　“摘掉我的帽子。”
　　“什么？”
　　“我不用枪，不然对你不公平，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摘掉我的帽子！就算你赢！”
　　“好！”
　　“不问问输了的惩罚再决定挑不挑战？”
　　“我不会输！”
　　秦肃声从遇见这个人就开始观察，他虽然手里拿的□□，但是手上的茧并不厚，反而是浑身上下的肌肉，虽然被藏在了军装下面，但是，他有一种预感在告诉他，这个人很能打。
　　秦肃声刚上这个人并没有之前遇见其他人的从容淡定和自信，他的气势太强了，也有秦肃声没有办法忽视掉的力量上的悬殊，秦肃声知道自己可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池乔在跑下去就吐血了。
　　“如果输了，你就直接淘汰了。”
　　“正合我意！”
　　池乔死犟着不肯服软，连着作战加跑七公里的时候，就已经整个人虚了，可就是死犟着不说，就和挨打的时候一样，一声不吭，秦肃声当时看着就忍不住心疼，可池乔不服软，他能怎么办！
　　有了这辆车，少说可以少走点路，其他人也可以趁机休息。就算不幸输了，那就可以带着池乔回家了，选拔可以下次再参加，池乔，只有一个！
　　“行，来吧！”
　　“等一下！”
　　秦肃声，把装备放下，外套脱了，
　　“好了，来吧！”
　　秦肃声朝着那个帽子走去，只要摘掉它，池乔就可以轻松一点了！
　　两个人互相试探了几招，秦肃声有点忍不住了，一个侧踢踢在了那人的腰部，按说要是刘明受了这么一脚，都要跌出去两步，这人只是微微一颤，马上又站稳了，拽住秦肃声的脚，就把秦肃声轮了起来，秦肃声的整个脑袋被轮的有点晕，左脚踹在那人的胸口，那人被踹到了一边。
　　果然，这人不好对付。
　　秦肃声摔在了一旁的机器上，整个人还有点发懵，甩了甩脑袋。
　　“玩腿？”
　　那人朝着秦肃声的方向一个侧旋踢，秦肃声绕身躲开了，可是下一秒，那人转身出拳正好打在秦肃声的脸上，秦肃声也没留余地，招招进攻要害，但总是力量上稍逊一筹，这帽子就在眼前晃，就是摸不到！
　　秦肃声几次进攻都被那人轻松的化解了，两个人缠打在一起，谁也不让谁，那人一个肘击打在了秦肃声的下巴上，秦肃声卸了力，在分开的时候，又是一记旋腿，直接踢在了秦肃声的脑袋上。
　　“小子，还差的远呢！”
　　秦肃声整个人被踢了出去，脑袋着地，他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犹豫了一下，抽出了别在腰间的铅块，又抽出了鞋子里的铅块。
　　“看不出来啊，那你再试试吧！”
　　“随便练练，很久没摘了！来吧！”
　　这些铅块从秦肃声读军校的时候就带着，这几年大大小小的考核不少，比试不少，但他从来都没有摘下来过，看来，今天为了一辆车，要破戒了啊！
　　秦肃声朝着那人踹了过去，两个人对踹了一脚，都退了几步。
　　摘了铅块的秦肃声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脚下生风，出招比之前快了，也比之前狠了，同样是一记侧踢，这次那人也不由得退了两步，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秦肃声又补了两拳，接着又是一个侧踢，这次没能如愿踢中，反而是被对方抓住了脚踝，秦肃声则是拽着那只手借着他的力，另一只腿跨过他的手臂，踩上他的胯骨上，两个人一同摔了出去，秦肃声一直没有松开拿着手，那人的整个胳膊与身体方向反转了过来，只要秦肃声再一用力，这支胳膊就脱臼了。
　　“首长，你帽子掉了！”
　　刚刚摔倒的时候，那人脑袋上的帽子，被秦肃声顺手摘掉了，秦肃声赢了。
　　“你赢了！”
　　“多谢首长！”
　　“这杆枪和那辆车都是你的了！”
　　“多谢首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地图上并没有标记第三任务点，如果我们没有误打误撞来到这里，那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第三任务点是隐藏任务，你做了，就多一份装备，当然也有可能被淘汰，所以，你来了也有选择权，你可以选择不挑战，但是那样就没有装备奖励。”
　　所以，在去地图标志的任务点的路上会有很多隐藏任务点，如果完成，就会有更好的装备，但也会因此被淘汰！
　　“砰！”
　　工厂外的枪又响了，
　　“池乔！”
　　“首长，我先走了！”
　　秦肃声赶紧收拾了自己地上的东西，拎着战利品的□□就要往外跑。
　　“等一下！”
　　那人扔给了秦肃声一个钥匙。
　　“车钥匙！”
　　“多谢首长！”
　　这个兵，确实有两下子。
　　苏翎韬看着秦肃声离开的背影，笑了笑，回头对着三楼架着□□的吕煊谪比了个中指，吕煊谪笑了笑也回了他一个中指。
　　“池乔！”
　　秦肃声从工厂里抛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毛二旭几个人脑袋上冒着红烟站在池乔旁边。
　　“不是，池大夫，你这一个人质，用不用这么拼啊！”
　　“就是，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一个人杀了我们四个人头！”
　　“我们被围追堵截活下来容易吗！”
　　各个连队之间自然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但是既然在军营里面，就避免不了生病，池乔不记得自己给谁看过病，但整个军营里面就这么几个大夫，自然是熟悉的。
　　一群人围在池乔旁边，叭叭叭的没完，秦肃声听了就心烦。
　　“都阵亡的士兵还能借尸还魂啊！”
　　见秦肃声来了，一群人也就消停了，不敢在多说什么，谁不知道秦肃声出了名的护媳妇儿！
　　“都该回哪去回哪去！”
　　“你这嘴角，跟人打架了！”
　　池乔看着秦肃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走之前还没这样呢，里面到底有什么啊？怎么就成这样了？
　　“没事儿，媳妇儿，我刚才赢了一把狙！还有一辆车！”
　　“医疗包给我！”
　　池乔也没等秦肃声递给他，直接就把他的背包卸下来自己去翻医疗包了，
　　“我真没事儿，就是磕破了点皮儿，牙龈出了点血，真没事儿！”
　　池乔看一眼就知道这一架肯定不好打，给他伤口消了个毒，
　　“嘶～轻点儿，媳妇儿～”
　　医疗包里也没什么东西，就是有些绷带，碘酒，棉签之类的，池乔拿着棉签给秦肃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满眼心疼。
　　虽然秦肃声之前很多次受的伤比现在严重多了，送到医务室，都是池乔处理，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真的太累了，池乔越看越难受，还带着自责。
　　“池大夫，你的眼泪杀菌吗？”
　　池乔揉了揉眼睛，不知怎么的眼泪就这么下来了，他自己的没注意到，见池乔没回应，秦肃声又接着说，
　　“其实，我挺幸运的，起码这次的任务，你还能跑，能跟着我们跑十几里地，也是换了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我估计我就得背着他跑五十公里了！”
　　池乔低头处理伤口，没回应秦肃声的话，一路上他都觉得自己不能倒下，自己不能给秦肃声拖后腿，其他人都有并肩作战的战友，秦肃声一路上还要分心照顾自己。
　　“池乔，你信我，没有帮手，我一样能带着你走到终点！”
　　“哦？既然这样，我俩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王伟健和刘明从工厂里出来，就听见秦肃声说这么一句话.
　　两个人刚刚被狙击手困在南区的时候还等着秦肃声解决了狙击手回来找他们，结果，两个人是发现狙击手跑了，才出来的，还因为担心秦肃声，特意到北面的厂房去找他。
　　“你可真是没良心的！”
　　刘明还担心秦肃声一个人对付狙击手会不会太危险了，毕竟之前他和王伟健在南区遇见的那群人和之前遇见的追捕者都不一样，身手，枪法都比林子里的人要强很多，两个人从进了南区就很被动，一直被压着打，秦肃声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才解决了当时的困境。
　　“我没良心？我没良心还给你们赢了一辆车！还赢了一杆狙！”
　　“我去，什么情况！有车？”
　　“这个工厂是个任务点，完成任务就行。”
　　“什么任务？”
　　池乔问道。
　　“摘帽子。”
　　秦肃声把刚刚的任务简单说了一下，自然也抹掉了一些细节，但是细节磨得掉，身上的伤抹不掉，池乔一个大夫看着秦肃声身上，就知道刚刚的任务有多凶险。
　　“幸好去的是老子，不然，你俩只有挨揍的份儿！”
　　“切！”
　　王伟健虽然不服，但是秦肃声说的也确实没错，他们三个中无论换了谁，都未必能赢来这杆狙。
　　“行了，天色不早了，我们进去休息一下，肯定是不能生火了，干粮也没有了，水我俩这里还剩一点儿，晚上轮班守夜吧！”
　　刘明清点了一下自己和王伟健的装备，确实，一天下来，两个人拿的是一个人的装备，量肯定是不够的，晚上肯定要睡觉，不然谁都撑不下去。
　　“这个工厂晚上估计也会来人，肯定是要守夜的，现在的话，先进去，把厂子清一清，晚上就在车里睡吧，还能暖和点。”
　　池乔没有野外生存的这些经验，人家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
　　“那现在就两个人一组，进工厂清个场。我和池乔一起，你俩一起。”
　　秦肃声拿着装备，牵着池乔就往工厂里面走，里面已经没什么敌人了，一个两个漏网之鱼，秦肃声抬枪就给解决了。
　　“媳妇，我帅吗？”
　　“滚。”
　　池乔一路上话都很少，秦肃声拽着池乔冰凉的手，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池乔现在太紧张了。
　　“媳妇，亲一个吧！”
　　砰，秦肃声又开枪打“死”了一个不长眼的。
　　“滚。”
　　秦肃声看着池乔，虽然一直骂他，但是耳朵红了，却是掩盖不了的。
　　“媳妇～”
　　“滚。”
　　池乔的手还是攥得很紧，但是已经开始回温了。
　　“我们还有多少干粮？”
　　“够你今天晚上吃的了。”
　　“够我？那你吃什么？”
　　“我啊，树上的果子，地里的虫子，运气了好一点，说不定这后山上有兔子和蛇呢！”
　　“那……不是说不能生火吗？”
　　“对啊，生吃，放心吧，我们都习惯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我知道，只不过，明天可能就要池大夫委屈和我们一起吃虫子了。”
　　“其实，我没那么娇贵。”
　　其实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的。
　　“对啊，没人觉得你娇贵，只不过现在就有一个人的粮，拆开大家都吃不饱，不如管一个人的饱。”
　　秦肃声带着池乔到了那辆小卡车的前面，正好王伟健和刘明也到了。
　　“先查一下车子吧！”
　　刘明看了一下王伟健，王伟健的虽然侦查连的，但是汽修学的很好，听了这话已经是挽起袖子开始干活了。
　　他查了一下仪表盘，发动了车子试了一下。
　　“这尖锋也太抠了，就这么点油，没跑四十里就没油了！”
　　“知足吧，一共五十公里，二十公里代步，还咋的！有个车就不错了！”
　　池乔看了一下这辆车，秦肃声就是为了这辆车，为了这四十里路，被打成这样的！
　　“现在有一个问题，咱们是今晚在厂子里过夜，还是开车走，没油了再找个地方过夜？”
　　王伟健看了一眼刘明，目光像是在看傻子。
　　“你是怎么问出这个问题的？肯定是在这儿过夜了，开车出去，你也不怕遇上劫道的，这么个大灯在山上忽闪忽闪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车！再说，这车现在能开，什么时候会坏，谁也不知道，难不成大半夜我们在山上修车？还有就算这车把我们平安送到没油了，你会知道我们到时候在哪吗！安全不是更没有保障！”
　　其实，刘明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这种问题那还需要讨论，只不过话都问出口了，也就只能憋着挨骂了。
　　“至于吗，就你长脑子了，在这显摆！”
　　秦肃声看不上王伟健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个人向来不咋对付，但是他和刘明关系好，刘明那性格就是典型的小天使，哪里需要，他就在哪里，真想不明白，王伟健看不上刘明，为啥要选刘明做这个人质。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现在天都黑了，你们都不饿了是不！”
　　刘明看他们两个要是吵起来肯定又是没完没了，赶紧站出来阻止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就你们两个去找吃的，我和池乔去找水源，水壶给我。”
　　秦肃声接过孙建伟的水壶，放进了他的装备包里。
　　“走吧，一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可别离了我被人灭了！”
　　秦肃声朝王伟健挑衅着说，
　　“你才是，别被人灭了！”
　　刘明拽了拽王伟健，示意他别再吵了。
　　池乔则直接往工厂外面走了，秦肃声看池乔已经走了，也懒得再和王伟健吵，背上行李，挂上枪去追池乔了。
　　天还没有黑透，月上梢头，这样的夜晚阿勒泰从不少见，只不过，今天这样的夜晚，也不是时时能有的。

　　打水

　　
　　秦肃声带着池乔去找水，一路上还算比较安全的，
　　“池大夫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体验了一次特种兵的选拔，觉得怎么样？”
　　“确实挺苦的，也挺难的。对我来说，很早以前就是体能上限了，但是我看你们在前面跑，我也不能给你们拖后腿啊！”
　　池乔跟着秦肃声他们跑了一天，亲身体会了特种部队选拔的严苛，可除了苦和难，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毕竟当兵就很苦，边防的兵更苦，边防的特种部队可想而知，而今天池乔所经历的这些，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家常便饭。
　　“除了这些呢？”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的，肯定就是你夸我啊！”
　　池乔看着在前面小心翼翼的试陷阱的秦肃声，
　　“很厉害。”
　　池乔在夸秦肃声的时候，也还是很沉稳，没有刻意的夸赞，反而这样才是真正的池乔。
　　“只是厉害吗？”
　　秦肃声自然是不满足于池乔这三个字的夸奖了，他想要的更多，
　　“也很优秀，你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战斗，都能尽可能减少团队不必要的损伤，而且……”
　　池乔故意顿了一下，秦肃声笑着朝他走过来，夜色渐深，月色如水。
　　“而且什么？”
　　秦肃声走到池乔前面，伸手搂住了池乔的腰，朝自己贴了过去，池乔用手摸了摸秦肃声发青的眼眶，
　　“而且……”
　　池乔没有说下去，因为再多的言语都说不清今天的秦肃声所做的一切，从十几个人的包围中独自一人救出自己，一路上从不让自己拿任何装备，背包里的干粮留给自己，水壶里的水也很少喝，这样的秦肃声，有什么言语可以夸赞呢！
　　秦肃声的嘴唇已经干裂了，池乔搂着秦肃声的脖子吻了上去，用自己的嘴唇湿润了秦肃声的唇，可这样的亲吻仅持续了两秒，秦肃声收紧了搂着池乔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抚上池乔的脑袋，秦肃声马上就占据了主动，舌头在池乔的嘴里不断试探，挑弄，没多久，池乔就被他吻得双腿发软，整个人都挂在秦肃声身上了。
　　这个吻明明时间地点都不对，明明就应该浅尝辄止，可两个人都不愿意放开，最后还是秦肃声放下了池乔，
　　“走吧，先找水去。”
　　“嗯。”
　　两个人没有忘了自己的任务，继续向前去找水，
　　“感觉不远了！”
　　秦肃声小声说着。
　　“为什么？”
　　“你闻这风！”
　　“什么？”
　　“风里带着土腥味，说明风来的方向可能有水源，而且，你看这附近的植被，也是比之前茂盛了。”
　　秦肃声毕竟也是经过长时间训练出来的，这点儿生存技能还是有的，
　　“你是属狗的吗？”
　　“在下池家哈士奇！请多指教！”
　　池乔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谁家养了你这么一只哈士奇呀！
　　不得不说，秦肃声的狗鼻子确实是好用，穿过了刚刚的树丛，就听见了水声，两个人顺着水声，就看到了对面有个小溪，只不过，那边有两个人正在休息。
　　“要不等他们走了再过去？”
　　“那得啥时候啊，只能替他们提前庆祝比赛结束了！”
　　秦肃声可是不惯着他们的，直接端起自己的枪，解决了那个人质，溪水上方升起了红色的烟。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都是来比赛的，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池大夫，你也说了，都是来比赛的，现在即使不自相残杀，也总会有这种时候，更何况，作为一个特种兵，时刻都要保持警惕，就像现在，在我跟你谈情说爱的时候，三点钟方向正有一个不长眼的拿着枪要坏我好事。”
　　“什……？”
　　随即秦肃声把池乔拽到自己的身后，砰的枪响，子弹打在了刚刚池乔所站的位置上，秦肃声抬枪瞄准，一气呵成，子弹从从枪管中射出，随即就看见三点钟方向冒起了一道青烟。
　　“你看，特种部队要的从来都是最好的那个兵，昨天旅长说要五个人，我看今天的架势，估计能有三个被选上就不错了。”
　　池乔对于刚刚的一切还没缓过神来，
　　“什么情况？”
　　“是因为刚才这里响了枪，附近的人摸到这里来，估计是想捡个漏……”
　　秦肃声虽然经常不着调，但是真的在比赛的时候，战斗的时候一直都是拼尽全力的，他在不停调整池乔的心态，让他别太紧张，也一直在保护池乔，让他别受伤。
　　“那这水？”
　　“当然要取，不然回去怎么和那两个打猎的交代啊！”
　　“哦。”
　　说着池乔就要下去接水了。
　　“等一下，你现在下去，不是给人当靶子呢吗？我记得池大夫狙打得不错，不给我露两手吗？”
　　“啊？”
　　秦肃声看着池乔，笑着抬手往身后的山坡上指了一下，池乔顺着秦肃声手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位置是一个土坡，正好能看到小溪而且附近还有灌木遮挡，加上现在已经是晚上，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狙击点了。
　　“你一会儿就去那儿趴好，这把狙给你，一共二十发子弹，随便玩，我去给你当诱饵。”
　　说着秦肃声在池乔的额头上狠狠的吻了一下。
　　“这回可别走火了。”
　　秦肃声把池乔往那个土坡方向推了推，池乔回头看着秦肃声，
　　这个人是把比赛的输赢都赌在我手上了吗？从比赛开始的那一刻，秦肃声的输赢就已经和池乔绑在了一起，一天下来，他努力护着池乔，有什么危险的任务都是他上，这一次，他把自己的安全真的堵在了池乔的手上。
　　池乔到了土坡上，架好了□□，秦肃声朝着那条小溪走了过去，旁边的灌木中有了一点响动，随即就听见一声枪响，是池乔的狙，那个灌木丛冒起了青色的烟。
　　“一！”
　　秦肃声嘴底下数着枪响，脚下的步伐轻狂，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仿佛没有听到枪响一样。
　　紧接着，
　　“二！”
　　“三！”
　　“四！”
　　“五！”
　　随着枪声响起，子弹穿梭在灌木丛里，打在溪水旁，打在土坡上，这片林子里冒着青烟、红烟，青烟是围追的人，红烟是参赛的人。
　　“上山打老虎，”
　　“老虎没打到，”
　　秦肃声边哼着儿歌边在溪边灌着水，
　　“打到小松鼠。”
　　第二十声枪响后，两个水壶都装满了，秦肃声收进背包里，端起了自己的□□，朝着另外的方向打了几枪，然后往池乔的方向跑了过去，池乔手里的狙已经没有子弹了，拿着□□给秦肃声断后，
　　“看来，咱连现在要一起落荒而逃了！”
　　没办法，这个地方枪响的这么频繁，肯定是要引来敌人的，他们要是再不跑，那肯定就要被包饺子了。
　　秦肃声拽着池乔，朝着林子里面跑，没有往工厂的方向跑，如果现在跑到工厂，那这个点儿，今天晚上绝对就废了，说不定四个人全都被一锅端了！
　　秦肃声带着池乔往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滑到了路旁的一处灌木丛下，秦肃声压在池乔身上，
　　“别说话！”
　　两个人都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上面的路上不断有巡查兵路过，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被上面的人发现。
　　刚刚的战场真是太激烈了，把附近林子里的巡查兵都引过来了。
　　这个栖身的灌木丛非常的小，如果是白天肯定能发现这里面有人，但就是因为天色已晚，没有人能注意到这么小的灌木丛里，竟然藏了两个人。
　　秦肃声撑在池乔的身上，池乔的呼吸正好打在秦肃声的胸口，秦肃声低头就能看见池乔的脸，头发上都是草，脸上也沾了不少土，脸上的伤虽然不少，但是还是盖不住池乔那张俊美的脸，看的秦肃声出神。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路上终于没有人了，秦肃声才和池乔从灌木中爬起来，奔着工厂跑回去。
　　“你们还回来啊！要不是我回来看见车还在，我都以为你俩自己溜了呢！”
　　王伟健和刘明找完食物回到工厂的时候，秦肃声和池乔正在溪边灌水，等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人等回来。
　　“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是遇到人了吗？”
　　“嗯，溪旁有伏击，我们甩掉了才回来的。”
　　池乔和刘明解释了一下，秦肃声朝着一旁的王伟健，
　　“水源就那么一个，当然是要打下来了，可不是冷兵器就能解决的！”
　　眼看着秦肃声和王伟健马上就又要呛呛起来了，刘明赶紧把两个人分开，
　　“赶紧吃点东西吧！”
　　一天下来秦肃声还是靠着早上三盒盒饭盯着呢，肚子早就饿了，看了一眼刘明他们找的东西。
　　“伙食不错啊！”
　　所谓的伙食，不过就是山里的野果子，还有几条小蛇，一堆虫子，足够果腹了。只不过，秦肃声的眼神还是暗了几分。
　　“池乔，你跟我来一下。”
　　秦肃声把池乔拽到了另一个房间内，秦肃声把池乔拽进屋后就关上了门，也堵上了池乔的嘴，深吻着池乔，他用尽自己的所有感官去感知着池乔，池乔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下搞得有点蒙，不知道秦肃声怎么了，突然就把自己拽过来，突然就吻自己。
　　不是要吃饭吗？为什么？
　　没错，是要吃饭，可是池大夫这么干净，我吃了饭，就不能吻你了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明天池大夫的早饭可怎么办啊！总不能让池大夫跟着我们一起吃虫子吧！算了，明天再说，现在还是好好尝尝池乔吧，不然可能就很久吃不到了！
　　“你俩干啥去了，还吃不吃饭了！”
　　秦肃声还是舍不得放开池乔，可是外面的王伟健已经像是炸了毛的猫，催个不停，最后池乔还是推了推秦肃声，秦肃声才依依不舍得放开他。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你了……”
　　池乔看着秦肃声，不由的笑了一下，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脑袋，笑他像个小孩一样。
　　“你是还没断奶吗！”
　　“嗯，”
　　秦肃声凑近了池乔，在他耳边又接了一句，
　　“那媳妇儿有奶吗？”
　　池乔虽然是个大夫，但是秦肃声的污言秽语还真的每次都搞得池乔的耳朵连带脖子都红了，把秦肃声推开跑了出去，出门还沉着脸色，生怕被刘明和王伟健两个人看出来。
　　“你怎么了？吵架了？”
　　池乔从出来就阴着脸，加上他现在脸红脖子粗，人谁都觉得这是被里面的那个给气的。
　　“没有。”
　　秦肃声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也正经了不少，把自己背包里的馒头递给池乔，王伟健看的都呆了。
　　“怎么你还有粮啊！”
　　“因为老子是主角！有加餐！”
　　还不是当时早饭的时候，多留了一个心眼，想着给池乔多留一份饭出来。
　　说归说，饭该吃还是得吃的，秦肃声坐在一旁开始了晚饭，池乔其实想说，你可以吃点的，但是他想起了秦肃声之前的话，又看了看那些东西，确实，池乔觉得那些东西真的吃不下去，就连看着秦肃声吃，他都做不到。
　　池乔自认为见过很多血腥残暴的场面，毕竟也是正经八百学医出身的人，小白鼠，癞□□没少杀，肝脏内脏也没少摸，可这也仅限于肢体接触，现在眼前看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生吃了一条蛇，而这个人，五分钟前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吻到腿软。
　　池乔早就知道当兵的人在特殊时期是会吃虫子吃野草的，可知道，和亲眼看见始终是不一样的，池乔看着秦肃声，不由打了个寒噤。
　　“转过去吧！”
　　秦肃声擦干净了自己的手，把池乔的脑袋转了过去。
　　“没事，”
　　池乔看见秦肃声擦手这个动作之后，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刚刚他要亲他了，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没有给他回应的时候，秦肃声的心里多少会有一些失落吧。
　　池乔抬手将秦肃声嘴角残留的蛇血抹了，一旁的刘明和王伟健倒是没在意这些细节，也真没人注意他俩在干嘛。
　　“对了，外面设陷阱了吗？”
　　“设好了，等你俩一直也不回来，吃完饭就把附近的机关都设置好了。”
　　其实说是机关也不会真设那种要人命的机关，主要都是警报，如果有人触发警报，就会发出声音，屋里面的人听见自然就能知道了。
　　“那守夜呢？”
　　“我和王伟健守前半夜，你俩守后半夜。”
　　秦肃声见什么都安排好了，吃了饭也就赶紧去睡觉了。
　　“行，那我俩去睡了，你俩到点叫我换岗啊！”
　　两个人守夜主要是防止一个人犯困，注意力不集中，容易走神。
　　秦肃声和池乔找了个地儿就躺下了，池乔其实很累了，倒头就睡了，反倒是秦肃声，神经一直绷着，睡着了也有一根弦一直绷着，随时做好了起身就战斗的准备。
　　还好这夜还算平静。

　　守夜

　　
　　谢雨下班来秦肃声家的时候，池乔正和漠漠在吃饭，
　　“你好，还没正式打过招呼，上次见面太匆忙了，我是谢雨，风哥的……朋友。”
　　“你好，池乔，漠漠的班主任。”
　　谢雨今天一身白衬衫，配了一条棕色半裙，可以说身材真的很好，也不怪池乔他们班的小孩子，一个个花痴脸，就是一身工作装也穿得非常有气场。
　　“我之前见过你，在开学那天，你来送漠漠上学的时候。”
　　“哦，对，那天老秦出任务了，半夜把我叫过来的。”
　　“吃饭了吗？不介意一起吃吧，我们也刚吃。”
　　池乔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这是，你做的？”
　　“嗯，做的一般。”
　　谢雨看着这一桌子的菜，都是家常菜，但自从徐鑫去世后，她就很久没有吃过家常菜了，读书的时候吃食堂，毕业工作了就出去应酬，以前就算寒暑假回家，谢峰也是忙工作，根本没时间顾得上谢雨吃什么。
　　“这还一般，难怪老秦把你当宝似的护着！”
　　谢雨实在是忍不住吐槽秦肃声，每天拿她当个工具人，成天风哥去约会，雨妹带妹妹。
　　“当宝？”
　　“你不知道，秦肃声让我来陪漠漠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别追着你问东问西的！”
　　谢雨一下子话匣子就搂不住了，
　　“他平时但凡出个任务，漠漠就跟着我，他半夜两点出任务，我就跟他一起‘出任务’，是不是漠漠！”
　　漠漠在一旁吃着饭，也不忘用力的点点头。
　　毕竟秦肃声的工作就是这样，工作起来没有时间，别说半夜两点了，就是大年三十儿，接到案子也要出警。
　　说归说毕竟罪犯也要回家过个年，秦哥还是侥幸没有机会大年三十儿出警的。
　　“毕竟也是工作需要，不过辛苦你了！”
　　谢雨忍不住笑了一下，您这一句辛苦了，是站在漠漠班主任的立场，还是站在我小嫂子的立场上啊！算了，老秦一直说他不禁逗，别逗他了。
　　“没有，应该的，您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我还要去别的地方办点事儿。”
　　“这都九点了，还有什么事儿啊？”
　　池乔哪有什么事啊，就是找个借口罢了，不过他也没想到谢雨会接着问下去，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没事，你忙你的，我在这陪漠漠就行，明天的话，我就带着漠漠上班就行，你不用管了。”
　　谢雨还是很善解人意的，想说就多说几句，不想说也绝对不多打听一句。
　　池乔拎着行李回到家的时候，江清抱着奶豆坐在沙发下面，茶几上横七竖八躺了几瓶啤酒。
　　“你这是咋了？”
　　“池哥！你说婷婷是不是没有心！成天嗑cp，嗑cp，就知道嗑，他咋不看看她的cp啊！”
　　“你这是咋了？吵架了？”
　　池乔把东西放回自己屋里，又回客厅收拾了一下被江清弄乱的屋子，还有可怜的奶豆。
　　“没有，就是分手了！”
　　“又分手了？”
　　水哥和婷婷，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都要分一次手，今天因为水哥上班太忙忘了纪念日要分手，明天因为婷婷只顾着刷视频不理水哥要吵一架，池乔早就习惯了，女生的大姨妈都没有他俩分手准。
　　“行了，差不多的了，就你那酒量，开的啤酒还不都是让我拿去浇花了！”
　　“你咋今天就回来了？”
　　“他出差了，我就回来了。”
　　“看吧，还是爸爸这儿是你温馨的港湾！”
　　“给谁当爸爸呢！我看你真是喝多了！”
　　池乔踹了他一脚，让他清醒一点儿，
　　“切，你就说，是不是你最温馨的港湾！”
　　“是是是！要没有你，我现在还在乡下种地呢！”
　　“那你看看，谁让你是我最好的……呃……兄弟呢！”
　　江清喝得不多还是已经开始打嗝了，
　　“你记不记得，当时我们上大学的时候，我跟你说，就你这名儿，我当时真以为是个妹子，还特意要了你的微信！”
　　“结果，人家网友见面都是见光死，顶多算照骗，你呢！你特么直接是个男的！幸好老子当时没真一棵歪脖树上吊死！”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把奶豆放开！”
　　池乔把狗关进笼子里，收拾了一下客厅的茶几。
　　“那可不，还有那次，上大二搬寝的时候，一群大一的毛头小子找事儿，也是你，站我旁边，跟他们据理力争，最后还是陪我等到了支援，我总觉得，当时你要不那么唐僧，他们可能骂两句就走了！”
　　“对对对，我的错，来走，回屋睡觉！”
　　池乔架着江清回了屋，
　　“你这酒品，我要是今天没回来，你今晚就得和奶豆称兄道弟哥俩好，兄友弟恭相见恨晚！”
　　算了，江清也就是酒量差点，要不是他，一年前的池乔真的就在乡下种地砍柴了此余生了。
　　池乔回到客厅，把江清开的几罐啤酒喝了，江清是酒量真的差，偏偏每次还都觉得自己能大杀四方，每次都是一瓶酒迷糊，两瓶就说胡话，三瓶宇宙都是他们家的了，但是他还偏不认输，每次都连开十几罐，最后池乔心情不好想喝就多喝点，不想喝就少喝点，喝不了就拿去浇花。
　　池乔处理完水哥的战场就洗个脸回屋睡觉去了。
　　池乔有一段时间是爱喝酒的，因为那段时间他总是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别人喝酒是越喝越糊涂，他喝酒是越喝越清醒。
　　刘明来叫秦肃声换岗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秦肃声爬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池乔，没有叫醒他，就去换岗了，守夜这事儿其实挺无聊的，尤其是一个人守夜，两个人还能唠唠嗑，逗逗乐，多多少少时间都能快点过去，可一个人守夜，就是无聊，空虚，寂寞，冷。
　　秦肃声闲着没事做，就把地图拿出来了，研究了一下明天的路线，王伟健说车里的油大概能开二十里，那这二十里肯定要尽可能的往终点去，不然不是太瞎了吗！可是终点这里有条河，地图上没有桥，那这附近有没有船啊，要是没有船的话，那岂不是要泅渡！
　　我擦，要不要这么要命啊！看这河宽少说也有800米了吧，池乔会不会游泳啊，他要是不会游泳可咋过啊！
　　“怎么不叫我？”
　　池乔坐到了秦肃声的旁边，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池乔醒的时候，看见旁边是刘明的时候，就出来找秦肃声了，深更半夜，两个人坐在工厂的三楼的狙击点。
　　“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
　　秦肃声拉了拉池乔的手，把人往自己身上带了带。
　　“没事，我陪你吧。”
　　“不用你陪，你休息好了，今天免不了一场恶战。”
　　秦肃声本想吻一吻池乔的额头，可最后还是放弃了，揉了一下池乔的头发。
　　“那你困怎么办？”
　　“那你躺我怀里，看着你就不困了！”
　　说着，就拉着池乔让他躺在自己腿上，池乔其实本来也没睡够，昨天跟着跑那么远的路，睡了四个小时就爬起来了，肯定是困的，可是池乔也知道，如果自己倒了，秦肃声只会更难。
　　“你要是困就叫我，我跟你说话！”
　　“嗯，睡吧！”
　　池乔躺在秦肃声的腿上，起先还能和秦肃声说几句话，可没多久还是睡着了。
　　这个残破的木材厂里，山风吹得山里的树叶沙沙作响，秦肃声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池乔，看着静谧的厂子，他突然意识到，穿上一身的军装到底有意义。
　　五年前，秦肃声为了逃开被人把控的人生，不顾家里人的反对，考进军校，五年间他一直问自己一个问题，人究竟是为了什么活着，他父亲秦江和谢峰一手创立了江峰集团，一辈子为江峰呕心沥血，他母亲一个好好的语文老师，为了秦江离开自己热爱的讲台，他的童年是江峰创业的初期，那时候一家三口大年三十儿去街上看烟火，围着灶台等着下饺子都是幸福。
　　可是随着江峰的逐渐壮大，秦江和谢峰越来越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秦肃声和谢雨是两家的孩子，更是江峰的继承人，秦肃声自然是被秦江给予了厚望，可是，正处在青春期的秦肃声越是让他干什么，他就越不干什么，让他好好学习，他出去打架喝酒泡吧；让他学金融继承家业，他偏偏背着所有人报了军校。
　　他不屑与那些纸醉金迷的浪荡子为伍，狐朋狗友确实一堆，但真正说得上话的也只有和他一起长大的谢雨。
　　可那段时间谢雨忙着全球的演奏会，根本不知道秦肃声大手一挥去军校的事。军校的日子是忙碌的，每天忙着训练，忙着考核，秦肃声每天都在忙，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那种睁眼睛吃饭训练，闭眼睛倒头就睡，整个军校他最拼命，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除了拼命还能干什么，这身军装，穿在别人身上是荣耀，是责任，可对于秦肃声来说，这身军装，就是他自己能够心安理得结束无聊一生的通行证。
　　“如果有来生？算了，不要再有来生了。”
　　可现在，这样的夜，这样的小破厂，虽然不平静，但是池乔能够安心卧在一个并不安全的地方睡得安稳，就是他穿着这身军装的意义，能够让自己心爱的人，纵然身处险境，也有心安的理由。
　　“如果有来生，我只要池乔，在我身边。”
　　或者这人生千千万万个选择，总有千千万万个结果，千千万万个平行时空之下，我们犹如薛定谔盒子里的那只猫，打开这个盒子之前，我们既是生的，又是死的。
　　但无论当初做了何种选择，无论是否还有遗憾，相爱的人总会相遇，这才是命运最好的指引。
　　大概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池乔醒了，秦肃声的腿被枕的有点麻了，趁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
　　“你睡会吧，我守着！”
　　“不用，没事，我不困！”
　　秦肃声在一旁活动腿脚，池乔还是觉得该让他睡会儿，
　　“你这样，今天怎么挺得住啊！”
　　“放心吧，现在这样，还算不了什么，再说一会儿不是开车吗，我在车上再补一觉，放心吧！”
　　池乔很想让秦肃声好好休息一下，但没办法，犟不过他，只能陪着他坐在阳台顶上。
　　“媳妇，你会游泳吗？”
　　“嗯？问这个干什么？”
　　“终点附近有条河，你……”
　　“我会，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过河，大学的时候都在游泳馆里，没在河里游过……”
　　“没事，会游就行，有我呢！”
　　秦肃声总是有这样那样的自信，带着池乔还总是能化险为夷。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闲唠着就到了天亮。
　　“走吧，回去吧！”
　　秦肃声和池乔回来的时候，王伟健和刘明还没有醒，秦肃声看着一旁王伟健背包里的昨晚抓的那些蛇虫，还有那堆山果子，皱了皱眉。
　　池乔看出了秦肃声的担心，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在担心呢，他唯一能够确定的事这些东西没有毒，因为这群人在部队当中早就学会了如何野外生存，分辨哪些东西可以吃，什么样的东西有毒，可这个吃下去还是有区别的。
　　“没事的，我可以。”
　　池乔还是走到秦肃声身边顺了顺他的背，天知道，这六个字，他是怎么在心里咬牙切齿，然后云淡风轻的说出来的。
　　秦肃声没再说话，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
　　秦肃声还是把果子挑给了池乔，但是只吃果子，身体里还是没有蛋白质啊，还是要吃肉才行。
　　池乔从小就挑食，吃饭的时候只吃能看上眼的东西，可是现在这个处境，哪里能有让池乔看上眼的呢！那边的虫子一个比一个狰狞，也就是这个蛇好像看起来还不错，秦肃声给池乔简单处理了一下，把那两个人都撵走了，把蛇肉用嘴喂给了池乔。
　　说实话，要让池乔自己吃这些东西，真的是和要了他的命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秦肃声的这种喂法，池乔也没有什么办法拒绝了，秦肃声就差嚼碎了渡给他了。
　　吃完早饭，四个人开着车就按照秦肃声之前规划的方向走了，果不其然，所谓的奖励也是挑战，车开到一半，熄火了。
　　“怎么回事？”
　　副驾上的刘明问王建伟，
　　“还能怎么回事，就知道没这么便宜的车！”
　　“知足吧，赶紧看看怎么回事儿，不能多歇，咋么大个车，停这儿多惹眼啊！”
　　秦肃声说的没错，这附近就算没有巡查兵也会有选拔者，这么大个车，谁看了不眼红，肯定是冒死也要抢一次的。
　　王伟健下车检查，刘白，秦肃声和池乔就下车警戒，
　　“什么毛病？”
　　“爆胎了！”
　　“有备用吗？”
　　“有！”
　　刘白和王伟健开始换车胎，秦肃声和池乔在两面警戒，车里没有千斤顶，但部队里早就学过怎么处理这一类的车辆问题了，王伟健把车开到路旁的土坡上，重心偏在土坡上，那个轮子就被抬起来了，王伟健下车开始和刘明换胎。
　　果然是狼多肉少，附近的人听见车声都过来了，看样子又有一场恶战要打了！

　　泅渡

　　
　　四面八方的人听到车声都往主路上靠近，秦肃声和池乔守在车子的前后，秦肃声的子弹已经不多了，昨晚在溪旁没少打，加上昨天白天一路上被巡查兵围追堵截。
　　池乔手里的□□早就没子弹了，现在用的已经是用秦肃声最开始给他的□□了。
　　好在他们的这个位置上易守难攻，守住两面就能好一点。
　　“还要多久？”
　　池乔那面马上就要撑不住了，秦肃声问刘明。
　　“五分钟！”
　　“他妈的，老子没子弹了，你有还有子弹没！”
　　秦肃声暗骂了一句，这个时候，其他选拔者的子弹也都不多了，但偏偏路上除了选拔者以外，还有尖锋的巡查兵，人家的子弹倒是供不应求。
　　“接着！”
　　刘明把王建伟的枪扔给了秦肃声，其实他们的子弹也只剩弹夹里的那些了。
　　秦肃声接过枪。
　　“快点，要顶不住了！”
　　其实选拔的人都和他们一样，弹尽粮绝了，基本上都是躲在暗处，打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着他们被巡查兵淘汰之后去抢车。
　　“好了！”
　　王伟健喊了一嗓子，秦肃声拉开车门，跳上了驾驶位，
　　“上车！”
　　秦肃声看了一眼还在后面防守的池乔，
　　“池乔！走了！”
　　池乔一把被王伟健抓上后车，秦肃声朝着前面的巡查兵开过去，有些人见车来了，急忙避开了，还有一些避不开的，秦肃声方向盘一转，也都避开了，只留下飞扬的尘土和车的背影。
　　“老秦，你这车开的不赖啊！”
　　“一般吧，高中偷着开我爸车玩。”
　　秦肃声把车开下山，下到半山腰的时候，车没油了。
　　“走吧！”
　　“顺着这条路下山，大概两公里的地方有一条河，过了这条河，大概还有十公里。”
　　秦肃声看着池乔，早上吃的那些东西估计刚才那一战都消化得差不多了，
　　“怎么样？还挺得住吗？”
　　“没事。”
　　“先吃点东西吧，刚才来的路上，我看这座山比之前那座富裕点，抓个鸟应该不成问题吧！”
　　“少爷！抓鸟？你是没睡醒吧！咱们没子弹了！”
　　“谁说打鸟要用子弹了？”
　　“不然呢？你给我们表演一个？”
　　“看着！”
　　秦肃声指了指王伟健身后那棵树上的麻雀，朝池乔伸出了手，小声朝池乔说了一句
　　“刀。”
　　池乔把包好的手术刀从裤腿里抽出来，递给秦肃声。
　　秦肃声拿刀瞄了一下，也没犹豫，扔了出去，
　　“你这要能中……”
　　王伟健还没说完，刚才那只麻雀就从树上落了下来。
　　“我这要中了怎么样？怎么不说了？”
　　“你中了就中了呗，中了鸟归你！”
　　“废话，本来就是我的！”
　　“没良心的，我和刘明昨天好歹还给你们准备晚饭了吧！你打只鸟都没打算带我俩的份？”
　　“你没喝我的水吗？你说话就说你自己，你别带着刘明啊，我可没说不给刘明吃，我就说不给你！”
　　“那你就不能多打两只！一人一个不就够了！”
　　“你当所有的麻雀都跟你一样傻啊！”
　　好了，这俩人又来了！
　　“行了，都一个队的有什么可吵得，抓紧时间吃饭，吃完饭好赶路，这么有力气等到了终点，你俩大战三百个回合都没人管你俩！”
　　又是刘明站出来暂停了这场毫无营养的争吵。
　　“说真的，你说咱们现在第几啊！”
　　“不知道，不到终点，谁也不知道现在是多少”
　　“终点……”
　　秦肃声把刚刚打的麻雀处理可以下，把毛都拔了，递给池乔，
　　“不能生火，只能生吃了，你要是觉得……”
　　“没啥觉得的，别娘们唧唧的，早上比这恶心的都吃了，还差这么一口了！”
　　池乔接过那只褪了毛的麻雀，就这刘明递给他的野菜，就直接吃了。
　　只不过秦肃声反应过来点事儿！早上池乔的饭是秦肃声一口一口喂得！他说我恶心！
　　“也是！池大夫现在也算是个军人了！”
　　“还差得远呢！”
　　另外几个人也在附近打了点吃的，把午饭解决了。
　　吃完饭，四个人又上路了，这次所有人的脚步都明显不如昨天那么快了，夜以继日的奔袭，平均睡眠时间只有四五个小时，每个人都顶着极大地压力，没人知道下一刻会出现什么。
　　四个人到达河边的时候，正好是正午，阳光还挺好的，
　　“抓紧时间，准备泅渡！”
　　秦肃声给池乔整理了一下着装，将装备都卸下来加到自己身上，把池乔的领口解开，衣服裤子的口袋翻出来，袖子和裤腿都卷到了适当位置，
　　“我自己可以。”
　　池乔太不好意思让秦肃声给他整理衣服，试图阻止他，
　　“你别不好意思了，你让老秦给你弄吧，不然到时候衣服兜水你游的吃力是小事，到时候手脚抽筋，就要老秦拽着你了。”
　　刘明在一旁边做泅渡前的准备工作边说，池乔没游过这样的野泳，即使不带装备，可能也很难过去吧。
　　“哦，好吧。”
　　秦肃声看着池乔耳朵有点红了，还没有办法拒绝，有点可爱，
　　“鞋脱了。”
　　“嗯？”
　　“怎么？你要穿着鞋游？”
　　“哦。”
　　池乔刚刚有些发愣，没反应过来秦肃声说的是什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鞋脱了。
　　秦肃声拿着池乔的鞋，把鞋插进了池乔的腰带里。
　　“刚才看什么呢？都看愣了！”
　　“没什么。”
　　秦肃声也收拾好的时候，四个人就准备下河了，
　　“一会儿你在我前面！”
　　秦肃声走到池乔旁边低声和他说，一路跑下来筋骨早就活动开了，也不需要做什么热身了。
　　九月的新疆还没有很冷，白天的气温还比较高，可水里面还是有点凉的。
　　池乔刚下水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和游泳馆的水可太不一样了，没有消毒水味儿，只有泥沙的味道；没有拥挤的人群，只有一浪接着一浪的拍打，不知道哪一下，就会把自己拍下去。
　　池乔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当初选了边防部队的军医之后，有一天会站上特种兵选拔的战场，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一天为了一个任务狂命奔袭几十里。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着河水的刺骨冰冷和无情鞭打，中间流域的水流最是湍急，一个浪接着一个浪，刚刚稳了身子，下一个浪又把自己打下去了，池乔不知道喝了多少水，好像把今天的水，昨天欠的水都补满了，他的四肢还在不断向前扑腾，可身子却越来越沉，不管怎么努力都浮不出水面了。
　　怎么办？我好累啊，好想休息啊！完了，又呛了一口水，不行，我还没到终点呢，我不能死，秦肃声还要去尖锋呢！我要死了他任务就失败了！可我真的好累啊，好想休息啊……
　　秦肃声一直跟在池乔后面，池乔失去意识开始下沉被河流往下冲的时候，秦肃声一把拽住了他，夹着他往前游，最凶险的地方已经过来了，离河岸还有几十米的距离，秦肃声带着池乔上岸时，池乔已经脸色发白休克了。
　　“池乔！”
　　秦肃声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
　　“池大夫！”
　　秦肃声两手交叉放在了池乔的胸口位置，努力给池乔做心肺复苏，用池乔教他的方法，用池乔告诉他的要领。
　　“池乔！你醒醒！”
　　“池大夫！”
　　“媳妇！”
　　秦肃声一声一声的喊着池乔，可是池乔始终都是脸色苍白，没有反应。
　　你快醒醒啊！我保证以后好好跟你学，认真听你讲，我保证再也不气你了，你快醒醒啊！池乔！你醒醒！你，你醒醒！你不能刚让我找到穿上军装的理由，就……池乔！你特么能不能负点责！你特么从来的第一天就勾引我！现在好不容易成我的了！你能不能好好和我说句话啊！我都还没和你一起去尖锋，你说好要陪我一起吃早饭的！你能不能说话算点数！
　　秦肃声一直在给池乔做心肺复苏，人工呼吸，可是十五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池乔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
　　“老秦，弃权吧！”
　　他们每个人的装备包中放了一把信号枪，如果弃权，就打响信号枪，这是吕煊谪在发布任务的时候就说好的，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会去打响自己的信号枪，因为信号枪一响，就预示着任务失败了。
　　秦肃声一直在给池乔做心肺复苏，听了刘明的话，他想都没想就冲向自己扔到一旁的装备包，去找信号枪。
　　王伟健看着秦肃声，抢先了一步拎走了他的装备包。
　　“你特么干什么！给我！”
　　“干什么？你走到今天这步容易吗？现在说放弃就放弃？”
　　“你管我！老子用得着你管！你有病吧！”
　　秦肃声脑袋已经被冲昏了，现在没有什么比池乔的命更重要，选拔还有下一次，可池乔只有这一个！
　　“我管你？我有病啊，我管你，我就是觉得你窝囊！好好一个兵！成天跟在一个小大夫后面！没了他就跟丢了魂似的！也不知道他是个你下了什么药！一路上这么护着！”
　　王伟健早就看这俩人不顺眼，一路上刘明拦着不好发作，现在眼看一个全团最好的兵就要为这么一个小大夫葬送自己的前程，更是把窝了许久的火发出来了。
　　“你特么会不会说人话！不会说特么把嘴闭上！”
　　“我不会说人话？那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不会说人话！也不知道这小大夫是哪家的狐狸，这么会勾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特么男的上着爽，好好一个大老爷们看上这么个二椅子！”
　　王伟健一句一句骂的不是秦肃声，都是池乔，秦肃声哪里忍得了，恨不得把他一脚踹江里去。
　　“□□妈的，你特么想死是吧！你要不要你那张嘴今天是吃了屎是吧，老子今天非把你牙掰了！”
　　秦肃声和王建伟扭打在一起，果然能动手就别吵吵，两个人都是格斗的一把好手，气上头了，谁也没手软，刘明一旁根本没有心思劝架，看着秦肃声估计也没法叫救援，只能是去接着给池乔做心肺复苏。
　　“你们俩能不能别打了！”
　　“你听听他他妈的那说的是人话吗！嘴里吃屎，满嘴喷粪！”
　　“你特么说的就是啥好话了！”
　　两个人嘴上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也是丝毫没有手软。
　　“你特么不说池乔，我会说你！”
　　“我特么就说了，怎么的！”
　　“老王！你别闹了！这是人命！在不赶紧抢救就来不及了！”
　　两个人都是憋了一路的火，看对方不顺眼好久了，就算没这事儿，也会有其他事让他们爆发，只不过，池乔现在还命在旦夕。
　　“老秦！你别打了，池大夫，脸色更白了！”
　　秦肃声听见池乔的名字，一脚踹开了王伟健，跑到池乔跟前。池乔脸色发白，嘴唇也发白，手脚冰凉。秦肃声试了一下他的颈动脉，很微弱，怎么办？怎么办
　　“我来！”
　　秦肃声推开了刘明，给池乔做心肺复苏，额头上也不知是汗还是水，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
　　为什么自己明知道这是考核项目，还要拉着池乔一起来，明知道他身体素质不好，还要把他放在悬崖边上，对不起，对不起，池乔，我错了，我不该把你卷进考核当中，我真是混蛋，秦肃声，你特么真是个废物！
　　秦肃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特别实在的一个嘴巴，措不及防，打的刘明和王伟健都蒙了。
　　“池乔！你醒醒啊！”
　　秦肃声第一次经历身边人的生死大事，过去的他从来没有经历生离死别，在他的眼里，死生之事从来没有多可怕，可现在，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躺在自己面前，明明自己尽力去救他，不停地在救他，可就是没有反应。
　　或许这是秦肃声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死亡的恐惧，第一次感觉到在生死面前，自己是多么的渺小。
　　“池乔，你别吓我啊！”
　　秦肃声一遍又一遍的心肺复苏，一次接一次的人工呼吸，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不知道过了多久，池乔才微微转醒，意识尚未清醒的时候，就听见秦肃声在叫他，一次又一次，一直没有间断。
　　“池乔！”
　　“池乔！”
　　“池乔！”
　　“池乔，我错了，我不该带你来这儿！”
　　池乔终于是把呛了的那口水吐了出来，
　　“你再摁就把我摁过去了！”
　　池乔的声音很微弱，如果不是秦肃声趴在他的上方，可能都听不到，
　　池乔恢复意识的时候就感受到胸口被人剧烈的按压，这心肺复苏……50分，这是把人往死里按啊！
　　“池乔？池乔，你醒了？”
　　“我再不醒，真就被你按过去了。”
　　池乔脸色还是煞白，看不见血色，嘴唇也发白，声音虚弱极了，只不过整个人清醒过来了，秦肃声整个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一半了。
　　“池乔，你吓死我了！”
　　“没事，我这不没事儿吗！”
　　“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就让某些人陪葬都不够！”
　　秦肃声瞅了一眼当时阻止他拿信号枪的王伟健，池乔醒了，有些事就该清算了！
　　“你他妈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拿信号枪！”
　　“我那特么是不想让你被淘汰！”
　　“我特么被不被淘汰管你屁事啊！你他么算老几管我！”
　　“我特么稀得管你，不知好歹！”
　　王伟健进部队的时间比较短，但是他见过秦肃声一战封神的比赛，这样的人，就该进特种部队，该做这场选拔的胜者！
　　“你特么是傻逼吗，这他么人命关天的事儿！”
　　“老王，这事儿确实是你做得不对。”
　　刘明眼看着秦肃声又要动起手来了，赶紧把两个人拉开。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池乔带到终点。”
　　秦肃声看着一旁脸色刚刚有所好转的池乔，还有七公里。
　　“这特么还怎么走！就他现在那样，别说七公里了，就是七十米他都走不了！”
　　“怎么走用不着你管，趁老子还没一枪崩了你的时候赶紧把嘴闭上！”
　　秦肃声走到池乔跟前，把他背在身上。
　　“不用，我能走。”
　　“池大夫，知道你医术高超，但你刚刚也算是从鬼门关闯回来的了，能不能有点病人的样子，逞什么强！”

　　终点

　　
　　秦肃声没在管池乔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背着池乔就往前跑，刘明拽着王伟健跑在后面。
　　“你要累了，就换我来。”
　　刘明一直担心秦肃声会累垮，毕竟从昨天相遇开始，秦肃声就是一路上休息的最少的那个。
　　“没事，我背的动！”
　　秦肃声一路上一直都是冲在最前面，即使是带着池乔，也从来没有拖过团队的后腿。
　　池乔趴在秦肃声身上，那个后背那么有力，又那么柔软，池乔整个人还处在半昏迷的状态，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只是觉得秦肃声的身上很温暖，很安全。
　　池乔，你知道吗？我真的总不会再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秦肃声一路上都没有办法平静，他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池乔今天没有救回来，他会怎么样。那个刚刚找到一身军装的意义的秦肃声，是不是会回到从前，直到哪一天，真的战死沙场了。
　　好在过了河之后，一路上没在有巡查兵围追堵截，再见到选拔者的时候大家也都没有多余的子弹去淘汰掉对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难为彼此，大家相安无事。
　　秦肃声一路上背着池乔走完了最后的七公里，到终点前，他拿出了之前留给池乔防身的那把□□，在王伟健马上到终点时，他扣动了扳机。
　　相安无事总是一时的，单方面的，秦肃声始终不是一个宽宏大度的人，从他给池乔整理衣服时发现□□里还剩了一发子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在终点前淘汰王伟健的准备。
　　“你他妈！”
　　王伟健看着自己脑袋上升起的红烟，呆坐在地上，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他的选拔结束了，刘明看着一瞬之间发生的事，
　　“为什么？”
　　刘明问出了池乔心里的疑惑，池乔虽然状态还没恢复，但脑子还可以思考。
　　“因为我挡了他的路！”
　　王伟健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一般。
　　“我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和他合作，这种比赛，哪里会有真正的朋友，能并肩战斗，也能背后□□枪，不过他也是条汉子，光明正大给了我一枪，没下黑手。”
　　“难道你就没想过‘杀了’我吗？”
　　“当然想过，只不过我没有这颗子弹。”
　　刘明听不明白他们的对话，但是池乔已经反应过来了，选拔的名额有限，根本没有什么朋友，这条路上，遇见的都是敌人，要么偷偷摸摸暗杀，要么正大光明干掉。
　　“不是，你想杀他为什么要阻止他打响信号枪？”
　　“因为，我要亲手淘汰他！”
　　王伟健对于秦肃声有敬意，那是在他刚入伍的时候就产生的，但更多的是挑战，这个全营区里的传奇。
　　兵王这个称号诱惑实在是太大了，秦肃声站在这个位置上，靠的是他的天赋和他不要命的精神，但不是每一个兵，都有这样的条件成为兵王的，可总有人会跃跃欲试，总有人想要试探。
　　“所以，你就可以无视战友的生死？”
　　秦肃声或许从来没在意过自己是不是兵王，他确实从发现枪里最后一颗子弹的时候就已经预谋要淘汰他了，但是，他始终在犹豫，同仇敌忾了那么久，最后真的要刀刃相向，这样的事情，真的有必要吗？最后让他下定决心的，是王伟健说池乔是二椅子的那句话。
　　池乔从来不喜欢任何人，而秦肃声才是那个命里带的。池乔一向冷漠，冷漠中带着孤傲，就像是晴雨天的桔梗花，不染尘埃，向阳而生，永恒真挚……
　　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秦肃声死缠烂打磨来的，池乔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他也最接受不了别人诋毁池乔。
　　“我……”
　　王伟健没办法狡辩，因为他确实做了，在战友最紧要的关头，生死之间的时候，他差点堵死了池乔全部的生路，竟然只是因为一场可笑的比赛。
　　秦肃声没有再等他回答，他也不屑于他的答案，因为这场选拔，他赢了……
　　秦肃声背着池乔到终点的时候，吕煊谪和苏翎韬已经等在终点了，
　　“好久不见！”
　　“报告首长，秦肃声完成人质解救任务。”
　　秦肃声把池乔先放了下来，随行的军医已经为池乔诊治了。
　　“不错，情报呢？”
　　吕煊谪看着秦肃声，脸上身上大大小小二十多处伤，陷入了怀疑，是自己今年任务布置的太难了吗？
　　秦肃声拿出地图，递给了吕煊谪。
　　“呦，还是纸质版！”
　　苏翎韬看了一眼吕煊谪手里的地图，看了眼这个摘下自己帽子的兵问道，
　　“你哪来的笔啊？”
　　秦肃声看池乔已经被医护人员检查了，也就安心了，蹲下把鞋里的那支笔拿出来了，
　　“报告首长，随身带着的。”
　　“还有这习惯呢！”
　　“报告首长，军医大人教的。”
　　池乔听见好像有人叫他，抬头看了一眼，正撞上秦肃声炽热的目光。
　　“首长，我能问一下，我是第几吗？”
　　“问这干嘛？你现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现在的？任务？”
　　“当然，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秦肃声想到可能这里并不是终点，因为吕煊谪从来没有说过，到终点选拔就结束了，这里既是终点，也是起点，新一轮的起点。
　　“所以，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着什么急，你们现在是第一组完成所有任务的，除了你们以外，林子里还有十七组人存活等人到了一起说。”
　　“那首长，有吃的吗？”
　　“有，等人来了一起吃。”
　　秦肃声早就饿了，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他上一次吃饭还是在弃车的时候，不过还好有晚饭，不至于再吃虫子了。
　　“池乔，你怎么样了？好点没？”
　　“没事，你放心吧。”
　　秦肃声跑到池乔身边，看着池乔总算是有点精神了，有一颗悬着的心也才落了地。
　　“对不起啊，池乔。”
　　池乔看着秦肃声一脸阴郁，也知道是当时自己溺水吓到了他。
　　“没事，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吗！”
　　“不是这件事，”
　　秦肃声半跪在池乔的椅子旁，
　　“是……是我，是我把你带入这场选拔的。”
　　池乔其实知道是秦肃声的原因自己才会被绑来这里，当时他去后山喂猫，山上的途中就发现身后好像有人跟着他，他起先以为是秦肃声，到了猫窝也没见秦肃声出来，他就意识到出问题了。
　　他被带走的路上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见到苏翎韬。
　　“我知道，我不怪你。”
　　“不……你不知道，我当时是可以选的，我可以不把你带进这场危险中的。我只是想和你站在同一个战场上，我以为我可以保护好你的，我以为……”
　　“傻孩子，幸好你带我来了！”
　　不然，我的家国梦可能这辈子都留在纸笔之间。
　　池乔抬起头，看着满天星斗，丛林间树叶沙沙作响，耳畔秋风瑟瑟，恐怕人生再也不会有这样的经历了。
　　一场选拔，是秦肃声的信仰得以升华，也圆了池乔企望已久的战场，真的站在这个战场上的时候，池乔才知道他和那些当兵的人一样，都有一腔热血，可也和那群人差的很远。
　　“不是的，我，不该带你来的，我这么怕你受伤的一个人，怎么可以……”
　　是啊，池乔一个鼻炎犯了都会大半夜去排队接热水，到处找人要鼻炎药的人，早晨跑操没有按时回来都会跑到林子里找一个多小时的人，怎么能原谅自己差点害死了池乔。
　　“所以，你的心肺复苏不合格！回去重练！”
　　“嗯。”
　　秦肃声狠狠的点了头，这次没有以往的撒娇打滚逃避现实。池乔抬手摸了摸秦肃声的脸，理了理他的衣服，把他拽起来了。
　　“接下来的路，就只有你自己了！”
　　“放心吧，我一定带着你的那一份回来！”
　　两个小时后，又有十几组人到达营地，可是最后真正通过终点任务的只有八个人。
　　过去的两天一夜，他们躲避追击，营救人质，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完成任务，绝大多数人已经是筋疲力尽，都已经忘了最开始的情报工作，后面到达的人也都是情报任务没有完成，被淘汰掉了。
　　“恭喜你们九位，进入下一轮的选拔！”
　　吕煊谪站在卡车上手里拿着大喇叭，苏翎韬站在他旁边抱着肩膀，看着下面这群士兵。
　　“看见那个屋子了吗？下一轮的选拔，就在那个屋子里，这次先说淘汰的条件，只要出了那个屋子，你就淘汰了，明天早上六点，如果屋子里站着的人超过一个，我们会帮助你们，直到屋子里只剩下一个人，放心，肯定不会让你们死，但是绝对是让你们终身难忘的！”
　　一个？旅长不是说五个吗？看来尖峰今年的选拔是在炼蛊啊！
　　“现在是北京时间二十三点，你们还可以吃一顿饭，我们明天见！”
　　还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秦肃声吃了饭就跑到池乔那边，池乔已经睡下了，他实在是太累了，秦肃声看着池乔睡得安稳，心里也是安稳了，趴在池乔边上休息了一会儿，直到那边喊了集合，他才从池乔边上起来，抚了一下池乔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下去，拿着自己的帽子转身走了。
　　池乔睡得很沉，可当秦肃声低头吻他的时候，他察觉到了，这感觉似曾相识，明明从未有过，但是好像又在不久前经历过。
　　是啊，秦肃声在昨天早上出任务之前，也跑到池乔的床前和他告别。只不过不是这个池乔……
　　“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这扇门不会关，你们随时可以出来，但是，只要你出来了，你的尖锋之旅也就结束了。当然了，我们还是鼓励生命第一，所以受不了就出来，你仍然是一个勇士。”
　　吕煊谪把人送到门口，还不忘客气客气。
　　“对了，各位勇士还是要把身上的武器交一下的，什么匕首，木棍，圆珠笔，最好还是放在外面，安全最重要。”
　　靠，你都要把人扔进去炼蛊了，现在跟我讲安全最重要！明天早上还能有人毫发无伤的出来？怎么这是要给人留个全尸？
　　秦肃声走到这个屋子前就发现，这个屋子周围的窗户都已经被封死了，连门上也做好了封闭，只要把门关上，这个屋子就完全能构成一个封闭空间，这是要搞事啊。
　　这屋子是个仓库，里面开了大灯，通风管道是打开的，东南角放了一张桌子，上面的通风管道正好连着房梁。屋子里的九个人，每一个都不是善茬，能够七千多人的旅中脱颖而出的97个人本就都各有本事，从97个人中顺利完成任务活到现在的9个人，哪个不是尖刀上的刀尖，只不过，尖锋从来只要最尖的那一个。
　　最后一个人走进去的时候，身后的门就随即关上了。
　　“你们谁先来？”
　　一个炮灰兵站出来了，身材确实魁梧，一个打三个池乔绝对不是问题，只不过……
　　呵，没长脑子。
　　这种人是怎么混进来的？情报任务也是打小抄进来的？
　　我为什么要说也？我可是凭本事进来的！
　　秦肃声抱着肩膀倚着门框，靠在一边，显然是没打算吱声，很显然，这个时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非常合适，装做一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最后再摇身一变做一次闰土收猹，这就很秦肃声。
　　就看里面的人相互试探，想上又碍于面子不好第一个动手，秦肃声看了一眼门边上的开关，应该是灯的，
　　“既然大家谁都不好意思第一个动手，那我就做这个恶人！”
　　秦肃声抬手把屋子里的灯关了，犹豫了一下，直接把开关凿坏了，本来现在的时间就是后半夜了，屋子里关了灯更是什么都看不见，秦肃声冲到人群里踹了几脚，就奔着一旁的桌子，一脚蹬在墙上，爬上了通风管道，顺着上了房梁。
　　秦肃声捣完乱就坐在房顶睡觉了，下面八个人因为秦肃声黑暗里踹的几脚，已经打起来了。
　　尘世间的纷纷扰扰好像和屋顶的人没什么关系，
　　“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
　　秦肃声睡醒一觉之后，下面已经安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八个人只剩下最后三个人了，倒在地上起不来的已经被“好心人”们抬到门口了。
　　“还不下来吗？一会儿天亮了！”
　　“呦，不错嘛，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废话，你刚才踹完我就在我旁边的桌子上去的！”
　　“哦？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桌子踩脏了没？”
　　秦肃声低头看着这个人，好像是一连的三排长——杨赫林。
　　“听说，你把王伟健淘汰了？”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问问。”
　　“你和他关系不错？”
　　“没有，一个新兵营出来的，而已……”
　　“哦。”
　　新兵营？这是招上来的兵啊，能从新兵营爬到排长的位置，看来，有点东西啊！
　　秦肃声是直接军校毕业就到排长的位置了，所以不知道从新兵营走出来的兵，即使后来被分配到各个团部，也都有曾经一起经历过最开始三个月新兵蛋子时期的情谊。
　　秦肃声从房梁上跳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杨赫林旁边站的那个人，是当时全连比武的时候搏击的亚军。
　　“二打一？”
　　“没必要吧！”
　　“咱们三个能站在这儿，意外吗？”
　　挺意外的，毕竟我的计划里只留一个。
　　“那就动手吧！抓紧时间，我一会儿还要和池大夫吃早饭呢！”

　　起点

　　
　　等池乔一觉醒来的时候，秦肃声的选拔已经结束了，只不过，他没能如愿和池大夫一起吃早饭。
　　池乔看见秦肃声的时候，他正被人从小黑屋里抬出来，屋子外面横七竖八躺着八个人。
　　“这是怎么了？”
　　“中毒半昏迷。”
　　旁边的一个士兵告诉他，
　　“我是军医，什么毒？”
　　“邻氯苯亚甲基丙二腈。”
　　邻氯苯亚甲基丙二腈，那是……
　　“□□？先把他移到通风的位置，快！有水没！水！”
　　池乔抱着秦肃声的脑袋，池乔的声音就这样传进了秦肃声的耳朵里，
　　池乔吗？我赢了吗？只不过，现在真是太特么狼狈了，妈的，吕煊谪，你真是不做人啊！
　　池乔忙着给秦肃声清洗他的口鼻，秦肃声拽了拽池乔的衣角，示意他自己没事了，可池乔根本顾不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
　　池乔只是睡了一觉，就成了这个样子，好好的人，现在造成了这个熊样，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秦肃声想告诉他，自己赢了，只不过，他现在呼吸都困难，更不要提说话了。
　　过了十分钟左右，秦肃声终于恢复了正常行为能力。
　　“恭喜你，秦肃声，通过了尖锋的第一项考核！成为尖锋部队的战士！”
　　第一考核？什么意思？还有第二考核？第三考核？
　　吕煊谪伸手把秦肃声从地上拽起来，池乔看秦肃声已经没什么事儿了，也就放开了。
　　“首长，你直说，还有几次考核吧，拐弯抹角就没意思了！”
　　“叫队长！”
　　“是！队长！所以，还有几次？”
　　“一次。”
　　小先生把苏翎韬拽到旁边，
　　“你们应该已经认识了，不过还是介绍一下，苏翎韬，尖锋的副队，代号……”
　　“嗯？”
　　吕煊谪说了一半，没有往下说，而是咳了一下，池乔和秦肃声都很费解，看着吕煊谪。
　　“代号你自己说！”
　　“我说就我说，介绍个人都介绍不明白！”
　　苏翎韬用拳头怼了一下吕煊谪，
　　“苏翎韬，现任尖锋特战队副队长，代号……粉笔头”
　　粉……粉笔头？
　　什么鬼？
　　他这样的叫坦克，叫黑熊都不为过，叫粉笔头？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吕煊谪不想再让苏翎韬丢人，赶紧把他拽回去了，
　　“秦肃声，你现在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调整状态，半个月后，会有人来接你，到尖锋的营区。”
　　“半个月？”
　　“怎么了？有问题？”
　　“没有！”
　　这样的话，我每天能见到池乔的日子就只有半个月了？本来还担心池乔半年之后实习期就结束了，怎么现在，自己半个月就要走了？
　　秦肃声回头看着池乔，池乔也在笑着看他，四目相接的刹那，阳光初照，万丈光芒，彼此的万语千言都汇成了一句话，分别从来不是终点，分别是相遇的起点。
　　此刻灿阳初生，又是崭新的一天，又是新的起点。这个中秋，属实是让人难忘啊！
　　所有的打工人的通病，叫做假期综合症。
　　新的一天去学校，池乔整个人的状态极差，在踏进办公室的时候，江老师就问他是不是病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池乔揉了揉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精神一点。
　　进班级前池乔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丧，走到班级门口的时候，班里面乱乱哄哄的，王一雯拽着邹文轩的耳朵，邹文轩抢了王一雯的日记本，刘陆璐又在疯狂安利她新嗑到的cp，秦漠漠已经坐在班里了，李思瀚还给漠漠带了个早餐……
　　“一大早上，这可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怎么不见你们来找我叙叙旧！书都背完了是吧，毓文，去办公室把我桌子上的卷子拿来，早自习做个开胃菜，看看你们一个假期回来还记得多少！”
　　池乔其实本来也没想考试，只不过班里太乱了，学生的假期综合症也很严重，放假放的心都散了，需要一套数学试卷让他们收收心了。
　　“这套卷子，90分以下的，这周值日，怎么样？”
　　“啊～不要啊～”
　　班里面一片哀嚎，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一群人，转眼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这套卷子是池乔出的，前几课的综合卷，整体来说，难度中等，后几道题难度比较大，但是以他们班的成绩，及格线90分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谁有问题？”
　　班级里瞬间安静了，张毓文拿着一沓试卷回来了，
　　“发下去第一节也是数学课，两节课一起做，下午体育老师请假了，上数学。”
　　体育老师是真的请假了，池乔做老师的底线就是，不拖堂，不占课，但是没办法，体育老师请假，那就只能自己顶上。
　　但是教室里又是一片哀嚎，根本没人相信体育老师病了这件事，
　　“这样吧，我也不白占你们体育课，你们要是期中考试数学平均分能到九十，我拿一节数学课出来给你们上体育，怎么样？”
　　班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欢呼雀跃，相继而来的是一段沉默。
　　“怎么？平均分太高了？张毓文？”
　　池乔把他的课代表叫起来，张毓文摇了摇头，
　　“刘陆璐？”
　　“不高。”
　　池乔一连问了五六个，都说不高，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我们说高不高也不管用，高你也不会给我们降下来……”
　　下面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觉得高，我以为不高，自然就这么定下来了。”
　　池乔看着全班五十多双眼睛，那个瞬间，他意识到教书很重要，但是育人也是同样的重要。
　　“要学会正确的表达自己的诉求和需要，我们每天必不可少的就是沟通，拒绝沟通只会让自己成为一座孤岛，而有效的沟通表达自己的诉求，才是我们必须要学会的。”
　　“老师，九十分确实有点高了，能不能降一降啊？”
　　刘陆璐在下面小声的说，
　　“降分肯定是不可能的，我的要求不会改变，我给你们打个比方，就好比说你是一只鹿，身后有一只狼在追你，要吃了你，但是你跑得不够快，你现在要做的是什么？王小建！”
　　池乔把在一边溜号的王小建叫起来了，
　　“快点跑！”
　　“没错，坐吧。”
　　池乔摆摆手示意王小建坐下，
　　“你要做的是尽可能的快点跑，而不是要求这匹狼慢一点，对吧！”
　　一部分同学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那会不会有特殊情况呢？比如这只狼掉进陷阱了！”
　　“可能啊，怎么不可能，但是我的分数线不会掉进陷阱！相反也有可能是那只鹿掉进陷阱了！”
　　“我们不能因为自己不适应当下的环境，就要求环境来适应我们，除非我们能够强大到左右这个外界因素。”
　　“遇到问题，表达自己的诉求和解决问题并不冲突，我希望你们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不要去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但同样的，我也希望你们在表达完自己的情绪之后，能够着手去解决当下的问题。”
　　这群孩子还处在一个表达情绪不用付出太多代价的时候，因为会有青春期这三个字为他们保驾护航，希望等这群人步入社会的时候，能够一直牢记，表达情绪与解决问题并不冲突，学会接受这个社会本就不完美的事实。
　　池乔在自己的班级监考，监了两节课，这群孩子真的只是一群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但同样的，他们的身上也有着这个时代的希望。
　　或许这才是教育的意义吧，现实很苦，但池乔总是想用自己那点微薄的力量，去为这五十多个孩子搭建起一个童话的小世界，而这个世界里面，也尽可能的有一些美好与残酷的现实。
　　或许班主任的工作就是这样，在孩子面前，你需要把自己活成一个孩子；在家长面前，你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朋友”；在领导面前，你又要把自己麻痹成一个下属；在父母面前，你是他们的骄傲是他们往后余生的依靠。班主任的不易，从来不是班级的管理工作，管理得好与不好，只要用心总能做好。班主任不容易就不容易在他把自己活成了很多份，可没有一份是真正的他自己。而真正的池乔，心里面早就是一片荒漠，摧枯拉朽，不堪一击。
　　可也就是这么一片荒漠，他也会开出一朵花来。
　　池乔一上午的课，上完后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别的老师都已经吃完饭了，池乔还有早上的卷子没有改，看了下时间，午饭时间已经快过去了，现在去也没什么吃的了，算了，不吃了。
　　“池老师，不去吃饭吗？”
　　秦肃声穿了一身休闲装出现在了办公室的门口，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进来就看池乔坐在座位上，丝毫没有要去吃饭的意思。
　　“你回来了？”
　　池乔没想到秦肃声会来，
　　“嗯，来半天了，江老师说你在上课，我就坐了一会然后去了一趟洗手间，你就回来了。”
　　其实，秦肃声还看见池老师站在讲台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样子。
　　特别帅！要是能做池老师的学生就好了。
　　“哦，我要批卷子。”
　　“批卷子也要吃饭不是！”
　　“我下午第一节有课，第二节就要讲了，不吃了。”
　　“这样，我们去吃饭，你下午去上课，我给你批，这总行了吧！”
　　“不行，你批的我又不知道谁错了多少，作业还是自己批才有意义。”
　　我要是老上十岁，就不用这么批作业了吧，看一眼卷子是不是就能知道哪个题是重点，哪块是考点，哪里是易错点，唉，年轻好吗？
　　“那池老师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真不用了，我不饿。”
　　“行了，我看着买，你先批着，二十分钟，我就回来！”
　　秦肃声怎么可能让池乔饿着肚子上班呢，二十分钟后，秦肃声果然就拎着打包好的牛肉汤饭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来吧，池老师，批完了吗？”
　　“嗯，一起吃吧。”
　　“嗯。”
　　池乔打开他的那碗牛肉汤饭，没有葱花，反而是放了很多香菜，也没有池乔不喜欢吃的东西。
　　“怎么了？”
　　秦肃声看池乔没有吃，以为还是有什么东西是他不吃的。
　　“你不吃什么，给我就行。”
　　“没有，没有不吃的……”
　　池乔其实这是愣住了，原来真的会有一个人几顿饭就记住对方的口味，池乔这顿牛肉汤饭到胃里的时候都是暖暖的。
　　“池老师，你慢点吃，一会儿胃又疼了！”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今天上午，十点多的时候。”
　　“哦，”
　　池乔其实很想问，秦肃声去处理什么案子了，但是警察的工作还是有很多需要保密的，池乔也不想让秦肃声为难。
　　“我是去处理一个人口失踪案了，具体的细节不方便多说，但是没什么危险。”
　　“嗯。”
　　池乔笑着看了秦肃声，发现秦肃声也正在看着他。有这么一个人，懂你所有的欲言又止，池乔甚至怀疑，如果有上辈子的话，他们是不是连体婴啊，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好香啊！”
　　江老师和李老师回来的时候，正赶上秦肃声和池乔吃的差不多了，收拾残局呢。
　　“这是谁家的牛肉汤饭啊！明天我也去吃！”
　　“就是学校对面那家。”
　　“啊，我知道他家，明天咱俩也去尝尝！”
　　屋子里多了两个人之后说话就没有之前那么方便了，
　　“你俩是以前就认识么？怪不得关系那么好，我最开始还以为你真的就是他的一个学生家长呢！”
　　江老师总是能在办公室看见秦肃声，就算是学生家长，也没有来的这么勤的啊！
　　“啊，是，池老师是我同学校的学长。”
　　“啊？啊”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就想起了这个人，是真的说瞎话不打草稿！
　　“那池老师，我就先走了，漠漠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嗯，我送送你吧！”
　　秦肃声没有跟池乔客气，他也想让池乔出来放放风，一直待在办公室里肯定是会闷的。
　　“当老师可真好啊！每天都在学校里！”
　　“好吗？”
　　“挺好的啊！学校就是当代的童话！”
　　“嗯，确实，可能对于学校里面的学生来说，他们现在没有办法认同这句话，但确实如此。”
　　“人生最单纯，善良敢爱敢恨的时光，都定格在这里面了。”
　　“嗯。”
　　“所以，池老师，你真是个好老师。”
　　“嗯？”
　　怎么突然恭维起来了？
　　“没什么，池老师，你信命吗？”
　　“信。”
　　池乔看着操场上撕疯的学生，像极了自己的青春，肆意，张扬，不可一世。
　　“看起来，池老师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没有，就普普通通。”
　　“好了，别送了，我这就回去了，晚上我来接漠漠。”
　　“嗯。”
　　秦肃声出了校门，就接到了江天的电话。
　　“干什么，干什么，催催催，我吃个饭，你也催！”
　　“你一个饭都吃出去俩小时了，赶紧给我回来开会！”
　　“知道了，到门口了。”
　　撂了电话，秦肃声就赶紧跑回警局，二楼会议室里，江天和李局，赵副局还有王黎，张晓围在会议桌前，周芸芸负责记录，坐在了江队旁边。
　　“不好意思，都等我呢啊！”
　　“可不嘛！我们秦少爷，腕儿可大着呢！”
　　“一般一般，我就是出去吃了个饭！”
　　“赶紧的，开始吧，别废话了。”
　　江天和秦肃声把这一次稻乡的人口失踪案的具体情况和李局赵副局做了介绍，这次会议的主要目的，也是探讨稻乡这种经济稍微落后的地区，出现这种人口失踪案的原因是什么，以及后续调查工作要如何开展。
　　“其实很大可能是拐卖。”
　　张晓听了报告之后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很快就被秦肃声否了
　　“失踪的人口，男女老少都有，要拐卖，肯定是要拐小孩才有价值，不然的话，拐个老人，万一路上死了，不是麻烦吗？”
　　整个会议其实还是提出了很多的想法的，只不过对于后面的调查，他们只能是给出指导意见，不能直接着手调查，调查还是要当地民警去做。
　　散会后，秦肃声悄眯的跑到江天旁边，小声问他。
　　“李局来干什么？”
　　“旁听。”
　　“这有什么好听的？”
　　“他要是不来旁听，还不知道你翘班翘出银河系了呢！干啥去了！”
　　“我真吃饭去了！”
　　“吃饭？”
　　江天看了一眼秦肃声，和什么人吃饭要吃两个小时啊！从回到警局就不见人影。
　　“真吃饭，你看，小票还在这儿呢！”
　　秦肃声把小票递给江天，江天看了一眼，店名还有时间。
　　“这店不就在警局后面吗！犯得着吃两个小时啊！算了，不跟你计较了，赶紧用周芸芸的会议记录，把这个案子的处理意见整理出来，今天下班之前给我！”
　　“哦。”
　　“快去！”
　　秦肃声坐在电脑前，认认真真的码字，终于在下班之前，整理好了江天要的东西。
　　“累死小爷了！”
　　秦肃声给池乔打了个电话，
　　“池老师！我去接你吧！不是，我是说，我去接漠漠了，你下班了吗？”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万物归零，带着过去的记忆，开启新的一天。

　　春华

　　
　　池乔每天的工作无外乎就是每天批作业，上课，备课，管理班级，联系家长，处理班级里的大大小小的问题，比如，今天谁和谁打架了，明天谁抢了谁的东西，日复一日的琐碎，并不是每一天都会活成电视剧里的样子，除了秦肃声每天都会来接他这件事一直固定不变以外，好像他和秦肃声也没有过多的交集了，池乔忙于学校纷杂的工作，秦肃声忙着在警局带着周芸芸完成各项实习。
　　池乔要准备春华杯的比赛了，课还没有定下来选哪一节，晚上回家的时候，江清正好在家，他就和他说了春华杯的事。
　　“你参加啊！我去年参加了，只不过我是小学组的，马马虎虎拿了个第一。”
　　“嗯，是挺马马虎虎的。”
　　池乔当然知道江清参加过春华杯，他那时候刚从家里出来和江清合租，当时江清也是为这个比赛焦头烂额的，半个月没睡好觉。
　　“哎呀，这比赛没那么难，更何况你参加的不是十一中的校赛吗，那就更简单了。你就好好备课，备一节互动性比较高的课。”
　　不简单，一点都不简单，我又不想参加市里的比赛，可我还不能丢了高一组的面子，古代臣子和皇帝下棋也就这般了吧。
　　“行吧，我先去选课了。”
　　“嗯，记得选互动多的课！”
　　池乔回到房间，坐在桌子前，池乔的房间里面东西挺多的，基本上是他全部的家底儿了，一张床，一方书桌，一把老板椅，一个衣柜。桌子上杂七杂八一堆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
　　池乔翻了翻教材，最后选了一节单项式的内容。
　　这并不是互动会很多的课，选他的原因很简单，课程安排到这儿了，那就选这节了。
　　池乔翻着书，其实这些课哪节他都备过了，让他现在上，他都能拿起书来讲一堂课，可是，这样的一堂课，和要比赛的课还是不一样的。
　　池乔拿着笔，转来转去，写了一篇教案，磨了四五张板书，可就是觉得这样的课堂太过别扭，池乔不想因为比赛的原因，刻意的表演，他不是演员，没有必要站在那个舞台上卖弄自己拙劣的演技。
　　更何况，作为一个老师，最了解他的课堂的就是他的学生，为什么因为一场比赛要改变自己平时的课堂状态呢！
　　最后池乔还是决定，放下笔，好好睡觉！
　　春华杯的比赛，无论什么时候开始，池乔都是准备不好的，因为就像开学之前的那个晚上一样，对于没有到来的事，无论是谁，都会一直提心吊胆。可也正是因为提心吊胆，才证明了池乔对于这件事的重视。
　　春华杯开始的前一天，李校说让各位老师邀请学生的家长可以来旁听的时候，池乔整个人都呆住了，为什么要让家长来旁听？一个教学比赛，家长来算怎么回事？
　　可池乔还是把这条邀请函发到了班级群里，不得不说，学校面子功夫做得还是很到位的，就这么一个邀请函，学校还搞了个公众号文章，班级群里的家长倒是很捧场，
　　【池老师，您要讲课吗？有时间我一定会去的！】
　　百分之百没时间！池乔长出了一口气。
　　【池老师要比赛了！需要微信投票吗？我转发】
　　随即这个家长真的就转发了池乔发到家长群的邀请函，池乔拍了下脑门，真的是脑壳疼，赶紧去私聊了这个家长。
　　群里的热情依旧不减，
　　【池老师就是春天里的阳光，夏天里的雨水，不辞辛苦，照耀每一个孩子】
　　真的大可不必！
　　【古之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今之师者，上课比赛还带娃，池老师，您辛苦了】
　　您这是《师说》看多了吗？
　　【一定会去】
　　不用不用，您忙就不用了，最好谁都别来，我可不想丢人丢到外面去。
　　等等，这个头像？？这是？漠漠？秦肃声换头像了？
　　秦肃声之前的头像是小时候的斯内普，现在换成了穿着红裙子的小漠漠，池乔差点没认出来。
　　秦肃声要来？他、他、他……我……我我……
　　池乔脑袋一时之间转不过来弯，但是嘴角还是先反应过来开始上扬了。
　　晚上秦肃声来接池乔的时候，见池乔抱着教材和教案，就伸手帮他拿着了。
　　“还没准备好吗？”
　　“嗯，准备的差不多了，明天在九班再试一次课，后天就可以比赛了。”
　　“嗯，最近天亮了，你穿的有点少啊！”
　　“还好吧，我去年秋天……”
　　池乔本来想说他去年秋天也是穿的这些，可去年大部分时间他都窝在他的那个小屋子里，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发现我没有这个时候的衣服，等比完赛我去商场买件风衣。”
　　“嗯，我陪你去吧！”
　　“不……”
　　“别说不用！我乐意陪你！”
　　池乔总是下意识的想要去拒绝，拒绝别人的帮助，拒绝别人突如其来的善意，可秦肃声从来都不许他拒绝。
　　“你……”
　　你真要来吗？
　　“嗯？”
　　秦肃声看见他欲言又止，知道他还在担心后天的比赛。
　　“我会去的，你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了，把底下的人都当成萝卜。”
　　“萝卜？”
　　“嗯，不过，我不是！我是去给你当学生的！”
　　“你超龄了！”
　　“我没有，我就是发育的早点，个头高点，没超龄！我才十二岁！”
　　卖萌的秦肃声真的是太犯规了！
　　“好了，放轻松，你看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池乔之前因为比赛邀请家长的事确实是烦了一下午，现在被秦肃声一顿打岔，心情倒是确实好了很多。
　　“嗯。”
　　“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最近天这么冷，明天我让漠漠给你带一件风衣吧，别在感冒了！”
　　“不，不用了，后天比完赛我就去商场买衣服了。”
　　“池老师，你能不能不一直拒绝我！我可是很玻璃心的！”
　　“对，对不起……”
　　“害，这有啥好道歉的，我对你好，你就接受就好了，万一哪天，我不对你好了……”
　　“啊？”
　　池乔从没想过秦肃声会有不对自己好的一天，好像……好像秦肃声对他好这件事就是理所当然，本该如此，可不是啊！不是这样的！没有谁必须对谁好，也没有人会一直对一个人好，池乔早就知道的，人情冷暖，人走茶凉，可不就是这样吗！
　　“呸，我说了什么啊！”
　　秦肃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看着池乔的小脑袋越低越沉，恨不得一头撞死。明知道池乔之前肯定是经历过一些事，才变成现在这样的，自己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一个别人给了一颗糖就会红眼睛的人，心里究竟是承了多少的苦。
　　“对不起，池乔，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秦肃声绕到池乔前面，池乔的头更低了，
　　“对不起，池乔，你打我，你打我，骂我，你别这样！”
　　他拽着池乔的手，就照着自己脸上打，可池乔的手一直在往回收，努力逃避着秦肃声的眼神。
　　是啊，池老师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抬手打人呢！
　　“池乔，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心疼了！”
　　秦肃声把池乔的脑袋抬起来，池乔眼眶里全是眼泪，可就是一滴没落下来，明明就难过的要死，可就是最后的倔强，就是不肯让这滴眼泪掉下来。
　　“池乔！你别，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肃声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一头猪，天啊！
　　秦肃声把池乔的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算了，你想哭就哭吧！”
　　秦肃声不知道池乔之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让自己一句不对你好了，就成了这个样子。
　　秦肃声的肩膀湿了，池乔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即使他一直在告诉自己，秦肃声说错话了，即使秦肃声一直在道歉，一直在哄他，可是，一想到如果有一天，秦肃声从自己的世界离开了，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孤单的星球上，他要怎么再和以前一样啊。
　　池乔靠在秦肃声身上很久才缓过来，可还是低着头。
　　“衣服脏了……”
　　“没事，刘姨明天就给洗了。”
　　“那……等比赛结束之后，来我家吧……”
　　池乔还是挺过意不去的，毕竟把秦肃声的衣服弄脏了，而且……
　　“嗯”
　　秦肃声意识到池乔有了一些变化，他好像有话要说，
　　“好了吗？”
　　“嗯，回家吧！”
　　回到家，池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按照秦肃声说的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在九班课上的反馈很好，学生也很积极的配合着，可池乔还是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在他让学生总结单项式的定义的时候，他们直接把书上的定义直接搬上来了，池乔总觉得，数学更重要的是体验感，而不是答案。
　　做题的过程和成就感，才是数学的魅力，如果需要的是那个标准答案，那现在的那一个搜题软件都是最好的老师，可他们不是，他们抹杀了学习的成就感。
　　池乔回到办公室就一直在思考，怎么能让他们班的学生抛开书上的定义，学会独立的思考，其实这也是池乔一直在探索的，他们具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可是他们过于依赖眼下所拥有的东西。
　　第二天春华杯的时候，他和在九班上课的时候一样，按部就班，课前导入，进入新课，只不过，这一次，七班的学生没有人翻书，没有人照搬书上的定义，大家各抒己见，最后一堂课下来，池乔借着他们的小聪明，总结出了单项式的定义，讲完知识点后，他给同学们发了他课前复印好的教材。
　　这个时候台下的评委和家长才知道，原来，刚才池老师用了半节课的时间去让学生说书上两行的字的原因是七班的学生都是没有书和学案的，黑板上的定义是全班同学在池乔的引导下，一起总结出来的。
　　台上的例题和练习进行的也是非常顺利，一堂课最后圆满的下课了。
　　秦肃声坐在台下听了池乔的一节课，全程就看着那个每天都会见面的人，前天趴在自己肩膀上因为自己说不对他好委屈的哭了的那个人，那个每次都唯唯诺诺的人，那个总是不知道反抗的人，站在台上，举手投足之中散发出的成熟，谈吐之间带出的文雅，一堂课下来，除了两个握着粉笔的指尖，不染尘埃。
　　他见过不被世俗侵染的池乔，他见过委屈的池乔，他见过难过的池乔，可他从来没见过现在这样神采奕奕的池乔，站在讲台上，气定神闲，眼睛里面全是自信，这样的池乔，独一无二，这样的池乔有且仅有站在讲台上的时候。
　　学生们下课就离开了，池乔则是被留在了讲台上，李校和李司相视一笑，
　　“果然，池老师，还是池老师！就算出去转了一圈，也还是池乔。”
　　“师父谬赞了。”
　　池乔朝着李司鞠了一躬，毕竟如果不是李司带他入门，他也不过就是一个在象牙塔里管中窥豹的小丑。
　　“你师父可没有，当初你师父在实习期就看中你，要让你留下，可你，唉，出去看看也好！”
　　李司看着自己当初带入门的徒弟终于独当一面了，眼睛里面都是骄傲和欣慰。
　　“你师父说的没错，你天生就是当老师的命。”
　　池乔站在台上，浑身不自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池乔看见了台下的秦肃声，其实他上课的时候，一直没敢往台下去看，因为他怕自己紧张，怕自己会怯场。
　　李校和李司终于放池乔走了，池乔出了那个屋子，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好像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下午没有他的课了，今天也是周五，其实他现在回办公室和江老师说一声，就可以回去了，可他在小礼堂的后门口等秦肃声。
　　秦肃声本来也是想池乔走了，就直接走的，但是听到了学校的领导在讨论池乔刚才上课的事情，就多留下来听了两句。
　　“李校，我觉得，一节课如果花半节课的时间，只是用来总结一个书上的定义，是有点浪费时间了，考试又不会考这个定义，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这胖子！啥也不是！
　　秦肃声在心里给池乔打抱不平，
　　“考试不考，数学考试从来不考出过的题，难道我们不讲了？”
　　没错，师父！怼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主任，我是觉得课堂的重心应该放在习题上。”
　　“池乔做题了啊，两道例题一个小片，题目少了吗？”
　　“李主任，你这就没意思了。”
　　“怎么没意思了，我们培养的学生，不是做题的机器，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为什么非要让孩子学做题？就是为了应对考试？教育是未来，应试的教育，只能把控过去的时代，我们要尊重孩子发展的多样性，要培养的是人才，而不是考试的机器！”
　　没错！师父就是师父！
　　秦肃声和台下所有的家长都在给李司这段话鼓掌，台下的所有家长包括秦肃声，都是在那个被应试把控的时代下进入社会的。
　　或许应试教育这件事没有办法在这一届学生中结束，秦漠漠这群孩子还是要在应试的环境下成长，或许教育环境，十几年都不会有所改变，可教育是朝阳产业，他是未来，只要肯改变，总有一天，这群没有被应试压垮的孩子会长大，会成长，会改变这令人无奈的应试环境。
　　小礼堂里面的掌声经久不绝，直到下一个老师带着学生进来，秦肃声才出去。
　　“里面怎么了？”
　　池乔在外面听见礼堂里面的掌声就很好奇。
　　“池老师可以下班了吗？吃饭去吧，吃饭的时候说！”
　　“那要等一下，我和江老师说一下，让她今天帮我带个班，作业给课代表，就可以走了。”
　　“嗯，你去吧，我去找下漠漠。”

　　分开

　　
　　秦肃声从军营去尖锋的那个早上，好多的战友都来送他了，刘明，王伟健，杨赫林，李寒，刘旅长，唯独池乔没有来，秦肃声坐在军用直升机上，一直看着后山的方向，目光绵长尽是柔情。
　　前一天晚上，他和池乔去喂猫的时候，最后一次去喂那团小东西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半个月的时间过得太快了，他突然舍不得这群小东西了。
　　“你说，我走了，他们会想我吗？”
　　“不会。”
　　池乔没什么感情的回答他，
　　“那你会想我吗？”
　　“不会。”
　　同样的斩钉截铁，
　　“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
　　一起经历的事那么多，又有几个是轻易可以忘掉的呢？
　　“那就够了。”
　　“池大夫，我的心肺复苏，现在合格了吗？”
　　秦肃声从选拔回来之后，就缠着池乔让他教他心肺复苏。
　　“勉强及格。”
　　“勉强啊，那可不行，我要优秀！”
　　秦肃声看着池乔，心里总是痒痒的。
　　“怎么优秀？”
　　“我觉得一定是人工呼吸不到位，要不你教我人工呼吸吧！”
　　“滚蛋！”
　　秦肃声的那点小心思池乔早就看出来了，可他还是不想让秦肃声得逞，
　　“我不，我肯定是当时做得不到位，才让池大夫那么危险的！池乔，你教我啊！”
　　秦肃声定着池乔，拽着池乔的衣角撒娇，池乔是最受不了秦肃声这个样子的了。
　　“怎么教？”
　　池乔看着秦肃声跟个无赖一样，笑的像个流氓，不是像，他就是，流氓。
　　“你们平时是怎么做人工呼吸的？你可以演示一下吗？”
　　“我们都是有人体仿真教具的，这啥都没有怎么演示。”
　　“没事，我吃点亏，给你当个教具！”
　　说完秦肃声就躺在路中间了。
　　“哈？”
　　“池大夫，我现在是一个溺水的病人，你快来救我啊！”
　　“呵呵……”
　　池乔没理秦肃声那套，自顾自往前走，秦肃声见池乔不理他，就赶紧起身追了上去。
　　“不是，池大夫，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你死了吗？”
　　“怎么？难道非要我死一次，你才肯救我？”
　　秦肃声看着池乔的眼睛，眸色极浅，池乔虽然嘴硬，但当秦肃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眸微颤，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
　　“别乱说……”
　　“池大夫救不救我？”
　　“救。”
　　“怎么救？”
　　“就……”
　　池乔想说就正常救啊，可他犹豫了，如果有一天这个人真的躺在自己的手术间里的时候，他要怎么才能像往常一样，保证视线清晰，双手不抖的完成一场不知胜败的手术呢？
　　“嗯？”
　　秦肃声还等着池乔说下去呢，见半天没有反应，忍不住问，
　　“就怎么样？”
　　“就这样……”
　　池乔深吸了一口气，踮起脚尖，拽着秦肃声的衣领，朝他的嘴里渡了一口气。但是一口气结束，他并没有离开秦肃声，他的嘴唇挨着秦肃声的嘴唇，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可能这才是唯一能让自己镇定下来的方式吧。
　　秦肃声不知道自己刚才一句玩笑话，在池乔的心里掀起了一阵山风，一场海啸。
　　见池乔一直也没有离开，他倒是动了坏心思，上手搂住了池乔的腰，池乔的腰线本就很细，很多时候秦肃声都在怀疑，这样的腰，确定池乔不是一个女孩子吗？
　　池乔本就是垫着脚的，秦肃声一拽，自然就被勾到了那个人的怀里，秦肃声像一只饿狼，品味着刚到手的猎物，他咬磨着池乔的嘴唇，右手攀上了池乔的后脖颈，池乔身子一软，整个人就都落在了秦肃声的怀里，秦肃声的舌头勾引着池乔的舌头，两个人的唇齿之间流出一缕银丝，落在地上的落叶上。
　　最令秦肃声意想不到的，是这一次，池乔回应了他，池乔一直在回应，这么久了，他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池乔虽然都没有拒绝，但从来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主动。
　　“池大夫，人工呼吸做完了，是不是就该心肺复苏了？”
　　“你特么今天再敢扫兴，我就让你这辈子都硬不起来！”
　　“不敢，不敢，只不过……”
　　池乔搂着秦肃声的脖子，两个人还是在后山的小路上，手里还拿着给小猫的晚饭，秦肃声弯了下腰，勾起了池乔的一只腿，池乔就整个人都跳到秦肃声身上，秦肃声托着池乔，又吻住了他。
　　两个人一路跌跌撞撞到了猫窝旁边，秦肃声没把池乔直接放下，而是直接抱着池乔坐在猫窝旁边了，池乔整个人跨坐在秦肃声身上，这个姿势，实在是让池乔脸红心跳，心里面小鹿乱撞。
　　池乔赶紧从秦肃声身上下来，去给小猫喂食了。
　　“池大夫，猫喂饱了，是不是该喂喂你自己了？”
　　秦肃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贴过来的，薄唇软语贴在池乔的耳朵上，池乔整个身子都软了。
　　秦肃声从后面抱住了池乔，咬住了池乔涨的通红的耳朵，池乔痒的紧，晃了晃脑袋，甩开了秦肃声，只不过他可丝毫没有打算放过池乔。
　　“池大夫，你还记得你上次说了什么吗？”
　　秦肃声趴在池乔的背上，贴在他耳朵上，轻轻地问了一句。
　　“什……什么？”
　　池乔被秦肃声手下的撩拨，撩拨得没有了思考，不知道秦肃声在问什么。
　　“你说……”
　　秦肃声趴在池乔的耳朵边，故意顿了顿，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嗯？”
　　池乔有些不满秦肃声突然停下了。
　　“你说，秦肃声，你是不是不行！”
　　池乔想起来上次也是在山上，也是在猫窝旁边，秦肃声因为自己打了两个喷嚏，就鸣金收兵打道回府的事，不由得脸上一热。
　　“媳妇儿……”
　　秦肃声把池乔转过来，趴在他身上，嘴唇咬着他的耳朵，轻轻地唤了一句，温柔至极。
　　“今天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
　　“下……雪……了？”
　　池乔神志清醒的时候，看见一片雪花，正巧落在秦肃声的平头上，转瞬就化了。可那一刻，池乔永远都记得。
　　“嗯”
　　秦肃声怕他冷俯下身抱住了他，可他还是没有放过池乔，这块肉，他惦记了大半年了，一直小心地护着，捧着，隐忍着。爱他，敬他，不敢让他受到半分伤害，今天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他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池乔。
　　他一次又一次的折腾池乔，听着池乔嘴里念叨着的一直都是自己的名字，即使是神志不清了，嘴里也一直叫着，
　　“秦肃声。”
　　就像那天晨曦的初吻一样，37声秦肃声，每一声，他都应着。池乔后面发生了什么就完全不记得了，这一夜，他们耳鬓厮磨，春宵帐暖。
　　“我爱你，池乔，从我第一次见你，我就爱你。”
　　秦肃声看着怀里的池乔，浑身都白里透着红，窝在自己怀里，睡着的样子就像一只兔子，让人总想再狠狠的欺负他，秦肃声还是每顾上池乔累得已经昏过去了，他又抱住了池乔。
　　“就怪你总是勾引我，你这样，我可怎么把你留在这儿啊！”
　　秦肃声怎么舍得放开池乔啊，明天走了以后，下一次，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池乔啊，一想到这儿，秦肃声就恨不能把池乔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到尖锋去。
　　“池大夫，看来要加强锻炼了啊，这才两次，就晕过去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晕过去了也没耽误你事儿不是吗？”
　　池乔一张嘴才发现，自己嗓子都已经哑了，秦肃声听了自然也是心疼极了，低头吻住了他的唇，不让他说了。
　　“疼吗？”
　　废话！第一次能不疼吗！疼你好像也没打算放过我吧！
　　池乔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要不是看在秦肃声明天就要走了，他才不会让他折腾这么久呢！
　　什么样好身体，能受得住秦肃声这一遍又一遍的折腾啊！
　　那天晚上，阿勒泰下了一场小雪，小到第二天都没有留下痕迹，除了山上的秦肃声和池乔，再没有人知道曾经有过这样一场雪。
　　早上秦肃声给池乔穿好衣服抱回宿舍的时候，池乔还没醒，栾平章看了看两个人乱七八糟的军装，自然就什么都懂了。
　　“什么时候走啊？”
　　“七点，尖锋正好有军用直升机路过，就直接走了。”
　　“那，他……”
　　“他睡着吧，别吵他了，我最见不得池大夫流眼泪了。”
　　昨晚的眼泪流的够多了。
　　“那可未必，你走了，他未必会哭。”
　　“或许吧。”
　　不会哭，但是难过，失落是肯定的了。
　　秦肃声从池乔的宿舍走之前，拿了池乔的暖壶，给他接了一壶热水，又跑到食堂后厨，找了李班长，要了一个保温饭盒，装了早餐，还特意嘱咐李班长最近的伙食不要太咸。
　　秦肃声回到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宿舍里的人都醒了。
　　“老秦，你昨晚去哪了？”
　　刘明刚洗漱回来还端着洗脸盆，看秦肃声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去告了个别。”
　　“哦，是该好好告个别了，你这次走，估计就不会再回来了吧！”
　　“嗯，也不一定，万一尖锋不要我，我还是要回来的！”
　　“可别，我们还是希望你走下去的，你可别忘了我！要不是我，选拔路上，你会走得那么顺畅！”
　　“是是是，多亏了你！”
　　秦肃声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自己的几个室友打着哈哈，苏翎韬出现在他的宿舍门口的时候，他正和刘明要鼻炎药呢。
　　“秦肃声！”
　　“到！”
　　“收拾好了吗？”
　　“好了，但是我要再去见一个人。”
　　“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操场集合！”
　　“是！”
　　秦肃声拿着暖壶，饭盒，还有鼻炎药，偷偷溜进了池乔的宿舍，池乔还在睡着，池乔的睡相真的是，让人……
　　媳妇儿，你这样，我真想把你衣服扒了再对你做些什么，可是我真的要走了，就不叫你送我了，别怪我，我可受不了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我在尖锋等你。
　　秦肃声没有说话，心里面早就说了千言万语，他低头在池乔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转身又蹑手蹑脚的出了池乔的房间。
　　秦肃声没有看到，他的吻，离开池乔的时候，池乔的眼角滑下了一滴眼泪。池乔一直没有醒，只是他的身体替他感觉到了秦肃声的离开。
　　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分别从一开始就是注定了的，秦肃声坐在直升机上，耳畔的风呼啸而过，看着那个自己熟悉的营地，逐渐变小，变远，最后消失在茫茫雪山之中。
　　池乔醒的时候，秦肃声已经在某个雪山之巅的上方盘旋了，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抬起胳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宿舍了，至于怎么回来的，他猜也猜到了。
　　只不过，这身子实在是太沉了，像散架了一样，池乔费了半天劲才坐起来，看着旁边桌子上放着的暖壶，饭盒，还有药，
　　“走了吗？”
　　池乔的嗓子还是哑的，这几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池乔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偷偷做了手术。
　　池乔下地要去吃早饭的时候，刚穿上鞋，站起来，没走两步，就感觉到下身某个部位被撕裂一样的疼，而且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秦肃声，你这个畜生！禽兽！疼死我了。”
　　嘴上骂着秦肃声，池乔还是扶着床把自己挪到桌子旁坐下，
　　“算了，也算是个人了。”
　　秦肃声总是知道池乔的口味的，每天早餐吃的东西也都是相差不大的，只不过，
　　今天的咸菜怎么这么咸啊？靠，不是，不至于吧，昨天一晚上，我就……虚了？我这么废的吗？昨天一晚上，123456……我操，秦肃声您是正常人类吗！您这腰……
　　池乔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整个耳朵都红了，对了，昨天晚上好像下雪了！
　　可是窗外除了地湿了一点以外，一点雪都没有。
　　池乔脑袋里全是秦肃声昨天晚上的样子，吃了饭，他还是撑着身子去洗了个漱，去了医务室。
　　“这么快就醒了？”
　　“嗯？”
　　“没事儿，吃早饭没，我给你带了一份。”
　　“吃了。”
　　栾平章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穿白大褂的池乔，点了点头
　　“身体不错啊，还能去吃早饭呢！”
　　“嗯？啊，是。”
　　池乔穿上白大褂，嘴里只顾嗯啊是的回答，耳根后面已经开始泛红了。
　　“这个？”
　　池乔指了指自己凳子上的椅垫，是栾老师平时用的。
　　“啊，最近天凉了，我又做了一个，这个旧的就给你了。”
　　“哦，好，谢谢栾老师。”
　　“跟我还见外。”
　　池乔坐在那个椅垫上，虽然该疼得地方还是在疼，可多多少少也缓解了一点不适感。
　　池乔的桌子上摆着他给秦肃声的诊断学，
　　“栾老师，秦肃声是来过了吗？”
　　“嗯，早上来了一趟，放了点东西就走了。”
　　栾平章抬头看了一眼池乔，池乔正盯着那本诊断学看得出神。
　　这算什么？出师了？一声不吭就走了，还把书给我了！
　　池乔翻开了那本书，还是和之前一样，书上都是他的那堆批注。
　　“栾老师，我出去透透气。”
　　池乔一瘸一拐出了医务室，走到训练场，找了个双杠坐在了一头，训练场上还是每天的那群士兵，看见池乔的时候，还是会亲切的打招呼，可是，这个军营里面，好像总是少了些什么，秦肃声不在的时候，原来，军营是这样的。
　　从池乔来这个营地的时候，秦肃声就在这儿了，池乔从来没想过，自己实习的这段时间，竟然会因为秦肃声这样一个人，而有了不一样的体会。没有秦肃声的军区里面那么安静，那么……无聊。
　　他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手伸进衣服兜的时候，兜里面有几张纸。
　　池乔的大褂里面很少装东西，一般都是装在军装里，兜里突然多出几页纸，池乔能想到的，就是秦肃声。

　　信笺Ⅰ

　　
　　池乔打开了兜里的那封信，字迹娟秀，还有几分韵味在其中，笔势自成一体，一看就是自己练过的，
　　我的池乔，
　　本来想写亲爱的池大夫，总觉得太官方了，写亲爱的媳妇，估计你的耳朵就又要红了（你红耳朵的样子，只有我能看！）算了，还是我的池乔最好！
　　嘻嘻！
　　其实呢，写这封信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怕我走了，你会想我，虽然你昨天说你不会，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想我的！对了，我还是很想问一下，不知道池大夫觉得，秦肃声到底行不行啊？
　　哈哈！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耳朵肯定又红了，我正经点，不逗你了。池乔，我真的很喜欢你，很爱你，虽然我知道，你肯定又会拒绝我，但是，没事的，我知道你爱我就够了。
　　嘿嘿！
　　我知道你，你又要说我不要脸了，我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要是要脸，估计我现在还在成天受伤被送进医务室呢！
　　木马！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从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得承认，臭不要脸的我就是个gay，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天生的，况且，我遇见你之前，我没喜欢过别人。我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鬼话，只有你。我一直记得你那天让我脱裤子的时候，我都吓傻了，不是别的，只是怕自己升旗的事被你看见。池乔，你知道吗？当时你转身穿白大褂的时候，我真的相信，你就是上天派来救我的。可能吧，是我费尽心思的讨好你，想掰弯你，你要怨我就怨我吧，我承认我是个流氓，是个无赖，可我也只对你这样，你是池乔，是我媳妇儿。
　　吼吼！
　　你知道，选拔的那天夜里，你躺在我腿上睡着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我曾经所有的选择都是对的，都是为了遇见你，幸好，我们在这条路上遇见了，你总说，我们总会遇见的，可你知道吗？因为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我这一身军装穿上的意义，不是为了死，而是为了生，为了让你，让我在乎的人，让这世上千千万万的家庭生在阳光之下，保家卫国这四个字，终于是刻在了我身上。
　　媳妇！
　　如果我知道，带你进入那场选拔会让你差点离开我，我绝对不会在那张报名表上写下你的名字。在我看见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其实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填上了你的名字，结果我把你带上了战场，虽然你从没有怪过我，但是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泅渡的时候，你在我前面，当我意识到你的身体下沉的时候，我就去拽你了，可我还是晚了一步，把你从河里捞出来的时候，你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纸，我当时怕极了，怕你死，我可以接受你有一天不爱我，你有一天离开我，你有一天和我说分手，可我最怕你死。池乔，好好活着！
　　宝贝！
　　你一直问我，最后的任务是什么，我一直不告诉你，其实，我的宝贝那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了吧，最后的九个人被关进了密闭的小黑屋，六个小时的时间，最后只能站着一个人，如果过了六个小时，还没有结果，就在屋子里释放微量□□，直到屋里只剩下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我脑子里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有我想赢，结果，老天待我不薄，我赢了。
　　池乔！
　　我知道我们早晚会分开，但是，我也知道，我们一定会重聚。不要想我，记得之前答应我的要一起吃早饭！自己一个人也要去吃啊，你太瘦了，要多吃饭！你之前总是不爱吃早饭，但是现在，你答应我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池乔，没有我你可能会不习惯吧，我走了，山上的小猫是不是就成了单亲家庭了，你告诉他们，他爸爸给他们赚钱去了，没不要他们，看见他们你就想起我了吧。
　　我爱你！
　　真的是好纠结，怕你想我又怕你不想我，怕你太想我，又怕你流眼泪，池乔，你真的不会想我吗？你每天喂猫的路上没有我在你旁边唧唧咋咋是不是挺冷清的啊，你去猫窝的时候，看见咱俩一起做，坐过的地方，是不是会想起我啊，你看见天上的月亮的时候，是不是会想起我啊，你去靶场打靶的时候，是不是会想起我啊，怎么办啊，我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你知道你在我眼前睡觉的样子让我多情难自控吗？我好喜欢你叫我秦肃声的样子，你可能不知道，你每次在我旁边睡着的时候都会叫我的名字，唉，真不想走。池大夫，你可要快点来啊，我怕我会想你想疯了的！
　　宝贝儿！
　　你身上还疼吗？我昨天抱你回去的时候，你腿还在抖，我怕你难受，你睡着的时候，给你擦了擦身上，池大夫睡着的样子真的是太可口了，不过，我现在就要走了，你的书就留给你复习了，最近嗓子不太好，就不要说那么多话了，如果还是不舒服的话，下次见到我就打我，我肯定不会还手的，等我到了地方，安顿好就给你打电话，你要在办公室啊，不然的话传达室的老李找不到你了。
　　你的秦肃声
　　池乔坐在双杠上读完了秦肃声手写的四篇离别信，想他想的越发紧了，秦肃声的字很好看，隽秀中透着点轻狂，估计小时候他妈妈没少逼他练字。
　　池乔从双杠上下来，一步一步往医务室走，说实话，他想秦肃声了，过去大半年的时间每天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人，突然离开了，即使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重逢，可突然少了这样一个人的不习惯还有自己身体到处流露出的不适感，都让池乔迫切的想要听见秦肃声的声音。
　　“池老师，可以走了吗？”
　　秦肃声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池乔的门，
　　“嗯。”
　　池乔收拾好桌子上的材料，就要出门了，出门前还回过头来和江老师说了一句，
　　“江老师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你先走吧，最近我看你穿的衣服确实挺单薄的。”
　　“嗯，辛苦啦！下周见！”
　　池乔和秦肃声出了学校就去商场买衣服了，池乔很瘦，穿什么都不显肉，秦肃声看看这个，挑挑那个，怎么都觉得不好看。
　　两个人最后啥也没买成，就回了家。
　　“你不用去接漠漠吗？”
　　“我告诉谢雨接她了。”
　　“哦。”
　　“晚上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
　　“嗯，今天比赛结束了，吃什么都行，我请客！”
　　“什么都行？那我可就点了啊！”
　　池乔看看秦肃声，毕竟这也是个小少爷，真要去什么高档餐厅，他下半个月可就要吃泡面了。
　　“我想吃池老师的私房菜！”
　　“嗯？”
　　池乔对这个要求倒是没有想到，本以为囊中羞涩，已经做好了打肿脸充胖子的准备了，没想到。
　　“怎么了嘛？”
　　“没什么，我会的东西比较少，而且，怕你吃不惯。”
　　“没事，我不挑食。”
　　秦肃声笑着看着池乔，池乔回头看他的时候正撞上他的眼神，赶紧又转了回去。
　　池老师，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慌张啊！
　　“先去超市吧，家里没有菜了。”
　　“嗯。”
　　“你想吃什么？”
　　“池老师做什么我吃什么！”
　　“……”
　　这真是太棘手了，做饭的人最怕听见，做啥吃啥，难道我今天啥也不做，你还就啥也不吃了？
　　两个人去超市买了菜，回到池乔家的时候，池乔让秦肃声随便坐，自己就拎着菜去厨房了。
　　“哎，奶豆呢？”
　　秦肃声走到阳台本来想把奶豆放出来玩的，结果阳台笼子里是空的。
　　“可能是水哥带出去玩了吧，或者跟着水哥约会去了。”
　　“水哥约会带只狗？”
　　“嗯，婷婷喜欢。”
　　“我来帮你吧！”
　　“不用，一会儿就好了，你要是没意思，我屋里有投影仪，你搬出来看个电影也行！”
　　“呦，池老师，设备还挺齐全！”
　　“也就有个投影仪，连幕布都没有，你看哪面墙比较干净，就投到那面墙上吧！”
　　“嗯。”
　　秦肃声进了池乔的房间，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池乔的房间，屋子倒是干净整洁，东西稍微有点多，投影仪在哪呢？秦肃声扫描了一下，没看到投影仪。
　　“在哪呢？”
　　“桌子旁边的第二个抽屉里。”
　　“哦。”
　　秦肃声拉开桌子旁边的第二个抽屉，里面摆着很厚的一沓信，下面放了投影仪。
　　秦肃声把投影仪拿出来，把这一沓信放了回去。
　　“找到了吗？”
　　“找到了。”
　　池乔回过头，看秦肃声拿着投影仪出来，坐在沙发上，把投影仪放在沙发靠背的上面，拿着遥控器，在找电影。
　　“池老师喜欢看什么电影？”
　　“我？”
　　“嗯，我们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可以一起看！”
　　“都行，你找啥我看啥。”
　　好吧，池乔这是开始报复秦肃声了！
　　秦肃声挑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看《夏洛特烦恼》，快乐就好！
　　看到一半的时候，池乔来叫秦肃声吃饭。
　　“我们坐这儿吃吧！”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根本没有想动的意思，
　　“好吧，我去把餐桌挪过来。”
　　“不用，不用，我去就行。”
　　秦肃声穿着拖鞋就跑去挪餐桌了，他这哪是不想动啊，他分明就是想耍赖，让池乔依着他。
　　秦肃声把餐桌挪过来了，桌子上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池老师好手艺啊！”
　　“一般吧，先尝尝吧！”
　　“嗯。”
　　秦肃声夹了一片葱爆羊肉的羊肉，一点羊肉膻味儿都没有，口感也很好！
　　“池老师，你这做菜的功夫咋练得，教教我呗！”
　　“自己做饭练出来的。”
　　“嗯？”
　　池乔起身回了自己屋子，片刻之后，从屋子里拿出了一沓东西。是刚刚投影仪上面的那一沓信。
　　“给我的？”
　　“嗯，是，也不是。”
　　秦肃声要打开看，池乔阻止了他。
　　“你带回去看吧……”
　　“池老师，你等一下。”
　　秦肃声起身把自己的手机扔到了阳台的狗笼子上，回到客厅。
　　“池老师，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不能把你的东西带回去。”
　　“我知道你有话要说，可是池老师，我们吃完饭，一起看行吗？池老师的那段不愿意提起的过去，我不勉强你放下，但是，你回头看看，那是你的勋章！”
　　秦肃声坐下喂了池乔一口饭，池乔不好意思拒绝，张嘴接受了秦肃声的投喂。
　　“其实，池老师，我特别，特别喜欢你，你知道吗？你今天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淡定从容自信，那样的你，光芒万丈！”
　　池乔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只能一个劲的往嘴里塞饭。
　　吃完饭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不想去洗碗，就在那里放着，墙上放着电影也没有人在看，秦肃声拿起了那一沓信，大概四五十封，秦肃声打开了上面的第一封信：
　　我曾对这个世界充满失望与绝望，直到我今天遇见了一个人，他就站在我身后，他像一团火，我鬼迷心窍。曾经我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如果人生可以带着记忆重新来一次，我会不来，我的答案是：不会。因为我已经经历了人生的痛苦了，为什么还要体会第二遍。可是现在，我会。因为，他值。
　　很短的一封信，只有几句话。
　　“你写的是？”
　　池乔没有说话，他一直没有说话，从秦肃声打开那封信开始，他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是我吗？”
　　池乔点了点头，秦肃声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别人重活一次的希望，更没有想过，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两个字，他值。
　　秦肃声又从中间抽了一封出来。
　　My Pleasure
　　I guess it comes down to a simple choice: get busy living or get busy dying.
　　Things that make you sad, one day, you will laugh out and say it.
　　It takes a strong man to save himself, and a great man to save another.
　　These walls are kind of funny like that. First you hate them, then you get used to them. Enough time passed, get so you depend on them. That's institutionalized.
　　——《肖申克的救赎》
　　时间这条轴线，周而复始，总是相似
　　今年的我，有些历劫的意思，尝试了很多新的事情，得到了一些东西，也失去了一些东西，甚至有些入不敷出吧！
　　1-2月第一次体会到大人的艰辛吧
　　从来没有过过年不敢走出家门的时候，又一次害怕见到家里面的亲戚。
　　其实还不是作茧自缚，所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3-4月四考教资综合素质这次半裸考竟然过了
　　忙着考公务员
　　半裸考的我自然也没法和人家认认真真复习好几个月的人相比
　　89分的行测 76分的申论其实可能是我交上的相对满意的答卷了
　　就是干什么什么不精，一样都会点，样样都不精，所以，就导致什么都没干好。
　　5-6月没有怎么准备过了教资的面试
　　忙着准备毕业论文
　　顺利毕业
　　可能是意外之喜吧，本就不顺的一年里，也让我为我的大学画上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句号，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既没有好好学习，又没有搞出什么名堂吧！其实教资这件事可能真的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上帝关上了一扇门，自会给你打开一扇窗。而这一扇窗成全了我的下半年。
　　7-8月本来忙着国考公务员，但是真的挨不住家里的压力，开始迷茫的找工作。
　　毕业之后窝在家里的压力真的是飞升，我其实真的很多时候都希望他们把我当成一个透明人，眼不见心不烦，如果不是这种压力压得让人窒息，我可能不会有接下来的经历了。
　　9-12月江苏的中学工作，闲暇的时间我学了些素描，后面买了滑板，但是一直没敢上路，睡前总会读一些有的没的的书，或许是我的思想觉悟不够，体会不上去，读了反而更让我难受。
　　我很喜欢江苏这个地方，感受到了善良，温柔，在那工作的四个月，酸甜苦辣都尝过，人生百态也都历遍了。在那里，经常是自己一个人，但其实我更喜欢和办公室的各位老师打打闹闹的时候，即使有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说。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作数。
　　这一年我有很多次意想不到，也有很多次情理之中，如果要给这一年选两个关键词的话，我会想选尝试和意外，我尝试了公考这条路，选择的初衷是想离开教师这个行业，两次意外我拿到了教资证，我以为是冥冥之中的安排，给了我一点希望，好像在告诉我，我好像就适合站在讲台上，四个月的工作，算不上忙碌，但也是真的熬心血，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只是对数学一往情深，而不是这个行业。我经常说老师这个行业，表面上光鲜亮丽。从小就听说，老师是个良心活，若我真的只做三分，便也是心安理得光鲜亮丽了，可偏偏十分要做到七八分，真的体会到什么是呕心沥血，会被气出病来。如果没有了一腔热血，那这日子的平淡无奇，才真的是慢性的毒药。
　　上课的时候不止一次的瞬间感受到一种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在每次问这个对不对的时候，有毛病没的时候，我都能想起当年我坐在下面岩哥在上面问的时候，可能是我的提问方式不如岩哥，所以他们每次都要看很多遍才能发现问题吧。
　　我不止一次的想要尝试转行，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各种原因其实都源于自己没有坚持住，这也没有什么好找借口的。我最迷茫的时候好像是十一月的时候，明知是一条不长的路，走下去未来也就是这样平平淡淡，平静的湖面总是掀不起什么惊涛骇浪。我不怕什么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平淡无奇，我最怕的是自己碌碌无为还安慰自己平凡可贵，我若是真的就这样迷失在茫茫人海，我心有不甘。那段时间，我又看了一遍《肖申克的救赎》，生活本身就是牢笼，总有一天人会被这个牢笼体制化，而需要救赎的，是那颗灵魂。
　　以后的日子，我想回学校读书了，想去北京，光明正大的去北京，圆我一次名校梦，免去我高考时候的遗憾吧，虽然迟了两年，但我还是想拼尽全力，这次，不留退路了。
　　这一年我做了很多事，认识了很多人，可总觉得我的生活里缺了什么，自己一个人的日子我没有觉得想家，只是少了老朋友和一场早该遇见的雪天，所以今年的最后一天我回来了。
　　我到家的那天，水哥学校聚餐提前溜了，跑到火车站接我，那天正好下雪了，水哥朝我跑过来的时候，那一瞬间我不知所措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自己一个人在一个小城镇的时候，我每天都想要回来，当我真的回来的时候，才发觉，之前的半年好像是一场梦。
　　我提着行李箱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奶奶吓了一跳，思文看到我就扑上来了，他说他想我了。
　　所有的离别都是预谋已久，所有的重逢都需要处心积虑
　　下面的话对我的小猴子们说吧！
　　我很抱歉的一件事是期末复习抛弃了你们。
　　五班是我的意外，意料之外，每一次当我以为这个卷子要边讲边做的时候，这群小孩子都告诉我老师做完了，你直接讲吧，我始终都觉得他们的成绩不好，但是每一次考试成绩出来之后，我都觉得这次完了，但是每一次排名都不错，我其实一直都没有说过，你们一直都做的很棒！其实如果做题能规范一点，仔细一点，上课认真一点，我们或许都会让这段时光走的更尽善尽美！让我感动的点在于来自五班小孩子下面的几句话：
　　1.老师，幸好你下学期还回来，不然我真不知道数学课该怎么过.
　　2.老师，这个粉笔套先借给我们班老师上课用，等放寒假我给你收着，等你下学期回来还给你.
　　3.来年见.
　　4.还有他们写的一堆小诗.
　　八班是我的情理之中，所谓期望和失望是成正比的，每一次的意料之外又似乎好像是情理之中。我的希望，却不是他们的希望。
　　下面这段话，是我真的苦口婆心亲身经历想告诉你们的：
　　未来的路很长，选择很多，但是无论是哪种选择，高考这条路，都是你们翻身最好的机会，都说多考一分干掉千人，我高中的时候也觉得是夸张了，但等你真的走向社会竞争的时候，高考时候的一分真的是敲门砖，除非你真的做好了一辈子碌碌无为的准备。我常常想，人生就像是一场球赛，除非你做好了一直不进球的准备，否则但凡你有了想进球的想法，学历这道门槛永远是你躲不过去的，而捷径就是高考。我不相信十七八岁的心，这么早就没有了斗志，总还是想在这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可大海之中，就算是颗金子，也会被翻涌的潮水淹没，若是不自救，又有谁能救得了你。
　　如果说我对两个班有什么遗憾的话，就是我没有勇气亲自对他们说一句抱歉和再见吧！
　　他们是一群聪明的孩子，字里行间能够读懂老师的言外之意，很庆幸他们给我留下了最好的印象。
　　一切原因不过是借口，我们都再也回不去了！
　　My Pleasure.
　　——一篇早该完成的总结

　　信笺Ⅱ

　　
　　秦肃声读完了池乔的那封信，看样子应该不是近期的，
　　“这封是什么时候啊？”
　　“大学毕业那一年。”
　　秦肃声算了一下，虽然池乔很少提到自己以前的故事，但是秦肃声还是有那么一点了解的，
　　“那就是两年前？”
　　池乔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辞职了？”
　　秦肃声不明白，池乔应该很喜欢那群学生的，为什么会辞职呢？
　　“因为没意义吧，我在那也没什么朋友，挺孤独的……”
　　池乔其实是一个很害怕孤独的人，他朋友很少，以前的池乔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看电影，可是当真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而且是长时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才感受到了这份孤独，那是寒冬腊月没有温暖的人生，他除了学校以外，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整个城市跟他的关系不大，他就是被这个城市剥离出来的一个人。
　　秦肃声要又打开一封，被池乔盖住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
　　池乔自己其实也是抗拒的，他不确定秦肃声看过之后会是什么反应，觉得他小题大做，或者是觉得他太过矫情，如果不是秦肃声那天的一句，我不对你好了，池乔可能都不会想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3.24 00:27
　　在我不长不短的二十几年人生中，我庆幸我遇到了很多很多很多优秀的教师，他们引领我走入这个行业。在大多数人眼中，教师就是铁饭碗，很光荣的职业。在我的理解中，教师，是引人入仕的绳索，是牵人渡河的摆渡人，这绳索过了多少人，这船装了多少灵魂，都是他的责任。而我，终还是担负不起这份责任。
　　当我决定做一名老师的时候，我就该做好了在这个职位上，我和孩子之间一定会有的四个字，你好再见。对于职业所有的崇尚感都来自于我和这些孩子的回忆，可这是回忆，这些回忆在身处其中时，并不美好甚至是痛苦的，只有回忆里的都是他们的好。这绳索上过了很多人，每一个麻绳上的绒毛都曾沾染过孩子的汗水；这船上渡了很多人，每一个灰尘都是那些奔赴仕途的学子匆忙的步履。
　　秦肃声从不知道池乔的心事，只知道他高考失利，报了师范，但却没想到，他表面上做的有多努力，他的心里就有多抗拒。或许在池乔的心里，教师的职业是神圣的，而他不配这样的一个角色吧……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池乔在这个行业当中做得很好，却没人知道，他心里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3.26 13:29
　　在家人眼里，我好像很懂事，在朋友眼里，我好像很乐观，在同事眼里，我好像很通透，只有在我自己眼里，我才知道我心有不甘，我最大的不甘就是把自己活成了很多份，所以，我不想再在学生面前分出一个自己，再家长面前分出一个自己，所以，我转行了，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借口，我只是想活我自己了。
　　可能是步履匆匆的旅途，或许太多不尽人意，但是，幸好我还愿意睁开眼，我能够起步。有人问过我以后的理想生活是什么样的，我说:接受的能力和拒绝的权利，这两年我做了很多事，很多尝试，接受了很多压力，也崩溃的坐在厨房喝着度数并不高的啤酒哭的第二天睁不开眼，可能是那一次的崩溃过后吧，我的心异常平静，因为让我崩溃的原因来自各个方面，我醒着的时候找不到，不会说，甚至会连自己也欺骗过去，我一直在告诉自己，我很好。但是喝酒之后，我找到了这些让我崩溃的事情，是我没有选择，没法拒绝的无奈，对生活的无奈，对自己的无奈，对着一切的不甘心。
　　秦肃声认真的读着池乔的每一封信，起初还是有目标的，自信的，想要遇到尝试的，后面这几封就慢慢变得沮丧，无奈，悲观，池乔不愿意提起的那段时间，就是这样进入他的生命的吗？
　　秦肃声看着这纸上的字，如临深渊……
　　4.28 22：28
　　今天去了一家猫咖，要是以往，我才不会去这种又贵又不好喝的店里喝一杯柠檬汁，但是今天我想缓解一下最近的压力了，想进去撸猫。这家店里的猫可能是晚上休息的太好，以至于十二点多的晌午，每一只都活蹦乱跳，旁边桌的男生买了零食，一只白猫一直摁铃要吃他手里的零食，但是绅士总是争不过流氓的，摁了好几次都没有吃到零食，但也不气馁。
　　店里面好多上蹿下跳的小猫就是不让抱，试了好多次，还是都放跑了，最后我的眼神落在了门口那个桌子上，趴在蒲团上睡觉的雪莉，一只美短，不像我之前养的那一只，但是还是很惹人的，想撸猫的心和之前几次碰壁的经验告诉我，直接抱指定没戏，我就坐在那个桌子前面，把蒲团慢慢的转到我面前，一点点的试探，花了多久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水哥看了半天好像没戏就去打王者了，打了两局王者之后，雪莉已经在我怀里睡得安稳了，至于什么时候把他从蒲团上抱到腿上的，我已经不记得了，门口的那张桌，我抱着雪莉一个撸猫撸的认真，一个怀里睡得安稳，倒是让不少人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这猫真乖啊，我内心暗道，鬼知道我小心翼翼接触了多久，后来雪莉醒了，我终于可以抱着雪莉四处去炫耀了，毕竟，这一屋子的猫，只有我怀里抱了个安稳。
　　看见雪莉的时候，我想豆蔻了，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我把他留在了江苏，留给了办公室的一个小妹妹，说不定哪一天豆蔻能真的有他的春风十里扬州路吧……
　　春天鼻炎有点犯了，更何况还是在猫馆，但是还好，里面的我一直很健康。最近脑子不好，很多事情都记不住了，只能记得大致做了什么，具体的都忘了。其实这种状态挺正常的，但是如果能明显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力在衰退，那就是有问题得了，为此，我还特意去问了度娘，人的记忆力衰退的原因，八条原因占了四个，我不衰退谁衰退啊，安神补脑液都喝了一盒了，上周只是偏头痛，没当回事，这周明显感觉到自己记忆力出问题了，可能之前也有这种情况，但都是在上课的时候，一下子嘴太快脑袋没跟上蒙住了，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对上课这件事不上心，我也没有当回事，但这周被我注意到，就是因为我上一秒和水哥说着话，下一秒要说啥忘了，而且是经常性的，我不在乎生活上的那些小事，记路的能力现在都可有可无了，我怕的是我把学的东西都忘了，想要拼命抓住的，最后就像沙子一样流逝。
　　今天坐电车，遇上一群高中生，水哥说羡慕他们穿校服的，我点了点头，但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不再羡慕了，我羡慕过太多人的十七岁，羡慕了很多年，却忘了，我自己的十七岁也会是某些人羡慕的样子。
　　成年人的崩溃好像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理由，我唯一的理由就是怕我争不动了，我总还是心高气傲的想和命运分庭抗礼，我不后悔我做的任何选择，读书，第一次放弃考研，实习，考公务员，第一次工作，第二份工作，人生的岔路口，我好像一次又一次被推向了更好的方向发展，但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坚持自己的选择，走在这条路上，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我每一次选择都刚刚好踩在节点上，可这每一步，都不是我想走的，我越往前，越黑，越孤独，越无助。这种感觉没人懂，也不会有人懂。以前总希望能让人懂，现在，不需要懂了。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水哥偶尔会说我，做人啊，还是不要活的太拧巴。我知道他什么意思，我很多事情都反着来，该做什么事的时候偏不做，可我心里只有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而不是该什么时候做，我想远离这个行业的方式有千千万万种，可我偏要用这种方式，理直气壮，告诉所有人，我争了，还争赢了，我笑的像个十几岁的孩子，这就够了。所以现在很难，我承认，真的很难，我也确实没有拼尽全力呢，如果拼尽全力了，可能我自己也会退却吧。就像是一条独木桥，站稳本就不容易，还要走过去，更何况，我要的不是走过去，而是跑在前面。加油！！！
　　现如今所有的拥有，都是曾经小心翼翼的触碰。
　　如果池乔真的这么不想要做这个，为什么还要来十一中呢？这些文字上，都是池乔的心里话吗？那个小心翼翼的池乔，真的有一些让人心疼……
　　池乔抱着自己坐在沙发上，秦肃声很想抱抱他，他曾经是多想让赢啊？要用得上分庭抗礼这四个字！现在的池乔身上更多的是无力感与挫败感。
　　秦肃声不敢再看下去了，他只看了五封，就感到了池乔是怎么一步一步迷失掉自己的，这些信，就像是魔鬼一般，将池乔拽进深渊。
　　“池乔，你说吧，我不看了。”
　　池乔摇摇头，不是他不想提起，是他觉得，自己那段故事，根本比不上秦肃声经历的万分之一，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抑郁过，至少，他还能正常吃饭，睡觉，正常生活。
　　他自己都认为，那段时间的自己太矫情了。
　　“为什么不肯说，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
　　“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
　　秦肃声听不懂池乔的这句没必要
　　“矫情。”
　　“矫情？哪里矫情了？”
　　池乔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自己，池乔本来就瘦，身上没什么肉，现在把自己卷起来坐在那，就更小了。
　　秦肃声见他不愿意说，又拿起了一封信。
　　7.26 01：52
　　最近失眠了，算了，不写了。
　　8.24 03：21
　　又来了，明知道明天早上七点就要开始上课了，一天都没有空闲的，还偏偏睡不着觉，最近的脊椎真的不好，坐久了好难受啊，突然好想去坐大摆锤，想去坐海盗船，想死啊……
　　10.15 03：27
　　活着这事儿，挺没意思的，可是，我要是死了，我爸妈该有多难过啊，算了，先活着吧！
　　11.19 00：00
　　傻小子，生日快乐呀！本命年已经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好的！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12.31 19：47
　　这一年又结束了，我好像还是没什么长进啊，水哥今天出去和婷婷跨年了，我自己在家里，随便煮了袋方便面，没什么可吃的，我的说句实话，要不是因为水哥每天回到家像个饿死鬼投胎，我可能一天连饭都不会吃了。
　　这一年真是太漫长了，最近公司又出了新制度，我总觉得我在这里干不长，我始终没有办法把教育商品化。我好像，放弃挣扎了，我必须得承认，我除了上课，什么都不会。
　　我觉得我自己要是谈恋爱一定是个大渣男，明明知道在一起不会长久，还要勉强自己，耽误人家。算了，谈恋爱什么的，太可笑了，我这辈子怕是都不会有人喜欢了，我也别耽误人家小姑娘的大好青春了，说不定，哪一天，我真的从这个三楼就跳下去了呢。
　　2.13 2：03
　　我今年过年不想回家，我不想看见我爸妈失望的眼神，我不想回去被人问，考研，工作，对象，我不想看见思文。
　　我妈又要我回家给思文补课了，我一直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思文，有我这样一个哥哥，思文应该也挺悲哀的吧，刚从江苏回来的时候，我会因为他不听话动手打他，可事后，我都会觉得后悔，我这么一个哥，从小到大没有参与过他的什么人生，凭什么要对他指手画脚啊！我配做他哥吗？
　　5.9 00：21
　　池乔啊，你这样子，真的，挺恶心的，真的，挺恶心的。
　　7.3 14：57
　　水哥给我发了十一中的招聘，我终于要告别这份工作了吗？终于结束了吗？我现在这个样子，还配做一名老师吗？我，应该，不行了吧。
　　7.10 18：41
　　今天面试结束了，我之前一直担心自己，会紧张，我已经一年半没有摸过粉笔了，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一年半的高中网校老师，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商品，没有什么教师节，也没有什么职业理想，真的。
　　今天看见师父了，他还是那样，和两年前一样，笔试的时候，我一直担心我会马虎，因为之前准备的时候，我自己做了两套渭淮这两年的中考卷马虎做错的题目真是太多了，之前我还和水哥吹，我中考的时候数学可是119.5的！现在做一套卷子之后，水哥在客厅笑了一晚上。结果笔试拿出来的是渭淮自己出的一套高考模拟卷，我当时比中了五百万还高兴，人家笔试的老师愁眉苦脸，我嘴角抑制不住的疯狂上扬，考试时间两个小时，其他老师一个多小时就交卷走了，本来心还挺慌得，不过，看见人家老师后面是空白的，我就放心了，我在考场做了两个小时，题目真的太难了，每一道题都没有白给的，一个二项式定理，还要用积分求参数，一道立体几何，根本找不到证明的直线，我边做心里边骂这个出题的人，真的是惨无人道！
　　好在结果不错，没有成绩，但是八个笔试的老师只有我一个进了面试，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还是怕我紧张，很久不拿粉笔，怕我板书手生，吃饭的时候，在左手攥了个粉笔头，果然，好多了。
　　我尽人事了，最后只能听天命了，其实水哥说的挺对的，别活的太拧巴，不要和自己作对。以前，我总说，我信命，但是我不认命，现在，我认了，和自己和解吧。
　　秦肃声看完了池乔所有的信，后面池乔的心态基本上已经转好了，秦肃声看着一旁的池乔，去给他接了一杯热水，递给他了。
　　“我看完了。”
　　池乔点点头，他其实已经做好准备要和秦肃声说这件事了，就在那天秦肃声说“万一我哪天不对你好了”的时候，池乔就想好要和秦肃声说了，他总是唯唯诺诺，躲躲藏藏，不过是避免自己受到伤害，如果，秦肃声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自己，那他一定会劝自己，离他远点。
　　秦肃声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只有电影里放着的，
　　“马什么梅？”
　　“马冬梅啊！”
　　“什么冬梅？”
　　“马冬梅啊！”
　　只是屋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再看什么电影，池乔不敢和秦肃声说话，秦肃声也一直没有在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在客厅坐着，直到电影结束，秦肃声起身离开了沙发，没再说什么话，就走了……

　　风雪

　　
　　池乔看着秦肃声出了门，不知道为什么，门合上的那一个瞬间，他好像……被抛弃了，又一次被嫌弃了。
　　池乔坐在沙发上，脑袋埋进衣服里，真的是难过的要死啊。
　　他没什么朋友，江清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他从来不敢奢望喜欢谁，或者被谁喜欢，高中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没足够成熟到可以向一个人许诺未来，上大学的时候，确实有女孩子喜欢他，可他从来不接受任何人的示好，真正说得上话的也只有水哥。
　　从江苏回来之后，他下定决心要考研，要给自己留一个出路的时候，乔艳出了意外，过年洗衣服的时候，手被卷进了洗衣机，当时的池乔身上只有仅存的2000块钱，他把乔艳送去医院的时候，他没有害怕乔艳手里流的血，大夫打开毛巾的时候，池乔蒙住了乔艳的眼睛，可他，亲眼看着乔艳的右手的无名指，第一个关节从手上脱离，只有一点点肉还粘连在手上，他永远都记得，当时大夫说医院的手术室已经满了，能治疗的大夫现在也在做手术，最好的办法就是抓紧时间送其他的医院，看看能不能马上手术，尽快手术，这个手指还保得住。
　　大夫给乔艳简单处理了一下，池刚也从饭店跑来了，池乔跟着池刚和乔艳跑到了另外一家医院，有手术室没有大夫，而且检查的大夫说这个手指现在保留的意义不是很大，如果接神经的话，康复的时间会很久，而且容易感染，如果后期感染，那这个手指还是要截掉的。
　　池刚和乔艳商量到底怎么做的时候，池乔就站在一边，接神经要两万多块钱，接还不一定能保住，池乔听了很久，最后就听到了一句，接太贵了，截吧。最后的决定，就是把手指截掉了。
　　池乔很少去医院，能不去就不去，因为每次去医院他心里都会有失落感，失败感，而那次和乔艳去的时候，也是他最后一次进医院的大门，他只觉得自己如果学医的话，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这样的悲剧，他妈妈的那只手指是不是就可以留下了，如果自己当时身上多一点钱，是不是就不会被这两万块钱难倒了！
　　那时的池乔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我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能赚钱的工作，可他什么都不会，他只会上课，于是，在他妈妈手术的那天晚上，他给网校投了简历。
　　他在江苏花了四个月的时间想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他花了四年的时间，去满足父母的期望，他花了一天一夜28个小时的火车摆脱了做老师的命运，可是命运啊，就是如此弄人，最后，他还是回去了。
　　后来的池乔，一面工作，一面准备考研，可他的父母不理解他，总是认为他在瞎折腾，好好地学校铁饭碗不要，折腾出去又折腾回来，到最后，成了家里蹲。
　　在池乔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每天在家的生活时，是江清给了他一条路，让他有了一个家，江清当时借住在他哥家，他哥很久不回家，江清其实完全不需要和池乔出来住，可他还是选择拉池乔一把。池乔刚从家出来的时候，手里只有那两千块钱，他没从家里拿一分钱，房子是江清找的，房租是江清付的，家里面筹备的东西是江清买的。
　　在池乔濒临抑郁的时候，是江清带着池乔去夜市买回了奶豆，江清上班的时候，家里只有池乔和奶豆，池乔抑郁最严重的时候，是江清，请了假带池乔去旅游。
　　很多时候，如果没有江清，池乔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我池乔，这辈子，可以不结婚，没孩子，可以孤独终老，可以不得善终，但不能不认识江清！”
　　这是他们大学毕业之前，站在学校教学楼顶，喝多了酒的时候池乔说的，江清他记得，池乔也记得。
　　池乔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好久，他不知道秦肃声去哪了，他只知道，他失恋了，他的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跑了啊，果然，那段黑暗的过去，就不该被拿出来，那段过去，就应该被藏得死死的，可是怎么办呢，他走了，他还是走了，他……我……我还是好难过啊，我这么冷血的一个人，竟然会有这么难过的一天，怎么办啊，我就不该拿出来，为什么要拿出来呢，或者吧，他要是知道，早晚都会走的吧，毕竟，我就从来都不是一个阳光的人，我，就真该孤独终老。
　　池乔从沙发上爬起来，两只腿不自觉地就往阳台走过去了，
　　如果真的这么难过，就走吧，可是，我走了，父母会难过啊，水哥会难过啊，秦肃声……
　　池乔看着窗外的风雪交加，
　　“下雪了？”
　　是啊，这才十月末，渭淮就下雪了，好大的雪啊！
　　秦肃声出去的时候下雪了吗？会不会被雪淋到啊，他今天就穿了一个风衣啊，会冷吧……
　　打开窗户的时候，外面的雪吹进来，打在池乔的都是眼泪的脸上，
　　“要是跳下去的话，会不会砸到人家的车啊？房东太太会不会让我赔钱啊？水哥胆子那么小，会不会害怕啊？”
　　池乔的手，握到了阳台的围栏上，突然发现，围栏上有个手机，是秦肃声放在阳台上的手机。
　　“秦肃声？”
　　池乔拿起了手机，按了电源键，是秦肃声的照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目间有冷峻，有温柔，就这么看着池乔，
　　“他的手机落下了啊，”
　　可是，我现在，不是好了吗？我没有在拽着谁进黑暗中，我已经走出来了，我现在挺好的啊！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走了呢？秦肃声，你回来啊，你能不能回来啊，你别走，我会好起来的，你回来……
　　“他一会儿会回来取吧，他回来看见我跳下去的话，会难过吗？会不会害怕啊？会不会恶心我啊？会不会后悔认识我啊！”
　　池乔轻轻唤着这个名字，总想把他叫回来，可他知道，秦肃声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他，真的走了，秦肃声……
　　池乔把窗户关上了，把手机放回原位，因为秦肃声会回来取吧，他回到沙发上，像秦肃声走之前一样，可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秦肃声没有回来，他……是不会回来了吗？也是，秦肃声是个富二代啊，哪里会差这么一个手机，避之如蛇蝎的人自然是再也不想见到了吧。
　　池乔的衣服被自己的眼泪浸湿了，池乔还是蜷在沙发上，紧紧地抱着自己，指甲在自己的腿上勒出印，渗出血来，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d2栋2单元303，两箱啤酒，麻烦快点……”
　　池乔用自己沙哑的嗓子给楼下的超市打了电话，十分钟之后，有人敲门，池乔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开了门，
　　“谢谢。”
　　池乔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罐接一罐的喝啤酒，
　　“这东西真难喝！早知道就要白的了！”
　　“秦肃声，你为什么走了啊？”
　　“臭江清，明明上个月喝酒说自己失恋，今天又跟婷婷出去浪了！”
　　“秦肃声，你为什么走了啊！”
　　“秦肃声，你回来啊！”
　　你回来啊，不到一会儿，这一箱啤酒已经空了，
　　“这今天的啤酒怎么越喝越精神啊？”
　　“秦肃声，你别走啊……”
　　“你说我今天比赛很好的！”
　　“你为什么走了啊？”
　　“我错了，你回来吧，我跟你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别走！”
　　“你说过，我可以不用这样的！”
　　“你说过，我可以一直像个孩子的……”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
　　“幸好，我今年才遇见你，不然，那么糟糕的我，要怎么面对你啊！”
　　“你有喜欢过我吗？”
　　“对不起，我该更好一点的……”
　　池乔一杯酒接一杯酒的下肚，他虽然能喝酒，但他从来没有喝的像今天这么凶。池乔本身胃就不好，平时喝酒也很慢，可是今天他一瓶接着一瓶的喝，
　　“秦肃声，你说，我醉了，是不是，就能当做没发生过这一切了！”
　　“肃肃凉风生，加我林壑清。驱烟寻涧户，卷雾出山楹。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秦-肃-声”
　　“桥从池上过，风从山间来。风遇桥停驻，池见风起雾。”
　　池乔揉了揉肚子，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但是胃里翻江倒海，他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马桶旁边，把晚上吃的那点饭都吐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不醉啊！为啥啊！为什么我每次喝酒都这么清醒！江清的破酒量分给我点行不行！”
　　就在池乔跪在马桶边上朝马桶疯狂吐槽的时候，房门响了。
　　“臭江清，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住外边了呢！”
　　池乔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进来那个正常一点，去开了门。
　　池乔耷拉着脑袋晃晃悠悠的去开门了，门口的这个人，脚上的AJ沾了雪，脑袋上都是雪，头发都湿了，灰色的风衣上也都是雪，池乔看着面前这个模糊的人，他以为自己喝多了，糊涂了，已经出现幻觉了，随手就要关上门。
　　那人把门拽住了，没有让池乔关上，可池乔本来就喝多了，身体不受控，被这么一拽，他整个人都跌了出去，跌到了对面那人的身上，真的撞到的那一刻，池乔才知道，他没有出幻觉，他抬头正对上那双冷峻温柔的丹凤眼，眼角的泪痣忽闪忽闪的，池乔抬手去摸了一下那颗泪痣，当初就是这颗泪痣，就是在自己的身后，那么一个转身，那个人就走进了心里。
　　满地的啤酒罐，三十多罐，全都是空的了，秦肃声看着怀里的池乔，把他立了立。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小祖宗！”
　　池乔眨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真的被他念叨回来了，他不敢信，
　　“我爱你啊！”
　　池乔不敢再让秦肃声看见自己的负面情绪，他笑着说。
　　“害，我就走了这么一会儿，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秦肃声被他有的没的一句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可他笑的样子，秦肃声看了更心疼，
　　“我爱你呀！”
　　“不说了，宝贝儿，你胃难受吗？”
　　“我爱你呢！”
　　秦肃声把池乔放进屋子里，一个人去了厨房，打算给他找点吃的，池乔以为他要走，马上就跟出来，跟在他身后，秦肃声转了一圈没找到吃的，回身儿的时候，正好撞上池乔，池乔的脑袋正好撞在他的下巴上，秦肃声赶紧拽着池乔，给他揉脑袋。
　　“你跟着我干啥啊？”
　　“我爱你嘛！”
　　“池老师今天怎么了？”
　　池乔摇摇脑袋，笑着看秦肃声，从嘴里清晰的吐出三个字。
　　“我爱你！”
　　你别走……
　　“我知道了，然后呢？”
　　池乔摇摇头，抱着秦肃声的胳膊，秦肃声没办法，只能任他抱着，给他从冰箱里拿了一袋牛奶，热了一下，给池乔。
　　池乔没喝，反而是推给秦肃声，让他喝。
　　“你不喝牛奶？”
　　秦肃声以为是池乔挑食的毛病上来了，可是池乔摇摇头，不挑食为什么不喝？
　　从秦肃声进门，池乔的眼睛就一刻没离开过秦肃声，生怕自己一眨眼，这个人就不见了。
　　秦肃声知道池乔现在肯定是不清醒的，自己说什么他明天估计就都忘了，所以，就打算坐在客厅看着池乔胡闹，可池乔一直没胡闹，没撒酒疯，没吐得一塌糊涂，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安静的坐在秦肃声身边，抱着秦肃声的胳膊。
　　秦肃声拿起了那杯热牛奶，自己喝了一口，递给了池乔，池乔还是摇头，秦肃声看着池乔脸上的笑脸，心里面不知为什么，一阵心疼，他抬起了池乔的下巴，把自己嘴里一直没咽下去的牛奶，喂给了他。
　　秦肃声吻下来的时候，池乔就把眼睛闭上了，他的眼角沁出泪来，这要是一场梦，那这场梦一定是个美梦，池乔伸出舌头去勾秦肃声，秦肃声被他这么一下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单纯想给池乔喂点东西，怕他明天早上胃疼，可是，池乔今天怎么了？
　　秦肃声看见池乔眼角的泪，看着今天异常主动的池乔，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是自己一声不吭的走了，池乔以为自己不要他了？回想两个小时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确实，是这样，可是，不是啊，我没有啊！
　　很快，秦肃声就没有思考能力了，因为池乔一直吻着他，酒精的作用下，池乔的身上比平时热很多，加上秦肃声的作用，很快，池乔就不由自主的开始脱衣服，秦肃声没想到池乔会这样，可他知道，如果这时候，他推开池乔，池乔即使不表露出来，心里也一定是死灰一般。
　　秦肃声摁住了池乔的脑袋，任他在自己嘴里搅弄了那么久，也是时候该收收利息了，秦肃声开始回击的时候，池乔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返还的余地，秦肃声的吻，很炙热，很激烈，和之前的吻完全不一样，秦肃声把自己能给的回应都放在了这个吻里，他咬磨着池乔的嘴唇，池乔很快就被他吻得摊在他怀里，本就神志不清，现在更是没有办法思考。
　　“池老师，我们回房间去吧……”
　　秦肃声把池乔抱回了房间，给他脱了衣服，放在床上，他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可他也只是抱着池乔，他什么都没干。
　　你可真是个磨人精。
　　秦肃声抱着池乔，任池乔在自己怀里到处吻，到处撩拨，可他还是没动池乔。池乔后来折腾不动，就睡着了，秦肃声就这么抱着池乔，望了一夜的天花板。
　　我的池老师，到底是怎么了？秦肃声不知道池乔发生了什么，自己出去的两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别走……”
　　池乔的嘴里一直嘟囔着，眼角一直在淌眼泪，他抱着秦肃声，抱得紧紧的，好像自己一松手，这个人就会跑了。
　　“不走。”
　　秦肃声看着这样的池乔，心里恨死当时一句话不说就走的自己了，
　　“秦肃声～”
　　池乔睡得很沉，可他的身体就是很僵硬，死死抱着秦肃声，嘴里一直在念叨着秦肃声。
　　“我在。”
　　秦肃声低头吻着池乔的额头，吻掉了池乔眼角的眼泪。
　　“我爱你，你别走。”
　　最后的那三个字总算是被池乔说出口了，他真的好怕秦肃声在走掉。
　　“我知道，我没走。”
　　秦肃声望着天花板一晚上，池乔也叫了秦肃声一晚上，秦肃声听着，回应着，这样的一夜，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打在窗户上，屋里池乔每次叫秦肃声，秦肃声只觉得这三个字，是扎在了自己的心上。

　　电话

　　
　　池乔回到办公室坐了一天，也没有等到传达室的电话，没有秦肃声的军营明明好像没什么变化，外面的训练依旧没有停下，可是池乔的生活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所有的事情都过得异常缓慢，况且，下身某个部位传来的疼痛，一直在提醒着，那个叫秦肃声的人，现在已经和他相隔千里，真正的异地恋，就这样措不及防的开始了。
　　上午的时候，池乔在办公室写了三份报告，本以为时间过去起码要三个小时了，结果一看表，才半个多小时，池乔甚至怀疑他的表坏了，去问栾老师时间。
　　“才十一点，你饿了吗？去吃饭啊！”
　　“没有，我就是觉得今天效率比之前高。”
　　“那肯定的，平时，秦肃声那小子一有空就来粘着你，你哪有效率啊！”
　　池乔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可是他还是想有秦肃声闹他的时候，毕竟那时候，生活还是很有趣的。
　　“栾老师，走吧，吃饭去吧！”
　　“嗯，走吧。”
　　栾平章把大褂脱了挂在衣架上，池乔把大褂里的信重新折好，和秦肃声留下来的那本诊断学一起放进了抽屉里，池乔又不缺这一本书。
　　栾平章和池乔出去吃午饭，池乔一路跟在栾平章后面，
　　“你怎么走的比我一个老头子还慢！”
　　池乔没有理栾平章，继续低着头走，栾平章回过头看池乔的时候，就看见这小孩顶着两个红耳朵，还死撑着面无表情的往前走。
　　栾平章叹了口气，放慢了脚步。
　　“死要面子活受罪。”
　　吃了饭，池乔和栾平章回医务室的时候，栾平章给池乔的桌子上扔了一盒红霉素软膏。
　　“你也是，由着他乱来！”
　　池乔看着桌子上的药，脸有些烫，没有回栾平章的话，只是把那盒药塞进了抽屉里。
　　池乔把手头的工作做完了，就开始复习，准备考试了。
　　其实秦肃声不在还是有好处的，毕竟池乔可以安安心心的坐下来复习了。坐在办公室一下午，池乔整理了后面大致的一个复习计划出来，他选阿勒泰这个军区，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是边疆，可以让他远离医院，另一方面，边疆的军区士兵训练虽然忙碌，但是军医的工作相对容易，也比较清闲，他有大量的时间去思考后面的路要怎么走，更何况，军区里屏蔽信号，没有网络，手机用的也少，没有那些让人讨厌的社交，池乔在这里只感到了轻松。
　　只不过，所有的一切计划里，唯一没有算到的，就是秦肃声。池乔从小到大，没少被人喜欢，大学的时候更是校草，不少女孩子向他表白，可他从来都没有理过那些人。
　　池乔从来不喜欢什么东西，因为他知道，喜欢没有用。别的小孩子喜欢一件玩具，和家长说，家长就会给买，再不济，撒撒娇也就到手了，实在不行坐在商店里闹一通，也就到手了。
　　可池乔不是，他小时候想要一个手表，和妈妈说了，妈妈说哪天买，和爸爸说，爸爸说没空，和奶奶说，奶奶摸着他的头说，你要懂事。好不容易盼到过生日了，以为可以有一个手表的时候，池乔特别开心。即使他的生日，从来没有蛋糕，只有奶奶的包子。可是就是这么一个手表，几块钱的小玩意，池乔也没有得到。
　　所以，池乔从小就知道，喜欢没用，喜欢这两个字，是最廉价的。他不喜欢什么东西，也不喜欢什么人，从小到大，他好像把自己活进了冷库，表面上是一个文质彬彬的阳光男孩，实际上，心里是万年不化的雪山。
　　可是他遇见了秦肃声，他的喜欢那么明目张胆，那么炙热滚烫，他不是没有拒绝过秦肃声，可秦肃声没有因为他的冷漠而疏离，反而是炙热滚烫，轰轰烈烈。
　　秦肃声真的就像夏日的暖风，吹进了落雪的桥头。
　　池乔打算收拾东西回寝室的时候，传达室的老李跑过来叫他。
　　“喂？”
　　“媳妇儿，你想我没！”
　　池乔听见秦肃声的时候，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可还是沉了沉嗓子，
　　“没有。”
　　“哦，真没有吗？我可是想了你好久呢！”
　　“哦？你这么闲吗？尖锋不忙啊！”
　　“忙！一到这儿就忙，忙着领自己的编号，忙着收拾宿舍，忙着熟悉环境，等媳妇来了，我就带你看看，尖锋的院子没有咱们营地大，但是也不小了，食堂伙食还是不错的，只不过我想吃老李的糖醋里脊还有红烧肉了……”
　　池乔听着秦肃声在电话里那头巴拉巴拉的说着他一天都干了什么，池乔就愣了神。
　　“媳妇儿？媳妇儿？你在听吗？”
　　“嗯。”
　　“你是不是溜号了！”
　　“没。”
　　“那我考考你，我是多少号？”
　　“37。”
　　“嘿嘿，对了，媳妇儿，你好点了吗？还疼吗？”
　　“没好，疼……”
　　“啊，真的啊！哎呀，媳妇儿，你别……你疼……那你……”
　　秦肃声听见池乔说他疼的时候，就连话都不会说了，要是他在池乔旁边，他还能给池乔上药，给池乔买饭接热水，实在是不解气，他还可以让池乔打他。可他现在和池乔相距千里，他什么都做不了，那根电话线，就好像月老的红线，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池乔听了秦肃声慌里慌张的声音，心里也有一点不好受，
　　“没有，逗你的。”
　　“你别安慰我了，我就是不在你旁边，都怪我，昨天……”
　　“真没有，我今天还和栾老师去食堂吃饭了呢。”
　　池乔不想提昨天晚上秦肃声的那些壮举，
　　“真的啊，那就好，那下次……”
　　“打住，秦肃声，咱们现在打的是部队的电话，您稍微要点脸！”
　　“哦，好吧，”
　　秦肃声多多少少有点失望，但是池乔说的对，有诨话也不能用部队的电话说啊。
　　“那媳妇儿，你啥时候考试啊？”
　　“你都问我八百遍了，明年四月份。”
　　“啊！那还有好几个月呢！”
　　“嗯。”
　　“那你啥时候实习结束啊？”
　　“年前就结束了。”
　　“那你过年回家吗？”
　　“回啊。”
　　“我今年就有年假了，我可以回家过年了！”
　　“哦，好。”
　　“怎么了！看见我你不高兴吗？”
　　“不知道。”
　　“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样的！口是心非的男人！”
　　“哦。”
　　池乔倚在墙上，看门外晚训回来的队伍，耳边是秦肃声的声音，好像这个人，还没走，就在他身边。
　　“媳妇儿，我好想你啊！”
　　“嗯。”
　　“你想我吗？”
　　“嗯。”
　　“嘿嘿，我就知道你想我，好了，不说了，我们要晚训了，宝贝儿，我爱你！”
　　秦肃声挂了电话，池乔一个人站在那里愣了好久，他不是没有被人告白过，他不是没听过谁说爱他，大学宿舍楼下的女生跟她表白的那个不是再说爱他，看这个人是秦肃声，就全都不一样了。
　　池乔傻站在那里，迟迟不愿意放下电话，电话里是忙音，可秦肃声最后的那句宝贝儿，我爱你，一直在池乔的脑袋里。
　　池乔回过神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挂上电话回宿舍了。
　　某个人，因为一句嗯，晚上加训了两公里，有的人因为一句宝贝儿我爱你，一夜都好眠。
　　池乔早上醒的时候，秦肃声还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池乔的眼睛因为流了一晚上的眼泪，睁开的时候很吃力。
　　秦肃声看他醒了，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醒了？难受吗？”
　　池乔勉强睁开眼，看见秦肃声躺在自己的床上，自己还死拽着人家的时候，脑袋里晃过自己昨天抱着秦肃声都做了什么的时候，他恨不得再昏过去。
　　“怎么了？”
　　池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秦肃声，干脆把自己藏到被子里了。
　　秦肃声被池乔放开的时候喘了口气，见他把自己闷到被子里，就把被子往下拽了拽，把池乔的脑袋露了出来。
　　“别闷着自己了，我去给你做饭，做好了我来叫你。”
　　池乔不敢看秦肃声，他没断片，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这才是最可怕的。
　　酒精的作用下，大脑的思考被简化了，只有最简单的情绪表达，喜怒哀乐惧。可酒会醒的，酒醒的池乔只恨自己酒量太好不断片。
　　池乔躺在床上，敲着自己宿醉之后的迷糊脑袋。
　　你怎么不断片呢！我要是不记得了，是不是就不会尴尬了！对啊，我喝多了，我断片了，我不记得了，我可以装作我不记得了！对！可是这样，不好吧，是不是……
　　就在池乔用他那个锈了吧唧的啤酒脑袋头脑风暴怎么才能避免自己酒后乱性的宿醉尴尬的时候，秦肃声敲门进来了。
　　“池老师，起来吃饭吧！”
　　秦肃声的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温柔，只不过今天的秦肃声看起来有些疲惫。
　　“嗯。”
　　池乔起床的时候，才看见外面下了好大的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天气的时候，手机推送的新闻全都是关于雪休的。
　　昨晚秦肃声来的时候，身上也都是雪，池乔才想起来，秦肃声的手机还在阳台上，
　　他是来拿手机的吗？他还差一个手机吗？
　　“你手机在阳台上。”
　　秦肃声怎么也没想到，池乔早上和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他的手机，更没想到池乔的嗓子比平常哑的还厉害。
　　“我知道。”
　　他知道？他真是来找手机的？那他昨天晚上为什么拿了手机不直接走？算了吧，秦肃声本来就是个绅士，是个大暖男，只不过是照顾我……
　　“昨天晚上……”
　　秦肃声有一次打断了他的脑内风暴，可池乔没有让秦肃声说完
　　“昨天晚上，我喝的有点多，不记得了。”
　　池乔脑子自己的后脑勺，笑着看着秦肃声的眼睛，生怕他不相信。
　　“池老师，你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从警校学习四年，拿了优秀毕业证的渭淮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警察，你觉得……”
　　池乔拙劣的演技就连自己都看不过去，更别说要瞒过这个警察了。
　　“我……”
　　池乔没有事什么可以辩解的，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小丑。
　　“先吃饭吧，一会再说。”
　　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先让池乔吃饭，就池乔那个破胃，少吃一顿，都能疼一阵的毛病，估计也是那一年的时间熬出来的毛病吧。
　　秦肃声不会做什么东西，就会煮粥，煎了个鸡蛋。
　　吃完饭之后，秦肃声把池乔拽到沙发上，
　　“再等一会儿，我去把碗洗了。”
　　“不，不用，你放哪，我一会儿自己洗就行，你手机在阳台上呢。”
　　池乔低着头，手指了一下阳台的方向，也不敢去看秦肃声的眼睛，
　　“池老师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手机？”
　　“你不是来取手机的吗？”
　　“嗯？谁说的？”
　　池乔一直以为，秦肃声是来取手机的，是因为自己昨晚胡搅蛮缠，才留下来的。
　　秦肃声见池乔不说话，又接着说，
　　“我是来取你的。”
　　池乔没听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眉头微微皱起，看着秦肃声，秦肃声攥着他打圈的手，
　　“我说，我是来娶你的。”
　　秦肃声在池乔的眼睛上吻了一下，
　　“你？”
　　“对不起啊，池乔，我真是个混蛋，我昨天晚上不该不和你说一声就走的，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的。”
　　秦肃声从衣服兜里掏出了教师节的那个钢笔。
　　“你之前说，你作为一个老师，不能收家长的礼，那现在，作为男朋友的礼，可以收吗？”
　　池乔看着秦肃声，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他说，他……男朋友……什么意思？
　　“我真的不是不告而别，我没想去那么久，我就是想回趟家，本来是想打车回去的，可是昨天晚上雪太大了，打不到车，我就只能坐地铁，偏偏地铁又停了，我没赶上最后一班，就只能跑回去了，我要是知道我走了会让你这么难过，我肯定不会走的。”
　　池乔听着秦肃声说，他的眼泪就顺着眼眶往出淌，池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眼泪就那么不值钱。
　　秦肃声不知道的是，他走了的一个小时之后，池乔差点从那个阳台上跳下去，池乔永远也不会告诉秦肃声，因为最后拉他回来的那个人，还是秦肃声。
　　“对不起池乔，我没有因为你之前的事而嫌弃你，真的，没有必要，我的池老师，站在讲台上是光芒万丈的向日葵，下了讲台是出淤泥不染的桔梗花，池老师，我们谁都不完美，可我们都还好好活着，不是吗？你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你就是最了不起的英雄！我有些遗憾没有早些认识你，我确实问过自己，如果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正在黑暗里，我还会不会喜欢你，说真的，我真的不确定，可后来我知道了，我根本遇不见那样的你，你把所有的微笑都给了这个世界，你把自己仅有的那点阳光给了那群孩子，这样的你，独处深渊的时候，又怎么会拉上别人？”
　　池乔看着秦肃声，没有说话，一直没有说话，就是一直在哭，无声的哭，哭那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一年半没有社交，一年没有认真吃饭，三个月没有下楼，那个曾经无数次想过一了百了的池乔。秦肃声是一道光，一道照进人心里的光。
　　“池老师，答应我件事吧，如果不开心了，你就说出来，不管是因为什么，你都可以和我说，好吗？池老师，请你正确行使你生而为人的权利，行吗？”
　　池乔点点头，秦肃声给池乔擦了擦眼泪，这张脸，明明很好看的，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被哭花了，眼睛也肿了。
　　“乖，不哭了，我昨天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喝醉了，我想说，但是我没说，我怕你稀里糊涂的答应，更怕自己是趁人之危，”
　　“池老师，我的生活很危险，我从刚认识你，就喜欢你，可我一直不敢把你拉进我的世界，我怕你受到危险，怕你一时冲动，可是我还是想说一句，”
　　秦肃声从沙发上起来，单膝跪在了池乔面前，双手呈上了那支小王子的钢笔。
　　“池乔，我想做你男朋友。”
　　不是疑问句，而是一句陈述句，他没有在询问池乔的意见，他只是很想很想和这个人在一起。

　　雪休

　　
　　池乔看着眼前的秦肃声，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疲惫的神态可见一斑，再看看自己，脸早就哭成大花猫了，这样的告白，真的有必要吗？池乔始终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人爱他，有人会在尝过他的苦果后，携着一颗糖来。
　　是啊，秦肃声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啊，池乔会因为秦肃声手里的一颗糖泣不成声，秦肃声也会在尝过池乔嘴里的苦后，撕开手里的糖，带给了池乔。
　　秦肃声等着池乔的答案，看着池乔伸出手，缓缓接住他手里的钢笔的时候，
　　“池老师，你的那只圆珠笔，该扔了。”
　　池乔的那只破旧的圆珠笔池乔从来没有和秦肃声提起过，就连那五十多封信中，也只字未提，因为那些信，是用这支笔写的，六年前的那场意外时放手的笔也是这一支，这支笔上，是池乔的过去，是池乔的遗憾，是池乔始终难以抛开的过往，也是他人生旅途中最难以忘怀的日子。
　　可是秦肃声猜出来了，他当时买笔的时候，只是觉得池老师的那支笔太破了，但是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池老师不换，他在读信的时候发现那五十多封信，都出自同一种笔，他就想到了办公室见到的那支。
　　“池老师，或者，我可以叫你一句，男朋友吗？”
　　池乔看着秦肃声，他终于没再哭了，或许是真的哭了太久已经没有眼泪了吧，池乔点点头，
　　“那男朋友，我可以起来了吗？”
　　池乔没反应过来，他接过那只钢笔的时候，心里只顾着想是怎么回事了，完全忘了秦肃声还跪在地上的事，池乔忙把秦肃声扶起来，
　　“宝贝儿，我下面要说的话，你可以考虑清楚之后，在回答我，你可以拒绝我可以离开我，我绝对不会强留你。”
　　秦肃声现在的表情比之前严肃了很多，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十年前，我的父母出了车祸，但是我始终觉得那不是意外，我查了十年，没有结果，而且，我之前说我的生活很危险，没有吓唬你，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了，可我一直都没有办法和你说清楚，因为我不想把你带进危险之中，我的手机扔在阳台，是因为我的手机被人装了窃听，我不想把你卷进我的生活。”
　　“还记得中秋的时候，你来我家，我从屋里搜出了一堆东西扔在茶几上吗？”
　　“嗯？”
　　池乔已经不记得了，毕竟就是一堆小玩意，而且后面他还喝了酒，就根本不记得那么小的细节。
　　“我当时跟你说是不要的电子设备，其实，是监听设备。我被人监视了。”
　　“监视？”
　　这种只可能出现在电视中的桥段，怎么听都是在写小说。
　　“起初我刚发现的时候，有查过，可不管怎么查，就像我父母的案子一样，始终没有结果。后来我就拆，可不管我怎么拆，总会在更隐秘的地方发现其他的设备，我的生活无孔不入。”
　　池乔听着秦肃声说这些事，脊背发凉，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像秦肃声那样的心理素质，更没有办法想象秦肃声第一次发现自己被监控的时候，会有多害怕。
　　池乔细思极恐，头皮发麻。
　　“所以，池老师，你真的准备好，进入我的生活了吗？”
　　池乔看着秦肃声，这个人，他什么都好，样样都是顶尖的，相貌万中无一，才华更是人中翘楚，会照顾人，会疼人，更重要的，池乔真的很喜欢这个人。
　　“嗯。”
　　“我不会停下查我父母的案子，我随时可能陷入危险！”
　　“嗯。”
　　“我可能没有办法把你介绍给我身边的朋友！”
　　“嗯。”
　　“你可能会因为我陷入危险！”
　　“嗯。”
　　池乔每一个嗯，都点一下头，每点一次头，都撞在秦肃声的心尖上。
　　“池老师，我没在和你开玩笑，真的狠危险！”
　　“嗯。”
　　“为什么啊？”
　　“因为我爱你啊！”
　　秦肃声突然想起来池乔昨天晚上，抱着他的胳膊说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37句，可秦肃声一句都没有回应他，他不敢。
　　可是现在池乔知晓了自己可能身处险境，仍然选择了和他站在一起，原因，竟然只是因为他爱他。
　　“傻小子！”
　　秦肃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大三岁的池乔，真的就是一身的孩子气，他把池乔拽进了自己怀里，
　　“我也爱你。”
　　秦肃声昨天不敢回应他的这四个字，最后还是说出口了。
　　他又一次低头吻向了池乔。秦肃声从来不是池乔的光，池乔也没有被秦肃声拯救，秦肃声吃过生活的苦，池乔历经了人世的咸，这样的两个人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酿造出了生命的甜。
　　“池老师，今天想做什么？”
　　池乔摇摇头，前段时间一直都在忙春华杯的比赛，现在终于比完了，一下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那我们去看电影吧，国庆档的电影应该没撤呢，好电影还是不少的。”
　　“在家看吧，不想出去……”
　　池乔顶着肿的和核桃一样的眼睛，根本不想出去见人，秦肃声看池乔不想出去，自然也不会强求。
　　“想看什么？”
　　“不知道。”
　　“那，看《哈利波特》吧！”
　　“你很喜欢《哈利波特》吗？”
　　池乔想起秦肃声之前的头像好像就是斯内普小的时候，
　　“斯内普和小天狼星简直了！意难平！！！！”
　　“嗯，我没看全，只看了一部分。”
　　“那我们就看这个吧！我不给你剧透！”
　　秦肃声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池乔在投影仪里找秦肃声要看的电影，
　　“嗯？”
　　“怎么了？”
　　“我有会员吗？”
　　“没有，我昨天看电影的时候他有广告，我就买了个会员。”
　　“免广告？”
　　“嗯”
　　“你买了多久的啊？”
　　“一年的，我倒是想买永久的，他没有啊！”
　　“哈？”
　　池乔没能理解秦肃声这种土豪的生活方式，他和江清都是到处借会员用的，对于江清来说，二百块的皮肤可以买，二十块的会员是不能买。
　　秦肃声回头看见池乔的时候，才发现池老师这眼睛肿的比之前早上起床的时候还厉害。
　　“池老师家里有冰块吗？”
　　“没有，怎么了？”
　　“没事，我出去一趟，你先看。”
　　秦肃声身上就穿了一件风衣，也没有衣服，池乔见他要出门，就进屋去拿了一件自己的羽绒服给他。
　　秦肃声本身就比池乔高一头，池乔又瘦，池乔的衣服秦肃声根本穿不上。
　　“没事儿，我就到楼下超市，一会儿就回来了。”
　　秦肃声在池乔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就出门去了，外面雪已经停了，但是说实话，能雪休的天都绝对不是善茬，秦肃声刚出门就被狠狠教育了一顿，外面风还是挺大的，而且道上都是冰，上面是雪，下面是冰，一走路就直打滑。
　　秦肃声回来的时候被冻得像条狗，池乔看见他回来，就赶紧把烧开的热水递给他了。
　　“冷吗？”
　　秦肃声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池乔给的热水，相比于外面的冰天雪地，渭淮一早就给了暖气，只不过今年冬天的雪来的比往年都早。
　　“嗯，道上都是冰，幸好没出去看电影。”
　　“你去买什么了？”
　　秦肃声拿出了从超市买回来的雪糕，贴到了池乔的眼睛上。
　　“嗯？”
　　池乔被秦肃声突然用雪糕挡住眼睛没理解怎么回事，
　　“看你眼睛肿的跟个大核桃似的，丑死了！”
　　“哦。”
　　池乔要从秦肃声手里接过雪糕自己拿着，接过秦肃声并没有放开雪糕，
　　“干什么，这是我买的雪糕！不给你！”
　　“啊？”
　　“我给你敷，躺下！”
　　“不……”
　　池乔刚要拒绝秦肃声，秦肃声就把他吻住了，
　　“不许拒绝我！”
　　秦肃声把池乔的脑袋放在自己腿上拿着雪糕给他敷眼睛，池乔没再拒绝，心安理得的接受秦肃声的照顾。
　　“乖，宝贝儿～”
　　墙上还放着找好的哈利波特，池乔躺在秦肃声的腿上，说好是给池乔看电影的，完全就成了英语听力。
　　秦肃声看着池乔躺在自己腿上，眼睛被雪糕盖住了，只剩下半张脸和刚刚被他吻得发红的嘴唇，池乔的衣服因为躺下的原因也有些散落，秦肃声看着这样的池乔，总是感觉心口有点热的，秦肃声咳嗽了一下，提醒自己醒醒脑，可就在这时，池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样的池老师躺在这里，秦肃声实在是没法放过他，他低头吻了池乔。
　　池乔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眼睛上敷着冰冰凉凉的雪糕，还是很舒服的，可突然就被吻住了，池乔的心在秦肃声吻下来的一瞬间已经跳到了嗓子眼，秦肃声在池乔的嘴里搅弄着，池乔不知所措，丝毫不知道秦肃声为什么突然就吻他。
　　他被秦肃声吻得喘不过来气，推了推秦肃声，秦肃声还是吻着他，两人的津液顺着池乔的嘴角流了下来，秦肃声拿着雪糕的手离开了池乔的眼睛，池乔终于可以看见了，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秦肃声把雪糕拿走之后，就把自己抱在怀里了，秦肃声吻着池乔，舍不得放开，也舍不得多做些什么，就这样抱着他，吻着他。
　　池乔不知道秦肃声怎么了，一直不放开他，以为他有什么事，不敢和自己说。池老师这么单纯的人，哪会知道，秦肃声就是单纯的馋他身子，而已！
　　两个说看电影的人，最后谁也没看成，
　　“还看吗？”
　　秦肃声问池乔，
　　“不看了吧，睡觉去吧！”
　　“啊？池老师，这不太好吧，这大白天的！”
　　“什么啊？”
　　池乔只是看秦肃声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而且实在是太憔悴了，有些心疼，就想着让他回屋去睡觉，等池乔反应过来秦肃声说的是什么的时候，池乔立马就把头低下去，不看秦肃声了，留给秦肃声的只有他羞的发红的耳朵。
　　“不是，我是让你去睡觉。”
　　“哦，那池老师，不陪陪你男朋友吗？”
　　“啊？你用我陪吗？”
　　“用啊，肯定用啊！”
　　秦肃声一脸坏笑的看着池乔，等这池老师的反应，
　　“那……那走吧……”
　　秦肃声把池乔的头抬起来，吻了一下他的嘴，
　　“池老师这么听话，那是不是我要干什么都可以啊？”
　　池乔的脸红的要渗出血来，点点头。
　　池老师这个红着脸的样子实在是太诱人了，
　　唉，怎么办呢，我还要不要装君子啊？这可真是太难为我了，我才二十二岁，为什么要这么考验我的忍耐力啊，唉，池老师，你是无心还是故意的？昨晚勾引我，现在还勾引我，真是，唉，谁让我就栽到你手里了呢！认了吧！
　　最后秦肃声在强烈的心理斗争之后，选择了香一口池乔的红脸蛋儿。
　　“池老师，你就别勾引我了，我输了，好吧，我去睡觉了，不用你陪。”
　　秦肃声回池乔的床上睡觉的时候，池乔把刚刚被秦肃声打断的电影又看了一遍，下次和他聊天的时候，也可以多一些共同语言。
　　“你都盯着那盆仙人掌一上午了，想啥呢！”
　　栾平章看着桌子对面的池乔一上午什么也没干就盯着秦肃声送的那盆仙人掌发呆。
　　“没什么，这不是也没什么事儿吗，我就是有点闲。”
　　池乔不说栾平章也知道，姓秦的那小子都种他心里了，指定是想那小子呢，可是这样下去不行啊，人有三千疾，相思不可医。
　　“你要是没事儿，就跟我研究一下这个病例吧，找点活干！”
　　“什么病例？”
　　“肺部感染，有肺结核的症状。”
　　“嗯？”
　　栾平章把病人资料递给池乔，是栾平章今年答应果哥的课题研究，是一个呼吸道的传染病，症状和肺结核相似，可有不同，这是栾平章之前的学生之前发给他的。
　　“这是肺结核啊？”
　　池乔接过栾平章手里的病例，大致看了一下。
　　“嗯，治疗的时候确实是按照肺结核治疗的，只不过，我总感觉这个病例没那么简单，你看这里……”
　　栾平章把自己看出来的问题和池乔交流了一下。
　　这个病人的症状确实是肺结核的症状，咳嗽，咳痰，痰中带血，最后也确实是死于肺结核，可是除了肺结核以外，他还患有艾滋病？那就可能是艾滋病破坏了机体的免疫系统，机体免疫力下降，感染了肺结核。
　　“可是就算他患有艾滋病也是可以解释的他的肺结核问题啊。”
　　“你说的没错，但是这个女孩没有交往对象。”
　　“啊？那这……”
　　一个没有男朋友的人，染上艾滋病这就有些奇怪了，池乔又翻了一下那个病人资料，才23岁，正是女人最爱美的时候。
　　“会不会是被强迫的呢？”
　　强制发生性关系也不是没有可能，
　　“没有，主治的医师是我的学生，他那这个病例给我的时候，我发现问题就让他去检查了，处女摸完好。”
　　“那会不会是血液传播呢？吸毒？卖血？或者去了其他非正规医院？”
　　“都没有，女孩家境很好北京三环一套四合院，平时工作是在中学教书。”
　　“还是一个老师？”
　　池乔这就更摸不到头脑了，一个家庭优渥的老师，不可能去触碰法律的底线，那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染上艾滋病的呢？
　　“嗯，这才是问题，这个女孩在学校里面也学生喜爱，平时家长，同事也都对她很好，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自从她患病的消息传出去，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就没停过，有人说她在外面厮混的厉害，有人说她吸毒，就连死后也不得清净。”
　　“唉……”
　　池乔听着这个病人的遭遇，这种感觉好像并不陌生，因为人长了一张嘴，上下嘴皮一碰，就是一句话，而至于这句话的真假，又有谁知道呢？有些时候，说的人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这世上‘听说’两个字是最可笑的。”
　　池乔想起了那些在医院实习日子，绝大多数的成就感都掩盖不住这世间的丑恶。
　　“算了，死者为大，我们主要还是研究一下这个病例吧！”
　　“总之，您的意思就是说，这个病人没有任何可以患上艾滋病的渠道，最后却因为艾滋病，死于肺结核？”
　　“嗯，可以这么说，但是是不是因为艾滋造成的结核也不好说，只是肺部感染，病症和结核相似。”
　　池乔反复翻看着这个病人的所有治疗手段，治疗方式。可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治疗方案了，池乔看了自叹不如。
　　“看出来什么没有？”
　　池乔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摇摇头，
　　“没看出来就算了，怎么还呆了呢？”
　　“嗯？就是感觉自己和人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要是我肯定看重点放在肺结核上了。”
　　栾平章看着池乔，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
　　“你小子，是因为来这儿了，见东西见得少了，不然，以你的能力不见得比人家差，而且……”
　　栾平章喝了口水，故意顿了顿，
　　“人家这是会诊出来的结果，你还想一个人顶一个团队？那人家医院估计就干不下去了。”
　　“怎么会呢，国家会因为有我这样的人才而繁荣昌盛的！”
　　“你这语气，怎么这么像那小子呢！”
　　池乔看了看栾平章，栾平章也看看池乔，两个人都笑了。
　　“平时他在，您总嫌他吵，嫌他烦，怎么，现在人才走了两天，您不是也想他了？”
　　“唉，我在这军营三十几年，年年都有新兵来，有老兵走，有实习生来，有实习生走，但是这么多年，你俩是真的是……”
　　栾平章顿了顿，看着池乔，缓缓地道出一句，
　　“正当年纪的人……”
　　“嗯？”
　　“没事儿，夸你呢！”
　　正当年纪的人，不是十几岁时的爱而不得，不是进入社会后权衡利弊的选择。两个人，在最好的年纪相遇，相识，相恋，一个见惯了尘世间灯红酒绿，一个见多了人间的生死离别。

　　江峰

　　
　　等秦肃声睡醒了之后，两个人终于是可以走出家门了，池乔给他拿了一件大一点的呢子大衣，翻衣柜的时候，秦肃声看见了一件很眼熟的卫衣，整理好了叠放在柜子的上面，周围也没有什么东西。
　　“池老师这件衣服打算什么时候还我啊？”
　　秦肃声勾了勾嘴角，走到池乔的身后搂了一下他的腰，小声的说，如果不是看到了，可能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件卫衣在池乔这儿。
　　“啊？”
　　“啊，你拿走吧，我总忘……”
　　池乔被秦肃声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就已经红了，他哪是忘了啊，他是舍不得啊！
　　“那我带回去了？！”
　　秦肃声诚心想要逗一逗池乔，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就这件卫衣摆的位置，不知道的以为是一件限量款呢！都要被他供起来了！
　　看池乔一脸不情愿的盯着自己，秦肃声心里笑惨了，见池乔也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他只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了。
　　“算了，一会儿还要去吃饭呢，拿着他不方便，等哪天有空的吧。”
　　两个人磨磨唧唧终于是出门了，比大姑娘化妆还慢！
　　只不过池乔出门的时候看见外面的景象惊呆了，树枝上结了冰，挂了雪，阳光一照就是晶莹剔透的，渭江常年是不结冰的，冬天最常见的就是雾凇，但是像今天这样的景象，他二十多年从来都没见过。
　　雾凇是水蒸气直接凝华挂在树上的，每年冬天的清晨，渭江的江面上白雾皑皑，两边的树旁，是一夜过后的雾凇，银装素裹的北国风光。但是今天的树上，是雨水直接凝固在了树枝上，树枝上的不是雾凇是冰晶，玲珑剔透，让人叹为观止。
　　“好漂亮啊！”
　　池乔不由得惊呼，小区里有一个树上结着不知名的红果子，外面也被冻上了一层冰，阳光一照，果子上就泛着光。
　　可是没走两步，池乔就皱了皱眉，秦肃声看见池乔皱眉，就用手指给他抚平了。
　　“怎么了？什么事惹得我们小池老师都皱眉了？”
　　刚才还说好漂亮的小孩，怎么就突然皱眉了？可是池乔连摇摇头，
　　“没什么。”
　　秦肃声见池乔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凑近了池乔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跟池乔说，
　　“池老师，是让我大庭广众的吻你吗？”
　　池乔瞪大了眼睛盯着秦肃声，秦肃声咧嘴一下，那个表情实在是太违规了！池乔连连摇头。
　　“不，不是，地太滑了……”
　　“地滑？”
　　池乔点点头，但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了，几步路还这么多事儿，一直低着头，
　　“那我背你？”
　　“不，不用，我能走，我就是，不喜欢走冰。”
　　“这样啊，那怎么办呢？”
　　“没事，真没事的！”
　　又不是伤了病了不能走路，犯得上背吗！
　　池乔心里想着，嘴上可没说出来。
　　“池老师，这个时候，你该抓紧了你男朋友的胳膊，省的滑倒，不是吗？”
　　池乔听了秦肃声的话，想抱又不敢抱，迟迟没有动作。
　　秦肃声看着池乔的脸，也不知道是被冻得红扑扑的，还是羞的红了，伸手抓住了池乔的手，往前走了。
　　他的池老师啊，脸皮儿那么薄，估计冰化了他都不带主动抱着自己的胳膊的，还是我不要脸一点吧！
　　昨晚又是雨又是雪的，道路上的好多树都被因为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重量，被压折了。
　　真的不知道秦肃声昨天晚上是怎么在这样的雨雪夜里，跑了一个来回的！
　　两个人的周末就这么过去了，忙忙碌碌的工作日，忙忙碌碌的期中考就在这样的平常日子里结束了。
　　“老师，老师，咱们班平均分怎么样啊？”
　　张毓文考完试就跑到池乔的办公室，
　　“这么着急啊，我还没看呢！”
　　“老师，你快判啊！”
　　张毓文急着催池乔判卷子，池乔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小心思，无非就是惦记着那节体育课。
　　“怎么这么着急啊，这么想上体育课吗？”
　　“不是，是王小建非要我来问你，我又不喜欢上体育课，我还是觉得数学课有意思。”
　　“什么时候还学会王小建溜须拍马那一套了？”
　　池乔嗤笑了一声，别说王小建治张毓文真的是有一套！
　　“没有，是真的，我就是觉得数学课比体育课有意思！”
　　“行吧，等着吧，下节课我没课了，你下节课下课再来吧。”
　　眼看就要上课了，池乔赶紧把他打发走了
　　“好嘞，老师，你今天有点帅啊！”
　　“啊？”
　　池乔没搞懂张毓文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没有，就是觉得老师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啊，每天上课都和之前不太一样！”
　　“嗯？怎么不一样了？”
　　池乔最近确实因为谈恋爱心情好得很，满面桃花的，但是有这么明显吗？
　　“就是……我也说不明白，反正和之前不太一样。”
　　其实张毓文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池老师最近一定是有好事，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但是张毓文不是王小建，也不是刘陆璐，没有那么八卦的心，也自然不会到处去说。
　　“行吧，上课了，你快回去上课吧！”
　　“老师再见！”
　　“拜拜。”
　　张毓文走了以后，江老师转过来问池乔，
　　“看来池老师最近确实有喜事儿啊！”
　　“没有，您别听小孩子瞎说！”
　　池乔转过来批卷子，江老师还是穷追不舍，
　　“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我昨天还和李老师说呢，说你最近桃花运特别好！”
　　李老师特别信那些星座之类的，认识李老师之前，池乔从来没想过，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教师，还信星座……
　　“江老师，咱们是不是明天去批卷子啊？”
　　赶紧把话题转移，不然这天聊不下去了！
　　“嗯，明天的课调出去了吗？”
　　“没有呢，不知道调给谁呢！”
　　“你们班的课，多好带啊，你不是让我上周末帮你带他们放学吗！打铃的时候，你们班学生全都在座位坐着，我问他们怎么不走，他们说得等老师走了再走！你看看，多乖的孩子！”
　　池乔抬头看看江老师，
　　“这不是应该的吗？”
　　尊师重道，从小老师就是这么教的啊！
　　“池老师，现在的小孩子，下课放学，哪个不积极，食堂的饭才是他们前进的动力！”
　　“不不不，江老师，你说错了，吃饭确实是动力，你知道上个月运动会我们班为啥第一吗？每天午休比人家晚走十几秒，我们班那几个小孩，还是能跑第一个到食堂！”
　　“池老师这凡上了啊！不过说真的，咱们学年十一个班，七班的小孩是要人品有人品，要成绩有成绩，文艺汇演你们班没少出节目，咱们这十一个班的班主任，基本上都是老教师，就你几个新老师，看着吧，这次期中考试，估计你们班成绩也不带差的！”
　　池乔自然是知道人红是非多棒打出头鸟的到底，但是哪能怎么办呢？他手上的是一群孩子的未来，怕被人诟病，难道就故意不做好吗？社会上的那一套还是不要带到学校里了。
　　池乔手里批着七班的卷子，手里的卷子确实，这帮小孩答得不错，张毓文除了一个题写了一个错别字以外，都对了，王小建答得也不错，池乔评完之后，算了一下平均分——89.13，离池乔的要求就差一点，但是池乔也确实是给他们压分了，市里统一评卷应该会好很多，池乔想给这群小鬼头一些惊喜。
　　池乔也算了九班的成绩，虽然和七班差了点，但是，也还不错，估计这次的成绩应该挺不错的。
　　晚上秦肃声来接池乔的时候，池乔从教学楼带着漠漠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秦肃声和门卫大爷聊的正高兴。
　　“赵叔，”
　　“池老师下班啦！”
　　“嗯，走了，赵叔！”
　　池乔把漠漠送到秦肃声手里，秦肃声领着漠漠，池乔跟在秦肃声后面。
　　“你刚才跟赵叔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跟他说，我来接我们家小朋友。”
　　池乔锤了秦肃声一下，略微低着头。
　　“谁是你家小朋友啊……”
　　“漠漠啊！”
　　秦肃声笑着说，池乔听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岂不是又自作多情了！
　　“怎么了？池老师？你以为我再说谁啊！”
　　秦肃声就喜欢看池乔红耳朵的样子，还明知故问的逗他。池乔不理他，就自己往前走，秦肃声赶快追上去，
　　“哎呀，池老师这么不禁逗的吗？漠漠是小朋友，你是我的小朋友！”
　　漠漠本来是在秦肃声旁边走，听了她风哥的话，赶紧跑远点。
　　“你真是，漠漠还在呢！”
　　“在怎么了？这是她领回来的嫂子，她自己得负责！”
　　“……”
　　秦肃声想犯浑的时候，总是有各种出人意料的话等着池乔，漠漠就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拎着手机远远地走在前面。
　　“哎呀！池老师，你别这么了冷漠嘛，就算没有漠漠，你也是我的小朋友！”
　　漠漠脚步走得更快了。
　　“漠漠，你慢点！”
　　池乔看漠漠离他们实在是太远了，赶紧叫叫她。
　　“漠漠最近怎么样？”
　　“嗯？”
　　池乔知道秦肃声问的是漠漠的病情，但是漠漠最近在班级里和李思瀚一桌，李思瀚是个小话痨，漠漠不说话他自己都能说一天，实在是看不出漠漠怎么样。
　　“期中考试数学考得很好，很稳定120，其他科还不知道，我只评了我的两个班的成绩。”
　　“嗯，漠漠成绩一直都很好，小丫头脑袋灵得很，也鬼得很，她还是不说话吗？”
　　“嗯……”
　　“慢慢来吧，你不用……”
　　秦肃声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的电话响了，漠漠只好跑回来给他送手机，
　　“喂，谢叔叔？”
　　“小风啊，你忙不？”
　　“不忙呢，您有事儿？”
　　“啊，是这样的，山海集团他们家的太子爷刘白要结婚了，我知道你和他爸一直不对付，但是毕竟老爷子也在世呢，看老人的面子上，你还是得去一趟的。”
　　“结婚？”
　　前段时间刘白不还和刘淼两个人公墓后山互诉衷肠吗？怎么这就要结婚了？
　　“嗯，你和小雨一起去，你们年轻人结婚，想吃饭就吃一顿，不想吃饭就当是随个礼了。”
　　“嗯，我知道了，谢叔叔，那婚期是什么时候啊？”
　　“请柬我微信发给你了，到时候你和小雨一起去。”
　　“嗯，行。”
　　秦肃声挂了电话，看了看池乔，池乔没有挺大讲电话，一直在一旁走着，
　　“池老师不想问问什么？”
　　“想说你就和我说了。”
　　不想说问了还让你为难，我才没那么好奇呢！
　　“池老师，你这淡凉如水的性子能不能不用在我身上啊？”
　　“嗯？”
　　秦肃声贴近池乔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
　　“媳妇儿，我是你男朋友！是不是我总叫你池老师，你忘了啊！”
　　然后，他就看着池乔的耳朵开始泛红，越看越好笑，
　　“你想知道就问我，除了工作上必须要执行的保密任务，我一定知无不言，在我这儿，你永远有特权，知道吗？”
　　池乔点点头，可还是不问。
　　“是父辈儿的事，山海知道吧！”
　　“嗯。”
　　渭淮两大集团——江峰和山海，贡献了渭淮市百分之八十五的房地产，近些年来，江峰转战医药，教育行业，山海则是看准了互联网的风口，两家企业都是风生水起，在各自的行业拔得头筹。
　　“他家跟我家有点关系，他们家的独子最近要结婚，我要去随礼。”
　　“随礼？”
　　池乔不是不懂什么叫随礼，只不过，随礼这个词，从秦肃声这个富二代嘴里出来的时候，怎么就这么不匹配，有点像，狗嘴里吐出了象牙的感觉，虽然这么形容不太贴切，但是，池乔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嗯，怎么了？”
　　“没，没事。”
　　“走吧，今天池老师回家吗？”
　　“嗯，家里还有奶豆呢！”
　　池乔最近不想回家的时候，就被秦肃声拐到家住一晚，第二天去上班，两个人即使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没有特别多的交流。和在家里相比，倒不如两个人走在大街上自在。
　　“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
　　池乔把刚要出口的不咽了回去，点点头。
　　“这就对了，没事儿不要总拒绝我，该拒绝的事不拒绝，不该拒绝的事，拒绝的可快了！”
　　二十多年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的习惯，怎么可能说改就改啊。
　　秦肃声把池乔送回家，接到了谢雨的一个电话，让他明天去公司。
　　“去公司干啥？我爸的那点股份扔里面我每年领个分红就够了，我去干嘛？”
　　“你来就知道了。”
　　“好。”
　　第二天中午，白色毛衣加灰棕色呢子大衣的秦肃声出现在江峰大厦的楼下的时候，中午午休的吃完饭从外面回来冻得瑟瑟发抖的小职员，看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哎，你看那边！”
　　“好帅啊！”
　　“帅吗？确实挺帅的，不过，他不冷吗？”
　　耍帅的后果就是秦肃声在自己家公司楼下被谢雨塞了一杯热咖啡，然后领上楼了。
　　为什么被领上楼了？因为我们秦哥没有出门证啊！
　　秦肃声从小到大没想过继承家业，一心只想查明真相，除了谢雨或者谢峰让他来，不然他自己从来都不来。
　　“哎，谢总来了，谢总来了，快走！”
　　一群人看见谢雨过来，赶紧散了，这要是被谢总抓到上班摸鱼，还不得被磨掉一层皮啊！
　　秦肃声和谢雨进电梯后，才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把我叫来干什么？”
　　“没什么，闲着没事，叫你回家看看！”
　　“哈？”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任总今天怎么下来了？”
　　“来找你，董事长让我带你过去。”
　　“嗯？什么事儿？”
　　“项目的事。”
　　可以听出来谢雨非常不喜欢这个任总，语气和对秦肃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突然到了冰点。
　　但是没办法，谢雨虽然早就进入公司了，但是任总确实非常强，而且在这个执行副总上任这些年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谢雨虽然从小长在公司，但毕竟岁数在那，经历也少，所以即使他不喜欢这个人，也要人前总要留他几分面子叫一声任总的。
　　谢雨也知道谢峰叫她是为了什么，他回头和秦肃声说了一声，就走了。
　　秦肃声一个人坐在谢雨的办公室，等着谢雨回来，翻着手机，就看见池乔发了个朋友圈。
　　“多大仇多大怨？”
　　还配了一张图，
　　是一张小孩的试卷，嗯，依稀可以辨认，是一张数学卷吧。
　　“这字写的都能扫二维码了吧！”
　　秦肃声把图片拉开了，才看清，这小孩啥也没写，堆了一对公式上去。
　　“这是谁家的孩子，不会写就诚实点啊，真是辛苦我们池老师了！”
　　秦肃声点了个赞，给池乔打了个电话。
　　“池老师，卷子批的怎么样了？”
　　“别提了，烦死我了！”
　　咳，池乔捂住了手机的收音，咳了一声，
　　“看出来了，吃饭了没？”
　　秦肃声只是看到了一张卷子，池乔批了一上午，诸如此类鬼画符的卷子比比皆是，好学生的卷子不用吐槽，就是这些字写得狗爬一样的好学生，实在是太愁人了！
　　“吃了，五中食堂比十一中还……”
　　“不好吃吗？”
　　“不好吃……”
　　“那晚上我带你吃黄焖鸡，我家附近有一家黄焖鸡特别好吃。”
　　“嗯。”
　　“那晚上我去接你”
　　“嗯。”
　　咳，
　　“好了，你先忙吧！”
　　池乔不想打扰其他老师批卷子，是在洗手间接的秦肃声的电话，全国中学男厕所的标配，自带烟雾效果，不管年级主任怎么抓，都没有办法完全杜绝。学生和老师斗智斗勇已经成为传统，就像过年吃饺子，中秋吃月饼一样，习以为常。
　　可池乔是闻不得烟味的，池刚抽烟，他一抽烟池乔就溜出去，他奶奶就数落池刚，池刚就常说，池乔比小姑娘都娇贵！然后被迫掐了烟。
　　池乔回到电脑前，看着电脑上的卷子，一个头两个大。
　　秦肃声挂断池乔的电话之后没多久，就躺在谢雨的沙发上睡着了，谢雨回来看见秦肃声的时候，叹了口气。
　　秦肃声听见谢雨的声音就起来了，秦肃声觉很轻，可能是做刑警的职业病，也可能是这些年照顾漠漠养成的习惯，小时候漠漠半夜做噩梦总会哭，秦肃声就会去给漠漠唱歌，讲故事，等漠漠睡着了再走。
　　“醒了？”
　　“嗯。”
　　“说吧，找我来干什么？”

　　婚礼

　　
　　“这周末，刘家的婚礼，你去吗？”
　　“老爷子在世，哪有不去的道理啊！活着那就得去啊！”
　　秦江小时候家里没什么钱，秦江小时候读书写字都是刘家老爷子教的，刘白的父亲虽然和秦江向来不对付，但是刘老爷子毕竟是秦江的恩师，孙子结婚，就算秦江不在了，也自然不能少了这份礼数的。况且俩家的关系也远不止于此，有些事，是秦肃声不想承认的，但是也还是摆在那里。
　　“你说得倒也是，可是去归去，总不能空着手吧，总还是要送点啥的。”
　　“这倒是，你准备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了？”
　　“你要是没准备，叫我来干什么？”
　　秦肃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理所应当，江峰的谢总好像就跟他的秘书一样。
　　“我是不是欠你的啊！”
　　谢雨从自己的抽屉里拿了一串钥匙出来，
　　“我打听过了，小刘总喜欢车，送台新款跑车怎么样？”
　　“是小刘总喜车，还是小谢总喜车啊？人家结婚你送车？你怎么不送套房啊？这车是你自己买的，买完没相中吧！”
　　谢雨一下被秦肃声说中了，脸上倒也没什么不悦，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啊！
　　“切，我就这么点爱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我车开的一般，但是车绝对都是好车！”
　　“嗯，一点不谦虚，你那车开的就是实打实的马路杀手了。”
　　“切！”
　　“你给我准备啥了？”
　　“风哥，您的脸收一收，挡着我晒太阳了！”
　　“你没给我准备？”
　　“没有。”
　　谢雨斩钉截铁的答道，
　　“那我就自己从你这屋子里拿了！”
　　“你干啥从我这儿拿啊！”
　　“我一个警察，肯定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啊，不从你这儿拿，我上哪拿去！”
　　秦肃声靠近谢雨展示柜里的大提琴，伸手要去碰，
　　“你别动它！”
　　“交出来吧！”
　　“幼稚！从小就只会这一招！”
　　谢雨把替秦肃声准备的礼物给他拿出来了，两瓶1990年罗曼尼·康帝的红酒。
　　“好用就行，”
　　秦肃声就这一招，屡试不爽，展示柜里的那把大提琴是她从法国找人专门做的，做琴的师傅三年就出这么一把琴，这把琴更是他的最后一把，完成之后没多久老师傅就过世了，谢雨平时都是小心翼翼的放在柜子里的。
　　“不过这酒，挺下本啊！”
　　“不要给我！”
　　“要！说真的，你真不拉琴了啊！怪可惜的。”
　　“你当我是你啊！白眼狼！”
　　谢雨小时候，他妈妈一直想让她做一个大提琴家，六岁的时候谢雨就背着琴到处去上课了，那个时候，秦肃声每天看着谢雨背着跟他差不多高的大提琴东跑西跑，隔壁院子也总能传出谢雨的琴音。
　　秦肃声一直觉得谢雨的童年挺无聊的，每天除了练琴就是上课，没想到的是，谢雨十二岁生日的那天，他妈妈病重送去医院没有抢救过来，就去世了。
　　从那以后，谢雨不过生日了，但是仍然再坚持练琴，秦江夫妇去世后，江峰就只剩谢峰一个人打理，常常忙的焦头烂额，很多时候，和客户谈生意喝得烂醉，晚上回来坐在客厅里面抱着母亲生前养的向日葵哭。那段时间，谢峰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憔悴，有一次甚至喝酒喝到胃出血，进了医院。
　　那段时间，小谢雨心里只有一件事，自己什么时候能长大，什么时候能帮父亲分担，父亲出院之后，她白天上学，晚上跟在父亲身边，以前练琴的时间都被他拿来陪父亲，别人的青春期忙着打架，谈恋爱的时间，谢雨拿来陪客户，混职场。明明是一个该是一个手握琴弓的气质美女，长裙一甩谁都不爱，可偏偏被生活磨成了商界的女魔头，墨镜一戴谁的面子都不给。
　　“对对对，我是白眼狼！白眼狼就先走了，我警局还有活儿呢！”
　　“走吧，你赶紧走！”
　　秦肃声拎着谢雨给他准备的两瓶酒，下了楼，正好撞上刚才的任总。
　　“秦董事。”
　　“你认识我？”
　　秦肃声倒是很意外，他基本上不来公司，全都是谢峰和谢雨负责，公司的人也都不认识他，他只负责按时拿钱就好了。只不过这个任总认出他来，倒是让人很意外。
　　“那是自然，咱们公司的几个大股东，怎么可能不认识。”
　　秦肃声手里握着的是他父亲留给他的股权，确实是公司和谢峰不相上下的大股东，但是，董事会他从来不参与，公司的决策他也不了解。
　　秦肃声打量了一下这个人，笔直的西装，干净利落的头发，五官立体精致，生得一副霸总的气质。
　　“任宁，这是我的名片。”
　　任宁双手把自己的名片递给秦肃声，微微颔首，让秦肃声在心里给他加了几分。
　　“秦肃声，出门匆忙，没带名片。”
　　秦肃声哪有名片啊，他到哪都是直接掏警官证的人，不过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要是掏警官证可就是闹了大笑话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秦肃声出了江峰大厦，外面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地上，落在他的头上。
　　“今天是挺冷啊！”
　　周末的时候，秦肃声搭着谢雨的“狼崽”，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今天这都舍得把你的宝贝大儿子牵出来溜了？”
　　“那是，咱们江峰不能跌面儿不是！”
　　“嗯，是，您那车技就够跌面儿了……”
　　谢雨这狼崽儿一上路，方圆500米没有车敢靠近，明明是一千多万美金的跑车，可就是没跑起来，秦肃声实在是看不过眼了。
　　“不是，您能不能不把跑车开出老年车的架势，旁边出租车都比你快！”
　　“你净扯，哪有出租车啊！你要是能，你来开，自己不想开，就别坐我旁边还磨叽我！”
　　“是是是，你是祖宗！”
　　秦肃声其实也有些手痒，毕竟从小就喜欢跑车，只不过现在开得少了。
　　谢雨和秦肃声到现场的时候，果然，婚礼已经开始了，秦肃声向来不喜欢这种酒宴，恨不得打了招呼就走，他去和刘老爷子打了个招呼。
　　这老爷子前段时间也是自己一个人跑去后山，才闹出那么一摊子事儿，
　　“刘爷爷，还记得我吗？”
　　“唔，你，刘……”
　　刘老爷子指了指秦肃声，磕磕巴巴说了半天也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老爷病了，看了很多人都不记得了。”
　　老爷子的管家，之前王黎审过，叫什么来着？李国华？好像是，时间没有特别久，依稀还记得名字。
　　“好吧，这是给爷爷带的礼物。”
　　“秦少爷，有心了。”
　　“应该的，这点礼数还是要尽的。”
　　“嗯，不知道秦少爷有没有和小少爷打过照面呢？前段时间小少爷的事，也没少麻烦您。”
　　这个管家一口一个秦少爷的叫着，秦肃声从进来就浑身不舒服，但是碍于面子还是要等一等的。
　　“还没呢，我这不是先来看老爷子吗，一会儿出去看新人。”
　　秦肃声又哄了老爷子一会儿，才去婚礼现场。
　　秦肃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找到了，谢雨一身复古金丝暗纹绣花的白色改制旗袍坐在会场当中，周围两米没有人靠近，秦肃声朝着谢雨走了过去。
　　“这位小姐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赏脸跳支舞呢？”
　　“跳舞？你会？”
　　“切！”
　　秦肃声一身浅灰色商业西装站在谢雨旁边，旁人见了到也会成一句俊男美女了。
　　“不是，谢总，你是不是要考虑一下，为什么你的周围两米都没有人啊！”
　　“嗯？”
　　谢雨只是朝周围的豪门子弟看了看，周围的这群想看秦肃声笑话的人就又都往外撤了一步。
　　“中看不中用。”
　　谢雨只留下这么五个字，从旁边的服务生那里接了一杯香槟过来，手腕微转，红色串金的手绳随着谢雨的手腕也微微一动，一口香槟入喉，秦肃声则是站在边上悠悠的说，
　　“那是，谁能跟我们谢小姐比啊，18岁从山海手里抢下淞江区的地皮，20岁站上渭江名媛排行top1，22岁拿到Q大MBA录取通知，您这简历，确实看不上我们这群酒囊饭袋。”
　　“呵呵！”
　　谢雨朝秦肃声翻了个白眼，看了看台上的新人。
　　“这新娘子可挺有本事！”
　　“有本事？估计是倒霉吧！”
　　秦肃声看了一眼台上的刘淼，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最后到底是为什么和这个富二代在一起了。
　　“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始终与你白首相依，不离不弃。”
　　秦肃声看台上的主持人着婚礼的誓词，台下刘宇倒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该谈工作还是在谈工作。
　　好好的婚礼成了商业酒会，谢雨是代表江峰来的，自然少不了各位企业老总的敬酒，秦肃声不一样，秦肃声出席这场婚礼只是因为父辈的交情。
　　秦肃声在大厅里面的时候，实在少不了要像谢雨一样应酬各位公司老总的客套，秦肃声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得了空就溜出去了。
　　【池老师，干嘛呢？】
　　秦肃声给池乔发了条微信过去，等了半天没有等到池乔的回复。
　　看样子池老师很忙啊！
　　秦肃声实在是无聊，回去找了个角落去听婚礼了。
　　“淼淼，我爱你！”
　　“青梅豆蔻年华识，山海万里话此生。”
　　……广告打得一点都不硬……至于吗！
　　秦肃声听台上刘白跟刘淼各种表白，听得反胃，他是没想过他成天和池乔腻在一起的时候，他撒泼打滚耍无赖的时候跟这些相比，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我和池乔就没这么腻歪！要是我和池乔结婚的话，嘿嘿嘿……
　　婚礼要去冰岛办，桔梗花，小王子，一个都不能少！极光之下他就是我的小王子！蜜月要斐济岛，就我和池乔两个人！碧海蓝天，一望无际，美死了吧！
　　“从此以后，天高地远，你我之间，只有死别，再无生离。”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太肉麻了，池老师肯定受不了他们这么肉麻！
　　要是我，肯定就是……
　　秦肃声头脑风暴构思他和池乔的婚礼的时候，池乔发了条微信给他，
　　【我刚刚睡着了，没听见手机响，怎么了？】
　　睡着了？这才十一点啊！池老师作息一直这么规律，怎么会一早上起来就睡了呢？
　　【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
　　【说实话！】
　　池乔每次说没的时候，都是有些事没说完，
　　【嗯，有点发烧】
　　【不过没关系的，我吃了药，刚才又睡了一觉，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不用担心】
　　【哦】
　　秦肃声看池乔这么懂事也就会了一个哦过去，太懂事了！懂事的有些气人而已！
　　秦肃声给谢雨发了条微信，走之前又去看了刘爷爷，然后就打车走了。
　　等秦肃声到池乔家的时候，江清正坐在客厅打王者呢，半天才给他开门。
　　“呦，老秦？今天早班迟到了啊！”
　　“池乔呢？”
　　“里屋睡觉呢！放心吧，一点小感冒，死不了啊！”
　　“切，不是你媳妇儿你当然不着急！”
　　“这你就错了，我媳妇儿病了，我也不着急！”
　　“婷婷看上你，图你啥啊！”
　　“图我幽默搞笑长得好，还不耽误她嗑你们俩cp。”
　　“切！”
　　秦肃声不跟江清多墨迹，把手机扔客厅，就进池乔的房间去了。
　　江清打开了组队麦，
　　“嗑cp吗”
　　“嗑，谁的？”
　　“风池！”
　　“马上到！”
　　“你先打完这局！”
　　早知道水哥肯定是不会这么早告诉她的，害的他一局排位都输了！这代价也太大了！
　　秦肃声进池乔的屋子的时候，池乔已经醒了。
　　“你不是去参加婚礼了吗？”
　　“又不是我们的婚礼，有什么要紧的。”
　　“瞎说什么！”
　　“我哪瞎说了，我跟你说，刘白那哪是婚礼啊，就是一个商业酒会，他和刘淼在上面结婚，他爸在下面和什么李总，王总谈游戏。那你都不知道，刘白被气得脸都绿了，还在上面和刘淼告白，真的，太酸了，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
　　“你怎么样？还烧不烧了？”
　　秦肃声伸手探了探池乔的额头。
　　“不烧了，早上吃了药，已经没事了，就是浑身没劲，不想起来。”
　　“不想起来就不起来，想吃啥？我给你买！”
　　“不知道，不想吃东西。”
　　“那你想干啥？”
　　“想睡觉。”
　　“那你先睡吧，我先出去。”
　　秦肃声起身就要走，被池乔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看着你，就不想睡觉了。”
　　“那我抱着你，你睡不睡？”
　　“那我就睡不着了……”
　　“哈哈哈哈，好了，你睡觉，我去给你买饭，睡醒了吃。”
　　秦肃声吻了池乔一下，就出去了。
　　秦肃声出去的时候，池乔傻乐了半天没有缓过来神儿，等他换过来的时候，才发现，秦肃声刚才说“又不是我们的婚礼”池乔把脑袋蒙到被子里翻来覆去打了好几个滚，然后坐起来穿好衣服出去了。
　　“婷婷什么时候来的？”
　　“啊，池哥，我听□□说你病了，我就来看看你，你好点了吗？”
　　“啊？啊，我没事了，就是有点早上起来有点发烧，已经没事儿了。”
　　池乔看婷婷一脸笑意，就知道这是来看秦肃声的！
　　“秦肃声呢？”
　　“出门给你买饭去了！”
　　“啊？他真去了！”
　　“那是，就他那个宠劲儿，我看你啊，两天就被他宠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哪有！”
　　池乔嘴上说着哪有，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哪有，你瞅你笑的，跟个要出嫁的大姑娘似的！”
　　池乔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乐开了花，他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不让自己表现得太高兴，就看见江清旁边的婷婷一脸姨母笑的盯着自己。
　　池乔被盯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他只想让秦肃声赶紧回来，替他分担一些也好啊……

　　异地恋

　　
　　在秦肃声走的半个月后，池乔终于是慢慢习惯了身边少了那个缠着他的粘人精，池乔每天的生活渐渐回归正轨，每天早上仍然是跟着部队去早训，上午处理工作，下午学习，偶尔也会去靶场练练枪，他是真的喜欢那东西，和很多男孩子一样，小时候憧憬着手握钢枪的样子，秦肃声每隔几天就会打个电话来。
　　这天中午的时候，收发室的老赵给他送了一封信来。
　　上面没有写发件地址，池乔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就知道是秦肃声写的，和他之前留下的那封信一样。
　　我的池乔，
　　虽然我总是会给你打电话，但是我还是抽时间写了点东西给你。人家都说异地恋都会有很多的火车票，飞机票，千山万水奔赴只为见你一面，可是我们没有，我们只有隔几天才会有的一通电话，我怕你会想我，好吧，其实是我想你，想的紧。但是现在，我们有了这些信，也不枉我们谈了一场异地恋了。
　　不能写发件地址，你也不能给我写回信，我可真是可怜，要不是偶尔能听见池大夫的声音，我还真担心我这是单相思呢！
　　我们训练其实挺累的，吕煊谪哪里是什么教书先生啊！简直就是个夺命书生，每天往死了练，然后晚上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好几次我梦里梦见你的时候，正想做些少儿不宜十八禁的事情的时候，起床号就响了，我决定哪天把喇叭搞坏他，这样就没人打扰我的春，呸，美梦了！
　　池大夫，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有没有好好吃早饭啊！不要以为我不在你身边，你就可以不好好吃饭！等过年的时候，我要是看见你瘦了，我肯定给你喂胖了再走。宝贝儿，别再瘦了，乖，我那天都怕把你弄坏了！
　　宝贝儿，我爱你。
　　你的秦肃声
　　池乔看着这封信，心里甜滋滋的，想了一下，从打印机里抽出了一张A4纸。
　　我的秦肃声，
　　我的秦先生，说实话，我有些许的想你了，只是些许。
　　每天跑在之前我们跑过的训练场上，我想你，想你在晨曦第一缕阳光照向大地时的那个初吻；我坐在每天我们吃早饭的座位上，我想你，想你每天都刚好能买到我爱吃的饭坐在我对面的时光；我去靶场练枪的时候，我想你，想你夕阳下枪声起群鸟散的飒爽英姿；我去后山喂那群小猫的时候，我想你，向我们在后山上互诉衷肠的日日夜夜。
　　我想这无数句的我想你，最终也抵不住一句，我爱你。
　　秦先生，我从来没当着你的面说过，我有多喜欢你，我喜欢你，或许是始于那场封神的比武大赛上一眼万年的甩狙，又或许是始于你没日没夜的死缠烂打。我的爱，不如你的热烈，也比不上你的细腻，可我爱你，敬你，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宿命这事儿真的逃不掉。选拔赛上，你从头到尾的照顾，从始至终的自信，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秦肃声，我爱你。
　　秦先生，或许你一直没有办法原谅自己选拔赛上让我落水的事情，但其实，我是听见你的声音醒来的，一声又一声的池乔，让我从昏迷中醒过来。我们都不过是一介凡人，生老病死逃不出的宿命，我爱你，爱此刻的你，爱百年之后的你，也爱万年枯骨之后的你，我见你，如星辰见月，似归鸟入林，生命将倾之时，尽力便好，如果我此刻便是死亡，我绝不后悔我爱过你，我只会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爱你。
　　秦先生，谢谢你选拔途中一路相护，这世上爱我有千万分，无一不是你，可我生性凉薄，唯恐不能报先生以万一，所以定是竭尽全力，不留余地，惟先生所需，我定倾囊以授。我爱你，可待君归，共话余生。
　　秦先生，那天夜里我真的是爱够了你，可那天之后，我才恨透了你！我疼了好久，和栾老师去吃饭都走不过栾老师，吃什么东西都咸的要死，你自己那腰好，能不能考虑考虑我们这正常人，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像你一样的！公狗一样！我承认我虚，我以后好好练练，肯定不拖你的后腿，但是你下次要是再敢这样，我就真生气了。好了，我爱你。
　　秦先生，昨夜梦中见你的时候，我知道，我又想你了。我见你是军装肃立，手握钢枪，可你脸上有伤，额头有汗，一片雪花飘落在你头上，转瞬之间，你倒在血泊当中，我不知如何是好。梦中惊坐起，还好这是梦。我爱你，远不止这三个字。
　　秦先生，最近看专业课看的头疼，我想，应该是我想你的时间太多了，已经开始不务正业了，所以，我打算每天少想你一点，等我实习结束的时候，过年回家就能见到你了。每次想到这里，我就会很盼望过年，十岁以后，我就没有这么盼着过年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爱你，你走之后我才知道，我如此爱你。
　　秦先生，我读过很多书，有用的没用的，我行过很多路，从东南滨海到西北山林，可我只爱过你这么一个恰好年纪的人。我爱你，从一而终，不枉此生。
　　我爱你！远不止于此。
　　你的池乔
　　池乔收起笔，酸了一下，把这封信和秦肃声的信放在了同一个信封中，收进了抽屉里，他拨弄了一下桌上的小仙人球的刺，池乔想起了秦肃声拿着这个仙人球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不收的样子。回头想想这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这两个月庞若佛台前的一炷香，随风而散，却深入人心。
　　“栾老师，我下午去靶场！”
　　池乔和栾平章打了声招呼，医务室最近都不太忙，他的时间多了很多，
　　“嗯，去吧，你不是都体验过特种兵的生活了吗？蛇虫鼠蚁吃过了，武装越野跑过了，还没放弃？”
　　从选拔赛回来都这么久了，身上也落了不少的毛病，说秦肃声爱折腾，这小子也没少折腾自己。
　　“不是的，栾老师，我练枪不是为了当兵，我的身体素质我知道，当兵肯定是个废物，就不给国家添乱了，我只是给自己留一条路而已，万一这混蛋哪天负了我，我跟他对枪起码能废了他。”
　　“不是杀了他？”
　　“杀人犯法，我废了他吧。”
　　池乔笑着和栾平章讨论秦肃声的事，眉眼间的笑意丝毫都盖不住。
　　“废了他也犯法。”
　　“那就犯法吧。”
　　“你对他某个部位怨念颇深啊！”
　　栾平章道破天机，池乔倒是立马反驳了，
　　“没有！”
　　最后池乔顶着一对红耳朵跑去靶场了。
　　冬天的靶场里风雪都很大，池乔的准头不如之前，练到晚上去食堂吃了个饭，就去传达室等秦肃声的电话了。
　　“池大夫今天又来了啊！”
　　传达室的老李看见池乔打了个招呼。
　　“嗯。”
　　“最近来的倒是很勤啊，是女朋友吗？”
　　“啊，不是。”
　　是男朋友！
　　“啊，那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也不怪老李瞎猜，池大夫来军营这么久，就每个月往家里打一个电话，例行公事，平时老李不生病都见不到的人，现在一周见三次，能不奇怪吗！
　　“啊？没有。”
　　“哦哦，那估计是……”
　　“都不是，您就别猜了！”
　　“哈哈哈哈，好，我不猜了！”
　　池乔在外面的杨树下等了一会，下了雪的阿勒泰，裹了银装，镶了碎钻，池乔看着日落西山，残月偷趴上梢头的时候，秦肃声的电话来了。
　　“喂，媳妇儿！”
　　“嗯。”
　　“最近好好吃饭了没？是不是又瘦了啊！”
　　“吃了，没瘦。”
　　“那就好，我给你写的信是不是该到了啊，你收到没？”
　　“收到了。”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更爱我了！”
　　“没有。”
　　“我不信，你就是口是心非！”
　　“哦。”
　　“媳妇儿，我想你了！”
　　“嗯。”
　　“亲一个，么么么～”
　　“滚蛋！”
　　“哎呀，媳妇儿，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
　　“没有。”
　　“你就是不好意思了！”
　　“你累不累！”
　　“不累啊，我跟你说，这儿的训练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
　　“真的吗？”
　　“真、真的啊，就那格斗，我就吊锤我们营区的人，真的！苏翎韬你记得吧，就是那个粉笔头子！我跟你说，我现在总算知道他为啥叫粉笔头了，就是吕煊谪手里的一杆枪，这俩人，一个□□脸一个唱白脸，要了命了。”
　　“嗯，你自己注意安全！”
　　“嗯，放心吧，我有数，我们明天有野外生存训练，要三天，这三天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嗯，注意安全。”
　　“哦。”
　　“我爱你。”
　　“我也爱你，嘿嘿嘿嘿……”
　　“媳妇儿，你啥时候能来啊？”
　　“你什么时候考核啊？”
　　“说是十二月份，我猜以尖锋这么变态的套路，很有可能是元旦了！唉，我们小先生不爱做人啊！”
　　“嗯，你好好训练，等春节就能见面了！”
　　“嗯，放心吧，媳妇儿，等春节你来我家吧，我妈要见你呢！”
　　“啊？”
　　“怎么了？丑媳妇儿才怕见公婆，我媳妇儿生的人中龙凤，害怕见公婆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哎呀，媳妇儿，你放心吧，我爸妈人很好的，肯定不会为难你。”
　　“可我是男的啊！”
　　“男的怎么了，同性婚姻早就合法了，况且，我妈都给我下了死命令了，不带你回去，我就甭想回家了。”
　　“呃，好吧。”
　　“媳妇儿！”
　　“挺，你能不能不媳妇儿长媳妇儿短的叫我！”
　　“不能！我就叫，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我想你！”
　　“嗯，我也想你。”
　　“真的吗？你真想我啊！”
　　“嗯，想你，爱你，都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媳妇儿就是全天下最好的！”
　　“是是是，最好的，你早点回去休息吧，累一天了。”
　　“不要吗，这一挂电话，我就又三天听不见你的声音了，难过死我了！”
　　“可是你累了啊，你需要休息。”
　　“没事儿，你忘了，我在选拔赛的时候可是就睡了四个小时呢，现在比那时候强多了！”
　　“真的吗？”
　　“当……当然是，是真的了，我现在训练和之前差不多，任务量也差不多，除了要背的东西比较多以外，没别的，但是媳妇你之前教我背书的那个方法真的好用，我看过之后就基本上都能背下来了。”
　　“你当我学医这么多年，咋背的书！”
　　“嗯，我媳妇儿最棒了！嘿嘿……”
　　“嗯，那老公乖乖睡觉去吧！”
　　“嗯……嗯？什么？媳妇儿，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什么……”
　　“你叫了，你叫我，你就是叫我老公了！我爱死你了，池乔，我真的爱死你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你肯定就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大夫了！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嗯，我知道了，乖乖睡觉去。”
　　“你再叫一声，再叫一声我就去。”
　　“不。”
　　“再叫一声啊～”
　　“滚蛋！”
　　“再叫一声嘛～哥哥～”
　　“你闭嘴！”
　　“我不，哥哥，哥哥，哥哥，再叫一声，就一声！”
　　“老公。”
　　“哎，哥哥，你要是现在在我旁边，我肯定睡你，睡你，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好了好了，不说了，再说睡不着觉了，爱你宝贝儿！”
　　“爱你，晚安！”
　　“晚安！”
　　“你怎么不挂电话？”
　　“等你挂呢！你怎么不挂？”
　　“等你挂。”
　　“那，一起挂吧！”
　　“嗯。”
　　池乔最后还是等秦肃声挂了电话之后，才把电话挂掉了。
　　异地恋是苦的，也是甜的，苦的是只有一根电话线做出来的红线，甜的是这红线的两端，心从未如此坚定。
　　我在这端，见不到秦肃声，不知他所受的苦；他在那端不见我，不知我思之如虹。
　　我见众生皆草木，独你是青山。

　　出警

　　
　　秦肃声去买饭走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回来，池乔等的有点无聊，就给秦肃声打了个电话，出门去找他了。
　　主角走了，屋子里只剩下江清和婷婷两个人了，
　　“□□，你说，池哥和秦哥什么情况啊！”
　　“就你看见的情况呗！”
　　江清忙着排位，明显就是在敷衍着，
　　“他俩在一起没？”
　　“等会，你等我，哎呀，可以，这波一换三！”
　　正忙着团战的水哥，根本无暇顾及婷婷，
　　“我觉得在一起了，你看秦哥，知道池哥生病了，婚礼都不参加，就跑来了，池哥也是，人家就去买个饭，又不是不回来了，才出去一个小时，就跑出去找了。”
　　婷婷坐在江清旁边剥着橘子，还时不时喂给江清一个。
　　“你确定，池哥不是因为你盯着人家看才走的？”
　　“我哪有啊！”
　　“我不知道。”
　　“真的吗？我真的一直盯着池哥看吗？”
　　“嗯，你给池哥看的都不好意思了。”
　　“好吧……”
　　池乔出门去找秦肃声的时候，秦肃声正在街对面的烧烤店排队等烧烤，他跟老板说一声一会儿回来取，就跑回去接池乔了，池乔刚出了单元门就看见秦肃声跑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这不是你要出来吗，外面这么滑，怕你摔到！”
　　秦肃声拽着池乔手塞进自己的衣服兜里，池乔不好意思大街上就这么被秦肃声牵着，往回抽手。
　　“哥哥，你乖一点好不好！”
　　“你别这样，人家看着呢！”
　　“谁爱看谁看，我自己的哥哥我自己疼着，碍着别人什么事了！”
　　池乔拗不过他，就随着他拽着自己走了，但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哥哥，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婷婷来了，他和江清在那，我就跟个电灯泡似的，出来透透气。”
　　“哦？那婷婷以前来了你怎么办啊？”
　　“屋里看书，屋外遛狗。”
　　池乔也没想什么就随口一说，只不过感觉到秦肃声攥着他的手紧了紧，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现在我有地方去了。”
　　池乔的手在秦肃声的衣服兜儿里紧紧攥住了秦肃声的手，秦肃声抬头看着池乔，池乔正笑着看着他，那抹笑容是南归的鸟儿筑起新巢的喜悦，是山里冬眠的刺猬初醒后的欣喜，阳光照下来，秦肃声笑着看池乔。
　　池乔和秦肃声买完烧烤回去的时候，江清和婷婷两个人正抱着奶豆呛嘴。
　　“怎么又吵起来了？”
　　池乔见怪不怪江清和婷婷总能呛两句，但你要让他俩分开，又谁都舍不得谁，世上情侣千千万，每一对的相处模式都不同，久而久之，池乔都习惯了。
　　“没事儿，池哥，你们买什么去了，这么久？”
　　“烧烤，按说这个时候也不是旺季，怎么会这么多人啊！”
　　“不知道，可能就是生意好吧！”
　　池乔其实以前也很喜欢吃辣，但是那段时间他连饭都不想吃的时候，活生生的把自己的胃作坏了。偶尔他和秦肃声出去吃饭的时候，秦肃声点了很辣的菜的时候，池乔总是忍不住要尝两口，尝完的后果就是疼的直冒汗，秦肃声心疼的要死，他还死犟着不去医院，最后只好被秦肃声领回家。
　　后来秦肃声干脆都不点辣的了，省的池乔看着馋，也省的自己劝不住他。
　　“这烧烤，也太养生了吧！”
　　江清看着桌子上简单的烧烤，真的是一点辣椒都没放，要不是有这几个铁签子，绝对都不敢信这是烧烤！
　　“他胃不好。”
　　“呃……池哥已经这么矫情了吗？”
　　“他不矫情，我惯得！”
　　“池哥，真是被宠上天了啊！”
　　婷婷在一边看着秦肃声明晃晃的护妻，秀恩爱，脸上的姨母笑就没停下来过，手里的烧烤也不觉得没味儿了。
　　秦肃声给池乔倒了杯热水放在旁边，四个人坐在一桌，有说有笑的时候，秦肃声的电话在阳台上响了。
　　“我去接个电话。”
　　秦肃声拿着电话进了池乔的屋子，关上了门。
　　两分钟之后，他从屋子里出来，看着池乔。
　　“怎么了？”
　　“我得走了，有案子。”
　　“嗯，那你快去吧！”
　　秦肃声拿了羽绒服就去门口穿鞋，
　　“嗯，你们吃吧，我先走了，等我忙完了，给你打电话！”
　　秦肃声比了一个电话的手势，转身就要走，
　　“嗯，我送你！”
　　池乔拿了羽绒服就要出门去送他，被秦肃声拦住了。
　　“不用，外面太冷了，你在屋吧！”
　　秦肃声用口型说了一句，乖，在门口吻了一下池乔的额头就走了。这要是再说没在一起谁能信啊！
　　“呦呦呦，果然是刚谈恋爱的人啊！我送送你吧！”
　　江清在一旁看着两个人腻腻歪歪的，看的牙疼。
　　“你管我！”
　　“切，我就是心疼我自己，当时早出晚归去上班的时候，你可从来没说去送送我啊！”
　　“我没给你做早饭！我没给你做晚饭！”
　　“也对哦，那算了！原谅你了”
　　那段时间池乔失眠挺严重的，经常一整宿的睡不着觉，江清七点到校，他六点起来做早饭，冬天的时候，六点天都是黑的，他就起床做早饭了。
　　秦肃声打车到了大学城时，是下午两点半，案发地点是渭淮大学附近的一栋公寓，渭淮大学和渭淮师范一街之隔，秦肃声到现场的时候，民警已将将现场封锁了。
　　“怎么回事？”
　　秦肃声看见旁边的周芸芸，问她。
　　“秦哥，你来了。”
　　“说重点！”
　　秦肃声这一脸严肃的冰山脸和刚刚在池乔面前说乖的样子可真是判若两人！
　　“哦，死者名叫任协，是渭淮大学的医学院博士生在读，今天13：58，从自己公寓跳楼自杀。”
　　“自杀？”
　　“是，在他的公寓发现遗书。”
　　“字迹查过了吗？”
　　“晓哥已经送去鉴定部门了。”
　　“死者住在几楼？”
　　“17楼。”
　　“我上去看看。”
　　池乔从江天旁边路过的时候，江天正靠在警车旁边抽烟，他拍了一下江天的肩膀，
　　“来了！”
　　“嗯，怎么回事？”
　　“跳楼。”
　　“我知道是跳楼，不是说有遗书吗？内容呢？”
　　“科研压力大，毕业难，没出路……都是当代高材生的普遍问题，看不出什么东西，你自己上去看看吧。”
　　“嗯，你少抽点吧，你那破肺最近好了是吧！”
　　秦肃声掐了江天的烟，奔楼里走去。
　　这是栋公寓式住宅，这里基本都是租户，因为在大学城里面，所以也有一些日租房，今天周末，里面的不少小情侣，秦肃声进大堂的时候，看见大堂的监控，回头把周芸芸叫过来了。
　　“去，找物业把监控调出来，大堂监控，电梯监控，还有走廊监控，消防监控都要。一会儿带回警局，点完之后去17楼找我。”
　　“是！”
　　周芸芸找了物业的工作人员，秦肃声坐电梯上了楼，这栋公寓一共23层，十七楼掉下去和二十三楼掉下去的结果是一样的。
　　秦肃声到十七楼的时候，出了电梯，就看见已经被民警保护好的现场1709，物证正在里面采集，秦肃声戴了手套和鞋套之后进去转了一圈。
　　屋子里堆得大大小小的医学书籍，秦肃声看了一样，看不懂，但是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就可以知道，医学生是真的苦。
　　“怪不得人家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秦肃声在嘴底念叨着，屋子里转了一圈，该取样的地方物证科都已经取样了，他就去阳台上看了一下，在阳台上转了一圈，阳台是封闭的，纱窗被割坏了，周芸芸回来的时候，秦肃声正在阳台上，尝试怎么从窗户跳出去。
　　“秦……秦哥……”
　　“回来了，要到了？”
　　“嗯，拷完了，只有大堂，电梯和走廊的监控，消防的监控坏了。”
　　“坏了？”
　　“嗯。”
　　“23层全坏了？”
　　“物业是这么说的。”
　　“你听他说，估计就是为了节约成本，没安监控，这楼谁家的！明天让经侦去查查他们的帐！”
　　“秦……秦哥，这楼是江……江峰的”
　　周芸芸在队里也待了俩月了，秦肃声的背景还是多多少少有听说的。
　　“江……江峰怎么了，该查也得查！”
　　秦肃声看了看周芸芸，嗯，这小姑娘，是时候拿出来练练手了。
　　“看出来什么了？”
　　“嗯？”
　　“我问你在现场看出来什么了？”
　　“嗯，没有明显打斗痕迹，屋内虽然东西很多，但是整理的还算干净，看得出来是有人定期打扫的。”
　　任协家有一个固定的小时工，今天下午来打扫的时候正好撞上任协跳楼，就是他报的警。
　　“嗯，还有没有？”
　　周芸芸看了看屋里的垃圾桶，有生活垃圾。
　　“有生活垃圾，今天中午吃了麦当劳。”
　　“哦？”
　　“一个想要自杀的人怎么会有心情吃午饭呢？”
　　“嗯？自杀的人为什么不能吃午饭呢？”
　　“要是我的话，我都想死了，吃饭什么的……”
　　周芸芸停住了，
　　“要是你的话，如果要自杀，肯定会在最后一顿吃一顿自己最想吃的东西。”
　　“嗯，任协最喜欢麦当劳？”
　　秦肃声敲了一下周芸芸的脑袋，把垃圾桶里的小票捡了出来。
　　“麦当劳是店里买的，不是外卖。”
　　“他今天出去过！”
　　“嗯，给张晓打电话，让他去这个麦当劳店查一下。”
　　“好嘞！”
　　“所以，对于一个要自杀的人，不管他出去干什么，他都已经买饭回来了，这都很反常！”
　　“去把任协的关系网查一下，同学，老师，朋友，亲人，通话记录，银行往来记录，都查一遍。”
　　“这……这么多！”
　　“多吗？那你回学校去，不用查！”
　　“不不不不，不多，一点都不多，我，我这就去！”
　　秦肃声看着周芸芸慌忙跑走的背影，想了一下，下楼找江天去了。
　　“看完了？”
　　“嗯。”
　　“什么想法？”
　　“不是自杀。”
　　“理由！”
　　江天用下巴朝着楼上点了一下，
　　“垃圾桶里有麦当劳，纱窗上有铅笔屑，但是屋子里没有找到拉开窗纱的刻刀。”
　　“哦？”
　　江天又吐了一口烟圈，秦肃声手里点着烟，但是一口都没抽，就是任由他自己在上手燃烧，
　　“我刚才看了一下，任协确实是从十七楼的窗台出去的，窗框的边缘有他衣服的纤维。但是这阳台是完全封闭的，我要是任协，我就从天台跳，犯得着卸纱窗跳吗！”
　　“那万一任协就是想从十七楼跳呢！”
　　“你要非这么说，我也没办法，ETC抬杠这就没意思了啊，这案子你自己破吧，我撤了！”
　　秦肃声掐了手里的烟，就要往出走。
　　“上哪去！”
　　“附近转转！”
　　秦肃声头也没回的走了，摆了摆手，局里面这么横这走的，秦肃声绝对是独一份！
　　“五点半回局里开会！”
　　“知道了！”
　　秦肃声其实就是在附近转了转，周围打听了一下，又上天台转了一圈。
　　【怎么样了？】
　　秦肃声拿起手机看见是池乔的消息，就回了个电话过去。
　　“池老师？”
　　“嗯？怎么样了？你是查完了吗？我看手机推送新闻，说是渭淮大学一个博士自杀了？”
　　“嗯。”
　　“真是自杀吗？”
　　“池老师，案子还在调查中，你这是公然让我无视纪律啊！”
　　“啊？啊，那，那你别说了，我就是问问，我听说是个医学生，说是科研压力大，还有人把遗书发到网上了，现在朋友圈已经刷屏了！”
　　“什么？遗书发网上了？怎么回事儿？”
　　“就你走了之后没多久，婷婷就刷到了，现在到处都是。”
　　“靠！这不要了命了吗！”
　　秦肃声骂了一句，
　　“池乔，我先不跟你说了，我先挂了！”
　　秦肃声挂了电话，就给王黎打电话，网监已经得到消息全面，将消息全面封锁了。秦肃声回警局的时候，只有王黎在办公室。
　　王黎坐在沙发上等着泡面泡好，办公桌上放着看物证科送来的检测结果。
　　“这案子又到咱们这儿了！”
　　二队前段时间国庆执勤没少忙活，好不容易休个假，这案子自然也就到了他们手里了。
　　秦肃声走到王黎面前，闻见泡面的香味，他早就饿了，早上吃了顿早饭，中午去参加婚礼，还没到吃饭的时候，他就跑去看池乔了，在池乔那买了饭，刚吃两口，就被叫去看现场了，早就饿透了。
　　秦肃声端起王黎的泡面就来了一口，王黎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泡面已经遭了秦肃声的毒手了。
　　“抢人家吃的，你也不怕噎着！”
　　“噎不着，我有牙！”
　　“那不有的是吗！你自己泡一桶不就完了，非得抢我这碗没泡好的！”
　　“抢别人的香啊！”
　　“滚，你就缺人收拾你！”
　　“谢了，不必！”
　　秦肃声放下泡面桶，转过身不理王黎了。王黎翻了翻泡面，秦肃声吃的就剩个汤底儿了，连面渣儿都没剩。
　　“不是说五点半开会吗？人呢？”
　　“江队被李局叫去了，其他的不是都被你支出去了！”
　　王黎一脸怨气，但是也是忙活了一下午饿得慌，他只好又赶紧拿了一桶泡面泡上，
　　“我不就让周芸芸去查个人际网吗？张晓干啥去了？”
　　“护花使者！这数九寒天的，他能让周芸芸一个人去跑外勤！”
　　“呵呵，”
　　秦肃声看了看王黎桌子上的物证报告，指纹检测报告，笔迹鉴定报告。
　　“没有其他人出入的痕迹，监控里也只有任协一个人进出公寓，指纹只有任协和他的小时工的，笔迹鉴定是任协的。这不就是所有的痕迹都指向自杀嘛！”
　　“那可不！这案子应该挺快的。”
　　王黎叼着叉子到饮水机旁去接热水。
　　“网监那面有消息吗？”
　　“嗯，是任协的一个同学在学校论坛里面发的帖子，十分钟顶帖上了首页，朋友圈，微博，遍地都是。”
　　“这么快？”
　　“那你看，当代学者因科研压力大，毕业难，就业难自杀，这是多少大学生的心声啊！”
　　“那照片哪来的？”
　　“据说是任协生前发给他的。”
　　“生前？”
　　“嗯，13：42，任协从楼上坠落的时间是13：58。”
　　“发完消息十五分钟，就自杀了！”
　　“这个同学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小王审着呢，我就是出来吃个饭，就要回去审了，结果，你给我泡面抢了！”
　　在王黎痛斥这秦肃声的恶劣行径的时候，张晓和周芸芸回来了。
　　“饿死我了！谁泡的面啊！先来一口！”
　　王黎的泡面刚刚泡好，还没等吃上，就又遭了张晓的毒手！
　　果然是警局最惨的大队长，没有之一。

　　表面

　　
　　“你们这都什么毛病啊!别人家的饭香啊！”
　　张晓一边秃噜着泡面也不忘抬起头问一句，
　　“还谁抢你泡面了？”
　　王黎看了一眼秦肃声，
　　“你看着屋里还有谁了！”
　　又从泡面箱里拿了一桶泡面出来，看了看周芸芸，
　　“你要不要来一桶？”
　　“不，不用了，黎哥，我减肥。”
　　“减肥？人民警察还需要减肥吗？”
　　张晓看着周芸芸，又看了一眼王黎这个大直男，
　　“人民警察不需要，但是女孩需要！你个大直男，活该你大龄单身！”
　　王黎岁数确实也不小了，但是一直也没成家，
　　“吃人嘴短就不要嘴欠了！”
　　江天正好从门口路过，看见人都回来了，把着门喊了一声，
　　“五分钟之后开会！赶紧吃！”
　　王黎看了一眼手里面刚泡上的泡面，怎么今天不宜吃泡面！但是也还是要吃，抓紧吃了两口，就都去会议室开会了，
　　“周芸芸，介绍一下死者。”
　　“是，江队。”
　　“死者任协，男，29岁，未婚，户籍浙江，渭淮大学医学院病原生物学专业博士生在读，导师是孔铭邱，据任协的同学所说，任协从半个月前就每天晚上在实验室做实验，直到早上八点才从实验室出来，找导师孔铭邱交实验数据，然后回寝室休息。今天中午是去学校附近的麦当劳买了一份牛肉堡套餐回到公寓休息，麦当劳的监控和购买记录可以证明，今天中午十一点半左右，任协确实在麦当劳买了一份套餐……”
　　周芸芸在上面简单介绍了一下死者的情况，但是因为当时情况比较复杂，尸体从高空坠落后又被行驶的车辆碾压，导致尸检报告还没有出来。
　　“半个月！现在的博士都这么努力吗？”
　　秦肃声在一旁倒是个闲不下来的，感慨了一句，旁边的张晓也就跟着说了两句，
　　“你当都像咱们一样小时候打架斗殴收保护费啊！人家学霸长大之后还是有光环的！”
　　“我们也有啊，人民公仆嘛！”
　　“哪那么多废话，现在是死人了！媒体报道已经出了，李局点名要我们一周之内破案！还有心思开玩笑！”
　　出完现场，江天被李局叫去谈话了，他现在是火烧眉毛了，他们还有心思在这儿开玩笑，
　　“老秦，现场有什么发现？”
　　“蹊跷，正常人自杀都会选择天台，原因很简单，现在的楼房阳台都是封闭式的，很少有露天阳台，尤其是这种高层公寓式住宅。任协选择用刻刀拆除纱窗，从窗户跳出去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
　　“刀找到了吗？”
　　“没有，刀不在现场！”
　　秦肃声在窗台上尝试以任协的方式跳下楼的时候，他发现了阳台窗户纱窗上的异常，可他转了很久也没在卧室里面找到刻刀，卧室里甚至连一幅像样的画都没有，与现场格格不入的铅屑，就是任协被杀的最好证明。
　　“所以我怀疑任协是被谋杀的，凶手带走了那把刀！”
　　秦肃声从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就感觉到奇怪，主要就是从阳台跳出去这件事，实在是太可疑了。
　　“可是，走廊的监控显示，只有任协和保姆出入1704这间房啊！”
　　张晓在一旁提出了另外一个观点，
　　“那就说明这成了一个密室，密室杀人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啊，只不过还是需要后续调查。”
　　秦肃声只是将案子的疑点摆出来供大家讨论，有疑点就有查下去的必要，江□□着秦肃声点了点头，
　　“说说你们出去查到什么了？”
　　江天指了指张晓和周芸芸，张晓拿起调查记录，
　　“我俩先是去了渭淮大学，任协的导师孔铭邱在实验室做实验，并不知道任协的死讯，”
　　“而且，我觉得，这个教授很怪！”
　　周芸芸打断了张晓的报告，
　　“怎么怪了？”
　　秦肃声问道，
　　“我和晓哥去的时候，他一直都不理我们，还是他的另一个学生，叫吕哲接待的我们，我们亮明身份并说明了来意后，那个孔教授也只是回了我们几句问询，就急着回实验室做实验去了。”
　　“这个教授多大岁数？”
　　“看起来五十多岁吧，是不是晓哥？”
　　“不，应该六十多了！”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就饿透了，还没来得及去查这些人的详细资料呢，只能是凭借经验去大致推断，
　　“六十多？这么大岁数，都该退休的年纪了，他肯定不可能推得动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
　　王黎在一边搭话到，倒是非常确定，
　　“不，像他这么大的岁数的教授，应该是学院退休返聘的老师了，他带了博士生，还在忙着做实验，应该是个老学究。”
　　江天在旁边看了一眼秦肃声，也看了一眼王黎，
　　“没错，这样的人，杀人不太可能，但是，可以从他身边入手，他带了几个学生？”
　　“就两个，一个是死者，还有一个是今天接待我们的叫吕哲。”
　　秦肃声若有所思，
　　“有意思，小周，明天跟我再去会会这个吕哲！”
　　简单的密室是可以在激情杀人后被制造出来的，但是根据目前的情况，这个密室应该并不简单，那就很有可能是预谋杀人了，如果早有预谋，那杀人动机肯定是早就产生了，那越是亲近的人，越是有嫌疑。人际关系是产生纠纷的必要条件，没有平白无故来的爱，也没有平白无故来的恨，变态杀人犯的无差别犯罪毕竟还是少数。
　　“吕哲这个人还好吧，今天调查的时候也挺配合的，而且他平时和任协的关系也一般。不对，该说任协就没有什么好朋友。”
　　周芸芸说了一下今天调查对于吕哲的了解，但是并没有改变秦肃声的想法，空气突然安静了那么几秒，张晓见半天都没有人讨论，就继续陈述今天的调查经过了。
　　“从孔教授的实验室出来，我们去了任协的办公室，简直是个垃圾堆，我本来以为，博士生的办公室干净整洁又明亮，大大的落地窗，结果是个大大的垃圾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他的同事对褒贬不一，有人说他人很孝顺，经常给家里买东西邮回家，也有人说他脾气不好，没什么朋友……”
　　这一点倒是和周芸芸刚才说的对上了，
　　“他们觉得任协有抑郁倾向吗？”
　　在张晓的陈述之后，江天提出了另外的一个问题，秦肃声听到抑郁这两个字眼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了那天池乔哭红的眼睛，可也只是一闪而过。
　　“你别说，小周还真问了，他们回答都很统一，博士压力这么大，谁都不能说自己绝对健康，只不过都在挺着罢了。别说博士压力大，谁压力不大，都是负重长大，内卷下变油腻的。今天出了这么个案子，整个局里从上到下，还不是都在加班！”
　　张晓顺便还抱怨了一下因为出警错过的约会，
　　“没用的话都一个顶俩，老王，你去查资产都查到什么了？”
　　这么一群人啊，真是够呛，平时真是好脸给多了，
　　“任协不是本地人，但是案发的公寓是他全款购买的，但是因为涉及到跨省问题，我还没能和那面取得联系，不知道是不是任协家里出的钱。另外，通话记录和银行账户的记录，因为今天周末，还没能调出来，明天周一，我再跑一趟。”
　　王黎把调查记录放在会议桌上的时候，秦肃声拿过来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疑点。
　　“任协就没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秦肃声问了一嘴，就算在隔路的人，总还是有那么一两个朋友的，任协就一个没有？
　　“任协之前嫌宿舍环境差，都是自己住，平时挺少跟别人往来，不过，据说他有个很有钱的朋友，偶尔能见到任协从一辆玛莎拉蒂上下来，到还没查出来是谁。”
　　秦肃声头也没抬，手里摆弄着物证科刚送来的报告。
　　“这个不急，明天去车辆管理和道路监控一比对，就全有了。”
　　江天在最后又交代了一下后面的工作安排，一队向来被他惯坏了，懒散惯了，什么事儿都要安排到位，相比之下二队就省心多了，只不过二队省心归省心，办案效率还是照一队差点。
　　江天手底下的这两个大队，就像是龟兔赛跑的兔子和乌龟，一个爱偷懒但是有天赋，一个很努力但是天赋差一点。各有所长，没有办法比较高低。
　　“行了，没什么事儿了，老王，你去审讯室看看小王审那个邹星宇审得怎么样了，今天就先到这儿了，大伙把手头的活干完，就收拾收拾下班吧，明天早上老规矩，有案子八点前到岗！都别迟到！”
　　一群人散会后就都整理东西回办公室了，只剩下秦肃声坐在那翻看今天的报告，以及目击者的口供记录。
　　等秦肃声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路过江天办公室的门口，正好看见江天已经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江队今天带我一段吧！”
　　秦肃声把这门框叫了一声江天，
　　“嗯？怎么了？”
　　秦肃声家和江天家根本就是两个方向，也不顺路，带他能带到哪去啊！
　　“没事儿，挺长时间没去你家看看嫂子了。”
　　“你还知道啊！小白眼狼！小冉上次见你还是看话剧的时候碰巧遇见的呢！漠漠也是有好几个月没见着了吧！”
　　“所以啊，我今天去看看她！”
　　“平时闲的时候不见你勤快，眼下案子这么忙，还不赶紧回家睡觉去，不累是不是！”
　　秦肃声在没里江天呢，跟着江天就上了车，江天也没办法，只好把他送回家。
　　“今天就算了吧，哪天不加班我叫你来家里吃饭，今天这都九点多了，你嫂子都睡了！”
　　“这才九点，睡啥啊！”
　　“养胎呢，睡得早。”
　　江天开着车，也没分神，
　　“养胎！你要当爸了啊！咋没听你说啊！”
　　“你那一闲下来三天两头不见人，我上哪跟你说去啊！”
　　秦肃声平时没案子三天两头不见人都是常事儿，有江天在上面顶着，该出现的时候露一面，不需要他的时候随时消失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了，江天不稀奇，王黎也都习惯了。
　　“以后不能这样了啊！”
　　“什么就以后啊，有你在我上面，我自由的很，挺好的！”
　　“那我要不是你上司了呢！”
　　“有事儿说事儿，有病看病，别整那没有用的！”
　　秦肃声从开会的时候，就感觉江天不对，咳起来没完，江天身体是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落下的病根，一换季就咳嗽。
　　“有啥事，就一点小毛病，没事儿咳两声儿，吃点药就好了。”
　　“你最好是！我到了，你开车慢点！”
　　秦肃声下车后，看着江天把车开走，才回屋里去，漠漠已经睡了，谢雨在客厅里办公，看秦肃声回来就开始收拾电脑。
　　“舍得回来了？”
　　“有案子，加班来着。”
　　“哦，我回去了，明天……算了，你查案子吧，我走了。”
　　谢雨抱着电脑就回去了，秦肃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回去洗了个澡，给池乔发了个消息，等了半天没有回复，应该是已经睡了吧，秦肃声躺下，也打算睡了的时候，秦肃声想起来了任协的那封遗书，他还没有看过，他管周芸芸要了照片。
　　很遗憾，以这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但我也很庆幸自己终于解脱了。
　　以这样的方式让大家认识我实在是心有愧疚，我今年29岁了，马上也算是步入三十而立的年纪，可是我还在学校里兜兜转转，为了一个毕业证发愁，别的同学早已经结婚生子，阖家幸福，可我连个像样的女朋友都没有。
　　我的导师每天沉迷科研，可实验室里的仪器总是坏了修，修了坏，导致我的数据也总是不准，没有数据，没有论文，不能毕业，每天日复一日的工作，最后发现我连拿一张毕业证都是奢望。
　　这种日子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很多次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我都希望有一个好心的司机一脚油门把我撞死，这样，我就不用每天待在实验室里，守着我的那堆实验仪器，不能睡觉了。
　　我好想躺在床上好好享受一个安静的晚上，没有坏了的仪器，没有烦心的数据，现在，我终于有机会了。
　　再见了，写不完的论文，再见了，做不完的数据，再见了，这丑恶的人世间，下次不来了。
　　秦肃声大致看了一下遗书的内容，总体上说挺合理的，但就是，哪里不太对，秦肃声说不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没睡呢，刚才在备课，你下班了？】
　　【嗯，什么时候睡啊？】
　　【马上了，收拾东西呢】
　　秦肃声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他犹豫要不要给池乔打电话的时候，池乔的电话打过来了。
　　还是有点小意外的，
　　“喂？池老师今天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池乔很少会在没有什么正事的情况下主动给他打电话啊，谈恋爱之前池乔不喜欢打扰人家生活，除非孩子闯祸，不然绝对不会找人家家长的麻烦，谈恋爱以后，也一直是秦肃声主动打电话过来。
　　“没怎么，就是收拾东西打字不方便，知道你没睡，就打个电话了。”
　　我其实就是想你了，可我不能用手机告诉你啊。
　　“哦，没事，我以为你要睡了，怕打扰到你。”
　　两个人的电话打得真是客气啊！
　　“没事的，我睡觉沉，听不见声音。”
　　像是在秘密接头的两个人在对暗号一样，所有的爱意都是在短短的几个无关的话里。
　　“嗯，对了，你今天有没有看见那个遗书啊？”
　　“嗯？看见了，婷婷看见的时候，就拿给我看了，说你估计就是被这个案子叫走了。”
　　“嗯，那你看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法？”
　　“嗯，你觉得这遗书，有没有怪怪的感觉？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我还看不出来。”
　　一方面秦肃声确实想听听池乔的意见，另一方面他想知道池乔之前的抑郁到底有多严重。
　　“我觉得……合情合理，但是也没有必要……”
　　池乔的话很有意思，有点耐人寻味，
　　“什么意思？”
　　“就是表面上看这个人是因为学业压力过大，有了抑郁倾向，甚至可能还会觉得他有厌世的态度。可实际上，这篇遗书一直都在强调科研压力很大，毕业困难，反而是有些欲盖弥彰了。抑郁有契机，是内心的防线被击垮了，击垮他的不是外界的这些因素，而是自己内心的一点东西，每个人都不同，可能是不甘，可能是自尊，可能是无奈……抑郁的人确实不爱和外界沟通，没有可倾诉的对象，甚至身边的人没有办法理解，所以会产生抑郁。但是抑郁的人都会有一个自救的过程，这是外人不知道的，他们会在某一段时期尝试解救自己，寻求外界的一些刺激。在寻求帮助失败的时候，就会陷入永无止境的黑暗，冰冷，说是残酷的深渊也不为过，这个时候，是人最脆弱的，任何一点小的事情，都可能会触发最后的防线。”
　　池乔把自己看见这封遗书时的想法都和秦肃声说了，
　　“所以，这封遗书……”
　　“我觉得要么是他没有抑郁，要么是别人写的。这些话，更像是在网上找的抄录下来的，浮于表面。”
　　相比于这个案子的问题，秦肃声更是在乎池乔刚才说的那几句话，
　　“你知道我现在多想立刻出现在你身边吗？”
　　不只是因为池乔几句话就点到了关键，让他豁然开朗，还有那个能从深渊归来的池乔，是如此的得来不易。

　　妈妈

　　
　　“嗯？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池老师对抑郁症太了解了。”
　　就是很心疼曾经的那个你，很想抱抱你。
　　池乔被秦肃声这句话弄蒙了，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了，
　　“没有，学生之前有得的，所以之前有了解过。”
　　现在挺好的！
　　“这样啊！”
　　我爱你！
　　秦肃声和池乔有一句每一句的搭话，很快秦肃声就睡着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不知道明天又会是什么样的。
　　“晚安！”
　　池乔挂断了电话之后，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的秦先生！”
　　池乔放下手机，也休息了。
　　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有的人在实验室中不分昼夜，有的人晨钟暮鼓，有的人睡前还在谈着几百万的生意，有的人尽心尽力拿着微薄的工资度日。这世界上总有不凡的人在不断更新世界，也有平凡的人在忙于生计，但我们必须要承认的是，这个世界永远属于绝大多数平凡的人。
　　第二天早上秦肃声去送漠漠去上学的时候，在校门口正巧碰上池乔，他看见池乔的时候，池乔已经要进校门了。秦肃声带着漠漠快走了两步。
　　“池老……”
　　没等秦肃声叫出口，池乔就回头了。
　　“漠漠，你先进去，我和池老师说两句话！”
　　漠漠看了一眼秦肃声，翻了个白眼，进学校了。
　　“池老师，我没叫你，怎么就回头了啊！”
　　“啊？我不知道你在后面啊！”
　　池乔经常会莫名其妙的回头，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一样。
　　“你说这是不是叫心有灵犀啊！”
　　“嗯？”
　　“我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吃早饭了没？”
　　“吃完了。”
　　池乔每天的生活都特别规律，可不像某些人，生活作息不规律！
　　“那就行，”
　　秦肃声按了按池乔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但是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两个人离得近了点，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我走了，今天要出外勤，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晚上可能是谢雨来接漠漠了，不能接你了。”
　　“工作重要，注意安全！”
　　“嗯。”
　　秦肃声贴近了池乔一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音量对池乔说。
　　“可惜这是在校门口。”
　　不然还能亲一口！
　　但是这个样子秦肃声已经挺满足了，他伸手把池乔羽绒服的帽子给他扣上之后，就走了。
　　天上飘下来的雪花也因为这个帽子，没落在池乔的头发上。
　　又下雪了，落在秦肃声的背影上的时候，池乔才注意到。
　　池乔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出奇的安静，因为这是决定他们今天能不能上体育课的一张纸，池乔进教室后一句话没说，把成绩单扔在讲台上，看着台下57个学生，教室里安静的能听见外面北风的呼啸。
　　池乔始终一言不发，一大清早数学课上没有一个人打瞌睡，原本打算出去玩的心，在池老师绷着脸的在讲台上站了三分钟之后，彻底被扑灭了，更是没有人敢问池乔平均分是多少，一班人在教室里坐了五分钟之后，池乔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出去玩吧！”
　　听见这四个字的学生全都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之后，所有人欢呼起来，王小建，李辉几个人带头就要往出冲，可是冲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池乔，池乔笑了一下，点点头，全班同学都冲了出去。
　　逗一帮小孩的快乐可不是谁都能体会的！
　　教室里就只剩下池乔，李思瀚和漠漠，李思瀚走到池乔旁边，
　　“老师跟我们一起玩吧！”
　　“嗯？你先去吧，我一会去！”
　　“嗯，老师，你快点来啊！”
　　别看池乔平时比较老实，但是在班里还是很严厉的，该讲理的时候讲理，该严厉的时候也绝对不手软。
　　“漠漠不出去玩吗？”
　　漠漠趴在桌子上，听见池乔叫她，抬起脑袋，脸色发白，额头上都是汗，池乔看见漠漠这个样子，一下就慌了，不知道漠漠是怎么了，早上秦肃声送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一个早自习之后怎么就成这样了！
　　“漠漠，你怎么了？”
　　漠漠不说话，可是脑袋上的汗已经打湿了她额头上的碎发，很显然是生病了。
　　正常来说应该是第一时间送医务室，然后给家长打电话，通知家长，但是秦肃声今天出外勤了，就算知道了，他也回不来，只能是干着急。
　　池乔只能先拿了漠漠的棉校服，给漠漠披上，把漠漠从椅子上抱起来就要往医务室去。
　　秦肃声那个细心的大直男，知道今天冷，给漠漠穿的很厚，可池乔还是看见了漠漠的椅子上沾了一点血迹。
　　所以，漠漠是……例假？
　　池乔看漠漠疼的已经直不起腰了，缩在怀里，池乔想了一下，还是选择先带她去医务室了。
　　医务室的大夫是个男大夫，池乔把漠漠抱进来的时候他才刚上班，正坐在边上吃早饭，屋子里一股韭菜盒子的味道。
　　“小姑娘怎么了？”
　　池乔要被这一屋子的韭菜味熏过去了，别说他从来不吃韭菜，他就是吃韭菜，也不会在办公室这种公共场所吃这种味道特别大的东西，同样的，他们班从上学第一天他就要求了，不允许带有特殊味道的东西来学校。
　　这股味儿真是让池乔直犯恶心。
　　“同学哪里难受啊？”
　　“今天都吃了什么？”
　　……
　　大夫接连问了几个常规性问题，漠漠都是点头摇头，池乔看了一下漠漠，跟大夫说，
　　“应该是例假，不太确定。”
　　“例假？喝点红糖水，别着凉。”
　　“不是，我只是猜测，不能确定，您给查一下啊！”
　　池乔其实挺生气了，毕竟他也没有办法确定漠漠到底怎么了，万一不是例假，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该怎么办！可毕竟漠漠的病握在人家手里，他也不好把关系闹得那么僵，只好温声细语和人家周旋。
　　“我这问了半天，她啥话不说，就是捂着肚子，疼的冒汗，我有什么招儿啊！”
　　“不是，那您倒是看看……”
　　池乔还想再争辩几句，漠漠拽了拽池乔的衣服，小脸煞白，池乔看了都心疼，可他也什么都帮不了。
　　“那您给开点药！”
　　“不是，我现在什么都问不出来，你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例假，我也没有设备能查，我咋开药啊！万一真是什么其他的情况，乱吃药就麻烦了！”
　　“不是，那您多少给止个疼吧，你看给孩子疼的……”
　　漠漠又拽了拽池乔的衣服，池乔看着漠漠，漠漠拽着他的衣服就要从床上下去。
　　“漠漠，你干什么？”
　　漠漠一直在摇头，池乔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有这时间，跟我在这儿耗，不如赶紧给她妈妈打电话，让她妈妈带她去医院看看！”
　　池乔是真的没想到校医室的校医竟然是这样的，学校是在哪挖出来的这么个奇葩啊！
　　“走！”
　　漠漠听见大夫这句话，眼泪唰的下来了，冲着池乔说，
　　“走！”
　　漠漠虽然不爱说话，但是脑袋灵得很，心思也活泛的很，唯一的禁忌就是双亲，
　　“走！”
　　……
　　漠漠一遍又一遍说，说到最后变成了喊，池乔看着漠漠，心疼死了，把孩子抱在怀里，出了医务室，池乔回办公室正赶上，江老师和李老师都去上课了，办公室的老师都出去上课了，池乔让漠漠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给漠漠倒了杯热水。
　　池乔蹲下给漠漠抹了眼泪，轻声的和漠漠说，
　　“不哭了，还疼吗？”
　　漠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看样子还是很疼，现在送她去医院吗？
　　突然他想起了医务室大夫说的那句话，
　　“给她妈妈打电话！”
　　可漠漠没有妈妈啊，怎么办啊！他一个男生也没处理过这种事，秦肃声还出外勤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怎么办？
　　池乔挠着脑袋，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漠漠摸了一下池乔的头发，
　　“小雨姐姐……”
　　漠漠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这四个字真的是有气无力，
　　小雨姐姐？小雨？谢雨！对，找谢雨！池乔找出了开学的时候给他发短信的那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喂？”
　　“喂，您好，请问这是谢雨的电话吗？”
　　“我是，您哪位？”
　　好在池乔还能抓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我是秦漠漠的班主任，池乔。”
　　“池老师，你好。”
　　“是这样的，漠漠今天早上不舒服，您现在方便来学校接她一下，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啊？池老师，我现在在外地出差呢，要晚上才能回去，您可以和我说一下漠漠怎么了吗？”
　　“是这样的，漠漠今天早上第一节课的时候，趴在桌子上，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池乔把漠漠的症状和谢雨说了之后，
　　“池老师，你把电话给漠漠听，”
　　闻言，池乔把电话给了漠漠，漠漠在那边嗯嗯嗯，回了几句之后把电话给了池乔。
　　“池老师，漠漠是来例假了，但是她是第一次来，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状况，我现在在外地，没有办法马上回去，麻烦您找个女老师帮她一下，秦肃声一个大男人估计也不会给她准备日用品，就只能麻烦您去给她买一包吧！”
　　“嗯，嗯，好的，啊？”
　　池乔在这边嗯啊答应着，直到听见最后一句，他连女朋友都没交过，去买日用品？脑袋疼！可是谢雨已经挂了电话。
　　漠漠就在这儿坐着，疼的已经没有血色了，自己的学生，家长没有办法马上赶来的情况下，自己就有责任照顾她，更何况，这是秦肃声的妹妹。
　　池乔看着漠漠，给找了个空的塑料瓶子装了点热水，递给漠漠，让她放在肚子上。
　　“漠漠，你现在这儿坐着，我去其他办公室看看，有没有女老师。”
　　漠漠点点头，池乔出门去了，刚出门就撞上王小建跑过来，
　　“你来干什么？”
　　“老师，你跟我们去玩啊，思瀚说你要来，我们都在操场上等你半天了！”
　　“我现在没空，下次再说吧！”
　　“啊？老师～”
　　王小建原本看外面雪大，还打算带着老池打雪仗呢，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他，
　　“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哽叽，我现在真有事，你们自己在操场玩，不许打架！”
　　“好吧……”
　　池乔看着王小建，有点失落的背影，他食言了，可他没办法。
　　池乔转圈找了一下附近办公室，英语和语文组的女老师都是比较多的，他跑到英语组，正赶上英语组开备课会，他又去了语文组，正好七班的语文老师韩彤正巧在办公室，池乔敲了敲门，进去了，
　　“韩老师，帮个忙呗！”
　　池乔把漠漠的情况和韩彤说了一下，韩彤立马就答应了，而且女老师都在办公室有备着的日用品，韩彤直接拿了去池乔的办公室了。
　　“漠漠，走，我们去洗手间。”
　　韩彤带着漠漠去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韩彤和池乔说，
　　“漠漠的裤子脏了，肯定没法继续在学校了，她家里人没有办法来接，你看看她能不能自己回家，给她写张假条，让她回家换个裤子再回来。”
　　“这……”
　　池乔把韩彤往外拽了一下，
　　“你是她的老师，你应该知道漠漠的情况，她平时上下学都有人接，怎么让她一个人回家啊！”
　　“那这怎么办啊，总不能让她穿着一个脏了的裤子，上一天学吧！”
　　“这倒也是，”
　　池乔回办公室看了一下今天的课表上午第一节七班的数学已经上体育了，这也马上就要下课了，上午第四节课是九班的课，池乔看了一下时间，加上间操两个小时，到秦肃声家肯定够了。
　　“韩老师，我带她回个家，你帮我看个间操吧！”
　　“啊？你带她？回家？”
　　“我送她回家，我说错了，我给她送回家，她去换条裤子，我在带她回来。”
　　“嗯，帮你看个间操倒没什么，就是你这事儿得和教务处说一声！”
　　“嗯，我这就跑趟教务，然后就走。”
　　“你去吧，我把漠漠带回我办公室了，你一会儿去我那找她。”
　　池乔去教务处请假的时候，韩彤在办公室给漠漠讲生理卫生的常识，
　　“不用害怕，这都是正常现象，女孩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小肚子，知道吗？她疼的时候呢，两只手搓热了，然后去揉就会好很多，而且，注意了，这段时间，不要吃辣的东西和冷的东西，不然会更疼的！”
　　漠漠点点头，从来没有人和她讲这些东西，秦肃声一个男生，也没经历过这些，自然是不会主动去讲这些事的。
　　他带漠漠的时候，漠漠已经会自己穿衣服洗澡了，能自己吃饭，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做，秦肃声要做的就是每天带她上下学，一带就是十年，十年的时间，秦肃声从一个男生变成了一个男人，秦漠漠从一个女孩变成了女生。
　　秦肃声可以照顾漠漠的生活起居，可是他始终是个男生，没有办法像妈妈一样照顾漠漠，在韩彤这里，她好像感觉到了妈妈的温柔。
　　漠漠起身抱了抱韩彤，虽然小腹还是很疼，可是，她还是想抱抱这个像妈妈一样温柔的语文老师。
　　池乔回来的时候，漠漠正抱着韩彤。
　　“你回来了，怎么样了？”
　　“说完了，漠漠，我们走吧！麻烦你了！”
　　池乔朝漠漠伸出手，
　　“这有什么的，不过，漠漠今天的状况，建议等他家里人有时间的时候带她去查一下，我觉得有些不正常。”
　　“嗯？怎么了？”
　　“等她家里人来接她的时候我跟她说吧，跟你说也不太方便。”
　　“好吧”
　　池乔毕竟是个男老师，有些话，不方便听。
　　池乔带着漠漠回家了，可是漠漠走了几步路就双腿发虚，站不住了。
　　池乔扶住了漠漠，把她抱起来了。池乔打了个车，到了秦家，漠漠去里面换裤子，池乔在外面等她。
　　这时候池乔才给秦肃声发了微信，告诉他漠漠的事。
　　【漠漠来例假了，今天脸色很不好，我给谢雨打了电话，找了韩老师帮她整理好了，但是漠漠的裤子脏了，我带她回家换裤子，你不用担心】
　　【但是，韩老师说她的状态不太对，晚上我让韩老师和谢雨细说一下，最好是带漠漠去医院检查一下。】
　　池乔一直没有联系秦肃声，直到他完全处理好这件事。
　　秦肃声看见手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一上午他从警局带着周芸芸跑到了渭淮大学，见了孔教授的另外一个学生吕哲，又从渭淮大学跑了各大银行去调取任协的财务收支情况，秦肃声跑了一上午，别说池乔给他发消息了，就连江天给他打电话他都没听见，还是找的周芸芸。
　　【辛苦池老师了，漠漠现在怎么样了？】
　　秦肃声坐在办公室开会之前终于舍得看手机了，回了池乔的消息，只不过那个时候，池乔已经去班级上课了。

　　任协

　　
　　“老秦，渭淮大学那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经过一天的调查取证，一队的人总算是都有时间聚到一起讨论案情了。
　　“我先说遗书这件事，我昨天晚上看了任协的遗书，我觉得这封遗书是别人伪造的，而且我今天上午也问过心理医生了，这封遗书的内容不是一个抑郁患者写的。如果任协的抑郁症不足以自杀，那么，任协自杀的原因是什么呢？如果这片遗书真是被人伪造的，那就和我们昨天开会时讨论的一致了。”
　　秦肃声喝了口水，见没有人说话，就又接着说了，
　　“另外，我和小周今天去了渭淮大学，见到了那个吕哲。”
　　秦肃声看了一下周芸芸，示意她介绍一下吕哲。
　　“吕哲，27岁，男，和死者都是孔铭邱教授所带的博士生，昨天我们见吕哲的时候，吕哲正在和孔铭邱做实验，案发时间也确实和孔铭邱在实验室，两个人相互可以证明，并且实验室的监控录像也记录了了，从任协离开实验室后，两个人确实都在实验室。”
　　周芸芸简单介绍了一下吕哲的情况，也排除了这个吕哲作案的可能，
　　“吕哲和任协都是孔铭邱的学生，孔铭邱是退休返聘的老教授，今年有望被评院士，只不过他成天泡在实验室，他对两个学生的要求是一样的，对于他的实验，吕哲负责白天看着数据，任协是晚上接他的班，两个人偶尔还会对调岗位，这样的生活，两个人从读博开始，不断更替，任协比吕哲早一届，可能确实面临的毕业就业压力要比吕哲多一些，但是从吕哲的言语中可以明显感觉出，任协这个人虽然科研压力大，就业压力大，但是基本还算乐观，远没到会自杀的地步。”
　　“吕哲说的？”
　　王黎对于秦肃声的这个想法始终还是保持中立的态度，除非能拿出直接证据，不然的话，也不能完全排除任协自杀的可能。
　　“也不全是，和任协关系相对还不错的人都这么说。”
　　王黎意味深长的点点头，喝了口水，
　　“嗯，接着说。”
　　“我和周芸芸去了银行，外面老冷了，咱们这个外勤车空调都坏了，赶紧找人修一修，实在是遭罪啊！”
　　秦肃声倒是很少会抱怨这些小事，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反正总而言之，就是我们历经千辛万苦发现，任协的银行账单上每个月都有几笔固定收入，有一笔是来自国家账户，应该是博士生的补助，两千块钱，还有几笔是科研项目的资金，大到十几万，小到几千块不等，这些都是从公账上划得，但是有一笔资金，每个月都是从一个个人账户上划来的，而且每个月固定有三十万。”
　　“这个个人账户是谁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晓突然说，
　　“一个海外账户，小刘还在查。”
　　“尽快！”
　　张晓的手上好像有一些东西是和这个相关的……
　　“嗯，还有通话记录，这个是晓哥去查的，让他说吧。”
　　“嗯？今天老秦做人了？”
　　平时秦肃声为了节省时间，都会自己一个人，突突突突一口气儿说完，今天倒是让人明显感觉不一样了，
　　“我哪天没做人！”
　　“绝大多数都没做！”
　　“你说不说？”
　　张晓和秦肃声呛嘴是日常，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通话记录显示，任协每个月都与一个海外号码有联系，但是海外号码不固定，我猜测应该是与那笔每个月三十万的个人海外账户有关。”
　　也难怪秦肃声刚才提到海外账户的时候，他反映有些大，
　　“嗯，三十万不是小数目，这笔钱的去向呢？”
　　“吃喝玩乐，这也就能解释任协自己全款买了套公寓的事了。”
　　秦肃声在一旁转笔，听见张晓猜测三十万的去向，没忍住笑了一下。
　　“三十万？吃喝玩乐？还买房？”
　　“嗯？怎么了？”
　　王黎觉得张晓刚才说的也挺有道理的，没什么不妥啊。
　　“你知道任协住的那套公寓全款多少吗？”
　　“嗯？”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了秦肃声，不管怎么说，江峰总是渭淮市的龙头企业，地产界更是风生水起，秦肃声就算再甩手掌柜，也不是个吃白饭的，自己家房子哪块好，哪块值钱，他还是知道的。
　　“任协住的那栋楼是江峰早年的地产，千禧年开发的，那个时候，任协还没上大学呢，所以，这房子肯定是接的二手，渭淮大学附近的房价，毛坯房已经是一万八一平，这还不算装修，任协的房子虽然老，但位置好，在两所高校中间，交通便利，而且，他的房子就算是接二手的，也能看出是近几年新装修过的，而且是精装。也就是说，这套房子，现在的价值在二百万左右。一个月不知来路的三十万，买一套房，还要大半年的时间呢，他没必要非攒到全款买房，完全可以贷款，分期去还，所以我更倾向于，这房子是别人送的。”
　　“送的？”
　　“谁这么有钱，送房子？”
　　一个办公室的人都惊掉下巴了，毕竟渭淮也就是一个二线小城，竟然还会有房价高的离谱的地方！而且照老秦这么说，这个送房子的人，必然是来头不小！
　　“那就不知道了，或许是任协那个开玛莎拉蒂的朋友吧！”
　　秦肃声不紧不慢的说，既然提到了玛莎拉蒂，那张晓就直接把玛莎拉蒂的调查情况也说明了。
　　“我今天去查了了道路监控，在任协家附近，或者学校附近都没有发现玛莎拉蒂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那几个学生看错了，还是这个玛莎拉蒂的车主故意躲避道路监控。”
　　“渭淮大学在大学城，那块监控那么多，怎么可能躲得掉！连辆玛莎拉蒂都找不到吗？”
　　“不是没有玛莎拉蒂，是没有拍到任协从哪辆玛莎拉蒂上下来，太多了。”
　　整合了一下刚才所理出来的线索，秦肃声哟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如果证人证词没有问题，那就说明这个人每次都是在没有道路监控的地方把任协放下来的。那就说明，这个人从一开始和任协接触的时候，就有留一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玛莎拉蒂的车主倒是有了很大的嫌疑。
　　“我这儿就这么多了。”
　　张晓把自己调查来的东西放到了桌面上，谁需要谁就去拿就好了。
　　“王霖还没审完吗？”
　　小王昨天晚上审了那个在贴吧发遗书的邹星宇，今天早上又开始问询任协的保姆，还有被秦肃声带回来的孔铭邱和吕哲。
　　“我去看看！”
　　周芸芸跑到审讯室去找王霖。
　　秦肃声转着笔，望着窗户外面风雪滔天，渭淮今年的冬天的雪格外的勤啊！
　　“我说一下，任协现在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出是他杀，但是有一点，老秦昨天提到的划纱窗的刻刀没有找到，那这个被找到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但是现在我们有几个方向可以入手，这几个方向全都指向了海外的一笔不知名的收入，而这笔收入与那个特意隐藏自己的玛莎拉蒂的人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王黎的这个猜测十分的大胆，莫名隐藏行踪的玛莎拉蒂像个阴谋论家，而海外这笔定期的三十万汇款更像是支付什么报酬！
　　“会有联系吗？”
　　“猜测，有没有联系要查下去才知道！”
　　秦肃声等了半天没等到周芸芸和王霖，等得有些不耐烦。
　　“我去个洗手间！”
　　秦肃声拿着手机走了出去，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半了，按照学校冬季作息时间，漠漠这个时间已经放学了。
　　“喂，池老师，下班了吗？”
　　秦肃声给池乔拨了过去。
　　“还没呢！你结束了？”
　　“没有，早着呢，开会呢，中间休息上个厕所，漠漠怎么样了？”
　　“不太好，今天肚子疼了一天，我给她从办公室接的热水，把自己的椅垫也给她了，晚上谢雨来接她，我让语文老师和她说吧。”
　　“你把电话给语文老师吧，我和她说，她姓什么？”
　　“韩彤。”
　　池乔跑到语文组，语文组已经下班了，只剩下韩老师在等漠漠的家长。
　　“韩老师，秦漠漠的哥哥的电话。”
　　“哥哥？她父母呢？”
　　“她父母在她四岁的时候去世了，她哥哥把她带大的。”
　　“这样啊。”
　　韩彤接过电话，
　　“喂，韩老师，您好，我是秦漠漠的哥哥。”
　　“您好，”
　　“今天真是多亏您了，我听池老师说，您有话要跟我说？”
　　“嗯，是这样的，本来这事儿跟妈妈说更合适一点，但是鉴于漠漠的情况，我就和你直说了，听你的声音应该岁数也不大，女生的情况应该了解也不是很多。漠漠现在是第一次来例假，但是，我发现她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女孩子第一次来会有比较疼的情况，这个和个人体质有关，但是疼成漠漠这样的，我个人觉得是不太正常的，而且她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你最好明天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秦肃声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女孩子那些事情，他只好听着韩彤在电话里那头讲，然后对于漠漠的无力感有一次爬上了心头。这种无力感和上一次他和池乔谈及漠漠的病因的时候一样，只不过这一次，电话里的他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好的，辛苦您了，真是太麻烦您了。”
　　秦肃声一套标准致谢语之后，韩彤把电话递给了办公室外面的池乔。
　　“哥，你说我是不是挺混蛋的？”
　　池乔接起电话后，秦肃声的态度完全就转变了，刚刚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背靠着警局厕所旁边的暖气片，眼神中满是绝望，
　　“没有。”
　　池乔没有任何的犹豫，他不知道秦肃声怎么了，不知道他今天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如果他们两个易地而处，他不会比秦肃声做的好到哪去。
　　“其实真挺混蛋的，自己妹妹照顾成这样。”
　　秦肃声的无力除了漠漠病情未知且无力之外，还有他没有办法离开自己的岗位飞奔去照顾她。
　　“好难啊，池老师，你知道今天外面零下二十几度，我和周芸芸开车去出外勤，那破车空调还坏了，嫌疑人到现在还没找到，我自己的亲妹妹病了，我连回去看看都腾不出来时间。我……”
　　成年人的崩溃总是在不起眼的小事上，丢了的钱包，坏了的空调，还有突然没油的中性笔……
　　池乔听着秦肃声说了这么多话，他一直没有打断他，只是觉得这些事情，似曾相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人就是很复杂的，我们每天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为人子女，为人父母，为人兄长，做学生的老师，做人民的警察，各行各业都是这样，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漠漠在我这儿，你就放心吧！我会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待的！”
　　忠孝不能两全，但是你有我啊，我帮你，你尽管去做这个世界的英雄，我替你守护你的世界！
　　“池乔！”
　　曾经池乔最厌恶的事就是把自己活成很多份，每天给自己立人设，但终于有一天，他可以说服自己，在各种角色之间切换自如。
　　“人生就是一场欺骗，只不过，是骗一辈子还是骗一阵子。”
　　骗一辈子！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出这四个字，可都在心底喊了出来。有些话，天不知地不知你知我知，那又何必时时都说出口呢。
　　“老秦，你掉坑里了吗？”
　　张晓在卫生间外面喊了一声，
　　“没有！”
　　“回来开会了！”
　　“知道了，马上来！”
　　秦肃声应着，但是手里还是舍不得放下电话，池乔听见电话那面在叫他了，
　　“你去开会吧，晚上下班我等你一起回家！”
　　“不用，我这下班没时间，搞不好要通宵呢！该回家回家！”
　　“没事儿，我等你！你吃饭没？”
　　“还没呢，开完会吧……”
　　“那你开完会给我发消息！”
　　“嗯。”
　　秦肃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王霖和周芸芸都已经回来了。
　　“家里有事儿，打了个电话！”
　　见人齐了，王黎就让王霖把这两天调查出来的结果汇报一下，
　　“先说昨天发帖的这个男生，叫邹星宇，渭淮大学研究生在读，和死者关系较好，是直系学长，经常和死者讨论学术课题的研究。”
　　“当事人写给他发遗书的时候，任协有说什么吗？”
　　秦肃声打了一个电话之后，状态就回来了，
　　“什么都没说，邹星宇当时就给他回消息了，说他别开玩笑了，而且也打了电话，但那个时候，电话就已经无人接听了。”
　　“打断一下，刚刚中间休息的时候，我去了一趟老宋那儿，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
　　张晓把尸检报告放在桌子上，秦肃声翻看了尸检报告，把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死者死因是头部遭到猛烈撞击，身上多处擦伤、挫伤、骨折均是生前伤，体内没有药物反应，也就是说，死者在从楼下摔下来的时候还是活的，没有被人迷晕，但是结合刚才王霖说的，邹星宇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没人接听，这就有些不合常理。”
　　秦肃声合上了报告，继续说道，
　　“正常人即使是自杀前，既然选择把遗书发给一个人，那这个人应该是和他关系最好的人，但是小王刚才说的，邹星宇也只是他同专业的一个学弟，怎么会把自己的遗书给他？而且，就算他们关系不一般，遗书交给他，那动机是什么？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而且，这说不通，一个人在桌子上留有遗书，这封遗书迟早会曝光，但是为什么在死前要发给一个关系一般的人！”
　　“有道理！除非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拿着这封遗书四处宣扬！让这件事情迅速发酵。”
　　张晓顺着秦肃声的分析，往下去说，
　　“那么这个发出去遗书的人是谁，希望这件事情公布出去的人是谁？是任协？还是凶手？”
　　“任协的可能性会大一点吧，凶手费半天劲他杀伪装成自杀，没有必要特意留个尾巴让我们查吧！”
　　王队一直坐在一边听着他们分析，终于提出自己的想法了。
　　“不，是凶手，因为这封遗书公之于众最大的效果就是引起了社会的舆论，媒体的施压，这就给我们警方破案带来了压力，在时间紧任务重的情况下，他就越可能浑水摸鱼，逃之夭夭！”
　　“秦哥说的有道理，但是，如果这件事情没有被人发现是他杀，那这封遗书不是暴露了吗？”
　　“不会，如果警方没有找到疑点，那这就是一起自杀案件，这封遗书只不过是被死者的‘好朋友’公布，别忘了，如果没有介入调查，我们不会知道，任协和邹星宇只是普通朋友。”
　　“可以啊，老秦今天怎么了？开挂了？”
　　“没有，我就是想早点回家。”
　　“怎么了？家里有人等着？”
　　王黎一脸坏笑的看着秦肃声，
　　“没有，漠漠病了。”
　　“病了？怎么了？”
　　“没啥大毛病，赶紧开，开完散，我赶紧回家看看去！”
　　听了这话王霖赶紧把自己的审讯结果说清楚了。
　　“哦，那我接着说，任协家的小时工是每天固定早上九点去任协家里打扫，大概十点结束之后离开，离开之后就去了下一家雇主，我们确认过了，没有问题。其他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任协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之类的？”
　　“除了偶尔一段时间昼夜颠倒以外，没有了。”
　　“那教授呢？”
　　秦肃声一提起那个教授，王霖的脸都垮了，
　　“你可别提那教授了，下次别让我问这些知识分子了，六十多岁，比我爸妈岁数都大，我也不能跟人家动粗，一直问我啥时候放他走，说他的病毒要变异了，你都不知道，我在那里面待得，我觉得我就是个病毒，马上要变异了！”
　　王霖被教授气的头有点疼，喝了口水消消气儿。
　　“教授什么都没问出来，放了，吕哲这边，只能说这人挺有意思的，问什么答什么，配合的很，可就是我啥都没问出来。”
　　“什么意思？”
　　“我问他昨天中午在哪？他说和教授在实验室，我问他和任协平时关系怎么样，他告诉我，任协是他师兄，平时很照顾他，我问他对于任协的死什么感受，他告诉我惊讶，我特么最烦这种人！一团棉花，软硬不吃。”
　　“惊讶？得知和自己同导师的师兄自杀，就仅仅只有惊讶？而且，他刚刚才说，任协平时很照顾他，现在就只是惊讶？周芸芸，如果你现在知道张晓自杀了，你什么心情？”
　　突然被点名的周芸芸不知所措，还礼慌张的看了看张晓，
　　“我，我，不会的，晓哥怎么会自杀呢！”
　　“你看，这才是一个正常人的反馈，是否定，是难以相信，单单惊讶两个字，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秦肃声总觉得这件事即使不是吕哲做的，也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
　　“没错，老秦说的有道理，小周，明天把吕哲再带回来，这次我亲自审，任协的死跟他绝对脱不了关系！”
　　“好了，结束了是吗？我先走了，王队明天早上请半天假，我带漠漠去医院，结束就回来！”
　　“去吧，去吧。”
　　“嗯。”
　　秦肃声给池乔发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开会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事讨论就又花了两个多小时。

　　生病

　　
　　冬天黑天本身就比较早，秦肃声散会的时候就已经六点多了，收拾了一下东西，到江天那打了个假条，就七点半了。
　　“给假没问题，明天上班的时候，先来找我。”
　　秦肃声不知道江天要干什么，但是有假就行，别的事回来再说吧。
　　他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教学楼都已经熄灯了，池乔还没有从教学楼出来，秦肃声跟赵叔打了声招呼，就进去了。
　　秦肃声给池乔打着电话，边往教学楼里面走,晚上的教学楼异常阴凉，外面风雪交加，北风打在教学楼的窗子上吱呀作响。
　　“池老师，你们学校这晚上挺吓人啊！”
　　“嗯？怎么了？”
　　秦肃声一个人站在学校一楼大堂，大堂里面没开灯，他没往里面走，池乔的办公室在三楼，按理说马上就该下来了，可是秦肃声觉得自己等了很久，池乔都没下来。
　　“不是，池老师，你到哪了？怎么还没下来？”
　　“我到二楼了，马上就下来了！”
　　秦肃声听见池乔下楼的脚步声，才往楼梯边上走过去，
　　“怎么这么久？”
　　“去了一趟洗手间了。”
　　“你还自己去洗手间，不是，你没听见什么声音吗？”
　　“什么声音？”
　　“就是嗖～唔～呼呼～这种的！”
　　黑暗的大堂里池乔忍不住笑了一下，秦肃声这口技可以啊！
　　“那是风声吧，是不是哪个教室没关窗户啊？”
　　“啊，我说的吗！”
　　秦肃声强装着淡定，在池乔面前绝对不能说自己怕黑！
　　“走吧，看看哪个班没关，把窗户关上再走吧！”
　　“啊？！关……关……关上！”
　　我这句话能不能撤回啊，我没事儿给自己找什么事儿啊！真的是！这楼里面这么多教室，咋找啊！
　　池乔已经走在前面了，秦肃声还没反应过来，还停在原地，池乔回头一看人还在那傻呆呆的站着，越发好笑了，
　　“走啊？怎么了？”
　　“没，没什么，走……”
　　秦肃声跟在池乔后面，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不停的回头，就差掏枪了。
　　“你怎么了？”
　　池乔看秦肃声神经兮兮的，一楼的窗户都关了，池乔准备上二楼，
　　“我没什么，我就是感觉不太自在。”
　　“嗯？你，是怕黑吗？”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秦肃声极力摇头否认自己怕黑，但是池乔还是笑了一下。
　　“嗯，那走吧，警察先生！”
　　池乔摆了一个请的手势，让秦肃声走在前面，
　　“走，走就走！”
　　秦肃声走在前面，左看右看，比去抓逃犯都认真，毕竟逃犯能抓得到，摸得着，这黑灯瞎火的，啥也看不见啊！万一有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的妈呀！
　　池乔看秦肃声在前面走，鬼头鬼脑的，有点可爱，从后面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结果秦肃声一跳三丈高！倒是吓了池乔一跳。
　　“啊！！！我去!!池乔你吓死我了！你干啥啊，突然拍我！”
　　“没什么，我就是告诉你，到了，这个班的窗户没关，我看你走过了。”
　　“啊！啊，啊，我看见了，我就是怕你没看见，故意往前走了几步。”
　　“嗯嗯嗯，是是是。”
　　池乔敷衍的回答，丝毫不走心，见秦肃声半天也没动，想来是没打算进去，池乔就自己一个人进去把窗户关上了，秦肃声一个人在走廊里，等着池乔出来，他总感觉池乔进去了关个窗户，用了十分钟，秦肃声左顾右盼，远处楼梯转角的安全通道的绿色指示灯映在墙上，秦肃声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那边一束绿光，莫名的诡异！
　　池乔出来的时候，秦肃声，还盯着那束绿光看呢！
　　“看什么呢？”
　　“池乔，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看不清，过去看看吧！”
　　“不……不用吧！”
　　“我听说，我们学校以前是一片坟地，后来在上面建了学校，说不定那是鬼火啊！”
　　池乔一眼就看出了那是安全指示灯的光，可他还是故意想吓吓秦肃声，故意往诡异了说。
　　“啊？那……那我们还是不要过去了，打扰人家不太好！”
　　“没事，去看看吧，难不成我们光荣的人民警察秦先生还怕鬼？”
　　秦肃声壮了壮胆子，做好今天就要在池乔面前死撑的准备了，只不过一开口还是有些泄力的结巴了。
　　“谁，谁说的！人民警察不信怪力乱神！这世上那有什么鬼啊神啊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不信这些，我们讲的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爱！我们才不信这些封建迷信呢！”
　　秦肃声满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可脚上一步都没迈，池乔站在他身后，偷笑秦肃声，可身体还是诚实的很，走到秦肃声身边顺了顺他的背，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池乔用哄孩子的语气哄着秦肃声，在他的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那是安全出口的指示灯，不是什么鬼火，我吓你的！”
　　“我知道！”
　　秦肃声还是嘴硬，不服输，池乔本来就想笑，憋着已经很难受了，听了秦肃声的话一下没憋住笑了出来，秦肃声最后的倔强被池乔打破了，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了，看池乔笑的要都直不起来了，他更生气了。
　　“池老师，你学坏了！”
　　“我，我没有……”
　　池乔笑的岔气儿了，捂着自己的肚子，想起刚才秦肃声背社会主义价值观的样子，就止不住笑。秦肃声看他半天也停不下来，搂住了他的腰，用嘴堵上了正在笑的池乔，池乔还在笑，秦肃声也笑了。
　　半晌过后，秦肃声收敛了一下，
　　“这么好笑吗？”
　　池乔摇摇头，
　　“不好笑，又没有人说人民警察不能怕鬼！”
　　“就是，再说我不是怕鬼，我就是不喜欢黑！”
　　“嗯嗯，好了，回去了！”
　　不是怕鬼，就是不喜欢黑而已！
　　到家之后，谢雨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池乔先去厨房给秦肃声做了一碗面，秦肃声跑到漠漠的房间去看漠漠了。
　　漠漠已经睡了，小脸还是白的吓人。
　　秦肃声摸了摸漠漠的额头，当年就是桌子高的小丫头，现在都成大姑娘了，秦肃声想让漠漠快点长大，但漠漠真的长大的时候，他又想让这个小姑娘一直都是小姑娘。
　　秦肃声从漠漠卧室出来，倚在厨房的门上，看着池乔站在灶前煮面，有条不紊，
　　“我明天带她去医院。”
　　“嗯，那案子？”
　　“我和江队请了半天假，明天带漠漠去检查完就要回队里了。”
　　“嗯，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疑点一大堆，还要查，估计要查上几天了……好香啊！”
　　池乔从碗柜中拿了个碗出来，尝了一下面条，
　　“还有点硬，再等一会儿，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池老师，这是要和我们抢饭碗啊！”
　　“不是，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你最近也挺累的。”
　　“为人民服务！池老师，纪律！纪律！池老师就不要试探我一个做人民警察的底线了！”
　　“我哪有，我就只是想帮你而已。”
　　“我知道，心意领了，你帮我照顾漠漠就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池乔又尝了一下面条，盛了出来。
　　“好了，走吧！”
　　“我端吧！”
　　“不用，你去那坐着吧。”
　　“哦。”
　　秦肃声坐在餐桌上，池乔把面条端过来，要回头去给他拿筷子的时候，秦肃声拽住了他。
　　“不用那么麻烦。”
　　他接过了池乔手里的筷子，直接吃起来了。
　　“可……”
　　“可什么？”
　　又不是没吃过你的口水，
　　池乔不说话了，秦肃声把他拽到一旁的椅子上，
　　“累吗？”
　　池乔摇摇头，
　　“那陪我坐一会儿吧……”
　　池乔点点头，坐在椅子上，看秦肃声吃面，两个人都不说话，就单是这么坐着，看着对方，两个人就看了一顿晚饭。
　　这世界繁华落寞，如这隔夜的雪，如这刚好的面，学校里万籁俱静，警局内灯火通明。
　　秦肃声带漠漠去医院查了身体，大夫是个女大夫，岁数不小，看了不少妇科疾病，检查完护士把秦肃声叫进来的时候，明显能看出脸上的冷漠和鄙夷，秦肃声云里雾里，不知道怎么了。
　　“你是他监护人？”
　　“嗯，你多大？”
　　“啊？”
　　女大夫看一眼秦肃声，声音本就冷漠，这就更没好气儿了，
　　“啊什么啊，问你多大！”
　　“22”
　　秦肃声搞不明白的是，一个妇科大夫，问他多大干什么？
　　“小小年纪，怎么能干这种事儿呢！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啊？”
　　犯法？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啊！这不是我的台词吗？怎么回事儿？
　　“说吧，这种关系多长时间了？”
　　“什么，什么关系？”
　　“你和这小姑娘，这种关系多久了？”
　　“啊？13年了”
　　女大夫拍了一下桌子，给旁边的小护士吓了一跳,
　　“13年？你逗我是不是！”
　　“不是，什么啊？他是我妹妹，从她出生就是，可不就是13年吗！你说什么呢！”
　　女大夫明显愣了一下，
　　“你是她哥？”
　　“如假包换。”
　　“那她爸妈呢！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是你带她来啊！”
　　“我爸妈去世了，您有什么情况跟我说就行。”
　　从小到大，秦肃声不知道听了多少句，“她爸妈呢，你能管她什么啊，你自己都是个小孩呢！”每当这个时候，秦肃声都特别想长大，特别想他爸爸，秦江在世的时候，这世间没有风雨，尽是坦途。
　　“这……”
　　女大夫不知道要怎么跟一个22岁的毛头小子说一个13岁女孩下半身的问题，
　　“您直说就行，我有心理准备。”
　　“我先问一下，这个小姑娘，有没有遭到性骚扰？”
　　“近期还是什么时候？”
　　“嗯？”
　　医生不理解，为什么秦肃声会反问什么时候，
　　“她小时候在幼儿园的时候，遭男老师性侵，是这件事吗？”
　　“啊，啊……”
　　女大夫没有想到这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说出这些话，面无表情，熟练到好像这就是早上吃了什么一样。
　　“她当时多大？”
　　“五岁。”
　　“五岁？”
　　旁边的护士都忍不住在旁边骂了一句，真不是东西。
　　“我简单说，她的子宫内有病变，我怀疑可能是当时处理的不到位，导致现在她经期月经量过多，而且也是导致她整个人异常虚弱的原因。”
　　“怎么治？”
　　“调养，休息，平时忌食生冷辛辣的食物，避免剧烈运动，经期可以多喝点红糖水，但是不要吃止疼片，药物冲突就麻烦了，我给开几副中药一天三次，回去调养就好。”
　　“会有什么影响吗？对她的身体？”
　　“现在发现比较早，认真调养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是如果不重视，或者没有发现的话，很有可能会导致不孕，这么小的孩子，真是太……”
　　秦肃声提到那个时候，就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可他没办法啊，事情已经发生了，漠漠要是因为这个，生了病，秦肃声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秦肃声抱着漠漠从医院出来，送她回了学校，在学校有池乔能照顾她，回了家，就只有漠漠自己了，秦肃声从来不把漠漠单独放在家里，生怕她遇到危险。
　　“我走了，漠漠，听池老师的话，晚上你和池老师回家吧，小雨姐姐今天出差了，哥哥晚上不一定几点回去呢！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漠漠点点头，池乔把漠漠领回学校，秦肃声看他俩进了教学楼才转身走了。
　　到警局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其他人都出去吃午饭了，只剩下江天。
　　“怎么没去吃饭？”
　　“等你一块吃。”
　　“等我？”
　　“嗯，走吧，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走吧，我还能把你卖了？”
　　秦肃声跟着江天开车出了警局，一路上不论秦肃声怎么旁敲侧击，江天始终滴水不漏，不说去哪，不说干啥，直到江天把车开到市局。
　　“来市局干啥？”
　　“下车。”
　　“我最近也没犯错误啊，难不成是要给我升官了？”
　　“日上三竿还白日做梦！上楼！”
　　江天带着秦肃声上了六楼，秦肃声很少来市局，平时开会直接就本会议室，很少在里面晃，七拐八拐，江天把秦肃声领到了档案室。
　　“王哥，帮我找个案子！”
　　“小江来了，又找什么案子？市局这几年的案子都被你翻了个遍了，还要查什么啊？”
　　来档案室干什么？
　　“麻烦你给我找一个十年前的案子。”
　　十年前？
　　秦肃声一直不太明白江天带他来市局是干什么，但是这个数字他太敏感了。
　　“有日期吗？”
　　江天怼了怼秦肃声，说了两个字。
　　“日期！”
　　秦肃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但是还是脱口而出了那个让他铭记于心的日子。
　　“七月二十三……”
　　“还有没有什么其他信息？”
　　“地点渭江大桥，车祸，死者，秦江，刘晴。”
　　“稍等一下，我去找一下。”
　　秦肃声内心五味杂陈，一件他查了十年的东西，好像马上就要出现在他的眼前。
　　十年前他旷课逃学查案子无果，等他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有多微弱的时候，他跳级提前高考，十六岁考进了公安大学，二十岁毕业进入渭淮支队，这一路没人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秦肃声从一个孩子变成一家之主，只用了一晚上，那个在人民广场外的晚上。
　　“只有这些了，前几年搬市局的时候，有些资料被损毁了。”
　　“写了，改天请你吃饭！”
　　江天接过那沓卷宗，秦肃声盯着那个档案袋，那是他够了十年都没能够到的东西。
　　江天拽着秦肃声除了市局，找了一家川菜馆，要了个包间。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秦肃声看着江天，江天到了一壶茶，推到了秦肃声身前。
　　“为了让你信我啊！”
　　“嗯？”
　　秦肃声以为江天是因为当初他找谢峰把江天从派出所调出来的事感谢他，才帮他拿卷宗的。
　　“你一直不信我，不是吗？”
　　秦肃声没说话，他确实不信江天，不只是江天，除了池乔，漠漠和谢雨，他谁都不信，从他查出来自己被监控开始，他就谁都不信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连谢雨都不信。
　　“你怎么知道的？”
　　“说实话，我一直不知道，直到我那天在话剧院看见那个人。”
　　池乔？
　　江天抿了口茶，叹了口气，
　　“不能喝酒真是不痛快，本来你对我们所有人都一个态度，不冷不热，从认识你开始，就是这样，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那天我在话剧院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平时我们遇见总会介绍一下身边的朋友，可是你没介绍，我也没当回事儿，回去之后过了很久，你嫂子问我，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我还说她净扯淡，结果她说的有理有据。”
　　“你拒绝她给你介绍的大家闺秀，名门之后，剧院里不介绍，护在身后，这么多反常的行为，我要是还看不出来，我也就别吃这碗饭了！”
　　秦肃声没有办法反驳，因为无论他怎么反驳，都是狡辩，这就是事实，他对池乔好是事实，他防着江天也是事实。
　　“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既然不信我，为什么当初找人把我调回来？”
　　“我不信你，只是没有与你交心，我从始至终都认你这个朋友，朋友有难，自然两肋插刀，更何况这只是举手之劳。”
　　秦肃声只是心里留了最后一道与人相处的防线，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所以，现在，你信我了吗？”
　　“信不信的重要吗？”
　　“重要，我想不明白，你和那个人认识多久啊，咱们五年的交情，比不上你和他这段萍水相逢？”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池乔是从什么时候让他卸下所有的防线，不留退路的？或许是扶梯上的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吧，也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时池乔嘴里冒出莫名其妙的两个词，理想和情怀吧，又或许是那顿火锅上的三分钟，也可能是那可让他怦然心动的初吻吧。
　　但无论是什么时候，秦肃声都不想和任何人谈及池乔，没人能理解他想向全世界宣告他的男朋友，却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藏起来的心情。
　　“何必谈这个呢，谈谈你手里的东西吧！”
　　“这个？”
　　江天拍了拍一旁的卷宗，
　　“怎么能给我？”
　　“简单，案子破了！”
　　“嗯？”
　　“任协的这个案子，三天之内破了，卷宗你拿走。”
　　江天本来那这个卷宗就没有什么用，以秦肃声的职位至少再干五年，才能调出来这个档案。他做这一切也从没想过要秦肃声感激他，又怎么会以此获利呢。
　　“一言为定！”
　　“我答应你的事儿什么时候食言过！倒是你，等一切都结束了，把人带来吃顿饭吧！”
　　秦肃声笑笑，没说话，也没点头，毕竟这身后这局，太大了，秦肃声始终不愿池乔涉险。

　　堂哥

　　
　　二人吃完饭回警局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回来了，秦肃声叫来周芸芸，了解了一下上午的调查情况。
　　“玛莎拉蒂还没有找到，不过，海外的账户查到了，美籍华人，叫宁煦。”
　　“宁煦？”
　　周芸芸点点头，但是这个人的资料还没有查到，很神秘，她只好把上午开会的记录递给了秦肃声，秦肃声大致翻看了一下，周芸芸才有小心翼翼的问了一下，
　　“秦哥，你妹妹，怎么样了？”
　　其实不只是周芸芸，队里的人其实都挺惦记的，
　　“没什么事儿，哦，对了，你岁数小，有空我把我妹妹带给你认识认识。”
　　谢雨平时太忙了，能做到秦肃声随叫随到真的很难为人家谢总，漠漠也确实是需要一个小姐姐，来教她一些事。
　　“啊？”
　　“我妹可漂亮了，我跟你说，谁见谁稀罕！而且啊，我妹妹学习也好，池老师可没少夸……”
　　一提到漠漠就停不下来的秦肃声上来了，周芸芸倒也不是不知道秦哥的这个炫妹的德行，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断了秦肃声巴拉巴拉的叙述，
　　“呃，秦哥，您等一下，任协的父母来了，要把任协领回去。”
　　闻言，秦肃声倒是愣了一下，但是想了一下，也确实如此，时间已经结束了，是时候该领回去了。
　　“嗯，是该领回去了，尸检不是都做完了吗？你一会儿去处理一下手续吧，”
　　秦肃声可见不得他们哀嚎遍野的，说实话，他这个人生性血凉，自己父母去世的时候，难过归难过，但是就是没落一滴泪，他冷吗？冷，可疼吗？不疼。所以他永远无谓生死，永远冲在第一线，在他的命里，他好像真的就是一阵风，吹的山河成冰，吹得秋叶肃起，吹得烈日云疏，吹得山泉凛冽。
　　“也是挺难为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对了，任协是独生子女吗？”
　　这好像是他仅仅可以发出的感慨，生死有命这句话，他好像从出生的时候就懂了，
　　“是，不过他爸爸有个哥哥，家里有还有个堂哥。”
　　周芸芸自然是知无不言的，但是如果不知，那就不言了。
　　“堂哥？”
　　“嗯，怎么了？”
　　“没什么……”
　　秦肃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把任宁这个案子相关的人都写在了本子上，然后他发现他始终忽略了两件事，他只是看到了案件的疑点，可是任协如果不是自杀，而是他杀，那作案手法是什么？遗书是谁写的？为什么字迹鉴别不出来？还有，杀人动机是什么？密室杀人不可能真的完美，肯定有什么是被他们忽略的，另外一个就是杀人动机。
　　起初案子按照自杀的手法调查的时候，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自杀的原因和遗书上，可一旦认定为他杀之后，之前所有的推断都要重新来做，这无疑是大海捞针。
　　杀人，无非就是冲动犯罪，或者是预谋杀人，从躲避监控的这件事上来看，极有可能是预谋杀人，但是他是怎么做到在监控之下进入任协的房间，将活人从阳台的窗户推下去的？推下去之后就离开现场了？还是，他一直没有走？难道任协家里有密室？但是警方在里面搜查了那么久，不可能没有发现啊，要是连一个机关密室都发现不了，那岂不是太废了！
　　“王哥，尸检报告在哪呢？”
　　“你上桌子上看看！”
　　秦肃声到桌子上翻了一圈，拿起了尸检报告，倚在桌子边就看了。
　　头部重击致死，身上多处生前伤，胃里只有午餐，血液中也没有药物反应。
　　一个人在清醒状态下被人从阳台上那么小的窗户上推出去的几率几乎为零，如果是不清醒的话，没有药物反应，就不可能是迷昏的……那会不会是，被人打晕了！扔出去，这样的话就可以保证扔出去的时候，人还是活着的。而且尸体高空坠落还被车子碾过，即使曾经有伤，也只会被当成是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的撞击伤，或者是车子碾过后形成的伤……
　　“王哥，你说会不会是……”
　　秦肃声把自己刚才的想法和王黎说了一下，
　　“确实有可能，但是你不要忘了，门口的监控器显示任协家每天都只有他和保姆进出，凶手是怎么进去的？”
　　“这个还没想明白，我想再去一趟现场！”
　　“嗯，去吧！”
　　王黎自己也是忙的焦头烂额的，没有时间管他，摆摆手就让他走了，
　　“小周，走，跟我去趟现场。”
　　周芸芸收拾收拾东西，又给秦肃声当司机去了。
　　“秦哥，你想去现场看什么？”
　　周芸芸看秦肃声坐在副驾驶翻着吕哲的口供，
　　“不知道。”
　　“嗯？”
　　周芸芸不明白如果都不知道自己去看什么，那为什么要去看现场呢？
　　“我没去呢，哪知道能看见什么？只有去了才知道看见的是什么，不然你当时电视剧啊，在看到真相之前，所有的推测都只是怀疑，如果先入为主的话，就会形成思维定式，把自己困在里面，那还怎么破案了！”
　　“哦。”
　　“别想那么多，谁都不是神，抽丝剥茧，都是要一步一步查的，不查等着凶手自首吗？”
　　秦肃声一边教育周芸芸，一边拿起手机给张晓打了个电话
　　“晓哥，帮我查一下吕哲，我要他的银行账单和通话记录！”秦肃声又想了一下，“对了，帮我查一下任协的家人，主要在同辈之间，什么堂表兄弟姐妹啊，如果父辈有什么恩怨，也都帮我查一下！”
　　“谢了！”
　　周芸芸听着秦肃声给张晓打电话，有点不能理解。
　　“吕哲这个人身上很明显有故事，他自己不想说，那就咱们查，这我能理解，但是查任协家人干什么呢？他家是浙江的，总不会大老远跑来把他杀了吧，图什么啊？”
　　“你这不就说到点子上了吗，图什么啊！”
　　周芸芸被秦肃声这么一带更蒙了，云里雾里的。
　　“笨！杀人动机，现在都把这案子当他杀来查，但是谁会杀他呢？杀人动机还没出来！”
　　“哦，对哦，之前说任协是自杀，遗书说是压力太大才自杀的，但如果是他杀，这一切就要推翻重来，凶手肯定对死者有一定的了解，可能是他的亲朋好友，不然不能伪造他的遗书！”
　　“还不算太笨。”
　　“嘿嘿”周芸芸得了两句夸奖，尾巴开始有点翘了！“不过，秦哥，遗书是怎么做到的？字迹鉴定都显示是任协的字迹了，即便是伪造的，也不……”
　　“不知道，所以才去案发现场啊！”
　　周芸芸把车开到了渭淮大学的校门口，秦肃声让他围着渭淮大学转几圈，
　　“嗯？”
　　“你说那辆玛莎拉蒂每次会把任协放在哪？”
　　秦肃声看了一下道路的两旁，下午的时间，学校门口没有很多的学生，水果摊的小贩也都在暖棚里面烤火，四周的监控都在他的眼里。要想知道那辆玛莎拉蒂停在哪了，只能是以他的角度去找那么一个地方。
　　“这附近就算是没有道路监控也总会有店铺的监控，我就不信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能毫无痕迹的隐藏自己的行踪！”
　　周芸芸的车在渭淮大学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第三圈的时候，秦肃声突然喊了停。
　　“等一下”
　　秦肃声下车看了一下这个位置，主路上都有道路监控，所以只有可能是在一些偏僻的小路上，可这里是渭淮大学，为了学生的安全，校园周边的监控覆盖也比其他地方要全面。
　　“秦哥怎么了？”
　　周芸芸见秦肃声下了车也就跟下来了，渭淮连下了两天的雪终于停了，可是风却没停，西北风一吹，有钱没钱都要喝西北风了。
　　“学校里里外外的监控都查过了吗？”
　　“查过了，都没看见任协从哪辆车上下来……”
　　“会不会是你们没看出来是任协呢？”
　　“秦哥，我和晓哥两个人，四双眼睛，就算任协长得确实挺路人的，但我俩也不至于连被害人都认不出来啊！”
　　“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他没有露脸！”
　　任协身高177，中等身材，秦肃声在任协家的时候看了一下他的衣柜，穿衣风格也很大众化，这样的人站在人堆里一抓一大把，如果不露脸，站在人堆里，谁也认不出来谁是谁。
　　“呃，这样的话，也不是有可能。”
　　“走吧，学校监控室再走一趟。”
　　秦肃声和周芸芸到学校监控室的时候，直接就亮出了警官证。
　　“我们在查一个案子，学校附近街道半年的监控，我们要看一下”
　　“不是前天刚查完？怎么又查？”
　　工作人员多多少少有一点不情愿，但是也还算配合警方的工作，只不过秦肃声向来不是省油的灯，
　　“那你早上还吃饭了呢，中午不吃了？”
　　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把监控调出来之后就走了，秦肃声和周芸芸两个人看着道路的监控。
　　“秦哥，案发两天了，昨天和今天的是不是不用看了？”
　　“看！”
　　“嗯？”
　　“凶手在每次犯案之后，都有极大的可能返回现场，以防万一。”
　　“哦。”
　　其是秦肃声也没有把握一定能找到什么信息，但是有路走，即使是死胡同也要走走看。
　　“等一下”
　　监控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头上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上下来，身材和任协都很接近，但是车牌号被建筑物挡住了。
　　“往前导一下，这车什么时候出现的？”
　　“秦哥，这……”
　　这个监控的距离那辆车很远，而且角度只能拍到一部分，根本看不清车牌号，
　　“这是什么时间？”
　　“8月29号19：37”
　　“换一个监控，其他监控在这一时间段有没有拍到？”
　　周芸芸把所有的监控都调到了这个时间段，可偏偏就是附近的监控角度都没有拍到这个车的影子，
　　“草！”
　　秦肃声查了附近，进进出出的所有监控，这个时间段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学校附近本身名车就不少，更何况这车除了贵点，真的没什么太多的标志，秦肃声骂了一句。
　　“八月末？往前翻，七月末看看有没有和这辆车差不多的出现！”
　　“嗯？”
　　周芸芸跟不上秦肃声的思路，但是他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连查了好几个月的监控，基本上都是在那个位置，每一次都刚好拍不到车牌号。
　　“我去，这也太烦了！我真是……”
　　周芸芸查监控查的差点离世，啥也没查出来，从监控室出来，一路都在骂。
　　“也不是啥都没查出来……”
　　秦肃声叼了支烟，没有点，就只是在嘴里面叼着，和周芸芸走在去任协家的路上。
　　“嗯？秦哥，你查到什么了？”
　　“这个玛莎拉蒂的车主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送人这么一点小事，一次是刚巧，两次是碰巧，但是每次就是处心积虑了。这个人如果是凶手，那任协家查不出痕迹，我觉得都在情理之中了。”
　　“可是，秦哥，照你这么说，这不就是完美犯罪了吗？”
　　“别闹，完美犯罪要真存在的话，那现在任协就已经自杀结案了！脑子好用的时候，挺聪明的，脑袋平时多转转，别就忙着描你那个眉毛！”
　　“哦……”
　　周芸芸被秦肃声说的像个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只会化妆的花瓶一样。
　　“下次记得把眉毛化的对称点儿！”
　　“哦……”
　　不让人家化，还让化对称点儿！真难伺候！
　　秦肃声和周芸芸到任协家的时候，任协的母亲正在收拾任协的遗物，请秦肃声和周芸芸进去后，秦肃声就坐在任协的小沙发上，任协妈妈给周芸芸搬了个椅子。
　　“阿姨，我自己来就行！”
　　任协的房子只是一个小公寓，简单的厨房，简单的小客厅被任协改成了书房，全都是他的研究报告和书籍，往里面走就是卧室，卧室里面就是任协跳出去的阳台。
　　“警官，我儿子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二老年近七十，本就是老来得子，两个人平时也都宠着儿子，突如其来的丧子之痛，任协的父母头发一夜之间全都白了。任协的父亲更是在警局直接昏了过去，现在还卧床不起。
　　“我们今天来就是来调查一下，任协在外面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他自己一个人在这边，我也不知道他和谁关系怎么样，平时这孩子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往家里打电话，从来不说自己的事儿，都问我们，最近怎么样，钱够花不。他爸爸前段时间腿摔折了，他也是忙得回不来，打了钱回来。”
　　秦肃声在屋里面转了转，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来了，四处敲敲打打，走走转转，一边还和两个老人聊天，
　　“任协平时很忙吗？”
　　“嗯，读研的时候就忙，后来保了博就更忙了，一年就过年的时候能回趟家。”
　　秦肃声看了看任协母亲手里反复擦着的全家福，上面是任协和父母在渭淮大学校门口照的，
　　“阿姨，您放心，我们一定将坏人绳之以法！”
　　周芸芸安慰任协的妈妈，秦肃声到任协的卧室转了转，出来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阿姨，我看任协的字写的很好啊，是特意学的吗？”
　　“小协的字是他堂哥教的，小协小时候字写得特别丑，老师就让我给他找辅导班，我找了好多他都不学，后来有一年暑假，小宁，就是他堂哥，在我家待了一个暑假，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招儿，小协的字写的就越来越好了，后来开学老师还问我给他报了什么辅导班。”
　　“他堂哥叫，任……宁？”
　　“嗯，对，他堂哥当年高考的时候是我们省的高考状元，B大的什么双学位，一直念到了博士，还出国做了一年的交换生，我这老太太也不太知道，但是应该是挺厉害的。”
　　秦肃声总觉得任宁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是就是忘了在哪听过了。
　　秦肃声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阿姨，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您了。”
　　“警官留下吃饭吗？”
　　“不了，我们警局还有事，就先走了。”
　　周芸芸谢绝了任协母亲的好意，跟在秦肃声后面出了门。
　　回警局的路上，秦肃声陷入了沉思，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如果任协家真的有什么机关暗道密室之类的，他肯定看出来了，可是这个无论是厨房客厅还是卧室衣柜，都没有被改造过的痕迹，他甚至还翻了一下书架，会不会有什么暗门之类的，但是一无所获，这也就排除了可能会有密室的想法。
　　但是他又把思路放到了任母的话里，想起了任宁这个名字，他平日里打交道的人不少，这个名字是在哪里见到的，他还真就忘了。
　　“小周，你觉得任宁这个名字耳熟吗？”
　　“任宁？没听过，怎么了？秦哥？你认识？”
　　“不知道，总觉得在哪见过……”
　　周芸芸和秦肃声到警局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了，秦肃声拿了两桶泡面泡上，一同给了周芸芸。
　　“够瘦了，别减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秦肃声那张冷峻的外表下，就连关心人的话都是冷了几份的，唯有遇见池乔的时候，柔声细语，春风拂面，也难怪那些见过他待池乔的人，会一眼看出什么端倪。
　　王黎的泡面是询问，是商量，秦肃声的是命令，她是万不敢推辞的，接过给她的泡面，
　　“晓哥，我让你查的事儿查的怎么样了？”
　　秦肃声秃噜了一口泡面问张晓，
　　“这是吕哲的银行账单和通话记录，”
　　张晓把这些东西扔到秦肃声的桌子上，接着说。
　　“你让我查的任协的家里人，他父亲有一个哥哥，生了一个儿子，母亲是独生女，任协三年前的家庭状况不是特别好，父亲出车祸骨折，做了个大手术，当时是任协的堂哥垫了一大笔钱。他堂哥那可是真牛逼啊！”
　　对于牛人的简历，张晓是真的想不出什么更婉转的表述了。
　　“他堂哥叫任宁，是浙江省的高考状元，B大工商管理和金融双学位，本硕博连读，大学的时候还公费出国，做了一年的交换生。”
　　秦肃声吃完了一桶泡面，靠在椅子上开始冥思，到底在哪见过这个名字，这个简历……
　　“而且他堂哥也在渭淮！”
　　“嗯，接着说……”
　　秦肃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漠漠的事儿，父母的事儿，任协的案子，一件接着一件。
　　“说起来，他堂哥你还有可能认识！”
　　“嗯？”
　　“江峰集团，执行副总，”
　　张晓那张脸上的表情有得意，有敬佩，有感慨，各种表情纷杂在他的脸上，也挺精彩的。
　　“江峰？”
　　秦肃声终于想起来在哪见过这个名字了，之前谢雨叫他去公司拿给刘白婚礼的贺礼的时候在公司楼下见过一面！
　　记忆里的那张脸和脑海中的那张犯罪侧写慢慢重合，那个西装革履缜密成熟的中年男子竟然和秦肃声的犯罪侧写几近吻合……
　　他脑袋里想起了任母的话还有这段时间匪夷所思的线索，“他的字是堂哥教的”，“三年前任夫车祸的钱是堂哥垫的”，混入大众的玛莎拉蒂，全款购买的几百万的房子……
　　“嗯，他现在是江峰的执行副总……”
　　还没等张晓说完，秦肃声突然站起来，拿了衣服就出门了，临走还喊了正在吃泡面的周芸芸。
　　“周芸芸，别吃了，走了，跟我去趟江峰大厦！”
　　“秦……秦哥，这都快八点了，就算要带人提审也得白天吧，这大晚上的！”
　　周芸芸哪像秦肃声那糙老爷们，泡面泡上热水就开始吃，她的面才刚泡好，还没吃几口，就要被叫走了……
　　“赶紧的，”秦肃声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催周芸芸的功夫，江天正开门要进来，两个人正好撞在了一块，秦肃声看清了来人，赶忙又道，“江队，派人马上查任宁的最近的行程！”
　　办公室里所有人就看着秦肃声急匆匆的交代了一堆活儿，就冲出去了，没人反应过来，秦肃声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张晓，去查任宁最近的行程，查完直接发给秦肃声！”
　　“……”
　　屋子里是如此的静默，周芸芸抽出羽绒服跟了出去，办公室的门就那样开开合合了两个次，又是一片静默，所有人都不明白，江队明明刚来，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就因为秦肃声的一句话，就如此的相信他……
　　他就是可以没有缘由的信任秦肃声，因为他知道，没有人比秦肃声更急着要查出这个案子的真相，这和情谊无关，只和秦肃声这个人有关，他要查的何止是这一个真相，还有更多的真相……

　　任总

　　
　　“秦哥……”
　　“别说话。”
　　秦肃声正在给谢雨打电话，没有谢雨他进不去江峰的楼门。
　　“小雨，我要进公司，给我找个人！”
　　“哦。”
　　毫无疑问选择帮助秦肃声的又何止江天一人，秦肃声要什么，她只要给得起，就什么都给他了，好像真如谢雨所说的，他好像是欠他的……
　　秦肃声撂了电话，回想了整个事件，那辆故意隐匿车牌的玛莎拉蒂，可以从监控未被覆盖的那个月，就是如此小心谨慎滴水不漏。第一次见秦肃声就能叫出秦董的任总，已经是过于周密严谨了，身为江峰的执行副总，一套几百万的房子，几百万的汇款，实在是不值一提，况且，整个渭淮能有如此手笔的人，也确实是屈指可数。
　　周芸芸给秦肃声开车开了两个月了，也算是出师了，一路上鸣着警笛，红蓝相间冲到了江峰大厦的楼下。
　　到楼下的时候，谢雨已经安排好了助理在楼下等秦肃声，
　　“秦董事，这么晚来公司是要？”
　　“任总办公室在哪？带我去！”
　　“任总？任总已经下班了，您找他可能要等下周了，他今天晚上的飞机去法国出差了。”
　　“晚上几点？”
　　“这……”
　　秦肃声见董事的身份问不出来，只好掏出了警官证，
　　“晚上几点，你们谢总就没有说我除了秦董事之外，还是秦警官吗？耽误我办案，别说开了你，我能抓你进去，赶紧说！”
　　“九……九点十五……”
　　小秘书被秦肃声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周芸芸，马上给江队打电话！拦住任宁！”
　　“是！”
　　周芸芸马上通知了江队，江队亲自带人到机场去截任宁。
　　“带我去办公室！”
　　小秘书带着秦肃声上了楼，去了任宁办公室，刚到办公室，没出五分钟，谢峰就来了。
　　谢峰年纪也不小了，五十多岁，一身深色老年衫出现在任宁的办公室门口，
　　“小风来了，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
　　“谢叔叔，你还在公司啊，我以为你走了呢，就没想打扰您。”
　　秦肃声对谢峰自然是尊敬的很，父母去世后，他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撑起一个公司属实是不易，但是秦肃声今天也不是来叙旧的，他还有正事要办。
　　“没有，我这刚要回家，你们在小任这儿找什么呢？我派两个人帮你吧。”
　　“不用，我们就是来找任总有点事儿，助理说他出差了，我就自己上来找了。”
　　秦肃声习惯性的退半步，做事留一份余地，没有全盘托出，但是谢峰倒是把任宁后面的安排都说了，
　　“啊，这不后天正好有个国际医疗的研讨会在法国吗，我就派他过去了，今天晚上的飞机，估计周五就能回来了，你要是不急等他回来再找也行。”
　　秦肃声停下了手里的活，示意周芸芸继续留意屋子里的东西，
　　“谢叔叔，这东西还是真挺急的，而且任总这趟法国可能是去不上了，您看派小雨去来不来得及呢？”
　　“小雨？小雨出差了，早上就走了，我手底下就这么几个能干的人，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来公司帮帮小雨呢！”
　　“谢叔叔，您知道我的，我父母一直死因不明，我没有心思进公司的。”
　　“什么死因不明，警察不是都说了，是车祸吗？意外啊，你怎么始终都不信啊……”
　　谢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么些年，秦肃声被这个旧案折磨的还不够吗？他为了这个案子，把自己最好的几年都赔进去了啊……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怎么能不心疼呢……
　　“一场意外……”秦肃声也叹了口气，“一场意外让我家破人亡，让我和漠漠沦为孤儿，让江峰一夜之间退回起点，谢叔叔，你让我信这只是一场意外？”
　　“那不然呢？警方的处理结果明晃晃的交到你手上，当年的警察，如今的李局亲自交到你手上的，那就是一场意外！”
　　是啊，当年封锁线外揽住我的那个警察已经成了警察局的局长了，可我父母……
　　“谢叔叔，我今天来不是提这件事的，我来任总这儿拿点东西就走，不耽误您的事儿，您忙您的。”
　　“你拿吧，拿完记得锁门，小任这一走就是好几天，别再丢什么东西了。”
　　谢峰说完就走了，好像丝毫没在意秦肃声刚才说的那句任总可能去不了了。秦肃声和周芸芸在任宁的办公室东翻西找，想要找到一些什么证据。
　　半个小时后，秦肃声接到了江队的电话，他们截到了任宁，让他回警局自己审。
　　毕竟没有人知道秦肃声为什么要抓任宁，所有一切事情，都全凭秦肃声的一句话，可秦肃声如果现在从这间办公室走了，那就意味着，这间办公室就再也进不来了，即使下次带着搜查令来，估计也不会有任何结果了！
　　晚上的所有事情都是猜测，起码到现在为止，秦肃声手上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任宁杀害任协，秦肃声唯一的理由就是任宁这个人是符合凶手所有侧写的人，心思缜密，有一定社会背景，为人严谨，高智商，高情商……
　　可秦肃声也只有这么一个模糊的侧写，甚至连杀人动机都没有，因为不论是从张晓的调查结果来看，还是从任协母亲的言语之中，这对兄弟，都是兄友弟恭，实在不能想象，任宁会杀了自己从小到大一起玩闹的兄弟！
　　“秦哥，你是觉得任宁杀了任协吗？”
　　“猜测。”
　　“我觉得不像啊！”
　　周芸芸手里翻着任宁的抽屉，里面都是江峰的一些医疗项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一边在阐述自己的想法。
　　“你看啊，任宁是管理高材生，任协的医学博士，两兄弟虽然都是高材生，但是并不构成什么竞争关系，也没有什么利益往来……”
　　“你怎么知道没有利益往来？”
　　“嗯？”
　　“你不是说了吗，任协住的那套公寓是江峰的产业，我们之前有讨论过为什么任协是全款买房，而不是贷款，我们甚至猜测可能是馈赠，来自什么人的馈赠？自然是一个有钱，有能力，对于一套房子唾手可得的人，任宁在符合不过了！”
　　“可是，秦哥，就算这套房子是任宁给的，那也不能说明，就是任宁杀了他啊，没有证据啊！”
　　“证据是要找的！”
　　“可，可是秦哥，我们现在，没有搜查令！”
　　“我今天是以董事的身份来的，我不是警察，而且，我只是来找任总，任总不在，我才自己来找的，放心吧，我自己家的公司，还能把我撵出去不成！”
　　秦肃声正说着，保安就上来了，
　　“秦董，麻烦请您离开！”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秦肃声刚才亮警官证也就能吓吓小姑娘，现在他要是再在这么多人面前掏警官证，那可真要搜查令了。
　　“走吧，小周，你们任总把东西放哪了！我找了真么长时间都没找到！一会儿等他下了飞机我问问他！”
　　这张嘴胡咧咧的技能不仅是用来诓池乔，来给自己拜托尴尬也是很好用的。
　　秦肃声和周芸芸从江峰大厦出来之后，秦肃声先给张晓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查任宁名下的所有车产和房产，以及近半年的财务资金状况。
　　等他们两个回到警局的时候，张晓在警局的门口就把查出来的东西递给秦肃声了，
　　“我下班！你加班！风水轮流转了！”
　　“好死不死，别激我！”
　　秦肃声翻着张晓递给他的材料，直奔审讯室，站在单向镜后面，对面的任宁是渭淮有名的青年才俊，钻石王老五，即使是坐在嫌犯的位置上，也始终是气定神闲。
　　“现在能给我个理由了吧，为什么抓人？”
　　秦肃声走到江天身边的时候，江天才发问，
　　“猜测！”
　　“你可真行！秦肃声！你这操作够骚的！你要是猜测公安部部长犯案，我是不是也得把部长给你带回来审！秦肃声，你都进警局两年了，能不能别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江天倒是被秦肃声的这两个字气到了，说实话，警察办案要讲证据，主观臆断没有用，他现在两个字就把人抓回来……
　　“他是符合我所有侧写的嫌疑人，怎么就不能带回来问问了，况且，你们不是没拷他吗，只是协助调查而已。”
　　“老秦，你该知道，侧写不是证据，主观臆断不是客观事实，定罪讲求证据，你什么证据都没有，这人抓了，也得放回去，更何况，刚才机场大动干戈，如果他没罪，人家是会举报我们的！”
　　秦肃声看了看江天，笑了一下，
　　“你一个支队长还怕举报啊？”
　　“废话，我是自认干净的，架不住下面的小兔崽子往我身上泼脏水啊！”
　　“放心吧，王队在里面审得怎么样了？”
　　“沉着，冷静，应对自如……”
　　“王队？”
　　“是任宁。”
　　“我就说嘛，我进去看看！”
　　秦肃声进了审讯室，王黎见他进来，打算出去喝口水，歇一会儿。
　　“秦董事？”
　　“任总，抽烟吗？”
　　秦肃声随手从裤子兜里掏出一包大金山，抽了一根递给任宁，像这种几万一条的烟，秦肃声还是拿得出手的，只不过他向来只是点着玩，不往嘴里进，要么点上看着烟在手上烧完，要么干脆不点，手里摆弄，
　　“谢了！”
　　任宁接过烟，秦肃声给他点了个火。
　　“秦董事，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在这儿就别叫董事了，叫我老秦就行。”
　　秦肃声和以前一样，抽出一支烟，没抽也没点，就放在手里面把玩，或许是有钱人的一些特殊癖好吧……
　　“别了，那我还是叫你秦警官吧，你岁数也不大，叫老秦都把你叫老了。”
　　“都这么叫，都习惯了。”
　　秦肃声看看任宁，即使是坐在嫌犯的位子上始终是从容淡定，和初见时并无二致。
　　“我今天才知道，任总和任协是堂兄弟啊！”
　　“嗯，怎么了？任协自杀的事我听说了，只不过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去看望叔叔，听说他昨天都病倒了！”
　　任宁倒是没什么隐瞒，也确实无需隐瞒，但是秦肃声还是注意到了那一点点的小细节，任宁用的是自杀……
　　“嗯，老人家受不了丧子之痛，我昨天去的时候已经没有大碍了。任总平时跟任协关系怎么样？”
　　“关系？他是我堂弟，自然还是不错的，唉，小协也真是的，有什么事不能来找我，非要想不开自杀啊！”
　　他又强调了一下是自杀……
　　“任总觉得他是自杀？”
　　“不是跳楼了吗？”
　　“可高空坠亡也有可能是被人推下去了啊！”
　　“哦，秦警官说的确实有道理。”
　　“所以，任总平时和这个堂弟联系吗？”
　　“一座城里待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况且我和小协从小关系就不错，不管什么时候，就算工作再忙，每个月的月末也要抽空见一面的！”
　　月末？这就解释了玛莎拉蒂的事了……
　　“这样啊，那我看任总还送了任协一套房？”
　　“嗯，有段时间小协特别忙，跟我说学校的宿舍太吵了，我就在他学校附近随便买了一套，找人给他装修好送他了。”
　　“任协就是在你买的那一套房子里跳出去的。”
　　“那这我就确实不知道了，不过小协也真是的，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非要死呢？”
　　“听任总这话的意思，还是觉得任协是自杀了？”
　　“不是有遗书吗？”
　　“遗书也可以伪造啊！”
　　“伪造？那不就是小协的字吗？”
　　“哦？任总见过？”
　　之前的对话任宁一直对答如流，可是这里，他迟疑了一瞬，这一瞬，都不到一秒，可就是被监控外的江天看见了。
　　“网上之前有发过，我碰巧看见了。”
　　“哦，这样啊，可是我们网监发现这件事就把遗书删除了，遗书发出去到删除只有一个小时左右，像任总这么日理万机的人，想不到也是5G冲浪啊！”
　　任宁刚才一直强调自己很忙，忙到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却有时间看遗书，未免就太自相矛盾了……
　　“还好，我就是刚好在休息的间隙，碰巧看到了。”
　　“那这也太碰巧了，任协死的时候，是下午两点，死讯传出，遗书是在两点四十发布的，网监部门参与管控是在下午三点半，上班时间，任总这么闲？看来我可以联系联系谢叔叔了。”
　　“秦警官，这么说就不对了，没人说社会精英就不能5G冲浪了，更何况，那天是星期日，平时都九九六，恨不能零零七，中间休息刷个热搜的时间都不能有吗？”
　　秦肃声急于抓住任宁的把柄，反倒是给了任宁一个疏漏，让他逃了，江天看着监控器里秦肃声的状态过于急于求成，对王黎说了一句，让王黎进去了。
　　王黎进入审讯室后，趴在秦肃声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就出去了。
　　“任总，在任协家中提取到了你的指纹怎么解释？”
　　“那房子是我送的，有我的指纹不是很正常嘛？”
　　“说的也有道理，可这房子是你两年前送的，大半年的监控都显示只有任协和保姆进出那间公寓，难不成，这指纹是两年前的？”
　　“这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有人在哪拿了我的指纹，故意栽赃我呢！”
　　“这就有意思了，刚才任总一直说任协是自杀，现在又说有人栽赃你，是不是有些前后矛盾啊？”
　　任宁冷笑了一下，这么长时间的对答如流，面容不见分毫改变的人，在这里终于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了，只不过任宁掐灭了手里的烟，把眼镜摘了下来，
　　“秦警官这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可是，像你说的，任协的房子只有他和保姆每天进出，那为什么不能是保姆杀的呢！单单怀疑我？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草率吗？那请问，任总十月三十一号下午一点到两点半在哪里？在干嘛？”
　　“我那天生病了，在家休息！”
　　“一个人？”
　　“嗯。”
　　秦肃声感觉像是抓住了什么一样，这个案子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所以，任总是有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吗？”
　　“嗯？嗯，是。”
　　任宁被秦肃声毫无逻辑的询问一下蒙住了，
　　“八月二十九日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是你送任协回的学校？”
　　“太久了，这谁能记得这么小的事啊？”
　　“任总，每个月月末都会和任协吃一次饭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兄弟吃饭能有什么目的！”
　　“那每个月的的三十万，是为什么？”
　　“什么三十万？我不知道。”
　　秦肃声看任宁的样子不像是装的，朝外面打了个信号，让王黎来接他的班。
　　任宁看秦肃声要走了，赶忙在他出门前叫住他，
　　“秦董事，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法国后天的医疗研讨会，我还要去参加呢！”
　　“我让谢叔叔找人替你去了，你就安心在这里待着吧，不会亏待你的！”
　　秦肃声出了审讯室的门去找了江天。
　　“你觉得怎么样？”
　　秦肃声出来后把手里的摆弄的皱皱巴巴的大金山递给了江天，自己又掏出一支新的开始摆弄。
　　空气安静了那么几分，江天把这个皱了吧唧的烟还了回去，拿过了秦肃声手里的那支新的。
　　“看不出来，学识，背景，格局都有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去杀人呢？”
　　“所以，你也觉得是他杀了任协？”
　　“有作案时间，与我们之前的猜测都有联系，可这都是凭空推断，没有证据！”
　　“嗯，作案动机，作案过程，都还没有，兄友弟恭的两个人，有什么仇什么怨会反目。”
　　“一般作案的动机都有什么？”
　　江天吐了个烟圈，看着秦肃声。
　　“情杀，仇杀，利益，极端变态心理……”
　　两个人根据以往的经验分析起来。
　　“任协连女朋友都没有，情杀就不可能了。任宁坐在这，一界名流，和变态根本不沾边。”
　　“任协每天办公室，实验室，公寓三点一线，基本上也排除了仇杀的可能了，那就只剩下利益了。”
　　“没错！”
　　“可是，任宁不缺钱，任协的钱也不少，犯不上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大动干戈吧！”
　　“这就要看看，是他们两个，谁的资金链出现问题了。”
　　“对了，之前查到那个美国汇款人的名字叫宁煦，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关系啊！”
　　“有想法应该就好查一点了，明天去查一下任宁的相关背景，以及资料吧，这么晚了，先回家吧！”
　　“嗯，走了！”
　　“对了，忙了一天，忘问你了，漠漠怎么样了？”
　　“去医院看了，是小时候落的毛病，好好调养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秦肃声对以前的那些事儿，都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他不是个会卖惨的人，他也好，漠漠也好，好像早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了。
　　“行吧，有空带漠漠来家里玩吧，自从开学之后，漠漠都很少去找她玩了，你嫂子现在自己在家也挺无聊的。”
　　之前漠漠上小学的时候，放学早的时候，或者寒暑假都是去许稚冉那里，那时候许稚冉和江队已经谈了七年的恋爱了，一直也没有结婚，许稚冉待她像亲闺女一样，漠漠不说话，许稚冉也从来没有嫌弃过她。现在江队和许稚冉结婚了，漠漠成天跑人家家里去就不合适了，而且开学之后，漠漠每天放学后，都和池乔在学校等秦肃声来接，也没有时间再去找许稚冉了。
　　“算了吧，嫂子现在金贵的很，漠漠没轻没重的，到时候，在惹到你们家那个还没出来的……”
　　“哪有那么金贵，没什么事儿了，都三个多月了，坐稳了，让漠漠去陪陪小冉也挺好的，不然她自己在家里养胎也挺无聊的。”
　　“那这周末我送她过去！”
　　虽然他很不想面对这件事，但是他必须要承认，漠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是他教不了的，但是漠漠迟早要懂，许稚冉现在怀孕了，也许是最好的老师，让许稚冉给漠漠讲讲这些东西，没什么坏处，还能让漠漠学会保护好自己。
　　“这就对了，别老拿我当外人！”
　　秦肃声不失礼貌的笑了一下，就出了监控室。
　　秦肃声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池乔和漠漠都已经睡了，秦肃声轻手轻脚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倒头就睡了。
　　这一天真的是太累了。

　　想法

　　
　　阿勒泰的夜空总是深邃的，迷幻的，雪压枝头，风声依旧肆虐狂卷，打在窗沿上，让沉迷梦乡的人，都忌惮几分。
　　池乔又梦到秦肃声了，自从秦肃声走后，池乔总是会梦到他，偶尔会梦到他在野外实战时飒爽英姿，有时也能梦到他在丛林荒地中绝处逢生，会梦到他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倒在血泊当中，但是最经常梦见的还是和这半年以来朝夕相对的日常琐事。
　　秦肃声在的时候，池乔没觉得有什么，就连秦肃声刚走的时候，池乔虽然只是觉得不习惯，但也只是觉得是因为少了一个每天在他旁边叨叨叨的人不习惯而已。
　　可秦肃声走了半个月，除了打电话的那几天，他睡得很好以外，其余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做梦，有的时候是美梦，有的时候是噩梦，自然也有想他想到身体有反应的时候。
　　原来，这营区没了秦肃声，是这样的……
　　“幸好，我来就认识了他，不然，这么无聊的地方让我自己待一年，确实挺辛苦的。”
　　池乔吃午饭的时候自言自语，栾平章没理他，全当这小子不存在。这幅样子，恐怕当初的栾平章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一个生离一个死别，如何比较哪个更痛？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都痛，生者放不下，死者长牵挂。生死从不是解脱，看透才是，可是生生世世的人，从未看透。
　　“别光吃粥，吃点菜，你挑食这么严重吗？”
　　池乔看着碗里的菜，没什么他喜欢吃的，秦肃声在的时候，这碗里都是他爱吃的，从来没有他不爱吃的，池乔自己都不知道秦肃声怎么会那么清楚自己吃什么，不吃什么。
　　池乔挑挑拣拣，最后吃完饭去倒餐盘的时候，餐盘里剩的全都是韭菜，鸡蛋都没有了。
　　“我看你最近在复习啊，要考试了吗？”
　　“没有，没什么事儿，先准备着。”
　　“打算考什么啊？继续读博？还是去医院？”
　　“保博的名额我让给别人了，我对研究这事儿本身就没什么想法，也不感兴趣，我读研其实就是因为本科的东西不够，做了两年实验，我已经够够的了，我可不想再读了，而且……”
　　而且，秦肃声在等他！
　　“而且，你想去找他？”
　　池乔点点头，如果说以前他想去尖锋，是因为想要去战场上，实现自己作为一个军医的价值的话，那秦肃声已经给他机会了，带他体验过了真正的战场，事实证明，他只能拖团队的后腿，他那个娇贵的身子骨始终不适合在枪林弹雨之中。
　　他现在想去尖锋，只是想和秦肃声一道吧，毕竟这个人，一早就走进心里了。
　　“这话我没资格劝你，我自己已经因为一个人，在军营里待了一辈子了。但我还是要说，国家培养一个人才不容易，更何况，你们两个，都是千挑万选的人才，那小子别看他在你跟前乖得很，但实际上，他一直都是这个。”
　　栾平章朝池乔竖了个拇指，秦肃声一直都是最好的兵，只不过，遇见池乔前，他从来没有端正自己的态度而已。秦肃声给了池乔一个机会，池乔给了秦肃声一份理想。
　　“你也是我带过这么多实习生里，最好的一个，所以，我不希望你为了他耽误自己，特种部队很好，但特种部队的军医，和我们这儿也没差什么，我不想你埋在一堆沙子里。”
　　栾平章这话，池乔比谁都清楚，可他若非是有自己的原因，也不会一脚闷进这军区大院不愿回头。
　　“嗯，栾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吧，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池乔其实很多时候都在想，部队里的军医其实工作就是周而复始，一身军装，一身大褂，如果不是当初被医院的那些伤人心的事冷了心肠，池乔恐怕都不会在这里。
　　这世界太脏，始终是容不下池乔这样一个满腔赤诚的白衣少年……
　　池乔本以为自己不会因为秦肃声改变自己任何的轨迹，到目前为止，也确实是这样，可是这原本只是一个人的路，两个人走，反而越走越宽了。
　　秦肃声早上八点醒的时候，池乔和漠漠已经去学校了，秦肃声收拾收拾，吃了早餐就去警局了，一大早上警局里面到处都是泡面的味道，昨晚加班通宵的警员也不在少数。
　　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打开放放屋里的味儿，数九寒天的，秦肃声一打开窗户，就被王黎吼了。
　　“要死啊，没看见人睡觉呢吗！”
　　“起来开工了！”
　　“开什么工，我的活都干完了，你干好你自己的活就行！”
　　“审出来什么了？”
　　“报告在桌子上，自己看！”
　　王黎熬到三点多才倒下睡了一会儿，就被秦肃声弄醒了，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语气的。
　　秦肃声拿起桌子上的审讯记录，看了一下，上面都是任宁的一些家庭资料信息，以及过去的经历，还有任宁的最近的行动路线，秦肃声叹了口气 。
　　任宁家里之前条件并不宽裕，父母都是工厂的工人，拿的是死工资，条件转好是近几年的事，任宁毕业了，每个月的工资不少，而且执行副总也是占着公司股份的，每年分红就不少。
　　可是这些东西，对于案件的帮助没有那么大，加班干了那么多活，没什么是能用的，但还是要有人干。
　　查案子就是有思路的时候，去查，没有思路的时候找证据，找到嫌犯就先审着，至于哪句话是关键，只有查下去才知道。王黎不知道这里绝大多数是无用功吗？知道，可是也要问，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秦肃声去找了张晓，查了当初任宁出国做交换生时候的信息。
　　“他的交换生是去了美国！”
　　张晓查到任宁的个人档案的时候，被这一栏的信息吸引了，
　　“美国哪个州？”
　　“麻州。”
　　秦肃声看了一眼电脑上的信息条，转身看向周芸芸，
　　“周芸芸，那天查出来的那个海外账号是不也是美国！”
　　“是，也是麻州。”
　　“这就太巧了……”
　　张晓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相似信息。
　　这世上绝对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所有的巧合都是人为!
　　“再查一下，这个宁煦。”
　　张晓在查信息的时候，无论怎么找，这个人的信息就是找不到，只能找到是个美籍华裔，再多的信息就找不到了。
　　“秦哥，没有。”
　　“没有？”
　　“国内找不到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信息！”
　　“国内找不到，国外呢？”
　　“秦哥，这国外，我就没这本事了！”
　　秦肃声看了看，觉得也是，算了，那就找江天去吧！
　　毕竟是个支队长，能混到这份上，多少人脉和经验都是老秦他们比不了的，秦肃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江天被李局叫到市局去开会了，秦肃声坐在座位上回想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
　　莫名其妙的三十万，毫无头绪的监控，以及那个查不到的美籍华裔。就算这一切都是任宁做的，可是为什么呢？任宁为什么要每个月给任协三十万？杀人动机是什么？他又是怎么杀了任协的？很多问题都是想不通的，最令他头疼的就是这一切都是推断，没有任何证据。
　　在毫无证据的前提下，抓捕任宁“协助调查”，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私闯任宁的办公室，睡了一觉清醒过来的秦肃声心里已经没有昨天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底气了。
　　而且细想下来，他拆的是自己的背景板，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算不算是反戈一击，可他就是这么做了，没有底气，没有背景，当时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他就冲出去了，他就把任宁抓回来了，可是，现在想想，任宁任协两个人关系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任宁有什么深仇大怨，会杀了自己的好弟弟？会不会是自己的冲动让江天买了单？
　　【醒了吗？】
　　池乔给秦肃声发了个消息，
　　【嗯，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想见你】
　　【好】
　　就那么几个字，就那么几句话，却比我爱你都深情。我想见你，我来见你。他无论走了多远，总是能回到这里，就像风吹过千里，也总能回到原点。
　　秦肃声犹豫了一下，
　　【你有婷婷的联系方式吗？】
　　池乔把婷婷的联系方式发给了秦肃声，什么也没多问。他可以知道的，秦肃声都会知无不言，他没有说，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池乔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今天课比较少，下午有一节九班的课，就没什么事儿了，但是他还是需要去班级里面转一转的。
　　秦肃声在办公室等了一会见江队还没回来，就让人留了口信，又给江天发了消息，就拽着周芸芸往大学城那边去了。
　　“秦哥，怎么又去啊，咱们都去三天了！”
　　秦肃声拿着手里的物证科鉴定狠狠砸了一下周芸芸的脑袋。
　　“不去找证据，等着天上掉馅饼吗！”
　　“不是，秦哥，证据不都找的差不多了吗？还有有必要再去吗？会不会太打扰人家了。”
　　“我们今天不去任协家，去淮大小东门。”
　　“淮大小东门？干什么？”
　　“接个人。”
　　“接人？接谁啊？”
　　“到了就知道了。”
　　淮大小东门的一旁，站着一个工装女孩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的应该是个笔记本，旁边的人是江清。
　　“老秦，你这背着池乔约我女朋友，这事儿可不地道啊！”
　　“他给我的联系方式，我没不地道，就是借用一下。”
　　秦肃声没有和江清多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面，秦肃声对江清总有莫名其妙的敌意和醋意。或许是因为池乔最难过的那段时间，陪在他身边的人都是江清吧。
　　“切，去吧，早点送回来！”
　　“哦。”
　　秦肃声带着婷婷上了车，周芸芸一直在车里回张晓的消息，也没注意秦肃声下去干什么了，等看见秦肃声请婷婷带上车之后，特别的有眼力见，特别的有礼貌，特别的讨喜，
　　“嫂子好！”
　　几乎就是周芸芸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一瞬间，秦肃声头发都要立起来了，怒目圆睁的盯着周芸芸，
　　“你说啥呢！”
　　周芸芸被秦肃声这一瞪，吓了一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不是……嫂子吗？”
　　刚才秦肃声特别绅士的给人家开了车门，又特别礼貌的……
　　“你啥眼睛啊！近视了配眼镜去，脑袋有病治病去，没事儿别瞎叫！开车！”
　　秦肃声被气得脸都黑了，说话自然没有好气儿，
　　“哦.”
　　周芸芸被秦肃声吓得熄了火，怎么点都点不着，眼见秦肃声马上就要发火了，正牌嫂子来电话了，救了周芸芸一命。
　　“喂，池老师。”
　　秦肃声本来正要发火，看见池乔的电话，立马换了张脸，婷婷在后座听见池老师三个字，也立马抬起了头。
　　“你忙完了？”
　　“啊，没事，我出任务呢，估计也要十二点多，行，那到时候再说。”
　　秦肃声和池老师说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数落周芸芸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婷婷坐在后面目睹老秦大型双标现场，之后偷偷乐。
　　“别乐了，我问你件事儿，监控视频剪辑的难度很高吗？”
　　秦肃声还记得池乔说过婷婷是学计算机的，而且淮大的计算机也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所以就找婷婷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改一下监控视频，
　　“那要看想怎么改了，现在的技术，可以实现实时切换，但是会有间隙，如果是要把一段视频和进去，需要的技术就要更高了，而且精度越高，难度越大，但是监控视频也不是谁想改就能改的，像社区监控，小区监控，这种都是在物业的。”
　　这套房子本来就是江峰的，物业也归江峰管，对于任宁来说，拿到监控根本不是什么问题，但问题在于，他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把当时的视频衔接上的呢？
　　“改一份视频需要多久？”
　　从接到警情到警方控制现场，也就十分钟的时间，剪辑监控，篡改监控这件事，到底可行吗？
　　秦肃声其实也只是灵光乍现的一个想法，如果可行的话，那这个作案过程中最难解决的问题就被解决了，可这一切都需要技术的支持。
　　秦肃声之前也是听池乔偶然提起婷婷是曾经拿了全国计算机大赛银奖的，不知道含金量怎么样，但总归是搞IT的技术人员。
　　说起技术人员，警局也不是没有，可警局的技术人员忙着各种杂事，网络监管，各个方面，实在没有人能像婷婷一样随叫随到，一帧一帧分析拆解整个监控。
　　秦肃声他们回到警局之后，秦肃声把婷婷带到了自己的办公椅上。
　　“老秦，这监控我能拷走吗？”
　　“老……老秦？”
　　周芸芸听到婷婷这么叫秦肃声直接懵掉了，这个小丫头明明跟自己差不多大，甚至还可能比自己小，就这么叫秦哥？
　　天哪，这么叫秦哥？不会挨打吗？
　　事实证明，嗑对了cp就不会挨打！
　　“不行，监控不能随便拷，在这儿看。”
　　“好吧，”
　　“你先看着，我出去一趟，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OLDK”
　　“什么？”
　　“OK”
　　秦肃声出了办公室正撞上开完会回来的江天。
　　“你怎么不是在给我们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
　　江天没理秦肃声这一茬，他刚到办公室就听到了秦肃声留的口信儿，
　　“你找我？”
　　“嗯，有个消息和你说，”
　　“好消息坏消息？”
　　他这一上午，没少挨骂，再没好消息，估计就要被逼疯了，
　　“半好不坏，我有了新思路，可能能够破解密室的问题了，但是有个美籍华裔，叫宁煦的内网查不到，你想个辙，给查一下！”
　　“我想辙？什么辙？没辙！”
　　“不是，江哥，这案子卡这儿下不去了，肯定要查的啊！”
　　“不是，你当我手眼通天啊！随随便便给我个名字我都能查到？”
　　“不是只有个名字啊，这不是还有银行账户吗！能查到人在麻州，那地方，知识分子，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混在那边的，顺手就给查一下了！江哥”
　　江天摆摆手，
　　“知道了，我一会儿打电话问问！”
　　“好嘞！”
　　“说说密室吧！”
　　秦肃声把自己的想法和江天说了一下，江天皱了皱眉，
　　“可行吗？”
　　“不知道，不成熟的想法，我找了个人来分析了一下，估计下午就能有结果了。”
　　“行，试试吧。”
　　“江哥，李局又叫你去开啥会啊？”
　　“□□会……”
　　江天瞪了一眼秦肃声，秦肃声倒有点在哪里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意思，
　　“□□什么？”
　　“□□我不按规章办事，不守纪律，管教下属不严……”
　　秦肃声知道是因为自己一时冲动闯了江峰大厦的执行副总的办公室，还抓了将要出差的任宁，害的江天被骂的狗血淋头，衰神附体。虽然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但是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那任宁呢？”
　　“放了呗！”
　　“放了？这事儿就算不是任宁做的，也绝对和他脱不了干系，不是嫌犯，就算是协助调查也行啊！”
　　江天没有再回答秦肃声的话，这事儿不是他能做主的，领导要放人，他也不能再扣着了。
　　不过相比于任宁被放走这件事，更让江天觉得出乎意料的是，昨天晚上九点半抓到的人，审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审出来，就被放了！上头这消息也未免太灵通了吧！
　　“中午了，吃饭去吧，吃完饭才好干活！”
　　“嗯，我约了人，你去吃吧。”
　　秦肃声回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婷婷拿着自己的电脑，认真的鼓动着视频，秦肃声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放心吧，要是我想拷走的东西，绝对不会让你发现任何破绽的！你的电脑太费事了，也没有我要用的东西，放心吧，走之前当着你的面，全都删了！我要它也没用。”
　　“好吧，中午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毕竟自己也是有事儿求人家，还能怎么办呢，真要是撂挑子不干了，他也没招。
　　“还能点外卖吗？我想吃……”
　　“不能，就这附近的，午休没那么长时间给你买东西。”
　　“哦，好吧，那随便吧。”
　　“行，我走了，你加油！”
　　“切～”
　　秦肃声才不是个会在意午休时间长短的人，在意的是池乔，作为五十七个人的爸爸，池乔每天中午都要回班看两眼，省的这帮孩子惹事。
　　【池老师，我午休了，你能出来吗？】
　　【马上】
　　池乔出来的时候，看见站在马路对面的秦肃声，陌生又熟悉，只不过是一天没见，秦肃声整个人明显是没有休息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街对面的人挥了挥手，池乔看见了，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走过去，款款地道了句，
　　“秦先生。”
　　“池老师。”

　　动机

　　
　　“今天想吃什么？”
　　“今天我带你去吧！”
　　池乔领着秦肃声，去了一个特别安静的小菜馆，要了个包间，这个包间里有个小沙发，之前池乔他们数学组有时候聚餐就会来这儿，所以和老板娘算是混了个脸熟，和服务员点好了菜，等菜上齐了，池乔还特意告诉服务员不用来这个包间。
　　“等一下！”
　　秦肃声叫住了服务员，
　　“我手机没电了，麻烦帮我带到前台充个电吧！”
　　服务员接过手机，带走了。
　　没有了手机的秦肃声，就像被放出笼子的狼，终于没有了束缚，几乎就是关上门的一瞬间，秦肃声就抱住了池乔，
　　“池老师，男朋友，媳妇儿……”
　　秦肃声变着法的叫池乔，生怕这人逃了，对于秦肃声来说,虽然池乔每天在自己身边，可是就连一个拥抱，有时候都是奢侈。
　　亲腻起来没完没了，池乔本就不愿与人太过亲昵，一时之间还不习惯这样的秦肃声，但是他还是没有抗拒，或许因为这个人是秦肃声吧，被他抱着也没有什么让他反感的，要是江清，早被他一脚踹开了。
　　“赶紧吃饭吧，吃完饭还能歇一会儿。”
　　池乔顺了顺他的背，这些天他都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池乔连见一面都难。
　　秦肃声吃着饭，还不忘盯着池乔看，秦肃声夹了一块肉，放到池乔的碗边儿上的时候顿了顿，没放进碗里，往池乔嘴边凑了凑，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只觉得他幼稚，但还是张嘴吃了秦肃声肉，秦肃声心满意足，看着池乔。
　　“池老师，你吃饭的样子也太斯文了！”
　　秦肃声吃饭很快，相比之下，池乔细嚼慢咽确实斯文太多了，
　　“我以前不这样，这不是养了个娇贵的胃吗！”
　　池乔高中的时候，总是前一百名冲进食堂，等他吃完饭，往食堂走的人，还没完呢，他当时所有的时间都是这样挤出来的。人家都说，没有伞的孩子，必须努力奔跑，可是池乔呢，他向来不是一个天赋高的人，他只是看起来毫不费力，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为了这样一句毫不费力，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努力。
　　“没事，我就喜欢池老师斯斯文文的样子！”
　　秦肃声不想让池乔再去回忆以往那些不快乐的事，他不知道的时候总是想更了解，但是当他知道了的时候，他就不忍心让池乔一遍一遍经历那些回忆，人，还是要向前看的。
　　吃完饭后，池乔让他躺在自己腿上，拂了拂他的头发，让他能好好休息一会儿。
　　“你有话跟我说吗？”
　　“没有，我就是想你了，特别特别想你，想见你，想和你随便说些什么都好，我最近有点累了。”
　　“嗯，躺下睡会儿吧，一会儿我叫你。”
　　“嗯，池老师最近忙什么呢？”
　　“我？每天不都是那些事吗！班里面，今天谁和谁吵架了，谁把老师惹生气了，都是些小事。”
　　是啊，池乔这样千篇一律的生活，怎么去和秦肃声的比呢？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不是小事，我就想听你说这些。”
　　池乔回想了一下，最近班级里的情况，真没什么可说的，
　　“我给你讲我小时候的事吧！”
　　秦肃声闭着眼睛，躺在池乔的腿上，点了点头，他属实是累了。
　　“我幼儿园的时候做过儿童节的主持人，当时我五岁吧，我的老师是我家亲戚，我小时候特别内向，那次主持的时候，是我和一个小姑娘，还是我爸同事家的孩子，当时我俩声音都特别小，就和蚊子差不多，台下都是家长，就在下面说‘大点声，大点声儿’，我当时本来就紧张，他们这么一喊我就更没声儿了。”
　　“我们池老师从小就很内向啊！”
　　秦肃声困得睁不开眼，但还是抬手找了找池乔的脑袋，池乔知道秦肃声要干什么，就把脑袋也凑了下去，蜻蜓点水一般，在秦肃声的嘴上啄了一下。
　　“我就是从小就不爱说话，当时被人笑话了之后，我就更不愿意说话了，上小学的时候，老师问问题我从来不举手，一二年级我姨家的大哥上五年级，来找我玩，我对他没什么印象，硬生生的躲在教室里，一个课间没出教室，现在想想，真是……还好，我大哥不记得这事儿了。”
　　秦肃声搂了搂池乔的腰，脑袋在池乔的小腹上蹭了蹭，算是撒娇了吧。
　　“困了你就睡会吧！”
　　秦肃声摇了摇脑袋，闷声说道，
　　“该把你腿枕麻了。”
　　“没事儿，你太累了，昨天回来的就晚，今天肯定也是一大早就出去了。”
　　池乔给秦肃声按了按脑袋，秦肃声整个人开始放松了，很快就睡着了，可是也没睡多久，就被池乔叫起来了。
　　“醒醒了，一点半了。”
　　秦肃声摇摇脑袋，赖着不想起，
　　“秦先生，我该回去上班了。”
　　“不上班好不好啊！”
　　秦肃声拖着懒洋洋的尾音，想要耍赖，不想放池乔走。
　　“不好。”
　　“池老师～你是工作狂吗？这么爱工作！那你是爱工作多一点还是爱我多一点？”
　　“没有，我只是想好好带一届孩子。”
　　“池老师，等我查完这个案子，我想……”
　　“嗯？”
　　秦肃声说到一半，把话咽了回去，
　　“想什么？”
　　池乔不知道秦肃声想说什么，追问下去。
　　“想得事情太多了。”
　　秦肃声凑近了池乔的耳朵，小声说，
　　“最想把你领回家。”
　　池乔当时耳垂就泛红了，推了秦肃声一下，一点力到没有，倒更像是撒娇。
　　“池老师，你这算是撒娇吗？”
　　秦肃声抱住了站起身要走的池乔，池乔被他说得不想理他，就要挣脱秦肃声，
　　“别动，我再抱一会儿，出去了，我就不能抱你了。”
　　明明是正大光明谈的恋爱，搞得好像偷情一样。池乔没有再挣扎，转过身，安安静静的抱住了秦肃声，
　　“和我谈恋爱真是委屈我们池老师了。”
　　“没有，不委屈。”
　　池乔垫垫脚，吻了吻秦肃声的脸，
　　“真不想放你走。”
　　谁都不想放开谁，可他们谁都不是小孩子了，逃避解决不了眼下的问题，但是偶尔的逃避确实可以让他们都轻松一下。
　　秦肃声和池乔从餐馆出来的的时候，给婷婷打包了一份酸菜馅饺子，秦肃声回警局的时候，婷婷还在那里鼓弄视频，秦肃声看不太懂，只能张嘴问。
　　“怎么样了？”
　　秦肃声走到婷婷身边，看着她噼里啪啦的一顿操作。
　　“差不多，你看这个位置。”
　　婷婷把监控视频拉到12：37的位置，放给秦肃声看。
　　视频里就是正常的监控内容，是任协中午拎着麦当劳回到公寓，秦肃声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了？”
　　婷婷又把视频拉回到任协进门的时候，把视频调成了0.25倍速，指给秦肃声，
　　“这里！”
　　婷婷手指着监控任协家房门，秦肃声盯着任协关上了房门，一瞬间，0.25倍速下的一瞬间，这个门偏了一下，秦肃声整个人惊呆了。
　　“刚才那是？”
　　“是视频衔接的部分，这个视频做的非常细致，基本上看不出合成的痕迹，而且，衔接部分一看就是专业的。”
　　秦肃声看了看婷婷，这个女孩的眼睛，是人类应该有的眼睛吗？
　　“你？是怎么看见的？”
　　“这个吗？我之前扒过一些cp的视频，那个时候练出来的，小意思了，比这还细的我都扒出来过！”
　　秦肃声听不懂婷婷的话，以为是职业黑话，就没深追。
　　“哦。”
　　婷婷又把视频拖拽到了14：01，同样的位置，也跳了一帧，
　　“这个位置，合成的尾巴。”
　　十分钟后，民警进入监控，警方介入调查了。
　　也就是说，从12：37到14：01之间，有人进入了任协的房间，将他推下了楼，并且迅速离开了房间，进入裁减了视频，这么惊心的谋划，不可能是冲动犯罪，只能是预谋杀人。
　　“合成这个视频需要多久？”
　　“我刚才试了很多遍，剪辑合成要达到这种水平肯定是个大神级的剪辑了，我的水平达不到，我回去给你问一下我姐妹吧，这种东西，还是要专业人士来看，我就能翻个外网，爬个虫，其他的就不太行了，这种视频，我姐妹经常剪辑合成，我问一下这种东西要多久能合成出来，然后告诉你吧。”
　　其实先这样的技术，不是有点真水平，肯定是没有用的，任宁就算手眼通天，像这种视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出来的，但是秦肃声又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抓住的人……
　　“嗯，先吃东西吧，给你买了饺子。”
　　“饺子？什么馅儿的？”
　　“酸菜牛肉的。”
　　“哇！”
　　婷婷坐在秦肃声的办公桌上吃了起来，江天一进屋，就闻见屋子里一股醋味，
　　“谁吃什么了？”
　　“哦，江哥，我买的饺子！”
　　“我的份儿呢？”
　　“没有，人家美女帮忙干一中午的活了，我给人家买份饭你还要抢？做个人吧！”
　　“我不做人？”江天把他求爷爷告奶奶查来的宁煦的资料扔到秦肃声身上，“我不做人，我就不用到处求人去查了！”
　　“查到了？”
　　“你不会自己看！”
　　秦肃声翻开江天扔给他的文件，上面是宁煦的个人资料，所有信息都和任宁非常相似，基本可以判定，这个宁煦就是任宁当初留学的时候，在美国的化名。
　　可问题在于，为什么？
　　“想说什么？”
　　江天看出了秦肃声有话要说，
　　“疑点比较多。”
　　“说说，”
　　“任宁以宁煦的身份给任协每月打三十万到他的账户上是为了什么？任协知不知道每个月的三十万是任宁打过来的？任宁具备所有的犯罪侧写，唯独他没有杀人动机？兄弟反目？有什么能让任宁杀掉自己从小长大的兄弟的？还有就是，任宁真的有这个能力合成这个监控视频吗？”
　　其实最大的问题就在这儿，如果不是任宁自愿展露技术，那所有的证据都没有用，因为这个密室的手法，一般人根本做不到。或者，任宁他有同伙，或者是雇了一个电脑高手……
　　“嗯，都是疑点，刑事案件中，杀人动机最多的是因为钱财，任宁这么多钱，每个月不管因为什么分给任协，任协都有可能因为不满足，狮子大开口。”
　　“可是，为什么要给他钱呢？如果只是一大笔钱的话，可能是借款，如果是数额不等的话，可能是红利，可每个月固定的三十万，倒有点像死工资了！”
　　秦肃声拄在江天的桌子前，低着头看着这些资料，愁眉不展。
　　“别皱眉了，说说监控那面查的怎么样了？”
　　“监控确实被人合成过，中间有一个半小时的监控视频被人抹掉了，这就出现了两个问题，一个是权限问题，谁能拿到监控权限，江峰集团的地产，物业也是江峰的，按理说，江峰内部的高层想要拿这些东西都是可以的，可是任协和公司的高层都没有关系，只有任宁。”
　　江天点了点头，
　　“接着说，”
　　“还有一个问题，技术问题，短时间内，即使视频是提前准备好的，这么高精确度的合成，也绝对不会是一班人能做到的，可以从这个方向入手，去调查这件事情。”
　　“嗯，现在的证据，足够你去带任宁回来了，虽然不足以定罪，但是也足够请他再来警局喝杯茶了！”
　　“现在就去吗？”
　　“之前风风火火去抓人的不是你吗？现在怎么让你去抓人还畏首畏尾的呢？”
　　秦肃声看了看江天今天一脸衰样，
　　“这不是有人因为我风风火火耍帅挨骂了吗！”
　　“骂都骂了，你现在装人了！早干嘛去了！赶紧去把人带回来！”
　　江天给秦肃声发了一张逮捕令，就让他去抓人了。
　　“是！”
　　秦肃声马上带着几个辅警出去抓人了，秦肃声前脚刚走，后脚江天就接了个电话去了总局。
　　秦肃声拿着逮捕令到江峰大厦的时候，任宁不在，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任宁去哪了，秦肃声去了任宁办公室，就看见办公室的桌子上放了一封辞职信。
　　尊敬的谢总，
　　感谢您当初慷慨解囊在异国他乡救我于危难，宁无以为报，毕业之后就在公司殚精竭虑，自认无功无过，实属难当大任，今日在此辞行，从此山高海阔，后会有期。
　　任宁
　　秦肃声打开了任宁的辞职信，没什么正当理由，看上去更像是跑路了，秦肃声心头一颤，任宁要是真的跑了，出了国，就更难抓到了。
　　可是任宁之前已经被限制行动了，虽然没有对他全面监控，但也是近期内无法离开渭淮了。
　　这么说来，任宁去哪了呢？
　　秦肃声想着，带着人去了任宁的住处，也没有人。就在秦肃声想不通任宁再不能离开渭淮的前提下为什么辞职的时候，江天打了电话来。
　　“什么？自首了？”
　　秦肃声接了江天的电话，立马就掉头回了警局。
　　审讯室外，江天看着王黎审问任宁，任宁十分的配合。
　　“怎么回事？”
　　秦肃声赶回警局的时候，马上跑到审讯室找江天。
　　“你走李局就把我叫过去了，我刚到市局还没见到李局，就先接到王黎的电话，说任宁自首了。”
　　“为什么？”
　　“不知道，我也刚到。”
　　审讯室里，王黎坐在审讯的位置上，按照审讯流程，一一确认嫌疑人身份信息之后，
　　“你说是你杀了任协？”
　　“是。”
　　“有什么证据吗？”
　　“他房间阳台的纱窗是用我平时素描的刻刀划坏的，他的头上有一处重物击打的包，是我用他屋子里的字典砸出来的，字典被我带走了，在我家里，你们可以去搜。”
　　江天听了这话，给了秦肃声一个眼神，意思是让秦肃声去搜，秦肃声没去，让周芸芸和王霖一起去了，他留下听审讯。
　　“宁煦和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在美国曾经用的名字。”
　　“你和任协关系很好？”
　　“嗯，以前很好。”
　　“以前很好，现在不好了？”
　　“嗯。”
　　今天的任宁虽然是自首来的，但身上从容淡定的气质，实在是让人很难联想到是那个杀了自己从小长大的弟弟的凶手，即使是坐在犯罪嫌疑人的位子上，也丝毫不输架子。
　　“你上次来的时候说你和任协的关系不错，那你为什么杀了他？”
　　“他威胁我，已经算得上敲诈勒索了。”
　　“他威胁你？”
　　“嗯，我在三年前，有一个女朋友，叫白叶，是稻乡人，有一次带她回老家的时候，因为口角，一时失手，她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去世了，本来这件事情，警方已经认定是个意外了，可是好巧不巧，正好被任协看见了，还录了像，从那以后，他就以录像威胁我，让我每个月给他三十万，而且不能以国内的账号转账，必须用国外的。”
　　任宁倒是十分配合，这倒是让秦肃声有些奇怪，
　　“他让你用国外的？”
　　“嗯。”
　　“为什么？”
　　“不知道，这你要问任协了。”
　　“那你每个月都给他三十万，为什么要杀了他？”
　　“因为他不满足于三十万，他看我做到了江峰的执行副总上，就要我每个月给他一百万，我虽然也不差这五十万一百万的，但是这么下去不会有完的，今天是一百万，下次要一千万，如果有一天，这件事情超出了我的把控的时候，那这就不是钱的事儿了。”
　　“所以，你杀了他？”
　　“是。”
　　秦肃声听到这儿，看了看江天，江天正好也在看他，
　　“死无对证……”
　　秦肃声只说了四个字，
　　“没错，任协现在死了，是三十万还是一百万，没人说得清，所有的事情现在都是任宁的一面之词，他怎么说，就是怎么样的。”
　　“嗯，而且，正常来说，转账，国内转账最容易，而且好操控啊，任宁说是任协提出的海外汇款，这件事，也是无从查证的，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审讯室外疑雾重重，审讯室内抽丝剥茧。
　　“说说你的作案过程！”
　　“我是在31号那天中午一点左右，从员工通道走消防通道直接上了17楼，当时任协正在家里，我戴了手套，和他说我手画画的时候被可刀划伤了，他也没有起疑，我进屋的时候，任协正在吃午饭，都是那些没营养的东西，他让我和他一起吃，我拒绝了，趁着他吃东西的时候，我去他的卧室拿了一本他的字典，朝他的后脑勺砸去。”
　　任宁说的有点口渴朝着审讯室的单向镜举了举手做了一个喝水的手势，正好和江天的眼神四目相接，任宁接着说。
　　“他被我砸晕之后，我就拿出了我准备好的小刀，把阳台上的纱窗割破了，”正赶上秦肃声进来给他送水，任宁朝他微微颔首，道了句谢，秦肃声也没有多停留，转身就出去了，“把他从楼上扔下去了。”
　　任宁的语气极其平淡，就像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一样。
　　“扔下去了！那是一条命，怎么让你说的一文不值！”
　　“他？值钱吗？”
　　任协好歹是个医学博士，国家也是花了不少钱培养起来的，到任宁哪里就是满眼的不屑和轻蔑。
　　王黎忍住了怒火，继续审问
　　“你是怎么逃过监控的！”

　　结案

　　
　　这个问题是整个案子最关键的部分，秦肃声之前听婷婷说那个监控是被人改过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到了，这种需要绝对技术的事情，凶手这样一个滴水不漏的人肯定是不会轻易显露自己的能力的，所以秦肃声其实有些放弃从监控这个角度去找了凶手的念头了。
　　“监控是我一早就准备好了的，是两个月以前的一段监控，时间上也截得是一样的，是接好的，我想杀他也不是一时兴起，早就想杀他了，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任宁的语气中对任协充满了不屑，与之前好哥哥的形象完全不一样，甚至让人觉得之前兄友弟恭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但其实，善恶只在一念之间，一念生，一念灭，
　　“你自己做的？”
　　“当然，虽然人都说有钱确实能使鬼推磨，但是，我也没有必要再留自己的一个把柄到别人手里，那不是饮鸩止渴吗！”
　　王黎没有听过秦肃声之前和江天的分析，也不知道这个监控合成需要什么样的技术水平，可是在审讯室外的秦肃声和江天知道，
　　“他……”
　　江天有一些欲言又止，说真的，任宁自首这件事情真的是太让人意外了，饶是他们现在已经确认是他杀了，已经知道有人改过了监控视频了，可是谁都没有证据，嫌疑人即使锁定，警方也没有证据能够去抓他，可是任宁就这么送上门来了，这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周芸芸刚才打电话来，在任宁的住处搜到了字典和刻刀，已经带回交给物证科检验了。”
　　秦肃声神情严肃，眉头紧蹙，和江天的想法是一样的，任宁是凶手的可能真的太大了，但是他自首的原因是什么呢？如果那把刻刀和那个字典被他扔了，毁了，烧了，没有人能知道，在进入警方视野之前，他有大把的时间去毁掉犯罪的证据，这样可以的保留，倒是让人觉得，他来自首倒是另有所图了。
　　“高智商，高情商的罪犯，他想学一个视频剪辑问题倒是确实不大，但是，能达到这样的技术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我去技术部找一个人吧。”
　　江天继续盯着审讯室里，任宁的一举一动。
　　任宁端起纸杯，晃了晃里面的水，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优雅气质，仿佛这手里的不是一杯水，而是一杯上品的红酒。
　　“为什么来自首？”
　　王黎的眉宇之间总还是有那么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盯着任宁，按部就班的做那些该有的审问。
　　“因为跑不掉了，你们早晚会查到我头上，我来自首说不定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所有来自首的人好像都是这一个理由，可是江天却不是这样看的，对于其他的嫌疑人来说，这个说法听有说服力的，可是对于任宁来说，太荒唐了。
　　他心思细腻，就连开车送任协回学校这样的事，都能滴水不漏，不着痕迹；坐在审讯位子上依旧西装革履，淡定使然；伶牙俐齿巧舌如簧，三翻四次能在秦肃声的审问之下逃开，说实话，这样的人，就算是拿到了关键证据，他都能指鹿为马，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他会图那一个减刑？
　　况且，江天忧心的不只是这一件事情，上头对于这件事情的关注，是在是太高了，消息走的太快了，刘白和刘淼的那件事情上，他其实就有注意到了，机关部门向来水深，这他早就知道了，可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事情，未免就有些蹊跷了。
　　秦肃声把小刘叫来了，进来的时候，江天又在抽烟，隔着一层玻璃，审讯室里面的任宁倒是显得格外的有风度，纸杯子里的水抿上一口，对于王黎的问题，对答如流，江天带着小刘和秦肃声进了审讯室。
　　“你说监控是你自己合的？那就再合一遍吧！”
　　作案过程可以顶，罪名可以乱认，可是这个技术不是谁都有的，这个案子最重要的就是监控的合成技术，这种东西和天赋有关，和手法有关，绝对不是他回到家里几个小时就能学会的。
　　江天对于任宁这个自首的行为，唯一的想法就是他是来顶罪的，至于是替谁顶的，还真就是说不准了，是狐狸，就会有尾巴，那就看看这是一个真狐狸还是一个假狐狸吧。
　　小刘也是在网监技术部工作几年的老警察了，有一定的工作经验，虽说不一定能比得上婷婷那些专门搞这些东西的，但起码能有一个比较，如果任宁合成的速度，精度都比不上小刘，那就说明任宁有问题了。
　　江天和秦肃声还有王黎把任宁带到了办公室，上次婷婷在秦肃声的电脑里面装了不少软件，小刘直接把这份软件也放到了王黎的电脑里。任宁用的是秦肃声的电脑，小刘用的是王黎的电脑，两个人同时开始，一旁有秦肃声和王黎盯着，江天来回巡视着，屋子里霎时间只有键盘和鼠标噼里啪啦的敲击声，两分半的时间，任宁完成了整个监控的合成，秦肃声让婷婷检查了任宁合成的效果，随后小刘也完成了合成工作。
　　“任宁的合成速度明显是比小刘快的，就是不知道，这视频衔接口怎么样？”
　　比小刘快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因为本身小刘也不是擅长这件事情的，只是被秦肃声拉来做一个对比而已。
　　秦肃声看了一眼自己身边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的任宁，35岁的任总身上，显然一副见过了大风大浪的气势，处变不惊。
　　“这个合成和监控视频中的合成锲合度基本一致，应该是一人之手。”
　　婷婷在检查完了任宁的视频之后，给出了这样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论，应该这个词的不确定性太强了，
　　“应该？”
　　“就是我也没办法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毕竟这上面又没有id签名，我也不能完全凭两个视频的就说是同一个人啊。”
　　“有记号。”
　　坐在一帮仿佛是在给一群警察开会一样的任总发话了，只不过这个给人的感觉，让秦肃声莫名的很不爽。
　　“什么？”
　　婷婷看着旁边的犯罪嫌疑人，虽然是自首来的，但他一个犯罪嫌疑人倒像是老大。
　　“在13：06的位置，开0.05倍速，左下角有个Ward，我的英文名。”
　　婷婷把监控视频拉到任宁说的那个地方，果然在左下角看见了Ward。
　　“秦哥！”
　　秦肃声看了一眼江天，两个人眼神一对，确实跑不了了，虽然对于任宁自首的这个行为还是不太能理解，但是对于这个视频的细节处理，技术以及标记都能这样熟练且清楚的人，是凶手这件事跑不了了！
　　“先带看守所吧，等都查清楚了，就提起上诉。”
　　老秦带着任宁走在警局的走廊里，他还是忍不住要问一句。
　　“你为什么来渭淮？”
　　相比于江天关心的任宁自首，秦肃声其实更很好奇，任宁为什么会来这里，谢峰到底是给了他什么样的好处。
　　B大在北京，渭淮只是一个二线小城市，也不是任宁的家乡，秦肃声一直没想明白，任宁到底是为什么，放弃在大都市的生活，来这么个小城市来。
　　“知遇之恩，不能不报。”
　　“知遇之恩？谢叔叔？”
　　“嗯。”
　　任宁点点头，看了看窗外久违的阳光，阳光打在他手腕的手铐上，刚好晃到了秦肃声的眼睛里，连续几天的风雪，终于天晴了，雪停了。
　　十二年前的麻省的咖啡厅里，23岁的任宁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求学，拿着微薄的工资，只够每天的饭钱的时候，谢峰走进了任宁打工的咖啡厅，当时江峰集团也有了一定的规模，正在考虑转型的事情。
　　当时任宁在咖啡厅做咖啡，谢峰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学生。
　　有些人命里带着的就是不凡的，就算是在沙堆里，也总能被人挖出来。
　　谢峰资助任宁读了本科，读了硕士，读了博士，毕业之后任宁直接就来了江峰。
　　人们所占的角度是不同的，看到的世界也是不同的，有的人，看到的是素衣白裳干干净净，有的人看见的是遍地流民难掩其苦，有的人看见的是腌臜破败朽木难雕，有的人看见的是暗夜明月几捧繁星，谁又能说自己看见的就是人间，谁又能说自己看见的不是人间啊。
　　池乔掐着手指头算日子，秦肃声野外生存训练该回来了，这天秦肃声的信刚好也到了，应该是野外生存之前写的。
　　我的池乔，
　　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在我刚给你打完电话之后，每次打完电话的时候，我都特别想你，可我不能一直想你，我想你的时候，眼前的晚霞是你，耳边的山风是你，嘴角的余温也是你。（你觉得我的情话有没有一点长进呢？）
　　你常问我训练苦吗？挺苦的，可是习惯了，我当兵当了四年了，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如果我没当兵，可能我会去我爸的公司吧，我不喜欢商场，那种勾心斗角的地方，我更喜欢战场，血淋淋的生存法则。
　　池乔，我其实，很想你来尖锋，可又突然不想你来尖峰，你是一个医生，我知道，军医不是最好的选择，你明明有更广阔的前景，可你选择了阿勒泰的军区。虽然我很感激曾经的你做了这个决定，让我有机会能爱你，但是我想，你其实也是想回去的吧。
　　媳妇儿，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有些事想对你做，等到下次见面，我们是不是都能对这份感情更认真一点，更坚定一点。
　　你的秦肃声
　　池乔拿着这封信，给他写了一封回信，不能邮寄，只能收到抽屉里，等到见面之后再拿给他看。
　　我的秦肃声，
　　见你时，是喜上眉梢，爱你时，是举案齐眉，念你时，是遐思遥爱。（差得远呢！）
　　今天的阿勒泰又下雪了，每次下雪我都会想你，想那日雪花落在你的眉间，想你汗流浃背，想你，嗯，我很想你，向我们还没有好好一起度过什么春秋冬夏，就仓促赶来的分离，我想这分离总归是很长的。
　　最近听了一首歌，很老的一首歌《思念的距离》，每一句都唱在我的心尖上，我想你三个字太短，道不清相隔千里的思念。
　　我总是想控制自己不那么想你，可我还是想你，而且愈发强烈，想起等到冰河初开，南雁回巢的时候，大概我们就能相见了，我就特别希望时间能快点。
　　你的池乔
　　秦肃声晚上给池乔打了电话，电话线的两端，有人是说不出口的思念，有人是溢于言表的想念。
　　秦肃声会给池乔讲他在野外生存时怎么和其他人斗智斗勇，也会讲吕煊谪和苏翎韬偶尔的相爱相杀，讲他在尖锋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池乔就听着他讲，听着他说，听着他笑，然后十分想念。
　　“小风？”
　　池乔试着叫了一声秦肃声的小名，秦肃声滔滔不绝的时候突然被池乔叫的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池大夫，没事儿不要随便叫我！你知道我的！”
　　一定你说话就想你的紧，一听你叫我就浑身燥热，
　　“嗯，你选拔结束之后，是不是还能回一趟营地啊？”
　　“嗯，应该是，但是我估计，到那时候，你应该也要走了。”
　　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若清风。一个爱的炙热干脆，一个爱的深沉绵长。
　　……
　　任协案的后续工作主要都交给了秦肃声，秦肃声又接连加了一周的班，池乔不知道秦肃声工作的进度，只是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见到秦肃声。
　　秦肃声每天都是在跑各种关系，为了查清白叶当时的死因还特意跑到了浙江任宁的老家，找了当时的案件负责人，了解了案件的原委。当时调查情况显示是白叶自己不小心摔下去，并没有人推他，当时没有监控，任宁说自己离她很远，没能及时拽住他。
　　至于任宁说，任协手里有他失手杀害白叶的视频的事，他说当时把任协打晕的时候，就从电脑中彻底删除了。
　　鉴于任宁合成监控视频的技术，想来不留下痕迹的删除一段视频，肯定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了。
　　可秦肃声始终觉得这事儿，过于顺利，一切顺利成章，一切又都死无对证，无从查起。但是没办法，这案子从证据的角度讲，任宁刻刀上检测出了任协家阳台窗户纱窗上的纤维，字典上也确实能检测到任协的指纹，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任宁就是杀害任协的凶手。
　　如果这是一幅拼图的话，任宁交代的所有事情都可以把这个拼图补充完整了，拼出来的也确确实实就是一幅完整的真相。
　　秦肃声将任协的案子整理好的材料移交检察院，等开庭审理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末了。
　　“被告人任宁，犯故意杀人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但念其有自首表现，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减轻处罚，最终审判，判处被告人任宁，有期徒刑八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秦肃声踏着正午的阳光从法院走出来，冬日暖阳普照在国徽之上，真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池老师，今天有约吗？”
　　秦肃声抓起电话，想约池乔出去逛逛，只不过他过于高兴，竟然忘了今天还是工作日。
　　“今天……周三……我在……上班……”
　　“你怎么了？”
　　池乔的声音磕磕巴巴，嗓子哑的很，秦肃声最近忙着结案的事情，一直也没顾得上池乔，池乔更是个不爱给人添乱的性子，秦肃声忙，他也忙，忙着抢进度，忙着备战期末考试。
　　“没什么……事儿，就是……这两天……温差太……大，感冒了。”
　　“池老师，不是我说你，你怎么体质这么差，去医院了吗？”
　　秦肃声听池乔这样说话就心疼死了，
　　“不用去……医院，我……吃药了，没什……么事儿”
　　“还没什么事儿呢，你这话都说不利索了！赶紧的，你现在在学校是不，我去学校接你，跟我去医院！”
　　“真不……用，我一会……儿马上要……上课了，不去医……院了”
　　池乔现在说话都费劲，还要去上课，秦肃声气都不打一处来。
　　“池乔，你现在这样还能上课！你能不能心疼一下你自己！”
　　“我是……班主任……”
　　就是这五个字，秦肃声没有在吵着要池乔去医院了，可他还是在心里为池乔委屈。
　　班主任怎么了，班主任就没有资格生病吗？班主任也是人，吃五谷杂粮，谁不生病呢！
　　可是，班主任是那个即使生病也要站在岗位上的人，地球离了谁都能转，可对于那五十七个还在叛逆期的孩子来说，班主任不在，这个班级就没了天，就翻了天。
　　秦肃声给李安打了电话，把他带到了学校，没有大张旗鼓的进去，而是把池乔叫了出来，顺便吃了个午饭，就像前段时间秦肃声工作忙起来睡不够觉的时候一样，秦肃声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摸着池乔发烫的额头，让李安给他试了体温开了药。
　　“他这是最近温差大，没有及时增减衣物，而且上火了，扁桃体发炎了，我看□□温计。”
　　池乔从衣服里拿出体温计，递给李安，被秦肃声抢了下来。
　　“38.9，池乔，你这是要开烧烤摊吗！你真是——”
　　不知死活这四个字还是没有说出口，池乔本身就烧的严重，躺在秦肃声的腿上，眼睛一直都是失焦的，看得他只觉心疼，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这烧的太高了，得去医院！”
　　李安在一边可没秦肃声那么温柔，直截了当，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不该让你再去上那节课！就该直接把你抱到医院去！赶紧的，现在去医院！”
　　“我……不去。”
　　池乔发烧浑身没劲，秦肃声抱着池乔就往外面走，可池乔就是死活不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儿，从秦肃声的怀里摔出来了。
　　“我不去——医院！”
　　“池乔，你这是要逼死我吗？”
　　秦肃声从见到池乔就在难受，在怪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查案子，没有管池乔，才害的池乔生病，现在池乔又像个三岁小孩一样，闹着不去医院，秦肃声真的是被他作的一个头两个大。
　　“没……没有，我不……想去医院。”
　　池乔的声音渐渐弱下来了，可是还是不去医院，
　　“池乔，你听我说，你现在是高烧，和平时小病感冒不一样，严重了会烧傻了的！”
　　秦肃声觉得漠漠以前生病的时候，都没有池乔这么难哄，不管秦肃声说什么，就是咬死了，不去医院。
　　“为什么啊？”
　　“我就……是不去……医院。”
　　秦肃声不知道为什么，池乔就是不去，怎么哄都不去，怎么说都不去，就和那次闹胃病疼的死去活来一样，不管怎样，就是不去医院。
　　“行了，行了，不去不去吧，我给他开服退烧药，吃完好好睡一觉，烧退了，就没事儿了。”
　　李安在一旁看秦肃声怎么也劝不动，只好出此下策。
　　“那这样，我们不去医院，但是，你下午不能去上班了，跟我回家，好好休息一天！”
　　池乔点点头，他原本下午的课也已经调到上午去了，都上完了，只不过他没想回家休息，只想坐办公室稍微眯一小会儿就好了。现在秦肃声要他请假回家，他只好给王主任打了电话，让韩老师今天帮他带个班，跟秦肃声回家了。
　　“幸好……七班好……带，给哪……个老师人……家都愿意……带，这要……是9班的小……孩，肯定哪……个老师都……不愿意帮……忙带。”
　　“嗯，知道了，我们池老师最棒了，不说了，好不？”
　　在回家的车上，池乔还在嘴里念叨着，秦肃声听池乔嗓子不舒服，人也不太好，不想让他再说话了，池乔就自己嘟囔了几句睡着了，要下车的时候，秦肃声才把他叫醒。
　　“池老师，你在这儿躺着，我去给你倒杯水，咱们把药吃了。”
　　秦肃声把李安开的药喂给池乔，让他在屋子里再好好睡一觉，池乔睡着后，秦肃声喂了奶豆，带着奶豆下楼了。
　　“你倒是不认生，谁领都走！”
　　奶豆没理秦肃声在后面自言自语叨叨叨，一心只想玩雪。
　　“你怎么跟个傻狍子似的！”
　　奶豆在雪地里像个傻狍子一样蹦来蹦去，偶尔还撅起屁股啃两口雪，秦肃声笑奶豆笑的岔了气儿，奶豆围着秦肃声转圈，一圈又一圈。一人一狗在楼下玩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去。
　　秦肃声带着奶豆回去的时候，池乔已经醒了，在客厅穿了衣服正要出门。

　　高烧

　　
　　“你怎么起来了？”
　　秦肃声正堵上池乔穿羽绒服要出门，一下就急了，他这烧的都快不省人事了，还要出门！
　　“班里……孩子打架了……我去学校。”
　　秦肃声摸了摸池乔的额头，还烫着呢！
　　“不是，你烧还没退呢！大夫让你回家休息，你不是让韩老师带班了吗？”
　　“韩老师拉……不住的，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我得……去看看。”
　　池乔急忙穿上鞋就要往出跑，被秦肃声一把搂住了。
　　说实话，秦肃声没有什么立场去拦他，可是他也是最有立场去拦他的人，池乔这个人，从来都不懂怎么心疼自己，三天两头就生病，秦肃声要是不拦着，他早晚把自己折腾死。
　　“你能不能爱惜一点你的身体！你现在这样跑出去，你不是要命了啊！”
　　“风哥……我是……班主任，孩子……出了事，我没有……理由不出现，将心……比心，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漠漠，你肯定……也会希望我立马……出现在漠漠身边……”
　　秦肃声愣住了，迟疑了一秒，池乔松开了秦肃声的手，出了门。
　　“我会希望你出现在漠漠身边，可我更希望你健康的出现在漠漠身边……”
　　秦肃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池乔走了，没有关上门，奶豆靠在他旁边哈哈的喘气。
　　池乔最后一句话，不是问句，但是却一直拷问着秦肃声，如果，在漠漠和池乔中间做选择，他……
　　“不会有这样的时候，无论是秦漠漠还是池乔，无论他们两个谁出了事，第一个出现的人，一定是我！”
　　秦肃声把奶豆关进笼子里，也去了学校，可是秦肃声没有进学校，而是回警局先去换了套警服。
　　池乔到学校直接就去了王主任的办公室，主任办公室里，王主任和韩老师坐在一旁，李辉，还有王小建，李思瀚，张毓文几个小孩站在一旁。
　　池乔看见这几个小孩的时候，满脸的难以置信，因为这几个小孩，平时都很听话，虽然有时候会犯一些小错误，但谁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池乔都可以理解。
　　可这四个人凑到一起，还打了一架，池乔是真真想不到，张毓文是数学课代表，李思瀚是班长，王小建是文委，李辉是英语课代表。
　　这几个人，凑到一起打架，池乔实在是想不通，原因是什么！
　　“王……主任，怎么……回事？”
　　池乔睡了一觉，病情本来已经有点缓解了，可从家赶来的一路上，一股急火，又回到解放前了。
　　“池老师，你这嗓子，咋这样了？”
　　“没，没事，感冒……”
　　池乔的嗓子声音不大，沙哑的厉害，他说话不舒服，别人听得也难受。
　　韩老师把自己的座位让个池乔，池乔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是这样的，”韩老师听不得池乔这劈了的嗓子说话的声音，直接就把今天的事情和池乔说了。
　　“今天下午，我不是带你的班吗！我去七班的时候，还好好的，我出来回办公室取个教案的功夫，他们就在班里面打起来了！班里的男生都站出来了，打李辉一个人，我也拦不住，正好王主任查课，走到门口，把他们拉开了。当时是他们三个带的头，打李辉一个人。”
　　“怎么回……事？”
　　池乔看着墙角的四个人，声音中没有半分怒气，但是本就憔悴的脸上，明显有着不怒而威的神色。
　　“老师～”
　　看见池乔，就好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王小建叫着池乔。
　　“好好说……话，咳”
　　冷在一旁的张毓文瞪了一眼王小建，开口了。
　　“老师，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打同学，但是，我们打他事出有因，也不能都怪我们！”
　　池乔看了看李辉，李辉一言不发，站在旁边，明明他才是那个被打的人，一句话不说，倒也是反常。
　　“王主……任，交给……我吧。”
　　“池老师，你这身体？”
　　池乔摇摇头，从嘴里吐出来两个字，
　　“没事。”
　　他总没事，什么时候都没事儿，别人的事再小都是大事，自己的事再大都是小事，这可真是……
　　“好吧，那你把他们带回去吧。”
　　池乔带着四个学生回了办公室，就看见秦肃声穿着警服坐在他的办公椅上。
　　“池老师，接到举报，说你们学校有学生打架，我来调查一下！”
　　秦肃声朝池乔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交给他处理。
　　“嗯，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事……情我们还……在调查中。”
　　秦肃声看着池乔后面的四个人，王小建一眼就认出了秦肃声，是秦漠漠的哥哥。
　　“池老师，打架的是这四个小孩吗？”
　　池乔点点头，秦肃声一脸严肃的盯着这四个人。
　　“怎么回事？你说！”
　　秦肃声指了指李辉。
　　“我就是说了一句话，他们就打我……”
　　王小建听了李辉避重就轻的一句话，立马就翻了天了。
　　“你怎么不说你说了什么！我们会无缘无故的打你吗！我们都在担心池老师的身体，你说了什么！”
　　王小建声音越来越大，张毓文看了一眼王小建，这次没有瞪他，接着他的话说，
　　“小建说的没错，你自己心里净是一些乌七八糟的肮脏勾当也就算了，你说谁不好，你非说……”
　　张毓文声音越说越小，后来就停住了，四个人都不说话了，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孩子，不，他们本就是犯了错的孩子。
　　“他说了谁？”
　　秦肃声追问道，可是这几个孩子都是支支吾吾，谁也不说他到底说了什么。
　　池乔看着越低越沉的四个小脑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班里孩子的脾气秉性，每一个孩子，他都当成自己的孩子去教育，孩子什么样，他最清楚，哪个孩子会做什么样的事，说什么样的话，他都足够了解。
　　能够引起公愤，让全班学生揭竿而起的，只会是他这个家长。
　　秦肃声看看池乔的反应，又看见这几个小孩的反应，明白了这件事情的起因，是因为李辉骂了池乔，可是，池老师这个人，平时相处都是个文弱书生，就算在学生面前，确实是有威信，有责任的好老师。
　　“你说的是池老师？”
　　四个小孩低着头，更像是默认了。
　　“你说了什么？”
　　四个人一句话不说，谁都没办法再把这句话复述一遍。
　　“你说！”
　　秦肃声看四个人谁也不说话，就指着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思瀚，让他说。
　　“我……我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那你说！”
　　秦肃声又换了一个人，也没有说，谁都没有说。
　　到底是一句什么样的话，秦肃声已经不想知道了，因为这句话让四个小孩谁都不敢再复述，就可以见得这句话有多脏，而这么脏的话，落在池乔身上，秦肃声都是绝对是没有办法忍受的。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并处200元以上500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5日以下拘留或者500元以下罚款。’也就是说，现在只要是殴打他人，就算没有造成轻微伤也是违法的。 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听了秦肃声说的这些话，吓得一个个不敢抬头，本来就不是那种成天打架斗殴的孩子，就是一时冲动打起来了，谁也没想过会招来警察。
　　秦肃声有盯着一旁的李辉，接着说。
　　“辱骂他人，属于侵犯他人名誉权的行为，情节严重的，可能涉嫌侮辱罪。《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侮辱罪、诽谤罪】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所以，小朋友，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乱说。就算是口不择言，也是要负责的！”
　　秦肃声的语气虽然很平和，但是衬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真的比池乔每天吼他们都有用。
　　池乔起先还是站着看着这四个小孩，后来实在站不住了，就做砸自己的椅子上，听秦肃声训他们，这几个小孩平时也不算是那种调皮捣蛋的，今天这么一场闹剧也是为了护着自己，打算让他们写篇检讨就算了。
　　“你们几个从今天起打扫洗手间一个月，每天给所有老师的办公室倒垃圾，每人写两千字的检讨！”
　　秦肃声没有问池乔的意见，
　　“你，双倍！”
　　秦肃声指了指李辉，
　　“啊～”
　　四个人全都一片惨叫，池乔站在一边始终一言未发。
　　“池老师～”
　　池乔没理他们喊他，默认了秦肃声刚才所有的惩罚。
　　“别叫你们池老师，你们池老师发烧三十九度了，你们打架还跑过来，你们也好意思叫他！”
　　四个小孩不叫了，都没声儿了，只不过，王小建看了看秦肃声，又看了看池老师，他怎么知道池老师发烧，还知道多少度？不过这小子没那么机灵，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倒是张毓文心思活络一点，但是也没多说什么。
　　“赶紧都会去上课！给你们能耐的！现在在学校里，还有老师管着你们，等你们成年了，再犯错，就跟我去拘留所里，我教你们！”
　　池乔摆了摆手，让他们回班级上课去了，办公室里也没有其他老师，这几个小孩出了池乔的办公室之后，池乔的脑袋就靠在秦肃声的肩膀上，秦肃声探了探池乔的脑袋，还在烧。
　　在学生面前，他就是在难受，装都得装出一个严肃的脸来，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一副坚不可摧的样子，只有看见秦肃声的时候，他才是一个孩子。
　　“去医院吧？”
　　秦肃声的语气不是询问，不是命令，是乞求，无论之前秦肃声怎么说，软的硬的，池乔就是不去医院，软硬不吃，秦肃声急得不行，可有拿他没办法。
　　可池乔还是摇头，
　　“我……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这不是你睡一觉就能解决的问题啊！池老师，你的身体，能不能爱惜一点，你真的是要急死我了！”
　　池乔还是不去医院，秦肃声那他真的没办法，他恨不得把池乔打晕带去医院。
　　可他还是带着池乔回了出租屋，晚上让江队把漠漠接走了。
　　池乔坚持要自己走出的学校门口，可出了学校没多远，池乔脚底下就发飘，没劲儿，秦肃声直接把他背起来了，池乔身上特别烫，秦肃声打车带池乔回了出租屋，秦肃声怕池乔烧坏了，去楼下超市买了瓶白酒，拿毛巾给池乔擦了身上，多少还是降降温了，也让池乔舒服一点。
　　只不过降温的人是池乔，发烧的人是秦肃声，况且他这烧也没法多久，擦着擦着他就发现池乔就哭了，他不知道池乔是怎么了，只当他是生病了，不舒服。
　　“池乔，我给你煮点粥吧！”
　　池乔烧的根本听不见秦肃声说了什么，他拽着秦肃声的胳膊，不让他走，秦肃声没办法，只能顺着池乔的意思，倚在床边上，搂着池乔，池乔烧的像个木炭，抱着是真的有些烫的，可秦肃声还是抱着他，池乔烧的糊涂了，嘴里嘟嘟囔囔些什么，秦肃声凑近了听，池乔本来就发烧，吐出来的空气都是热的。
　　“奶……”
　　“奶……”
　　“你别……走……”
　　“你等……等我……”
　　奶奶怎么了？病了吗？
　　池乔在秦肃声怀里哭个不停，秦肃声哄着池乔给池乔擦眼泪，池乔一点汗没出，秦肃声倒是被捂得一身的汗，浑身湿透了，可池乔不放开他，他也就没走。
　　池乔一哭秦肃声心都碎了，秦肃声前段时间忙着查任协的案子，三天两头回不去家，有一周的时间更是去了趟浙江，把任宁和任协的事，翻了个底朝天。
　　回来之后，和池乔也很少见面，每次见面的时候，池乔都笑盈盈的，可秦肃声总觉得池乔和之前不太一样，可要让他说，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池乔闹了很久，好不容易消停停下来，秦肃声抽出身来，去洗了个毛巾给池乔把脸擦擦，免得像之前一样，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秦肃声去厨房煮了点粥，池乔不喜欢和白粥，之前秦肃声煮的白粥，池乔不爱吃，但也都吃了，后来和池乔一起吃饭多了，秦肃声就知道池乔爱吃的东西都会留到最后吃，如果不爱吃，要么最先吃完，要么干脆一口不吃。
　　秦肃声之前特意问了刘姨怎么做蔬菜粥，没办法，男朋友挑食怎么办？只好宠着了，秦肃声煮好粥放在电饭煲里，打算等池乔醒了再吃。
　　池乔睡得很熟，秦肃声放心不下，做好粥，又跑到池乔屋子里去，池乔的眼角湿了，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秦肃声缕了一下池乔的头发，额头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烫了，看起来是李安的药起作用了。
　　秦肃声就这么守着池乔，一步也没离开，秦肃声就这么一直看着池乔，看着池乔高挺的鼻梁，因为发烧有些发红的脸颊，睫毛还在一抖一抖的，池乔睡得时深时浅，偶尔会冒两句梦话，偶尔也会在眼角多出两滴眼泪。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秦肃声看着眉头紧皱的池乔，心里不免又多了不少疑惑。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池乔才醒过来，秦肃声给池乔又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还是有点烧。
　　“吃东西吗？我煮了粥，你吃一点？”
　　池乔嗓子很干，丝毫不想说话，点了点头。
　　“等着，我去给你盛。”
　　秦肃声吻了一下池乔的额头，出去给池乔盛粥了。
　　“我去，你咋在这儿？”
　　江清下班后回来，就一直在客厅里批卷子，备课，秦肃声一直在池乔屋子里，也没出来，现在从池乔屋子里突然出来，确实是吓了江清一跳。
　　“池乔高烧，我送他回来。”
　　“送他回来在屋里待了四五个小时？不是，你没趁我们家池乔生病欺负他吧！”
　　池乔平时就算是在家，也多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江清早就习惯了，可秦肃声突然冒出来，不免让人想到什么，
　　“我就是欺负了，那也是我们家的！谁是你们家的！更何况我没欺负！”
　　“那就好，谁知道你是不是人面兽心的小畜生！”
　　“就你家这破隔音，我就是真干啥，你再外面还不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是个小畜生！”
　　“滚蛋！”秦肃声盛完粥，就端回屋了，没和江清多说什么。
　　池乔在屋里听着秦肃声和江清在外面斗嘴，心里暗戳戳藏了一些小九九，只不过，这些都不是时候。
　　秦肃声端粥回来的时候，池乔往里面靠了靠，让秦肃声一会儿也能有个地方躺着，池乔想问问漠漠怎么办，可是他嗓子实在是太疼了，没有办法说话。
　　池乔拿手机打了一段话给秦肃声看。
　　“漠漠我让江队接回去了，小嫂子怀孕了，漠漠也需要对这方面与所了解，我一个大男人，不好教她这些，就让小嫂子代劳了。”
　　池乔理解秦肃声此刻的无能为力，很多时候，他对池思文的无能为力也是一样的，他在手机上敲了三个字。
　　【想抱抱】
　　秦肃声看见后笑了一下，揉了揉小池老师的脑袋，
　　“先吃饭，吃完饭抱着你睡觉，好不好？”
　　秦肃声以为池乔是生病了，撒娇了，想抱抱，可池乔心里想的是秦肃声刚才的那句话，很想抱抱他。
　　池乔吃光了粥，秦肃声出去送碗的时候，江清已经回屋里睡觉了，秦肃声一顺手把碗刷出来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池乔已经从里面移到外面来了，
　　“你怎么睡外面了？”
　　池乔拿起手机，给秦肃声看了他打好的字。
　　【我明天早上上班早，你睡里面，可以多睡一会儿】
　　“你明天还要起早？”
　　池乔点点头，秦肃声看着池乔坚定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个人，只要认定的事，他都劝不动，就像下午他根本拦不住池乔回学校一样，所以，他也就不拦了，随他去吧。
　　“没事，那我也睡外面，我送你去学校！”
　　池乔连忙摇头，拿起手机，
　　“不用，你好不容易不用起早了，好好睡一觉吧！”
　　“没事，我送你去。”
　　秦肃声收了池乔的手机，不让他再打字了，
　　“你……”
　　池乔想要说话，被秦肃声吻住了，但是也只是勾着他的舌头在他的嘴里面扫荡了一圈，池乔的口腔温度因为发烧，比平时高了不少。
　　“不要说了，刚才江清在外面已经叫我小畜生了，你要再逞强，我可真要做畜生了！”
　　秦肃声爬上了池乔的床，让池乔睡在里面了，他睡在外面。
　　池乔只有一个枕头，很多时候，秦肃声晚上留宿在这儿的时候，他们都是公用一个枕头，但是今天，秦肃声枕的是枕头，池乔枕的是秦肃声的胳膊。
　　秦肃声抱着池乔睡了一夜之后，就感觉左边整个胳膊都没了。

　　房子

　　
　　第二天一早，池乔的手机五点半的时候准时就响了，秦肃声哼哼唧唧的起床了，左半边的胳膊被池乔枕的麻了，右手翻出池乔的手机，关上了。
　　他把池乔的脑袋轻轻的放在枕头上，或许是生病的原因，池乔睡得特别熟，穿上衣服喂了一下奶豆，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就领着奶豆出门了。
　　冬日夜长，秦肃声出门的时候，太阳公公还没上班呢，一他大早遛狗顺便去早餐店买了个早餐，池乔喜欢喝豆腐脑，但是不吃蒜，今天嗓子也不舒服，连辣椒也没有，估计又要生气了。
　　秦肃声想着池乔，心里就是美滋滋的，早餐店的老板娘看着这个小伙子长得还挺俊的，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小伙子，有女朋友没呢？”早餐店的阿姨看了喜欢，就打听着，“我家闺女在渭淮大学念书，今年上大二，看样子跟你岁数差不多，有时间，给你介绍介绍？”
　　平时秦肃声总是板着脸，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谁见了都要退避三舍，偏偏今天早上秦肃声心情好，面相都好了，还给自己招了个桃花！
　　“不用了，阿姨，我家里那位等着我买早饭回去呢！您看着点，不要蒜，少放一点点辣，也不要韭菜花，别放错了，对，再来六个包子三碗豆浆两根油条！”
　　“唉，这么好的小伙子，可惜有对象了！”
　　“没什么可惜的，这叫佳偶造成！”
　　老板娘给自己的女儿物色对象不成，反倒是一大早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谢谢阿姨！给您钱！”
　　秦肃声把钱递到了阿姨的手里，带着奶豆一路飞奔跑回家，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五十一，秦肃声洗了把脸，回到池乔的屋子里，趴在池乔的身上，吻了吻池乔的脸，叫了两句。
　　“哥哥，起床了～”
　　“池老师，起床了～”
　　池乔睁开眼的时候，没有阳光，也没有灯光，太阳刚刚爬出来，天边才刚刚见亮，秦肃声的脸，逆着光线，但是依稀可见。
　　池乔抬手搂住了秦肃声的脖子，秦肃声起身带起了池乔，秦肃声用额头贴了贴池乔的额头，已经不烧了。
　　“我买了早饭，有豆腐脑，起来去吃吗？”
　　池乔点点头，起来穿衣服，顺便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了，池乔七点就要到校去看早自习，赶紧加快了速度。
　　“不用着急，一会儿打车去，我送你，一起走。”
　　吃早饭的时候，秦肃声突然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有时间我……”但是没有说完就停下了。
　　秦肃声看池乔每天早上穿过半个城市去上班实在是太辛苦了，想给他在十一中附近买个房子，但是池乔肯定不会要的，秦肃声太了解他了，一支钢笔都要想办法自己买过去的人。
　　池乔看了看他，秦肃声很少会说话说一半。
　　怎么了？
　　池乔张嘴想要问秦肃声，可是他努力的说话，嗓子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池乔背对着秦肃声，秦肃声看不见池乔的样子，不知道他怎么了。
　　“有时间我给你换个房子吧，离学校太远了。”
　　池乔摇摇头，没说话，转过来朝秦肃声笑了笑，指了指隔壁屋子里出来的江清。
　　确实，人生最苦的时候，是江清陪他度过的，虽然他也知道，他们俩不可能都一辈子住在出租屋里，但是，离开这种话，池乔是绝对不会说的。他可以每天早起半个小时，给江清做好早饭，两个人一起去上班，他可能需要每天跨过小半个城市去上下班，可是，这一切都抵不上江清对他的万分之一。
　　江清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就看见对门里面小两口，眉来眼去，池乔还指着自己。
　　“哎呀，今天怎么这么困啊，我再回屋里躺一会儿，老池，一会儿你俩结束了，叫我啊！”
　　什么结束？江清在说什么？
　　“我俩啥也没干，你出来吧，你一会儿上班不也迟到了？”
　　秦肃声顾着池乔面皮儿薄，打断了江清的话，
　　“我不会，我离得近，当初找房子的时候，池哥还没在十一中上班呢，就我近找的房子。”
　　秦肃声看看江清，心里盘算着，多余给他买早饭！
　　池乔一早上没有说话，秦肃声也没多想，池乔一早上嗓子不舒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秦肃声已经习惯了。
　　吃过早饭之后，秦肃声把池乔送进学校门口之后，正赶上许稚冉来送漠漠。
　　“嫂子，怎么你来送了，没让江哥来呢！你这怀孕怪不方便的！”
　　“我老公睡觉呢，平时上班就怪累了，能多睡一会，就让他多睡一会了，我成天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他还没咋样呢！”
　　许稚冉指了指自己刚刚有些显怀的肚子。
　　“行吧，嫂子，你多注意点，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让司机开车来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不过话说回来，你一大早上也不用送漠漠上学，来学校门口干什么？”
　　许稚冉看着秦肃声，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秦肃声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呢，她又接着说。
　　“算了，你江哥前两天还叫我少管你呢，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秦肃声很感谢许稚冉的善解人意，她没问下去，他就不用说了。
　　“嫂子，那我就走了，我今天去一趟公司。”
　　“嗯，去吧，我也回去了，我老公不让我在外面多待！”
　　许稚冉张口闭口我老公，秦肃声听得嫌腻，但是又想了一下，如果是池乔这么叫他，肯定就不一样了！
　　秦肃声到江峰大厦的时候正赶上员工上班，秦肃声被谢雨的秘书带了进去，他没去找谢雨，而是去了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谢总，秦董要见你。”
　　谢峰的秘书进来的时候，谢峰正坐在老板椅上看着下面送上来的实验数据，听见秦肃声来了，忙把实验数据收进了抽屉里，起身去迎。
　　秦肃声可是轻易不来公司的，来了那就是稀客，谢峰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热情的很。
　　“快让他进来！”
　　叔侄两个坐在沙发上。
　　“谢叔叔，我今天来时为了之前闯公司抓任宁的事道歉的。”
　　前段时间秦肃声无凭无据抓任宁的事被上面的人一通教育，成了典型的反面教材。
　　“没事，当时谁也不知道，任宁这孩子是这样的人啊！我当时在麻州遇见他的时候，他才23岁，当时这小孩眼睛里都是光，谈吐也是非常不错，我才资助了他，谁想到他最后是这样的结局啊！”
　　“谢叔叔，这也就是在你的公司，换一家公司，我肯定要被人扒层皮。”
　　谢峰的秘书端了两杯茶进来，秦肃声不常来，不知道他喝什么，谢峰是不喝咖啡的，只喝茶。
　　“笑话，”谢峰摆摆手，示意秘书放下后就可以出去了，“渭淮市里，谁敢把你的皮？我先扒了他的皮！”
　　秦肃声笑了笑，顺着谢峰的话往下说，
　　“是是是，渭淮市里，就没有谢叔叔摆不平的事儿！不过，谢叔叔，我今天来，还有件事儿想求你。”
　　“什么事儿？”
　　“渭淮十一中不是我爸当时在的时候建的学校吗！这附近的房产都是咱们江峰的，我想在那附近买套房子，您帮我物色物色？”
　　“买房子？你自己家就是卖房子的，你跟我说，你要买套房子？十一中确实是咱们公司当年投资的最正确的决定。”
　　如果说有什么契机是让江峰有了如今的规模的，那就是当初事宜中的那个投资项目，用教育带动房地产，投资教育，投资的是未来，如今十一中的房价，早就摔大学城的那几栋公寓楼好几十条街了。
　　谢峰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你爸爸当时做了一个很正确的决定，虽然我当时并不是很赞同，但是确实，当初投资教育，要比投资医疗挣钱的多，江峰如今在渭淮有这样的地位，你父亲当时的决策为江峰打开了一条生路。”
　　秦肃声对早期的江峰并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他父亲在时，这世间没什么风雨，每天下班回家都是笑着的。
　　或许秦江当时不是没有因为公司的事情谈不拢，回家的时候哭丧着脸，只不过逝者已去，留下的回忆，秦肃声能记得住的越来越少，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好的回忆了。
　　“但是这么多年也都是谢叔叔和小雨两个人，在支撑着江峰，江峰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对了，你要房子干什么啊？十一中那块是学区房，现在的一套小户型的公寓也才五百多万，你是……要给漠漠住吗？”
　　漠漠就在十一中读书，秦肃声要给漠漠置办一套倒是合情合理，方便上下学啊。
　　“算是吧，我自己要，不要小户型，三室一厅的，有吗？二手的也可以，主要就要离十一中近，不要临街，临街太吵了。”
　　“你要？你要干什么？市一中附近都是老房子了，你买了住肯定也要重新装一遍。这样，你有什么要求，一会儿和小王说。”
　　谢峰把王秘书叫进来了，
　　“秦董要十一中附近一套房子，一会儿你把要求记下来，你去给秦董找一个。”
　　谢峰又和秦肃声说了一下，
　　“小风，你有什么要求跟小王说，小王办事儿利索，那的房子太老了，肯定要重新装，你想要什么样的装修风格，你就和小王说，让小王都弄好了，你到时候去看房就行了。”
　　“不用那么麻烦，谢叔叔，装修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最近看了几个装修的视频，觉得有点意思，想搞一下，新房子不太好弄，想着整个老房子祸害一下，正好漠漠现在在十一中上学，等上了初三就有晚课了，回家太晚不方便，还能有个地方住，一举两得！”
　　“你要自己装修？”
　　“嗯，反正这不是还有两年，漠漠才初三吗！也不着急。”
　　“行吧，那你去和小王说一下吧！”
　　“嗯，那就谢谢谢叔叔了”
　　“自己家人，客气个什么劲儿的！”
　　“那些叔叔，你先忙，我先走了！”
　　“嗯，小王，你先帮秦董记一下主要的要求。”
　　“是，董事长。”
　　秦肃声出了谢峰的办公室，跟小王说了一下具体的要求。
　　“我也没什么太多的要求，主要就是三室一厅，房子干净，不能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供暖要好，采光要好，坐北朝南，南北通透，不要那种老格局的，太丑了！对了，不能临街，小区绿化要好，物业最好是咱们公司的，如果不是，那就算了。还有啊，安保设施一定要齐全，楼层不要一楼不要顶楼，不要高层，停电太费事了！嗯，差不多了，我再想一下还有没有什么了。”
　　“好的秦董。”
　　小王听秦肃声边说，边用手机记着，后来实在是跟不上，就用录音把秦肃声的这些要求都记下来了。
　　幸好秦肃声要自己装修，不然肯定事儿更多！
　　“应该没了，就先这些吧，我要是再想到什么，再和你说吧！”
　　“嗯嗯，好的秦董，我加一下您微信，到时候房子有消息了，我联系您，您要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也可以和我说。”
　　“好。”
　　秦肃声加了小王的微信之后，就回警局了。
　　池乔早上去看早自习的时候，因为昨天打架的事，毕竟是整个班的人都有参与，打扫厕所，帮老师办公室倒垃圾的活，大家都抢着干，池乔站在班级门口的时候，所有人都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做好，开始读英语。
　　池乔始终一言不发，一个早自习，班级里以前都是小猴子，今天都变成了一群羊，乖得不得了。池乔挺欣慰的，一句话不说，全班同学也都不吵不闹。
　　池乔尝试了几次之后，说话还是没有声音，下早自习之后，秦漠漠跟着池乔来了办公室。
　　池乔看了一眼身后的漠漠，果然，这小姑娘心眼灵得很，全班同学都以为池老师是生气了，秦肃声和江清一个早上都觉得是因为早上嗓子不舒服，不愿意说话。
　　可是池乔不能说话，漠漠不爱说话，两个人站在一起，谁也不说话。
　　尴尬的气氛迅速升温，池乔不知道怎么和漠漠交流，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你来干什么？”
　　“老师……你……怎么了？”
　　池乔不敢相信，漠漠说话了，而且，不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是说了一句话！虽然还不是很流利，但是，还是很让人激动的！
　　池乔说不出的激动，他听见漠漠说话了！池乔想把这个消息马上告诉秦肃声，秦肃声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不知道，但是，他现在的心情很激动！他在纸上写了一下句话，给漠漠看，
　　我没事，嗓子坏了，吃点药就好了。
　　“风哥……哥”
　　漠漠比了个电话的手势，让池乔给秦肃声打电话，池乔看懂了，揉了揉漠漠的小脑袋，继续在纸上写着：
　　没事，我吃药了，放心吧，别让风哥哥担心了。
　　上课铃响了，漠漠想让池乔给风哥打电话，可是池乔要去上课了，池乔带着漠漠去了七班。
　　到了班级，在黑板上只写了两个字，考试，把卷子拿给了张毓文，让他发下去。
　　池乔没办法说话，自然也没有办法讲课，期末复习的时候，不上课考试，本来就是在耽误时间，可他没办法，幸好平时进度比较快，生一场小病没什么太大影响。
　　周四的课比较多，一个班两节，七班和九班两个班的课，池乔都想办法调成连堂课了，这样考试就方便一点。一上午，就课间休息的时候回了办公室，池乔一直在两个班级监考。
　　他们班的小孩知道池乔生病了，而且昨天还闯了祸，今天就都不敢再惹老池了。
　　九班的小孩不知道池乔怎么了，池乔说要考试的时候整个班都哀嚎，好在九班的班主任来了，吼了他们一嗓子，他们才消停。
　　七班的卷子在九班考试的时候，就直接被池乔批完了，池乔中午回办公室的时候，抱着两个班的考试卷子，就看见秦肃声眉头紧皱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你嗓子怎么了！”
　　池乔看了看他的手边，是早上漠漠来的时候自己写的，当时去上课走得急，就忘了收起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肃声的声音明显能听出来很生气，可就因为自己嗓子坏了，就发这么大的火吗？
　　池乔摇了摇头，用手机打了一段话，给秦肃声，
　　【我没事儿，吃药了。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最近期末复习，课上的太多了，没事，你不用担心。】
　　办公室里面没有人，秦肃声用手勾了池乔的下巴，让他张开嘴，里面的咽部都是又红又肿的，
　　“不担心，不担心，走走走，现在马上去医院！”
　　池乔不去医院这事儿，秦肃声知道，只不过这一次，秦肃声没有在和池乔商量，直接把人拽出了办公室，拽出了学校。
　　那个时候，池乔才知道，秦肃声这个人，他要真想带自己去哪自己根本不是对手，之前自己吵着闹着不去医院的时候，秦肃声即使很凶的说话，也从来没有真的生气，可是现在，秦肃声真的生气了。
　　秦肃声带着池乔去了警局，秦肃声直接开了一辆警车出来。
　　【江老师，麻烦帮我请个假，我嗓子说不了话了，去趟医院】
　　秦肃声什么时候来的？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为什么不说话了？车里面安静极了，池乔不能说话，秦肃声一路上都没说话，把车开到了中心医院。
　　“他这是平时用嗓过度，加上最近应该是上火了，昨晚还高烧，嗓子发炎了，挂个点滴吧，还回去注意休息，近期不要说太多话。”
　　池乔有些着急，他一个老师，不说话怎么上课啊！
　　“大夫，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效药，他是个老师，平时少不了说话的！”
　　秦肃声把池乔想说的话都说了。
　　“知道自己病了还不赶紧来医院，拖着不看病，病就能好！真当医生都是华佗在世啊！就算华佗在世，也没有特效药，养着吧！开的点滴是消炎的，炎症下去，应该就可以说话了，但是还是注意平时别动怒，少说话！”
　　“好好好，谢谢大夫！”
　　秦肃声领着池乔去护士站打针，池乔不怕打针，不怕问诊，可就是不去医院。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医院

　　
　　护士给池乔扎完针就出去了，旁边床位的阿姨在睡觉，秦肃声把池乔的病床旁的帘子拉上了，尽量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不让自己吓到池乔。
　　池乔拿出手机在他和秦肃声的聊天框里打了一大段话，可是秦肃声的注意力却落在他备注的三个字“秦先生”上，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你最近太忙了，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而且医生不是说了吗，就是发炎了，我早上已经吃了消炎药了，其实已经没什么事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生气的样子有点吓人，不要生气了。我错了，好不好？】
　　池乔举着手机，眼巴巴的看着秦肃声，本身长得就怜人，这个样子真的是让人看了又生气又心疼。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吗？”
　　【不是我没告诉你嗓子的事吗？】
　　“奶奶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说？”
　　池乔昨天梦魇的时候，秦肃声其实就察觉到了，但是他一直没有时间问，池乔生病一直在休息，他就只好给江清打电话了……
　　池乔愣了一下，池乔不知道秦肃声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这也是上个月的事了，他生日之后的第三天，上午他爸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他当时在上课，就把电话挂断了，下课也没回电话，下午才想起来回了一条微信。
　　这些年，池乔总是很少回家的，不是没有时间，他是有太多时间可以回家，但是他不愿意回去，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打，微信总是放一放，标上未读，几天才回一次。他总是借口太忙了没看见或者忘了，可他没看见的，忘了的，是那个再也见不到的老人……
　　【你奶今天早上出去买菜的时候，心梗，还没到医院，人就咽气了】
　　【回来一趟吧】
　　那一刻的池乔突然才发现，这些年来的自己，竟然长成了这么混账的一个东西，池刚最后的那五个字更是深深刺痛了他。
　　当时的池乔刚刚结束了春华杯的决赛，手里拿着的奖杯和奖金突然就好沉，沉到一只手拿不住了，掉在了地上。
　　那一刻，他好恨他自己，恨他自己中秋的时候没有回家，恨他自己平时连个视频都很少打回去，恨他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不孝了。他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和学校领导请了假，坐车回了乡下，可还是没有赶上，送奶奶最后一程。
　　“奶，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有好多话好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就全都是对不起了……
　　池乔从小是被奶奶带大的，他戒奶之后就和奶奶住在一个屋，那个时候爷爷刚走一年，奶奶才四十九，她是看着池乔，从小娃娃，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池乔高考失意的时候，奶奶身体不好，池乔什么话都没有说，池乔大学的时候做家教挣的第一份工资，就给奶奶买了一个手机，几百块钱，但那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什么时候他从家里疏远了呢？是池乔发现家里的人从来不懂他，是池乔学着和其他人一样报喜不报忧，是一次又一次的相亲，介绍对象，催他找工作，一次又一次有人想要把控他的人生……
　　可那些不是奶奶啊，奶奶一直是疼他的，爱他的，护着他的，两分钱的冰棒是给他的，爱吃的牛肉炒饭是给他的，生病时的糖水罐头是给他的，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奢侈宠爱都是给他的。冬日里踢开脚的棉被是奶奶掖好的，高烧是给他拿酒精降温的毛巾也是奶奶打湿的，梦魇是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的，都是奶奶啊！
　　“奶，你走了，就没人疼我了啊！”
　　“我爸再打我，就没人拦得住了！”
　　“奶，你会不会想我啊？”
　　“奶，我好想你啊……”
　　池乔在山上坐了两夜，池乔犟起来的劲儿谁都劝不住，挺大的小伙子数九寒天的，他就坐在奶奶的坟前守了两天，念叨了两天，一口饭没吃，水也没喝，最后是被池刚和池思文硬拽回去的。
　　回去的时候，被冻得已经分不清人了，眼睛已经全是红血丝，在炕上缓了一下午才缓过来，就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他这样的造法啊！或许是真的觉得自己太不孝，太愧疚了，又或许是，他好像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了。
　　其实七年前收到通知书的时候，他很想和奶奶装一下，像其他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孩子一样，喊一句，奶！我考上了！
　　可他怎么就没装出来呢！他怎么就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呢！
　　第二天池乔就赶回渭淮了，新的一周开始了，池乔正常的上班，正常的工作，可是身体哪里会好啊，晚上做梦经常梦魇，醒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总能梦见小时候，他奶奶接他放学的时候，还有他奶奶坐在炕上给他做棉裤，厚厚的大棉裤，池乔从小穿到大，可现在找不到了。
　　当时的秦肃声忙着，忙着起诉他不想让秦肃声分神，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周一过去了，周二过去了，周三的时候，秦肃声打来了那个电话，他终于是瞒不过去了。
　　现在秦肃声问了，他就是知道了，至于怎么知道的，池乔转个弯就想到了，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但是秦肃声能问到的，只有江清。
　　只不过秦肃声从江清那里问到的时候，心情更复杂，他不能理解池乔为什么宁愿自己承担这些事，也不愿意告诉他。
　　【你当时在查案子，我不想让你分心】
　　池乔的几句话，好懂事，好乖，好善解人意，可是也好让人生气啊！
　　“池乔，你记不记得我是谁啊？我是你男朋友！我……你最难过的时候，不是应该和我说吗？你为什么？为什么就……”
　　为什么江清都知道的事，只有我，只有我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才知道自己男朋友经历了什么？秦肃声，你说你失败不失败？你是不是个废物！
　　【对不起，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不想打扰你办案】
　　“池乔，我不要你的道歉，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你怎么就，不懂呢！我不怕你打扰我，你该打扰我，我希望你对我可以知无不言，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男朋友！”
　　【我有，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也就你这么一个男朋友，我没喜欢过谁，没谈过恋爱，就你这么一个，对不起】
　　他第一次谈恋爱，他想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给秦肃声，他把这么多年来懂事的习惯都用在了秦肃声身上，秦肃声看见的他，一定是很好的，很不错的，很阳光的，以至于，自己当初那一点点黑暗被剖开，秦肃声那稍稍的退让，都让池乔觉得如坠冰窟……
　　或许曾经他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但是那只限于十六七岁的池乔，池乔的心底总是自卑的，尤其是这几年，他学会了什么？察言观色，举步维艰，每一步如履薄冰，爱一个人偷偷摸摸小心翼翼，见到一颗糖都会悄然落泪……
　　池乔的那几句话捶在秦肃声的心口，尤其是最后的那一句对不起，是啊，池乔是第一次谈恋爱，他又何尝不是呢！秦肃声放平了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生气了。
　　“对不起，我刚才声音大了，池乔，你是第一次谈恋爱，我也是，没有谁天生就会谈恋爱的，但是池乔，我只想和你谈恋爱，不只是谈恋爱……”
　　我还想和你结婚，想和你朝晨暮晚，想和你四季轮回，想和你生死相许……
　　秦肃声没有都说完，他不是一个轻易许诺的人，能和池乔在一起，就已经是他最大的意外了。
　　【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烦心，也不想让你嫌弃我】
　　嫌弃？池乔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啊！
　　“池乔，你记住，没人嫌弃你，我永远疼你！”
　　秦肃声收下了池乔的手机，吻了吻他，浅尝辄止，让他好好躺下休息，秦肃声就坐在床边上，那么盯着他，偶尔给池乔擦一下眼角的泪。
　　奶奶，有人疼我了，你放心吧！
　　池乔睡着的时候又梦见奶奶了，是年轻时候的奶奶，和爷爷刚结婚的时候，奶奶在前院种菜，低血糖晕了，被爷爷抱回屋里了。
　　一念之间，转到了他刚出生时，爷爷肺癌晚期的时候，每天都只能靠止疼药度日的时候，奶奶晚上都会半睡半醒听着爷爷嗓子里发出来的呼呼声，好像就怕什么时候没有了……
　　再一晃就是爷爷去世后，乔艳把池乔抱到奶奶的屋子里，奶奶晚上从听爷爷的声音，变成了听池乔的哭声，每天晚上醒好几次哄着小池乔睡觉。
　　再后来啊，小池乔长大了，三岁的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抱着奶奶的胳膊，让奶奶讲故事才肯睡。
　　“这个故事听过了，奶奶换一个！”
　　“这个故事昨天讲的，奶奶，你忘了！”
　　“奶奶，要不我们看电视吧！”
　　家里的电视是爷爷生病的时候买的，池乔家从来就不是什么富裕家庭，可爷爷病重的时候，还是花了500块钱买了一个长虹的电视，那个电视机，从小陪着池乔长大，直到池乔上了高中，那个电视才退了休。
　　接着池乔看见的是奶奶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是池乔高三的时候，做了个手术。
　　再后来，就都是奶奶自己了，奶奶偶尔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坐就是一天，直到池思文跑出来叫奶奶回去吃饭，奶奶才起来。
　　村头的老爷爷老奶奶总是能在大树底下一坐坐一天，因为这树下，就是他们的一辈子啊。
　　自从奶奶走后，池乔睡觉就不像之前那么实了，经常就是睡着睡着就哭了。秦肃声在池乔的旁边的时候，总是给池乔擦着眼泪，他真的见不得池乔哭，池乔一哭，全世界都错了。
　　【秦董，房子找到了，您什么时间有空？来看个房？】
　　是谢峰的秘书小王，办事效率还挺快，一上午就找到了。
　　【明天中午吧，我今天有事】
　　这房子，给池乔，池乔肯定不会要的，本来想着生日没有一起过，怪遗憾的，想着他每天上下班那一个多小时实在是浪费，有这么个房子还是不错的，虽然老房子肯定比不上秦肃声家市中心的别墅，但也还是可以的。
　　他想给池乔一个家，也想给自己一个家。一个安全的家，池乔的出租屋是他可以卸下伪装的地方，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也可以没那么警惕周围，可是他回家的时候，总是要把自己伪装的很好，他的生活无孔不入，可是他还不能打草惊蛇。这样的生活过了十年，秦肃声好像碰到了冰山的一角，这一个角就是他全部的希望。
　　“池乔，你究竟为什么不去医院啊？”
　　秦肃声自言自语，他一直不懂池乔为什么不去医院，生病去医院，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我的梦碎在这里。”
　　池乔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十八岁的池乔梦碎的地方，不仅是梦碎了，也是他全部的自信被挫败光的地方，当初暂时性耳聋住了半个月的医院，池乔每天都在看似宁静实则波涛汹涌的医院度过。
　　“你醒了？怎么样了？能说话了吗？看来炎症下去了？”
　　池乔抬头看了看点滴，只剩一点了。
　　“没了，叫护士来拔针吧。”
　　秦肃声去叫了护士，拔了针之后，秦肃声给池乔摁了一会针眼之后，两个人出了医院。秦肃声的警车还停在外面，两个人坐着警车回去了，到学校的时候，刚好赶上漠漠放学的时间。
　　“你等我一下，我有点东西要回警局取一下。”
　　秦肃声到楼上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下江天了。
　　“江哥，我来领取我的奖励。”
　　江天抬头看看秦肃声，
　　“怎么，谈完恋爱了？谈恋爱谈的妹妹都不要了！”
　　“我不是找小嫂子去教教漠漠吗！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教！”
　　“你？还大老爷们？你也就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别说别的，江哥，卷宗，该给我了！”
　　“给给给！”
　　江天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了秦肃声父母案卷的卷宗，放到桌面上。
　　“谢谢江哥！”
　　“能谈谈吗？”
　　秦肃声看了看江天，把手机从衣服兜里拿出来，打了个手势，告诉江天自己的手机被人监听了。
　　“改天吧，今天还有事！”
　　“行吧，这周末，带漠漠来家里吃顿饭吧！带人来啊！”
　　秦肃声听出来了，江天是让秦肃声带池乔一起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秦肃声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池乔把漠漠也接出来了。
　　三个人在街上走着，漠漠一直打头走在最前面，冬天天黑的都特别早，路灯亮的也早了，池乔抬头看着路灯下的影子，想起了中秋的晚上，秦肃声满大街的追着自己跑。
　　“漠漠今天说话了。”
　　“嗯。”
　　“她说：‘老师，你怎么了！’”
　　“嗯，嗯？”
　　秦肃声对于漠漠说话的反应不大，是因为漠漠早就把池乔当成是她的小嫂子了，一两个字都很正常，可是，今天，漠漠说了一整句话！自从患病后，他和秦肃声都没说过一整句话！
　　“真的假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秦肃声看着手里的卷宗，看着身边的人，看着眼前的漠漠，今天真的是他十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开心到想带着池乔飞起来，快乐到自己像一个刚刚打开瓶盖的雪碧，开心到冒泡了！
　　“漠漠！”
　　漠漠一直不打扰他哥和池老师谈恋爱，走在前面，听见秦肃声叫她，她才回过头。
　　“没事！”
　　漠漠的手里还拿着秦肃声的手机，每一次放学的时候，漠漠都拿着他的手机走在最前面。
　　“媳妇儿，你知道，今天我有多开心吗？”
　　池乔点点头，秦肃声把高兴都写在脸上了！
　　“不，你还不知道！”
　　秦肃声趴到池乔的耳朵上说了一句什么，池乔一瞬间整个耳朵，到脖子，再到脸，全都红透了。秦肃声笑了笑，看着池老师红的像个水蜜桃一样的时候，又在后面接了一句。
　　“可以吗？”
　　池乔不好意思看秦肃声，可还是点点头。
　　“池老师，你是真不想让我做人啊！宝贝儿，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做啊！”
　　秦肃声自己挑的火，自己还要压着火，真的是自作自受。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宝贝儿，到时候……”
　　池乔最受不得秦肃声这样的挑逗，赶忙推开了他，吹了吹冷风冷静一下。
　　“池乔，你多等我一段时间，什么都会有的！”
　　秦肃声总是觉得，池乔和他谈恋爱实在是委屈他了，所以他和池乔一样，都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对方。
　　“这个放你那吧！”
　　秦肃声把卷宗给了池乔，对于他那个千疮百孔的家，池乔那里，反而更安全。
　　池乔接过那个档案袋，并没有多看，拿在手里。
　　“你不问问是什么？”
　　池乔瑶瑶头，“你给的就收着。”医生嘱咐他少说话，他就尽量言简意赅一点，
　　“什么都收着吗？”
　　池乔点点头，池乔总是心思单纯的，可秦肃声就不是了，他脑袋里面已经脑补出来一部颜色异常鲜艳动作大片了。
　　想了一下，还是没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不然一会儿到家洗凉水澡的还是他。
　　“这里面是我父母当年案子的卷宗，江队从总局调出来的。”
　　“嗯，所以，你要查出你父母的案子了吗？”
　　“可能吧，我还没有看，最近没有时间，你周末有空吗？”
　　“只有你约我。”
　　池乔的言简意赅着实是有些刺痛了秦肃声，不过说真的，池乔好像在渭淮真的没什么朋友，除了江清，他和谁的关系都一般。
　　“江哥请咱们去他家里吃饭，你去吗？”
　　秦肃声知道池乔不喜欢应对这种饭局，如果池乔不愿意去，他肯定也就不勉强了。
　　可是池乔点头了，秦肃声怕他紧张有多说了些。
　　“江哥其实人很好的，只不过，除了你，我和别人交朋友的时候都会留一层。”
　　池乔点点头，秦肃声很多时候，在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把自己护在后面的样子，池乔见得太多了。
　　“今天回家吗？”
　　“回。”
　　他还要找江清算账呢，当然要回了！
　　很快秦肃声和池乔就分开了，秦肃声每次都觉得，放学这段路太短了，可被迫和秦肃声一起走回来的漠漠并不觉得，从十一中到市中心坐地铁都要四站，秦肃声每天晚上都要和池老师这样走回来，漠漠觉得他哥脑子瓦特了，可还不想提醒他。
　　池乔被秦肃声送到地铁站，做了两站地铁到了家，到家之后，就看见江清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撸着狗。
　　“你背叛我了！”
　　池乔看见江清就火就蹿出来了，也顾不上保护嗓子了。
　　“你还说我？我还没说你呢！”江清站起来劈头盖脸朝着池乔一顿数落，“你说说你，和秦肃声站在一起，一看就是他是1你是0，你能不能有点0号的自觉！自己难受的时候也给你男朋友一点提供男友力的机会！也不是让你没事儿就撒个娇卖个萌，你一个大老爷们要真成那样，咱俩的友谊也就到尽头了，我的意思是说，谈恋爱是相互帮衬，相互扶持，强调的是相互两个字，你来我往，他困难的时候，你是他的避风港，那你难过的时候，能不能也飞回你的连理枝！我只听说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还没见过你俩这样的，一个躲着飞，一个满世界追！池哥，谈恋爱谈的是两情相悦，是两厢情愿，是相濡以沫，是白头偕老，你看这些词，都是两个人的事儿。”
　　池乔被江清一顿教育，好像长他的两岁都活生生被他教育回去了，“池哥，你都25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不懂吗？”
　　池乔是不懂的，可还是磕磕巴巴的说，“如果我这辈子没有遇见秦肃声，我可能会孤独终老。”如果我这辈子没遇见江清，我的人生可能就结束在24岁的夏天了。
　　这样的话，他只会对秦肃声说后半句，对江清说前半句，太肉麻了，但是他真的很想说，他真的很幸运。
　　“行了行了，没人听你讲你俩的爱情故事，我要回去睡觉了！”
　　江清回了房间，池乔看了一眼旁边的奶豆，思考了一下奶豆之前的斑斑劣迹，经常拆家，还是选择把他关回笼子里了。
　　池乔将秦肃声父母的案子卷宗拿回了自己房间，锁在了抽屉里，等秦肃声有时间看的时候，就拿出来了。
　　抽屉里，还放着池乔的一些照片，都是以前的老照片了。
　　秦肃声在家里，想让漠漠和他多说两个字，漠漠始终不理他这茬，自顾自的写作业。
　　夜深了，城市都睡了，有些事情，就像常埋积雪下的种子，如今天空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暖阳，是时候该抽丝剥茧了，这一切的真相，仿佛近在眼前，又仿佛远在天边。

　　失踪

　　
　　我的池乔，
　　这封信是你生日的时候写的，本来之前还有想过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一捧花的，现在没想到，我连见你一面都很奢侈，可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句，生日快乐！我好想你。
　　你的秦肃声
　　我的池乔，
　　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一个月之后了，因为我们现在在封闭训练，可能你会很长时间收不到我的电话，接不到我的信件吧，但是你知道的，我很爱你，也很想你。
　　你的秦肃声
　　我的池乔，
　　快要圣诞节了，最后的考核也越来越近了，考核结束之后，我们应该还能再好好见一面，不知道后山的小猫长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老李的红烧肉还和以前一样吗？我很想你啊！
　　你的秦肃声
　　我的池乔，
　　池大夫，还有两天封闭训练就结束了，我写的一大堆信就可以送到你手里了，不知道我的突然消失，你会不会很着急，但是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尖锋里面进行训练，所以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应该就放心了！
　　你的秦肃声
　　我的池乔，
　　媳妇儿，我终于解放了，晚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哭了，你这么死要面子肯定没有和我说实话，可是我知道，你就是哭了。你一哭，我就觉得全世界都错了。媳妇，我们考核的日子定在月末了，所以，我先打个报告，如果月末我没有给你打电话，或者写信了，那肯定就是我去参加最后的考核了，不用担心我！我爱你！
　　你的秦肃声
　　池乔坐在办公室，一连收到了秦肃声寄来的七八封信，每一封都不长，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应该是训练的时候太忙了，每天抽时间写了几句。
　　秦肃声连续消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没有电话，没有信笺，甚至最后一通电话的时候，秦肃声都没有提到。
　　池乔每天晚上都会去等电话，他很怕哪天秦肃声打电话回来，他没听到。
　　池乔每天虽然和平时一样，处理工作，看书，学习，打靶，喂猫，等电话，看起来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可只有在后山的时候，面对那几只小猫的时候，他才会说出自己心里的担心。
　　“他是不是去执行任务了？”
　　“他会不会受伤？”
　　“他是不是受伤了，没有告诉我？”
　　他或许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是这样的，他总是把自己的时间计划都安排的很好，可当秦肃声进入他的生命的那一刻起，他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那群小猫自己玩自己的，摇着尾巴，晃晃悠悠，自从阿勒泰下雪了之后，池乔就给这几个小的搭了个窝，不能说多暖和儿吧，但是也有了一个能挡风的地方，池乔每次来，这群小猫都往他身上爬，之前秦肃声在的时候，都是爬到秦肃声身上，往他身上爬的统统被秦肃声拽下来了。
　　“要是我也走了，你们可怎么办啊？”
　　池乔是喜欢猫的，可是他有鼻炎，养不了猫，他在的时候，他们还能有一顿饭，他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走了的话，那他们这群可怜的小家伙该怎么办呢？送给栾老师？栾老师本来就不爱这些东西，拿给他多半也不会被好好照顾。
　　“算了，我看看能不能带你们走吧！”
　　毕竟这群小猫养了这么久，池乔虽然最开始还觉得这些小东西，就该放在大自然当中适者生存，可现在，这群小家伙，是他和秦肃声之间很多事情的知情者，山上的雪夜是和他们一起见证的，他们过往的爱意是和他们一起流淌的，他不舍得放着群小猫崽儿在这里。
　　等到秦肃声再次打电话来的时候，池乔拿电话的手有些颤抖，心跳到了一个极限，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思念一个人，即使只有声音……
　　那个熟悉的人在对面，那个声音再次从电话的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池乔的眼泪才夺眶而出。可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听着秦肃声和之前一样的长篇大论，池乔真的觉得秦肃声这个人是他命里的劫，命里带的，他逃不掉，也不想逃了。
　　“媳妇儿，你最近怎么样了？”
　　“和之前一样。”
　　他还是嘴硬着，不肯服软，可是心里那方寸之地，早就为这个人软的一塌糊涂。
　　“对不起啊，媳妇儿，我不是故意不给你打电话的。”
　　“我知道。”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有些人来的时候春光暖阳，燕暖回巢，走时秋叶落寞，北风萧瑟。来时只字不提，走时乱了方寸。
　　“哥哥，你哭了？我该怎么办啊！你别哭了，你这样，我心乱了啊！”
　　“谁哭了，我没哭。你训练很累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放心吧，我这么厉害对吧！”
　　“哦，那就行，没事了，我挂了，我困了。”
　　“嗯，那媳妇儿你回去睡吧，我爱你。”
　　池乔挂断电话，嘴里嘟囔了一句，
　　“我也爱你。”
　　池乔没困，只是没办法再打下去了，这个电话，他忍得辛苦，在池乔既定的人生轨迹中，秦肃声是措不及防的意外，是满眼的星辰与骄傲，即使秦肃声离开营地这么久，池乔一直也没有觉得秦肃声离他有很远，因为秦肃声总是三天一个电话，两天一封信，人虽然不在这儿，可他又时时刻刻都在池乔身边。
　　可是没有消息的这半个月，他想他，想他着了魔，有些疯狂，但也只有他知道，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他心里吹过了一阵风，一场名为秦肃声的风。
　　池乔回了办公室，又拿了一张纸出来。
　　我的秦肃声，
　　我好想你啊，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你的池乔
　　一页纸上，没有之前那么多话，满满的全都是我好想你，此刻的池乔，不敢让秦肃声知道自己对他的想念，满纸荒唐言，可池乔就是湿了眼眶，写了一页的想念，又写了一页的秦肃声，以他的笔迹写，以秦肃声的笔记写。
　　“原来，想念一个人是这种滋味。”
　　下一次秦肃声再打电话来的时候，池乔说了好多话，说了后山的小猫又闯祸了，说了栾老师之前提到的那个死于肺结核的女老师，说了等回家之后要做什么。
　　“媳妇儿，你今天怎么了？”
　　池乔今天的话出奇的多，每天秦肃声一大堆话的时候，池乔基本上都是，嗯嗯啊啊的答应着，或者回一句什么，今天秦肃声听池乔说，池乔一直没有停，秦肃声也没有打断他。
　　“我没怎么啊，就是想你了。”
　　秦肃声听见池乔这句想他愣了好久，池大夫一贯高冷的很，今天说了这么一大堆之后还说想他，秦肃声乐的晚上觉都比平时香多了。
　　“风哥，等我走了，那些小猫怎么办啊？”
　　“你想怎么办？”
　　“我能带回去吗？”
　　“带回去？你鼻炎能养吗？”
　　“我带回乡下，给我奶奶养！我奶可得意这些小玩意儿了，年年春天都买小鸡儿和小鸭子，虽然冬天就都宰了吧，但是我让她别养的时候，她也不听。”
　　“你确定，奶奶不会把咱俩的小猫也宰了？”
　　“不会的！我跟你说，我奶奶，人可好了，就是岁数大了，观念有点老，你要让他接受咱俩这事儿啊，可难为死她了，但是养几只小猫还是不成问题的。”
　　“嗯，那就好，哥哥，我有预感，奶奶会很喜欢我的！”
　　“嗯，会的，只要他不知道你把他的宝贝大孙子掰弯了，就不会打死你！”
　　“哎呀，池哥，我错了，好不好，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别再计较这件事了嘛！”
　　“切，你听话？”
　　“嗯。”
　　“听话的话，就照顾好自己，不许受伤！”
　　“嗯，你也好好吃饭，不许不吃饭！一天三顿饭，一顿不能少！”
　　“嗯，风哥，我好爱你啊！”
　　“哥哥，你这样，我今晚又睡不着了啊，净想你了！”
　　“没事，我也一直想你。”
　　“哥，我错了，你放过我好吧！”
　　“怎么了？”
　　“没怎么，不习惯这样的媳妇儿，还是之前清心寡欲的池哥比较好。”
　　“啊？你是说我不好了？”
　　“没有没有没有，别瞎说，哥哥就是最好的！全世界最好的！不过如果哪天我没有按时给你打电话，而且信也不见了，你别太担心啊，我肯定是考核去了，等考核结束了，我肯定先飞回营区去见你！”
　　“嗯，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吧！”
　　“嗯！”
　　“老公，睡觉去吧！”
　　“嗯，我好爱你啊，池乔！”
　　“我也爱你，秦肃声！”
　　三言两语的爱意，在这个电话线的两端，他们真的没有满满的火车票，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我在电话的这端，诉诸最简短也最深情的爱意，直白又坦荡。
　　秦肃声周五的中午和小王去看了房。
　　“秦董，这个小区你看怎么样？这个位置正在十一中对面，二楼，不临街，房子是零二年的了，但是供暖还是比较好的，咱们现在上去看看啊？”
　　“叫我秦哥就行，叫秦董都叫老了！先上去看看吧。”
　　秦肃声跟着小王上了楼，楼确实比较老，楼梯都是老的水泥楼梯，秦肃声看了一下，要是和池乔现在租的那个房子比，这个楼道就差了一大截。
　　“小王，还有没有别的了，这个楼道也太破了……”
　　“还有一个，在十一中南门那边，离警局比较远，但是环境还不错。”
　　“先去看看。”
　　小王带着秦肃声去了十一中南门的小区。
　　“这个小区是08年的，比之前那个要晚几年，小区环境很好，物业也是咱们公司自己家的，供暖是地热，这里面有几栋都要往出卖，咱们先去这个吧！”
　　“这个楼，外面还不错，几楼啊？”
　　“三楼”
　　秦肃声上了楼，进屋之后是个三室一厅两卫，进了玄关之后是客厅，左手边是餐厅，后面是厨房，客厅两面各有一个卧室，一个主卧一个次卧，还有一个在主卧的对面。
　　原本的装修还是比较老的，反正都是要自己装修的，也不在于原来什么样了。
　　“秦哥，这个房子怎么样？装修您说要自己装，咱们就不看了，主要还是看格局，这个主卧里面是有独立的卫浴，还有一个阳台，客厅这面的这个次卧到时候重新装修的时候可以做个飘窗。”
　　“这房子多大？”
　　“房产证上是156平。”
　　“行，就他吧，我也不看别的了，这个位置正好还能看见十一中的操场。”
　　池乔在操场上的时候，坐在这儿还能看见他！
　　“秦哥，那就定下这个房子了？我去给您办手续！”
　　“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也行。秦哥，董事长让我问您，真的不用直接把装修办了吗？咱们公司好几个合作的装修公司呢！”
　　“不用了，我自己装就行。”
　　他倒真不是这么闲，只不过这个房子是给池乔的，他不希望有任何的问题罢了。
　　秦肃声跟着小王回了公司，小王去处理合同的问题，秦肃声就跑去找谢雨了。
　　“听说你管我爸要了套房？”
　　“天地良心，不是我要的，是谢叔叔给我的，我说了，我要买，他非要给我！”
　　“给你的小老师的？”
　　“什么啊！”
　　“风哥，这不像你啊！这么不坦诚吗？”
　　“还好吧，也不至于不坦诚！”
　　“怎么？认定了？就他了？”
　　“谁说的，说不定哪天我就换了呢！”
　　“哦。”
　　谢雨也没多说什么，秦肃声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以前不知道，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不想知道。
　　“谢总。”小王拿了合同过来找秦肃声，“秦董，您在这儿签个字就行了，房产证上写您的名字对吧！”
　　“嗯，再加一个。”
　　秦肃声在合同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也写上了池乔的名字。
　　“好了。”
　　“嗯，秦董，这是房子的钥匙，房产证，合同一式两份，您收好。”
　　“嗯，辛苦了。”
　　“没事儿，应该的。”
　　秦肃声特别不喜欢听人说应该的这三个字，池乔以前总是挂在嘴边，小王出去了，谢雨看了一眼合同和房产证。
　　“呦，不是说过两天就换了吗？怎么的？分手礼？送套房？”
　　“你管我！走了！”
　　“切，我稀得管你！赶紧走！”
　　秦肃声拿着新房子的钥匙，跑去了新房子。
　　这房子里还空荡荡的，想想以后，这就是他和池乔的家了，秦肃声心里就是喜滋滋的，在房间里绕来绕去，想着怎么装修这个房间。
　　“这个客厅可以摆个大沙发，能躺下两个人的那种！”
　　他走到客厅旁边的那个次卧，看了看房间的大小，
　　“这个房间，给漠漠，省的她住的太近晚上听见什么少儿不宜的声音。”
　　“这个位置给漠漠做个飘窗，女孩子的房间，还是少女一点比较好。”
　　秦肃声又跑到了厨房，
　　“厨房设备还是要全一点的，池乔喜欢做饭，该有的都要有！最好能分出来两个，一个中式，一个西式。”
　　“整体的装修风格呢，我哪天偷偷问一下池老师吧，但我估计我一问，他就猜出来了，不行，我得好好研究一下，可不能让他发现什么。”
　　秦肃声晃晃悠悠从厨房出来，走到了主卧门口，看了看左手边，
　　“这个房间，做书房吧。”
　　“主卧……床要……呃……柜子……窗帘……啊！这怎么这么难啊！池老师，我好需要你啊！”
　　秦肃声自言自语了半天，什么都没想出来，况且，他对装修是真的一无所知。
　　“不行，不能问池乔，问了我的惊喜就没了！”
　　秦肃声走到主卧的阳台边上，正赶上十一中下午跑操，秦肃声在操场上找了一圈，最后在跑操的队伍边上找到了池乔。
　　“生病了还不好好休息，又去跑操，到时候再闪汗！”
　　“阳台可以养一些花花草草，池乔家里的花不错。”
　　“池乔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啊？”
　　秦肃声看着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的样子，拍了一张照片，装修的事亲力亲为，一方面是不想让人有可乘之机，另外一方面，是这个房子，是他和池乔共同的家。
　　秦肃声一个人去逛了装修市场，打听了一下装修大概都需要做什么，还特意一去百度上查了一下，装修需要注意哪些问题，困难很多，但是他最后还是狠了狠心，自己上。
　　晚上去接池乔放学的时候，他和没事儿人一样，当做今天一天什么都没发生。
　　“这个你帮我收一下吧，很重要的一个东西，别弄丢了。”
　　池乔接过秦肃声递他的东西，又是一个文件夹，想了一下昨天晚上江清说的话，试着问了一下秦肃声。
　　“是什么啊？”
　　“啊？”
　　秦肃声之前给池乔什么东西池乔都直接接着，也不多问，所以他才特别自信的递给了池乔，可是池乔……今天怎么了？
　　“我能看看吗？”
　　这……秦肃声咋也没想到池乔今天和平时都不一样，看惊喜就没了，不看，自己昨天刚说完没有秘密，这也太……
　　“嗯，看吧。”
　　秦肃声没办法拒绝池乔，就算惊喜流产了，自己的媳妇儿也要哄着。
　　池乔打开档案袋，看见那个红色的房产证的时候愣了一下，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放我这儿？万一丢了呢？”
　　“你不比这贵重？打开看看！”
　　池乔翻开房产证，看见自己和秦肃声的名字写在那个房产证的第一页上，吓了一跳。
　　“这……”
　　“怎么了？”
　　“我……”
　　“嗯，你”
　　“你……”
　　“我？”
　　“我们？”
　　“嗯，我们。”
　　池乔结结巴巴话都说不明白了，秦肃声买了个房子！房产证上他和秦肃声的名字就写在上面，池乔虽然不了解房地产，但是十一中附近的学区房房价已经炒出天价了，这个房子，这么大，至少也要八位数了。
　　“生日礼物，喜欢吗？”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池乔把房产证退回给秦肃声，
　　“怎么？池老师难道是还想着要和我分开？怕到时候说不清？”
　　“什么……什么啊！不是，我没有……”
　　“没有就收着，有也没事儿，我就是想拴住你，怎么了！反正呢，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把你抢走，你也休想逃了。”
　　秦肃声故意撞了撞池乔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想和你有个家。”又觉得就这么一句话不够干什么，但是现在在马路上，又什么都做不了，又接着说了一句，“这里有个吻，先欠着。”
　　“其实，这里不该只有一个吻的，都先欠着，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家！”
　　“漠漠，过来！”
　　漠漠拎着手机从前面跑回来，跟着池乔和秦肃声去了十一中的南门小区。

　　聚会

　　
　　“还没装修呢，本来是想都装好了，之后再告诉你的，谁成想你今天问我那是什么了！”
　　秦肃声带着池乔进来的时候，池乔愣在门口，他还是不太敢相信，秦肃声买了个房！他竟然随手买了个房子！
　　“你为什么？”
　　“你上班太远了！每天有那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如多睡一会儿呢！”
　　池乔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什么都没有，还是上一户人家留下来的老式装修风格，
　　“这房子，很贵吧！”
　　他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渭淮买房子的，即使他要买可能也就是郊区，不太会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太烧钱了。
　　“那可不，反正我是买不起，但是好在十一中是江峰投资的，在附近的房产都是江峰的，我去找谢叔叔，本来是想买一套的，谢叔叔直接送了我一套。你觉得怎么样？”
　　池乔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他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秦肃声的馈赠，可江清又一直在教育他，谈恋爱是相互的，池乔觉得在这份感情里，一直付出的那个人是秦肃声，所有的事情都是秦肃声在做，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给秦肃声添麻烦。
　　“我，不值得你……”
　　“你值得最好的！”
　　秦肃声把漠漠的脑袋扭过去了，指了指旁边的那个屋子，让她去那边，漠漠看了一眼池老师，走了。
　　池乔垫了一下脚，去吻了秦肃声，唇齿交叠，诉不尽的感激，相濡以沫，道不尽的宠溺。
　　很长一段时间，池乔都在想，这场恋爱，是不是又在亏欠秦肃声的，秦肃声对他百般照顾，千般宠溺，如今更是为了他一掷千金，池乔总觉得无以为报。
　　脑袋里想起了他生病的时候，江清和秦肃声在房间外面的对话，都是男人，池乔肯定是是听得懂秦肃声的那些言外之意，可漠漠就在旁边的屋子里，显然现在时间地点什么什么都不对。
　　池乔搂着秦肃声的脖子，就像勾走了秦肃声的那缕魂，一步一步向后退，退进了主卧，一脚踢上了门。
　　“池老师，这是做什么？”
　　“本想着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的，可是，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所以……”
　　池乔又一次吻住了秦肃声，手朝着秦肃声的下身探去，秦肃声的那双勾人的丹凤眼一下就瞪起来了，
　　池乔这是……
　　可也就是一瞬，他就笑了，盯着池乔羞答答的脸，就像是玫瑰花，
　　“池老师，这是要给我泄火吗？”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秦肃声靠在墙上，池乔身量确实比秦肃声矮了点，吻他的时候就顾不上手上的宝贝，顾上手里的宝贝，眼前这个宝贝又只能先晾着。
　　“宝贝儿，你这业务不熟练啊！”
　　池乔哪里熟练去？池乔自己清心寡欲就差去庙里面当和尚了，自己的都很少照顾，哪里还会照顾别人！
　　秦肃声搂着池乔的腰，把池乔靠在墙上，
　　“池老师，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不，不用……”
　　秦肃声没有给池乔拒绝的机会，吻住了他，明明是同样的方式，可是秦肃声的手法确实比池乔熟练，原本就是滚烫的□□，就这样在深爱的人的手中，炙热，滚烫，最后只剩媚眼含羞，浑身的力量就像泄了洪一般，趴在了眼前的这个人身上。
　　……
　　池乔和秦肃声从房间出来之前，给秦肃声整理了一下衣服，秦肃声趴在池乔的耳朵上，
　　“怎么样？舒服吗？”
　　池乔整个脸烫的都能蒸馒头了，还是靠在秦肃声的肩膀上，点点头。
　　“可是，宝贝儿，我没舒服啊！”
　　“对……”
　　明明是想要……最后还成了他安慰自己了。
　　秦肃声吻住了池乔，没人让他把那三个字说出口。
　　“不要说对不起，下次也可以，就算你不会，我也能让你一起……”
　　秦肃声抱着池乔，这才是自己最大的宝贝。
　　秦肃声和池乔出来之后，叫了漠漠，往家走了。
　　“明天哥哥带你去找小冉姐吧！”
　　漠漠看着脸颊上还带着红晕的池乔，看了看秦肃声，一脸不情愿。
　　“池老师也去。”
　　“今天去我家吧！”
　　“不了，水哥出门了，我要回家遛奶豆。”
　　“他怎么成天出门？”
　　“谈恋爱啊”
　　“就他谈恋爱！你不也得谈恋爱吗！”
　　池乔一时语噎，竟然真的没有办法反驳，
　　“算了算了，你回家吧！”
　　池乔眉眼一弯，朝着秦肃声笑了一下，他的天亮了。
　　秦肃声给池乔打了个车，让他回家去了，他和漠漠到家的时候，
　　“风哥哥……”漠漠在叫他，他很就没有听漠漠这么叫他了，“别欺负池老师！”
　　“哈？”
　　秦肃声咋也没想到，漠漠一直不愿意说话，一说话竟然是护着池乔，天呐！池乔到底是给漠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没欺负他！”
　　漠漠翻了个白眼回自己房间去了。
　　“哎，不是，我是不是你亲哥啊！你怎么胳膊肘超外拐呢！”
　　秦肃声想了一下，算了，反正都是自己家的，朝谁拐都是往里。
　　第二天一大早，池乔就来了秦肃声家里，秦肃声还没醒，刘姨给他开了门，
　　“池老师来了，吃饭没呢？”
　　“吃了，刘姨，您不用忙了。”
　　“嗯，小风在屋里呢，你去找他吧！”
　　池乔点点头，进到秦肃声的房间，
　　“秦先生，起床了，太阳照屁股了！”
　　听见池乔的声音，秦肃声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只不过昨天晚上到家又冲了个凉水澡，睡得太晚了，还不想起呢！
　　“哎呀，别闹，我再睡会儿～”
　　秦肃声一把拽住池乔，把他拽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秦肃声，这是在你家！你放开我！”
　　听了池乔的话，秦肃声满脸怨气，但是又不得不把池乔放开。
　　“哎呀，烦死了，我要去装修！”
　　“起来了，不是要去江队家嘛！”
　　“嗯，我穿个衣服，抱抱～”
　　“在家呢！”
　　池乔推了推他，没有理他的撒娇，其实他也挺想和他腻在一起的，
　　“我特么今天就要把那个房子装出来！”
　　池乔赶紧从房间里溜出去了，不然秦肃声一会儿说不定又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
　　秦肃声收拾完自己从屋子里出来之后，刘姨已经收拾完屋子走了，他们三个也收拾一下就出门了，见到许稚冉的时候，秦肃声离老远就打了个招呼。
　　“嫂子好！”
　　“见我咋没见你叫的这么亲呢！”
　　“废话，我在队里成天见你拉着个臭脸，谁能跟你亲！”
　　“不介绍一下？”
　　秦肃声把手机给漠漠，让她带去一旁玩，漠漠也不说话，直接拿走了。
　　“我男朋友，池乔。”
　　池乔瞪大了眼，盯着秦肃声，之前秦肃声不是说不会把他介绍给他的朋友吗？
　　“池乔，这是江天，我的支队长，平时就叫江哥。”
　　池乔的惊讶也就持续了那么一秒钟，就收回来了，朝着江天礼貌的伸出了手，
　　“江哥。”
　　江天上下打量了一下池乔，文文弱弱的男生，想不通秦肃声为什么喜欢这么一个男人！
　　秦肃声见池乔伸出手半天江天都没理池乔，怼了一下江天，看见他那个疑惑的眼神，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想不明白我为什么喜欢男人？我天生就是个gay，对女人没兴趣，只对他感兴趣！”
　　秦肃声接过了池乔的手吻了一下，看了一眼江天。
　　“谁管你！少在我这儿秀！”
　　“江哥，有个事儿，帮我参谋参谋！”
　　“什么事儿？”
　　“我买了套房子，装修的事儿不太懂，找你帮个忙！”
　　“这事儿先等会再说，先说说你的手机的问题！”
　　“手机？没多大事儿，就是被人监听了，习惯了。”
　　“习惯了？知道被监听为什么不拆了？”
　　“我拆过，拆了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人安上了。”
　　“多久了？”
　　“呃，我算算啊，七年了吧，记不太清了。”
　　七年？十五岁的时候？池乔在手底下算了一下，他知道秦肃声的生活被人监视了，可是不知道秦肃声的具体事情。十五岁的秦肃声，刚刚接过家庭的重担，漠漠幼儿园的事情刚刚发生，一切都是最难的时候，这一切好像都是命运和秦肃声开的一个玩笑一样。池乔紧了紧握着秦肃声的那只手。
　　“没事儿。”
　　秦肃声感受到了池乔的安慰，朝他笑了一下，这些年的这些事，秦肃声丝毫没有在意过，他虽然被人监控着，但是自从被监控之后，他的生命在没受到过威胁，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除了手机，还有什么？”
　　江天看着秦肃声，又问了一句，秦肃声则是从衣服兜里拿出来了一根烟，和平常一样，不抽，只是在手里摆弄，这早就成了他的一个习惯，改不掉的。
　　“我家里都是监控监听，我不开车，一个原因是我父母死于车祸，我不想碰，但是最重要的原因是，我的车之前又被人动过手脚，那次我差点死了。”
　　全支队都知道秦肃声不开车，都以为是因为父母的车祸，或者是之前受到过什么创伤，对车有阴影，可却没人知道，这车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尤其是他的车。
　　“怎么回事？”
　　池乔忍不住要问，秦肃声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么危险的事，他知道秦肃声的生活被监视，知道秦肃声不开车，他自认为了解秦肃声全部的过去了，现在才发现，这是冰山一角，如果不是江队问，秦肃声似乎也没打算告诉他。
　　“去书房说吧！”
　　秦肃声揉了揉池乔的脑袋，领着他跟着江天去了书房。
　　“说吧，”
　　江天拽了个凳子给秦肃声，秦肃声让池乔先坐下了，自己又去拽了一个。
　　“你怎么跟审犯人似的！我才是受害者好吗？”
　　秦肃声总是能把自己受过的伤，流过的血，愈合的疤，半开玩笑似的说出来，池乔每次看见他这样的时候，自己的那颗心脏就跟着他一起疼，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秦肃声的那根痛感神经是连在他的心尖上的。
　　“就是我父母去世之后的事，我很早就会开车了，我爸喜欢车，我家车库里的车从小就被我把着玩，我自认为我的车技，就算是拿到赛车场上，都能那个前三名的那种。”
　　“说正事！”
　　“这不就是正事儿吗！当时我要去查我爸妈的案子，警方调查显示已经是车祸意外了，渭江大桥上，车辆不明原因的失控，被后面的卡车撞上，在救出车里的人后，那辆车就爆炸了，伤员立马就被送到了医院，可是医生还是抢救失败了，除了漠漠，无人生还。当时我爸妈开车要去哪除了漠漠没有人知道，可漠漠病了，她不能去想那场车祸是什么样的，也不会说当时爸妈开车要去哪，她拒绝那段回忆。”
　　许稚冉端了饮料进来，池乔从许稚冉手里接过饮料，
　　“谢谢嫂子。”
　　“没事儿，小风眼光不错啊！”
　　“那你看看！”
　　“接着说！”
　　江天看不出来秦肃声喜欢个男的，叫什么眼光不错，但是也还是没有权利去说些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后来没办法，我就自己查，我去找了案发当晚给我家做晚饭的苏州大厨，可他做完饭就走了，不知道菜里面的氰/化物是怎么回事。我问了我父母的所有朋友，谁都没有一点消息，可我不死心，就半夜自己开车跑去了渭江大桥，还没到那儿，我就发现了，车的刹车被人动了手脚，当时我已经在桥上了，没有办法，我把车撞上了护栏，本以为车可以停下来的，可是这车的性能实在太好，直接冲出去了，我就掉进了渭江里，好在当时我的车窗已经是打开的了，我把安全带解开就逃出来了，只不过我爸生前最爱的兰博基尼被我撞废了。”
　　“其实对我下杀手的事不少，我在到处调查我父母的关系网的时候，总有人快我一步，毁掉了一些证据，到处走访的时候，还差点被路过的广告牌砸到。好不容易在查到了一些琐碎的报告，在步行街上走着，就被一个戴头盔的骑摩托车的男人抢走了，不过那天步行街中午人很多，好像都是学生，我就喊了抢劫，原本也是没报什么希望的。但是他没骑多远，就被一个男生拽住了，那个男生被他的摩托车碰了，倒在地上，我去捡起了我的档案袋，里面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他拿走了，帮我的那个男生被人围在中间，我没看清他的脸，虽然我很想跟他当面说一声谢谢，但是我当时只能去追那个摩托车手……”
　　“你……等一下……”
　　池乔打断了秦肃声的话，他的手有些颤抖，额头上洒了一些细汗，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秦肃声很少见到池乔这个样，他的那个眼神，让秦肃声看不懂，
　　“这件事情是什么时候？在哪？”
　　“我想一下啊，大概也是十五岁的时候，夏天，具体什么时间记不清了，中午，那时候正热呢，到处都是买奶茶的学生。在哪？我想一下啊”
　　池乔的手越攥越紧，嘴唇有些开始发白，眼睛没有盯着秦肃声，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书桌的一个桌角。
　　“对了，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实验高中前面的那条步行街！”
　　“十五岁……夏天……中午……实验高中前的步行街……”
　　池乔重复着秦肃声的话，脑海中忆起了那个炎热的下午，他同桌叫他去买奶茶的时候，耳边响起一个男孩再喊，
　　“抢劫了！抢劫了！拦住他！”
　　池乔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的扑向了那个摩托车，他把那个人拦下了，但是他也结束了他的梦想，也结束了他短暂的少年时光。少年的池乔死在了医院，死在了生活的温水里，此刻的池乔，早就没有了少年心性与傲气。
　　而此刻，那个站在人海中无助的男孩，就坐在自己身边，仿佛一切都像一场梦。
　　“池乔，你怎么了？”
　　秦肃声看出了池乔不对劲，他整个人脸色有些发白，嘴唇被他咬的不见血色。
　　“没……没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当初毫不犹豫的选择也不是为了求一句谢谢，只不过，他没有想到，那场萍水相逢，竟然是这样的。
　　“池乔，你说话，跟我有什么可瞒着的！”
　　池乔盯着秦肃声，眼睛里有了血丝，可是声音还是颤抖的，
　　“如果我没猜错，那天应该是六月八日。你十五岁时，我十八岁，实验高中门口的步行街上，那个拦下摩托车的人……是我。”
　　他在高考结束那半个月，一次一次后悔，如果他当时没有出学校就好了，如果他被车撞了没有去医院就好了，如果他没有听从父母的安排就好了。可他从来没有后悔当时挺身而出，因为，那是往后七年之中，再也没有出现的义无反顾和毫不犹豫。
　　“是你？”
　　池乔点点头，如此的沉重，点下去了，就好像抬不起来了。
　　“高考，最后一天！英语？”秦肃声突然有些恍然，他知道池乔缺考了一门英语，知道池乔曾经或许也是心比天高的骄傲少年，如今像是被凌迟的犯人，他身上再也没见过属于年轻人的嚣张和狂妄。“是我？没有让你完成考试？”
　　秦肃声不敢相信，原来池乔很长时间痛苦的原因，竟然是自己。
　　“不，不是你！就算是别人，我也会这样做，就算知道了结果，我也会这样做，只不过，如果我知道我会暂时性耳聋，我一定会保护好我自己。”
　　“如果没有这件事，你本来可以实现你的理想的！”
　　当初自己扔下了帮助自己的恩人，再回过头的时候，茫茫人海，一个转身，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不知道是谁，他不知道他去哪了，曾经他愧疚于自己连一句谢谢都没说，此刻，他才知道，他毁掉的是一个少年人的一生……
　　“我现在也实现了！”池乔笑了笑，释然了，没有了刚才的激动，“站在讲台之上，实现更多人的梦想！况且，我当时帮的那个人，是我此生的挚爱。果然，人呐，还是要多做好事的！福报早晚会来的！”
　　可是这不是池乔想要的，池乔不该是活成别人的样子的，他该是他自己的！
　　“我想做的事太多了，我高中的时候相当军医，大学的时候，想去当兵，毕业之后，想做程序员，最后兜兜转转我还是选择了当老师。命运确有其事，但人要恰逢其时！”
　　江天从来没见过秦肃声这样，垂头丧气的，他认识的秦肃声，永远都冲在第一线，冷言冷语，不像是个年轻人。但是此刻的秦肃声显然更真实，秦肃声对所有人都是一个样的，唯独在池乔身边的时候，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他把自己仅有的柔软都留给了池乔。
　　他和秦肃声认识六年了，他对所有人都一样，他就以为，那就是他本来的样子了，如果不是那天话剧院的一面，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秦肃声不是这样的。
　　“行了，别难受了，你也是，作为一个警察，能不能用用你那个简单的的逻辑思维能力！这件事情，你们两个都是受害者，现在要做的，是查出这件事情背后的人是谁！是谁造成了这一系列的悲剧！”
　　“嗯，江哥说的有道理！”
　　池乔的手搭上了秦肃声的手，过去的事，总归都是过去了，没有什么意义的。这些年，他所有的不甘都咽下去了，拿走了他的理想，却补给了他一个爱人，也不算亏了。
　　看秦肃声多少都振作起来了，江天继续询问自己的一些疑点，
　　“你被监控是在这件事情之前，还是之后？”
　　“应该是之后，后面倒也没有什么针对我生命安全的事了。”
　　“为什么他们要针对你？你当时并没有参与那场车祸，亲身参与那场车祸的人，是漠漠！他们为什么杀你，而不杀漠漠？”
　　“漠漠？”
　　“你听我分析一下，杀人，首先要有动机，情杀，仇杀，利益，或者心理问题，无差别犯罪。”
　　这几个基本的杀人动机，每次断案都会拿出来，一个一个调查，一个一个判断，排除。
　　“不是情杀，我妈自从嫁给了我爸，连工作都辞了，更不可能是仇杀，我爸这人从来不和人结仇，做生意，他都是本着自己少赚点，也不能亏待别人的原则。利益就更不可能了，唯一和我爸有利益纠葛的人是谢叔叔，当时徐姨刚过世，这就更不可能了。而且我查了当年，以及近几年的新闻报道，没有关于变态杀手的任何信息。”
　　渭淮的整体公安水平还是可以得到保障的，确实很少会出现那些变态杀手，无差别犯罪，所以当初这个车祸整体来看，也算是顺理成章。
　　“杀人动机你全都主观否定了？”
　　“不是我主观否定，是我客观查证之后否定的！”

　　旧案

　　
　　“那就换个角度，我们来分析一下，为什么那个幕后的人要杀你，而不杀漠漠呢？从这么多年的办案经验来讲，如果犯罪现场有目击证人的话，凶手肯定要杀掉的是目击证人，其次才是被害人的亲属。”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秦肃声自己都是局中人，哪里看得出这么明显的异样呢。
　　“漠漠和你显然漠漠是更好下手的那一个，可是凶手舍近求远，杀你的原因是什么？你和漠漠的差别在于，你当时已经是个青少年了，具有一定的思想，有一定的保护自己的能力，漠漠只有五六岁，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他舍近求远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天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传来了许稚冉的声音，
　　“老公！”
　　许稚冉在书房外面敲了敲门，进来了。
　　“十一点多了，该吃饭了！”
　　“行吧，那就先说到这儿，我也就只想到这儿，等我再想到什么，在和你说。”
　　许稚冉最近这段时间孕吐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但是前段时间孕吐的时候真的是把江天心疼死，吃什么吐什么，就没怎么好过。
　　“嗯。”
　　“池先生，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
　　“他不吃葱姜蒜，可以调味儿，吃韭菜炒鸡蛋不吃韭菜鸡蛋馅儿，不吃蒜薹，怎么做都不吃，少吃青菜，不吃猪肉，不吃麻辣烫里的豆芽干豆腐土豆片白菜，他胃不好，菜别做太辣，他太馋了，吃完胃该疼了。”
　　池乔刚想说没什么不吃的，就被秦肃声揭了老底儿，许稚冉杵了一下旁边的江天，
　　“你看看人家！我跟你在一起八年！你连我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谁说我不知道，那葡萄我少买了！大冬天的草莓你少吃了！”江天被突如其来的一顿埋怨，自己媳妇得疼着，但是秦肃声就不能放过了！“你也是，在这儿秀什么秀！”
　　“你当初也没少秀好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秦肃声领着池乔和漠漠出去，江天和许稚冉跟在后面。
　　“你开我的车！”
　　江天把车钥匙扔给秦肃声，领着许稚冉往她的车走过去。
　　“漠漠，去和小冉姐他们坐一个！”
　　漠漠看了看秦肃声，又看了看池乔，内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可还是听话得朝江天他们的车走过去了。
　　“我之前没和你说这些事，是因为都过去了，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
　　秦肃声打了个方向盘，把车从院子里开出来。
　　“我知道，我没怪过你，原来的你也好，现在的你也好，是不是你我都没怨过谁，我现在挺好的，要不是当了老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遇见你呢！”
　　秦肃声其实也是喜欢车的，只不过那些年他怕了，他怕自己哪天真的死在车上，留漠漠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可他握着方向盘的时候，副驾驶上，坐的是他的爱人，这一刻的幸福，是偷来的。
　　“一定会遇见的，知道你没怪我，可还是觉得好遗憾啊！”
　　“遗憾是肯定会有的，谁能没有遗憾呢，我现在就遗憾当时为什么没有讹你一笔！”
　　秦肃声的车跟在江天的后面，上了路。
　　“讹我？讹我什么？”
　　“讹你的美色，行吗？”
　　“行！这有什么不行的，都是你的，媳妇儿，咱们家卧室装什么风格的？”
　　“嗯？怎么问到卧室了？”
　　“你不是要讹我的美色吗！那等房子装好……”
　　“你成天脑袋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啊！”
　　“池老师，我也是个正常男人，有需求的好吧！更何况，我才22，这么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对吧！”
　　池乔没接他这话，望着窗外，周末街上人不少，快要圣诞节了，街上的装饰都挂上了，
　　“今年没有特别冷啊！”
　　“嗯？不是，我问你卧室装什么风格的，你和我说今年不冷？”
　　“都可以。”
　　“池老师，那以后可是我们两个人的家了！你就这么随意吗？”
　　“没有，有你的地方，哪里都是家！”
　　“哼，算你会说话！”
　　“嘿嘿。”
　　池乔朝着秦肃声傻笑了一下，秦肃声转念一想，
　　“不行，还是你来定吧，想要什么样的装修风格，想要什么样的床？客厅要装成什么样的？中式的还是西式的？偏现代还是偏古代？简约一点？”
　　“我……我不了解啊！”
　　“我也不了解，咱俩一起了解啊！我们一会儿吃饭的时候问问江哥，他应该能知道！”
　　“嗯，你和江哥认识很多年了？”
　　“嗯，我刚上大学的时候他读研究生，他家境不是很好，毕业之后被分到派出所，我就找谢叔叔让他找人把他调到支队了。”
　　“这样啊，那……他和嫂子？”
　　“你这么八卦的吗？他和嫂子大学就在一起了，两个人谈了八年的恋爱，江哥家境不好，但是小冉姐家里条件虽然也不能说特别好，但是也还算得上富裕，从小被宠大的。”
　　“哦。”
　　“你哦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小冉姐家里倒是没人介意江哥的出身，但是江哥你知道吧，大男子主义，一定要等到功成名就才结婚！小冉姐一等就是八年！我就说江哥死要面子活受罪，小冉姐等了江哥那么久！真是大猪蹄子！”
　　池乔和秦肃声就坐在车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说说两个人的事，说说别人的八卦，这种简单的，轻松的，最不需要伪装的日子，真的是让人着迷的。
　　“没有吧，我觉得，两个人只要有感情在，结不结婚，一纸婚约也没那么重要吧。”
　　“重要！池乔，你知道我多想和你有那一张纸吗！”秦肃声听了池乔的话，倒是突然有些生气的，声音都大了一点，“你知道那一张纸，意味着你是我的家人，是我的爱人，生老病死都是我的人，生同衾死同穴，百年之后与我合葬，这个人都是你！这怎么会不重要！我想要全世界都知道，秦肃声的爱人是池乔，池乔的爱人是秦肃声！”
　　池乔听秦肃声说这些话，愣住了，他从没想过百年之后会是怎么样，他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甚至活不过三十岁。
　　“池乔，我知道或许很多时刻你都想过要放弃自己，但是，如果你下次再有这种想法的时候，请你想想我！我爱你呀，我不能没有你啊！”
　　秦肃声的那句表白那么震撼，落到池乔的心里，那么真挚，他们好像前生的羁绊与宿命，纠缠，沦陷，几个月相识，相知，相恋，又好像他们已经相爱了好久，久到他们自己都不记得了。
　　“池乔，你知道大话西游里面有一句特别经典的台词，‘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人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给我一次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哪个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我一直觉得挺恶心的，真的。”
　　秦肃声没有看池乔，盯着前面的路，可嘴里的话那么认真，。
　　“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我觉得一辈子太短了，一万年太短，永远都太短了，池乔，好好活下去，就算是为了我，也要好好活下去！我想要的是每时每刻你都在，在我身边，在我心里。”
　　池乔坐在副驾驶上拧开了一瓶水，递到了秦肃声手上。
　　“嗯，是挺恶心的。”
　　“池乔！”
　　“对不起，没忍住。”
　　池乔觉得自己皮这么一下挺开心的，看着秦肃声，笑了一下，秦肃声拿他没办法，自己家的媳妇儿，宠着呗！
　　“得得得，你开心就好，反正，你这辈子是我的，下辈子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
　　“我怎么之前没发现，你这么肉麻？”
　　“之前？之前不是要收敛嘛！”
　　“狐狸尾巴里漏出来了？”
　　“狐狸尾巴？狐狸小了点吧！”
　　“什么？”
　　池乔没懂秦肃声的意思，看着秦肃声一脸疑惑。
　　“你昨天不是验过货了吗？狐狸是不是小了点？”
　　秦肃声往池乔的两腿之间瞟了一眼，
　　“啊？”
　　池乔没注意秦肃声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只是不懂他在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以后慢慢说。”
　　池老师还是太纯情了！
　　“嗯？什么跟什么？”
　　池乔对秦肃声所有的生理反应都是情动之下的毫无隐瞒，坦诚无疑，可实际上，池乔自己对这些知之甚少，他只有雄性的本能，他用着最原始的本能，深深地爱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没事！这些东西我们池老师不知道，老公以后慢慢教给你！”
　　秦肃声的车跟在江天的车后面进了地下停车场。
　　到了餐厅里面，江天要了个包间，秦肃声进包间就给池乔拽了把椅子，池乔还在脱羽绒服，就被秦肃声按到了椅子上。
　　“小冉怀孕了，吃的也清淡，咱们今天就别点太油腻的了！”
　　“行，江哥，你点吧。”
　　池乔把菜单转到江天面前，
　　“别了，你们是客，你们点吧！”
　　江天又把菜单转回去了，转到秦肃声面前的时候，被秦肃声截胡了。
　　“这家伙给你们客气的！你们不点我点行了吧！”
　　秦肃声一顿操作点完了菜，池乔听秦肃声点菜的时候，每一道菜都注意什么，还特意强调了一些，服务员一脸懵逼的状态，估计也是头一次见到事儿这么多的客人。
　　池乔拽了拽秦肃声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这么吹毛求疵，可直到秦肃声点完菜，也没听池乔说了什么。
　　“好了，就这些吧，记住了么？”
　　“嗯，稍等！”
　　服务员记得满头大汗还要保持招牌微笑，从包间里退出去了。
　　“江哥，一会儿吃完饭帮我去看看新房子吧，装修什么的我也不太懂！”
　　“嗯。”
　　秦肃声给池乔夹菜，点的菜基本上都合池乔的口味，很快池乔的盘子就满了。
　　“别给我夹了，你快吃吧！”
　　池乔小声让秦肃声也去吃，
　　“池老师，你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吗？”
　　池乔一下反应过来了，秦肃声怪自己没给他夹菜，真是个小孩脾气。
　　池乔伸筷子给秦肃声夹了一块，秦肃声倒是什么都不挑，只要是池乔夹的什么都是好吃的。
　　吃过饭后，一行人走在街头，没着急开车回去，下午去逛逛街也是挺不错的，
　　“池老师，你是真的没谈过恋爱啊！”
　　他们两个总是走在后面的，没人听得见他们说什么，池乔笨拙的点了点头，秦肃声看着他笑了一下，
　　“没事儿，我也没谈过，我们两个一起学一下。”
　　“嗯，我要是有什么问题……”
　　“你没问题，都是我的问题！”
　　秦肃声本来是走在池乔旁边的，走着走着就转了个身倒着走了，这样就能一直看着池乔了。
　　“我以为，之前……池老师那么熟练，还以为，池老师之前有……”
　　“嗯？什么？”
　　“我是说，”
　　秦肃声凑近了池乔的耳朵，小声说，
　　“媳妇儿第一次在我家住的时候，那可是我的初吻啊！”
　　池乔羞红了脸，推了秦肃声一下，让秦肃声不要再公共场合离他太近。
　　“那是池老师的初吻吗？”
　　池乔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秦肃声得到了自己心满意足的答案之后，笑着转回来好好走道儿了。
　　“池老师好会勾引人啊！”
　　“我？”
　　勾引？哪有？
　　“嗯，当时吻我的手，眼睛里还都是眼泪，本来长得就很招人，当时又是满脸的委屈，唉，还好我定力好，不然啊，估计池老师的老腰就不保了！”
　　“我，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没有吻我？没有哭？没有勾引我？”
　　“我有……”
　　“池老师，你知道每次你一示弱的时候，我都拿你没办法！”
　　“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情难自控。”
　　“我知道，柏拉图的恋爱好难啊！我总想把你带回家几天几夜这样那样，唉～”
　　“没事的，我不急，等你。”
　　“嗯，我急！恨不得现在就……”
　　池乔看着漠漠和江天他们走在前面的背影，秦肃声放心把漠漠丢给他们，为什么当时不放心将自己介绍给江天？
　　“你有什么想问的？”秦肃声看池乔盯着前面的三个背影看的入神，“想问就问。”
　　“为什么你放心把漠漠交给他们？”
　　秦肃声一眼就看得出池乔心里有问题的样子，池乔在他面前，很少能瞒住什么。
　　“漠漠吗？她是我带大的，她知道什么危险，什么安全，你别看漠漠小，从小到大吃得苦也不少，她知道我对谁是真心的，对谁有防备，所以她能保护好自己。”
　　你的意思不就是我傻吗！
　　“池老师是不是还想问，为什么我把你护起来？”
　　“……”
　　“池老师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之前说过，学校是当代的童话，我想让池老师一直活在童话里，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了！”
　　“至于江哥，我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把他当朋友，对所有人都一样，都是朋友，只不过，江哥之前带我去总局的档案室的时候，我确实没有想到，他会是去找我父母的案子卷宗，也确实是因为这个卷宗，我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我努力，我有钱，我有人脉就可以改变的，机关是要熬的，等我爬到江哥那个位置的时候，我父母案子的追诉期就过了，我查出来的真相只能安慰我自己，没办法告慰他们。”
　　时间的维度是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跨越的，任凭年少有为，满腹才华，可有些熬资历的事，就是不能被轻易改变。
　　“所以，我接受了江哥的帮助，因为除了江哥，再往上的人，一方面是我碰不到，另一方面即使碰到了，我也不敢信。能够让我父母的案子，以交通意外结案的人，不说是位高权重，也肯定不会简单！”
　　“所以，池老师，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池乔摇摇头，秦肃声把他所有想问的都说了，他没什么再想问的了。
　　“宝贝，处理完这件事，我们结婚吧！”
　　“结……结婚？”
　　“嗯，结婚吧！”
　　“我……我父母……”
　　“放心吧，有我呢！”
　　秦肃声这个人好像特别有魔力，什么事，只要有他在，池乔都能无比的安心，安心到自己好像还是个小孩子，无忧无虑。
　　江天他们一直在前面逛，也没人理后面两个人，现在突然停在前面等他们两个。
　　“逛的差不多了，去你的新房子看看？”
　　许稚冉笑盈盈的说，看着这两个人，江天手里都是许稚冉买的东西，给他的，给宝宝的，给漠漠的，许稚冉从江天手里接过了一个兜子，递给池乔。
　　“正式见面也没什么礼物可以送你的，小秦跟我们□□的交情不浅，你叫我一声嫂子也不能白叫，送你点东西，好好收着！”
　　池乔本来是想婉拒的，看了一眼秦肃声，秦肃声笑着点点头，替他接过了许稚冉手里的东西，许稚冉的笑意更甚。
　　“谢谢嫂子了，我就替他收下了！”
　　“你替他收？算了，你俩的事儿我们也搞不清楚，你俩回去自己商量吧！谁收都一样。”
　　“什么东西啊？”
　　秦肃声听了许稚冉说的话，顿时有些好奇了，立马就要翻东西，被江天拦住了。
　　“回去看！你俩自己看去！”
　　“哦！”
　　秦肃声收了东西，领着池乔回了车里，还是迫不及待打开了。
　　“什么东西啊，搞得这么神秘！”
　　“江哥和嫂子不是让我们回去看吗？”
　　秦肃声已经在拆包装了，
　　“你不好奇吗？嫂子说搞不清楚！送你的东西，有什么搞不清楚的？”
　　秦肃声没想那么多，把袋子里的盒子拿出来了。
　　“是鞋吗？”
　　“鞋有什么分不清的，你43码，我45码……”
　　秦肃声还没说完，就被打开的盒子里的东西惊了一下，秦肃声就算是在厚脸皮，对于那一盒子的东西，也是红了脸，说不出话来的。
　　“我去……嫂子这……挺野啊！”
　　“什么啊？”
　　池乔的视线正好被秦肃声掀起的盒盖给挡住了，什么都没看见，但是倒是看见秦肃声红了的脸了。
　　“没什么，一些玩具而已……”
　　“玩具？”
　　池乔把着秦肃声的手，要去看盒子里的东西，秦肃声忙把盒子扣上了。
　　这要让我们家单纯的小池乔看见了，估计一会儿就没法见人了。
　　秦肃声拽了一把池乔，池乔往前一凑，秦肃声吻住了池乔，算了，这个坏人还是我来做吧。
　　外面江天的车已经开到他们旁边了，江天见秦肃声的车没动，往那边看了一眼，就看见自己的车里面，两个人正吻得不可开交，看着架势要是不拦一下，自己的爱车就要被玷污了，江天赶紧摁了下喇叭，示意他俩差不多得了！
　　秦肃声听见江天的喇叭没理他，池乔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秦肃声的胸口，可是秦肃声不仅没有放开他，还把手移到了他的大腿之间揉了一把，池乔受不住秦肃声这样的挑逗，但是江天他们都在旁边的车里面，池乔也不敢有什么太多的举动。
　　吻了半天见池乔都不回应，秦肃声也就放开了他。
　　“池老师今天好冷淡啊！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外面……有人！”
　　“哦～害羞了！知道了，下次还敢！”
　　池乔被秦肃声羞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秦肃声把车开了出来，江天的车跟在后面。

　　装修

　　
　　秦肃声把车开到新家的小区楼下，正好有两个停车位。
　　“我以为你又买了个别墅呢！”
　　“别墅？现在新别墅都在淞江区，太远了，而且，淞江区的别墅哪有这儿的房子贵啊！”
　　“嗯，那倒是，淞江区还是比较适合养老，平时工作上学还是在市里比较方便。”
　　“那你看看，这房子虽然比不上我爸市中心建的那几栋别墅，但绝对也是寸土寸金！”
　　“得得得，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知道你们家有钱，别在这儿炫了，几楼啊？”
　　“三楼。”
　　秦肃声牵着池乔的手上楼了，江天他们跟在后面，打开房门的时候，江天进去转了转，
　　“你这是要自己装？”
　　“嗯。”
　　“我可真是给你假给多了！你不上班了是不！”
　　“我上啊！”
　　“那你咋不找个装修公司呢！江峰合作的装修公司那么多，你又不差钱！”
　　“信不着，我就想自己装。”
　　“行吧，媳妇儿，我先送你和漠漠回去吧，我先帮这臭小子量个房。”
　　“嗯，行，你注意点啊，灰太大你就离远点，小心点儿你那肺！”
　　“嗯，知道了。”
　　江天把许稚冉和漠漠送下楼，临走的时候嘱咐秦肃声和池乔去五金市场买大板夹，计算器，卷尺，还要买两条毛巾，绘图纸和铅笔。
　　等两个人回来的时候，江天还没回来呢，
　　“你手机呢？”
　　“漠漠带走了，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好喜欢今天啊！”
　　“嗯？”
　　“可以大大方方说喜欢你，可以大大方方爱你！”
　　池乔一脸痴汉的表情盯着秦肃声，真的是，不管什么时候，他看秦肃声的时候，都是好喜欢的。
　　“池老师，我发现了，你谈恋爱真的是只想谈恋爱啊！”
　　秦肃声点了点池乔的脑袋，宠溺的笑着，谈恋爱的时候只想谈恋爱，工作的时候只想工作，泾渭分明，多好啊！
　　“那不然呢？”
　　“不然，想一想咱们家要什么样的装修风格吧？”
　　“嗯，中式的吧，偏古风一点。”
　　“池老师喜欢古风？”
　　“谈不上喜欢，就是觉得老物件很好。几十年的东西好，几百年的东西也好。”
　　“但是，池老师，那我们家的房子可能比较小啊，客厅放个屏风，摆个花架，一个沙发，一个茶几，客厅就没了！这样吧，反正就是个房子，以后我们老了，我在淞江那边买个别墅装成古风的好不好！那边风景也好！倒时候我给你弄个小院子，看你喜欢什么，就给你做什么，这个我们就现代一点吧，方便我们生活，好不好？”
　　“不用，我就是一个想法，不用再买的……”
　　“没事儿，装着玩嘛，这是第一个，装的好不好都当练手了，等以后再有房子的时候，我们也可以自己装啊！”
　　秦肃声拿了两张报纸叠了两个帽子出来，一个扣在了池乔的脑袋上，
　　“池老师，礼尚往来！”
　　池乔把另外一个帽子也扣到了秦肃声的脑袋上，江天回来时，正看见小两口打打闹闹。
　　“你俩是量完了吗？”
　　“你不在我俩也不会啊，这不等你呢嘛！”
　　“……说真的，你找个装修公司吧！你别等我了！”
　　“我不！”
　　江天拿过了桌子上的卷尺和大板夹，
　　“池乔会画图吗？”
　　“什么图？我之前学过一点素描。”
　　“用不着那么高级，就是画个平面图，按比例画，别太小了，那不是有绘图纸吗，在那上面画。”
　　“嗯，比例是多少？”
　　“这个，记不太清了，等一下我先量一下这个墙的长度，可能需要算一下。”
　　“嗯，没事，我来算就行。”
　　“我媳妇儿真厉害！”
　　池乔还啥也没干呢，秦肃声先吹了一波，江天不忍直视，去量墙了。
　　“四米四……”
　　“那就按分米算吧，我就画一个1：10的应该够了。”
　　池乔也就这点能耐了，有个数，有张纸，大概一个比例就出来了，
　　“行，你定吧。”
　　秦肃声和池乔出门的时候江天没说要买尺子，也不知道要画平面图的事儿，好在池乔画画的技巧还是很不错的，当老师没少连徒手画，笔稍微一竖过来，拉的线和格尺画出来的差不太多，江天一个面墙一面墙的量，秦肃声给他计数，池乔就在一旁画，三个人干着活，虽然琐碎，但是半个小时，也就差不多干完了。
　　“可以啊，这图画的！”
　　江天拿米尺量了一下池乔画的图，说是44cm就44cm，丝毫不差，还笔直笔直的。
　　“那你看看！我家池老师是白叫的吗！”
　　池乔被夸了，得意的是秦肃声。
　　“美术老师吗？”
　　“不是，教数学的。”
　　“哦，怪不得，比例定的也很快。有要拆的墙吗？我看这个格局挺好的，就不用拆了吧！”
　　“嗯，不拆了，就这样就可以。”
　　“那剩下的事儿应该能好办一点，水电线重新接一下，哪里需要插座安排一下，这个池老师应该会吧，物理连电路的事儿。”
　　“我理综一般……”
　　“哦？打多少啊？”
　　秦肃声只知道池乔高考英语缺考了，没听过池乔高考的其他成绩。
　　“真不好，261。”
　　“嗯，还可以吧，数学呢？”
　　江天在一旁插了一句嘴，干了一下午的活，倒是有点知道秦肃声为什么喜欢这个人了，跟他在一起，很舒服。
　　“145。”
　　“我媳妇儿真棒！”
　　“呵呵，是挺棒的，你呢！考几分啊？”
　　“我？我不太行，我那时候太小了，才十六，勉勉强强考的公大。”
　　“哦。”
　　这三个人怎么就凑到一起了呢？
　　秦肃声14岁中考，16岁高考没读初三，没读高三，江天公大研究生毕业，池乔少考一门英语压一本线上了师范。这三个人凑到一起，就是个大型凡尔赛现场。
　　“怎么就这么凡尔赛了呢！不是在装房子吗！”
　　“谁先起的头？”
　　三个人，没人记得谁起的头，反正就这么唠起来了。
　　“明天还有一天，水电，供暖的改造，包立管，这些，都可以自己干，但是贴壁纸，瓷砖什么的，你也要自己干吗？这些东西专业性就太强了，你要是怕他们再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可以监工，看着他们弄，我就不信你一个警察，还盯不住一个装修队！”
　　“有道理啊，那就要江队多给我几天假了！”
　　“滚蛋，说的像你自己干就不用请假一样！有事叫你，没事儿休息一段时间吧，上个月跑里跑外没少忙活。”
　　“妥了，谢谢江哥了！”
　　第二天秦肃声带着池乔跑了一趟装修市场，找了一家新开的装修公司。
　　所有的活都外包了之后，也没有那么多琐碎的活了，秦肃声觉得确实轻松了不少。
　　每天的任务，就是盯着装修公司干活，等着池乔下班，房子贴完瓷砖之后屋里看上去有了一点点变化，等待初凝的时间，正好晚上池乔下班后，秦肃声和池乔讨论了要什么样的壁纸，第二天池乔去上班的时候秦肃声跑了建材市场，选了油漆，壁纸，还特意找了一家卖隔音材料的，选了隔音效果最好的吸音板。
　　秦肃声又跑到装修公司去找了漆工和木工，商量了一下后面的流程安排，大概还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装完，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好事不怕晚。”
　　池乔总是这么和秦肃声说，有些事就是急不得的，延迟反馈的东西，总是比即时反馈要让人懂得珍惜。
　　圣诞节的当天晚上秦肃声给池乔打了个电话，池乔算了一下时间，估计这也是最后一个电话了，秦肃声就要去最后一次考核了。
　　“风哥，加油！”
　　这今年是池乔和秦肃声说的最后一句话。
　　晚风习习，雪中望月，相隔万里共赏一轮月。
　　原本以为一个考核，一周怎么也就回来了，可秦肃声消失了一个多月，一个多月没有消息，池乔每天都会在八点多的时候传达室捧着书坐一个小时，那是秦肃声和他约好的时间，池乔不知道秦肃声什么时候回来，只能这样去等。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走了啊！你要是找不到我怎么办？”
　　池乔喂猫的时候，看着小猫自言自语，他的实习期就要结束了，
　　“儿子，咱们走，不管你爹了！啥都不给他留！”
　　“你是受伤了吗？”
　　池乔就像是一个重度的精神分裂患者一样，一面想他想到情难自控，一面又是天生的傲骨倔的很。
　　“考核应该早就结束了，为什么一直都没联系我呢？”
　　一转眼，池乔的实习期就到头了，最后一天，他一个人在营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操场，靶场，早训的山口，食堂，医务室，宿舍，后山的猫窝。
　　“栾老师，我明天就要走了！”
　　“嗯，走吧。”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说什么？我都习惯了，你走了，就会有新的实习生来，三十几年，每年都来，对我来说都一样了。”
　　“哦。”
　　“但是对你来说不一样，你在这儿的这一年，虽然没有向其他人一样去医院工作，没有那么多的工作经验，但是你也成长了。”
　　“嗯，谢谢栾老师。”
　　秦肃声走之后，栾平章教他针灸，教他正骨，毕生所学都教给了他。
　　池乔跪下给栾平章磕了个头，敬了杯茶。
　　“师恩难报……”
　　“停！别矫情！我就不愿意听你们矫情，要走就走，我身体还硬朗着呢，没到要死的程度，你还能见到我呢！”
　　“好吧，那就祝师父千秋常在！”
　　“我还要活成千年老妖呢！”
　　“师父，你有时间去食堂老李的仓库看一眼吧！秦肃声走之前告诉我的！”
　　“嗯？什么？”
　　“我不知道，他和我说的，我也没机会去。”
　　“行吧！虽然这事儿应该你自己拿主意，但我还是劝你一句，别把自己埋在沙子里！”
　　池乔点点头，栾平章一向惜才，定是不会同意自己的宝贝徒弟因为秦肃声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在军队的医务室里，池乔也不会是那样的人。
　　“行了，早点睡吧，东西收拾好没？”
　　“嗯，还有点东西在医务室，明天去取。”
　　“怎么回去啊？”
　　“明天炊事班出去采办，坐车到镇上，从镇上坐客车到阿勒泰，从阿勒泰坐火车到乌鲁木齐飞北京，高铁就回去了。”
　　“阿勒泰有飞北京的飞机，不用跑乌鲁木齐啊！”
　　“没有，我去乌鲁木齐办点事儿再回去。”
　　“行吧，东西别拿那么多了，这一路上也够折腾的，书没必要的东西就别带了。”
　　“嗯，栾老师，后山有几只小猫，我想……”
　　“想带走是吧！这事儿你找我没用，去找找那个把你当宝贝的刘旅长！让他给你想想办法！”
　　“嗯，那我明天去找他。”
　　“赶紧睡吧！”
　　人的成长总是来自于不断的经历，不断地变换位置，不断地走出舒适圈，分别永远是无可避免，所以池乔更珍惜在一起的短暂时光。
　　月落乌啼，北风飒飒，梦里的人只能梦里相见了。
　　第二天一早，池乔还是去跑了早操，最后的一次早操，他跑的特别慢，那山上现在光秃秃的，没什么景色。
　　他当初就是跑到这里的时候，眼睛一花，歪了下去，池乔看着当初自己脑袋撞得那个石头，笑了一下。
　　“真的是第一次体会到老眼一花。”
　　池乔笑了笑，山里还是黑着的，一起出发的兵都跑远了，留他一个人怀念，池乔往前跑着，跑到树林里面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这个位置，是秦肃声第一次表白的地方当时池乔不想分心，不想牵扯别人进到自己的生活里，
　　“我要知道现在会这么想你，就……”
　　“就怎么样啊？”
　　耳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声音十分熟悉，有十分生疏，池乔傻傻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声音，是他吗？他回来了？
　　池乔朝着声音来的方向跑了过去，可是跑过去没见到人，
　　“是我听错了吗？”
　　“看来是太想他了吧。”
　　分不清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池乔想他想的紧的时候，总是能听见他的声音，或许这次也是一样的吧。
　　池乔接着往前跑，跑过了初吻的地方，这次太阳还没有升起来，池乔跑回了营地，跑到食堂。他每次坐的位置上摆好了餐盘，上面摆的都是他爱吃的菜。
　　池乔看见餐盘里的包子的时候，笑了一下。
　　“看来，是真的回来了啊，我没听错。”
　　池乔坐下吃了那顿早饭，早饭之后，他也没着急回去，他去找李班长要了个纸盒子，跑到后山去把那几只小猫装起来，去了旅长办公室，
　　“报告！”
　　“请进！”
　　“刘旅长，”
　　“小池啊，今天是不就要走了？什么时候走啊，我找个车送你吧！”
　　“不用，旅长，我一会儿搭炊事班的车走，我来是有点事儿求你。”
　　池乔把这几只小猫交给了旅长。
　　“这几只小猫是我来着在后山遇见的一只母猫生的，老猫岁数大了，我带不走，这五只小猫是勉强活下来的，养了大半年了，有感情了，我想把他们带走。”
　　“这可以，你带走就是了。”
　　“旅长，他们不能坐飞机……”
　　“哦，所以，你来找我，是让我帮你把他们带回去？”
　　“嗯，带到北京就行，我自己去接，拜托旅长了。”
　　“唉，小池啊，我当时把你从军医大学选出来，你什么要求都没提，就跟我来了，你问我能不能让你去靶场，我立马就同意了，这还是你第一次求我。我要是拒绝你……”
　　“那也是情理之中，没事的，旅长，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没什么不方便的，正好过两天我要去北京开会，坐火车走，放我这儿吧，他们吃啥？”
　　“剩饭剩菜就行，山里长大的猫，没那么矫情。”
　　“行，放我这儿吧。等我到北京给你打电话，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池乔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了旅长，
　　“您不是有吗！”
　　“怕你换了。”
　　“这有什么可换的。那我就先走了，您先忙，等您到了北京，我请您吃饭。”
　　“行，这还是个到付件。”
　　“哈哈哈哈”
　　两个人都笑了，笑声在这个屋子里，池乔自然是知道，旅长的意思，只不过他最擅长的就是装糊涂。
　　池乔从旅长办公室出来之后，回了宿舍取了自己的行李，东西没那么多，他只有一个背包和一个行李箱，飞回去倒也不用顾着行李，直接就都托运了。
　　他拽着行李去了医务室，
　　“池大夫，你再不来我这可就废了啊！”
　　病床上躺着一个无赖，寻死觅活的，栾平章也是一脸无奈，
　　“池乔，你再不来，我就治不了了！”
　　池乔都没有抬头，嘴角扬了起来，放下行李，去旁边穿上了自己的白大褂，
　　“裤子脱了！”

　　重逢

　　
　　“池大夫，这不好吧！”
　　秦肃声躺在床上，一如初见，池乔看着他，阳光洒下来，他也望向他，一切都没有变过。
　　“你想啥呢！我不得检查一下你被牛踹的怎么样吗！”
　　“你还记得啊。”
　　“废话，我到这儿接手的第一个病人，就是被牛一脚踹的差点断子绝孙了，印象深得很！”
　　“嘿嘿，那幸好他没有，不然池大夫的幸福可就没了。”
　　转眼一年就这样过去了，恍然间好像这一年他什么都没做，但是细想之下，其实他做了太多的事。
　　池乔笑着看他，秦肃声黑了好多，脸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疤，头发还是一样的短，但是明显比之前更结实了，那双勾人的丹凤眼，眼角的泪痣，高耸的鼻梁，梦里千万次，也不及此刻在眼前的这个人。
　　池乔凑近了秦肃声的耳朵，温吞的热气覆上了秦肃声的耳朵，“那可不一定，我自己也有。”
　　秦肃声笑着楼了他的腰一下，咬着他的耳朵，“池大夫这是惦记着要反攻啊！怎么？是我伺候的不舒服吗？”
　　两个人久别重逢，小别胜新婚一般，耳鬓厮磨，哪里顾得了这医务室里，其实还是有几个病人，还有一个愁眉不展的栾老师啊。
　　“停停停！你们两个，我老头子还在这儿呢，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是医务室！要骚回去骚去，滚滚滚！池乔你还不走啊！小刘一会儿走了！”
　　这两个小辈儿以前腻腻歪歪还知道收敛，现在已经在医务室白日宣淫了，再不喊停，医务室就要变成三级片播放厅了！
　　“我来拿点东西，马上就走。”
　　池乔从抽屉里拿出两沓信，装进自己的背包里。
　　“你走吗？”
　　池乔回头瞥了一眼秦肃声，脸上挂着笑意始终没有放下来。
　　“走啊，考核过了，我现在属于假期，肯定要走的！再说了，这马上过年了，我说好要带你回家的！”
　　秦肃声拉着池乔的手，接过了池乔的行李，出了医务室，那么久没见了，有多久？真的是好久了。
　　“就什么啊？”
　　“什么就什么？”
　　秦肃声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池乔也没反应过来，
　　“你早上在山上的时候说的话，还没说完呢！”
　　要是早知如此，我就……
　　他还欠着秦肃声的一句答案呢，
　　“哦，忘了。”
　　“忘了？”
　　“啊，被某人打了个岔，就忘了。”
　　“哎，我这塑料一般的爱情啊！一个岔就没了……”
　　就早点和你在一起了。
　　可是池乔不会说的，他总是吝啬于表达自己的心里的那一丝丝的爱意，写在纸上的情谊是真的，留在心里的也是真的，宣之于口的，也是真的。
　　于秦肃声，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
　　“一大早上？”
　　部队的起床时间都很早，秦肃声要赶回来，只会更早，甚至又是一夜没睡吧。
　　“嗯，知道你会去跑操，我混在队伍里你都没看见我，我这么英俊潇洒，你老公都认不出来！你说说，是不是塑料爱情！”
　　“你怎么不说你变样了呢！要不是看见早上餐盘里摆的都是我之前每天早上都吃的早餐，我都不敢信你回来了。”
　　“我变样了吗？”
　　“嗯，变黑了，变结实了，只不过脸上这……”池乔抬起手摸了一下秦肃声脸上那道疤，刚刚结痂没有多久，这三个月的时间，他经历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啊！
　　就只是碰到脸上的那道疤，池乔的心就疼了起来，那道疤，好像不是在他的脸上，而是在池乔的心头一般。
　　就知道池乔见了这道疤肯定会心疼的，秦肃声抓紧了池乔的手，轻轻的吻了一下，“没事，这说明我更有男人味儿了！”
　　池乔没再说话，一如平常，很少表达自己的关心，也很少表达自己的感情。
　　“池大夫！秦哥！”
　　小刘在车旁摆摆手，示意池乔和秦肃声过去，
　　“你知道他回来了？”
　　小刘看见秦肃声并不惊讶，这倒是让池乔有些奇怪了，
　　“啊，他回来就跑后厨去做了份早饭。”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当时是和自己从同一个地方跑回来的，跑回来之后还有时间做一份早饭。
　　秦肃声笑着看池乔，像一只等着夸奖的猫，只不过池乔没有夸他，
　　秦肃声把池乔的行李搬到后备箱上，随着池乔上了车。
　　“池哥，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啊？”
　　上车之后小刘和池乔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今天走了，恐怕他再也回不来了，有些人，很久以前，见得就已经是最后一面了。
　　“明天晚上的，你今天给我送到镇上就行，我明天到乌鲁木齐，晚上正好坐飞机回去。”
　　“嗯，咱们今天到镇上都要四五个小时，你是定了火车票去乌鲁木齐吗？”
　　“嗯？”
　　秦肃声其实是今天回到部队才知道池乔要走的消息的，他不知道池乔为什么从乌鲁木齐走，也没想到池乔会怎么走。他还没订车票，也没订飞机票，只知道要陪着池乔回去，太激动了，把买票的事儿给忘了。
　　“怎么了？你没买票？”
　　“我，忘了……”
　　“出了营区就可以用手机了，你现在订呢！”
　　秦肃声掏出手机，看了一下火车票，池乔的那一趟已经没有票了，只有晚一天的票。
　　池乔直说，“那就我先走，你坐晚一天的火车走吧！”
　　果然，池大夫还是那个池大夫，秦肃声在身边的时候，哪里会有什么柔情蜜意了，从前的思念，想念都是过去式了。他在身边，池乔还是池乔。
　　“啊！我不要，你把你的票退了，咱俩坐一趟走！”
　　可秦肃声依旧是秦肃声，只要撒个娇，池乔就没办法狠心的秦肃声。
　　“啧，行吧。”
　　池乔把自己的火车票和飞机票都退了，和秦肃声买了同一趟火车票和飞机票。
　　“那这样我们就不用赶时间了，今天去找个招待所住一晚，明天晚上的火车呢！”
　　“只能这样了，谁让有个傻子只知道回家不知道买票呢！”
　　“我这不是忘了吗！看见你太高兴了。”
　　两个人也不管坐在前座的司机和小刘，大大方方的谈恋爱，可是前面的小刘难得见秦肃声，今日一别，下次说不定又要多久才能见到了。
　　“秦哥，你参加选拔都干什么啊？”
　　“和平时咱们练的差不多，只不过更变态而已。”
　　“有多变态啊？”
　　“这不能说，这是有保密原则的，反正不说九死一生也差不多了。”
　　“真的假的啊！”
　　“那你以为呢！也就是你秦哥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池乔听秦肃声那语气就知道十句里面十句是吹牛，听得都困了，打了个哈欠。
　　“你要是困了就睡会儿，反正到地方还早呢！”
　　“嗯。”
　　池乔往后靠了靠，秦肃声把自己胳膊伸到后面垫着池乔的脑袋，让他尽可能舒服一点。
　　“秦哥，你这是放假了吗？”
　　“嗯，有一个月的假，我回家过个年，办点事儿。”
　　秦肃声看了看池乔，这人本就生得一副好皮相，如今半倚在自己怀里的样子，更是迷人。
　　“哇，真好！”
　　“羡慕啊，羡慕你也去！”
　　“我，我就算了吧，没那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行了，我也睡一会儿，到了叫我俩。”
　　“嗯，秦哥，你跟我们住一个招待所吧，军区招待所多少都比外面的安全点，镇上也不见得太平。”
　　“嗯，也行。”
　　秦肃声其实一点都不困，只不过是怕扰了池乔的觉，小刘一直说话，池乔根本睡不着，他刚刚已经有点晕车了，睡一会儿觉还能好一点。
　　索性他也就合了双眼，昏昏沉沉，感觉池乔的脑袋歪了，就睁开眼睛给他扶正，省的他一会儿醒了，脖子疼。
　　四五个小时的颠簸之后，他们终于到镇里了，从镇里到阿勒泰的市里还有几个小时的车程，炊事班采办的车只到镇上，不会去市里，既然两个人改了票，就不着急赶到市里去了。
　　“秦哥，池大夫，到了！”
　　秦肃声一路上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睡着了，被小刘叫醒的时候，池乔还在睡着，秦肃声摆了摆手，把池乔从车里抱出来，秦肃声把池乔抱在怀里的时候，池乔就已经醒了，只不过，被秦肃声这么抱着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他才不想醒呢。
　　小刘办好入住手续之后，把房卡给了秦肃声，池乔的背包和行李箱都被小刘拿着，小刘把行李送到房间之后就出去采办了。
　　“还装呢！”
　　“你知道我醒了还抱着我！”
　　池乔还是很贪秦肃声的公主抱的，不知道为什么，被他抱着的时候，明明很少，明明自己也不是一个那么依赖别人的性格，偏偏被秦肃声抱着的时候，他总是不想下来，不想离开。
　　雪域高原上的雪莲，偏偏爱上了人间的一团圣火。
　　“这不是太久不抱了吗，想多抱一会儿。”
　　“这不是太久没被抱了吗，想多被抱一会儿。”
　　秦肃声抱着怀里的人，池大夫真的是，四个月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瘦。
　　“池大夫想反攻吗？”
　　“反攻干什么？被人伺候挺舒服的。”
　　那么疼的事，他自己经历一次就够了，至于秦肃声，他还是舍不得让他吃这份苦的。
　　“被人伺候？还是，被我伺候？说明白了！”
　　秦肃声总是能抓住池乔话语间的漏洞，池乔还被他抱着，身上有几个敏感的位置秦肃声都是知道的，这不说着就放上去了。
　　“那这可不一定……万一被别人……”
　　偏偏池乔吃软不吃硬，语气倒是有些怪了。
　　“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敏感点千万不要被人知道，知道了也千万不要被他碰到，不然，真的会很惨……
　　就比如此刻被压在床上的池乔，已经毫无反抗的能力了。
　　“我说，被你伺候的舒服！”
　　最后果然，还是不敌秦肃声的黑恶势力，池大夫说实话了。
　　“这还差不多，来，我看看，池大夫瘦没瘦？”
　　说着就去扯池乔的衣服了，只不过被池乔拦下来了。
　　“烂借口！不行，明天还要回家呢，你折腾一次要我半条命，我得缓一周，这么远的路可不是闹着玩呢！”
　　秦肃声眼巴巴的看着池乔，可真是委屈死他了。
　　“行了行了，晚上再说，大白天的，出去玩吗？”
　　最后池乔有一次败下阵来，跟秦肃声，他很少会赢。
　　“嗯。”
　　秦肃声看池乔松了口，马上就换了副嘴脸，乐的像个小孩似的，屁颠屁颠就跟着池乔出去了。
　　“媳妇儿！”
　　“出来就别叫我媳妇儿了，营地里叫叫也就算了，这怎么还没完没了的呢！”
　　“那我叫你什么？叫宝贝儿吗？”
　　秦肃声最后一句特意趴在池乔耳朵上说，冬天本来就冷，温热的气息扑在池乔的耳朵上，让池乔浑身不舒服，一歪头就看见秦肃声一脸得意的笑。
　　“怎么了？”
　　“没怎么，叫爸爸！”
　　池乔成心想要逗一逗秦肃声，秦肃声盯着他的脸，心里面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池大夫，谁管谁叫爸爸啊！”
　　“你管我啊！”
　　“哦，爸爸！”
　　干脆利落，倒是出人意料了！
　　“嗯？这么乖？”
　　池乔挺意外的，秦肃声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让叫爸爸就叫爸爸，还叫了一下午。池乔心里不知道哪里来了一丝丝的不平静。
　　晚上两个人买了点小吃，买了点啤酒，带回了招待所。
　　“媳妇儿！”
　　“干啥？”
　　“和交杯酒吗？”
　　“滚蛋！”
　　秦肃声拿着啤酒走到池乔旁边坐下，伸手挽住了池乔的胳膊，池乔嘴上说着不要，还是和秦肃声的胳膊拢到了一起。
　　“干了？你行吗？”
　　“瞧不起谁呢！”
　　两个人一口气把一听啤酒都喝了，喝完一起打了个嗝，然后一起笑起来了。
　　“媳妇儿，我好想你啊！”
　　“嗯，我也想你。”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吵起来了，吵到最后，秦肃声停下问了一句，
　　“你知道什么？”
　　池乔本来就喝的晕晕乎乎的，都不记得前面说了什么，秦肃声这么一问，他也愣住了。
　　“我……”
　　“嘿嘿，媳妇儿，你真好看！真可爱！”
　　秦肃声伸手想要去掐一下池乔的小脸，可是被池乔给打落了。
　　“滚！老子是个直男！明明就是很帅！”
　　“嗯，很帅！最帅！”
　　秦肃声看池乔喝多了，就把东西都收拾起来了，现在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要是再继续下去，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走了，媳妇儿，洗个澡，睡觉了！”
　　“睡什么睡！我要风哥！我才不要自己睡！风哥还没回来呢！他回来该找不到我了，我不能走，走了他就找不到我了……”
　　池乔摆开了秦肃声要扶他的手，自顾自的在屋子里转悠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道。
　　“对了，睡觉，睡觉就能见到他了！”
　　池乔抱着被子蹦到床上直接躺下了，秦肃声看着这样的池乔，想笑又心疼，这才只是三个多月啊……
　　“媳妇儿，我回来了，先去洗澡，洗完澡再睡。”
　　秦肃声趴在池乔的耳朵边轻声说，
　　“风哥？你回来了？”
　　喝了酒的眼神总是虚晃的，秦肃声的影子也不是那么清晰，
　　“嗯，我带你去洗澡。”
　　池乔听了秦肃声的话，就开始自己解腰带，脱衣服，虽然从军营出来了，但是他还是穿了那一身军装。一个转身的时间，池乔就把自己都扒干净。
　　秦肃声看池乔把衣服都脱了，就把他抱到浴室里了。军区招待所的浴室很小，秦肃声把池乔放在里面，就要出去，结果被醉了的人拽住了。
　　“一起洗吧！”
　　池乔现在这个样子，本身就是在犯规了，秦肃声连看都不敢再多看了，哪里还敢一起洗啊！
　　“你洗吧，我怕我忍不住。”
　　“不要，一起洗！”
　　也不知是喝了酒有了力气，还是秦肃声真的呆住了，池乔一拽，他就被拽回了浴室里面，被拽到了池乔的怀里。
　　池乔拽着秦肃声就开始扒他的衣服，给他脱了外套，解了腰带，秦肃声还是愣的，愣愣的盯着池乔，脸也好，身上也好，都是那么白，那么让人难自持。
　　这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秦肃声把里面的短袖也脱了，池乔眼前是有点模糊的，但是他还是看见了秦肃声身上新添的疤。
　　池乔伸手摸了摸那些疤，都是新的，有的还结着痂。
　　“疼吗？”
　　只是脸上的一道，就已经让他很难受了，可是这衣服下面，多出来这么多道疤，他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不疼。”
　　秦肃声胸口上，心脏左边两公分处，有一道结着痂的伤口，池乔转到秦肃声的身后，身后也是大大小小两三道疤，腿上也有，胳膊上也有，一天都穿着衣服，他都不知道，这么多，要有多疼啊！
　　“怎么弄得啊？”
　　“考核的时候，受的伤，没事儿，都处理好了。”
　　池乔低头吻了一下秦肃声心口的那道疤，他一个大夫，怎么会看不出，这个伤口，但凡只要再偏一点，就是心脏。
　　秦肃声的九死一生，都在这上面，还没有功勋，只有战损。
　　秦肃声伸手搂住了池乔的腰，把他抱在怀里，和四个月前相比，又瘦了一些，他勾起池乔的下巴，池乔的眼里雾蒙蒙的，酒劲本来就大，看见秦肃声身上的伤，就更心疼了。
　　秦肃声抹去了池乔的眼泪，把他抱到洗手台上，吻着池乔，四个月没见，心心念念，梦里梦了不知道多少回，只能偶尔听见声音的日子，那么那么长时间，那么那么多想念，说不尽，道不明，训练累得满头大汗的时候，荒野生存没食物的时候，小黑屋里被拷问的时候，心理剥离陷入绝境的时候，眼前这个人就是他所有活下去的希望，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没有说，他还有好多好多事没有做，他必须活下去，以尖锋队员的身份活下去！
　　—————————————————————————————————————————
　　他的情动，缘起，都是这个人，他也只会为他一人，夜不闭户。
　　—————————————————————————————————————————
　　“宝贝儿，我真是太爱你了！”
　　“我也爱你！”

　　初恋

　　
　　一夜没合眼的两个人，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才终于有了睡觉的打算，池乔窝在秦肃声的怀里，感受着秦肃声的气息，那一刻，他想和秦肃声是血肉相融的，从此再不分离。
　　他吻着秦肃声，秦肃声也回应着他，两个人只是浅浅的吻，没有任何□□的诱导，相互吸吮，谁也不肯放过谁。
　　池乔在秦肃声怀里醒过来的时候，浑身的酸痛，无力，昨天晚上两个人整夜未眠，他在秦肃声的怀里拱了拱。
　　“几点了？”
　　“四点半。”
　　池乔的脑袋比人清醒的速度还是快了点，大概算了一下时间，
　　“现在走还能赶上车，收拾一下走吧！”
　　“你还能走？”
　　“昨天不是说有人背我吗？”
　　秦肃声笑着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站起来把裤子穿上了，池乔躺在床上看着秦肃声背部优美的肌肉线条，忍不住还是吞了口水 ，
　　“媳妇儿，你再这么盯着我看，就赶不上车了。”
　　秦肃声没有回头都感受到了背后池乔的目光，过于炙热。池乔收回目光，坐起来穿衣服了。
　　他浑身像被撕裂了重新拼起来的一样，刚坐起来，就看见自己的腿在抖，但是和之前不一样，之间是痛感大过了快感的，现在这一次，是他自己纵欲过度了。
　　“怎么了？昨天晚上说大不了多待几天的是谁啊！”
　　秦肃声看着池乔怀疑人生，样子倒是怪可爱的，穿好衣服后，给池乔披上了衣服，可是秦肃声看见池乔发颤的双腿的时候，还是自责了，昨天晚上实在是太过火了。
　　“池大夫难道不知道，纵欲过度是很伤身体的吗？是不是太不专业了！”
　　池乔怎么会不知道，只不过理智和感情相撞的时候，一旦感情占了上风，所有的理智就全都成了泡沫，一击即溃。
　　“我爱你。”
　　秦肃声手上还拿着池乔的内裤，要给他穿上，一下被池乔这三个字说的愣住了，池乔拽过他手里的东西自己穿上，拿了裤子，穿好之后，秦肃声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
　　“没有，就是感觉池大夫和走之前变了好多啊。”
　　“有吗？”
　　“嗯。”
　　走之前的那个晚上，秦肃声恨不能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他，池乔确实昏昏沉沉的过了一夜，可昨天晚上，池乔虽然也几次都被秦肃声弄的晕了过去，可是总是强迫着自己醒过来，他看着秦肃声，勾着秦肃声，生怕眼前这个人再不见了，只怕这都是一场梦，醒了自己还在军营宿舍的床上。
　　如果没有这四个月的异地恋，可能池乔很久才会意识到，他有多爱秦肃声。
　　秦肃声给池乔穿好衣服整理好，就出去退了房，小刘他们已经采买完回去了。池乔没有让秦肃声被他，只不过下身传来的疼痛还是让池乔走路都困难。
　　“真不用我背你啊？”
　　“不用，我挺好的！”
　　“哦，那你这样我们就赶不上去乌鲁木齐的火车了。”
　　去乌鲁木齐的火车是晚上十点半的，从这里到阿勒泰还有四个小时的车程，秦肃声看了一下时间很有可能赶到阿勒泰已经赶不上火车了。
　　秦肃声把池乔背起来，拎着池乔的背包和行李箱，去了一家租车行。
　　“给我找一辆你们这儿最好的越野车，我出三倍的价钱，你们明天可以去阿勒泰的火车站把它取回来。”
　　这个时间真的是太赶了，要是早一点，时间比较充裕，也就不用这样了，无论是打车还是坐大客都可以，再晚一点也就赶不上，直接出来溜达溜达回去继续睡觉了。可现在这个时间偏偏就很尴尬，池乔要去赶那趟火车，打车的话很有可能是到那儿了，火车走了，秦肃声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自己开车去。
　　“果然，江峰的太子爷就是财大气粗！”
　　“嗯，谁让江峰的太子妃要赶火车呢！”
　　秦肃声把池乔放到了车后座，自己去了驾驶座。
　　“你怎么把我放这儿了？”
　　“后面安全，你要困了可以躺着！”
　　“我不要，我要去副驾驶！”
　　“听话！”
　　秦肃声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池乔在后面算计着怎么能爬到副驾驶去，想了半天，哪个方法都太危险了，这时候肚子叫了。
　　“我饿了！”
　　“想吃什么？”
　　“去旁边的小卖铺随便买点吧，吃饭太耽误时间了。”
　　“行，你在车里等我。”
　　秦肃声把车停在一家小卖铺旁，下了车，池乔趁着秦肃声去买东西的时候，从后座爬到了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
　　“嘶！真特么疼啊！”
　　但是下身撕裂的痛感还是让他倒抽了一股寒气，暗骂了一句。
　　秦肃声从小卖铺出来的时候，池乔坐在副驾驶上，笑着朝他摆手，像是打赢了一场仗的孩子。
　　“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想坐后面！想坐你旁边！”
　　“别闹。”
　　秦肃声打开车门就要把池乔抱回去，池乔哪里肯，搂着秦肃声的脖子照着秦肃声的脸上就啄了起来。
　　“我就要坐你旁边！”
　　可秦肃声还是坚持，池乔就搂着他的脖子，又啄了一下，最后给秦肃声亲笑了，他真是犟不过池乔的。
　　见池乔撒娇的样子，他也就放弃了底线，让他坐在副驾驶上，把买来的吃的放在了他的腿上，吻了他一下，就回驾驶位了。
　　“嘿嘿，你买了什么？”
　　其实买了什么一点都不重要，因为即使池乔没打开袋子也知道，这里面都是他爱吃的东西。
　　“媳妇儿，你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咱俩还有四个小时能到呢！”
　　“我不困，这个好吃，你吃这个！”
　　“我开车呢，你吃吧。”
　　池乔拿了一个薯片喂给了秦肃声。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你忘了，你来之后我还在炊事班干过半个月的活呢！”
　　“所以，你那个时候就惦记我了！”
　　“惦记你的是我一个吗？”
　　秦肃声始终看着路，嘴里答着池乔的话，也接受着池乔偶尔送到嘴边的零食，就像很多的小情侣一样，坐在副驾驶的人，总是备受宠爱的那一个。
　　那是和出租车，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那是，我上大学的时候，班级里倒是不少小姑娘跟我表白，还有学妹。”
　　“那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啊？”
　　两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说些什么好像一点都不重要，可就是没停下来，对方的声音，比得上所有的车载音乐。
　　“恋爱有什么好谈的？我又不喜欢人家，耽误人家干什么！再说了，我又没打算结婚。”
　　听了池乔的话，秦肃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池乔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为什么不结婚？就是没意思啊！你想啊，结婚不过就是去民政局领一张证，然后两家人变成一家人，麻烦死了！结婚和爱情不一样，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门当户对什么都要讲，有人下嫁，有人高攀，风言风语真的烦得要死！我不喜欢听，干脆就不让人家说！”
　　“你很在意人家说什么？”
　　“你要看怎么定义在意了，我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干脆就不去惹这些事，如果你说这叫在意的话，那我很在意。但正常来说，在意是指介意，放在心上。可是我并不会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我只是讨厌去处理。”
　　池乔真的挺怕麻烦的，尤其是人际关系上的麻烦，
　　“因为讨厌，所以避免故事的开始？”
　　“嗯，没错。”
　　池乔嘴里吧唧吧唧吃起来没完，秦肃声坐在旁边却有点心事重重。
　　“你怎么了？”
　　“嗯？没事，我想喝可乐。”
　　“可乐杀精，你喝这个吧！”
　　池乔拿起秦肃声给他买的芝士酸奶，送到他嘴边。
　　“这啥啊，酸了吧唧，甜了吧唧的，也就你爱喝！”
　　“初恋啊！”
　　池乔拿着酸奶袋儿，上面写着“初恋般的味道”，一点也没嫌弃秦肃声，他不喝拉倒，反正是自己喜欢的。
　　“这个初恋可没我的初恋甜！”
　　“哦？你的初恋？什么时候啊？”
　　车厢里突然起了一股酸酸的味道，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了！”
　　“嗯？”
　　“你要说正经谈恋爱的，那就是你一个，你就是初恋。”
　　“那要是不正经的谈恋爱呢？”
　　“我想想啊！”
　　池乔坐在一边，等着秦肃声想。
　　“暗恋算吗？我上高中的时候，喜欢我们学校一个学长！长得白白净净的，就是跟你似的，贼瘦！”
　　“哦，那怎么暗恋呢！没追人家？”
　　池乔咬着酸奶的管，嘴里的酸奶一下子他就不甜了。
　　“那学长是我们学校学霸！你都不知道，我有一天在食堂碰见他，那时候刚下课，就看见他打完餐就端着餐盘坐在窗户边上，我也打了一份饭，坐他旁边，那时候他高三，我高一，他低头吃饭，我看着他，可就五分钟，他就吃完饭走了，人家都没看我一眼！”
　　秦肃声说完，看看池乔，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哦，那你怎么不等他毕业了追他？”
　　“他毕业了，考了军医学校……”
　　“哦？哪所？”
　　“和你一所。”
　　池乔放开吸管，看向了秦肃声，
　　我们学校的？池乔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比秦肃声大三岁，秦肃声高一的时候，高三的应该比他小了一到两届，回想了一下大学时候认识的学弟，从渭淮出来的，比较瘦的，根本就没有啊。
　　“怎么不说话？”
　　秦肃声见他不说话了，用余光看了他一眼，看他手里的东西都不吃了，就知道这个小脑袋里面在想什么了。
　　“没什么，我在想我会不会见过他。”
　　池乔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秦肃声已经闻见醋味了，他终于忍不住笑了，
　　“见过的，每天照镜子的时候都会见。”
　　“我？”
　　池乔的反应能力还是很快的，只不过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的，他和秦肃声还是差了三岁的。
　　“怎么了？很意外？”
　　“你高一的时候，我不是应该都大一了吗？”
　　“我跳级了，初三没读，直接上了高中，高二直接就高考了。”
　　“怪不得，你说你高一的时候，我高三。”
　　“你真不记得吗？当时我还给你书包里塞了情书！”
　　“额，塞情书的比较多……”
　　“嗯，我们池大夫比较受欢迎嘛！可以理解，不过要不是喜欢过你，我也不会知道我自己喜欢男的！”
　　“所以，你的初恋，还是我？”
　　“当然了，不然呢！一见池乔误终生啊！”
　　秦肃声嘿嘿的笑着，余光里的人和几年前食堂的那个人重叠了，曾经的稚嫩、骄傲都写在脸上，如今的沉稳、自信都刻在骨子里了。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给你送仙人掌的那天，喜欢你是真的，但我以为，我再也遇不到那个学长了，撩你也是真的，你不知道我当时看见你桌子上摆的那张照片的时候，我脑袋里就闪过了一句话。”
　　“一见池乔误终生？”
　　秦肃声刚刚说完的话，池乔又自己说了一遍，
　　“不是，是即使重新遇见你，一切都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爱上你。”
　　无论是校服还是军装，白大褂还是黑西服，我都爱你。
　　“那你为什么来军营了？”
　　“高考完了我出柜，给我爸气住院了，就让我去军校，要我好好改改身上的毛病。”
　　池乔听完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得不说，叔叔这是以毒攻毒啊！”
　　“是吧，他以为军营里管的严，不会容忍这些事的，谁成想，我进军校读书的第二年，同性恋婚姻就合法了！”
　　“叔叔千算万算没算到，没人拦着你找男朋友了！”
　　“让你说的，我好像很随便一样，我可是很挑食的！不是什么样的都喜欢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喜欢你这样的！”
　　池乔一猜，秦肃声就会这么说，但是听到还是很高兴的，捧着怀里的爆米花，喂了秦肃声一个。
　　“对了，我昨天看你从抽屉里拿了一沓信出来，是我写的那些吗？”
　　“嗯，还有我写的。”
　　“你写的？”
　　“嗯，你在尖锋我也不能给你回信，只能写完和你的信都放在一起了。”
　　“给我看看！”
　　“你开车呢！好好开车！”
　　“行吧，那等到了火车站给我看！”
　　“再说吧！”
　　“什么叫再说啊！我媳妇儿给我写的信，我肯定要看啊！”
　　“……”
　　池乔可没想过要把这些信拿给秦肃声看，他写是一回事，给他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哇～哦！”
　　“你叫唤啥！”
　　“没什么，媳妇儿，真可爱！”
　　“滚蛋！好好开车！”
　　“马上到了，放心吧！”
　　“嗯，”
　　池乔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了，
　　“你这车开的挺快啊！”
　　“那你看看，我的车技！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就选拔的时候做过一次你开的车！”
　　“没坐过，你肯定上过！”
　　“上过什么？”
　　“被我上过！”
　　“……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能不能清一清！”
　　“不能！”
　　秦肃声把车开到了火车站附近的停车点，把池乔的行李箱卸下来了，正要去副驾驶背池乔的时候，池乔已经下来了。
　　“我背你走吧！”
　　“不用了，时间来得及，也没多远，而且，我已经没那么疼了。”
　　“真的吗？”
　　“嗯，反正就是慢一点，你又不是不等我自己跑了！”
　　“好吧。”
　　秦肃声把池乔的背包背在身上，把车钥匙放在和店家约定的位置，给店家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了。都结束了，他就领着池乔慢慢悠悠的往火车站走去。
　　“给我拍个照吧！”
　　“嗯？”
　　“这么一走，估计就不会再回来了！”
　　“谁说的，没事你也可以回来玩啊！”
　　池乔笑着点点头，可池乔比秦肃声成熟，有些人，有些事，经历过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很多时候，我们都以为后会有期，可最后都成了遥遥无期。
　　分离，永远是个终生制的课题。
　　“好了！”
　　秦肃声给池乔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好了，池乔走过来看的时候，秦肃声伸手搂住了他的腰，让池乔歪在他怀里，又拍了一张。
　　“干什么？”
　　“给你留个念！省的到时候我回尖锋了，你想我！”
　　“哦。”
　　秦肃声领着池乔进了火车站，池乔坐在行李箱上，等着秦肃声去取票，上车的时候秦肃声先把池乔安顿好了，才整理行李。
　　“交出来吧！”
　　“什么？”
　　“我媳妇儿给我写的情书！”
　　“不给，都要睡觉了！”
　　“那是我媳妇儿写给我的！干啥不给我！”
　　上铺的大叔被秦肃声吵醒了，听了他们俩的话，以为是池乔抢了人家女朋友写的信。
　　“小伙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女朋友给人家写的信，你收着就不太好了！”
　　“就是就是！”
　　秦肃声听了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顺着上铺大叔的话说下去。
　　“你就是什么？”
　　池乔踢了秦肃声一脚，瞪着秦肃声，
　　“你把我媳妇儿给我写的信还我！”
　　“你女朋友谁啊！”
　　“池乔啊！”
　　“哦。”
　　池乔还是从包里翻出了那些信，扔到了秦肃声的床铺上。
　　“回你床上看去，我要睡觉了！”
　　秦肃声其实还是想抱着池乔睡的，但是刚才自己那么一闹，池乔是肯定不会让自己上床的，就只好乖乖会自己的床铺上去了。
　　确实是打开了几封信，发现都是他写的，被池乔工工整整的叠好放到信封里了。

　　火车

　　
　　秦肃声接着车厢里仅有的那点昏暗的灯光，看着池乔写给她的那些信，有因为他折腾完人之后疼了一周骂他的，有因为饭菜不合口味抱怨的，有自己打靶中了多少环，不过都是些小事，可是太还是很甜的，那些曾经在电话里没有说出来的话，原来，都被他写在了纸上。
　　池乔总是爱面子的，他总是很爱面子的，所以秦肃声每一次都给足了他面子。
　　等秦肃声看到了池乔写给他的第一封信的时候，他的嘴角扬起来了，这个人很少会说爱他，会说想他，可这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爱他，都是想他。
　　到最后，不知道是哪一天的信了，皱皱巴巴像是被水泡过的两张纸，一张是他的名字，一张是我好想你。
　　那不是被水泡过的，那是被他的眼泪泡过的，那是秦肃声好久好久，没有打电话过来之后，第一次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池乔写的。
　　那是池乔第一次那么确定自己的心意。
　　池乔在被窝里听着秦肃声翻动那些信件，他的耳朵红了，就像是公开处刑一般，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是他没有想到是当着自己的面啊！有些话，他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太真切热烈的爱意已经成了异类，没有人会愿意被别人的爱意捆绑，套上枷锁的。所以，这份爱意，池乔只是写在了纸上，从来不会说出口。
　　看完信的秦肃声心口暖暖的，他愿意让池乔这样捆着他，他巴不得池乔这团火把他点燃，和他融为一体。
　　但是明知道对面那个床铺上的人没有睡，他也没去叫他，池大夫的脸皮儿薄的很，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秦肃声刚睡着没多久，就听见火车的广播在寻找医生，秦肃声坐起来，叫了叫池乔。
　　“好像是有人急病。”
　　池乔穿上鞋就跑出包厢了，找到了列车员，秦肃声拿着池乔的外套跟着池乔跑出去了。
　　“你好，我是医生，请问发生什么了？”
　　“硬卧11车厢的一位老先生突然呼吸困难，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快带我过去！”
　　秦肃声让列车员带着他过去，此时救人要紧，他也管不上下面疼不疼了，秦肃声走到池乔身后把衣服披在他身上，跟着他一路过去了。
　　一路从软卧走到硬卧，绝大多数的人都睡了，
　　“到下一站还有多久？”
　　“还要四十分钟。”
　　“什么症状？”
　　“呼吸困难，已经失去意识了”
　　“患者多大年龄？”
　　“大概八十多岁”
　　“八十多！”
　　到了那个爷爷的车厢的时候，池乔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一片混乱，
　　“有家属吗？”
　　“我，我是他儿子。”
　　站出来的是一个四五十多岁的维族男子，一口羊肉串味儿的普通话。
　　“你好，我是7534旅的军医，这是我的证件，患者有什么过往病史？”
　　“我爹他有支气管炎，已经五六年了，一直都有吃药控制。”
　　“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生病之后一直都遛弯，平时身体也挺好的。我爹以前也是当兵的，特别注意这些，大夫你快救救他啊！”
　　池乔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人，周围旁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大家先都散开，别围在这儿，让空气流通，你们这样，老人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
　　池乔把旁观的人都劝退了，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检查了老人的神志，那个时候已经陷入休克了，池乔把了一下脉，脉搏很微弱，检查下来，应该是异物堵住了呼吸道，本身就有支气管炎，这样下去，他是肯定到不了下一站的。
　　“有吸管没！”
　　池乔努力用最大的声音喊，可是昨天晚上折腾的太过了，嗓子还没有缓过来呢，周围的人都纷纷摇头，池乔后头看了一眼秦肃声，秦肃声立马就明白了，当时初恋的那袋酸奶是有习惯的，池乔当时和他喝的是同一袋，还有一袋没有拆封，他转身就回他们的那节车厢去找吸管。
　　“还有纱布！”
　　“知道了。”
　　池乔从旁边的床头拿了一个枕头垫在了老人的肩下，使老人的头部后仰。
　　“帮我个忙，倒点水，我洗个手！”
　　周围的人不知道在叫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说你呢，快点的！”
　　池乔随手指了一个人，草草洗了手，从衣服兜里顺出手术刀，幸好，秦肃声拿的外套是他的。
　　“大夫……”
　　那个维族男子叫了一下池乔就闭嘴了，有大夫比没有强，没有大夫，他爹这个样子都不一定能等到下一站。
　　池乔朝车上的人借了个打火机，把自己的手术刀稍微消了一下毒，是在没有再高的条件了，距离下一站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老人的症状很有可能是支气管炎引起的咳痰，再加上火车上的颠簸，导致了老人休息的时候卡痰。
　　池乔大概判断了卡痰的位置，是在气管里，火车上没有吸痰器，普通的吸管根本没有办法伸到那么深的地方，池乔必须要在这个时候开刀。
　　池乔用手术刀划开了老人的气管，火车上动荡，池乔努力控制自己的手和刀口的深度。
　　能不能别晃了，他妈的，救人呢！秦肃声怎么还没回来！
　　池乔心里暗骂，他其实慌得很，吸痰本来不是什么难事，气管插管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技巧的事儿，只不过现在这个地点，实在不是特别好。车长为了早点到下一站，也在加速。
　　“回来了，吸管！”
　　秦肃声从车厢飞奔回来，正好赶上池乔已经把气管剖开，后面的事就都好办了。
　　池乔接过了秦肃声递的吸管，将吸管伸入老人的气管内，池乔从吸管的一段开始吸痰，等吸净老人气管中的异物后，池乔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出血。
　　“纱布！”
　　秦肃声把拿过来的纱布递给池乔，池乔固定了吸管的位置，做好了处理和收尾工作，老人已经转醒了。
　　一直在围观的几个人见老人已经醒过来了，都开始鼓掌，整个车厢很快就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掌声和赞叹。
　　池乔没有在意这些东西，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因为常年低血糖的毛病，没有站稳，秦肃声赶紧把他扶到椅子上，
　　“笔和纸。”
　　秦肃声把随身带的笔递给池乔，可他没带纸，旁边的才能乘务员递给了池乔一张纸。
　　池乔将处理过程和产生的情况都写在了这张纸上，交给了老人的儿子。
　　“你父亲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下车一定要立刻带他去医院，不然肯定会感染的，到时候就不是小事了。”
　　“我们已经联系了车站，救护车已经在火车站等着了。”
　　旁边的乘务员和池乔说，
　　“嗯，那就好。”
　　“谢谢大夫，您真是华佗在世啊！”
　　老人在一旁躺着，不能说话，但是，眼神中满是感谢。
　　“主啊，感谢您……”
　　维族的人有自己的信仰，后面在说什么池乔就没听到了，刚才的事，已经让他神经高度集中了，现在突然放松下来，他已经开始恍惚了。
　　自从医院实习结束之后，他就没有再给病人做过任何手术，部队的兵基本上也不会涉及到这些手术的问题。
　　这把手术刀虽然一直在他身上带着，但很少真的用上。
　　“回去吗？”
　　秦肃声看出来了池乔身体的状态其实不太好，但是池乔还是坚持，
　　“等一会儿吧，等他们上了救护车再回去。”
　　很快，火车到站了，一路上没有更多的变数，池乔将老人送上救护车之后，回了火车。
　　该交代给下一个医生的都写在那张纸上了，池乔回到车厢的时候，整个车厢都在夸他，夸他的内容是什么一点都不重要，因为池乔在今天晚上的这件事中，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一直犹豫不决的决定。
　　“走吧，回去吧！”
　　秦肃声领着池乔往前回走，池乔看了看车窗外，一篇漆黑，车窗上是秦肃声的侧脸。
　　回到包厢里，其他人都还在睡着，其实知道池乔做了什么的人并不多，只有那一车厢，而这件事，过了今晚，除了那个老人和他的儿子，没有谁会真的记得。
　　这就是世界。
　　“你刚才，救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秦肃声已经睡不着了，看着池乔也没有要睡的意思。
　　“你怎么那么慢！”
　　“我哪里慢了，我到这儿拿着东西就走了。”
　　“我知道，你已经很快了。”
　　池乔自然是知道的，秦肃声一刻都没有耽误，可是当时他心里好慌，只有想着他，让他能沉静下来。
　　“你就没想过，万一刚刚失败了，这件事的责任是谁的？”
　　“想过啊，怎么可能不想。”
　　“那你还……”
　　“但是我想这件事的时候，你已经把我扶到椅子上了。”
　　那个时候，一切都结束了，他能做的都做了，万分紧急的情况下，他做完了他作为一个医生能做的一切。
　　“其实，你让我回来取东西的时候，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等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动手了，我那个时候，就在想，要是手术失败，要是他们家不讲理，我就打官司，把这个视频当证据！”
　　“你录下来了？”
　　秦肃声把池乔刚刚救人的过程录下来了，手机递给池乔，
　　“我本来是想把你救人的样子录下来，真的是太帅了，可是呢，我又想了一下，这年头医闹这么严重，说不定可以作为证据！”
　　池乔看了一下秦肃声手机里的自己，那就是秦肃声眼里的他吧，
　　“是挺帅的，就是差了一件白大褂！”
　　“军营的那一件你没带回来吗？”
　　“带了，在背包里，当时不是没有穿嘛！”
　　经过刚才神经高度紧张之后，池乔已经完全不困了，转过头看看旁边的秦肃声，好像也没有要睡的意思。
　　“你困吗？”
　　“还可以，你困了？”
　　“没有。”
　　“那我们聊天吧！”
　　秦肃声也不是在问池乔，直接就蹭到池乔的床上去了，池乔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秦肃声要是老老实实坐在那他反倒会很意外。
　　“聊什么？”
　　“聊聊这些吧！”
　　秦肃声从池乔的背包里拿出来了那些信，打算公开处刑了，池乔瞥了一眼，立马就躺下了，
　　“聊天结束！我要睡觉，你回你那边去！”
　　秦肃声原本就没打算说什么重要的事儿，只不过是想看看池乔该有的表情，现在看到了，让他回去，那就更不可能了！
　　“我不要，我要抱着媳妇儿睡！”
　　“滚，谁要你抱！”
　　“你昨天不是这样的！”
　　秦肃声不管池乔说什么，一把搂过了池乔的腰，池乔的身上哪里敏感没人比秦肃声更清楚了，后腰上的某个位置，秦肃声每次碰一下，池乔整个人就软了，这次也不例外。
　　“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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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车不规范，读者两行泪！自行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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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池乔来已经出乎秦肃声的意料了，池大夫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啊。
　　现如今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秦肃声的男人。
　　过了将近半个小时以后，池乔才从厕所里出来回了自己的床铺，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秦肃声过了两分钟也回来了。
　　“困了吗？”
　　“有点。”
　　“那你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嗯。”
　　有秦肃声在，池乔不需要想什么事情，只需要跟着就行，十几年来都习惯自己一个人的独处的人，有一天被另外一个人宠的像没了四肢一样，池乔最开始还不习惯，后来，也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秦肃声的照顾。
　　爱情，不就是两个人的相互亏欠吗？
　　那个人爱你，不计得失，不求因果，只图那个人是你。那个人重蹈覆辙，千辛万苦，只为了那一个转身。
　　“我爱你。”

　　情话

　　
　　池乔刚睡了一会儿，同车厢的人就陆续醒过来了，来来往往的人多了起来，没多久池乔就也醒过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睡够了。”
　　“马上就要到站了，现在能告诉我，你大费周章来乌鲁木齐是要干什么吗？”
　　秦肃声一路上没有问过池乔的计划，可他知道，池乔来乌鲁木齐一定是为了什么。
　　“交申请。”
　　“申请？申请什么？”
　　“援疆计划。”
　　援疆计划是国家医疗组织最新开启的计划，驻派医师到新疆地区，通过引进人才的方式，援助西北地区医疗事业的发展。
　　“那是什么？”
　　“人才引入。”
　　“你要留在新疆？”
　　“怎么了？我们之前说好的。”
　　“可是，你要是真留在新疆，你……”
　　你的前途就没了。
　　“可是你在这儿啊！”
　　“我不要你为我做牺牲！”
　　“可你为了我进了尖锋！”
　　“谁说我是为了你！我进尖锋没有为了任何人，以前我和你说过，我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你告诉我，做一个最好的兵，其实会有点意思的。我去尖锋，是因为你说的那句话，也是因为，在工厂的那个晚上，你在我腿上睡着的样子，即使外面危险重重，可你当时的睡得很香。或许这就是我当兵的意义吧，我们没有生逢乱世，一切安乐祥和，可是没有人知道，危险什么时候就会来临，我想让池大夫睡在我身边的时候永远都是安稳的，我想让这世间万家灯火，彻夜长明。”
　　池乔看着眼前的秦肃声，仿佛就是一瞬间，这个人从耍无赖的流氓，变成了顶天立地的军人，曾经在医务室里追着池乔问打飞机算不算剧烈运动的臭小子，如今只是大半年的光景，身上，心上都成熟的像换了个人。
　　“所以，池乔，你不需要为了什么留在新疆，你该去你想去的地方，不负那么多年的青春，好吗？”
　　其实很多人劝过池乔，他的导师，他的父母，他的同学，还有栾老师，现在秦肃声也在劝他，其实池乔是犹豫了的，不是被这些人劝犹豫，是因为昨天晚上在火车上的那件事犹豫，是在选拔赛上的自己犹豫的。
　　池乔从来就不是冷血的人，只不过冰冷的雪山下也沉寂着一个汹涌的火山，曾经很多次他看不惯的事发生的时候，他努力改变却什么用处都没有的时候，就像那个火山被山上的雪压得休眠了一样，再多的热情，也会被这世间冰冷残酷的事实浇灭，池乔自己都不知道的是，他的那座火山，因为秦肃声，被一点一点点燃，因为昨晚上那一车厢的赞扬和掌声，重新燃起了火焰。
　　这世界很脏，可看透这一切之后的池乔，仍然选择了拥抱这个世界。
　　“走吧，池乔，我们回家！”
　　秦肃声朝池乔伸出手，火车已经进站了，池乔抬眼看着秦肃声的眼睛，把手交到他手上。
　　最后池乔也没有去交材料，而是直接和秦肃声飞回了北京。飞机上池乔终于能安安静静的补觉了，秦肃声买了两张头等舱的机票，坐在池乔旁边，看池乔很快就睡着了，管空姐要了一条毛毯盖在了池乔身上，四个小时的飞机，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秦肃声领着池乔找了一家餐馆吃了顿饭，池乔不是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可是嘴是真的刁，这不吃，那不吃，平时真遇见一个喜欢吃的他能一个月不换样。
　　“你好，有热水吗？”
　　秦肃声怕池乔吃的咸了，先给池乔叫了一壶热水。
　　“你渴了？”
　　“嗯，有点咸。”
　　“咸吗？还好吧！可能是你虚了。”
　　池乔特别正经的说，秦肃声特别的正经的笑，也不知到底是谁虚了！
　　“是吗？”
　　正赶上服务员来送水。
　　“先生，您要的热水。”
　　“谢谢。”
　　池乔接过水壶给秦肃声倒上，递给他，秦肃声倒也直接接过来了，等服务员走了以后，秦肃声看着池乔，一本正经的说。
　　“我虚没虚，你晚上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我不试，晚上开两间房，你自己住去！”
　　“媳妇儿，我没钱，我的钱就够开一间的！”
　　池乔没理秦肃声那茬，
　　“我长这么大听的最好笑的笑话，就是秦肃声哭穷！”
　　“怎么了？有钱人就不能哭穷吗？”
　　“能，就是不像而已。”
　　“切！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池乔本来的打算是先回渭淮，等旅长回北京的时候再来一趟，把猫带走，现在秦肃声回来了，他也不想那么早回家，回家之后再出来，家里人总要问东问西的。
　　“刘旅长要后天才能到北京！”
　　“那我们就就可以在北京多呆三天了？”
　　“嗯。”
　　“太好了！媳妇儿……不是，池乔，你来过北京没！”
　　池乔不让他在外面叫他媳妇儿，秦肃声也就是偶尔听话，绝大多数的时候，还是该怎么叫怎么叫，改不过来的。
　　“来过，但是没多待，基本上就是路过。”
　　“太好了，我可以带你玩！我们去看升旗吧！”
　　“再说吧……”
　　池乔看着秦肃声那个色眯眯的眼神就知道，北京的三天，起早是不可能了，能出去转转估计也够呛。
　　“我吃好了。”
　　“那走吧！”
　　秦肃声领着池乔出了门，正赶上北京今天下雪了，秦肃声和池乔穿的都不少，但是两个人的羽绒服都没有帽子，走不大一会儿，两个人的头上就堆上了雪，池乔怕秦肃声着凉，就抬手要给秦肃声打掉。
　　“哎，别打！”
　　“你脑袋上都是雪。”
　　池乔以为秦肃声是当成他要打他，就解释了一下，
　　“我知道，但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诗，叫‘天光乍破遇，暮雪白头老’！”
　　秦肃声本来就是寸头，雪直接就落在了他的脑袋上，看着都觉得冷，可秦肃声还是笑着看池乔，一旁的路灯打在他的脸上，雪落在他眼角的泪痣上，一瞬间就化了。
　　“嗯。”
　　池乔点了点头。
　　“你看啊，初吻的时候就是天光乍破，第一次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下雪的时候！所以啊，我想和你一起，在雪地里走白头。从年少轻狂，到两鬓斑白。”
　　“所以，你安排好的？”
　　“我发誓，我没有。”
　　这要是秦肃声故意的，那池乔就是明晃晃的上当了。
　　“我吻你是因为我想吻你，情之所至，一往而深，”
　　“情话一套一套的！”
　　“不是情话，是事实。”
　　秦肃声拉着池乔的手，走在街头，灯火耀眼璀璨，大雪纷飞，仿佛北京城内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可是秦肃声的手是温暖的，池乔的心是滚烫的。
　　就这样，在漫天的大雪纷飞中，秦肃声和池乔回了酒店。
　　秦肃声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杯红酒，池乔去洗澡了，房间中的电视放着新闻，是和江峰有关的，江峰医药有研发了新药，秦肃声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想参与家族的企业。
　　池乔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秦肃声看着他那个湿了吧唧的头发，又给他拽回了浴室吹头发。
　　“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
　　镜子里的池乔笑着点点头，一点看不出这是个二十五岁的男人，说十五岁都有人信，幼稚的要死。
　　“故意不吹头发，让我给你吹？”
　　“嗯，怎么了？不行吗？”
　　“行，你坐上边吧！”
　　秦肃声把洗手台擦了一下，把池乔抱了上去，这样池乔就面朝着他了。
　　给池乔吹完头发，秦肃声也进去冲了个澡，再出来的时候，池乔已经穿好睡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媳妇儿，给我念个东西呗!”
　　“什么？”
　　秦肃声从池乔的背包里翻出了那几封情书，找了一封情书拽出来，
　　“我不念！”
　　公开处刑也就算了，还要让他自己读！秦肃声是不是疯了傻了痴了！
　　“媳妇儿～”
　　“你今天就是哼唧出个花来，我也不念！”
　　“池乔～”
　　“宝贝儿～”
　　池乔真是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让秦肃声这样磨着，实在是难受，最主要是还有一点恶心！
　　“好吧……”
　　秦肃声软磨硬泡了一天一夜，终于泡的脸皮薄的池大夫读情书了。
　　他把信递给池乔，拽着池乔坐到沙发上，池乔靠在秦肃声身上。
　　“秦先生，说实话，我有些想你，你走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
　　无数句的我想你，抵不住一句，我爱你。”
　　“我也爱你！”
　　秦肃声把醒好的红酒递到池乔的手里，池乔喝了一口，嘴角残留着一点红酒，池乔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秦肃声又喝了一口酒。
　　“……我爱你，爱此刻的你，爱百年之后的你，也爱万年枯骨之后的你，我见你，如星辰见月，似归鸟入林，生命将倾之时，尽力便好，如果我此刻便是死亡，我从不悔我爱过你。”
　　秦肃声打断了池乔读信，池乔的信，句句都是爱意，字字扣着秦肃声的心弦，唯独最后这句，让他心尖上有些凉。
　　“池大夫，我们探讨一下，如果今天是生命的最后一天，你想干什么？”
　　“我？回家，打一顿池思文！”
　　“为什么？”
　　“因为以后就打不到了。”
　　“池思文真倒霉。”
　　“你呢？想干什么？”
　　秦肃声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盯着池乔看，池乔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这是秦肃声给他挖的坑。
　　“你真是，还听不听了！”
　　“我什么都没说呢，你说我干什么！你接住说。”
　　如果真的是最后一天，我只想这样盯着你看，看到最后一刻。
　　池乔接着看自己写的那封情书，秦肃声也还是盯着他看，丝毫不想错过池乔的任何细节。
　　“……我爱你，可待君归，共话余生。”
　　念着念着，池乔的声音就越来越小，脸也开始红了，要说之前那么多爱慕的词，一句比一句肉麻，一句比一句恶心，可池乔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读着，唯独到了这段。
　　“秦先生，后山之上，我真的是恨死你了，我疼了好久，和栾老师去吃饭都走不过栾老师，吃什么东西都咸的要死，你自己那腰好，能不能考虑考虑我们这正常人，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像你一样的！我承认我虚，我以后好好练练，肯定不拖你的后腿，但是你下次要是再敢这样，我就真生气了。好了，我爱你。”
　　“怎么样啊？池大夫不如展开说说？”
　　就知道秦肃声不会放过这么个调戏自己的好机会，果然，秦肃声经常不做人！
　　“说什么？这都是三个月之前写的了，早忘了！”
　　“忘了？”
　　池乔说出口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可是话已经出来了，秦肃声勾着一抹笑，凑近了池乔的嘴巴，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吧！”
　　“不，不用了，你还听不听了！”
　　本以为手里握着一张免死金牌，今天晚上能消停一下的，结果谁成想，秦肃声低头吻着池乔的嘴，嘴对嘴的说了一句，
　　“听，听你这样讲给我！”
　　“？？？？”
　　这样？这样是哪样？嘴对嘴？我……
　　“怎么了？那不然，床上讲去？”
　　话音还没落，池乔就已经两脚离地，被秦肃声抱走了，池乔左手攥着情书，右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
　　秦肃声把池乔放到床上，接过手里的红酒，放到了床头。
　　“媳妇儿，黑天了，该做晚上该做的事了！”
　　“不是，你，你等一下！”
　　“等不了了！”
　　“不是……哎……”
　　秦肃声这个畜生，从回来池乔就没过过一个消停晚上！
　　“秦先生，我想你，昨夜梦中忽见你，桥从池上过，风从山间来。我见你，军装肃立，手握钢枪，可你脸上有伤，额头有汗，一片雪花飘落在你头上，转瞬之间，你倒在血泊当中，我不知如何是好。梦中惊坐起，还好这是梦。我爱你，远不止这三个字。”
　　“秦先生，最近看专业课看的头疼，我想，应该是我想你的时间太多了，已经开始不务正业了，所以，我打算每天少想你一点，等我实习结束的时候，过年回家就能见到你了。每次想到这里，我就会很盼望过年，十岁以后，我就没有这么盼着过年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我爱你，你走之后我才知道，我如此爱你。”
　　“我读过很多书，有用的没用的，我行过很多路，从东南滨海到西北山林，可我只爱过你这么一个恰好年纪的人。我爱你，从一而终，不枉此生。”
　　后面的三段是秦肃声终于放过池乔之后，池乔在恍恍惚惚看完的，神智都不清醒了，秦肃声只记得池乔是那个口是心非的池乔，那个总是拒他千里之外的池乔，而此刻怀里的这个池乔，是开诚布公，是言已由衷。
　　秦肃声低头深吻着池乔，把池乔抱去了浴室，接好水后给他清洗干净之后又抱回了床上。
　　“困了吗？”
　　池乔点点头，几天昼夜颠倒之后，今天又是到了凌晨秦肃声才有放他休息的架势。
　　“睡吧，宝贝儿！”
　　池乔依偎在秦肃声的怀里，像只受了惊的小猫，偶尔还会下意识的抖动一下，秦肃声的手上也没闲着，怕池乔明天早上起来腰疼，一直给池乔揉着。
　　秦肃声随手拉了灯，床头留了一个小灯，床头柜上只剩下一个空着的红酒杯，透过灯光，还有依稀可见的红酒渍。

　　寒假

　　
　　最近这些天，秦肃声每天盯着新房子的装修，等到池乔快要下班了的时候，就也让工人们下班了，钱倒是一分也没少给他们，每天工作时间也非常的明确，一点都不需要加班，做不完，就明天做。
　　“今天学校就放假了吧！”
　　秦肃声来接池乔了，等池乔的时候，他又在和赵叔唠嗑了。
　　“嗯，放寒假了。”
　　“放寒假您还在学校吗？”
　　“嗯，工作嘛，我自己一个人，在哪都一样。”
　　池乔带着漠漠从学校出来的时候，看见秦肃声又在和门卫的赵叔唠着家常，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两个是往年交呢！
　　“池老师，你可真是个好老师，每天都等学生家长把孩子都接走才下班。”
　　赵叔笑着和池乔说，
　　“没，我刚好也是这个时候做完工作，就直接把孩子带下来了。”
　　“这回放假了，寒假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嗯，赵叔，我们先走了！”
　　“嗯，拜拜，年后见了！”
　　“年后见！”
　　秦肃声领着池乔和漠漠回了新房，新房的装修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剩下的就是选家具了。
　　“正好池老师和漠漠放寒假了，我们明天去选家具吧！”
　　“好。”
　　池乔去里屋转了一圈，这段时间忙着期末复习，工作压力也比较大，每天早出晚归的，回家只想睡觉，每天就是闭眼睛睡觉睁眼睛上班，秦肃声见他那么累，也是特别心疼的。
　　“走吧，今天去别墅？”
　　“嗯。”
　　“先去吃饭吧！”
　　“好。”
　　池乔真的是不管什么时候，秦肃声说什么他都一直答应着。
　　秦肃声带着池乔去了之前的那家火锅店，还是之前一样，生意火爆，包间已经没有地方了，只能是在大堂了，这次秦肃声点了一个番茄锅。
　　“池老师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思文要来，他明年就小升初了，我妈让我给他补课……”
　　“这样啊，那你那住得下吗？”
　　“可以的，客厅的沙发可以铺成床。”
　　“啊？”
　　秦肃声也没少在池乔家留宿，一直以为他们家只有两张床呢，谁知道客厅的沙发还可以改成床！
　　“嗯，思文住沙发就行。”
　　也不知道是火锅太烫还是怎么样，秦肃声总觉得池乔的脸红了，好像被戳破了什么事一样。
　　“要不这样吧，你和思文来别墅，正好漠漠也要补课，你一起就都给补了吧！”
　　“啊？漠漠？漠漠不需要补课了，她已经很好了。”
　　“她需要，因为我想见你。”
　　一旁的漠漠听着她哥不做人的发言，表示，这只是常规操作，算了算了。
　　池乔结结巴巴的回了一句，
　　“好……好吧……”
　　得到同意的秦肃声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我明天送你去取东西吧！”
　　“明……明天？”
　　“嗯，怎么了？”
　　“思文要下周才来呢！”
　　“我想让你过来，和池思文来不来没有关系。”
　　“那我和水哥说一声儿。”
　　“池老师是小朋友吗？出去住还要请假的？”
　　秦肃声虽然知道池乔和江清关系好，但是还是醋意有些上头的。
　　“嗯，毕竟奶豆也要有人照顾啊！”
　　“你可以把奶豆带来啊！”
　　“不，不合适。”
　　“随你，你要是想带来就带来，想出去玩也可以。”
　　“嗯，房子什么时候装完啊？”
　　“买好家具之后通通风，年前就可以住了。”
　　“嗯。”
　　“怎么？等不及了？”
　　“没……没有。”
　　“池老师，你是不是就这么几句台词啊？”
　　说搬家就搬家，秦肃声第二天就把池乔送回了出租屋，江清没在家，奶豆自己在家确实有点可怜。
　　秦肃声进屋去帮池乔收拾东西，池乔下楼去遛狗了，秦肃声在收拾抽屉的时候，看见了一张照片，是池乔的，站在悬崖边上，身上都是防护措施。
　　“这是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是蹦极吗？池乔还会蹦极？
　　照片的右下角有时间，是今年的……不准确的说是去年的八月中旬了。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见过……
　　池乔还没开始上班……
　　秦肃声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特别不好的念头，
　　“所以，池乔心情转好，并不是走出来了，而是……死过一次了吗？”
　　池乔从外面遛狗回来，秦肃声已经给他的东西收拾好了。
　　“带奶豆一起去吧！”
　　“嗯？”
　　“你也舍不得她吧！监控的问题，我来解决。”
　　池乔没说，但是奶豆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难挨的日子，让他撇下她走，真的挺残忍的。
　　“不会太麻烦了吗？”
　　“不会，我乐意！”
　　回去的路上，秦肃声扫了一辆共享汽车，把行李箱和奶豆放在了车后座，
　　“蹦极什么感觉？”
　　“嗯？”
　　池乔有些莫名其妙，好端端的蹦什么极啊？但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可他从来没有跟秦肃声说过，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
　　“你抽屉里有照片。”
　　“哦。”
　　那张压箱底儿的照片，秦肃声如果不提，池乔都不记得了。就像这件事儿一样。
　　“还没回答我，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解脱，不过如此，没什么意思。”
　　尘世万般苦楚，可人总还是要为了些什么活下去。
　　“你是……真的……”
　　死了一次。
　　秦肃声想起了前段时间，池乔分析任协的遗书的时候，他说的那些话。
　　总还是要自救的，或许这就是池乔的自救吧，身上的那根绳，就是他对于这个尘世所有的牵绊。
　　“没有，不是。”池乔否定了秦肃声，“当时是因为我，江清可能也有了些这方面的倾向了，他想带我出去玩，我俩就去了，正好到张家界的时候，看见蹦极了。”
　　“我是想过死，那段时间，让我活下去的唯一的想法，就是，我死了，我父母这么多年供我读书的钱就白花了，我死了，我奶会伤心，会难过，我死了，江清该怎么办，我欠了这世界太多，还没有偿还。”
　　“所以我想感受一下，死亡是什么感觉。”
　　池乔努力的向秦肃声表述他当时的想法，他这个人啊，要不是为了其他人，他可能真的会在某天夜里忽然自杀的。
　　“什么感觉？”
　　“糟透了，强烈的失重感，到最低点的拉扯，反正我是不会有第二次的。”
　　秦肃声把车开到了家里的地下停车场，上次池乔来的时候是下雨天，也没顾得上多看，今天才发现，秦肃声的停车场里的很多都是限量的跑车，虽然不是新款，大多数都是十年前的老款了，而且，车上面都落了灰。
　　池乔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屋里安置好了，奶豆被放在院子里，秦肃声家的后院还是很大的，奶豆撒了欢的跑，这次没有人拴着他了。
　　生活很好，容得下我们肆意奔跑；生活很糟，拖累着我们筋疲力竭。
　　果然，就如池乔预料的一样，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反正早上就根本起不来，醒过来的时候基本都是晌午了。
　　秦肃声是每天五点半都有生物钟，能准时醒过来，只不过没有必要起那么早的时候，他都会在被窝里抱着池乔再来个回笼觉。
　　“几点了？”
　　“才十点，再睡一会儿吗？”
　　“十点了！”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啥，你昨晚那么辛苦，多睡一会儿应该的。”
　　秦肃声抱着他，语气暧昧，可是这回池乔已经免疫了，这么多天，秦肃声什么话没说过，这些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今天旅长就回来了！”
　　“嗯，怎么了？”
　　“我儿子也要回来了！”
　　“旅长是你儿子？旅长知道吗？”
　　“滚！是猫！”
　　后山上的几只小猫，被池乔托付给了刘旅长，今天就要到了，池乔满床找手机，可就是被摸到。
　　“你给我打个电话，我手机没了！”
　　“在床头柜后面！昨天晚上你喝多了撒酒疯，给扔后面了。”
　　秦肃声说的特别淡定，好像昨天提议喝酒的人不是他一样！池乔平时不喝酒，那点酒量全凭基因，秦肃声明知道这一点，还让他喝，喝多了也没放过他。
　　“多谢你，不离不弃，我都撒酒疯了，还那么‘照顾’我！”
　　池乔特意强调了照顾两个字，至于秦肃声怎么照顾的，那就是怎么不做人怎么照顾的呗！
　　“没事儿，你不是我媳妇儿吗，我不照顾你照顾谁，是吧！”
　　池乔很想说一句滚，但是，他现在浑身上下跟散架子了一样，动哪都疼，他还得求着秦肃声给他穿衣服呢！
　　“那麻烦您在照顾照顾我这个残疾人吧！”
　　“乐意效劳！”
　　秦肃声给池乔穿上衣服，把池乔的手机从床头柜后面拿出来，看了一眼锁屏，四个未接来电，微信二十几条未回消息……
　　“媳妇儿，你儿子找你找疯了！”
　　“你也就背地里敢占旅长便宜吧！”
　　池乔从秦肃声手里拿回手机的时候，直接给旅长回了个电话。
　　“旅长已经到北京了，现在要去开会，开完会咱俩再去取儿子吧！”
　　“行，先吃个饭吧！”
　　“吃饭？不等旅长一起吃吗？”
　　“你确定要等他开完会？他们开大会没个一天半天没有完，等他开完会，天都黑了！”
　　“那好吧！”
　　秦肃声果然没说错，旅长开完会给池乔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北方冬天黑天早，池乔和旅长约好了餐馆取猫。
　　池乔和秦肃声到的时候，旅长已经到了。
　　“首长好！”
　　秦肃声看见旅长的时候，敬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军礼，旅长也给他回了一个。
　　“坐吧坐吧，也没有外人。”
　　池乔坐下之后，旅长才让服务员上菜。
　　“实在是不好意思旅长，还让您等我们！”
　　“我也是刚到，你们到北京几天了？”
　　“三天。”
　　“没去哪玩玩吗？对了池乔，你之前有来过北京吗？”
　　“额……来过，但都是路过，没怎么玩过。”
　　“这样啊，那这几天玩的怎么样？”
　　池乔死死盯着秦肃声，要不是秦肃声每天跟磕了药一样，他也不至于在北京三天，连酒店的大门都没出去！
　　“啊，我们还没玩呢！打算明天去看升国旗！”
　　秦肃声特别好心的帮池乔回答了旅长的问题。
　　“三天？都没去成？”
　　“嗯，办了点私事儿。”
　　“这样啊，对了，池乔，我有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是学师范的，今天刚好也在北京，我把她叫来了，一会儿你们认识一下！”
　　“啊？”
　　池乔不是不知道旅长有个女儿，平时也没少在池乔面前提，只不过池乔没想到，吃顿饭，取个猫，旅长把自己女儿都叫来了。
　　话音刚落，包房的门就响了，旅长的女儿来了。
　　“小淼，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池大夫，这是我女儿，刘淼。”
　　“你好，池乔。”
　　池乔礼貌地向刘淼伸出了手，刘淼也回应了一下，池乔只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着了，不用回头也知道，秦肃声正恶狠狠地盯着刘淼看，池乔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怼了秦肃声一下。
　　“旅长，你这女儿长的是真好看，有男朋友没呢？”
　　秦肃声醋了吧唧的问道，
　　“有！”
　　没等旅长说话，刘淼先抢了一步，
　　“你这丫头，没有呢，她哪懂这些，没有男朋友呢！”
　　“爸，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我有男朋友！”刘淼倒是丝毫不顾及刘旅长的面子，“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说明白的，我有男朋友，是你自己不信，我小时候，你在外面当兵，家里只有我和我妈，是小白，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我喜欢他，喜欢了十年了，你别再给我介绍对象了，行吗？”
　　池乔和秦肃声在一旁听着有些楞，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不该插话，两个人都特别默契的坐在一边默默吃饭。
　　“你知道什么！刘白那小子成天就知道花天酒地！就家里有两个钱，真不知道你相中他什么了！”
　　“爸，他不是你看见的那样！你不了解他！”
　　“我不了解他？你了解他，他不是我看到的那样，就一定是你看见的那样？你怎么就知道，她在你面前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
　　旅长被刘淼气的脸都绿了，声音都在吼。
　　“爸，这是我的人生啊！从小到大，上什么样的学校，读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全都是您和妈妈说了算，我都没有反抗过，可是，爸！这是我的人生啊！我就是想要这么一个我爱的人，陪我过，不对吗！”
　　孩子和父母之间，总是有那么一条代沟，跨不过去，迈不过来，谁都努力想去填平，可终究是不同的人啊！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我和你妈走了那么多弯弯绕绕，总结出来的经验，只不过是想让你少吃点苦，少遭点罪，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可路是我自己的啊！”
　　说到最后，刘淼也哭着说的，父母怎么会不是为了自己好呢，可是，就像刘淼说的，人生的路是自己走的，是不是捷径只有自己才知道。
　　“旅长，您也别生气了。”
　　池乔在一边看着父女俩吵了半天，再吵下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反倒是伤感情，池乔站出来当了这个和事佬。
　　“唉，让你们看笑话了。”
　　旅长看着池乔和秦肃声才发现，刚刚的那么一大通，全都被自己的兵看见了。
　　“您见外了，不瞒您说，我家中已经有人了。”
　　池乔也不想让旅长把这事情弄复杂了。
　　“那，秦肃声！”
　　旅长好像今天偏要在这两个人里面挑出一个做女婿不可。
　　“旅长，您不知道吗？我这次除了病假以外，我还请了另外的假。”
　　池乔不知道秦肃声说的是什么，也一直没听秦肃声提起过，只当是他通过了考核，尖锋给他放了个假，也没想过他什么时候回去的事儿，总觉得有一天算一天。
　　“哦，对，我忘了，今天开会的时候我还看见吕煊谪了，他跟我说，你请了婚假，还问我知不知道你女朋友的事儿，好给你批申请。”
　　“婚假？”
　　池乔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是蒙的。
　　秦肃声要结婚了？什么时候？怎么回事儿？和谁？商业联姻吗？他怎么没说过？那我呢？我算什么？
　　后面秦肃声再和旅长说什么他都没听清了，他的脑袋里一个接一个的问号，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他自顾不暇。
　　直到宴席散去，池乔都没想明白秦肃声为什么请婚假。
　　秦肃声捧着装猫的箱子，和池乔回了酒店，那几只小猫因为舟车劳顿，四只都已经趴在窝里睡下了，还有一只，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精力，爬到池乔的身上，让池乔撸猫。
　　可是池乔一点撸猫的心情都没有，秦肃声见了池乔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在纠结刚才婚假的事儿。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没，没什么。”
　　池乔不想问秦肃声，问完无非就是两个结果，一个是和别人结婚，还有一个是和自己结婚。无论是哪个，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还想瞒着我？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请婚假？”
　　“没有。”
　　“其实，是因为……”
　　“能别说吗？”
　　没等秦肃声说出口，就被池乔把嘴捂上了，
　　“为什么不想听？这可不像池大夫啊！”
　　秦肃声从来没见过池乔逃避什么事情，所有的事，他都冲在第一个，可现在，因为秦肃声请婚假的事儿，池乔逃避了。
　　池乔不说话，也不看他，怀里的小猫可能是被撸的舒坦了，整个钻进了池乔的衣服里，池乔的眼睛始终放在怀里的猫身上。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的，对不起……”
　　秦肃声和池乔道了歉，规规矩矩的道歉，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好像真的做错了一样。
　　“你不用道歉，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池乔还是没有看秦肃声，转身抱着小猫回了床上，只留秦肃声一个人在沙发上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池乔，我们谈谈吧。”
　　“我累了，先睡了。”
　　如此冷漠的池乔，比当初拒绝秦肃声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瞒着池乔请了婚假吗？
　　秦肃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躺在池乔旁边一夜，不知所措。
　　这应该是秦肃声回来之后，池乔休息最好的一天，没人折腾他了，可是池乔却怎么也睡不着，闭着眼睛，脑袋里出现的都是秦肃声。
　　可是他要结婚了，相比于他要和自己结婚这件事，他好像更希望，他是和别人结婚……

　　求婚

　　
　　第二天一大早，秦肃声就要起来跑步去了，池乔怀里的猫可能是睡热了，从池乔的怀里蹦出来了。
　　“小猫崽子！我媳妇儿抱着你睡了你晚上！你现在还敢出来！”
　　听了秦肃声的话，池乔在被窝里偷偷笑了一下，
　　“知道你没睡，想笑就笑吧，憋着干什么！”
　　两个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战过，毕竟无论什么时候，秦肃声都是让着池乔的，池乔都是放纵着秦肃声的，可是今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对。
　　池乔坐起来，两个人都一夜没睡，都知道旁边的人没睡觉，只不过，两个人，都没戳破。
　　“想清楚了吗？”
　　秦肃声不想逼迫池乔什么，他想结婚，想和池乔结婚，可他也知道，池乔不想结婚的理由。
　　“我们只是谈恋爱不行吗？为什么要结婚？一纸婚书，就那么重要？”
　　他怕麻烦，他不想向任何人去解释他们这段感情，这丝毫不影响他爱他，为了一个名义，他要多费好多的口舌，他要去向父母解释，向亲友解释，这些都算了，他还要向那些根本不相熟的亲戚解释。他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
　　“重要，因为有这一纸婚书，生老病死，我们都是相依相伴的两个人，彼此分离，终生相依。你是我的家人，是我的爱人，生老病死都是我的人，生同衾死同穴，百年之后与我合葬。这怎么能不重要呢！”
　　对于池乔，这所有的一切都很重要！
　　“既然这样，那结婚吧！”
　　秦肃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池乔这是……同意了！？
　　池乔不想结婚的理由很简单，结婚太麻烦了，三书六礼他搞不懂，七大姑八大姨他懒得解释，可既然是秦肃声，既然他想，那这些麻烦，就费事的解决一下吧。
　　“池……池乔……”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我爸我妈那关，你还不一定能不能过去呢！”
　　“不，不行！我还没求婚呢！怎么能让你抢了呢！你等着！”
　　池乔刚才说什么秦肃声根本没听进去，慌里慌张就冲出去了。池乔看着秦肃声慌里慌张的样子，不由得发笑，穿上衣服，没管秦肃声去哪里了，他打车去了附近的商场。
　　池乔这些年虽然一直都在读书，但是做项目也还是有一些存款的，只不过，这存款肯定不如秦肃声那么财大气粗。
　　用自己的身份证，和全部的积蓄，定制了一对男款的结婚戒指。
　　“您尾号4952卡1月10日12:48工商银行支出(北京DR钻戒-银河店消费)52，013.14元，余额182.97元。【工商银行】”
　　池乔看了一眼余额，惨不忍睹。
　　“一下回到解放前了啊！”
　　池乔坐在商场里等着钻戒刻字，等的有些渴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买奶茶的想法，向专柜的小姐姐讨了杯水。
　　“您很爱您爱人吧！”
　　“嗯？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一直盯着你选的那两个戒指，我们的师父被你盯得都有点慌了呢！”
　　“不好意思啊，我……”
　　池乔本来想解释一下的，但是话到嘴边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了。
　　“我很爱他。”
　　没什么好解释的，这就是事实。
　　专柜的小姐姐笑起来很甜，来这里的新人很多，也有很多人一个人来买求婚戒指。
　　可是新娘子自己来买戒指求婚的，池乔是第一个。
　　秦肃声回酒店的时候，池乔不在酒店的房间，他看了一下池乔的行李都还在，
　　“那就不是反悔跑了，只不过，去哪了呢？”
　　秦肃声给池乔打了个电话，池乔没有接，秦肃声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池乔要给他的惊喜，他犹豫再三，找了前台，在酒店顶楼，又开了一个房间，又给附近的花店打了电话，订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
　　不年不节的花店哪里有那么多存货，秦肃声偏偏又要得急，花店老板联系了附近的花店，才把这些玫瑰花凑齐，谢雨刚飞机落地，就被秦肃声电话拽过来布置房间了。
　　“虽然吧，你嫂子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但是呢，还是要有些仪式感的，毕竟结婚就这么一次，求婚肯定不能马虎，到时候你嫂子哭的梨花带雨的，你有点眼力见，赶紧出去，他最好面子了！听见没！”
　　秦肃声一边在想怎么给池乔惊喜，一边给谢雨训话。
　　“知道了，不是，你这么着急吗！秦叔叔知道你这么干吗？”
　　“我结婚又不是他结婚，犯得着要他知道！他看不上我这儿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给他带回去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媳妇，他可能会不认我，但肯定会认这个儿媳妇的！”
　　秦肃声手里拿着先送来的玫瑰花，倒是有些不知所措，
　　“你说，我把池乔绑过来行不行？”
　　秦肃声还在想怎么能给池乔惊喜，
　　“不知道，”
　　秦肃声看了一眼手里忙着摆花的谢雨，叨叨了一句，
　　“你能知道啥！”
　　“我就知道，骚是你风哥骚，野是你风哥野！”
　　谢雨还是很了解她这个从小长大的风哥的，平时出过国巡演他就很忙了，秦肃声在部队，两个人也有五六年没见面了。
　　“那你看看！我就当你夸我了，我看看啊我把池乔绑来肯定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绑来之后，他还能不能答应求婚就是个问题了。池大夫还是很要面子的，面子要给足了！”
　　“是是是，你说的是，能不能帮我把这捧花放上面去？”
　　“哦。”
　　秦肃声接过谢雨手里的花，放在柜子上面了。
　　“不是，风哥，你为啥不在你俩的房间布置，非要在开一间房啊！”
　　“这不是顶层风景好吗！而且，我俩屋里被那几只小猫作的不像样了，池大夫把那几只小猫当儿子养呢！自己鼻炎，还把抱着睡觉！昨天晚上，打了六个喷嚏。”
　　“呃……”
　　谢雨只不过是抱怨一句秦肃声给自己找麻烦，结果又被秦肃声秀了一脸。
　　“对啊！猫！我把猫放了，池乔就要去找猫，这样的话，我就顺理成章带池乔来顶楼了！”
　　“不是，秦肃声，你住19楼顶层25层，你家猫是会坐电梯吗！”
　　“那你别管，反正猫就是在顶楼呢！”
　　“不，不是，你这剧本有bug，嫂子不来怎么办！要我说，你买这么多花不如让酒店的工作人员手里一人一只，池乔从进门就递给池乔，这样的把他引到顶楼来，省的你那全是bug的剧本在池乔面前露怯！”
　　“你这主意……也太偶像剧了吧！”
　　“偶像剧里学的，”
　　“不太行，池乔一看就知道我要干什么了。”
　　“风哥，认清现实，你就是不这么干，他也知道你要干什么！”
　　“不行，你这方法太土了，你在法国呆那么久，怎么就一点儿都不浪漫呢！”
　　“呵呵”
　　秦肃声一边嫌弃谢雨给他出的方案，一边又想不出一个好主意来。
　　“要不这样吧，你在大厅拉个大提琴，我和池乔吃完饭回来正好路过，看见你，”
　　“然后赏我两毛钱？”
　　“呃，确实不太好，还是找猫吧！找猫最好！让小儿子领着池乔来！多浪漫！”
　　“呃，风哥，你要怎么让你的儿子们，往这边走呢？这比让池乔来还难！”
　　“哎呀，真是，池乔这么聪明干什么！要是傻点就好了！”
　　“你确定？他傻点，你就能弄明白了？”
　　秦肃声和谢雨否决了一个又一个的方案，最后，还是决定用猫，在地上撒点猫薄荷这样的话，这些猫就能跟着猫薄荷出来了。
　　可行性虽然仍然很差，但总归是有了一点进步，不至于太扯。按照计划，秦肃声应该要回房间去取猫了，谢雨去买猫薄荷。
　　秦肃声拿房卡刷开门的时候，池乔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撸猫，秦肃声哪成想池乔在屋里啊，计划一下子全被打乱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啊？你知道我出去了？”
　　“嗯，我中午回来的时候你不在房间。”
　　“哦，我两点就回来了。”
　　“哦，那你……”
　　“你干什么去了？”
　　池乔怕秦肃声问他做什么去了，抢先了一步。
　　“我，那个，啊，小雨回来了，我去接她来着。”
　　“哦，这样啊。没一起吃个饭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不是来接你吗！我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我还没问你呢，你中午……”
　　“那走吧，别让小雨等久了！”
　　“啊？啊，啊，走。”
　　秦肃声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谢雨给他打了个电话，秦肃声简直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喂？”
　　“喂，风哥，老板说猫薄荷的效果不一定能好，他建议我们用激光笔！你觉得……”
　　“啊，你别着急，我和你嫂子这就出门了，我知道，全聚德吗，一会儿就到了，你多等一会儿！着什么急！”
　　电话那头的谢雨一脸懵逼，什么玩应就全聚德？什么就出门了？嫂子？池乔回来了？
　　谢雨猜的七七八八，大概是知道了怎么回事儿，赶紧去全聚德定了个包间，可是今天全聚德包间已经满了，只好定了一个桌儿。
　　谢雨赶在了秦肃声和池乔前面到了全聚德，果然是应了一句老话，计划赶不上变化，秦肃声和谢雨在房间里计划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转移了战场。
　　秦肃声和池乔坐在出租车里，脑袋里还在想怎么求婚，司机师傅就把车停了，秦肃声一看，到了。
　　“给您钱！”
　　“谢谢师傅！”
　　秦肃声和池乔下了车，进了全聚德，就看见坐在窗边一张桌子的谢雨。
　　谢雨一个亭亭玉立的大美女，坐在窗边的时候，周围无论男女老少都忍不住瞄上两眼。正应了那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你坐在窗边看雪景，我坐在旁边看你。
　　秦肃声和池乔朝谢雨走了过去，秦肃声先给谢雨介绍了一下池乔，
　　“你嫂子，池乔，这是谢雨，我……呃，咱俩算朋友吗？”
　　“不算，咱俩算死敌！”
　　谢雨朝池乔伸出了手，笑着说，
　　“嫂子好，我叫谢雨，你别听他瞎扯，我俩从小是一起长大的，邻居。”
　　“池乔，之前是秦肃声的军医。”
　　谢雨听秦肃声念叨一下午了，只知道是个大夫，没想到是“他的军医”！
　　“您可真行！连军医都不放过！”
　　“切，点菜了吗？”
　　“没呢，这不等你来点呢吗！”
　　谢雨暗示了一下秦肃声，示意他把戒指藏菜里面。
　　全聚德最好的肯定是烤鸭啊，北京烤鸭怎么不得来一个，秦肃声看了一下时机，
　　“等一下，我去个洗手间，你们先点！”
　　“嗯。”
　　池乔把菜单递给了谢雨，谢雨看了一下，果然不负众望，点了一份北京烤鸭，有点了几个别的小菜。
　　“嫂子你是第一次来北京吗？”
　　“别，别这么叫我，叫我池乔就行，就秦肃声愿意听人这么叫我，平时叫我池乔就行。”
　　“好，池乔，你也别见外，叫我小雨就行，我比风哥小几天。”
　　“嗯，秦肃声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去看看他吧！”
　　池乔起身就要去找秦肃声，小雨倒是一下就有些慌了，也不知道秦肃声笨了吧唧，到底弄明白没有。
　　“等……”
　　谢雨的等一下还没有说出口，秦肃声就回来了，
　　“怎么都站着？欢迎我吗？”
　　“想多了，我要去洗手间而已。”
　　池乔离开去了洗手间，谢雨看了一眼秦肃声，
　　“怎么样了？”
　　“安排妥当了，放烤鸭里面了！”
　　“那就好。”
　　池乔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桌子上的菜已经上齐了，
　　“怎么没吃呢？”
　　“这不等你呢嘛！”
　　“等我干啥？你们先吃就好了。”
　　等你吃戒指呢！
　　池乔坐下，还是没有人动筷子，池乔犹豫了一下，就先动了筷子，吃了旁边的一道小菜。
　　“媳妇儿，他们家的烤鸭可是全国都有名的，你快尝尝！”
　　秦肃声在一旁等着池乔吃第一口烤鸭，等的抓心挠肝的，可池乔看着桌子上的一整只鸭子出神。
　　旁边的服务生看这桌的鸭子还没有撕开，就跑过来问了一句，
　　“需要帮忙吗？”
　　池乔和秦肃声异口同声的说，
　　“不要！”
　　留下小哥哥一个人独自美丽，谢雨实在是看不过去，一桌三个人，跟这个烤熟的鸭子眉目传情，最后先动了第一筷。
　　“哎！”
　　秦肃声刚要阻止谢雨，从这个烤鸭里面掉出了两枚戒指，
　　……
　　全聚德求婚求一送一？还送钻戒？
　　秦肃声就看见旁边的小姐姐捧着一捧栀子花过来，递到了池乔手上，秦肃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一下抢先一步跪在了池乔面前，
　　“池乔，跟我结婚吧！”
　　池乔笑着看看秦肃声，手里的花递给了秦肃声，烤鸭里的戒指被服务员贴心的用小袋子包好了，池乔拿出来给跪在地上的秦肃声带上了。
　　“那我就当你是同意了我的求婚了！”
　　？？？？？
　　跪地上的人是我，求婚的人是我，怎么你一句话没说，就成了我答应你的求婚了？什么情况？？？
　　“不……不是！”
　　“不是？你不想跟我结婚？”
　　秦肃声在池乔的眼睛里仿佛看见了杀气，谢雨在一旁倒是笑的开心。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说，你能不能……”
　　算了，秦肃声说不过池乔，干脆站起来，搂着池乔的腰，吻住了他。
　　旁边不少起哄的人，这个时候更是热闹了，池乔本来就不喜欢被人围观，现在更是整个人都红的要死。
　　池乔推了推秦肃声，示意他放开自己，可秦肃声刚刚被池乔气到了，偏就不放开他，反而搂得更紧了。
　　周围的人倒也忙着起哄，没人真的注意到，池乔被秦肃声吻得腿软了，整个人是靠在秦肃声身上的。
　　谢雨在一旁发现了池乔的异样，忙不迭拽了拽秦肃声，
　　“差不多得了啊！”
　　秦肃声这才放开了池乔，只看着池乔脸色绯红，秦肃声搂着他，才让他能够站着，好在他们的位置靠窗，身后没有人，表面上的意思还是过得去的。
　　秦肃声感谢了周围吃饭的人，以及工作人员的配合，三个人最后终于坐下来好好吃饭了，临走的时候谢雨找了服务员要了刚才的求婚视频。
　　其实谢雨到的时候，就安排好了服务员帮忙记录这一刻，结果，事后谢雨看录像的时候，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到底是谁是要面子啊！
　　“秦哥，你可真能！准备一天。结果被求婚了！”
　　“呵呵，还不是有人临阵叛敌了！”
　　从池乔那句话出口的时候，秦肃声就察觉到不对了，这件事儿，池乔接的那么顺理成章，一丝不慌，肯定是有人临时叛变了，而这个人，没有别人，就只能是谢雨。
　　秦肃声和池乔回酒店的时候，电梯直接送两个人去了顶层，推开房门，整个屋子的玫瑰花，看的池乔花了眼。
　　果然，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池乔的一束栀子花是池乔跑了大半个北京城找到的，不是花期的栀子花，一枝都难求，更何况是一捧了。
　　秦肃声的手里是池乔送的那捧栀子花，香气扑人。
　　“池乔！”
　　秦肃声单膝跪地，将手里的栀子花放在了地上，从兜里摸出了那枚戒指。
　　“我们，结婚吧！”

　　回家

　　
　　眼前这个求婚的人又跪在了地上，满屋子的红玫瑰热烈而深情，就像是秦肃声明目张胆的爱意，炙热，滚烫，温暖那个久居寒潭的石子。
　　“你是今天非要让我答应你吗？”
　　“嗯，当然！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是我娶你！知道吗？”
　　不知道哪里来的怨气，可能是因为谢雨的临阵倒戈，秦肃声的孩子气上来了，偏偏就要让池乔嫁给他。
　　“你也可以不娶我，你娶归娶，我又不是新娘子，我可没说要嫁给你！”
　　“不是，你都答应要和我结婚了，怎么可以反悔呢！”
　　“我只是说不嫁给你，没说不和你结婚。”
　　“什么意思？”
　　秦肃声转不过来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知道，这个人，是要被他娶回家的。
　　可池乔有池乔自己的骄傲，他可以为爱雌伏在秦肃声的身下，但是他不会是一个新娘。
　　“意思就是，我很爱你，但我不是女孩，不能嫁给你。”
　　我愿意违逆天性去爱你，不顾世俗去拥抱你，用我仅有的方式去包容你，我明知我们不是天生的一对，可我还是要和你结婚。我爱你，是烈日大雨，是飞龙潜水，是至死不渝，是所有不可能下的可能。秦肃声这三个字，会刻进骨子里，我活着的时候，长在我的心里，我死的时候，刻在我的碑旁。
　　“池乔！”
　　秦肃声拉起了池乔的手，带上了他的戒指，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抱住了眼前人，这一刻两个人的心跳同频，呼吸一致，回想过去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几次在濒死的路口回望，能看见的，只有池乔，无论是什么时候，都只有池乔。
　　“我好爱你啊。”
　　可我也不想每一次只有在生死关头的时候才想起我有多爱你，我从前，很爱你，以后也很爱你。
　　“我也爱你。”
　　秦肃声抚着池乔的脸，吻上了池乔的额头，顺着额头向下，一路吻过了池乔的眼睛，脸颊，最后停在了池乔的唇上，这个吻，虔诚无比，池乔能感受到的是秦肃声所有的温柔与牵挂。
　　他的两只手总是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们在天地之间，狭小的一方屋脊之下，拥吻着彼此，心跳和呼吸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满屋子的玫瑰花，花粉有点呛人，池乔感觉到了鼻子有些不舒服，虽然不舍，但是还是打断了秦肃声。
　　“我能求你两件事儿吗？”
　　“你说！别说两件，两百件都行！”
　　秦肃声还意犹未尽，抱着怀里的人，
　　“咱们回去吧！”
　　“啊？”
　　“我鼻子不舒服……阿……啾……”
　　池乔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好嘛，安排了这么久，就偏偏忘了，池乔是有鼻炎的。
　　“可是屋子里有猫，你还是难受啊！”
　　“五只猫而已……”
　　五只猫和一屋子的玫瑰花相比，显然，池乔更能接受那五只小猫。秦肃声和池乔回了房间。
　　洗漱一番之后，池乔靠在床头玩手机，秦肃声回来直接就枕在了池乔的腿上，两只手圈住了池乔的腰。
　　“还有一件事儿呢？”
　　“那个……我买戒指和花，把卡刷爆了，明天回家的车票，你买吧！”
　　“就这事儿？”
　　他点点头，知道秦肃声不差钱，可他不想亏欠秦肃声什么，
　　“你是我媳妇儿，我的钱还不都是你的！”
　　“这不一样，我们还没结婚呢！”
　　“哦？”
　　秦肃声知道池乔的性子，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你说说，我们和结婚还差什么？夫夫之实都有了，要不是你不会生孩子，估计现在都能抱上儿子了！后山缠我腰上的时候，怎么不说还没结婚呢！”
　　“混蛋！”
　　秦肃声其实也是知道池乔的那个点在哪儿的，所以他说话就越发口无遮拦，撩的池乔涨红了脸，池乔也就吃秦肃声那一套。
　　“我是混蛋，那池大夫，我这个混蛋，结婚之前还能碰你吗？”
　　一边说着，还用脑袋在池乔的肚子上蹭了蹭。不过如果秦肃声不问的话，池乔也就默认了他今天晚上要做的事，可是偏偏秦肃声就是要说，就是要看池乔红了的脸。
　　昨晚那只被池乔抱着睡觉的小猫，非常不合时宜的跳到床上来，又跳到了秦肃声脸上，秦肃声被突如其来的一只猫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揪着那只小猫的后脖颈拎了起来。
　　“小猫崽儿！有没有点眼力见！没看见你爹干正事儿呢吗！”
　　池乔看秦肃声被一只猫骑到脑袋上没忍住笑了出来，秦肃声提手就要把那只小猫扔下去，被池乔拦下来了。
　　“你干什么，人家是来找我的，明明是你占了人家的地方！”
　　“什么？我占了他的地儿？！先来后到懂不懂！再说，你人都是我的！浑身上下，哪里都是我的！没有他的地方！”
　　池乔没说话，笑的有些肚子疼了，毕竟他很少会见到秦肃声吃醋的样子，没想到他连一只猫的醋都吃！
　　“池乔，是不是我总在你面前示弱，你真当我只会撒娇了！”
　　池乔点头确定了秦肃声刚才的说法，手里撸着刚刚救下来的猫，很难不赞同秦肃声的说话，有些时候，池乔甚至有种错觉，秦肃声恐怕是最受的攻，最0的1了。
　　秦肃声听了池乔的反应，突然觉得自己不仅地位不保，而且，自己的能力好像也被质疑了！那怎么能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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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车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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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秦肃声买了早饭回来，池乔醒的时候秦肃声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池乔坐在餐桌前和秦肃声一起吃早饭的时候，
　　“媳妇儿，回了渭淮你就直接回家了吗？”
　　“嗯，我坐客车回清林。”
　　两个人就像普通的夫夫一样，享受着半晌贪欢，还有清晨的早餐。
　　“要不，你先和我一起回家吧，我爸妈会很喜欢你的。”
　　池乔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豆浆，缓缓的对秦肃声说，
　　“你还是等我搞定我爸妈再说吧，我爸要知道，我要和一个男人结婚，估计得把我腿打断。”
　　“不会的，国内同性婚姻早就合法了，咱爸不至于的。”
　　“你倒是叫着顺口，同性婚姻合不合法，只有同性的人才会关注，像他们老一辈的人，直了一辈子，怎么能接受他儿子说弯就弯了。再说，你爸妈刚知道的时候，不也是很反对的吗？”
　　“嗯，那倒是，不过我爸我妈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最后无非就是在军校里面待了三年，后面的事儿，他们就都管不着了，我自己转去军区。”
　　“你看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嗯，要不，媳妇儿，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嗯？为什么？”
　　“我怕你被咱爸打死，没人给你收尸。”
　　“哦，那我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老公应该做的！”
　　“你不考虑殉个情？”
　　“考虑一下，下个老婆在哪里找吧！”
　　“现在离婚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秦肃声笑着看池乔，得意的样子让池乔竟然心头有了一丝颤抖。
　　“哦，那吃早饭吧。”
　　“嘿嘿。”
　　秦肃声抬起了池乔的下巴，把池乔嘴角残留的豆浆吻掉了。
　　吃完早饭两个人就踏上了回家的归途，从北京到渭淮的高铁倒也不少，秦肃声安顿好行李之后坐下，两个人这几天休息的都不错。
　　秦肃声给池乔开了瓶果汁，递到池乔的手边，
　　“媳妇儿，我们商量个事儿呗？”
　　“嗯？什么？”
　　池乔自然的接过了秦肃声的宠爱，他也不是拧不动瓶盖，只不过就是秦肃声总是把他想要做的事都做好了。
　　“我觉得异地恋也挺好的。”
　　“哦？”
　　“我的意思是，我不行让你去尖锋了。”
　　“为什么？”
　　“我觉得我媳妇配得上最好的医院，凭什么屈尊将贵去给他们当专属医生！”
　　秦肃声对心上人的事自然是上心的，他到尖锋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医务室了，可是部队的医务室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在哪里，都是那样的，可是池乔不该是这样的人生。
　　他的爱人是最好的医生，他不该被埋没在深山老林里！
　　“我教你个词吧！叫有救无类！”
　　池乔不是一个有多大野心的人，不然他就不会放弃好好地读博机会和实习机会，跑到一个小山岗去做一个军医了，他做医生，只是想救人，只是觉得这人间太苦，能救回一个是一个。
　　“可是媳妇儿，你在医院可以就更多的人，在部队，只能给我们这些人治头疼脑热，这里不是非你不可，但是在医院里，有些地方是非你不可的。”
　　秦肃声想让池乔去尖锋的私心很大，可是他更想让池乔follow heart，如果没有见过火车上的和死神对峙的池乔，或许，他的私心会占上风的，可是，不是的，池乔就算再讨厌这个脏乱的人间，他还是有一颗仁心，他见不得别人受苦的。
　　“哦？是吗？”
　　池乔不想在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了，他已经从乌鲁木齐回来了，他没有去交报名表，那就什么都结束了，他后面的路怎么走，就看这水流怎么流了。
　　“不是，媳妇儿，你最近是不是听相声了，怎么说话像个捧哏的呢！”
　　“哦？是吗？”
　　“玩起来还没完了！”
　　“那可不！”
　　秦肃声看出来他不想说了，可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
　　“哥哥，我不想让你一直呆在部队里！我如果没见过你在火车上救人的那一幕，我可能觉得或许这就是哥哥的选择，可那天晚上，池大夫眼里有火，有不甘心，有理想。我以前不知道，池大夫为什么想上战场，为什么像池乔这么优秀的人，会选择在最好的年纪，把自己放在一个基层的职位上。后来我才知道，我的池大夫，心太干净了！”
　　“害！”
　　池乔就打算贯彻捧哏的几个要领了，他听着秦肃声说，不回答，不表态，偶尔穿插几个语气助词。
　　“可我也知道，池乔其实一直在纠结，他想要活的更有价值，所以在火车上，他第一刻冲出去救人，可他又不想被那些脏事儿玷污，所以，我会成为池大夫最后决定的一个重要因素吧！”
　　“池大夫，我不希望你以后会为现在做的任何决定后悔。”
　　池乔最后还是玩累了，看着秦肃声，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还是太小了，无论我最后选了什么，我都会后悔，因为就算我现在选择去医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后悔我在年轻的时候，在最好的年纪，和我的爱人分离。”
　　“我选择去了尖锋，也一定会后悔，这辈子没能为国家尽一份应尽的义务，将自己的整个人生，都贡献在了部队。”
　　“选择就是有利有弊的，鱼和熊掌就是不可兼得的。人的选择总是不能两全的，不过是看要负的是谁了，从来没有什么不负如来不负卿，在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已经负了如来，不过就是渣男在给自己找借口罢了。”
　　“所以，池乔……”
　　“我没想好，你是我突如其来的变数，火车上的爷爷也是。”
　　“我不知道是我爱你更重要还是在医院里救死扶伤更重要。”
　　池乔是纠结的，秦肃声也是，池乔不想为了理想辜负爱情，秦肃声更是怕池乔选了他，又怕池乔不选他。自以为能掌控命运的两个人，最后还是被命运玩弄于鼓掌之间。
　　人的渺小就在于很多时候我们都自以为自己伟大。
　　“那就不说了。”
　　火车进了站，秦肃声给管家打了电话，把那几只小猫接走了，
　　“要不，咱们开车回去吧！”
　　“别了，你家那车，往我们镇上一开，我就成了全村的焦点，所有人都得来问我爸怎么回事儿，到时候，他面子更挂不住。坐客车走吧。”
　　“行，那我买票。”
　　“嗯。”
　　秦肃声和池乔买了回清林的客车，一路上池乔望着窗外发呆，窗边的风景十年来都一个样，山路崎岖，有的时候会有颠簸。
　　“媳妇儿，这座儿是不有点硬啊，你难受吗？”
　　“有点……”
　　“要不，你坐我腿上？”
　　“……”
　　池乔忍住了想骂秦肃声的冲动，毕竟也是为他好，只不过就是不分场合了一点。
　　“不用了，还不至于。”
　　“这车好像是两个小时，稍微坚持一下？”
　　“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这么清楚的数字，怕是永远都不会忘了，上大学之后就算是回家少了，他也总会想起上高中的那三年，每次都是站回家的。
　　秦肃声想了一下，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给池乔坐了，
　　“所以，你一路都在看风景，我一路都在看你。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池乔点点头，
　　“对不起啊，我看出神了。”
　　“没事儿，看你我能看一辈子。”
　　秦肃声笑笑看着池乔，想起了什么特别重要事。
　　“媳妇儿，我们回去怎么说啊？”
　　“什么怎么说？”
　　“结婚的事儿啊，怎么和咱爸咱妈说？”
　　“实话实说。”
　　“啊？不用编个剧本什么的吗？我都想的差不多了，你就说，我是你战友，来玩两天。”
　　“这用你编吗？这不是事实吗？”
　　“不是，你听我说完啊！”
　　“我跟爸妈好好相处一下，然后等到时候我们跟他们说的时候，他们或许会念在这几天的相处上，合计了一下，觉得好像多个儿子也不错！”
　　“想多了，他们更大的可能性是觉得受到了欺骗，连你的腿一起打断。”
　　“不至于吧，有这么可怕吗？”
　　“你要是养了二十五年的儿子，被人给上了，你能放过他？”
　　“我？我能啊！”
　　“我谢谢你，我爸妈不能，你做好准备吧，这大雪天的，要是被赶出来，估计要冻死了。而且，你放心，根据我对我爸我妈我奶的了解，这事儿，没人支持。”
　　“不是还有池思文吗？”
　　“池思文？他12，他说的话，有人听？”
　　“12怎么了！”
　　“12岁没有话语权。”
　　“呃，好像是这样，我十二岁的时候要学散打都要考试考第一。”
　　“别扯没用的了，快到了，收拾一下东西”
　　“下车先别着急走，我去买点东西，第一次去见老丈人，总不能空着手吧。”
　　“随你，反正都要被赶出来，有什么的。”
　　“多拿点东西，不好被扔啊！压秤，懂不懂！”
　　“说了随便你，你想买就等你一会儿”
　　下车之后，秦肃声直奔超市，挑了超市最贵的酒，最贵的礼盒，还挑了最重的水果，拿了两箱。
　　“媳妇儿，这兜吃的给你！藏好了，别到时候被池思文抢走了！”
　　“不是，你买这么多东西能拿的过来吗？”
　　“没事儿，你忘了，我是能背着装备和你跑七公里的人！”
　　“哦，我很重吗？”
　　“没有，装备比你重！你太瘦了！”
　　这该死的求生欲！
　　秦肃声拿着大大小小的礼盒，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池乔已经打好了车。
　　“等一下！”
　　秦肃声叫住了池乔，池乔的脖子上还有这几天他们疯狂过后的痕迹，要是被发现了，恐怕连门都进不去了。
　　“怎么了？”
　　秦肃声把池乔的羽绒服往上拉了一下，倒是看不见了，只不过要是进屋了，肯定是要脱衣服的，那这就不好办了。
　　“你脖子上……”
　　“额……去买个创可贴吧。”
　　“那怎么说啊？”
　　“猫挠的。”
　　……
　　“好吧。”
　　秦肃声乖乖听话跑到隔壁的药店去买了一盒创可贴。
　　“你怎么买这么多啊？”
　　“呃……”
　　秦肃声怕说下去会被池乔打死，干脆不说了，赶紧上手给他贴好了。
　　“好了，走吧！”
　　“你不贴？”
　　“呃，算了，不然的话爸妈该以为咱俩去和流浪猫打架了！”
　　司机师傅人还是挺好的，在这里等了他们这么久，也没催他们，要是换了渭淮的出租车司机，早就开始骂了！
　　“街里三队。”
　　“好嘞。”
　　“师傅，六指儿家知道吗？”
　　“开蹦蹦的那个？”
　　“嗯，对。”
　　“他家不是搬市里去了吗？”
　　“嗯，对，我是他家东院。”
　　“啊，那我知道了。”
　　“谢谢师傅。”
　　“你这是串门啊？”
　　“不是，回家。”
　　“回家还买这么多东西？”
　　“啊，一年多没回来了。”
　　“在外面工作？”
　　“嗯。”
　　“小伙子干什么的？”
　　“军医。”
　　“呦，军医好啊！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咱们镇上前几年也是出过状元的！好像学的也是军医，不知道你俩认识不？”
　　“师傅，你说的就是他！”
　　这炫夫的大好时机，秦肃声肯定是不能放过啊，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和师父就唠起来了。
　　司机师傅见他俩东西实在是太多了，直接把车开到院里，屋里的人最开始以为是倒车的，没当回事儿，后来才发现这车是直接进来了，开到了房门口。
　　“爸，妈，我回来了！”
　　池乔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池刚和乔艳都没认出来这是他们的大儿子，还是奶奶从屋里喊了一句小乔。
　　“奶奶！”
　　池乔冲到屋子里去，给奶奶磕了个头。
　　“奶奶，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啊？”
　　“挺好的，我都挺好的。小乔，你怎么瘦了啊？”
　　“没有，奶，你看我结实着呢！都有肌肉了！”
　　池乔抬起胳膊才看见自己手腕上被秦肃声前一天晚上抓出的手印，突然想起了那个被扔在车上的秦肃声。
　　“奶，你等我一下啊！”
　　池乔冲出去的时候，秦肃声正被池刚和乔艳围在中间。
　　“爸！”
　　“嗯？”
　　“你也真是的，带朋友来，就这么把人家扔下了！赶快进屋吧！外面冷，炕上暖和。”
　　池乔看了看秦肃声，秦肃声朝他摇摇头，池乔走到秦肃声身边，小声问他，
　　“怎么回事儿？”
　　“我刚下车，咱爸就问我，我还没开口呢，他就自己说，我是你的朋友，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你就出来了。”
　　“呃，倒是我爸的风格。”
　　“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啊！”
　　乔艳走到秦肃声身边，脸上的笑容和蔼可亲。
　　“没有，这不是第一次上门吗！带点东西，应该的！”
　　秦肃声确实是长得一脸正气，走到哪里都能一眼就看出来，这就是当兵的，所以也算是挺讨喜的，毕竟军民鱼水情嘛！
　　加上池刚小的时候，也有想要当兵的念头，看见秦肃声，自然是喜欢的很！

　　出柜

　　
　　“真的不按剧本走吗？咱爸妈都进入角色了。”
　　秦肃声虽然胆大包天，但是真的要陪池乔出轨的时候，他还是想要尽可能的往后拖一拖的。
　　“小乔你也是，不拦着点……还没介绍，你叫什么名字啊？”
　　池乔的眼睛是随了妈妈的，乔艳回头的时候看着秦肃声的时候，和池乔一样，干净纯澈，秦肃声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池乔接过了话头，
　　“他叫秦肃声，是个特种兵。”
　　“特种兵啊！那很不容易吧，是不是特种兵都很危险？”
　　“还好。”
　　秦肃声最后也没想明白要怎么回答，说危险是肯定的，可他又怕池乔的爸妈因为他是个特种兵，说不定哪天死在战场上，就不同意这门婚事了。可是说不危险有显然是假的。
　　“你看你脖子上的上，还没好呢！怪心疼的。”
　　……
　　空气中突然安静了几分，池乔和秦肃声谁也不好意思接这个话，毕竟这伤是谁弄得，他们都清楚。
　　“走吧，先进屋！”
　　最后还是池刚先开了口，乔艳这才想起来，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还在外面站着呢！
　　“对对对，瞧我，都忘了，快进屋！”
　　乔艳拉着人就往屋里走，左手池乔，右手秦肃声，可是刚一拽上池乔，就发现了他手上红的一道一道的，
　　“儿子，你这胳膊咋弄的啊？”
　　刚刚在屋里撸起胳膊给奶奶看肌肉的时候撸上去的袖子竟然忘了放下来，真的是越忙越容易出错啊！
　　“啊……猫挠的。”
　　“猫？”
　　“嗯，部队后山养的猫，不懂事，被挠了。”
　　“嗯？”
　　乔艳看着，感觉那红印不像是猫爪子挠的，但是又说不清楚是什么，也就算了。
　　逃过一劫的池乔赶紧把衣服袖子放下来了，生怕再被看出什么来。
　　乔艳开门的时候，池乔发现乔艳的右手的无名指，少了两个关节。
　　“妈？你的手？”
　　“啊，洗衣服的时候，被洗衣机卷进去了，没事儿了，都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
　　“去年过年的时候，真没事了。”
　　池乔看着妈妈的无名指，一瞬间觉得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医，却在自己家里人受伤的时候都不能陪在身边，实在是没什么用，乔艳一眼就看出了池乔的心事，笑着看他，随口又说了几句，真没事儿，努力的活动其余的手指，
　　“你看，这不是没事儿吗！也不耽误干活，你去东屋看奶奶了吗？”
　　“嗯，见了一面，我有点事儿，要和你和我爸说，奶奶就先别说了。”
　　“怎么了？很大的事儿吗？还不和你奶说！”
　　池刚看了一眼池乔，跟乔艳说，
　　“他能有什么大事儿，除非他今天跟咱俩说他要结婚了，不然，没有大事儿。”
　　池乔和秦肃声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在怀疑他爸是不是拿到了剧本。
　　“就是这件事儿。”
　　“啊？谁家的姑娘啊？你在部队还能认识姑娘吗？还是哪个大学同学？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旅长有个女儿吗？是不是她？”
　　乔艳倒是高兴的很，池刚虽然没表现出像乔艳那样的激动，但很显然，自己儿子要结婚了，总归还是好事儿。
　　池乔稳了稳乔艳的情绪，让乔艳坐在炕沿边上，让池刚也坐了过去。
　　“爸！妈！”
　　池乔跪在了两个人面前，秦肃声随着池乔也一起跪在了他的旁边，老两口一下就蒙了，自己儿子这一跪还受得起，可被人家的儿子，也跪下来，这老两口怎么受得住啊，赶紧起来要把秦肃声扶起来。
　　“爸妈，儿子不孝！”
　　秦肃声没有站起来，而是和池乔一起磕了个头。乔艳突然有些反应过来了，刚才她看见的那些红印，血痕，并不是什么伤口，倒是……
　　“儿子？你要结婚的人？”
　　倒是云雨之间留下的痕迹……
　　“是他？”
　　池乔拽住了秦肃声的手，十指相扣，这才让人注意到，手上的戒指，两个人，怕是早就定了终生吧。
　　池刚脸色一下就变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池乔看着二老的反应，明显发现乔艳的手在抖。
　　“你再说一遍！你要和谁结婚？”
　　“和他，秦肃声。”
　　池刚一股火直冲脑门，整个人一下就蒙了，朝着池乔一巴掌甩了过去。
　　秦肃声看池乔要挨打，直接冲上去，替池乔挨了这么一下，池刚的手打在秦肃声的脸上的时候，池乔愣住了，乔艳愣住了，池刚也愣住了。
　　“你干什么？”
　　池乔原本已经是打算老老实实受着这一巴掌的了，可是秦肃声挡在了他的前面，替他挨了这么一下。
　　“怪疼得，这事儿也不能怪你啊！”
　　“爸！”
　　秦肃声这一声爸，喊得池刚差点气背过去，
　　“妈！”
　　乔艳也摆着颤抖的手，脑袋里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我们受不住你这一句。”
　　“您听我说，这事儿是我和池乔的，您不能只怪池乔，我爱他，我不敢说比您二位更爱他，但我会用我的命去爱他。”
　　秦肃声说这话是从心里面说出来的，可是池刚和乔艳已经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情爱，搭伙过日子的感情罢了，怎么可能去理解他们两个人是什么感情呢！
　　“你们两个小孩子，哪里懂什么爱不爱的！”
　　乔艳不想伤了两个孩子的心，又不想让自己的儿子真的和同性结婚，池刚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爱个屁爱，你特么懂个屁的爱不爱！”
　　“爸！”
　　池乔不想让池刚这样说话，从小到大，他自己不会骂人，也受不了身边言语粗鄙的人，唯独秦肃声。
　　“你别叫我爸！当你爸得折寿！”
　　“我是真的想清楚了，才回来跟你们说的。”
　　“小乔啊，不是妈说你，这么多年，你连个正经的女朋友都没有，回来就说要和个男人结婚！你这让我和你爸，你奶奶怎么接受啊！”
　　“妈，我从小到大，没让你们操什么心，结婚这事儿，我也从来没想过，可是我今年25了，之前过年的时候您虽然没直说，但也一直想让我早点成家，不是吗？”
　　“你妈让你早点成家，是让你早点娶个媳妇儿，传宗接代！不是让你当个基佬！”
　　“爸！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不能！你老子说话一直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都干出这么丢人的事儿了，还怪我说话难听？”
　　“我哪丢人了？”
　　池乔明显被池刚这一句话，激的有些上了头，秦肃声忙拽着池乔的手，示意他回回神。
　　“你都要和一个男人结婚了，你还不够丢人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爸，同性婚姻早就合法了，真心相爱，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可丢人的！”
　　“你不嫌丢人，我和你妈嫌！你打算让我和你妈出去，被镇上的人戳脊梁骨吗！”
　　“爸，没人能管你怎么活，你怎么活了大半辈子，还不懂呢！”
　　“人言可畏，你二十多岁你懂什么！”
　　父子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呛嘴，秦肃声一直怕自己再说错什么话，火上浇油，但是他也一直顾忌着池乔的情绪，怕他太冲动，做出什么太过的事。
　　“爸，我俩结婚，离你们远远地，你们眼不见心不烦，没人知道你儿子怎么样了！”
　　“怎么？你这是打算连家都不要了？好，你不是要结婚吗！你去结，你和他结了婚，就再也别回这个家，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滚！”
　　池刚一声怒吼，乔艳在旁边看着也是一愣，池刚一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虽然嘴里的话生气或者喝酒的时候不好听，但乔艳跟他生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
　　一边给池刚顺着气，一边又摆手，让池乔带着秦肃声走。
　　池乔其实刚刚也是有点上头了，被秦肃声拉着的手攥得死死的，看见乔艳摆手让他走的时候，他就拉着秦肃声从西屋出来，跑到东屋看奶奶去了。
　　“一会儿当着奶奶面，别乱说，奶奶岁数大了，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我知道，放心吧，我知道轻重，不过，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真把我吓一跳，我真怕你做什么事。”
　　“放心吧，那是我爸，吵的再凶那也是我爸，没事儿。”
　　池乔推开东屋的门，奶奶坐在炕上看电视呢，
　　“奶奶，这是我朋友，秦肃声！”
　　“奶奶，您好！”
　　“你好啊，小伙子长得真俊啊！”
　　“奶奶，那他俊还是我俊啊！”
　　池乔身上没了刚才吵架的戾气，爬上炕去给奶奶捶背了，
　　“那肯定是我大孙儿俊啊！你爸刚才吵吵啥呢？你又气他了？”
　　“没什么奶奶，放心吧，就是吵了几句嘴。”
　　“真是的，当着客人的面，还能跟你吵起来，这么多年白活了！他动手没？”
　　“没有，放心吧。”
　　池乔在奶奶面前的时候，开怀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这还差不多，他要是敢打你，我就替你打回去！”
　　“奶奶真有意思。”
　　秦肃声看着池乔和奶奶说话的样子，就像个十岁的孩子，奶奶的手附在池乔的脑袋上，这画面真的是太好了。
　　“哎，别在地上站着了，来，叫秦……秦什么来着？岁数大了，脑袋不好使了。”
　　“奶奶，您叫我小风就行！”
　　“小风，你叫秦风？”
　　“啊……您要这么说，也没错。”
　　池乔在一旁笑了一下，用嘴型说了一句，
　　“你要去唐人街探案吗？”
　　秦肃声想回他一句什么，但是还没出口，就被奶奶叫过去了，
　　“小风啊，”
　　“哎！”
　　“来来来，上炕，别在地上站着了，地上凉！池乔他妈妈刚烧的炕！”
　　“奶奶，思文呢？”
　　“补课去了！他不像你，读书费着劲呢！”
　　“一个人一个命，他可能就不是读书的料呢！”
　　“不读书就没出路了！”
　　“嗯，是是是。”
　　池乔不认同奶奶的观点，但是对于奶奶来说，在她的青春里，有书读就是最好的出路，而这七八十年的观点，又怎么会因为池乔一两句话改变呢！
　　说，有说的好处，可不说，老人轻轻松松安享晚年，不也挺好的吗！
　　“池乔，你出来！”
　　池刚推门进来，没什么好气儿的叫池乔，
　　“干什么！你今天又犯什么病！人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跟人孩子吵吵啥!”
　　奶奶不分青红皂白把池刚一顿骂，
　　“妈，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别跟着瞎掺和了！”
　　“我瞎掺和？你是翅膀硬了是不！我打不动你了！你给我过来！”
　　别看奶奶岁数大了，护着池乔的劲儿和小时候一样，在她的眼里，池乔从小就不是淘气的孩子，反倒是池刚，抽烟喝酒没少让人操心，四十多岁，也没让他省心过！
　　“妈，我找池乔有事儿，你别管了。”
　　“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池乔拦住了奶奶，这事儿要真让老太太追究下去，池乔可真就是闯了大祸了。
　　“奶奶，我去看看，没事儿的，秦风，你陪奶奶坐一会儿！”
　　池乔跟着池刚出来了，秦肃声的眼睛一直盯着池乔，看着池乔出了东屋，跟着池刚去了西屋。
　　“你和我们家小乔怎么认识的啊？”
　　奶奶慈眉善目的温柔，让秦肃声有些出神，这样的温柔，和池乔偶尔会冒出来的温柔一模一样。
　　“啊？啊，他是我的军医。”
　　秦肃声虽然不会和奶奶说什么过分的话，但是言语上的便宜他向来占得不少。
　　“你和我们小乔关系应该很好吧，他从来不带朋友回来。”
　　“嗯，我们关系非常好，在部队的时候，池乔总是很照顾我。”
　　“他呀，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他爷爷是个老军医，后来得了肺癌小乔出生三个月的时候，就走了。小乔是我带大的，从小没少听我讲他爷爷的事，当时高考的时候，他也是非要选军医学校……”
　　池乔对于自己的爷爷是有执念的，就像他的出生一样，只不过池乔从来没有和秦肃声提过这些。
　　“奶奶，您可以多和我说些池乔小时候的事吗？”
　　“你想听？”
　　“嗯，关于他的，我都想知道。”
　　“池乔小时候特别内向，不爱说话，也不爱交朋友，上幼儿园的时候，过六一让他当主持人，他那声儿，比蚊子都小。”
　　“是吗？真想不到，池乔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听奶奶说着池乔的小时候，虽然有些遥远，但是还是让秦肃声很好奇，他想知道池乔的一切，他不在的那些时光里，池乔是什么样的。
　　“他这有照片，在那个柜子上面，你去拿下来，他小时候长得特别好看，谁见了都说我大孙子长得俊。”
　　奶奶提起池乔，声音里都是说不尽的骄傲。岁月会在脸上留下一道有一道的痕迹，可也是因为这些痕迹，让她在池乔不在的很多年里，都有一个回忆，这比什么都重要。
　　“是这个吗？”
　　秦肃声从电视柜的上面拿下来一个相册，
　　“对，就是这个，那上面还有一个碟子，不过家里的影碟机坏了，放不了了。”
　　“那，奶奶，我能把这个碟子带走吗？我说不定能有办法看！”
　　“这，恐怕不行，小乔好面子，那碟子他一直都藏着不让人看的，你这要带走，他肯定不高兴。”
　　“没事的，奶奶，我们不告诉他，偷偷地拿走，等我把这个碟子看完再偷偷的放回来！他肯定不知道。”
　　“这……”
　　“这样，奶奶，我看完给您录下来，拿给您也看一遍。”
　　“行，你拿走吧。”
　　奶奶就这样被秦肃声收买了，秦肃声把碟子收进了自己的包里，和奶奶看起了相册。
　　西屋里面，池刚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
　　池刚本来想说，你看上他啥了，可问题根本不是出在这儿，而是两个人都是男的，现在要结婚。
　　“爸，你有话直说吧！”
　　“我没什么好说的，让你妈跟你说。”
　　池刚在一旁抽着烟，池乔闻着烟味鼻子有些难受，但还是没说，毕竟池刚现在在气头上，他要说了，池刚又要说他矫情，再说出来什么其他难听的话，就更没法收场了。
　　“小乔，你跟我说，你为什么要跟他结婚？”
　　“我爱他。”
　　“呸，你爱个屁！”
　　“你闭嘴，说好我问的！”
　　乔艳怼了一下池刚，让他闭嘴。
　　“你问，你问！”
　　“小乔，你有没有想过，结婚和谈恋爱是两件事。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结婚，都要看各个方面，看是不是门当户对，谈恋爱你可以只凭着你爱他，可结婚不行，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更何况，你们是两个男人，你爱他，你能爱他多久？三年？五年？十年？你们都会老的啊！老了以后呢？你也凭着你爱他？照顾他一辈子？况且，你愿意，你确定他和你一样吗？”
　　“我确定，妈，你说的这些事，我都考虑过，我爱他，我想过和他谈一辈子恋爱，是他提的结婚。我此前从来没想过结婚，是他说，一纸婚书，生同裘死同穴，我的病危通知书上签的是他的名字，他的骨灰盒交到我的手上。”
　　“乔，那是话，不是事儿，他哄你的时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真心，他说的每个字都动听。可真到几年之后，他腻了呢？离婚吗？儿子，到时候，你要是后悔就晚了！”
　　“妈，要真有那个时候，也是我自找的。”
　　要真有那一天，我就废了他，大不了我去坐牢。我舍不得杀他，可我也舍不得放过他。
　　“妈，你这也都是假设，不是吗！没人知道以后的事，可我知道，我今天如果放开了他的手，我这辈子都会后悔。妈，你成全我俩吧！”
　　乔艳听到这句成全，有一瞬间，仿佛自己就是焦仲卿的阿母，这一瞬间，她好像历史上所有恶毒的婆婆一样，要拆散这对有情人。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我好像理解了，为什么焦仲卿的母亲最后会逼死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了。人人都说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都说阿母尖酸刻薄，可当妈的，只是想给自己的儿子配一个良人啊！有什么错？”
　　乔艳没读过什么书，她只上到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了，可谁曾经又不是一个思慕爱情的人呢，青春里面可能少了那么一个让人疯狂的人是遗憾，转身跳到坑炉里之后，便是藏起了少女心思的母亲。
　　“妈，你没错，你不是焦仲卿的母亲，我也不是焦仲卿，妈，你别哭！”
　　池乔给乔艳抹着眼泪，池刚看乔艳坐在一旁抹眼泪，
　　“谈吧，谈吧，他读十几年的书，你那初中文凭，你能谈的过他？歪理比谁都多！”
　　“我不谈了，你来！你来，行了吧！”
　　乔艳带着哭腔说，她哭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啊！十八岁嫁人妇，十九岁为人母，她的人生，又有谁能懂呢？
　　怎么还带轮班制的？这不是欺负我家没有人嘛！秦肃声，你赶紧过来，我爸要打断我的腿了！
　　“我来就我来！”
　　池刚想动手，但是池乔态度太好了，他又有点不忍心，可要谈，他还不如乔艳呢，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池乔看着池刚，池刚也看着池乔，父子两个大眼瞪小眼。
　　“我真不知道，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两个的！一个不争气，一个气死人！”
　　“爸，你要不知道说什么，就直接打吧！”
　　“滚，打你我嫌手疼！”
　　“那就别打了，户口本给我，我结婚去！”
　　“放屁！我今天要是放你和那小子结婚，我都没脸去见你爷爷！”
　　“我爷爷才不会像你这样呢！”
　　“是，你爷爷会直接打断你的腿！让你出不了这个门！结婚？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池刚的气已经撤的差不多了，和最开始知道这件事相比，倒是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是，冷静下来不代表同意，老两口谁都没法接受这件事。
　　“你想办法把这小子给我弄走！离我远点，别放我家里恶心我！”
　　“那我俩一起走！”
　　“你不行走，你俩一起走，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那他也不能走！”
　　“你他妈要气死我是不是！他走，你留下，要不就你走，他留下！你俩必须分开！”
　　“分不开。”
　　“分不开也得分！你不能跟个男人过一辈子！”
　　“那我就跟自己过一辈子！”
　　“我明天就让你大姑给你介绍对象！我就不信了！”
　　“行，你介绍吧，你看看人家小姑娘知道你儿子是个弯的，还看不看得上了！”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池刚好不容易平复的怒火一下又窜起来了，偏偏这时候池思文好死不死的回来了，正撞枪口上了。
　　“妈，我回来了！饿死我了！今天晚上吃啥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饿着！”
　　池思文进屋就被池刚一顿骂，倒也是冤枉，
　　“哥？你回来了！”
　　“嗯，放学了？”
　　“嗯。”
　　“去奶奶那儿玩吧！”
　　“哥，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啊？你回来了，今天肯定有好吃的！”
　　“吃屁吃，作业写完了吗！赶紧写作业去！你也是，这都几点了，还没做饭！”
　　池刚脾气不顺，和谁说话都夹枪带刺儿的，乔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六点半了，啥菜都没准备呢！
　　“别做饭了，出去吃吧！”
　　“怎么？赚钱了？翅膀硬了？”
　　“没有，这不是，不想让我妈大晚上还这么累了吗！出去吃，省事儿。”
　　“行啊！我就说我哥回来，肯定有好吃的！”
　　池思文听说要出去吃，一蹦三尺高！

　　嫂子？

　　
　　秦肃声把池乔的东西搬到别墅已经过了几天了，之前和池乔漠漠一起去选了新家的家具，距离新房完工也很快了，秦肃声急着要搬进去，选的所有的装修材料都是环保材料，还把对人体的危害降到了最低。
　　周末的时候，池乔和秦肃声去汽车站接池思文，乔艳让池乔给池思文补课，池乔不想补，但是没办法，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而且，自己还是当老师的。
　　“哥！”
　　池思文从客车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池乔，只不过池乔旁边这个人，他没见过。
　　“这儿呢！”
　　“哥，这个是？”
　　池思文打量着秦肃声，他哥本身就已经算是比较高的了，但是这个人还比池乔高出了半个头，而且长得还挺帅的！
　　“你好，秦肃声，你嫂子！”
　　秦肃声简单的自我介绍，但是因为过于简单，倒是把池思文吓到了，
　　“啊？”
　　池思文看了一眼他哥，他哥的脸上平静的没有一丝变化，像真的更像是开玩笑。
　　“你叫秦哥叫嫂子都行，随便。”
　　“真……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
　　池乔面对池思文的时候，总是有一种凛然的压迫感，比平时在讲台上还要严肃，明明是亲兄弟，倒更像是仇人。
　　“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这……”
　　池思文向来不敢多嘴，池乔的事，别说他了，爸妈都不敢多问。只不过，他哥是同性恋这事儿，也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本来以为是出来补课，顺便还可以在渭淮玩一段时间，现在一个瓜塞到自己嘴里，这才刚下车！
　　“哥，你开玩笑的吧！”
　　池思文还是不敢信，又问了一遍。
　　“你看我这样像开玩笑吗？”
　　池乔看池思文的眼神冷若寒潭，声音也听不出来任何起伏波动，池思文怕是有原因的，
　　“不……不像。”
　　池思文声音颤抖，明显是被吓到了，秦肃声在一旁拽了一下池乔，池乔稍微缓和了一点。
　　“回家吧。”
　　池乔和秦肃声带着池思文回了别墅，在别墅门口的时候。
　　“哥？”
　　“看什么？走啊。”
　　池思文哪去过别墅啊，还是市中心，池思文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非常不成熟但是又非常合理的想法，他哥不会是被包养了吧！还是被一个男人包养了！
　　“对了，进去，不该动的别动，不该说的别瞎说，在家里不许叫嫂子！听见没！”
　　“嗯”。
　　池思文心里有一百个问号，可他不敢问，他哥对谁都是和蔼可亲，唯独对他，像几辈子的仇人一样。
　　“还有，这个家里有一个姐姐，叫秦漠漠，她不爱说话，你不要招惹人家！”
　　“嗯。”
　　“放松点，没那么可怕，我们家漠漠很喜欢交朋友的，只不过比较内向，放心吧!”
　　秦肃声笑起来的时候感觉没那么吓人了，倒是他哥，面对他的时候全程绷着脸。
　　“嫂……嫂子。”
　　“嘴挺甜，晚上咱们出去吃！给你接个风！”
　　秦肃声手搭在池思文肩膀上，笑着看池乔，池乔看见秦肃声的时候，眼中的冰冷变成了柔情，寒潭成了清泉。
　　池思文看了看这个嫂子，能让他哥瞬间变脸的人，肯定很不简单。
　　“嫂子，我哥……”
　　“嘘，进了那个门，就不能这么叫我了，我挺喜欢你这么叫我的，你哥也喜欢，只不过，要注意场合。”
　　池乔的那些小表情别人看不出来，总觉得是一样的，可是秦肃声就是知道，
　　“好，秦哥，我哥他……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他是我妹妹的班主任，我听说你要来补课，就让他给漠漠一起补了，你不介意吧？”
　　“不，不介意，只不过我比较笨，经常把我哥气的半死。”
　　“不会啊，他脾气挺好的！”
　　“那是对别人，对我就不好了……”
　　可能是有了嫂子撑腰，池思文竟然要开始吐槽池乔了！
　　“池思文，你说什么呢！”
　　池乔也不是没听到秦肃声和池思文说的话，只不过，他没参与而已，他自己也知道平时对池思文过于冷漠了，但那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池思文，很多时候，他回到家里，就像一个多余的人，奶奶在的时候，奶奶就是他的家，可奶奶去世后，他好像无家可归了。
　　“行了行了，漠漠也要回来了，思文，你去收拾收拾东西，你和你哥睡一屋行不？”
　　“嗯。”
　　秦肃声笑了一下，心想，这小家伙真的是和池乔是亲兄弟，连话都是一样的少，只会嗯嗯嗯，啊啊啊。
　　池思文收拾好东西后，正好漠漠回来了，眼前这个小姑娘大眼睛，双眼皮，眼睛扑闪扑闪的，一头长发，背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琴盒。
　　“这是什么琴？”
　　池思文走近了漠漠，指着她身后的琴盒问，
　　“大提琴，她刚上完大提琴课回来”
　　池乔在一边说，
　　“伸把手，帮人家接过来，有点眼力见儿！”
　　“哦。”
　　池思文接过漠漠手里的大提琴，确实是有点重的，池思文看着漠漠，漠漠的大眼睛扑灵扑灵的盯着他，好像在问，你是谁？
　　“我叫池思文，池乔是我哥。”
　　池思文朝漠漠鞠了一躬，伸出了手。
　　漠漠也笑了一下，握了一下池思文的手。
　　“你弟弟跟你很像啊！”
　　“嗯，有时候我看他就像是在看我小时候。”
　　池乔点点头，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和秦肃声带着两个小朋友去吃饭。
　　“一天天就知道吃！”
　　“干啥啥不行，干饭第一名！”
　　池思文知道池刚今天气儿不顺，也不和他吵嘴了，顺着池刚的话往下说。
　　“我不管，想办法把他给我弄走！”
　　“那你得看看我奶让不让了！”
　　池乔想都不用想，秦肃声那撒娇一把好手，估计现在已经哄得奶奶把他当亲孙子疼了。
　　“跟你奶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这件事儿，池刚并不知道。
　　池乔和秦肃声自然是一个眼神就有的默契，池乔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和奶奶说，年纪大了，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但是秦肃声今天要想留下，只能从奶奶这边入手。
　　奶奶就算年纪再大，池刚也总是孝顺的，一句话扔在那，也就不敢吱声了。
　　“走吧，先吃饭去吧，别说思文饿了，我都饿了。对了思文，你回来去奶奶那了吗？”
　　池思文看见池乔一时高兴过了头，
　　“没……没呢……”
　　池乔从小就教育池思文，回家之后要和大人说一声，尤其是要和奶奶说一声，小孩子要懂礼貌，不要让大人担心。之前有几次池思文回来的时候，忘记去奶奶屋里看奶奶被池乔知道了，池乔把他一顿数落，事儿不大，但池乔就是对这些小事儿特别注重。
　　“现在还不去！”
　　池乔一声吼的池思文魂儿都飞出九天外了，上一秒还乐在要出去吃饭呢，下一秒，就连滚带爬跑去东屋了。
　　“怎么教了这么多年，还学不会呢！”
　　池乔也跟着池思文去了东屋，其实他也是想从西屋逃出来。
　　“你嫂子在奶奶屋呢，进去别瞎叫啊！奶奶不知道，你别吓着老太太。”
　　“嫂……嫂子？哥，你交女朋友了？”
　　池思文一脸震惊的看着池乔，他哥确实长得帅，只不过他哥一直都是清心寡欲，别说女朋友了，在家里，连女孩得名都没提过。况且，池乔显小，二十五岁和二十岁没什么区别，在池思文的印象中，池乔一直都是二十岁，这个嫂子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他哥领回家见奶奶，池乔从小是奶奶带大的，能带回家见奶奶，就足以说明池乔对这个嫂子有多看重了，估计好事儿也就不远了。
　　“哥，你是要结婚了吗？”
　　池乔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心思倒是灵得很！
　　“嗯。”
　　“那爸为什么生气啊？这不是好事儿吗？”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池乔和池思文到东屋的时候，秦肃声哄得奶奶哈哈笑，
　　“我第一次见池乔的时候，是炊事班宰牛，我头一次宰牛，那牛腿比我俩胳膊都粗，那牛一脚就踹我身上了，战友把我送医务室去，池乔那时候刚来部队……”
　　“你跟奶奶叭叭啥呢？又讲你那被牛踹的光辉事迹啊！”
　　“你回来了！”
　　秦肃声看见池乔的时候，眼里一下就亮了，之前和奶奶讲池乔的时候，满眼都是星星，一直笑着说这一年池乔的各种事。
　　“这是……”
　　嫂子？？？
　　池思文看见奶奶坐着的那个人，这不是个……男人吗？
　　“秦肃声，你叫秦哥就行。”
　　“秦，秦哥……”
　　这个就是哥说的嫂子？妈呀，怪不得，这也就是我哥，要是换成我，估计现在腿都折了吧！
　　“你就是思文吧，池乔总和我提你，说要回来揍你一顿，怎么样，挨揍没？”
　　“啊？”
　　池思文一脸懵逼的看向池乔，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也没犯什么错啊。
　　“没有，没抓住什么把柄呢，奶奶，我们去吃饭吧！”
　　“你妈做好了？”
　　“没有，咱们今天出去吃吧！”
　　“出去吃干啥？家里啥都有，出去多费钱。”
　　“奶奶，这不是你孙子挣钱了吗！咱们出去吃！”
　　“在家吃得了，还出去，多麻烦！”
　　秦肃声拽了拽奶奶的胳膊，哄了奶奶两句，
　　“奶奶，我之前听池乔说，镇上有一家饭馆特别好吃，他说的我都馋了，咱们今天去尝尝吧！行不？”
　　“你让池乔明天带你去吃，我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就不跟你们可哪跑了。”
　　“奶奶，我背你吧！我可有劲了，之前我还背着池乔跑过七公里呢！”
　　“你怎么能让人家小风背着你跑那么远啊！”
　　奶奶，您这关注点是不是……
　　“奶奶说来话长，我们先吃饭去吧！”
　　“你们几个去就行了，我不去。”
　　“奶奶，奶奶，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
　　池乔看着秦肃声撒娇打滚就知道这下妥了，从小到大，池乔都死要面子，从来不肯低人半分，也很少会和大人撒娇，奶奶自然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八十多岁的时候，被这么一个半大小伙子缠的紧，只好妥协了。
　　“我穿衣服，真是，怎么会有这么能撒娇的孩子！”
　　“因为奶奶很亲切啊！”
　　池思文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别说跟奶奶撒娇，奶奶会不会揍他了，就池乔知道了，也会扒了他的皮。这个人真的是，这么大人了，还撒娇，还这么会，难不成他哥就喜欢这样的？
　　“哥……你出来一下！”
　　“嗯？”
　　“我能听听吗？”
　　秦肃声很好奇池思文要和池乔说什么，
　　“一起出来吧，奶奶，我们先出去，你穿衣服！”
　　“嗯，去吧。”
　　三个人出来，秦肃声跑到院子里逗狗。
　　“哥，你要……跟他结婚？”
　　“嗯，怎么了？”
　　池乔看着秦肃声和旺旺玩到一起，眼睛一直盯着秦肃声，片刻没移。
　　“虽然吧，我知道我肯定说不上什么话，而且同性婚姻也合法了，但是吧，这事儿，你真的不好好考虑考虑吗？”
　　“考虑什么？”
　　“你看啊，大姨家大哥都三十了，谈恋爱都谈了八年了，还没结婚呢，你真这么早就要结婚吗？”
　　池思文说这话的样子实在是太小大人了！池乔这么久不见，他竟然已经长这么高了！
　　“思文，你是我弟弟，这是从你出生就确定下来的，是爸妈的儿子，这都不是我们能够自己选择的，我们能够自己选择的关系，只有朋友和爱人，这两个，每一个在选择的时候都慎之又慎。可是，感情这事儿，从来不讲理，从来不讲先来后到，最是蛮横无情。等你长大就懂了。”
　　池乔笑着看秦肃声，秦肃声也刚好回头笑着看池乔，池思文从没见过这样的哥哥，他满眼的温柔，全都给了眼前这个逗狗的男人。
　　池刚和乔艳在屋里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
　　“小乔真的很喜欢他啊！”
　　“喜欢有什么用！那是个男人！”
　　“你知道，我上次见小乔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时候吗？”
　　“嗯？”
　　“他五岁的时候，站在货架前，盯着一辆玩具车。咱们家一直都不富裕，从小到大，小乔衣服是捡别人剩下的，玩具是你做给他的。他不是没喜欢过什么东西，只不过是把自己的喜欢藏在心里了。我一个当妈的，很多时候，我都想说，其实，我们对他还是有亏欠的。”
　　“可亏欠的东西可以给他，让他和一个男人结婚这事儿，就是门都没有。”
　　“东西可以给，感情怎么给？”
　　“我们给了啊，该给的都给了，是他不接受！”
　　“不是他不接受，是他太懂事了，家里没条件的时候，他不说是不想让我们难做，长大后，家里条件稍微好点了，他成了哥哥，他一直都懂事，他太懂事了。”
　　懂事的让这个当妈的心疼，他多想让池乔服一句软，撒一次娇，承欢膝下的时候不曾有，如今就更不会有了。
　　“那就给他找个小姑娘，总不能让他真和一个男人生活一辈子吧！”
　　“别说了，先吃饭去吧，妈都穿好衣服了。”
　　池刚和乔艳也穿上衣服出去了，一家人到镇上一家餐馆点餐。
　　“爸，你点吧！”
　　“我不点，谁付钱谁点！”
　　池乔把菜单递到了秦肃声手上，饭桌上其他四个人愣了一下，秦肃声笑着说，
　　“打扰各位真是不好意思，这顿饭，该我请。”
　　“小乔，干什么呢！哪有让客人买单的道理！”
　　奶奶拽着小乔，示意他这样做不礼貌。
　　“奶奶，放心吧，我买单，让他点个菜而已。”
　　秦肃声点菜，自然点的都是池乔爱吃的，只不过，池乔爱吃什么，池刚和乔艳都不知道，只有奶奶知道。
　　“小风啊，你也爱吃这些菜吗？池乔小时候，可爱吃这些了！”
　　“嗯，我俩口味差不多。”
　　池刚在一旁有些无语，眼看着他妈就要被这小子哄走了，那这件事就更难处理了。
　　本身乔艳就已经动摇了，这奶奶要真的也站到那面去，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小秦啊，我听池乔说，你家是渭淮的？”
　　“嗯，是。”
　　池刚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既然不能明面上赶走，那就换条路吧！
　　“那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回家啊！”
　　“啊？”
　　奶奶听了池刚这话，直接照着他肩膀恨拍了一下，
　　“你小子，活四十多年了，怎么人话都不会说了！哪有往外撵戚儿（东北话，客人）的！我怎么教你的！四十多不敌人家二十几岁的孩子！”
　　池刚是真惨，一方面要想办法搅黄池乔和秦肃声，把这俩人分开，一方面还要挨着自己老妈的训。
　　“小风，别听你叔瞎说，喝酒了，又犯浑了，在这儿多玩几天，让小乔带你出去转转，擦个爬犁，今年东山上雪可大了！你们三个小的去玩吧！”
　　“好嘞，奶奶！”
　　“不是，妈，咱家也没地方住啊！”
　　“怎么没地方，他们三个小的住东屋去，我上你那屋去。”
　　“不行！”
　　对面三个人，池刚，乔艳和池思文异口同声，池刚和乔艳是一心想把他们两个分开，池思文想的就比较开了，他和他哥和嫂子住一屋，人俩一对，他一个电灯泡独自发光发亮，想想就惨，果断拒绝了奶奶的提议。
　　“怎么不行了？”
　　“这不挺好的吗？三个小的在一屋，你们是打游戏还是看电视也没有人管你们，池思文，你有啥不同意的！”
　　“我……”
　　池思文看向了他哥，池乔在一边看着池思文的热闹，秦肃声给池乔扒了个虾放到碗里，就看他哥碗里的虾堆了一个小山，却看不见虾壳，
　　“我打呼噜，我怕秦哥睡不好觉！让我爸去东屋睡吧！”
　　“你爸那陈年老呼噜，不比你那响！再说了，你跟你两个哥哥好好学学，实在不行，你上完高中，也当兵去！”
　　“啊～”
　　虽然家里惦记池思文当兵去这事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池思文和池乔一样从小就娇气，但是性子却池乔完全不一样，吃不了苦，只想享福，池乔没少教育，可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可眼下家里就来了个当兵的，还是个特种兵，奶奶想让池思文当兵去的念头又复燃了。
　　“奶奶，思文太瘦了，体检都过不了。”
　　池思文听了秦肃声的话，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不被送去当兵了。
　　“不过，他还小，以后骨骼发育起来还能再长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长了！
　　池思文听着嫂子的话，心里先给了个差评。
　　“听见没，成天吃饭都是吃猫食儿！”
　　“哦。”
　　一顿饭，除了奶奶，好像所有人都各怀心思，回了家，秦肃声被池刚叫去谈话，池思文闷声在一旁写作业，池乔坐在奶奶旁边给奶奶按后背，和栾老师学的一些中医的按摩手法，舒筋活络。
　　“小乔啊，你和小秦怎么认识的啊？”
　　“嗯？他不是都和你说了吗？我是他的军医啊！”
　　“嗯，那是他说的，我想听你说。”
　　“我？我高中的时候他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谁不知道江峰集团的大少爷，只不过，那时候忙着学习，忙着考试，一面之缘。谁能想到，我去阿勒泰当军医的时候，他也在那啊。”
　　“这样啊，小乔，你二十五了吧！”
　　“嗯，咱俩不都是属鼠的吗！刚过完本命年。”
　　“嗯，是时候该成个家了，身边有合适的吗？”
　　一老一少就这么聊了起来，只不过池乔心里打了鼓，他虽然和秦肃声一直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是他是奶奶从小带到大的，奶奶太了解他了。
　　“啊？奶奶怎么说到这事儿上了？”
　　“男人啊，先成家，后立业，这些年你一直在外面读书，也没和你提这事。你明年就毕业了，也该考虑结婚了。”
　　池乔的心一下被提到了嗓子眼儿，心乱如捣杵。
　　“奶奶，我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嗯，我知道，我们小乔什么事都听话，可什么事都也有自己的主意，看起来乖巧懂事，其实是最叛逆的孩子！”
　　“嘿嘿，奶奶，还是你懂我。”
　　“废话，你小时候尿布都是我换的，小时候你一哭我都知道你是拉了还是尿了。”
　　“嘿嘿，奶，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我还等着抱重孙子呢！就是你爷爷，要多等我几年了！”
　　“奶～”
　　“行了，放开我吧，我去给你拿点东西。”
　　奶奶起身打开了装被子的柜，从被子的夹层中拿出了一把钥匙，池乔知道这把钥匙是干什么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奶？你要找什么啊？”
　　奶奶用钥匙打开了下面柜子的锁，那个柜子里面都是家里的房本，存折，还有，户口本……
　　“找点东西。”
　　奶奶把里面的东西都翻出来了，池乔想要的那个户口本，现在就摆在炕上，近在咫尺。池乔犹豫了，这个户口本，他想要正大光明的拿，他想让家里的人认可秦肃声，可池乔也接受着最大的考验，秦肃声的假期有限，年后就要归队了，他不提，不代表他们可以一直耗下去，池乔第一次觉得，这个柜子里满是诱惑。
　　“奶，你找什么啊？我帮你找！”
　　池乔靠近了那个柜子，手碰到了那个户口本上，可那一瞬间，他的脑袋里是秦肃声，结婚是秦肃声提的，他想要的结婚真的只是一张纸吗？
　　秦肃声想要的是所有人的认可，拿到了那张纸，全世界都会认可秦肃声是池乔的爱人，池乔是秦肃声的爱人，可他的父母不会，他今天偷着拿了这个户口本，他的父母会对他失望的，秦肃声不会想要看见这样的池乔。
　　最诱惑人的选择，从来不是上帝给你的机会，而是恶魔给你的考题，而此刻，这个考题，就摆在他面前……

　　儿婿

　　
　　西屋里面，池刚面色凝重，乔艳稍微缓和了一点，没之前那么严肃了，可是秦肃声就在屋子里被夫妻两个人盯着。
　　“说吧，怎么样能离开我儿子！”
　　这对话，像极了首富让女主离开他儿子的戏码，只不过，这戏是不是反了啊！秦肃声才是首富的儿子。
　　真不知道池刚是怎么这么在自己没有多少家底儿的前提下把这句话说的这么有底气的。
　　“爸，妈，我是真的想和池乔结婚，我们是想清楚了才回来的。”
　　“谁是你爸妈，你自己有爸妈！我们担不起！”
　　池刚一听秦肃声这么叫他，气的眉毛都抽抽了。
　　“孩子，你先别忙着这么叫我们，你俩这事儿，肯定是不行的。你们两个男人怎么结婚啊，再说，你们要是老了，谁养你们啊！你们都不要孩子了吗？我不知道你家里人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但是我和池乔的爸爸，态度很明确，不行，你们是孩子，两天新鲜感玩玩就过去了，可结婚不是，这是一辈子的事，你明天就回家去吧。”
　　乔艳虽然知道池乔喜欢他，但是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毕竟不是闹着玩的，一辈子的事儿，就算是选儿媳，都要深思熟虑，更何况这还是个男人！这是一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事啊！
　　“妈，我对池乔从来就不是玩玩，也从来没想过玩玩，我是真的想和池乔结婚，人生百余载，能遇见这样的人谈何容易啊！”
　　秦肃声看着乔艳的眼睛，每一个字，情真意切，诚意十足。
　　“孩子，人生这么长，你还只走了这么一段，一路的风景你还没有看过呢！今天你觉得池乔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明天遇见了其他的人，你又要怎么办呢？这世界上诱惑这么多，你才二十几岁，你不用这么着急啊！”
　　秦肃声站到屋子中间，跪在了池刚和乔艳的面前，池刚突然就慌了，忙站起来要扶起他，被秦肃声拒绝了，
　　“爸，妈，你们说的对，我二十几岁，人间繁华喧嚣我还没看遍，可如果没有池乔，这人世繁华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池乔是我这辈子都要捧在手心里疼的宝贝。”
　　秦肃声跪在地上，他打从心眼里尊敬池乔的父母，
　　“您们把他养大不容易，更何况池乔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我见过他在靶场上端起□□的自信，看过他在战场上杀敌的果断决绝，也见过他在火车上什么设备都没有的情况下，一把手术刀一只吸管救人的从容淡然。正是因为我见过这样的他，所以我爱他。我知道池乔的懦弱，知道池乔的无力，知道池乔所有的负面情绪，可是我还是爱他。”
　　“你爱他，你了解他吗？你说你爱他，只是用嘴说的罢了。”
　　池刚的语气是轻蔑的，池乔去部队也就一年的时间，他们的相识也不过一年而已，不过一年，这个人难道还会有自己了解自己的儿子吗？
　　“我了解他。”
　　秦肃声在池乔最亲的亲人面前，说出这四个字时竟然是十分的自信。
　　“从小到大，池乔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他懂事，他上进，他有担当，他有一颗济世的仁心。他学医是因为爷爷是个老军医，他是奶奶带大的，他很少和你们说他的事，他上学的时候，从来不把作业带回家；他小时候得过肺炎，肺不好，所以他没有当兵，他有鼻炎，闻不得烟味，也不能受凉；他小时候出过两次意外，一次是妈送他上幼儿园的时候他的脚搅进来自行车的轮子里，他的脚上留了一块疤，一次是他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中午回家吃饭回学校的路上，被一辆拖拉机撞了，腰上留了一点小毛病。”
　　秦肃声细数着池乔的过去，每一件都如数家珍，说得像自己亲眼见证了这些事一样。
　　“池乔不吃韭菜，尤其是韭菜馅，一吃就脑袋疼，不吃葱姜蒜，但是放到菜里面调味可以接受，不吃蒜薹，怎么做都不吃，不吃白菜萝卜，但是喜欢喝奶奶做的萝卜块汤，锅包肉喜欢吃哈尔滨一家餐馆的，池乔喜欢的东西，让他连着吃一个月都不会腻。池乔喜欢喝奶，但是不喝核桃奶；喜欢吃果冻，尤其是椰果味水晶之恋；喜欢吃榛子的德芙巧克力，喜欢吃开心果，喜欢吃虾和螃蟹，但是自己不会剥，所以很少；，喜欢吃鲫鱼，但是还嫌鲫鱼刺太多，池乔喜欢吃带鱼，但是他嫌带鱼上面的刺不好弄，所以干脆不吃。”
　　乔艳看着这个人，自己都自愧不如，她本以为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自己的儿子喜欢吃什么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听完秦肃声说，他才知道，池乔不吃带鱼是因为他小时候每次家里吃带鱼，都让他把上面的刺儿上的肉吃干净……
　　乔艳被秦肃声说动了，因为他口中的那个孩子是他儿子，也是她从不了解的儿子。
　　“池乔很喜欢擦爬犁，可是小时候，他就玩过两次，一次是爸带着他下去的，一次是大哥带着他玩的，他很想玩，但是他从来不说。池乔很天真，天真的让人觉得他不是二十五岁，是十五岁，他十五岁的时候，被一个卖钙片搞传销的骗了，骗走了身上的钱，可他还是和那个人说了一句，东北人不虎，东北虎很厉害。因为那个人说他之前去南方的公司人家嘲笑他是东北来的，说他东北虎。这样的池乔很可爱，很单纯，也很好骗。”
　　秦肃声说的只是一部分，当时和池乔站在一起的人，是池刚，池刚想把池乔拽走，但是池乔不走，他就自己走了，他站在那个楼下，等到所有人都出来的时候，池乔最后才出来，出来之后池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池乔从来没有反抗一句。
　　池乔想要守护的，不过就是这个世界的善意，而已。
　　秦肃声说着，心口却有些疼。
　　“池乔总是很聪明的躲避掉这世界的恶意，只有一次是逃避的，就是大学毕业的这次实习，他从医院逃去了部队，他没办法接受世界的丑恶，那我就替他挡住这个世界扑面而来的恶意。他只需要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其他的事，有我在。”
　　秦肃声的话，像刀一样，戳在池刚的心上，当初没能站在自己的儿子身边，做他的英雄，现在有人代替他守护池乔那颗干净的心的时候，他却还要阻挡……
　　“你凭什么保护他？”
　　“我不用他保护。”
　　池乔扶着奶奶正赶上秦肃声说出我了解他，池乔要推门进去的时候，奶奶阻止了他，他听完了秦肃声全部的表白。
　　秦肃声说的事，有些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都没在意过，可是秦肃声偏偏什么都知道。
　　“妈？你怎么来了？池乔，你干什么呢！”
　　池刚怪池乔把奶奶扶过来，看见现在这样一幕，不知道怎么收场。
　　“你别怪他，我孙子，我清楚。他懂事了二十年，从来不要什么东西，今天就来要这么一个小本本，我要是都不给他，我可就真不是他奶奶了！”
　　池乔手里攥着奶奶给的户口本，把奶奶扶到炕边上，回过头跪在了秦肃声身边。
　　“他是这个国家的英雄，也是我的！爸，妈，奶奶，我不孝，不能为池家传宗接代。但是这个人，我认定了。”
　　池乔和秦肃声十指相扣，四目相对，一起给他们三个磕了个头，两个脑袋磕在地上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震得人心肝疼。
　　池刚看了看眼前跪着的两个人，看了看一旁的奶奶和乔艳，显然，只剩下自己这么一个老顽固了。
　　“行了，你俩起来吧，我丑话说在前面，池乔，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你也不是个小姑娘，以后要是发现自己路走错了，别像个小姑娘似的回娘家！听见没有！”
　　奶奶听了池刚的话，又是一巴掌拍在池刚的后脑勺上，
　　“你说的那是人话！我孙子，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在这个家一天，他就能回来！你要把他赶走，那等我死了的！不孝子！”
　　池乔和秦肃声站起来，秦肃声给池乔扑了扑膝盖上的灰，乔艳看在眼里，也记在心上，同性恋这件事情，下午他们去吃饭之前，他和池刚就稍微做了一下功课，池乔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别说男人，他连女人都不喜欢，能让池乔摊牌的，只可能是他真心喜欢的。
　　“爸，妈，奶奶，你们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辜负池乔的！”
　　“你们放心吧，这个人，我赖上他了！”
　　一家人最后还是笑脸收场的，池乔和秦肃声被安排到了西屋的炕上，池思文和池刚在中间小屋的床上，乔艳和奶奶在东屋的炕上。
　　晚上铺好被之后，秦肃声躺在枕头上，看着棚顶的烟灰。
　　“媳妇儿，奶奶怎么知道的啊？”
　　“你小点声儿，我们家隔音可不好！”
　　“怎么了？我又没干什么！我就问奶奶怎么知道的！”
　　“应该是猜出来的吧，我本来是不想和奶奶说的。”
　　池乔和秦肃声说了他给奶奶捶背时候的事，
　　“所以，你没拿吧！”
　　“嗯，没拿，我觉得，你应该也不希望我拿。”
　　“嗯，你拿了我会觉得我自己很失败。那后来呢？”
　　“后来……”
　　奶奶把刚刚拿出来的一堆小本子递给池乔，
　　“唉，岁数大了，眼睛不好了，你给我看看，哪个是户口本？”
　　“这呢！”
　　可是奶奶把户口本推了回来，
　　“拿着吧，今晚的虾不错。”
　　“奶……”
　　池乔不知道该怎么和奶奶说，他没有想过要和奶奶说这事儿，因为奶奶岁数大了，这些事情本来就不好接受，他爸妈都接受不了的事，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接受，实在是强人所难。
　　可是奶奶知道，奶奶什么都知道。
　　“他看你的样子，和你爷爷当时看我时一样。”
　　“奶……”
　　池乔不知道还有什么语言能描述他现在的心情，他一直以为已经有点糊涂了的老太太，其实一直都没糊涂，她孙子喜欢的眼神骗不了人，池乔带回来的人错不了。
　　池乔抱着奶奶，眼泪不争气的出来了，被他爸骂的时候，被差点扇嘴巴的时候，他一直也没委屈过，只是现在，奶奶措不及防的把户口本给他了，在他的心头洒了一把糖。
　　“我们小乔眼光一直很好。”
　　“嗯。”
　　池乔手里攥着户口本，嘴上说不出什么话了。
　　“行了，别哭了，怎么像个小姑娘似的呢！”
　　“谢谢奶奶。”
　　“走吧，咱俩也去西屋凑凑热闹。”
　　“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讲述我的生平的时候。”
　　“池大夫，活人不用生平！”
　　“我的青春？”
　　“嗯，我表现得怎么样？”
　　“特别好！”
　　“那有没有奖励？”
　　“我都说了，我们家隔音不好！”
　　“想什么呢，我想要这个！”
　　秦肃声拿过了池乔的户口本，放在了心口上，
　　“这可是我一嘴巴换回来的！可得收好了。”
　　“脸还疼吗？”
　　“疼！”
　　秦肃声是得了点阳光就灿烂，给了鼻子就上脸，但凡池乔心疼他一点，他就抓准了时机撒娇。
　　“疼个屁，下午打的，这都十二点了！”
　　“下午打的，这都十二点了，你才想起来问啊！有你这么做媳妇儿的吗！”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问！”
　　“哎呀，媳妇儿，别这样，你看啊，我下午是不是好歹也替你当了一嘴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吗！你就多心疼我一下嘛！”
　　“心疼有什么用，我被窝有点冷……”
　　“我这儿暖和！媳妇儿你进来啊！”
　　“我才不去呢！我明天早上要懒被窝，跑你那去，我明天早上就说不清了。”
　　“那我过来！”
　　说着秦肃声就钻进来了，被窝很小，两个人胸膛贴着胸膛，心口贴着心口，池乔被秦肃声搂在怀里，和这几天一样，可是又和这几天不一样，因为这一次，他们得到了认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爸不同意怎么办？”
　　“那我就程门立雪！凿壁偷光！”
　　“啊？这成语是这么用的吗？”
　　对于秦肃声的成语，池乔实在是不忍心再吐槽下去了，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在意结果就好了！你看，我这不是在你的被窝里吗！”
　　秦肃声的糖总是撒的池乔心里面暖暖的，他捧了秦肃声的脸，吻了上去，
　　“你不是说隔音不好吗？”
　　“对啊，我也没做什么啊？”
　　“你勾引我了！”
　　“我没有……”
　　明明刚才吻他的时候那么大胆，那么肆无忌惮，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秦肃声的手碰到了池乔的腰窝，那个当初出车祸留下的敏感点，然后池乔就束手就擒了。
　　两个人吻得不可开交，相拥而眠。
　　今夜的月亮，圆了！

　　早有预谋

　　
　　第二天一早，秦肃声部队的生物钟在五点半就把他叫起来了，怀里的池乔还睡得安稳，秦肃声吻了一下池乔的脑袋就穿上衣服爬出被窝了。
　　“这么早，干嘛去啊！”
　　身后的暖炉突然走了，被窝里一下就凉了，池乔眼睛还没睁开，懒洋洋的嗓子就在找秦肃声了，可他太困了，说了一句话又睡了。
　　“我出去跑两圈，一会儿就回来。”
　　在部队养成的习惯不论是多久，都还是在的，早晨奔跑两圈浑身难受。
　　秦肃声刚出屋子就撞上乔艳穿着干活的衣服从东屋出来，屋子里的其他人都还在睡觉。
　　“妈，你起来了！”
　　乔艳还不习惯自己多了个儿婿的事实，冷不丁一个陌生的半大小伙子喊她妈，还真是不太习惯。
　　“啊？啊，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是没睡好吗？炕太硬了？不是，你这穿的也太少了，一大早上屋里冷，快回去多穿两件，平房不赶地热，天冷，一晚上过后屋里凉！”
　　乔艳看他就穿了个外套，也没穿羽绒服，虽说孩子年轻，火气旺，那也没有这样嘚瑟的啊！这要感冒了，可就不好弄了！
　　“不是，我习惯了，每天在部队这时候要出早操了，我正准备出去跑两圈呢！妈，你这是要干啥去啊？”
　　秦肃声看乔艳也是起了个大早就开始忙活家里的活了，自然是要帮两下的。
　　“这不烧炕吗！我去抱柴火。”
　　东北的农村没有地热的时候，都是自己烧炕的，过了一夜就算被窝里再暖和，屋子里的空气也都凉了，乔艳每天早上都这样起来，把屋子里烧暖了。
　　“我帮您抱吧！”
　　“不用不用，你跑你步去吧，我自己就抱了。”
　　“没事，妈，你就把我当池乔，该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池乔小时候都没干过这些。”
　　池乔从小到大，家里面没有地，没干过农活，也很少会做这些事，偶然也就是帮乔艳烧烧火，帮池刚喂喂牛罢了。
　　“那我就替他补上，妈！，还有干活的外套没，给我找一件。”
　　乔艳拗不过秦肃声，就给他找了一件池刚的外套，池刚不像池乔，池刚长得很壮，池乔和池思文的体质随了乔艳，都是干吃不胖那种。
　　“还挺合身。”
　　“嗯，我穿池乔的衣服总小一圈，这件是爸的吧！”
　　“嗯，你爸长得壮，池乔和思文两个人体质都弱，随我。”
　　乔艳带着秦肃声去抱柴火，到底是小伙子，抱一抱的量够乔艳抱两回了。
　　“行了，你放着就行，你要跑步就跑步去吧，剩下的我弄就行。”
　　“我帮您吧。”
　　秦肃声好不容易得着个机会，肯定是要好好表现一番的。
　　“不用，你忙你的去！”
　　说着乔艳就把秦肃声推出了厨房。
　　“那好吧，那我跑步去了！”
　　“嗯，你知道路吗？别找不到家，要不我叫思文跟你一块去吧！”
　　“不用，妈，让思文睡觉吧，我能找到，你忘了，我是个侦察兵！找路是我最擅长的！”
　　“行吧，你注意点时间，七点多回来吃早饭啊！”
　　“嗯，放心吧！”
　　秦肃声换上鞋就出门了，路过狗窝的时候，还叫了一下旺旺。
　　他想看看池乔长大的地方，冬日的太阳出来的总是比平时要晚很多的，秦肃声在清林的街头跑着，街上还没有什么人，偶尔能撞见清雪的环卫工人，秦肃声一路跑下来，路过了池乔的小学和初中，也路过了池乔说的那家好吃的小二楼麻辣烫。
　　“中午的时候可以和池乔来吃，他肯定很久没吃过了！”
　　又跑了一会儿，秦肃声发现自己从镇子里跑出来了！
　　“不是，这么小的吗？我连身都没热起来呢！”
　　秦肃声又跑了一圈，跑到了河边，
　　“池乔说，爷爷在河东的一个山坡上，要不我去看看吧！”
　　秦肃声找了桥，跑过去，可是河东都是小山，一个接着一个，上哪找去啊！
　　“上次池乔说，爸是在河边指给他看的，也就是说，爷爷，临着河。”
　　秦肃声沿着河边跑，跑了一路终于看见了一个碑。
　　“池元吉，是爷爷了！”
　　秦肃声扫了一下墓前的雪，跪在了爷爷的墓前。
　　“爷爷，您不认识我，我是个混蛋，是您孙子的爱人。”
　　秦肃声从来没有否认过，池乔骂他是混蛋的事，在秦肃声眼里，他就是个混蛋，池乔呢，就是个傻子，可偏偏，他这个混蛋就会爱上了这个傻子。
　　“对不起啊，爷爷，我知道我这些话要是让您听见，您肯定会被气得从地底下爬出来打死我，可是我还是要说，爷爷，池乔很想您，您走了二十五年了，他见您的时候也才三个月大，可您是对他影响最深的人，池乔很想您，我第一次遇见池乔的时候，是在池乔刚上高三的时候，那次他坐公交，我坐他旁边，他手里攥着爷爷仅有的一张小照片，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我当时不认识他，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很想念手里的那个人，我递给了他一包纸，车到站了，我就下车了。”
　　秦肃声从来没有和池乔提过这件事，池老师那么好面子，在公交车上掉眼泪的事估计也就那么一回，就当是这个世界给他的一丝善意吧，不知道，也挺好的。
　　“爷爷，或许您没办法接受我，但是我想，池乔一定是希望能够得到您的祝福的。池乔一直都是最争气，最要强的孩子，您如果听到，有时间去他的梦里见见他吧。”
　　秦肃声在爷爷的坟前磕了个头，
　　“爷爷，我先走了，奶奶身体很好，您放心吧！”
　　秦肃声起身往家里跑回去，秦肃声到家的时候，池乔还没起，池刚和奶奶倒是都起了，
　　“你看看人家家的小孩，五点半就起来出去跑步，我们家那俩现在还懒在被窝里呢！”
　　“爸，我也是咱们家的啊！我去叫池乔起来。”
　　秦肃声回了西屋，他身上刚从外面回来，到处是寒气，回来之前还特意搓了两把雪，进了西屋二话不说就把手伸进了池乔的被窝里，池乔被这么一下给冰醒了，
　　“哎呀我去，池思文你想死是不！”
　　池乔连眼睛都没睁开就把脖子锁起来，吼了出来之后也没打算睁眼睛看看这人是谁。
　　“看清楚了，我是你老公！”
　　这倒是让秦肃声有些不爽了，居然醒了之后叫的第一个人是池思文！
　　“秦肃声你要死是不！”
　　原封不动的话，换了个主人公，又送给了秦肃声，池乔还是没有打算睁眼睛。
　　但是秦肃声可没有打算当过池乔，冰凉的手顺着池乔的脖颈就伸进去了，
　　“没有，我冷了，找个暖和地方捂手。”
　　“那炕头不比我热乎！你就是故意的！”
　　“对啊，就是故意的。”
　　秦肃声理直气壮，把池乔惹火了也不怕，脱了外套又钻回了池乔的被窝里。
　　“爸妈让我来叫你，起来吗？”
　　抱着怀里的人，身上的寒气倒是下去了不要，心里倒是起了一场无明业火。
　　“起来，那你倒是从我身上下去啊！”
　　“我不，我在抱一会儿！”
　　秦肃声说完就要去寻池乔的唇，池乔一偏头扭开了，
　　“没刷牙。”
　　“没事，我不嫌弃你！”
　　“搞清楚，是我嫌弃你！”
　　“口是心非。”
　　秦肃声摆过池乔的脑袋，还是咬了一下池乔的下巴才从池乔的身上起来，
　　“我不想起～”
　　“那就不起，我还能多抱一会儿。”
　　秦肃声抱着池乔又在被窝里懒了一会儿。
　　“你的假到什么时候啊？”
　　“过完年，初十归队。”
　　“那岂不是初八就要走了？”
　　“嗯，怎么？舍不得我啦！”
　　“嗯，今天都腊月十九了。”
　　“这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你要结婚是不是还要打申请啊，审核要多久？”
　　“你才想起来吗？我要把你娶回家可不是一时兴起，早在考核之前申请就交上去了，早就批下来了。”
　　“啊？”
　　“我想娶你是预谋已久。”
　　池乔丝毫没有发现，早在秦肃声之前的电话里，其实经常会磕磕巴巴欲言又止。
　　池刚见秦肃声进去叫池乔叫了半天也没出来，就去把池思文喊起来了。
　　“都几点了，别睡了，上西屋把你哥叫起来去！要吃饭了！”
　　池思文睡得迷迷糊糊，根本不记得，西屋里面是两个人，闭着眼睛穿好衣服，揉着眼睛就去了。
　　“哥，爸让我来……”
　　结果进屋里就看见秦肃声抱着池乔说话，一下就惊醒了，忙把眼睛捂起来，转了过去。
　　“叫……你—吃——饭”
　　磕磕巴巴说完半句话，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俩继续！”
　　“继续什么，我俩啥也没干！你嫂子从外面回来，上炕上暖和一会儿，唠嗑呢！”
　　“没事，我先出去了，你俩先起来吧！”
　　池思文立马就出去了，还顺便把门关上了，两个耳朵一大早上就通红通红的，想刚从炉子里烤过一般。
　　“爸自己怎么不来？”
　　秦肃声明知故问，池乔看了他一眼，
　　“他可能是怕你尴尬吧。”
　　“我尴尬啥？”
　　池乔笑而不答，起来穿衣服。
　　早饭时候，奶奶还特意让池乔带着秦肃声出去转转。
　　“爸妈，奶奶，我们明天要去渭淮。”
　　“嗯？这么急吗？”
　　池刚抬起头，看了看池乔和秦肃声。
　　“去见他爸妈。”
　　池刚没再说话，儿子要和一个男人跑了，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接受的事。
　　“嗯，去吧，兜里有钱没？第一次去人家家，别空手。”
　　奶奶看半天也没人搭话，就知道，池刚和乔艳还没能接受，
　　“奶奶，放心吧，我有钱。”
　　“没有跟奶奶说。”
　　“嗯。”
　　“放心吧奶奶。”
　　“爸妈，再回来，我俩就领完证了，先和你们说一声。”
　　“怎么这么急啊！”
　　乔艳还沉浸在自己儿子要去见公婆的事情中，池乔的话，一句比一句令人发聩。
　　“他年后就要归队了，再回来说不定又要多久了。”
　　“那你？也跟他去部队？”
　　“我……”
　　池乔还没想好，导师那边前两天还联系他，给他留了一个保博的名额，栾平章之前也给他联系了之前的学生，可以毕业去北京的医院工作，可不管是读博还是工作，他都要和秦肃声分开……
　　“我等过完十五回学校准备毕业的事。”
　　“行吧，池乔，你想好了，这一步踏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爸，人生从来都是单向的，没有回头路，我要是没考虑好，也不会带他回来。”
　　一步迈出去，是喜是悲都无所谓了。
　　吃完早饭，池乔去隔壁五爷家的仓库把拿出来了两个老爬犁。
　　“走吗？”
　　“走吧！”
　　“哥，带我一个吧！”
　　池思文昨天补课最后一天，现在心都野了。
　　“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
　　“没有还不赶紧写作业去！”
　　池思文从小就怕他哥，池乔平时给人的感觉都是特别安静的一个人，唯独见了池思文，就是吹胡子瞪眼。
　　“哦。”
　　秦肃声看池思文垂头丧气的就要往屋里走，和池乔小时候很长得有点像，眼神一耷拉，倒是让他有点心疼了，他拽了拽池乔，
　　“算了，今天别写了，一起去玩吧。”
　　“谢谢嫂子！”
　　思文这个小机灵鬼，能让他哥回心转意的肯定是这个嫂子，一笑就眉飞色舞的，小嘴甜的像吃了蜜一样。
　　池乔把爬犁给池思文拽着，三个人朝东山走过去了。
　　“你早上去哪了？”
　　“到处转转，一会儿我们去吃那家小二楼的麻辣烫吧！”
　　“你看见了？”
　　“嗯，在十字街西边，挺大的一家店呢！”
　　“啊？不是吧，你是不看错了，他家店不大，而且是在北面啊？”
　　“嗯？”
　　“没有，嫂子没看错，”池思文插了一嘴，“他家换地方了，可能是店开大了吧，原来八块钱一碗，现在都十块钱了。”
　　“我第一次吃的时候还六块钱一碗呢！”
　　池乔感慨了一下，三个人扯着闲，走到了东山上面，东山没什么树，说是山也就是个小丘，光秃秃的，正适合擦爬犁，池乔好久没玩过了，他也没一个人玩过。
　　“池思文，你自己下去！”
　　“啊？那你呢？”
　　池思文看见旁边的秦肃声就知道他哥的意思了，头也不回的下去了。
　　“池大夫是不敢吗？”
　　“没有，就是没那么多爬犁，咱俩坐一个吧。”
　　“哦？没事，我可以等池思文把那个拽上来，咱们轮班玩呗！”
　　“你！算了，我就是恐高吗！”
　　“我知道啊！”
　　“你知道还让我自己下去！”
　　“逗逗你嘛，这么不禁逗！”
　　池乔咬了秦肃声一口，秦肃声倒是笑了，
　　“怎么跟个小猫似的，急眼了还咬人呢！”
　　“咬你怎么了！你走不走！”
　　池乔已经坐上爬犁了，秦肃声坐在池乔后面，一只手搂着池乔的腰，一只手拽着前面的绳。
　　“不是，你坐前面去，你这样和我自己玩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啊，你可以靠着我！”
　　秦肃声没在等池乔说什么，两只腿往后一蹬，爬犁从坡上下去了。
　　“哎？”池乔还么反应过来呢，爬犁已经出溜走了，“啊——”
　　池乔的嗓子是真的好，一嗓子叫的池思文在山脚下以为他俩是从上山滚下来的呢！
　　“哥，你这叫的，我以为杀猪了呢！”
　　“滚蛋！”
　　秦肃声趴在池乔的耳边，池思文已经朝山上走了，秦肃声轻声在池乔耳边说了一句。
　　“媳妇，你这可比床上叫的还要惨啊！”
　　“你们两个，完了！”
　　池乔脸红成一片，可嘴里还放着狠话。但是有秦肃声在身后，确实很踏实，心里踏实，身后也踏实。
　　玩了几轮下来，池乔就累了，抱怨这山上应该装个传送带，上山半小时，下山半分钟，一上午都在爬山，
　　“终于知道我爸小时候为啥不带我玩了，就他那体格，跑两个来回就爬不动了！”
　　“你要是累了我给你当传送带，我背你吧！”
　　“不用了，知道你体力好，不用这么显摆。咱们吃饭去吧，我饿了！”
　　“思文，走了，吃饭去了！”
　　池思文十分后悔跟他哥和他嫂子出来玩，人家两个哪是来玩的啊，人家是来谈恋爱的，只有他是来玩的！
　　“知道了。”
　　三个人去吃了池乔心心念念的麻辣烫，又在街里玩了一下午，晚上才回家。
　　“吃完饭没？”
　　“没有呢，风哥说要回来吃妈做的饭！”
　　池乔特意喊了秦肃声风哥，奶奶叫秦肃声叫的是小风，爸妈叫的是小秦，池乔让池思文叫秦哥，风哥，是只有他才可以叫的。
　　“你俩谁大啊？小秦看着也不大啊！”
　　“我大，他才二十二！”
　　“那你还管人家叫哥”
　　“情趣，你不懂！”
　　乔艳一下被池乔这么句话说的不知道接什么了。
　　“小秦这孩子，挺好的，你别欺负人家！”
　　“我欺负他？”
　　不知道为什么，池乔有一种他爸妈好像站逆了的感觉，但是哪能怎么办呢？毕竟岁数在那摆着呢，能接受就很不容易了。
　　“他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啊？”
　　乔艳把饭做好了，池乔端着菜走了，秦肃声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不用了，都干完了，回去吃饭吧！”
　　“嗯，妈，一起吧！”
　　乔艳本想把灶台收拾完再去吃饭的，但也不好让秦肃声就那么等着，就洗了手和秦肃声一起去吃饭了。
　　“妈，你这鱼做的真好吃！怪不得池乔爱吃鱼！”
　　“我妈的鱼做的一般，就是比较入味，我老姨奶做的那是真的好吃！”
　　池乔丝毫不给乔艳面子，直接驳回了秦肃声的马屁。
　　“给你惯得！爱吃不吃！”
　　池刚对于自己这个儿子也是知道的，从小就矫情，吃东西都挑地方，惯坏了！
　　“不是，媳妇儿，你尝尝，这块真的好吃！”
　　秦肃声给池乔挑了鱼刺，放进了池乔的碗里。抬头就发现饭桌上出奇的安静，看看池乔，池乔的整个后耳根都红透了。
　　“怎……怎么了？”
　　“没，没什么……”
　　乔艳给池乔打了个圆场，没让这事儿在发展下去，池乔狠狠踩了秦肃声一脚，秦肃声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事情，不就是给池乔夹了一块鱼吗？昨天也没少夹菜啊？不至于啊！我是刚才说了什么吗？不是，媳——妇——儿！我草，我当着池乔的爸妈面，喊池乔媳妇儿了！秦肃声看了一眼池乔，池乔的眼神里面仿佛在说，你今天不用进屋住了，去和旺旺住吧……
　　全家人都尴尬了，只有池思文在偷笑，被塞了一天的狗粮，终于有报应了！
　　“咳，”
　　池乔咳了一下，打破了餐桌上尴尬的气氛，把鱼脑袋夹给了秦肃声，
　　“多补补脑子。”
　　“哦。”
　　秦肃声自知今天好像闯祸了，老老实实吃饭，也不乱拍马屁了。

　　婆婆

　　
　　晚上奶奶单独把池乔叫到了东屋。
　　“小乔啊，这个给你。”
　　奶奶递给了池乔一个手帕，手帕里包着点东西。
　　“这是什么啊？”
　　池乔打开了手帕，手帕里面是一个玉镯子。
　　“奶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给你的，这镯子是你爷爷当年送我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想着等你结婚的时候，送给孙媳妇儿的，这看来也用不上了，你就收着吧，以后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奶，你瞎说什么啊，你还要长命百岁呢！”
　　“是是是，有我大孙子在，我肯定能长命百岁！”
　　池乔把镯子收起来了，奶奶的心意，一向是不容拒绝的。
　　秦肃声在西屋陪着爸妈看新闻，新闻里正播着江峰集团的最新医药成果。
　　“生意做大了就是不一样啊！二十几年前江峰也就是一个盖房子的，现在都搞医药了！也不知道整的怎么样，别到最后瞎整，坑的还是咱们老百姓！”
　　池刚看着听着电视里的新闻，新闻当事人的儿子就坐在旁边听着池刚刚才的一番话，还不忘捧个哏。
　　“可不是嘛！”
　　“呦？”
　　“谁说不是呢！”
　　果然，于谦老师的捧哏三连就是好用，
　　“爸，妈，等我和池乔见完我爸妈，我们一家人吃顿饭吧！”
　　“这个……”
　　乔艳从来没想过自己生了两个儿子之后，有一天会被人邀请双方家长见面。
　　“应该的。”
　　相比之下，池刚好像接受了这件事，答应了秦肃声。
　　“那到时候我和池乔开车来接你们，还有思文和奶奶。”
　　“不方便吧，我们坐客车去就行！”
　　“没什么不方便的，坐客车太累了，我到时候来接你们。”
　　“嗯。”
　　秦肃声没打算瞒着池乔家里自己的身份，只不过一直没有说是因为没有机会。
　　池乔回来的时候，新闻联播正好结束了，池刚和乔艳看池乔回来了，就也从西屋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池乔和秦肃声，池乔没说话，去炕上铺好了被，脱了衣服打算睡觉了。
　　“媳妇儿～我错了……”
　　池乔没有理秦肃声，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就是累了。”
　　“怎么了？”
　　秦肃声边问边钻进了池乔的被窝，搂着池乔，
　　“玩累了，好久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玩了。”
　　“那今天就早点睡吧。”
　　“嗯，晚安，老公～”
　　“晚安！”
　　秦肃声抱着池乔，池乔翻了个身，抱着秦肃声，不大一会儿，又转过去了，
　　“怎么了？睡不着吗？”
　　“嗯，你说，你爸妈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啊？”
　　就算是池乔，也会有害怕的事啊，想到明天就要去见秦肃声的父母，也还是会紧张。
　　“怎么会呢，我爸妈肯定是比喜欢我都喜欢你！他们只会觉得我是靠坑蒙拐骗才把你哄回家的。”
　　“难道不是吗？”
　　“是啊，我没说不是，幸好被我哄回家了，不然，你就要出家当和尚了！”
　　“切，我问你个问题！”
　　“嗯？你说，”
　　秦肃声搂着池乔，这个小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仅仅是池乔的味道，就已经要让他神魂颠倒了。
　　“是喜欢我是因为想和我上床吗？”
　　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相比之下，池乔的第一次，笨拙又努力，秦肃声倒是游刃有余，虽然很疼，但是不得不说，也确实是很好，好像对他了如指掌一样。
　　池乔不是没有怀疑过什么，甚至都想过秦肃声以前可能会有过这些经历，可他又说自己是他的初恋，池乔总是觉得自己被骗了一样。
　　“一方面的原因吧。”
　　“怎么讲？”
　　“我要说没有，肯定是哄你的，我见你的时候，你就是穿一件白大褂都让我兴奋，可是喜欢你这件事，是从一时冲动变成情有独钟的。男人有两个地方是和情爱相关的，一个是这儿”秦肃声拉着池乔的手，放在了心口的位置，“一个是这儿。”带着池乔的手，往自己的□□摸索过去了。
　　“第一次升旗是肾，往后的都是脑子和肾一起，等到老了以后，七老八十，可能我就只剩下脑子来爱你了。”
　　池乔听着秦肃声满腹蜜饯，好听的话都让他说尽了，心里自然是甜到心尖上，可嘴上还是要说一句，
　　“花言巧语。”
　　“句句真心，那媳妇儿比我单纯多少呢！我问你月亮圆不圆的时候，你可是急不可耐啊！”
　　“切，我比你单纯多了，爱你，只走肾，不走心！”
　　“哦？是吗？”
　　“当然了，要不是你活好，我会被你掰弯？”
　　“媳妇夸我了！”
　　“我没有，你怎么听人说话只听一半啊！”
　　“因为媳妇，真心的话只说一半啊！”
　　秦肃声听池乔的话，已经习惯了之听前半句，因为前半句是真心话，只不过池乔总是加上后半句，给自己争那么一点底气。
　　“哎，我认真的说，我是觉得，性和爱是一件事情，我爱你，所以才有了性，因为有了性，所以我更爱你。”
　　池乔没有看秦肃声，他也不需要去看秦肃声，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秦肃声就这样听着，
　　“所谓的结合，不仅是生理上的结合，更是心理上的。我爱你的那一刻，我恨不得把自己和你揉成一个人。”
　　“未来那么长，那么远，你真的做好准备要和我一起走了吗？”
　　两个人，一方天地下，讨论的是最原始□□和最真挚的情爱。
　　“没有，面对池乔，秦肃声永远做不好准备。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给你，我想让你一辈子都快乐，这些事情，怎么可能准备的好呢！我在小黑屋的时候，想过了我们的婚礼，想过了我们的以后，想过了你往后的每一个生日，可是啊，这一切，我都没准备好。我回尖锋之后，家里面五个老人，两个孩子，都是你的，我在里面不自由，你在外面不轻松，我知道，和我结婚这件事，难为的是你，你一个吃鱼都嫌刺多麻烦的人，可你还是答应了和我结婚，那一刻，我觉得，全世界都比不上池乔。”
　　秦肃声说的自己都感动了，低头看见池乔，已经窝在自己的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看来真的是累坏了呢！
　　是啊，一个吃鱼嫌刺多麻烦干脆不吃的人，一个很讨厌规矩礼节的人，就因为自己想要一纸婚书，就把能给的都给他了。
　　这个世上，斗转星移间，沧海桑田下，还有谁，能比得上池乔呢！
　　“晚安，我的爱人！”
　　第二天一早，池乔和秦肃声就坐客车回渭淮了，乔艳塞给了秦肃声一个红包，按理说，第一次上门的儿媳也好，儿婿也好，多少都要给的，是个心意。秦肃声本来想拒绝的，他也不差那点钱，但是池乔让他接过来了。
　　“媳妇儿，为啥要妈的钱啊！”
　　“你不收，她该真以为自己是嫁了个女儿了！”
　　“哦。”
　　“你爸妈喜欢什么啊？一会儿下车我们去给他们买点东西啊！买个……你爸爱喝酒吗？”
　　“媳妇儿，那也是你爸妈！从昨天我就想说你了，马上都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没改口呢！”
　　“你当我是你啊，厚脸皮！”
　　池乔是没有办法适应的，他这个人冷惯了，没办法热那么快，改口这事儿，还是要等一等的。
　　“我就是厚脸皮，不然爸妈能心软把户口本给我吗！”
　　“你放屁！那户口本是奶奶给我的！”
　　“那不也是因为我才给你的吗！没有我，你去和他们说，你要和一个男人结婚，你看他们不打断你的腿！”
　　“是是是，多亏了你，我错了，好不好！”
　　“认错要有认错的态度！”
　　秦肃声明显是有些上头了，在客车上就已经干公然和池乔叫嚣了！
　　“哦？什么态度？”
　　池乔笑着盯着他，打算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今天晚上自己洗好上床上等我！好几天没开荤了，馋了！”
　　池乔本来是做好教育教育秦肃声的准备的，结果秦肃声措不及防来了这么一句，池乔没憋出，笑出声儿来。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要脸干什么！你是我媳妇儿！现在不抓紧时间，等我走了，你可就要靠这只右手了！”
　　秦肃声一边说，还一边握着池乔的手，在池乔的手指间来回打磨。
　　“不用，我不像你似的，没那么大的火气！”
　　池乔不习惯秦肃声的那些话，但是他说的时候，总是能激起他那根儿敏感的神经。
　　“媳妇儿，咱们坦诚一点，我走的那段时间，你敢说你没想过我！”
　　“……好吧，你赢了！”
　　秦肃声挨着池乔，十指紧扣，客车上颠簸，池乔总会有意无意的撞在秦肃声的肩膀，秦肃声也总是趁着车子转弯的离心力，靠向池乔的一面。
　　到渭淮的时候，秦肃声给刘晴打了电话。
　　“妈，我回来了，咋没人来接我呢！”
　　“你又不是找不到家，自己打车回来呗，我忙着和你刘姨逛街呢！”
　　“不是，你儿子不远万里跑回来，你就不能来接一下你儿子吗！”
　　“哦，你不是为了结婚回来的吗，又不是专门跑回来看我的，我接你干啥！”
　　“我领你儿媳妇儿回来的，你……”
　　“你在哪儿，我马上就到了。”
　　“客运站。”
　　两分钟之后，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出现在了客运站门口，刘晴从车上下来。
　　“妈！”
　　秦肃声离大老远就朝着刘晴摆手，结果刘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池乔走了过去。
　　“小乔吧，我们家风儿总和我们提你，多亏了你在部队照顾他，他没少给你添麻烦吧，我儿子我知道，干啥啥不行，惹事第一名！走走走，外面冷，咱们回家说！”
　　池乔半天没插上一句话，秦肃声一边也是呆呆地望着，没有办法插话，刘晴就直接拉着池乔往车上走了。
　　“不是，妈，你怎么开跑车来的，这咋坐仨人啊！”
　　“哪有仨人？我是来接我儿媳妇的，你自己想辙回去，我不拉你！”
　　“……”
　　池乔被刘晴拉到车上，看着街边的的秦肃声，有些可怜，又有些好笑，但是相比之下，刘晴太热情了，反到让他有点不自在。
　　刘晴的车开到家也就几分钟的事，到家之后她让管家把车开到了地库，秦肃声过了十分钟才从车站打车回来。
　　“妈，您可真是我亲妈！”
　　“我倒是不想要你这么个儿子！读军校从来不往家打电话，下连队更是无音讯，要不是户口本上有你名字，我都快忘了，我还有这么个儿子！”
　　刘晴抱怨着秦肃声这些年的作为，但是看着池乔的时候，还是很满意的。
　　“我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吗！”
　　“是，打了，打电话全是让我给你弄材料，找审批，帮你办结婚的事，要不是我是手里攥着户口本，你是不是直接就在新疆把婚结了！”
　　“不至于，不至于，我还得回来取池乔的户口本呢！”
　　母子两个相处的模式和池乔家不一样，池乔习惯了做事做十分，说话说三分，总是留那么一线，但是这两个人有什么说什么，不给对方留一点余地。
　　“啊，对了，小乔，我家这儿子吧，你别看我骂他，但还是挺孝顺的，平时虽然不打电话，但是知道管家里要钱啊！”
　　刘晴其实是不想让池乔觉得上当受骗了，想夸夸秦肃声的，可他家这儿子，真就是做了四年的野马，四年飘在外面，除了要钱，不打电话。
　　“妈，你都说了，我回来时拿户口本的，户口本拿来吧！”
　　“你着什么急！结婚不得看看日子吗！婚礼的酒店我都选好了，给你们的新房子也按你说的装修好了，但是结婚照，西服什么的，还需要你们去选，对了，小乔啊，你们家那边的亲戚有谁要邀请的，我还留了请柬，日子的话，我想还是赶在年前比较好，这样的话还有时间趁着过年出去度个蜜月，但是吧，这蜜月肯定家不能出国了，小风出国要审批，这个不好弄，咱们就在国内，可以去三亚，或者去云南也行，这个到时候你们小两口商量，你看你还有什么想法，和我说，我找人给你办！”
　　“啊？！啊……”
　　池乔听着刘晴一大段的安排，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就是被安排好的新娘子，脑袋嗡的一下，没转过来。或者说，池乔从答应秦肃声的求婚开始，一直朝着结婚的方向一点一点迈进，可是他从来没想过结婚的细节，在他的想法中，秦肃声想要的一纸婚书，自己给得起，那就给他，可婚礼怎么办，从来没在他的考虑之内。
　　“妈！你这一下说这么一大堆，我媳妇儿能记得住吗！再说了，谁说我要年前结婚了！办婚礼的日子我都选好了！”
　　“嗯？”
　　池乔十分感谢秦肃声解围，可是池乔脑袋里也有了一个问号，你什么时候选的！
　　“嗯？你选好了？那你不和我说！你这我还要去跟酒店商量换时间！你这孩子！”
　　“你什么时候选的？”
　　池乔还是问出口了，
　　“从决定和你结婚的时候，我就在翻日历了，我不懂什么黄道吉日，只不过我选了我认为最浪漫的一天而已。”
　　“什么时候？”
　　“今年的二月十三号，情人节的前一天，新年的第二天。”
　　情人节的甜蜜和新年的伊始，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一切都是新的甜蜜。
　　“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都听你的就行！”
　　“妈！听见了吗！”
　　“不是，大年初二结婚，谁能来啊，该过节的都在家过节呢！谁回来参加婚礼啊！再说，你初十就归队了，这蜜月也没法过！”
　　“就凭我爸在商界的地位，还怕没人来？我就怕来的人太多，我媳妇儿害羞。至于蜜月，咱家飞机不是在呢嘛，还怕度不了蜜月！”
　　“行吧，你俩要是都决定这天结婚，那就这天吧，小乔，晚上咱们把要请的人的名单列一下，尤其是你家里的人的！”
　　“嗯，好。”
　　池乔在刘晴面前总是很乖巧的，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刘晴见了池乔也是喜欢的不得了，恨自己的儿子养歪了。好在领回来的是个别人家的孩子，也不算什么坏事。
　　“妈，说好啊，这是我的婚礼，你要是和我爸给我办成商业酒会，我就带着池乔去新疆！”
　　“你要走就走你的，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小乔不能和你去，新疆那地方，快递都不好收，还不包邮！小乔可不跟你去！”
　　“看见了吧，我妈多喜欢你，在我的衬托下，你就是完完全全的好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对了，妈，我爸呢！他儿媳妇来了，他还在公司忙啊！”
　　“你回来是早上给我发的短信，我都不知道你把小乔带回来了，你爸就更不知道了，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我不打，我打了少不了劈头盖脸给我一顿骂，我才不打呢！”
　　“你还知道要挨骂，算了，我给他打一个，你俩在这儿等着，你妹妹回来，我带你们去新房看看。”
　　刘晴出去给秦江打电话了，屋里只剩池乔和秦肃声了，
　　“你是紧张了吗？”
　　秦肃声伸手握住了池乔的手，池乔表面上还说得过去，和刘晴说话的时候也都是礼敬三分，可是秦肃声一摸池乔的手，手心里都是汗，
　　“出这么多汗啊！”
　　“第一次见你妈妈能不紧张吗！”
　　那是秦肃声的父母啊！从小把秦肃声养大的人，怎么可能不紧张呢！
　　“是咱妈！”
　　“咱妈。”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么容易就紧张了！放心吧，我妈就是太喜欢你了，她人很好的，一会儿我妹妹回来，她叫秦漠漠，比思文大一年级，现在上初一了。”
　　“嗯。”
　　“放轻松，我家里人没那么可怕。”
　　池乔接触秦肃声从来不是因为秦肃声家里有钱，在部队那种地方，有钱没钱都是一样的，那儿，从来只认有能力的人，没有能力的人，再有钱都没用。池乔第一次进入有钱人的世界，也是第一次和这些人相处，自然是紧张的。
　　“你要是不习惯和爸妈住在一起，咱们晚上去新房住也行，就咱们两个。”
　　池乔心动了，可他也犹豫了，秦肃声能够和自己的家人和平相处，他却连住进来都要犹豫，秦肃声面对的是他父母的百般刁难，袒露心声，而他，是被秦肃声的父母轻松接纳的，现在自己有十分矫情的要出去住，是不是太矫情了。
　　“没……没事……”
　　秦肃声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池乔磕巴，他总是那么游刃有余，处变不惊的一个人，除了在床上，秦肃声还没有听过池乔说话都结巴呢。
　　“你要是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宝贝儿，在我这儿，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秦肃声总是知道池乔在想什么，就好像，他们认识的时间，比他知道的还要长，还要久一样。
　　“嗯。”
　　“那我们一会儿晚上回新房！”
　　秦肃声在池乔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新房

　　
　　池思文在秦肃声家的这段时间，池乔没少骂他，最简单的计算题也要掰着手指头算，小学六年级，分数的乘除法算不明白，更不用说简单的方程了。
　　池乔也是被七班的小孩惯坏了，他们班的小孩成绩就算再差，也不至于成这样，倒是忘了他们毕竟还是差了一年的。
　　池乔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上大班课还好，不会有学习不好的学生站起来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池乔之前在网校上一对一的时候，经常会被学生气到无语，高三的学生会有连方程都不会解的，还有正负数算不明白的，他本来以为他离开网校以后，可以告别这样的学生了，结果，自己的亲弟弟，就是这样的，但是还好，池思文不敢惹池乔，也不敢气他。
　　秦漠漠是出了名的好学生，少考一门可以进渭淮十一中，当然，这和十一中是他们家的投资有一定的关系，但是，秦漠漠优秀这件事，毋庸置疑，初一上了一学期，秦漠漠的数学和英语成绩一直是满分，其他科目也特别好，有秦漠漠在一旁作对比，池思文就更是个不争气的反面教材了。
　　但池乔也知道，秦漠漠优秀和池思文没有任何关系，像“你看看人家秦漠漠，你瞅瞅你，干啥啥不行”这种话，就算池乔再想说，他也知道，这话说不得。
　　“哥！”
　　池思文喊池乔，一直都一样的亲切，池乔骂他归骂他，但池思文真不愧是属猪的，记吃不记打。
　　“嗯？”
　　“我想玩会儿游戏……行吗？”
　　“作业写完了？”
　　“没……没有……”
　　“池思文，我对你要求很高吗？你作业写完了，想干啥都行，没写完，你也好意思张嘴！”
　　小孩子的心性总是很简单的，即时奖励要比延迟奖励来的容易，读书就算读了，也不一定能考高分，但是游戏就不一样了，我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来得快，去的也快。
　　“哥，我就玩一会儿！”
　　秦肃声刚从新房子回来，就看见池乔数落池思文，忍不住偷笑。
　　“给他玩一会儿吧，我看他游戏打得不错！”
　　秦肃声一发话，池乔倒也就不再拦着了，只不过在手机递给池思文后，多加了一句。
　　“吃完饭给我，晚上加一张数学卷！”
　　“啊——”
　　池思文接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这手机还该不该要。池乔没管池思文，把手机扔到他怀里。
　　池乔的想法很简单，规矩是规矩，秦肃声给你求情，那我肯定是给他个面子的，但是你没按规矩办事，那肯定也是有代价的。
　　秦肃声听了池思文的惨叫，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你要不玩，一会儿连手机都没了。”
　　池乔看秦肃声回来了，最近房子的装修已经告一段落了，家具都搬进去了。
　　“怎么样了？”
　　“嗯，都弄好了，明天去收拾一下，就可以住人了。”
　　“那……是不是要选个好日子搬家啊！”
　　“我觉得吧，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两个明天去把屋子打扫一下，就可以住了。”
　　“啊？明天？”
　　“怎么了？就是今天太晚了，不然，我今天就想给收拾出来！”
　　秦肃声恨不能早点搬进去，那个房子名义上是给池乔买的，是为了让他不用每天那么辛苦，可实际上，他又何尝不想有一个可以安心说话的家啊！
　　第二天一早，池乔和秦肃声就去新房打扫了，把池思文和秦漠漠留在家里。
　　“漠漠今天九点有芭蕾课，你去送她去，然后回来，中午告诉了刘姨来做饭，下午漠漠两点回来，我们没回来肯定会给你打电话的，手机留给你，可以玩游戏，但前提是我回来的时候，你今天的作业做完了！”
　　池思文虽然没怎么来过渭淮，但送漠漠上学的路，池乔每天都带他走，他已经很熟悉了，而且，池乔记路这件事，池思文也是有遗传的，所以池乔很放心的把漠漠交给池思文了。
　　池乔交代了池思文，秦肃声自然也和漠漠唠叨了几句，只不过漠漠不像池思文，池思文怕池乔，漠漠可一点都不怕秦肃声，甚至还觉得他很磨叽。
　　“走吧！”
　　“嗯，哦，对了，奶豆！不要把它放进屋子！他会拆家的！”
　　“知道了。”
　　池乔想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了，才和秦肃声出了门。
　　“我是不是对思文太严了？”
　　池乔问秦肃声，其实池乔不想这样的，可是，每次他看见池思文的时候，就忍不住。
　　“确实严了一点，但是，你是为了他好啊。”
　　“我是为了他好吗？”
　　我究竟是为了他好，还是因为自己的遗憾把自己的没能完成的事情，压在他身上？
　　池乔就是太爱反思自己了！
　　“嗯，是，这么说吧，现在的社会上，出路很多，思文可以不必走高考这条路，可是学习这件事，是必经之路，他爱玩游戏，而且玩得很好，如果他想，我可以帮他找人问问能不能让他走这条路。但是，学习这件事，和以后走哪条路并不相干，学习，是给人选择的。学习好不好重要吗？重要，但是不是至关重要的那一个。”
　　秦肃声说着，他不拿任何人做例子，因为别人能做到的事，他不一定做得到，但是他还是想说，读书，从来不是有用还是没用的问题，无论什么时候，读书都会是有用的。
　　“我总觉得，我再把自己的遗憾托付给他，他该有他的人生的。”
　　“可我并没有这么觉得，你没有给他规划人生，你只是在督促他养成习惯，制定规则。这些，本身就是人生的必修课。”
　　秦肃声其实知道池乔在忐忑的那些事情，池乔总怕自己过于把控池思文的人生，可也正是这样，池乔每次面对池思文的时候，都留有三分余地。
　　秦肃声和池乔到新房的时候，秦肃声给池乔开了门，池乔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没装家具之前呢，装了家具和电器之后，屋子里一下就满了，走进去的时候，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
　　“怎么了？”
　　“这是……我们的家了？”
　　“嗯，我们的家！”
　　秦肃声搂着池乔的腰，吻着池乔的唇，把他往里屋带，秦肃声很想在这个新房里对池乔做点什么，现在没有那么多束缚，也没有太多的顾忌，可秦肃声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他的池老师，值得最好的东西，所有的都要是最好的。
　　“喜欢吗？”
　　“嗯。”
　　“好了，干活吧！收拾完，我们去接两个小不点，今天晚上在这儿吃吧！”
　　“嗯，好。”
　　“想吃什么？”
　　“火锅吧！”
　　“可以啊！我们接了那两个小不点，去买点菜！这附近就有超市。”
　　“嗯，我想……”
　　池乔的眼睛滴流的转，就是不看秦肃声，
　　“你想吃辣锅？”
　　“嗯。”
　　池乔很多时候就在想，秦肃声是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怎么他想什么他都知道！
　　“看你表现！”
　　秦肃声最近饮食中多多少少都会带点辣，原因很简单，池乔想吃，最近池乔的胃也是特别争气，胃病一直都没有犯过，也可能是被秦肃声照顾的特别好吧。
　　两个人一个收拾卧室，一个收拾客厅，一个打理厨房，一个打扫卫生间，屋子确实很大，但是两个人一起干，就很快。
　　“三点了啊！”池乔拿起手机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了，“给两个小鬼打个电话吧，去接他们！”
　　“嗯。”
　　池乔思考了一下，秦肃声昨天说，想今晚就住进来，那是不是要搬东西啊！
　　“要拿东西吗？”
　　池乔试探性的问了一下秦肃声。
　　“嗯？拿什么东西？”
　　“你昨天说……”
　　“你看这家里什么没有，你的那些东西还是放别墅吧，漠漠补课还是别墅近一点，今天晚上不回去，明天早上漠漠上学的时候，你还是带着思文回别墅吧！”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宝贝儿，虽然呢，我很想和你们在一起，但是，我已经快两个月没上班了！江哥昨天还给我打电话问进度呢！”
　　“你明天要去上班了吗？”
　　“嗯，准确的说，是为人民服务。”
　　秦肃声看池乔的眉毛蹙起来了，显然是有点不高兴了，搂着池乔的手有了些许的不安分。
　　“为人民服务之前，先为我们家池老师服务！”
　　秦肃声勾起池乔的下巴，嘴唇覆着嘴唇，手放下去找池乔的手，十指之间不断地摩擦，秦肃声去试着探了探池乔的下身，被池乔拦下来了，
　　“别，刚收拾完！”
　　“收拾完不就是为了搞乱的吗！”
　　“三点了！”
　　池乔一再拒绝的情况下，秦肃声也就收敛了，放开了池乔。
　　池乔给池思文打了电话，两个人就出发去接他们了。
　　“奶豆要接来吗？”
　　“不用了，他很喜欢别墅的后院，而且……他拆家……”
　　奶豆会把新买的沙发掏空的！池乔和江清的小屋里面那个沙发早就只剩一个空壳了。
　　“好吧，那就把他放在后院看家吧，说不定还能帮我抓个小偷。”
　　“奶豆是个宠物犬，不会看家……”
　　“凡事都有万一嘛！”
　　刘晴回到房间的时候，秦肃声正在和池乔谈婚礼的事。
　　“怎么样了？”
　　“你爸一会儿有个跨国会议，要开完才能回来，其他的安排都已经推了，他让咱们先去新房看看，池乔你喜欢吃什么啊？看看咱们晚上去吃什么？”
　　“阿姨，我都行的，您不用客气！”
　　“阿姨？”
　　刘晴倒是一直没注意池乔叫她什么，突然听见池乔叫她阿姨，还是有些迟疑的。
　　“你别催他了，他脸皮儿薄，一时还改不过来口呢。”
　　“我哪催他了！”
　　秦肃声和刘晴又因为池乔一句阿姨吵起来了，池乔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毕竟也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这样的，池乔正在想怎么缓和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的时候，漠漠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
　　“哎呀，他喜欢吃的东西我都知道，晚上我点菜就行，订一个川菜馆吧。”
　　“我大闺女回来了！别换鞋了，走走走，咱们去你哥的新房子！”
　　“怎么又去啊！不是昨天才去过吗！”
　　漠漠换好鞋，走到客厅才发现，是他哥回来了。
　　“哥？你咋回来了？”
　　“回来和你争家产！”
　　漠漠自然不会把他哥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他哥从小就爱逗她。
　　“这个是……嫂子？嫂子好！嫂子好帅啊！嫂子你真要和我哥结婚吗？他特别不靠谱！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漠漠看着池乔，总感觉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亲切。秦肃声听着漠漠的话，倒也没有特别在意，他这妹妹，从小就爱和他对着干，现在自然也不例外了。
　　“啊？啊！”
　　池乔被漠漠莫名其妙一顿夸，也是摸不着头脑。
　　“你再吓着你嫂子！”
　　“走吧走吧，去看看新房吧！小风要这么装的，全是他的要求！”
　　刘晴特意强调了，都是秦肃声的要求之后，池乔脑袋里不知道为什么闪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秦肃声开车，池乔坐在副驾驶，刘晴和漠漠坐在后座上，秦肃声的手总是不老实，有事没事去摸池乔一把，要不就是拍一下池乔的大腿。
　　“妈，我和池乔明天开车去清林，把他爸妈接过来吧！你给安排个地方！”
　　“那就住咱家淞江区的别墅吧，我明天白天找人去打扫一下，这样接亲的时候也可以在那。”
　　“接……接亲？”
　　池乔眼睛都瞪得圆了，只不过这样的表情，没有让后面的刘晴和漠漠看见，只是被秦肃声独享了。
　　“对啊，结婚不是要接亲吗！”
　　“妈，我不是新娘子啊！”
　　池乔最后还是把难以开口的这个妈喊了出来，吓了秦肃声和刘晴一跳。
　　“啊？啊，那就不接！不接！直接结婚！小乔，婚礼想要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中式的吧！”
　　“嗯，那就中式的，那婚礼上的用花就用芍药，牡丹，桂花吧！”
　　“加上栀子花！”
　　秦肃声对池乔求婚时给他的栀子花念念不忘，婚礼这么重要的事儿，肯定是要搬上台面的！
　　“嗯？栀子花？也不搭啊，而且，栀子花是夏花，这大冬天的，我上哪给你弄栀子花去？”
　　“不搭就想办法搭，没地方弄，池乔还能给我弄来一捧求婚呢！”
　　“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妈，我应该能有办法弄到！”
　　漠漠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这些事，别的事都帮不上忙，这件事还是可以的。
　　“那就交给漠漠了！”
　　“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就是……嫂子，你真的不考虑我一下吗？”
　　漠漠看池乔就总想逗逗他，小姑娘倒是长得出挑，性格也非常讨人喜欢，嘴里的话明明有些不正经，但一点都不惹人反感。
　　“小姑娘家家，在哪学的这么不正经！”
　　“还不是有个不正经的哥！”
　　“切，我很正经的，不信你问你嫂子！”
　　“啊？我要说实话吗？”
　　“当然不啊！你说实话，不就让这小丫头得逞了吗！”
　　“啊，那你哥平时还是挺不正经的，就跟我特别正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晴听着一帮孩子在这儿吵嘴，尤其是听了池乔的玩笑之后，也笑了。
　　“你看，我就说，我很正经的，妈，我俩今天晚上不回别墅了，我俩要去住新房！”
　　“啊？这还没结婚呢！就住新房？”
　　“现在不住，等什么时候住啊？等我走了住吗？”
　　“那行吧，到时候，我跟漠漠吃完饭就直接坐你爸车走了。”
　　“嗯。”
　　“你轻点折腾小乔，明天还得拍结婚照呢！”
　　“再说吧！”
　　“什么再说！要不然你就回来住！”
　　“行行行，知道了！”
　　反正到时候，还不是我说了算！
　　果然，秦肃声做人是选择性的。
　　到新房的时候，刘晴顺便把钥匙交到了池乔和秦肃声手里。
　　“门是密码门，你们可以自己设，录指纹也可以，这个钥匙是以防万一的，我和你爸有一把，没别的意思，就是以防万一，我俩平时也不来，要来之前肯定提前跟你们说，放心吧！”
　　“嗯，谢谢妈！”
　　池乔接过刘晴给他的钥匙，这是他和秦肃声的家了！
　　打开房门，房子里焕然一新，三室一厅的格局，虽然不是别墅，但是这个位置，也属于市中心了，寸土寸金的地段，还是十一中的学区房。
　　装修的是现代简约风，崭新的家具，皮质的沙发，客厅和餐厅相距不远，餐厅后面是厨房，厨房不是开放式的，而且分出了西餐区和中餐区，估计是秦肃声给自己留的地方了，因为池乔不会做饭。
　　两个卧室，主卧室有一个半圆形的阳台，阳台上可以看见十一中的操场，不过现在学校放假了，操场上也没什么人。另外一个卧室，装了一个飘窗，落地的大衣柜。主卧的对面是书房，书架上还没有什么书，秦肃声知道池乔书多，特意让刘晴给打了一个大书架。
　　“怎么样？喜欢吗？”
　　“嗯。”
　　“我设计的，我记得你其实挺喜欢养些花花草草的，虽然我送你的小仙人球被你送给栾老师了，没带回来，但是这个阳台上你可以养一些花。”
　　“我没带回来是因为我东西装不下了，而且他也不好带啊!”
　　秦肃声没少因为这个仙人球和池乔呛嘴，但是池乔也没办法，毕竟自己理亏。
　　“你儿子都被你带回来了，我儿子扔那了！”
　　“对了！猫！猫呢？”
　　“哈！就知道找猫！你又不能养，让我送人了！”
　　刚才提起儿子，池乔才想起来，他还有五只小猫崽儿呢！这些天忙里忙外的，都忘了。
　　“啊？送谁了！”
　　“送我了！”
　　漠漠举着手跑进来，其实漠漠也没在偷听，只不过是听见了他嫂子提到了猫。
　　“小丫头！又偷听！”
　　“我没有，我碰巧听见的！嫂子，你要是想看小猫，就来找我，我把他们养在后院了！”
　　“好。”
　　“行了，你出去吧！把门带上！”
　　“哦。”
　　漠漠悻悻的关上了门，关上门的一瞬间，秦肃声搂着池乔就刚开始一顿啃，池乔没料到秦肃声这一手，忙推开他。
　　“妈和漠漠还在外面呢！”
　　“放心吧，这屋子，我特意让妈装的隔音板，比KTV的隔音效果都好，你就是在这儿□□，他们都听不见！”
　　“不是……唔……”
　　池乔还没说完话，就被秦肃声扑到床上，堵住嘴巴了，秦肃声的舌头扫过池乔的齿间，挑逗着池乔的舌头，两个舌头就这样纠缠在一起，秦肃声的手在池乔的身上反复揉搓，池乔秦肃声吻得喘不过来气，想推开他，可秦肃声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压在池乔身上，池乔动弹不得。
　　“唔……放……开！”
　　秦肃声停下了，池乔被他吻得头晕，
　　“妈，还在外面等着呢！”
　　“不着急，妈知道我在干什么！”
　　“爸，爸……”
　　“爸在开会呢，一时半会儿救不了你！”
　　“我……我……”
　　“宝贝儿，你就从了我吧！”

　　见家长

　　
　　这哪是从不从的问题啊！秦肃声那家伙要是真现在来一次，他一会儿就不用见人了！
　　“我饿了！我饿了！”
　　“这么着急啊！那我现在就喂饱你！等着宝贝儿！”
　　“不……不是，不是！”
　　不是啊！我是说我肚子饿了！怎么回事！
　　秦肃声不管三七二十一，提枪上马就要把池乔就地正法，可池乔真的不想现在，这也太不分时候了！
　　池乔把秦肃声从自己的身上推下去。
　　“不是，你起来！你把裤子穿好！怎么脱得这么快！我不是这个饿，我要去吃饭！中午就没吃饭，晚上早点吃吧，晚上回来随你处置。”
　　被池乔推开的秦肃声自然是有些失落的，但是听到池乔的最后一句，秦肃声的失落一下就没了。不就是一顿饭吗！憋两个小时，换一晚上，这也太划算了！秦肃声盯了一会儿池乔。
　　“我帮你弄出来，行了吧！”
　　……
　　“我去洗洗手，咱们出去吧！”
　　“嗯。”
　　秦肃声和池乔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刘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明天去医院查查！”
　　“查什么？”
　　“男科！”
　　“啊？”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反观池乔，衣冠楚楚，走路带风，一点事儿都没有，很显然，是秦肃声的问题！
　　“不是，我俩啥也没干，可不出来的快！要真干点啥，还不天黑了！他饿了，咱们吃饭去吧！”
　　“嗯，那走吧，小乔，你会开车吗？哪天有空让小风去提个车吧！”
　　“不用，妈，他没驾照！”
　　“没驾照？那有时间去考一个吧！”
　　“他没时间，我给他当司机。”
　　“呃，你也不在这儿啊！”
　　“那他……呃……”
　　秦肃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池乔直接拒绝了刘晴。
　　“不用了，妈，我喜欢骑自行车！跑车不适合我。”
　　“那行吧，那哪天我给你送来一辆自行车吧！”
　　池乔想都不用想，这自行车，肯定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自行车，可怎么办呢！池大夫一向廉洁奉公，偏偏如今要嫁入豪门了。
　　“行了行了，吃饭去，吃饭去！嫂子饿了！”
　　漠漠在一旁催着，秦肃声下楼去开车了。
　　到餐厅的时候，刘晴给秦江打了通电话，秦江已经开完会了，收拾东西要往餐馆来了。
　　“池哥，一会儿我爸来了，帮我说两句好话啊！”
　　“啊？”
　　都让秦肃声喊池哥了，可想而知，秦江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到底是有多不待见。
　　“嫂子，你放心吧，我爸没那么凶，凶只对个别人凶而已。”
　　漠漠冲着秦肃声禁了禁鼻子，个别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就你话多！小时候都白疼你了，你看看我脚上这疤，是不是你烫的！”
　　秦肃声没事儿就那脚上漠漠过生日烫的疤说事儿，从小威胁到大，走了几年，漠漠以为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结果，谁知道，他哥就是爱翻旧账！
　　“切！”
　　秦肃声总是和漠漠打打闹闹，刘晴已经习惯了，池乔看见两个人这样相处自然也是很乐意看的。
　　兄妹两个打打闹闹，妈妈和嫂子坐在一旁笑。
　　秦江进包间的时候，就看见秦肃声和漠漠两个人，正闹得不可开交，秦江一进来，秦肃声马上就站起来了，池乔也随着秦肃声站起来了，漠漠自然也跟着，就刘晴自己还坐在椅子上，自得的很。
　　“怎么选了个川菜馆？”
　　“不知道是你儿子爱吃还是你儿媳妇儿爱吃！小两口自己选的。”
　　“爸！”
　　秦肃声先是开口喊了一声，秦江没理他，后来又喊了一声，
　　“爸！我带池乔回来见你了！”
　　秦肃声拽了拽池乔的袖口，示意他江湖救急，池乔自然是不能见死不救。
　　“爸！”
　　“你先别忙着叫，我先问问你，你相中我这儿子啥了？”
　　池乔被秦江问的一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秦江是以为他是因为秦肃声是他的儿子，是个富二代才和他结婚的。
　　这次不会有人帮他打圆场了，因为在座的所有人，都想听见这个答案，包括秦肃声自己。
　　“因为……因为他是秦肃声。”
　　“哦？那你是相中我儿子的名字了？”
　　“不是，是因为他是秦肃声。”
　　池乔又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重音放在了他字上。
　　“我相中的是他这个人，和他是谁的儿子，谁的哥哥都没有关系。他就是他，他是秦肃声。他是皇亲国戚也好，是首富之子也好，我都爱他。他是平民百姓也好，是落魄乞丐也好，我都爱他。”
　　和他谈恋爱之前，我从没想过情爱之事，在他求婚之前，我从没想过结婚。可这个人是他，只要他要，只要我有，全都给他。
　　秦肃声静静地听着池乔说的话，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多事情，越是想藏起来，越是想封住，就越是封不住……
　　秦江听了池乔的话，冷笑了一声。
　　“落魄乞丐？他要是真是落魄乞丐，你恐怕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吧！”
　　在一个人心冷如水的时代之中，哪里会有什么真情！
　　“他会！”
　　秦肃声站在池乔旁边，池乔是什么样的人，他自然是最清楚的。
　　“他会！”
　　秦肃声没有更多的论证，只是在强调，他会！后山之上的小猫他会每天给他们送饭，火车上病危的老人，他会抛开所有的杂念第一时间救治。
　　池乔是那个不论他身处在哪，高官厚位也好，一介布衣也罢，就算是沿街乞讨，也会双手捧过一碗汤水的池乔。
　　池乔可不就是这么个圣母心吗！他要是不圣母，也不会因为医院的黑暗选择到深山老林埋没才华去当军医。
　　池乔总是心怀苍生，自己总想救人脱离苦海，却不知人生本就是苦海。
　　微不足道的一粒石子，又怎么会在这旧事沉浮的苦海里激起半片涟漪呢！
　　“那你倒是说说，他怎么会的？”
　　“行了，差不多得了！推了两个会议，和王总的饭局，才赶过来的，差不多就得了，明明自己比谁都着急，还在那端着！累不累！”
　　刘晴自然是向着自己儿媳妇的，况且秦江本身也就是装个白脸，稍微考验一下池乔。
　　“行了，都别站着了，坐吧！”
　　得了令之后，秦肃声才给池乔正了正椅子，让池乔先坐下，自己才坐，秦江倒是都看在眼里。
　　“还不错，有点像我儿子！”
　　“废话，不你儿子谁儿子！”
　　刘晴一问秦江就慌了，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认错。池乔看秦江认错的样子，和秦肃声简直如出一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行了，差不多得了，孩子们还在这儿呢！”
　　“没事，都是自己家人，没人笑！”
　　秦江照着刘晴的脸亲了一下。
　　“爸，你这就不地道了，我现在也是有媳妇儿的人了！”
　　说完，秦肃声就把池乔拽到自己怀里亲了一口，池乔措不及防，被当着秦肃声的家人的面亲了一口，一瞬间就涨红了脸。
　　这一家人怎么回事！怎么这还带攀比的？
　　“爸！哥！你们能不能要点脸！”
　　漠漠自己一个人坐在一旁不乐意了，怎么，怎么就一个个的都亲上了，爸妈之前就恩爱的很，她这么多年已经见怪不怪了，怎么他哥领回来个嫂子，第一顿饭，就这样了！
　　“好了好了，我们的小家长不乐意了！赶快，叫服务员上菜吧！吃饭吃饭！”
　　服务员把菜上齐后就离开包间了，秦江把自己从办公室带来的酒拿了出来。
　　“小乔啊！会喝酒不？来，陪爸和两盅！”
　　“爸，他不会喝酒！喝点啤的都神志不清呢，你别让他喝了！”
　　秦肃声还是知道池乔那点酒量的，可不想让他再喝了。
　　“他不喝，那你陪我喝！来来来，咱父子俩也挺多年没喝了，来来来！满上！”
　　“爸，我今天得开车！”
　　“不是，小乔不能喝，让他开啊！”
　　“他不会开！”
　　“好家伙，你们来回来，连个陪我喝酒的人都不出啊！你们俩这，太不地道了啊！”
　　池乔犹豫了一下，还是站出来，
　　“我陪爸喝吧！但是，爸，我酒量不好，您多担待！”
　　池乔很少喝酒，因为酒精会影响他的大脑的判断，而他做的工作，需要的是绝对的清醒和准确的判断。
　　“你看看，这才是我们老秦家的人！像样！”
　　秦江把酒杯递给了池乔，池乔伏身双手接过，
　　“爸，妈，这杯酒，我敬你们，感谢你们对小风的养育之恩！我干了！”
　　秦江拿来的是56度的白酒，这杯虽然不大，但也有一两了，池乔一口就干了。
　　这酒度数虽高，但是一点都不烈，入口的时候，是甜的，喝到胃里是暖暖的。秦肃声见池乔一口气干了那杯酒，忙把他拽坐下，让他吃口菜。
　　“哪有你这么喝酒的，爸递你酒是让你坐下慢慢喝，你倒好，一口全干了！赶紧吃点菜！你这胃里啥都没有，一会儿不得难受！”
　　秦肃声边叨叨边给池乔夹菜，池乔倒是没觉得难受，反倒觉得这酒还挺好喝的，想再来一杯。
　　“爸，我再敬你一杯！”
　　池乔其实只是想再来一杯，连祝酒词都没想好呢！漠漠就很有眼力见儿的把酒壶拿过来给嫂子续了杯。
　　“爸，这第二杯，我敬您这些年来对渭淮的贡献！我也有好几年没回渭淮了，渭淮现在的楼比以前多了，路比以前宽了，这和您的建设脱不开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江峰带动了整个渭淮的发展，您，劳苦功高！”
　　又一杯酒下肚，秦肃声眼看着池乔有些站不稳了，忙着要把酒杯收起来，池乔哪那么容易就松手啊，死拽着不肯松手。
　　“乖，宝贝，给我！”
　　秦肃声哄着劝着就是不撒手，秦肃声狠狠瞪了一眼他爸。
　　“喝喝喝！惹祸了吧！你看把我们小乔灌的！”
　　刘晴在一边也看出了池乔不对劲，数落秦江。
　　“我哪儿灌他了，是他连着敬了我两杯，我冤不冤啊！”
　　秦江是真的冤，他叫池乔来喝酒，只是没事儿助个兴，谁知道池乔这么实在，直接拿起酒杯就连干了两杯啊！
　　“宝贝，来，吃菜！”
　　池乔现在连筷子都不拿了，就攥着酒杯，还要去够酒壶，漠漠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也不拦着他嫂子，还想办法往过递，反正她嫂子喝醉了，遭罪的是他哥。
　　“媳妇儿，来，吃饭了！”
　　秦肃声没办法，只好一口一口喂着池乔，就怕他空腹喝了酒一会儿胃疼进医院。
　　前几口还好好吃，后面就忙着去抓酒壶了，抓到了，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漠漠，这杯，嫂子敬你！你哥小时候没少欺负你，这回不怕，有嫂子了，你哥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帮你收拾他！”
　　“好！一言为定！”
　　漠漠自然是乐意有人给她撑腰，当然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给她撑腰，都向着她，可她也不介意多个嫂子宠她！
　　“为定个屁！你等着，你等你嫂子酒醒，你看我不打你的！”
　　秦肃声明显看出来秦漠漠这是在趁人之危了，可威胁的话才说了一半，池乔又拿着酒壶倒了一杯，
　　“老公！”
　　“哎！在呢！咋了！吃菜！啊～”
　　秦肃声趁着池乔转过来了，赶紧又喂了两口饭。
　　“这杯，我敬你！谢谢你把我从军营里带出来！谢谢你爱我！谢谢你把我救回来！谢谢你为我做的所有的事！”
　　池乔又要一口干了这杯酒，被秦肃声拦下来了。
　　“怎么？你表白完了，不听听你老公的想法吗？”
　　“嗯？”
　　“池乔，谢谢你，带我回家！”
　　秦肃声端起了旁边的酒壶，绕过了池乔的手腕，池乔好像突然看明白了秦肃声的动向一样，配合着秦肃声，两个人手腕挽着手腕，喝了一杯交杯酒，秦肃声是一口气将酒壶里省的酒全都喝了。
　　“唉～”
　　刘晴看着自己的儿子和交杯酒乐的合不拢嘴，就听见旁边江峰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怪煞风景的！”
　　“我拿了一壶珍藏的酒，自己就喝了两杯！我能不叹气吗！”
　　喝完酒后，秦肃声把池乔扶坐下，朝着刘晴摆摆手，
　　“妈，我喝酒了，你叫个代驾把我俩送回去吧！”
　　“嗯，现在就走吗？”
　　“你看他这样，还能吃啥啊！”
　　池乔已经喝得上头了，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刘晴给秦肃声他们两个叫了个代驾，
　　“那你打包点带回去吧！他这晚上肯定得吐，到时候肚子空了该难受了！”
　　“嗯。”
　　秦肃声把池乔抱下楼，放到车后座上，回头接过刘晴递给他的饭菜，放到副驾驶上。
　　“行了，你们差不多也回去吧！我先带他走了！”
　　“嗯，到地方给我发消息！”
　　“嗯，知道了！”
　　秦肃声坐上车后座，刚和代驾说了地址，池乔就爬到秦肃声的身上了。
　　代驾师傅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处变不惊，好像车的后视镜坏了一样，继续开车。
　　池乔跨坐在秦肃声的身上，搂着秦肃声的脖子，就开始亲他，毫无章法，嘴唇碰到哪，就亲到哪，秦肃声被他撩的自然是小腹一热，池乔坐着的地方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梦里

　　
　　秦肃声和池乔回到别墅的时候，漠漠和思文也刚刚到家，两个人又带着他们去了超市。
　　“你今天怎么戴口罩了？”
　　池乔出门的时候，看见秦肃声在耳朵上挂了个口罩，还有点好奇，主要好奇的是，他戴也没有好好戴，卡在下巴上，看着有点怪怪的。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
　　池乔想吃辣锅，自然是事事迁就着秦肃声，池思文在他们后面看着紧跟着秦肃声的哥哥，想起了一个词，叫寸步不离。果然，池思文是文化有限公司的杰出代表。
　　秦肃声他们四个人，推了两个购物车，因为要买的东西比较多，除了食材，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进超市的时候，秦肃声把一个推车递给了池思文，给了他一个眼神，池思文没看懂，还是漠漠比较熟悉秦肃声不做人的操作，拽着池思文就走了。
　　“嗯？怎么让他们俩推车了？”
　　“媳妇儿，想坐一把婴儿车吗？”
　　还没等池乔反应过来，已经被秦肃声抱起来塞进了购物车里。
　　“哎！你放我出来！”
　　池乔本身就骨架小，加上人一直也比较清瘦，放到购物车里丝毫不挤，坐在里面还能装下东西呢。
　　“池老师，放心吧，我把口罩和帽子给你，没人能认出来你！”
　　秦肃声随手把自己的口罩摘下来，套在了池乔的耳朵上，帽子也扣到池乔的脑袋上，那口罩其实秦肃声根本没有戴过，下楼的时候随手拿了一个而已，想来逛超市，又想像情侣一样推着自己的男朋友走，可是男朋友太害羞了怎么办呢？
　　被带上口罩的池乔倒是安静了不少，超市里人那么多，这里离学校也不远说不定就能遇到他们班的学生或者家长呢！
　　秦肃声一直都不介意被人知道他有个男朋友的事，虽然同性婚姻一直没有合法，同性恋也始终不能被大众接受，但是恋爱自由，没有人能管得了他。
　　但是池乔不行，池乔除了是他的男朋友，也是学生的老师，假期里他要履行男朋友的义务，可将假期结束以后，他还是七班的班主任。
　　秦肃声爱他，更想要保护他。
　　“我可以吃这个吗？”
　　池乔从货架上拿下来了一个川味牛油火锅底料，眼巴巴的看着秦肃声，活像一只小馋猫，他倒是一点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看的秦肃声很是为难啊。
　　“池老师，你这样勾引我真的好吗？”
　　“啊？”
　　池乔一点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他是真的想吃火锅，上次吃辣锅还是开学初和江清他们一起吃的呢！这都半年过去了。
　　“可……可以吗？”
　　没等到秦肃声的答案，漠漠从池乔手里抢过了火锅底料，扔进了自己的购物车里。
　　池乔看了一眼两个小鬼头的购物车，装了很多的肉片，蔬菜，螃蟹，虾，他和秦肃声的购物车里，只要池乔自己。
　　“风哥，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他们那个是晚上吃火锅的车，我们是买日用品 的！”
　　一直在食材区转的四个人还没去到日用品的区域，池思文眼睛盯着冰柜里的冰淇淋，看看池乔。
　　“哥！我想……”
　　没等池思文磕磕巴巴说完呢，漠漠直接拉开冰柜把冰柜里面思文一直盯着的那个冰淇淋拿出来了。
　　“想吃什么自己拿。”
　　秦肃声看池思文这小可怜的样子，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有些心疼，给他放了话，但是池思文还是盯着池乔。
　　“哥……”
　　“去吧，你嫂子不都说了吗，想吃什么自己拿！”
　　得到池乔的批准，池思文才放心去拿了几袋自己爱吃的东西放进购物车。
　　“看样子，他确实很怕你啊！”
　　“嗯，因为前年我刚从江苏回来的时候，我总打他。”
　　池乔不想提起那段过去，秦肃声也不想让他提，可是，有意无意，总会提到，因为那就是池乔人生的一部分啊。总有一天那些让你哭的事，都会笑着说出来。而这些事，只有真的笑着说出来的时候，才是真的坦然的时候。
　　秦肃声没有说什么，反而是揉了揉池乔的脑袋安慰了一下他。对于这件事，秦肃声没有办法评定谁对谁错，池乔有苦衷，池思文同样不好过，他没有办法用一句，“没事儿的，都过去了”安慰池乔，因为这对池思文太不公平了。
　　秦肃声让池思文和漠漠在这边选了菜，他推着池乔去百货区，今天超市没什么人，秦肃声推着池乔一路飙车，飙到了百货区。
　　池乔坐在手推车里面，享受着秦肃声带给他的那一份小甜蜜，他要的从来都不多，只不过就是没有人给过他罢了。
　　买了牙膏，牙刷，洗面奶，毛巾，一系列的日用品之后，池乔已经坐不下了，秦肃声把他从车里面拽了出来。在路过成人用品区的时候，秦肃声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在一旁选洗发水的池乔，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从他的全世界路过了！
　　买完所有东西的几个人结了账之后，拎着大包小包回家了。
　　秦肃声围上了刚买的围裙之后，又给池乔围上了，只不过围裙围好了，秦肃声的手还是放在池乔的腰上，丝毫没有要拿走的意思。
　　“思文，去把菜洗了！”
　　池乔也没管那些，就去喊池思文干活了。
　　“漠漠把该放进冰箱的东西放到冰箱里！屋里那么热该化了！”
　　根本没等秦肃声安排，漠漠就已经把东西都放进冰箱了，池思文来厨房洗菜的时候，就看见他嫂子挂在他哥身上，活像个挂件。池思文哪见过这么大场面啊，最多也就是他哥和秦肃声说话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要不就是池乔被秦肃声三句两句话羞红了脸。
　　在别墅根本不会有这种亲密的举动，今天在超市，他被漠漠拽走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他哥，看见他哥被秦肃声公主抱起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三观已经碎成玻璃渣了。他的哥哥虽然不经常在家，可他一直把池乔当做他的天，如今看见自己从小到大仰慕的对象，被另一个人搂在怀里，池思文脸上红的比池乔都厉害，忙转身跑出去了。
　　“哎，你怎么跑了？让你洗菜呢！”
　　池乔没想明白池思文怎么就跑了，把他叫回来之后，也站在门口不进厨房。池乔看了一眼身后的秦肃声，秦肃声看他的眼神很深邃，很危险，忙转过头，看见自己腰上的两只手，一下脸就红了。
　　“你……放开我！”
　　“不。”
　　“那你去洗菜！”
　　“不。”
　　“还吃不吃饭了！”
　　“吃。”
　　池乔被秦肃声搞得笑了出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两只手搭到了肩膀上，用自己的脸去蹭了一下秦肃声的脸。
　　“好了。”
　　秦肃声放开池乔之后，去门口把思文拽过来了，池思文脸红的像个西红柿，秦肃声看了不由得好笑，
　　“行了！你都说了我是你嫂子，还有啥不好意思的！来，洗菜！”
　　秦肃声把池思文安排到厨房洗菜之后就出去了，厨房只剩下池乔和池思文，池乔犹豫了一下，还是和池思文说了他和秦肃声的事。之前，池思文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嫂子总是充满了好奇，安安静静听着池乔和他讲秦肃声的故事。
　　无论是什么样的池乔，在遇见秦肃声的那一刻，就是会心软的。
　　池乔收拾好后，池思文的菜也洗的差不多了，秦肃声早就把桌子摆好了，秦肃声还是端了个鸳鸯锅出来，池乔看见就苦着脸，眼巴巴的看着秦肃声。
　　“我能吃辣锅吗？”
　　“嗯？”
　　池思文不懂池乔为什么这么问，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你哥胃不好，吃辣的胃病该犯了。”
　　秦肃声揉着思文的脑袋，让他和漠漠坐一边去。
　　“新家的第一顿饭，来吧，碰一个？”
　　四个人举起杯，杯里没有酒，只有果汁，秦肃声虽然请假了，但是也是时刻待命的状态，另外，两个小孩就更不可能喝酒了，只有池乔自己，池乔就也不想喝酒了。
　　“干杯！”
　　火锅就是有这种特殊的魔力，一桌人，就算之前有再多的过节误会，一顿火锅也都是其乐融融的。
　　“思文明年来渭淮念初中吧！”
　　“看他考的怎么样吧！”
　　“思文想来吗？读十一中吧，和漠漠在一个学校，你俩到时候就可以一起放学了。”
　　秦肃声突然想到，这样的话，他就不用起早送漠漠上学了，有点快乐啊！池思文倒是对这一切没有什么想法，他看看旁边的漠漠，漠漠正盯着他看呢，好像是在邀请他。
　　“我，可以吗？”
　　“你考上就来呗！我又不能拦着你。”
　　池乔知道秦肃声的意思，给池思文牵个学籍对秦肃声来说是举手之劳，可是池乔不想让池思文养成这种不劳而获的习惯，婉拒了秦肃声的好意。
　　“我会考上的！”
　　池思文这五个字，更像是保证，不知道是对谁的保证。漠漠在一旁偷偷笑着。
　　秦肃声虽然端了鸳鸯锅出来，但是偶尔也会给池乔夹一点辣锅里的东西，螃蟹煮好之后，先给池乔剥好了，就差喂到嘴里了。
　　一顿饭，从白天吃到黑天，吃完饭后，两个小不点收拾了桌子去洗碗。
　　“思文，别让漠漠碰凉水！”
　　“嗯，知道了！”
　　漠漠的病还是要平时多注意的，池乔虽然不如妈妈那么细心，但是但凡他能注意到的地方，他都照顾的很好。
　　“好了，让他们收拾吧，你别管了。”
　　秦肃声搂着池乔就想回卧室，
　　“思文，你今天睡沙发行吗？”
　　秦肃声装修的时候没想过家里会来人三室一厅，装了一个书房两个卧室，池思文没有住的地方。
　　“好！”
　　秦肃声搂着池乔就回了卧室，关上门之后，他就把池乔推到了，吻得不可开交，半天才放开他。
　　“我明天给他买张床吧！不然也不能他每次来都住沙发啊，书房还可以放一张小床。”
　　“嗯，明天你不是要上班吗？”
　　“哦，对，我忘了，那就这个周末吧，周末有时间。”
　　“好。”
　　“我今天晚上可是连蒜都没吃！”
　　秦肃声好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朝着池乔撒娇，池乔自然是知道秦肃声的意思的，他抬起手，搂着秦肃声的脖子，抬起头又吻了上去。
　　年轻人总是精力充沛的，无论做什么事，总是会有那么一点点冲动，接吻也不例外。
　　秦肃声极为后悔今天在超市和全世界路过了，但是他也很庆幸，因为路过了全世界，所以池乔还没有受到伤害。
　　如果我还没有做好准备，那就还是不要伤害到你了。
　　回家的路上灯火阑珊，车里面池乔还在不断挑战秦肃声的底线，眼瞅着两个人就要在车里面擦枪走火了，代驾的司机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老板，到了！”
　　“嗯，辛苦了，晚一点我把钱结给你，你先走吧。”
　　车里面的空气稀薄到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池乔搂着秦肃声的脖子，不断扭着自己的腰，手不老实的在秦肃声的衣服里钻来钻去，真不知道秦肃声是以什么样的耐力说完这句话，等到代驾下车的。
　　“宝贝儿，这是你惹我的！”
　　秦肃声可没有车震的爱好，况且，这车实在是太小了，根本伸不开腿，秦肃声把池乔从车里抱出来，抱上了三楼。
　　池乔偎在秦肃声的怀里，蹭来蹭去，秦肃声把他抱到家里的时候，池乔已经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秦肃声非常的无奈，明明是某个人窜的火，现在这个罪魁祸首倒是睡得香。但是看着池乔睡着的样子，秦肃声又不忍心吵醒他。他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一只小天使和小恶魔在吵架。
　　“池大夫难得这么主动，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来日方长，池大夫这些天很累了，他现在喝多了睡着了，你应该照顾他！”
　　“来日方长个屁，你到时候就回部队了！你到时候就只能靠意淫了！”
　　“那也不能趁人之危，池乔马上就要和你结婚了，明天还要去拍结婚照，还要接爸妈过来吃饭呢！”
　　“那就算了，但是池乔喝这么多，肯定很难受，你不得给他洗洗吗！”
　　最后，秦肃声选择接受了那只小恶魔的建议，在浴缸中接好水，把池乔抱进去。
　　“这就对了嘛，快，给池乔擦擦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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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过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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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乔迷迷糊糊被秦肃声抱到浴室又洗了一遍澡。
　　“小妖精！”
　　秦肃声给池乔边洗边念叨着，池乔的身子就像有魔力一样，秦肃声总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秦肃声把池乔抱回了床上，搂在自己怀里睡觉了，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抱着池乔睡觉，可是睁开眼池乔就在自己的怀里，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梦。
　　半夜的时候，池乔突然惊醒，他做了一场梦，梦见秦肃声把他压在身下，自己迷迷糊糊的喊着他的名字，一会儿一句老公，断断续续的，梦醒的时候，他摸了摸旁边的位子，已经空了，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六根不净！池乔你学坏了！
　　池乔在心里骂着自己，起来披了件外套就奔浴室去了。
　　“你怎么了？”
　　“没事，出汗了，洗个澡，你怎么醒了？”
　　“我进来了！”
　　池乔推门就要进去。
　　“别……”
　　秦肃声还没来得及阻止，池乔已经进来了，冷水溅到池乔的腿上，池乔抬起头，看见秦肃声不着片缕，一览无余。
　　“你……”
　　都是男人，池乔自然之道秦肃声是怎么了，只不过晚上睡觉之前，他们才刚刚……怎么就又……
　　“做了个梦而已。”
　　“我也做了个梦！老公～”
　　池乔很少这样喊秦肃声，他只不过是想和秦肃声确认一下，他们做的是不是同一个梦，他怎么会知道，秦肃声被他这样一叫，原本已经下去的欲望又在心里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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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堵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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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乔躺在秦肃声怀里，
　　“你说，这世界上，会不会有平行时空啊？”
　　“不知道，但是不管在哪个时空，秦肃声都会找到池乔，秦肃声都会保护池乔，秦肃声都会爱池乔！”
　　池乔的脑袋钻进了秦肃声的怀里，
　　“我也是！”
　　这世上有没有平行时空没有人知道，但是，秦肃声爱池乔，池乔爱秦肃声，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会亲家

　　
　　秦肃声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醒了，低头吻了一下池乔的额头。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你还说呢，昨天被一个小妖精勾引了！.”
　　秦肃声倒是很冤枉，好像是池乔欲求不满到处勾引撩拨他一样！
　　“你说谁是妖精？”
　　“啊？我，我是，我错了。”
　　果然清醒了的池乔一点都不如昨天晚上可爱了！
　　池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宿醉之后的脑袋就像上了锈一样，要不是身上疼的厉害，他可能都不会记得秦肃声昨天晚上不做人了。
　　“我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嗯？你指什么？”
　　“不是吃饭呢吗？”
　　“啊，吃饭啊，没干什么，就是敬酒，倒酒，灌自己，然后，勾引我，然后睡觉，然后，被睡，你要听过程么？我给你讲，你昨天晚上……”
　　秦肃声把池乔昨天晚上，怎么敬酒，怎么倒酒，怎么把自己灌倒，又是怎么当着代驾的面挑逗他的，都给池乔讲了一遍。
　　池乔听得只觉得自己想一头撞死在床上。
　　“你为什么不拦着我啊！”
　　“天地良心，你第一杯酒下肚我就开始拦你了！我还怕你空腹喝酒喂你吃饭呢！”
　　“啊——”
　　池乔喊着，声音里都是慢慢的绝望，秦肃声看着池乔这样，倒是在一旁笑的开心。
　　“我这可怎么见人啊！第一次和你爸妈吃饭就喝多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没事，他们都没当回事儿，我妈还把我爸数落了一顿呢！放心吧！你现在是我们全家的宝贝！”
　　“啊——”
　　秦肃声说归说，池乔更绝望了。可是池乔的绝望还没完，秦肃声就接到了刘晴的电话。
　　“妈？”
　　“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妈啊！昨天晚上走的时候说什么来着！到家给我发消息，要不是人家代驾留的是我的电话，我都不知道我儿子去哪了！”
　　“嗯？代驾给你打电话了？”
　　池乔听见代驾，就更绝望了，完了，这事儿连爸妈都知道了！
　　“废话，你忙着办事儿都没给人家钱，人家等了俩小时都没等到，以为你跑了呢！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你可真行啊！秦肃声！”
　　“谢谢夸奖！”
　　“行了，别贫了，说正事！小乔怎么样了？结婚照能拍吗？”
　　“对你儿子有点自信！这个肯定是不行了，他现在走路都费劲，有没有其他的项目？”
　　“那你就开车跑一趟清林，把他家人接过来！”
　　“行，我开哪个去？”
　　“开路虎吧，稳当点！”
　　“知道了。”
　　秦肃声挂断电话之后，池乔恶狠狠的瞪着秦肃声。
　　“我去接爸妈，你在家再睡一会儿吧！”
　　“呵呵，我能走！我也要去！”
　　“坐不下你！”
　　“我不管，你的副驾驶只能坐我！”
　　“我不让人坐副驾驶，行不！”
　　“那我不就有地方了吗！”
　　“真是服了你了！来穿衣服！”
　　秦肃声给池乔穿上衣服，还顺便揩了点油。
　　“老实点！”
　　“摸摸怎么了！”
　　“我发现你现在胆子也来越大了！”
　　“哪有哪有，没有媳妇儿胆子大！”
　　秦肃声调侃着池乔，池乔倒也没有之前那么恼了，秦肃声从家的沙发上拽了一个坐垫带到车上，给池乔坐，他把车先开回了别墅，本来池乔以为是直接回清林的，结果，还要回别墅。
　　这见面得多尴尬啊！
　　好在秦江已经去公司了，漠漠去学琴了，只有刘晴在家里忙活结婚的大事小情。
　　“妈，我们回来了！”
　　“小乔来了，快来，坐！”
　　“妈，我才是你儿子！”
　　“哦，所以呢，我们就该由着你欺负小乔！你今天晚上给我搬回来！不然这结婚照估计要明年补拍了！”
　　秦肃声看着池乔，眼巴眼望的瞅着，池乔还是对秦肃声心软，一撒娇就没辙了。
　　“不，不用！妈，我没事儿！你看我这不还好好地吗！”
　　池乔咬着牙，忍着下身传来的疼痛尽可能的在刘晴面前活动，秦肃声看了倒是心疼的很，但是也绝对没有下次心软的道理，他都恨不能死在池乔身上。
　　从刘晴那里出来，秦肃声搂着池乔的腰，让他尽可能的不那么累，上了车，给池乔系安全带的时候，压在池乔的身上和他说。
　　“放心吧，我今天晚上肯定啥也不干了，就好好睡觉！”
　　“嗯，你说的。”
　　“嗯，就蹭蹭，啥也不干！”
　　“滚”
　　池乔就知道，秦肃声三句话就现原形，一路上说说笑笑，池乔给他讲着这一路上的风景和故事，很多时候，外面的风景就是他的朋友，路过道边一个废旧的大楼的时候，池乔对秦肃声说，
　　“我高中的时候，特别想把这栋楼买下来，买下来也没想过做什么，这么一个大院子，就想着买下来做个秘密基地什么的，就像那些搞音乐的人一样，有一个自己的小世界！”
　　秦肃声把池乔的话记在心里，他总是想了解池乔，过去的池乔，现在的池乔，未来的池乔，只要是池乔的，他的一切他都想了解。
　　“你会唱歌？”
　　“不会，我五音不全，唱歌走调。”
　　“哦？”
　　秦肃声第一次知道原来池乔还有不会的事，顿时来了兴趣。
　　“唱一个吧！”
　　“我不。”
　　“我陪你一起唱！”
　　“我不！”
　　池乔才不想丢这人呢，可是秦肃声偏就不打算放过他。
　　“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秦肃声起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歌，而且还是高潮部分，池乔不自觉的就跟着哼，
　　“对酒当歌唱出人生喜悦，”
　　“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最后的时候，秦肃声故意把自己的声音放小，听着池乔唱，池乔确实是跑调，但还没有无可救药，秦肃声哄着带着池乔又唱了几首歌。
　　“你这不是唱的不错嘛！”
　　“我终于知道啥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了！从小，只要我唱歌，我哥我姐全都跑的远远地，也就你愿意听吧！”
　　“真的挺好听的，那是他们不懂欣赏！”
　　池乔不想再贬低自己，秦肃声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一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秦肃声本身开车就比较猛，但是顾及到池乔屁股疼，开的很稳，没有大客车的走走停停上客下客，从渭淮到清林，秦肃声只开了五十分钟。
　　秦肃声把路虎开进家门的时候，池刚愣住了，他虽然不开车，但是也是喜欢车的，这么一辆路虎开进来，虽然看不出价格，但是从款式上看就知道，这车不便宜。
　　秦肃声从车上下来，还跑过来扶池乔，池乔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扶了，毕竟这都是早晚的事。
　　池乔一早上从家出来的时候给乔艳打了电话，一家人都收拾好了准备去见亲家，池刚还特意去买了见面礼。
　　“小乔，你这腿怎么了？”
　　池乔被秦肃声扶着走路还一瘸一拐的，难免家里人不问。
　　“啊，没事儿，昨晚玩得过头了，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啊——啊，你平时也多注意点啊！”
　　乔艳其实没懂池乔玩什么玩得过头了，但是她这大儿子向来懂得分寸，说了两句也就没法放在心上。
　　反倒是池刚，看了这车就眼睛放光，一直在跟秦肃声讨论这车的价位，性能什么的。
　　池乔看了看四周，没见奶奶，忙问，
　　“奶奶呢？”
　　“奶奶在东屋，她不想去，你去劝劝她？”
　　池乔一瘸一拐的走到东屋，奶奶还是像往天一样，坐在炕上，看着电视。
　　“奶奶，你不去吗？”
　　“小乔回来了啊，今天到家这么早啊！”
　　“嗯，小风开车来的，比客车快！奶奶，咱们走啊！”
　　“奶奶就不去了，你跟爸妈去，我留下看家！家里这么多东西，一走这么多天，丢了怎么办！”
　　池乔太知道奶奶的性子了，一向不喜欢热闹，去别人家哪里有自己家好啊！所以借口总是很多，家里那有什么真的值钱的东西，最值钱的就不过是这几口子人了！
　　“不能丢啊，奶奶，你不去参加我的婚礼吗？你大孙子要结婚了！”
　　奶奶抚了抚池乔的头发，摇摇头，
　　“奶奶就不去了，奶奶岁数大了，坐车不方便，再说，奶奶这病，总要上厕所，到哪都不方便。”
　　池乔上高三的时候，奶奶查出了膀胱病变，做了个小手术，但是这么多年，只要一着凉，奶奶就难受，所以每天早上乔艳都起个大早，把屋子烧的暖烘烘的。
　　“奶奶，你放心吧，小风车开的很快，马上就能到渭淮，而且，小风的爸妈已经给你们找好住的地方了，就咱们家人自己，没什么不方便的！走吧，奶奶～”
　　池乔怕奶奶不答应，用尽力气的撒娇，秦肃声在外面等了半天池乔都没出来，就进去了。
　　“怎么了？”
　　“奶奶不想去，你快帮我劝劝奶奶！”
　　秦肃声拍了拍池乔的肩膀，打了个手势让他出去，结果池乔出去五分钟，秦肃声就扶着奶奶出来，上车了。
　　“你和奶奶说什么了？”
　　“保密！”
　　其实秦肃声只是说了那天早上去看爷爷的时候，和爷爷说的话。
　　一家人上了车，就开始返程了，一路上车里面有些安静，池乔挑了首歌听，听着听着池乔就哼起来了，最后还唱起来了，可能是早上的时候在秦肃声那里找到了自信吧。
　　“哥，我有句话不值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小孩子家家说话还拿腔拿调的！”
　　“不行，我实在忍不住了，哥，你做车尾去吧！”
　　“干什么？”
　　“打狼！狼一听你唱歌指定都吓跑了！”
　　“小不点，你说什么呢！”
　　“就是，你哥唱的多好听，会不会欣赏！”
　　池思文又被秀了一脸的恩爱，强行塞狗粮，想要求助，但是看看周围的人，好像都向着这两个人，坐在那里独自悲伤。
　　从秦肃声和池乔走了以后，刘晴就开始收拾自己，订餐厅，化妆，换衣服，第一次见亲家，怎么也不能唐突了，池乔可是她的好好儿媳，自然是不能怠慢的。
　　秦肃声返程之前给刘晴发了消息，刘晴把餐厅的位置发给了秦肃声，所以秦肃声直接就把车开到了餐厅。
　　刘晴一身大红色的旗袍已经在屋里等着了，秦江还在赶来的路上，漠漠也刚刚放学被管家接回来。
　　“爸，妈，奶奶，这是我妈，刘晴。”
　　秦肃声介绍着刘晴，眼神看向刘晴，眼神都在问，他爸怎么还没来。
　　“您好您好，奶奶吧，您快坐，快坐，”
　　刘晴扶着奶奶坐到位子上，毕竟以前也是做老师的，礼数还是很到位的，
　　“这是池乔妈妈吧，真年轻啊，池乔爸爸看着岁数也不是很大，快坐快坐，小朋友也坐吧！”
　　所有人都落座了之后，刘晴才提起秦江。
　　“真是不好意思，小风他爸爸今天上午公司开了个会，说好中午就能结束的，今天来会亲家，结果这会开的太慢了，没开完，我们家老秦就溜出来了，谁成想，青州路那块出了车祸，被堵在那出不来了，现在正想办法过来呢，真是不好意思，没事儿，咱们不用等他，咱们唠咱们的，等他来了，罚他就成了。”
　　“小风爸爸没事吧！”
　　奶奶没听清刘晴的话，以为是秦江出事了，忙着关心问。
　　“奶奶，不是老秦出事了，是道上发生车祸了，老秦被堵在里面了，现在出不来。”
　　秦肃声没好气儿的看着刘晴，这么大的事也能迟到，见亲家还要赶去公司开早会，真是不知道是该说他工作狂还是说他不长心！秦肃声气的眉毛都打结了。
　　乔艳笑着说，
　　“没事的，都有事业，能理解，不知道小秦爸爸是做什么的？”
　　“啊，他爸爸啊，瞎搞，啥都搞，之前搞房地产，现在在就是瞎鼓动了。”
　　池乔坐在奶奶旁边，奶奶一直攥着池乔的手，拍了拍，拍了又拍，餐桌上乔艳池刚和刘晴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客套话，夸池乔的，夸秦肃声的，奶奶没去听，就盯着池乔看，她的宝贝大孙子，就要去别人家了，要是被人欺负了，她得多心疼啊。
　　“对不起，我来晚了。”
　　秦江满头大汗的进屋里，秦肃声没好眼色的看着他，原本池乔的父母是有一点不悦的，毕竟是亲家第一次见面，迟到只能说明不重视，可是当秦江满头是汗的进来的时候，池刚和乔艳对视了一眼，可能确实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谁都难免遇上意外嘛。
　　“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样，我先自罚三杯，赔罪！”
　　秦江倒也爽快，说是自罚三杯，连犹豫都不犹豫，就干了。
　　池刚见这个样子，也就作罢了。
　　秦江落座之后，两家人就该商讨婚礼和彩礼的事了，秦家自然是出手阔绰，两套房子两辆车，戒指手表一应俱全，该置办的都给置办好了。
　　可是刘晴没有说这是彩礼，直说是给两个孩子的启动资金，毕竟从秦肃声说要结婚开始，就在跟他妈强调，池乔好面子，求婚之后，更是一直在说，他是要和池乔结婚，不是要娶他。
　　按理说亲家出了多少钱，池乔家这边应该出一样的，或者说是相差不大的，可是池刚和乔艳听了刘晴和秦江的话，头上就开始往下淌汗，他们俩忙忙活活大半辈子，也没能见着这些钱。
　　“秦先生，我看您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池刚从秦江进来的时候，就觉得他眼熟，但是没想明白自己在哪会见过这么华贵的人。

　　小年夜

　　
　　“爸，你见过，在电视上，这是江峰的创始人，秦江，秦总。”
　　池乔给池刚介绍时，池刚才发现，自己的亲家是渭淮首富。
　　“秦总？您看着和电视上不太像啊！”
　　“嗯，电视上显瘦，最近发福了。”
　　秦江其实没什么架子，很健谈，也很喜欢开玩笑，开的最大的一个玩笑就是第一次见儿媳妇的时候，给儿媳妇灌多了。
　　“哪有，看着还好。”
　　两个人一人一句，中年男人逃不开的几个话题，发福，脱发，子女。池乔笑着看两个爸爸在那里自黑，偶然瞥见了乔艳正在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他，池乔知道她妈妈知道了秦肃声的身份要问什么，他也早就做好准备回答了。
　　一顿饭下来，关于两家给孩子的钱上面达成了共识，就是量力而为，没有必要打肿脸充胖子。池乔其实也不希望自己结婚给家里都填什么负担，但是乔艳还是把给池乔攒的娶媳妇儿的积蓄交给了池乔，三十万元，在秦肃声这儿看来没有多少钱，可是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三十万，应该是他们家的全部的积蓄。
　　池乔和池思文差了十二岁，池乔结婚之后，至少十年，池思文才会结婚，也就是说，给池乔攒了一份老婆本出来，还要在奋斗十年给池思文攒老婆本。
　　池乔不想收，可最后还是收下了，他打算到时候留给池思文。
　　关于婚礼的细节还需要两家的母亲再商量，只不过，这样一顿饭下来，天已经黑了，更多的细节只能等到明天再说。
　　秦肃声开车和池乔把家里人送去淞江区的别墅，安顿好后，池乔被池刚和乔艳叫进去了。
　　“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我知道他是秦江的儿子，我是个大夫，给他看病自然是能看到他的资料的，但是我和他结婚不图他什么，我只图他这人，他是谁都好，只要他是秦肃声就好。”
　　“我俩不是问你这件事，我俩是来问问你，秦肃声的妹妹多大了！”
　　“啊？”
　　池乔一直以为他爸妈是一位他图秦家的钱才和秦肃声结婚的，结果，二老好像看上了秦漠漠！
　　“你看啊，他家这小姑娘和思文应该差不多大，你俩这我们肯定指不上了，要不，你俩代个孕？”
　　“妈，你说什么呢！我是个大夫，代孕是违法的，而且你知道代孕这事，是在贩卖女□□官，无论是道德层面还是法律层面，这都不可能！”
　　“你看，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的，但是你看啊，人家秦家就秦肃声这么一个小子，他和你在一起，人家就得绝后，我们好歹还有一个思文，他们家就只剩下了一个漠漠。”
　　“不是，妈，你这重男轻女的倾向怎么这么严重了呢！”
　　“什么啊！我和你妈的意思是，看看思文和漠漠能不能成，到时候不就是亲上加亲了嘛！”
　　“那你们倒是直说啊！又代孕又传宗接代的，谁知道你们说什么！这你也得看两个孩子的意思，现在才十二三岁，能看出来啥，等再大大的吧，万一真能成倒也是件好事。”
　　池乔回去的路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和秦肃声说了他爸妈的想法，秦肃声听了立马就说好。
　　“这不是好事儿吗！干啥不同意！”
　　池乔对于秦肃声这个反应倒是一点都不意外，他要是反对才不是他呢，池乔犹豫的原因是池思文现在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秦漠漠能不能看得上。
　　“咱们倒是想的挺好，人家两个孩子才多大啊，能不能看得上还不一定呢，算了，来日方长。”
　　“嗯，好事在后头。”
　　秦肃声和池乔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池乔去洗了个澡，一天下来身体的不适感已经不像之前那么严重了，可是这一天也是在忙里忙外没闲着。
　　“你去洗吧。”
　　池乔洗完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刘海偶尔还会往下滴水，池乔虽然瘦，但是勤于锻炼胳膊上还有一些肌肉，擦头发的动作就更撩人心神了，秦肃声盯得浑身燥热，一心只想把眼前这块肉扑倒，可是，池乔看出他眼神中的危险了，马上把自己的浴袍整理好，他倒不是不想和秦肃声做什么，只不过现在做了明天又要费一天了，早点把结婚照拍出来，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
　　“洗澡去！你要不去那屋睡？”
　　“不用不用，我还是想抱着你睡，放心，我肯定不动你！”
　　秦肃声冲进浴室冲了个凉水澡冷静了一下，出来的时候，池乔已经换好睡衣躺在床头看书了。
　　“看什么呢？”
　　“杂志！”
　　秦肃声的像个孩子一样蹦到床上，钻进池乔的怀里，池乔看的是医疗的专刊，秦肃声看了一下，看不太懂，脑袋在池乔的怀里揉来揉去，
　　“别闹了，怪扎的！”
　　秦肃声的平头本身就很扎人，在池乔的怀里，活像一只刺猬。
　　“我又看不懂，咱俩商量一下婚礼的事吧！”
　　“嗯？商量什么？妈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那可是你的婚礼！你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你没有什么想法吗？”
　　“有！”
　　“说来听听，能办到的一定都帮你办好！”
　　难得池乔有想法，秦肃声可是兴奋了啊！
　　“一切从简，可以吗？”
　　“啊？”
　　“算了，估计也不现实，爸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肯定是要大办的。”
　　“媳妇儿，就算爸妈不想大办，我也会大办的，我们的婚礼，要让全渭淮的人都知道，要让所有的人都见证我们的婚礼。”
　　秦肃声知道池乔不喜欢这种铺张浪费的□□，可是他只想让池乔有个终生难忘的婚礼。
　　“我都听你的，你安排吧！”
　　池乔吻了一下秦肃声，放下手里的杂志，躺下了。
　　“什么都听我的？”
　　秦肃声看池乔打算休息了，自然又不老实，被池乔抓着手，拽下去了。
　　“你要是不老实，我就去客房睡了！”
　　“别别别，我不乱动。”
　　“你要是不难受，你就这样，我不会管你的！”
　　秦肃声想了一下，虽然很想做些什么，但是，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纵欲过度实在是不太好。
　　可是脑袋这么想着，身体却是很诚实，池乔被他撩拨到最后把秦肃声从床上踹下去了。
　　“干啥啊，媳妇儿”
　　“去！抱着你的被，去客房睡！”
　　把秦肃声拽出了门，还上了锁，他跑到浴室里又冲了个凉水澡，最开始还能听见秦肃声在门口讨饶，后来，洗上澡，倒是没听见秦肃声的声音了，池乔洗完澡出来，以为他消停了，开开门打算去客房看看他，毕竟那屋里面一直也没住人，大晚上的，也挺冷的。
　　刚把门打开，秦肃声就从门缝里挤进来了。
　　“媳妇，我要和你一起睡，我保证，我老老实实的！啥也不干！你别让我出去！”
　　妈的，秦肃声又撒娇，池乔最受不了秦肃声撒娇了，自然放秦肃声进来了，被赶出去一次的秦肃声果然是老实多了，一晚上只是抱着池乔，没再不老实，池乔倒也喜欢秦肃声这样抱着他睡。
　　秦肃声去上班后，每天就是池乔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该送去补课的送去补课，该写作业的写作业，除了要给思文补课的时间以外，池乔每天也没什么特别要忙的，基本上就是遛遛狗，逛逛超市，有的时候实在没意思了，就叫江清出来玩，江清也放寒假了，婷婷放寒假就回家了。
　　“你最近怎么样？”
　　江清看池乔倒是面色红润，走路带风。
　　“咱们俩都生疏成这样了吗？开场白都成这个了？”
　　池乔倒是对于江清这句开场白，十分的不满意。
　　“没有，我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嗯？怎么这么问？”
　　“就是……”
　　江清一个直男，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居然会为了池乔去研究这些东西，可越研究，他越担心，就池乔那个小身板，不说骨瘦如柴也差不多了，被秦肃声折腾，他受得了吗！
　　“什么啊？有啥话是不能直说的！”
　　“就是你俩，那什么没！”
　　“什么？”
　　“就是，上床！上床没，非要我说这么直白！”
　　“什么啊！没有，你那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池乔被水哥这么一问，马上就上脸了，做个春梦都要骂自己六根不净的人，被人把话题展开说了，就更是羞红了脸。
　　“啊？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没有就是没有，有什么为什么的！”
　　江清知道池乔喜欢秦肃声，喜欢的要命，秦肃声对池乔也是认真的，可是两个如此认真的人，为什么？
　　“你不让？”
　　“我没有。”
　　“他不行？”
　　“你滚！”
　　“你俩撞号了？”
　　“滚！你那这么多歪理邪说啊！”
　　“婷婷啊！耳濡目染，有一个磕学家的女朋友是一种什么体验，虽然我是个直男，但是我比你们这些同志都清楚这些事！”
　　“呃……”
　　“算了，我给你科普一下……”
　　江清把婷婷以前会在在自己边上巴拉巴拉的那堆东西，转述给了池乔，这画面才真是诡异，一个腐女的男朋友教一个弯成蚊香的小和尚怎么做……
　　池乔光是听江清说，都脸红心跳，整个人红的上脸，江清看了池乔这个样子，连忙喊了一句。
　　“你跟我脸红什么啊！得得得，你离我远点，我不教了！”
　　江清忙打住了教程，战略性转移话题，他还是怕池乔傻了吧唧把自己往虎口里送，现在他教池乔，要是让秦肃声知道，他就死定了！
　　“我怀疑，是不是你技术不到位啊！”
　　“呃……”
　　秦肃声昨天晚上好像确实是说他技术有点差的，但是这也不都是他的错吧，那不是缺少实践吗！
　　“我就知道！”
　　江清又和池乔说了一下，然后突然想起来，要过年了，
　　“你今年回家过年吗？”
　　“嗯，得回去了，中秋都没回去。”
　　“那秦肃声？”
　　“他还有他妹妹，估计不能和我一起回去吧，回去也没法交代啊。”
　　“这有啥没法交代的，实话实说呗！”
　　池乔没再说话，而是摇了摇头，池乔确实想过和家里出柜，可是池乔不知道怎么和自己的父母说，本身就不是被世俗接受的事，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如果不能面对，那还是先不要说了吧。
　　“算了，你回家再说吧，看看有没有时机，渗透一下，也不急于一时，你还没到必须结婚的时候呢！”
　　“嗯。”
　　池乔又和江清坐了一会，看着时间差不多要到了漠漠放学的时间，他就回去了。
　　晚上他给秦肃声发了个短信，说要在楼上住，池乔暗自又做了功课想着今天晚上如果秦肃声不累的话，是不是可以和他再进一步。
　　池乔想着，秦肃声打了个电话过来，
　　“发消息干什么？有事直接打电话就好了。”
　　“我，怕你在忙。”
　　池乔不自觉的就紧张了，他只是告诉秦肃声今天晚上他想回楼上住，哪成想秦肃声一个电话就过来了。
　　“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啊……”
　　池乔扯谎的技术可一点没被秦肃声熏陶到，结结巴巴，一看就是心虚。
　　“好了，我到楼下了，给我开门吧！”
　　“嗯？这么快！”
　　“你给我发微信的时候，我已经从警局出来了，马上要上地铁了，你再晚一点，我可能就要在别墅给你打电话了！”
　　“啊，那我……”
　　“快开门啊！”
　　“哦。”
　　池乔给秦肃声开了房门，其实开门也不费啥事，就摁个手印的事，秦肃声只是想感受一下家里有个人在等他的感觉而已。
　　池乔给他开了门，秦肃声直接就抱住了池乔，哪管屋里两个未成年的感受啊，池思文忙低下头，认认真真做作业，漠漠倒是见怪不怪，看着秦肃声，
　　池乔被秦肃声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心跳加快，加上今天江清上课教的那些东西，池乔脑内浮想联翩。
　　秦肃声感觉到了池乔的心跳明显超速了，在看看怀里的人，面红耳赤的，现在抱一下都这样了吗？
　　“怎么了？生病了吗？”
　　说着，就拿手去探池乔的额头，池乔往后躲了一下，摇摇脑袋，顺便让自己清醒一下，
　　“没，没有，我就是，吓了一跳。吃饭吧！”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池乔接完漠漠回来，就在厨房做饭，做了好多菜。
　　“今天什么日子啊，做这么多菜？”
　　“今天小年了。”
　　“小年？”
　　自从秦肃声父母去世后，每年过年都只有他和漠漠，稀里糊涂的过，有几年是和谢雨他们一起过的，年味儿越来越少，什么腊八，小年，打春之类的，秦肃声能记住有除夕春节的唯一原因就是他放假。
　　“嗯，腊月二十三，也是我奶奶的生日。”
　　提到奶奶的时候，池乔的眼神一瞬间暗了下去，刚刚的怦然心动有一瞬间变成了一潭死水。池乔做菜的时候，没有想到是小年，池乔也不是那么在意这些特别的日子，只不过秦肃声问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
　　秦肃声看出了池乔的变化，抱住了他，顺着他的头发，
　　“没事的，都过去了。”
　　“我没事，奶奶不在了，可我还在，我要记得她。”
　　一顿饭大家都挺安静的，只有秦肃声没事儿会讲一些警局里面的事，都是没什么影响的小事。
　　吃完饭后，秦肃声和池思文一起收拾了桌子，池思文让秦肃声先回去了，他自己把碗刷了，池乔看秦肃声回来，就回自己房间洗澡去了。
　　秦肃声回房间的时候，池乔已经洗好澡坐在床上等着了。
　　池乔手里攥着浴袍的腰带，扭扭捏捏，倒像是个第一次的小姑娘，其实也没错，池乔毕竟是第一次，紧张在所难免。
　　只不过眼前的景象倒是让进门的秦肃声喉咙一紧，不自觉的咽了口水，池乔的浴袍半挂在身上，两腿并拢坐在床上，浴袍开叉的部分正好到大腿根上，加上池乔脸上刚洗完澡水汽漫在眼睛里，脸上也被热气蒸得有些红，本就白皙的脖子上还有被热水烫到的红印。
　　“你……怎么……没……”
　　秦肃声想说没睡，可是时间确实还早，一时语噎，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你……不去洗澡吗？”
　　池乔特别想走过去，抱住秦肃声，可他又不敢，犹豫了半天，见秦肃声也没有什么话要说，就问了这么一句，秦肃声在池乔的提醒下，落荒而逃，冲进了浴室，脱光了之后，打开冷水冲了半晌，就在欲望好不容易被扑灭冷静下来之后，秦肃声擦擦头发，推门出去的时候，不知是跌过来还是扑过来，打开门的时候，池乔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了？”
　　秦肃声扶着池乔的手能明显感觉到，池乔有些抖，可池乔没有回答他，而是踮起脚尖，搂着秦肃声的脖子，吻了上去。
　　池乔的吻技和车技一样的烂，可就是这种拙劣的讨好，让秦肃声沉迷，着迷，疯狂。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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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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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说吧，我的池老师怎么就学坏了？”
　　秦肃声撑着脑袋，盯着池乔，那双丹凤眼明明是很冷，很凶的，但是池乔却感觉，有一丝丝小甜。
　　池乔捧住了他的脸照着他的嘴巴就要去亲，可是被秦肃声捂住了嘴巴。
　　“还来？池老师，是刚才不爽吗？”
　　池乔想说话，可是秦肃声捂着他的嘴，他什么都说不了，池乔没办法，伸舌头在秦肃声的手心舔了一下。
　　突然被湿热的舌头触碰了手心，秦肃声一下没料到，收回了手，池乔终于被放开了，喘了两口气之后，可怜巴巴的看着秦肃声。
　　“为什么？”
　　“嗯？”
　　“为什么你都这样了，还忍着？”
　　池乔指着秦肃声支起来的家伙，满腹的委屈，难道他的技术真的就这么烂吗？
　　“池老师，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了。”
　　池乔听不懂秦肃声的话，他问不出口那些话，秦肃声又不正面回答他，池老师的脑内风暴推理出的只有一个结果，秦肃声嫌弃他。
　　可是他又不知道秦肃声到底嫌弃他的是什么，真的是他技术差吗？
　　“别瞎想了，不是你的原因。”
　　秦肃声看见池乔蹙起的眉头，沁了泪的眼睛就知道池乔又开始自我反省了，连忙安慰着。
　　“媳妇儿，不是你的原因，是我现在，还有事没有解决，我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我没有办法对你负责。池乔，我发誓，只要我查出我父母的案子，我们就结婚！我爱你，我只爱你！”
　　秦肃声吻住了池乔，他很想看池乔在他身下哭的样子，可是他只能克制着自己，保护池乔。
　　“我不用你对我负责。”
　　池乔窝在怀里的时候，对秦肃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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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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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是谁带坏了我的池老师！”
　　池乔手底下撸的酸疼，秦肃声躺在一旁享受的紧，还审问着池乔。
　　“我今天去见了水哥……”
　　江清怎么也没想到，池乔就这么把他的师父给卖了，秦肃声明显脸都黑了，仿佛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一般。
　　“他都教你什么了？”
　　“就是该怎么做，用什么，怎么注意不要伤到自己……”
　　巴拉巴拉，池乔还在说，可是秦肃声的脸越来越暗，不是仿佛，自己好像就是被戴了一顶大绿帽子，自己的媳妇儿都二十五了，怎么还和十五岁的小孩一样！
　　“他就只说了？他没实践一下？”
　　“你想什么呢！水哥是直男！”
　　“哦，直男懂得真多！”
　　池乔就算在迟钝，也听出来了，秦肃声这是吃醋了，忙爬到他身上，亲了两口巴结他，
　　“手！”
　　池乔攀上了秦肃声的身上，手下的动作自然就停了，秦肃声本身就醋着，现在更是傲娇的很，池乔不想从秦肃声身上下去，可现在这样真的不好弄，池乔犹豫了一下，
　　“我给你口吧。”
　　秦肃声仿佛化了黑眼线一般，发誓要和江清好好battle一下。看着池乔眼看就要过去了，忙把人抱起来，吻了下去。
　　“不用，你不用这样。”
　　“可是你刚才……”
　　“我那是占你便宜呢！傻瓜！”
　　池乔这么干净的人，秦肃声怎么舍得让他做这么下流的事，况且，就算要做，也要做全套的，好饭又不怕晚！
　　秦肃声抱着池乔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享受最后的温存之后，抱着池乔去洗澡了。
　　回到床上的时候，池乔已经醒过神了，突然想起了点事，
　　“对了，我妈今天给思文打电话了。”
　　“嗯？”
　　“问我俩什么时候回去。”
　　“为什么不给你打？”
　　“因为我不喜欢接电话……”
　　秦肃声在意的不是池乔要走了，马上过年了，池乔走很正常，再说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是给池思文打电话。
　　“可是宝贝儿，家长的电话你都要接啊！”
　　“因为家长是工作，我要对班里的孩子负责。”
　　“可你也要对父母负责啊！”
　　池乔就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被推进了社会。对于那些需要费心维系的关系，他总是花了很多的时间去维持，去了解，可是自己与生俱来的亲人，却很少费心去了解他们的心思，他们的喜好。
　　“宝贝儿，回去好好陪陪爸妈吧！”
　　“嗯……嗯？”
　　过了半天，池乔才反应过来，秦肃声刚才叫的是爸妈！
　　“怎么了？”
　　“爸妈？”
　　“怎么，你是我媳妇儿，你爸妈不就是我爸妈吗！”
　　池乔小时候措不及防的时候和池思文共享了爸妈，现在又和秦肃声共享了一次爸妈，但是这一次，他心甘情愿，但是他又好希望自己的父母可以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秦肃声和漠漠，这样，他们空缺了十年的亲情，或许可以被缓解一些。
　　“嗯！是！”
　　池乔钻在秦肃声的怀里，抱着秦肃声的腰，
　　“睡吧！”
　　“嗯！晚安！”
　　“晚安！”
　　两个人打了个晚安kiss，交颈而眠。
　　秦肃声最近几天都很老实，没有折腾池乔，除了结婚照，两个人还要去买各种东西，布置新房，每天累得到家了倒头就睡，秦肃声但凡有一点邪念，都被池乔打醒了，实在过火，就被撵出房间，有几天晚上，秦肃声都是坐在池乔的房间门口睡到半夜才被池乔叫进去的。
　　婚礼前的准备工作都就绪的时候，已经是除夕了刘晴不太会做饭，但是秦肃声又坚持要在家里吃，说这样有过年的氛围，最后就是池刚掌勺，乔艳改刀，刘晴和秦江只能在一旁帮忙洗个菜什么的。
　　秦肃声和池乔带着两个小的出去玩，年三十儿大家都在家里面，街上的人都少的可怜，秦肃声想了一下，开着车跑到十一中里面去堆雪人了。
　　十一中自从放假了，就没有什么人了，最近几天又下了几场雪，操场的雪都没被人踩过，秦肃声管门卫的大爷借了几把锹，打算带着他们堆雪人。
　　可是堆着堆着，池乔就起了坏心眼，联合了思文和漠漠坏秦肃声，池乔假摔了一下，秦肃声赶忙就跑过来扶他，池乔把自己手里的雪就顺手灌进了秦肃声的衣服里，得逞的池乔笑的像个孩子，漠漠和思文本来是想趁着秦肃声扶池乔的时候，也顺手塞一把的，两个人尝试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地方可以偷袭。
　　“这么开心啊！”
　　池乔笑的像个没打过雪仗的孩子，连连点头。
　　“我小时候体质弱，还出过车祸，人家都不敢跟我玩，怕把我打坏了！大了也没这么幼稚了。”
　　“你还知道这事儿挺幼稚？”
　　“很幼稚，但是很快乐！”
　　男孩子简单的快乐，好像一瞬间蹦回了小时候。秦肃声看见池乔这么高兴，也就往他身上洒了一捧雪，池乔自然是不肯的，两个人就这么打起了雪仗，旁边两个小孩后来也加入了池乔的阵营，三个人打秦肃声一个人。最后漠漠和思文眼看都要被秦肃声堆成雪人了，池乔身上只有几个雪球打出来的印儿。
　　“差不多了，回楼上浑身衣服，回妈家吃饭去吧！”
　　“嗯。”
　　一下午，本来是要堆雪人的四个人，雪人没堆成，倒是变成雪人了。
　　回到别墅的时候，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刘晴看四个孩子换了一身衣服回来，就问池乔，干什么去了，池乔如实的说了。
　　刘晴看池乔挺开心的，也就没有数落那个吵着要在家吃年夜饭，做饭的时候跑没影的臭小子。
　　“来来来，吃饭吧！”
　　一桌子的年夜饭，基本上都是池刚做的，看池刚和乔艳还在忙呢，刘晴给秦肃声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叫人。
　　“爸，妈，别忙了，先吃饭来吧！”
　　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池刚和乔艳看秦肃声对池乔百般照顾，无微不至，对他们也是十分尊重，对秦肃声多多少少都改观了。
　　两家人围坐在一桌，倒也是和谐的相处，池刚和秦江两个人都是爱喝酒的人，坐在一起自然是少不了把酒言欢，池刚喝多了嘴上就没个把门的，自己没什么可以讲的，就讲池乔小时候的事。秦肃声在一边听得眉开眼笑，池乔倒也知道他爸什么样，也就算了，谁还没个小时候啊。
　　“妈！”
　　“哎！”
　　“干啥？”
　　秦肃声喊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刘晴，结果乔艳以为在叫她，两个人一起答应了一声，这就让秦肃声很尴尬。
　　“没事，我就是想叫叫，爸！”
　　“嗯？”
　　池刚和秦江两个人正喝的尽兴，丝毫没有注意到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胡乱的答应着，秦肃声就这么解决了某些社会性死亡的瞬间。
　　“没事，就是感觉有两个爸妈的感觉真好！”
　　秦肃声向来是嘴甜的，哄得四个人都很高兴，他就跑到池乔的身边坐下来了，两个人看着电视，打着嘴仗，平平常常的相处让人觉得，就是这样，过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也很好。
　　后天就是婚礼了，秦肃声是越临近越兴奋，池乔则是越临近越紧张，这个新年真的是最热闹的一个年，过去的几年，秦肃声都是在部队和战友们一起过除夕，平常人家除夕放烟花，部队里除了烟花，还有真枪实弹，雪山之巅在每年的这一夜都犹如白昼。
　　晚上的时候，各家都在打拜年电话，秦肃声也就往部队里打电话了，池乔还趁着这个时候给栾老师打了个电话，池乔惦记栾老师的腿，虽然栾老师说已经好了，但是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还是留下了病根的。
　　晚上春晚开始的时候，一家人就坐在饭桌前一边看着春晚一边包着饺子，秦肃声找了几个硬币塞进了饺子里，池乔又去厨房拿了两瓣蒜，三段葱。
　　“你又不吃，那他干啥？”
　　“包饺子啊！吃到葱的，接下来的一年都聪明，吃到蒜的，能掐会算！”
　　“那估计池大夫是吃葱长大的了！”
　　秦肃声总是宠着池乔，特意把包了东西的饺子都往一面摆，想着怎么能都给池乔。
　　池乔一打眼就看出了秦肃声那点小心思，饺子下锅的时候，特意把秦肃声身边的饺子先扔进锅里了，秦肃声眼看着计划被打乱了，没办法，只能等着饺子上饭桌的时候，多吃点了。
　　果然，饺子摆上桌的时候，秦肃声猛劲的吃，吃了两盘，啥也没吃到，池乔倒是比他幸运多了，头一个就是硬币。
　　“是不是下丢了啊！我咋啥都没有呢！”
　　秦肃声不会怀疑自己的运气，只会怀疑是不是锅里漏了几个饺子，
　　“我吃不下了。”
　　池乔把自己碗里咬了一个小口的饺子扔到秦肃声的碗里了。
　　“哪有你这样的，吃不下就别咬啊！自己咬完还给人家！”
　　池刚数落着池乔，但是毕竟当着人家父母的面，也不好深说，也不好不说，谁的儿子不是儿子呢！
　　“没事儿，爸，我就喜欢吃他咬过的！”
　　秦肃声笑嘻嘻的看着池乔，又看着碗里漏出一点边儿的蒜头，他的池乔，可真的是甜死个人！
　　“今天外面放烟花的好少啊！”
　　确实，这都九点多了，要是在乡下的话，这个点，小孩都跑出去放鞭炮了，市里面虽然也能听见一些动静，但是确实少的可怜。
　　“嗯，今年渭淮的新规定，只能放环保型的烟花，但是价格摆在那，一般家庭负担不起，也就是几个超市，商场，这些大型企业会放。”
　　秦江给池乔解释着，就看见秦肃声跑到后院拿了两条挂鞭和几箱烟花进来。
　　“走啊，放炮去！”
　　秦肃声总是能了解池乔的想法，池乔一抬手他就知道递水杯，池乔一伸筷，他就知道池乔要夹哪个菜，或许秦肃声真的就是池乔肚子里的蛔虫吧，池乔想做什么，秦肃声都知道。
　　两个人带着两个小家伙去街上玩了，秦肃声突然想起了谢雨和谢峰还在家呢，就让漠漠和思文两个人先玩了，带着池乔过去拜了个年，把谢雨叫出来一起玩了。
　　“风哥，结了婚的人，能不能避避嫌！”
　　“你是我妹妹，我避什么嫌？再说，你嫂子不是在呢嘛！”
　　“嫂子，你别太惯着他了！该打就打，该揍就揍，不然他就该上房揭瓦了！”
　　谢雨看池乔一直宠着秦肃声，自然是要教教池乔的。
　　“我能打得过他？我得谢谢他不家暴，不然，我估计早就一命呜呼了！”
　　“哈哈哈哈哈哈”
　　屋里一家人言笑晏晏，屋外的烟火在天空中炸裂，池乔很多年没有体会过年味了，这个除夕，最亲的人，最爱的人都在身边。
　　“你刘姨给你介绍了个女朋友，你后天去见一下，也是个老师，也在渭淮，说不定你们还见过呢！”
　　年夜饭上，池乔被乔艳催着去相亲，池乔向来不喜欢别人催着做什么事情，虽然他没有和父母出柜，但是，他明确地和父母说了，自己现在不想结婚。
　　“不见。”
　　冷冰冰的两个字甩在桌子上，没有什么温暖不温暖的，他早就想到了回家要面对的场面，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他要是现在说他喜欢男人，他喜欢秦肃声，他爸妈就能让他现在和秦肃声断了，怎么可能呢，他不想说，也懒得说，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是这几句话就说的清的。
　　一顿年夜饭，明明应该是阖家团圆的时候，池乔坐在家里，没有春节的喜气，只有不断地催婚，相亲，池乔真的很烦，他很想和父母说，他有男朋友了，可是他从渭淮走之前，秦肃声特意提醒他别太刺激到爸妈，渗透就好了。
　　“你都多大了，二十五了，我二十五的时候，你都上幼儿园了！”
　　池刚和乔艳结婚早，生孩子也早，那时候管的松，乔艳十八岁嫁给了十九岁的池刚，池刚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当爸爸了。可池乔这几年就一直感觉，是因为自己，池刚和乔艳，甚至是奶奶，都没能有一个理想的人生。
　　池乔二十岁的时候，还在大学里面和江清酒桌上侃大山，一起徒手斗流氓，就算是现在，到了二十五岁，他还是没能学会扛起家庭的责任。而这一切，在池刚的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措不及防压在了他身上，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愿意，是不是能担起。
　　池乔很多时候都在想，如果没有他，会不会这一切都容易一点，或者自己晚几年到，自己是父母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而不是因为爷爷的病情，传宗接代的产物，这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至少，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吧。

　　风池！

　　
　　饭桌上池乔的态度很明显了，他不去相亲，他不想结婚，他结婚只会和他喜欢的人结婚，如果没有，那他愿意一辈子不结婚。如果没有遇到秦肃声，这或许就是他人生最后的倔强了吧。
　　晚上睡前的时候秦肃声给池乔打了个电话，
　　“新年快乐啊，我的池老师！”
　　“新年快乐，我的秦先生！”
　　“你怎么了？”
　　秦肃声听出了池乔声音里面有些不对劲，其实又何止是不对劲啊，
　　“没怎么，就是想你了。”
　　“过几天不就回来了吗，好不容易过年了，在家多陪陪爸妈吧！”
　　秦肃声安抚着池乔的心情，可是越安抚，池乔越想他，越想赶紧回去。
　　池乔不喜欢守岁，从小就没有守岁的习惯，平时可以熬到半夜两三点，但是除夕这天晚上，就算是十一点五十躺到床上，他都能在十二点前让自己睡着，没有听过零点的倒计时的人，今天因为和秦肃声的一通电话，跨过了十二点，从电话的另一端，听见了春晚的倒数，听见了新年的第一句话，是秦肃声说的，
　　“新年快乐，万事胜意，平安顺遂，我的池乔。”
　　“新年快乐，安康长乐，百岁无忧，我的，秦肃声。”
　　热热闹闹的除夕夜，满天的鹅毛大雪，天空中绚烂的烟花，还有相拥的两个人，站在彼此心尖儿上的人，此刻就是万年。
　　除夕之后的初一就和平平常常的日子没什么两样了，小辈儿们睡到自然醒，婚礼的一切都准备好了，秦肃声搂着池乔睡的正香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就起来了。
　　“干什么去啊？”
　　池乔倒是也睡饱了，虽然迷迷糊糊的，但是还是坐起来打算起床了。
　　“出去一趟，接个人，你再睡一会儿吧！”
　　“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吧，接谁啊？”
　　秦肃声一边扣着衬衫的扣子，一边弯腰俯身到池乔的床前，给了他一个早安吻。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再睡会，一会儿陪爸妈去拜个年吧！”
　　“拜年？”
　　“嗯，有几个有合作的叔叔伯伯，每年都要去走动一下，我平时不回来，现在回来了，肯定是要去坐坐的，等我接完人就去找你。”
　　“好吧，那你开车慢点！”
　　“嗯。”
　　秦肃声走了，池乔起来洗漱整理了一下，就去跟着秦家的爸妈去拜年了，其实每年都是秦江自己去的秦肃声在部队每年过年也不回来，但是今年家里有喜事，怎么都得带着刘晴去，池乔来的时候，倒是让秦江和刘晴有些意外。
　　“风哥说他一会儿来，他去机场接人了。”
　　“接谁啊？小乔，你家亲戚还有没到的吗？”
　　“嗯？不是啊，我以为是……”
　　池乔原本以为是秦肃声的亲戚到了，他才走那么早的，但是现在连爸妈都不知道，那就不是亲戚了，那会是谁啊？
　　“算了，不重要了，小乔，走吧！”
　　刘晴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了，池乔今天其实穿的也是十分板正的西装，比秦肃声那个黑炭头倒是俊俏了几分。
　　商业上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大家都是因为利益走在一起的，有钱大家一起赚，当然，为了维持这种合作关系，也少不了人情上的往来。
　　一天下来，池乔和秦江刘晴走了四五家，倒也不是特别累，只不过是到哪都不认识，他只能规规矩矩坐在一旁听着秦江和对方谈及医药方面的生意，学校的投资，还有装修公司的老板。
　　“不得不说，还是儿媳妇帅！带出去都有面子！”
　　刘晴有了池乔之后，都不和秦江走了，秦肃声赶过来的时候，就看着他爸被扔在了后面。
　　“妈，儿媳妇再帅也是我的！你老公在后面呢！”
　　秦肃声的醋坛子属性全是从秦江这儿遗传来的，拉着池乔就搂怀里亲了一口，秦江一天都没敢出声，现在终于是有人来把这个小狐狸收走了，他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切，走吧，去你舅那看看你姥爷。”
　　原本搂着池乔的人突然手下一紧，池乔自然是感觉到了秦肃声的不自然，抬头看了看他，可是秦肃声脸上明明和刚才一样啊，要不是刚刚有一瞬间的僵硬，池乔都不会发现有什么问题，
　　“你们还没去啊？”
　　“这话说的，你姥爷都多少年没见你了，肯定是要等你一起去的啊！”
　　池乔拉起了秦肃声的手，他知道秦肃声肯定是有什么事，不好当着父母的面去说，其实不止是秦肃声，刘晴和秦江的面子上也不是很好，但是只有池乔不知道他们这些是为什么罢了。
　　“走了，知道你不待见你那个舅舅，坐一会儿就出来。”
　　秦江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刘晴先走了。
　　“怎么了？”
　　只剩下池乔和他的时候，池乔终于问出口了，秦肃声不是一个容易失态的的人，可是他今天的态度实在是太反常了。
　　“不过是个人渣罢了，走了。”
　　秦肃声不愿意多提，至于那个舅舅是谁，他也没说，池乔就也没有多问。
　　刨根问底有时也需要适可而止。
　　池乔跟着他们去了那个传说中的人渣舅舅家，没见到那个人渣舅舅，只是见到了一个老爷爷。
　　“爸，小风回来了！”
　　刘晴跪坐在老人身边奉了一杯茶，秦江也陪着刘晴，
　　“刘爷爷，我回来看您了，身体可还硬朗？”
　　秦肃声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反感了，对着老爷子，总是能有个笑脸的，只不过池乔不太明白，为什么刘晴叫爸，他要叫刘爷爷呢？
　　“秦少爷，老爷子这几年脑袋不好了，转不过来弯了，倒是身子骨硬朗着，您不必太过挂怀。”
　　说话的人是刘爷爷身边的一个中年人，大概四十多岁，看样子已经照顾老人家有很长时间了。
　　又攀谈了几句之后，秦肃声拉着池乔走了，没有多坐，他不想在屋子里多待。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池乔看着秦肃声，知道他心里肯定是有芥蒂的，但是他还是想问，以后就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他总还是要知道的。
　　“刘爷爷是我妈的养父，我妈是个孤儿，小时候被刘爷爷从孤儿院领养回来，我爸是刘爷爷的学生，对我妈一见钟情。”
　　按照这样说的话，应该是他的姥爷啊，秦肃声怎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反感呢？
　　“刘爷爷有个儿子，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人渣，和我妈一起长大的，但是疏于管教，加上是家里的儿子，从小就手脚不干净，对我妈也是动手动脚的，干的生意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我小的时候，他还放高利贷坑了小雨的舅舅，逼得徐姨去卖血，最后染病死了。”
　　秦肃声只是讲了个故事，池乔就是这样听着，讲故事的人没有什么感情，没有愤怒，没有辱骂，没有痛恨，就只是讲了出来。
　　“所以，我不想见那个人渣，刘爷爷人很好，我也很喜欢他，但是我还是不愿意见到那个人渣的，所以，咱们两个先走吧。”
　　秦肃声抓着池乔的手，故事讲完了，他也要走了，临出门前，池乔好像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从里面闪过，但是又没看清是谁，也就没说什么。
　　等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是有些暗了的，秦江坐在沙发上和池乔闲谈着，漠漠在练琴的，秦肃声则是跑去了淞江区的别墅，去陪自己的岳父岳母啦！
　　“小乔，听一天觉得怎么样？”
　　“嗯？”
　　果然坐了一天的旁听生也是要考试的，可池乔最不怕的就是考试，别看池乔一天都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但是他还是很认真的听，认真的思考过，池乔和秦江侃侃而谈，对于公司这几个合作的公司的看法，未来规划上他的想法。
　　“果然比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强多了！”
　　秦江笑着拍着池乔的肩膀，这两下倒也是实在，池乔被拍的咳了两声，刘晴忙关心的问池乔是不是感冒了。
　　“明天就婚礼了，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赶紧回去吧！明天还要起早呢！”
　　“妈，我没事。”
　　池乔只不过是没架住秦江的这两下子，倒也不是身体真的弱，但是和秦肃声分开已经有一会儿了，确实是想要回家了。
　　“对了，小乔，明天你和小风早点起来，先收拾一下去把证领了吧！”
　　“嗯？明天？过年民政局开门吗？”
　　“啊！对啊！秦肃声这个猪脑子！民政局过年休息了！这可咋整！”
　　“年后领证也行吧！”
　　“那没办法了，现在已经放假了，真是的，怎么就没想到要提前领证呢！让那就度蜜月回来再领吧，真是不靠谱，搞什么！”
　　所有人都只忙着初二的婚礼，没有人记得大年初二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放假了！
　　秦肃声在淞江坐了一会儿，就被奶奶撵回来了，奶奶说他明天要做好多事，让他早点回来休息，要不然半夜起来还是很累的。
　　听了话的秦肃声也就赶紧去接池乔回家了，两个人的婚礼走的是中式传统的，但是秦肃声也知道池乔不喜欢那么多繁杂的礼节，所以他也就把能省略的都省略了，抛不掉的也都简化了。
　　“你紧张吗？”
　　秦肃声还是有些紧张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是和池乔相关的事，都是让他紧张的，婚礼也不例外。
　　“还好，你的衣服都整理好了吗？”
　　“好了，都在咱妈那呢，明天早上七点就要到酒店去。”
　　婚礼的事情池乔真的是一点心都没操，所有的事都是秦肃声张罗的。
　　“你明天就跟着我做就好了，放心吧，我肯定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最盛大的婚礼，就是一大早上秦肃声给池乔送到了刘晴手里，摁在化妆镜前，被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化了一个多小时的妆。
　　池乔其实很反对这件事，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确实是新娘子，但是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要化妆这件事。
　　“妈，风哥那么黑，他不用化吗？”
　　池乔还是不甘心，总想拉着秦肃声下水，
　　“小乔，不是妈不想给他化，是没人能制得住他啊！”
　　就秦肃声那个性格，加上那一膀子力气，除非他愿意，不然，谁也强迫不了他。
　　正好秦肃声进来看池乔，池乔一身红黑相间的唐制汉服，主红色调，加上原本就白皙的池乔，竟让他分不出神来。
　　不过，池乔被两个岁数不大的小姑娘拽着化妆又不敢反抗的样子，还是有点好笑的。
　　“妈！差不多的了，看看我们家池大夫被化的！”
　　秦肃声忍住没笑出来，刘晴看着镜子里的池乔，两个人眼神已沟通，一个不太成型的方案就出来了。
　　“风哥，你来。”
　　池乔笑嘻嘻的朝秦肃声勾勾手，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我不化！”
　　秦肃声就是不看池乔都知道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被拆穿了的池乔也没什么愠色，只是说了四个字。
　　“不化不结。”
　　“化化化！现在就化！不过，我要你给我化！”
　　秦肃声真的是怕了池乔了，他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强迫他，只有池乔，从来都会让他心甘情愿。
　　“我哪会化啊！人家小姑娘化的挺好的！”
　　“我不要，你要想让我化，那就只能是你来化！”
　　“……”
　　最后，池乔还是妥协了，起身去给秦肃声化妆了。
　　“我要这样化！”
　　说着就一把把池乔拉到自己怀里坐下了，周围的人对于这两个新婚的小夫夫倒是没那么多的感慨，池乔由着他胡闹，他想怎样就怎么样，坐在他的腿上也省的站着累了！
　　刘晴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见自己儿子消停了，也就出门去准备其他的事情了。
　　婚礼走的唐朝的传统，两个人的礼服也是唐制汉服，所以妆容也没有那么复杂，化妆师的小姐姐在一旁教池乔，一边看着秦肃声是怎么上下其手的调戏池乔的，不由得对池乔竖起了敬意。
　　有一个这么磨人的爱人，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给他化妆，也真是难为池乔了。
　　只不过池乔在给秦肃声脸上擦粉底的时候，注意到了秦肃声脸上的那一道疤，明明已经不像刚见的时候那样吓人了，但是还是没有那么好盖住的，面对那道疤，池乔连重手都不敢下，那是他的男人血战沙场留下的，那是他的功与名。
　　“不想盖就不盖了，哭什么！”
　　池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眼里就有了泪了，秦肃声盯着他的脸入了神，这场景，无论是看过多少次，他都会动容。
　　他拂去了池乔的眼泪，化妆师小姐姐接着池乔化得，给秦肃声化完了，池乔的妆因为刚才的一点情绪，已经有些掉了，另一个小姐姐又给他带回去补妆了。
　　“哎？这眉毛怎么就化了一半啊？”
　　给池乔补妆的小姐姐看见的时候，才发现，可能是刚刚化得太匆忙了，竟然只画了一半的眉毛。
　　其实池乔原本的眉毛就不少，就算不化也看不出来，但是既然已经发现了，那就都画完吧！
　　化好妆秦肃声走到一旁拿了一支眉笔，盯着池乔被画了一半的眉毛，顿时心里醋意四起。
　　“画眉不该是老公画吗？”
　　秦肃声刚刚还抱着池乔撒娇呢，一瞬间冷了下来，方圆五里的猫都被冻死了。给池乔补妆的小姐姐刚刚还在说池乔长得好看，棱角分明，不用怎么化打个底描个眉毛就差不多了，现在被秦肃声吓到了，赶紧收手让秦肃声给池乔化另一个眉毛。
　　池乔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了，面无表情地盯着秦肃声，现在倚在化妆台上的这个人，拿着眉笔要给自己画眉，池乔真的是抱着赴死的决心的。
　　“新娘子怎么不高兴了？”
　　“……”
　　“这屋里有点冷，媳妇儿，你把大氅穿上吧！”
　　秦肃声一身红黑相间主黑色的汉服穿的得体极了，刚刚给他化妆的时候，都没有好好的看过他的这身衣裳，如今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才注意到，秦肃声的这身衣服，竟然看不出任何违和感，这一身衣服好像就是他平时穿的一样。
　　即便秦肃声的头发是平头，但是那眉眼之间，剑眉星目，好像真的就是征战四方的将军一般。
　　这一看，竟然让池乔看入了神，没有听见秦肃声刚才说的是什么。
　　秦肃声见池乔没有动，就附身去够池乔的大氅，顺便还附在池乔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朝他眨了个眼，池乔把大氅穿上的之后，秦肃声敛袖拾起眉笔在池乔的眉毛上轻轻化了两笔。
　　那一刻，仿佛真的就是一个古人附身在为自己的新妇梳妆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池乔是呆住的，秦肃声的一切好像都是顺理成章的。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有时无。”
　　一边画眉，还一边吟着小诗，秦肃声的这双丹凤眼就像勾了池乔的魂一般，池乔一直盯着看，丝毫没有注意秦肃声吟的诗里是把他当做新嫁的小妇了。
　　秦肃声给池乔画眉毛，盯着池乔的脸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池乔这人就是山间没被雕琢的白玉，如今的这景象，弥足珍贵，他连一帧都不想错过。
　　“池大夫，你知道《桃夭》吗？”
　　“哪个桃夭？”
　　“桃之夭夭的桃夭！”
　　说罢，秦肃声朝后面扔了眉笔，拽着池乔的手，就往外面跑，从化妆间跑出去的一对儿新人，一红一黑，上袖连襟，手挽着手，跑到了前厅的宴席上。
　　刚出门就撞上刘晴回来，看着这两个人从化妆间跑出来，后面追着的化妆师，就知道，这儿子是不会那么消停的！
　　池乔坐累了，他才不会管这些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台上的主持人还没准备好，两位新人就已经冲出来了，一脸懵逼的主持人只好和乐队老师配合，开始了婚礼。
　　不得不说，主持的应玚能力非常的强，两个人没打一声招呼冲出来的时候，刘晴和化妆师还跟在后面追他们两个。
　　“不需要什么良辰吉日，因为对于这对新人来说，每一刻都是良辰吉日！就让我们带着对于这对新人最好的祝福，开始今天的婚礼！”
　　流程秦肃声大致跟池乔说了，只不过他也没有费心去记，因为所有的事，都是他们两个一起做，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需要他特别注意的。
　　漠漠和思文两个人看见他俩跑出来的时候，就赶紧端着五谷跑过去了，跟在身后，撒五谷。
　　秦肃声攥紧了池乔的手，跨过火盆，跨过马鞍，跨过米袋，终于走到了台上。
　　台上的主持人说着什么，池乔全都没有听清，他的眼里，心里，手里，都只有秦肃声。
　　“三箭定乾坤！”
　　池乔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一个傀儡一般，但是秦肃声站在了他的身后，握着他的手，挽着他的弓，靠着他的时候，就是全部的安全感。
　　“一箭射天，天赐良缘！”
　　池乔在秦肃声的怀里，抬头就能看见秦肃声的脸庞，眉目如炬，挽着他的手是那么有力量。
　　“二箭射地，地配一双”
　　“你在看我，可真成新娘子了！”
　　秦肃声附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池乔才转过头来盯着自己手里的箭，可是他还是不知道，箭要往哪射。
　　“三箭定乾坤！”
　　原本是新郎的三把箭，秦肃声带着池乔一起射完了，池乔说，他不是他的新娘，那他们，就都是新郎。
　　“下面有请证婚人！”
　　证婚人？
　　池乔虽然没有记得什么流程，但是他还是可以确定秦肃声从来没和他提过有证婚人的这件事的。
　　他们不是青梅竹马，也不是介绍人介绍认识的，他们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千里之外的军区，他们的证婚人是谁？刘旅长？
　　池乔的脑袋从上台就是懵的，即便是现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当他看向台下的时候，他发现旅长就在台下坐着，只不过，主持人叫证婚人的时候，他没有动，反而是旁边的一位接过了麦克风，站起来了。
　　那个人！是栾老师！
　　“你……怎么……什么时候……？”
　　池乔整个人被蒙在了鼓里，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栾平章除了汇报工作，出门开会，从来不会离开军营的，秦肃声怎么把他接来的？
　　“大家好，或者我也该和我的小徒弟说一句，好久不见。大家可能都不认识我，但是还好，那边坐了我们的旅长，他认识我，这样我就不尴尬了。”
　　栾平章朝台下的旅长挥了挥手，又转过头朝池乔伸出了手，池乔伸出手，握着栾老师的手。
　　“池乔不知道我来，是秦肃声在从军营走之前，死缠烂打让我一定要出席他们的婚礼，来做这个证婚人。”
　　走之前？他到底为了今天做了多少准备？身旁的这个人，到底有多少他还不知道的事啊！
　　“池乔是我认识的孩子里面，最懂事最要强的一个，可是他被这小子拐走了，为了这个小子的前途差点丢了命……”
　　栾平章站在台上，细数着两个人从初识到相恋到如今佳偶天成的那些故事，池乔听着那些，或许惊险或许辛酸，或许好笑或许感动的过往，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了那么远了，可回头想想，这一切，不过也才一年的时间啊！
　　或许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婚礼莫名其妙，何必着急，可只有池乔知道秦肃声的想法，这个人就是我踏遍山河阅尽千帆寻到的人，对的人，从一而终，早晚又有什么关系！
　　“在这里，我对这对新人许下我真心的祝福，祝福他们，执手白头终老，并肩白首不离！”
　　栾老师说完转身抱了抱两个人，就下台了。那是他敬爱的师长，那是最了解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不容易的人。
　　“下面有请新人，行三拜九叩之礼！”
　　“一拜天地日月星，一对新人转过身，正衣冠，拱手作揖，拜——”
　　“风调雨顺，一鞠躬！”
　　上苍保佑，风哥能够逢凶化吉。
　　“五谷丰登，二鞠躬！”
　　老天保佑，池乔可以平安顺遂。
　　“家业兴旺，三鞠躬！”
　　万年永安，愿我们白首不离。
　　“再拜高堂老祖宗，双方家长上台入座，正衣冠，拜——”
　　“祝父母多福多寿，一鞠躬！”
　　“愿高堂幸福安康，二鞠躬！”
　　“愿父母双亲寿比南山，三鞠躬！”
　　“三拜恩爱不相移，一对新人面朝北，相对而立，互正衣冠，拱手作揖，拜——”
　　“夫妻恩爱，一鞠躬！”
　　“百年好合，二鞠躬！”
　　拜过两拜，只剩这最后一拜了，主持人却突然停了下来，台下的宾客也是有些好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秦肃声朝着主持人点点头，主持人却是有些为难，但还是喊了出来。
　　“早生贵子，三鞠躬！”
　　池乔没反应过来已经弯下去腰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台下已经一片欢呼声了！
　　如果是嫁新妇，早生贵子实在没什么好欢呼的，只不过，他是个男人啊！怎么早生贵子啊！
　　池乔抬起来的时候，秦肃声还弯着腰，他的每一次鞠躬都比池乔低那么一点，但是谁都没有发现，池乔瞪着秦肃声，脑袋上要是有个红烛的话，可能都不会让人发现，那张脸，现在比礼堂里面的红喜字都要红了！
　　秦肃声抬起头的时候，池乔还在瞪着他，要不是碍于这么多人盯着，他可能真的会一巴掌呼上去，冲他喊一句，要生贵子你自己生，老子不结了！
　　但是他没有，因为秦肃声抬起头的时候，那双眼睛盯着他，眼睛里面有千言万语，他的怒气全都被那双眼睛里的温柔沉溺了。
　　一就都是一场闹剧了，那就，闹下去吧……
　　“下面有请新人交换信物！”
　　这场闹剧还是要由始作俑者结束，主持人终于开始正经cue流程了。
　　秦肃声一直不知道池乔要送他的是什么，之前缠着池乔很久，池乔都没告诉他，他迫不及待想看看池乔给他准备了什么，只不过，池乔拿出来的，是一个玉镯子。
　　“这镯子，不值什么钱，但是这是我奶奶打算给孙媳妇儿的，今天给你了！你要保护好它啊！”
　　奶奶向来是疼池乔的，给池乔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镯子没有往下传的可能了，但是还是给了池乔。
　　池乔能给秦肃声的全都给了他，一整颗心，一整个人，完完全全都是秦肃声的，如今，再让他拿出什么信物，恐怕，只有自己家里人的这一份认可了吧。
　　秦肃声拿了两个素环出来，
　　“放心，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过完年我就要回部队了，出任务的时候，我的身上不能带有任何身份证明的东西，所以我去买了两个素环，一个套在你的手上，一个挂在我的心口。”
　　秦肃声送得起池乔最奢华的礼物，可是，这一对素环，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战场之上最奢侈的礼物了。
　　两个人交换了信物，为长辈奉了茶，改了口，到了最后，该喝合卺酒了。
　　“一朝共饮合卺酒，生生世世永缠绵！”
　　这酸了吧唧的小词，一听就是秦肃声写的！
　　他们喝过好多次的交杯酒了，重逢的那一夜，秦肃声拉着他喝了一杯，第一次见秦江的时候，秦肃声也拉着他喝了，可如今这一次，才是真真正正的合卺酒。
　　秦肃声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呢？好像答案一点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被他栓死了，而且，心甘情愿。
　　他举着那杯酒，一饮而尽，眼前的人，一眼万年。
　　两个人喝完了合卺酒，主持人又来cue流程了！
　　“送入洞房！”
　　？？？？？
　　之前没说有这句啊！不是应该招待宾客了吗！怎么送入洞房了？这还大白天呢！往哪送啊！！！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秦肃声自然是笑的合不拢嘴，池乔瞬间就了然了，又是秦肃声的安排！
　　可池乔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就被秦肃声一把抄膝抱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秦肃声把池乔抱走了。
　　一场婚礼，两个人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的走，仿佛是一场闹剧，出了大堂，池乔倒在秦肃声的怀里，
　　“所以，你要带我去哪？我的新郎？”
　　池乔已经习惯了秦肃声的风风火火和出人意料，和早生贵子相比，送入洞房已经不算是稀奇了。
　　“带你去我们的秘密基地！我的新娘！”
　　秦肃声把池乔抱上了红色的法拉利上，一脚油门开到了上次去接池乔父母时，池乔说的那个荒野中的独栋中，外观上看，和上次来的时候差别不大。
　　秦肃声抱着池乔走进去，从婚礼现场出来到秘密基地，池乔的脚一直都没有着地，一路被秦肃声抱到了秘密基地里面。
　　“你买下来了？”
　　“你知道我的，你喜欢的，就是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秦肃声一步一步踏进了秘密基地，外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刚进门的时候，也是破破烂烂的，可是越往里走，池乔就发现了里面的墙上，虽然到处是涂鸦，但是，那些涂鸦，都是字。
　　“等……等一下！”
　　池乔叫停了秦肃声，秦肃声停下的时候，池乔突然发现，那墙上的涂鸦，是秦肃声不在的三个月里，他和秦肃声的书信！
　　“这是？你写的？”
　　“嗯，媳妇的字太好了，我写的时候可是累坏了！”
　　秦肃声不止把内容写上了，还仿了池乔的字，可是这时间也太短了！从两个人回来到婚礼，半个月的时间，秦肃声做了这么大的一个工程，却完全没有让他发现！
　　“放我下来！”
　　池乔想要去看那些东西，可是秦肃声并没有把他放下来，而是抱着他往前走了。
　　“这才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呢，这地上脏，还没收拾呢！”
　　秦肃声把池乔往里面抱，里面的墙上不再是那些信，而是当初尖锋选拔的河边，工厂，旧楼，悬崖，山岗，小溪。再往前是刚入秋时的靶场，树叶还是黄绿相间，靶场上有一些士兵，小的看不清，因为更大的是靶场上抬起枪比肩的两个人。
　　池乔看着墙上这些画，仿佛都在动，仿佛都在眼前，仿佛昨日旧梦！再往前，是初吻的训练场，天光乍破时分……太多太多，秦肃声给他的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惊喜。
　　“喜欢吗？”
　　池乔点点头，尝试着想要下去，可是秦肃声没让他下去。
　　“我娘说了，新娘子的脚，没到婆家是不能着地的！”
　　“你就要这样抱着我，一直到回去？”
　　“未尝不可。”
　　秦肃声带池乔又往里面走了，里面的油漆还没干，是他们婚礼的样子，是现在秦肃声抱着池乔的样子，那诡异的感觉，仿佛照镜子一般。
　　“你算好了？”
　　“我都说了，我惦记这么久，肯定是全都算好了！”
　　“惦记多久了？”
　　“好些年了，没了，走吧！”
　　秦肃声抱着池乔就要往回走，池乔往前看了看，前面好像还有一些。
　　“前面还有呢！”
　　“那个没画好呢，先别看了，有时间再来！”
　　再看下去就剧透了！！！
　　“啊？我看画的挺好的啊！去看看嘛！”
　　“走了走了！”
　　秦肃声抱着池乔往回走，池乔趴在秦肃声的肩头，努力的往里面看，可是什么都看不清。
　　“老公～去看看吧！”
　　池乔趴在秦肃声的耳朵上，软软糯糯的一句老公，让秦肃声没有了抵抗力，只好抱着池乔又走回去了。
　　得偿所愿的池乔回到了最后一幅画前面，画确实还没画好，只能看出一条河，河上波光粼粼，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看完了，走了！”
　　秦肃声抱着池乔又回去了。

　　星火

　　
　　秦肃声把池乔抱回车上，又开回了渭淮，路上已经飘起了雪花，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冷的。
　　回到酒店的时候，来往的宾客已经散的差不多了，秦肃声把池乔抱回来的时候，刘晴看了一眼秦肃声，
　　“怎么回来了？”
　　“外面有点下雪了，来拿衣服。”
　　“哦，小两口跑哪去了！”
　　“保密！”
　　说好是秘密基地，那就不能被别人知道！
　　“切！该干正事干正事去，一就跑都跑了，还回来！你把车开家去还能冻着你！”
　　刘晴还是很了解自己的这个儿子的，喊送入洞房的时候，抱着池乔就跑了，她一点都不奇怪，倒是现在回来了，挺奇怪的！
　　“妈呀，我在你心中是不就是□□转世啊！怎么好像成天除了干那事儿啥都不干呢！”
　　“你不是吗？”
　　你不是吗？
　　池乔被秦肃声放在椅子上，眼神里面充满了疑问。刚才秦肃声带他去秘密基地的时候，他都怀疑秦肃声要跟他在那里洞房了！
　　“……”
　　怪只能怪秦肃声前段时间太过火了，导致现在没有人信他了。
　　“走吧，我带你回家！”
　　秦肃声拿过披风给池乔系好，抱着又走了。
　　“虽然明知道他俩就算再怎么恩爱也不会让我抱孙子，但是，这小两口这么恩爱的话，真好！”
　　刘晴看着秦肃声一身红黑相间的汉服，脱了大氅之后换了一身黑色的披风，抱着池乔这么一个主红色调的汉服配一个白色的披风离开的背影，恍惚间，自己的儿子就结婚了啊！
　　“我们去哪啊？”
　　“妈不是说了吗，回家！”
　　“回家你还会去取衣服？”
　　“果然，还是我的池乔最懂我！”
　　秦肃声在池乔的额间落下了一个吻。
　　池乔今天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了，从化妆间的逃之夭夭，栾老师的突然出现，再到司仪的早生贵子送入洞房。池乔以为秦肃声会带着自己回家的时候，秦肃声带着他去了秘密基地；池乔以为秦肃声会在秘密基地做些什么的时候，他又把自己抱回来了；池乔以为把他抱回来是为了回家更方便的时候，秦肃声又把车开回了酒店；现在秦肃声再说什么，做什么池乔都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会以外了。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池乔猜不到秦肃声为今天做了多少事情，秦肃声说去哪，他就跟着去就是了。
　　秦肃声没有去哪，只是开着车在渭淮的街头乱逛，穿梭在渭淮的大街小巷，好像在等些什么，车窗外面的雪越来越大，如鹅毛一样缓缓飘落。
　　“你在等什么？”
　　“等天色。”
　　“嗯？那我们去拍照片吧！”
　　池乔看满天的大雪纷纷，正适合拍照，也正好秦肃声等天色呢！他还是想和秦肃声多留几组照片的！
　　“好啊，走走走！”
　　秦肃声给摄影师打了个电话，在渭江边停了车，就要下车去拍照了，可是被池乔拽住了。
　　“妈说了，脚不能着地！”
　　“啊？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真信了，我那时候唬你的！傻乔！”
　　池乔自然是知道秦肃声当时是为了不让他下地唬他的，但是被秦肃声抱了一天，池乔确实不想走路了，就想被秦肃声抱着！没想到秦肃声竟然破罐子破摔了！
　　“我给你脸了是不！”
　　池乔嘴上这么说着，拉着秦肃声的脖子，直接在他的嘴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秦肃声倒也不生气，就是可怜巴巴的说。
　　“一会儿还要拍照呢！”
　　“不嫌弃你，抱我下去！”
　　“好嘞！”
　　秦肃声还是乖巧的把池乔抱下去了，两个人在雪中排了一组照片，单人的，双人的，一黑一白的披风，一黑一红的婚服，在大雪满天的黄昏时分。
　　天色渐暗，光线就不好了，摄影师就收架子，但是也还没走，池乔没管那么多，回了车里，秦肃声倒是还在江边站着。回车上缓了一会之后，池乔又下车去找秦肃声了。
　　池乔钻进了秦肃声的披风里面，搂着秦肃声的腰，
　　“还没等到啊，天都黑了！”
　　“还差一点，再等等。”
　　秦肃声搂着池乔，怀里像有个小暖炉一样，
　　“你身上怎么这么热？”
　　“因为看你在外面冷，我去车里把自己暖过来之后才过来找你的啊！”
　　“你要是冷就先回车里去。”
　　“不，你身上比车里面暖和！”
　　“池乔？”
　　“嗯？”
　　“我觉得，我离不开你了，回部队我会想死你的！”
　　“不会的，回部队你就忙的没时间想我了！”
　　“不会的，我会一直想你。”
　　秦肃声的这句话，和天空中的一簇烟花一起绽放在池乔的头顶，池乔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着天上的烟花，一个接着一个的绽放。
　　“吓到了？”
　　“有点。”
　　秦肃声抚了抚池乔的脑袋，嘴里面念念有词，
　　“噗噗毛，吓不着，嘀嘀耳朵，吓一会儿。”
　　秦肃声有时候和池乔在一起的时候，是把池乔当成孩子去宠的，有些时候，又把自己当成孩子。
　　一场烟火结束，池乔转过身要继续抱着秦肃声，秦肃声却没让他接着抱，而是站在他身后，围着他。
　　“你不是等天色呢吗？”
　　“已经等到了！”
　　秦肃声指了指渭江的江面上，池乔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渭江的江面上，放出了大大小小的河灯，落在渭江那条常年不冻的江面上，一点一点，像天上的星河，池乔举目四望才发现，天上没有星河，只有大大小小的孔明灯，在渭江上方飘荡，离他们很远，星星点点，和江上的河灯一样，遥相辉映。
　　“这是？”
　　“我的新婚祝福！”
　　秦肃声抱着池乔，握着他的手，脑袋附在他的脑袋上面，一字一句，都能清晰地传进池乔的耳鼓中。
　　“2437盏河灯，我认识你的2437天，213盏孔明，我们结婚的日子。”
　　如果我说，从我找到你的那一天，我就每天都有做一盏，你肯定不会信，所以，那就算了。
　　“你……”
　　池乔被秦肃声突如其来的浪漫惊到了，他想过秦肃声等天色可能是等天黑做些什么，像放烟火这一类的，可是却没想到秦肃声放了那么多孔明灯和小河灯。
　　“我知道河灯不环保，下游我找了人打捞了，你别说我了！”
　　“我没说你啊？”
　　池乔只是被惊到说不出来话而已。
　　突然天空中又炸开了一簇烟火，这次，秦肃声堵上了池乔的耳朵，池乔没有被吓到，只不过，半分钟内，江对岸也放起了烟火，大年初二，放烟火的人还挺多的！
　　可是两分钟内，城市的上空到处都是烟花，江岸边上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绚丽的烟火，一个接一个的升空，一个接一个的炸裂，池乔仿佛身处一场盛世烟火的表演当中。
　　大年初二放烟火的确实有，只不过，这也太多了吧！除夕夜的鞭炮声都是稀稀疏疏的，大年初二怎么可能有这么多！
　　“是你干的？”
　　池乔的声音淹没在烟花的爆裂声下，他有扯着嗓子喊了一遍。
　　“你——干——的！”
　　秦肃声笑着点点头，扭过了池乔的脑袋，示意池乔继续看着，一场烟火一个接着一个，原本的江边看见的烟花就很多了，可是过了几分钟后，这场烟花表演不但没有没落，还更绚丽了，各色的烟火在天空中绽放，夺目的火光应在池乔的眼里，烟火跌落的火星却落进了池乔的心里。
　　秦肃声绕到了池乔面前，在头顶烟花绽放的瞬间，吻住了池乔，这个吻，落在了池乔的嘴唇上，也扣进了池乔的心里，池乔搂着秦肃声的脖子，在漫天烟花的见证下，在两千多盏河灯的光影里，在渭淮江边的路灯下，池乔亲吻着秦肃声，一个吻，满是赤诚，十成真心。
　　“这是我曾经说过的，要给你一场盛世的婚礼。”
　　秦肃声吻过池乔，满天的烟火熄灭之后，夜空逐渐归于平静，就像今天这场婚礼，从热闹中来，在热闹中离去，最终都会归于平静，可天空中那些孔明灯，还在随风飘曳着，忽明忽暗，那些孔明灯上，承载了秦肃声的愿望。
　　“好了，我们回去吧！”
　　“嗯。”
　　池乔和秦肃声回了家里，给刘晴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池乔坐在沙发上也给奶奶打了个电话，两个人挂断了电话之后，秦肃声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红衣上用黑线描龙绣凤的池乔，看了好久，看到池乔耳根开始泛红了。
　　“你今天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啊？！”
　　出乎意料的秦肃声今天正经了一天呢！
　　“还差点什么！”
　　“嗯？差什么？”
　　秦肃声拉着池乔回了卧室，
　　“新娘子的红盖头！”
　　秦肃声从衣柜里东翻西找的找，最后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真的让他拽出了一个红盖头，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旧了。
　　“我不是新娘子啊！”
　　“可是我想看啊！”
　　……
　　“那好吧。”
　　池乔拿过秦肃声手里的盖头盖在了自己的头上，秦肃声看了看，感觉怪怪的，把池乔头上的盖头又摘了下来。
　　“怎么了？”
　　“不对！你站起来！”
　　秦肃声把池乔从床上拽起来，抖了抖盖头绕到池乔的脑袋后面，缓缓盖在池乔的脑袋上，看着池乔的脸一点一点被盖住，一点一点被映上了盖头的红色，盖头落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多此一举，但是已经做到这儿了，不掀盖头肯定是不行了，但是做戏要做全套。
　　“你先坐这儿，我学一下人家的新郎官都是怎么进洞房的！”
　　秦肃声扶着池乔坐到了床边上，出了门，端了两个小酒杯回来，又出去了，还关上了门。
　　秦肃声再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他扯着脖子喊，
　　“喝！接着喝！”
　　也不知道秦肃声看的是谁家的盗版碟片，谁家的新郎官是这样进洞房的？
　　“呦，新娘子！来来来，相公来疼你了！”
　　这哪是新郎官啊！这分明是臭流氓！
　　秦肃声掀开了池乔的盖头，微微皱眉，
　　“呦！怎么是个男的？！”
　　“哦？相公难道不是就好这口？”
　　“小官人真是了解我呢！”
　　秦肃声疯，池乔就陪着他疯。
　　“来来来来，该喝交杯酒了！”
　　“你确定？”
　　池乔怕自己再喝多了，秦肃声今天晚上就不用睡了。
　　“当然！”
　　池乔挽着秦肃声的胳膊喝了一口，酒杯里的就不是白酒是米酒，入口甘甜，只有一点点酒味儿。池乔喝光了酒杯里面的酒，挽着秦肃声的胳膊。
　　“相公，合欢酒都喝过了，是不是该宽衣歇息了？”
　　“怎么，小官人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
　　这将近一周的时间，每天忙着婚礼的事，别说秦肃声，池乔其实也是被禁欲的，现在好不容易一切都解放了，池乔自然就没有顾忌了。
　　池乔跨坐在秦肃声的身上，伸手就要去解秦肃声的腰封，却被秦肃声拦下了。
　　“哪有这么急的小官子！”
　　这么久都等了，还差几分钟调个情吗？
　　秦肃声把最好的婚礼送给了池乔，明知道池乔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可是，他还是给了他，池乔想要的，他从来不吝啬。
　　云雨之后，交颈而卧，春宵帐暖，良人在侧。
　　初二的一大早池乔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秦肃声被吓了一跳。
　　“新年快乐！”
　　漠漠倒是很开心池乔回来，跑到池乔旁边给他拜了个年，
　　“新年快乐！漠漠”
　　漠漠现在已经愿意和池乔单独交流了，毕竟她的池老师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你怎么回来了？”
　　“不想去相亲，就回来了。”
　　“相亲？”
　　“嗯，我妈说刘姨介绍了个女老师给我，我连哪个刘姨都不知道，我不想去，就回来了。”
　　“那爸妈知道吗？”
　　“我上车之后给他们发了微信。”
　　“池老师，你这样做，是不是会伤了爸妈的心啊！”
　　“可是，难道你希望我去相亲？”
　　“当然不啊，但是我觉得，你该和他们说清楚，你能逃一次，你难道要一直逃下去吗？”
　　“我说了，可是他们不听……”
　　池乔其实很想和家里人恢复到正常的关系，这样的话，起码以后出柜了，还不至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吧。
　　这世界的对同性的容忍程度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他们之间要多久才会有一个名正言顺呢！可是这个人，他喜欢的这个人，是不会再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放手的！
　　秦肃声抱着池乔，安抚了一下池乔，其实秦肃声也知道，池乔需要的，从来都不是道理，什么道理他都懂，只是懂不懂和会不会并不相干。
　　“那今天跟我和漠漠在家看电影吧！”
　　“嗯。”
　　池乔点点头，秦肃声其实没什么计划，春节也没什么可玩的，每年春节的七天假，他都和漠漠要不就是出去逛逛商场，要不就开车出去玩，春节该回家的都回家了，什么朋友都约不到。
　　池乔的突然出现倒是让秦肃声又惊又喜，虽然池乔是因为和家人闹得不开心回来的，但是，池乔回来，秦肃声还是很开心的。
　　窝在家里看了两部《哈利波特》之后，漠漠终于忍不住了，跑回自己的房间了。
　　“她怎么走了？”
　　池乔不解，电影看的好好的，漠漠怎么突然就跑了？
　　“因为每年都看啊！她看腻了！”
　　“啊？”
　　“我和漠漠以前过年的时候，总会看电影，新春档的电影去影院看，不然就在家里找一些老电影看，我你还不知道吗，我就喜欢看哈利波特，百看不厌，她看够了。”
　　“哦，这样啊。”
　　秦肃声以往的新年应该很无聊很寂寞吧，别人家热热闹闹的新年，秦肃声和漠漠只能冷冷清清，其他人阖家团圆看着春晚的时候，他们两个孩子只能相拥取暖。
　　秦肃声就算没有照顾好漠漠，可是他还是给了漠漠一个家。
　　“别瞎想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我还有钱！”
　　“哦。”
　　“以前过年的时候，偶尔也会和漠漠计划出去玩，有一年我俩是在三亚过的年，和咱们这边不一样，等咱们结婚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去！”
　　“结……结婚？”
　　“怎么你不想和我结婚？”
　　“不……不是，我没有，我只是……”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放心，我肯定能查出来我父母的案子，肯定能找到在背后监控我和漠漠的人！你放心！我一定要把你写进我们秦家的族谱！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池乔听着秦肃声说的承诺，其实他什么都不在意，结不结婚，以后如何，他都不在意，他爱秦肃声，就算只有一瞬间，他都想爱着他，在死之前，他都想爱着他。而秦肃声会怎么样，是不是还像之前一样爱他，这一切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池乔的爱，就像悬崖上开出的花，看似摇摇欲坠，实则坚不可摧。
　　晚上的时候，秦肃声和池乔去了渭江散步，初二晚上出来玩的人不是那么多，可是池乔走在渭江边上的时候，忽然有一瞬间眩晕没站稳，差点摔倒。
　　“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低血糖了吧，刚才是有人放烟火吗？”
　　“嗯？没有啊！你是不是眼冒金星了？”
　　“不是啊，我刚才好像真的看见了，就在天上，到处都是烟花！”
　　“应该是你晚上吃的太少了，出现幻觉了吧！”
　　“是吗？或许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春节成了为数不多的假期，没有了年味，不再是童年的快乐，而更多地是年终的报告总结，在单位做工作的报告，回到家里做生活的报告，一天一天，忙忙碌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留下。
　　时代不同，没有人真正能感同你的身受，我们在时代的洪流中，始终是跌跌撞撞，独自长大。

　　归队

　　
　　人总是在快乐的时候，觉得时间过得很快，而痛苦的时候度日如年，和池乔在一起的每时每刻，秦肃声都觉得光阴好似弹指一挥间。
　　“今天几号了？”
　　“初七了。”
　　池乔坐在沙发上，一边翻看那天下雪的时候照的照片，一边吃着秦肃声喂给他的水果。
　　“那今天，民政局是不是上班了！”
　　“嗯。”
　　“走哇！领证去！”
　　“哦，对啊，我们还是无证驾驶呢！”
　　“走走走走！”
　　秦肃声跑到卧室去给池乔取衣服，给池乔穿戴好了之后，就下楼去取车了。
　　“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婚都结完了，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紧张！”
　　相比于秦肃声给池乔的那场盛大的婚礼，现在这种真真实实要和池乔得到所有人承认的时刻，更让秦肃声紧张。
　　秦肃声把车开到民政局的时候，民政局并没有很多人，可能是第一天上班吧。
　　“你好，我们结婚！”
　　民政局的小姐姐递给了池乔一张信息表，池乔在一边把信息填好后和两个人的户口本，身份证，以及秦肃声拿到的批准结婚的材料一并交给了小姐姐。
　　“我们自愿结为伴侣，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起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共孝父母，互敬互爱，互信互勉，互谅互让，相濡以沫，钟爱一生！ 今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我们都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我们要坚守今天的誓言，我们一定能够坚守今天的誓言！”
　　池乔的声音混在秦肃声的声音当中，手里拿着那份结婚誓词，这两个人和无数来到这里结婚的情侣一样，喜上眉梢，拿到那个红本本的时候，秦肃声看着池乔，池乔也看向了秦肃声。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秦肃声抱着池乔转了好几个圈才放他下来。一段被所有人认可的感情，终于开出了花，结出了果，而在这之前的风雨又算得了什么呢！
　　秦肃声开车去带池乔去了密室逃脱，本来想展示一下自己的男友力的，可是池大夫不玩恐怖主题，选了最难的一个，秦肃声进去之后，全程看池大夫开挂一般破解机关。
　　“媳妇儿，你是不是来过啊？”
　　“没有啊。”
　　池乔在一旁解着一个下水管的谜题，顺便答了秦肃声的话，
　　“那你怎么全都解开了？”
　　“这不难啊！”
　　池乔摆弄了一下那几个下水管，又一个机关被破解了，屋里的灯突然黑了下来，墙上的紫光灯亮了起来，映出了旁边的一些符号。
　　“……”
　　“这个你来吧！”
　　池乔按下了刚刚出现的按钮，旁边的一个柜子突然升起来了。露出了一排按钮，和墙上的符号排列很像。
　　“池乔，你经常玩这个嘛？”
　　“没有，第一次玩。”
　　“哦，那你来吧！”
　　“嗯？”
　　“我不会。”
　　“你看这两面墙上……”
　　池乔以为秦肃声是因为自己刚才一直忙着解题他没有游戏参与感才撒娇的，所以就给他讲了一下这个谜题要怎么破解。
　　后面的所有关卡，池乔都和他一起讨论怎么解题，怎么才能出去。秦肃声笑着看他讲，如果池乔遇到什么样的问题的话，他也总能换个角度给池乔一个全新的思路。
　　“总玩的是你吧！”
　　“被你发现了？”
　　从密室逃脱出来的时候，秦肃声去买冰淇淋回来的时候，池乔就这么跟他说。
　　“香草的？”
　　“嗯，我初中的时候经常和同学寒假约出来玩，渭淮那几家老的密室逃脱我都玩过了，这家应该是我走以后新开的了，机关还可以，但是题目确实有些难，就像那个罗盘的那个……”
　　秦肃声看着池乔吃冰淇淋的样子，给他简单的复盘了一下刚刚的密室。
　　“还想玩什么？”
　　“CS？”
　　“你饶了我吧，过两天回部队我天天CS，再说，你觉得，咱俩玩CS，谁能赢啊？”
　　“我啊！”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媳妇儿啊！”
　　池乔一边吃着秦肃声给他买的冰淇淋，一边和秦肃声说着情话。冰淇淋甜到了嘴里，嘴里吐出来的情话，甜到了心坎儿里。
　　晚上秦肃声带着池乔回了一趟别墅，自从婚礼结束后，秦肃声和池乔就每天窝在自己的小家里，两个孩子就没回来过，刘晴也不好打扰他们，两个刚结婚的人，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有做不完的事，她虽然想让池乔来，也不好催小两口，正好今天领了证，就借着要看结婚证的由头把两个孩子叫回来了。
　　“妈，你这借口可真够扯的！你和我爸又不是没有，非要看我俩的！你想见池乔就直说，我又不是不带他回来！”
　　“你懂什么，儿子的结婚证，和自己的结婚证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红皮儿金字儿，官方扣戳儿，有什么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刘晴抢过秦肃声手里的结婚证，自己的看了半天，果然，自己的儿子和儿媳，长得真是一个比一个好看，就是小风这些年在部队晒得太黑了，还好，五官足够标致。
　　“爸呢？”
　　“啊，他还没回来呢，你俩要是不着急就吃了晚饭再走吧！你爸一会儿就回来了。”
　　“嗯，我俩不急。”
　　池乔想着这些天也没来看两个长辈，好不容易来一次，肯定不能就这么急急忙忙的走了。
　　“妈，我想吃松鼠桂鱼了！”
　　漠漠从屋里跑出来，就看见池乔坐在沙发上，忙跑过去套近乎了，
　　“嫂子！我哥有没有欺负你！我跟你说，我哥可坏了！你小心点他！你怎么这几天都没来？思文回去了，都没人跟我玩了！”
　　池乔一家在婚礼之后就坚持要回去，池乔也知道他奶奶的心思，老人能过来参加婚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奶奶从来不喜欢在别人家住，总觉得别人家不如自己家舒服，所以婚礼结束，第二天秦肃声就开车将一家人送回去了，思文倒也没玩够，确实想多留几天，可是池乔刚结婚也没有时间照顾他，跟着小两口也不方便，乔艳也不好意思麻烦刘晴他们，就领着孩子回去了。
　　“没事，等暑假了，你放假了，思文也有时间了，把他接过来你们两个再一起玩！”
　　“小风，你什么时候走？”
　　“干什么？这就赶我走了？”
　　“没有，我就是问问，我倒是希望你赶紧走，别在我眼前儿烦我，不过，小乔可不这么想吧！”
　　秦肃声搂着池乔，下巴放在池乔的肩上，吻了吻他的颈窝。
　　“我初十要归队，初九就得走。”
　　“那这不就是后天的事了吗！今天都初七了！”
　　刘晴原本就是掐着手指算日子的，自己的儿子难得回来一趟，就算是嘴上说的在无情，心里也还是想的。
　　“嗯。”
　　“那你走了，小乔怎么办？”
　　“他还没毕业呢！下半年要回去准备论文，我俩都想好了，我只要有假就来找他，他要是有时间了，也可以去新疆找我！”
　　“你俩这叫什么想好了！结婚还异地？”
　　“嗯，怎么了？”
　　“妈，这是我们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
　　“可是这样，你俩年轻还好，以后呢？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妈，你以为我能在尖锋待几年？30岁就顶天了，我不可能让池乔跟着我去受苦，以他的能力能进北京最好的医院。”
　　“风哥也不该为我放弃什么，他是国家的刀锋，是利刃，他有他的责任，我支持他。”
　　刘晴看两个人都计划好了，而且说出来的理由都没有办法反驳，只好不再反对了。
　　“你以为我急着结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怕他跑了！你看他那么大方的劲儿，我不领个官方的证明，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把我踹了！”
　　“你这么想的？”
　　秦肃声终于说出了自己处心积虑，病假还没结束就把婚假一起请下来的初衷说出来了。
　　“嗯，怕你不要我。”
　　“切。”
　　池乔扒着秦肃声的脑袋，扒到一边去了，可是扒走了秦肃声又靠上来了。
　　“你是狗皮膏药吗？”
　　“我是膏药！”
　　“……”
　　池乔不想理秦肃声这么无聊的事情，见他不下去，也就放任他在自己肩膀上耍赖了。
　　一家人吃了晚饭之后，池乔陪着秦江下了一盘棋之后，秦肃声开车带着池乔回去了。
　　“风哥”
　　“嗯？”
　　“没事儿，想叫叫你。”
　　“回去再叫。”
　　“嗯？”
　　“回去随便叫”
　　“……”
　　“为什么你脑子里全是一堆马赛克？”
　　“因为我旁边坐的是你啊！”
　　“……”
　　果然，秦肃声跟池乔总是正经不起来的，正经不起来就算了，反正，已经是持证上岗了。
　　秦肃声走的那天是下午，池乔成功的一上午没有离开床半步，经过了秦肃声再一次的离开，池乔终于验证了一件事，就是秦肃声但凡要走，都是从自己的身上走的！
　　秦肃声直接坐了自己家的飞机到乌鲁木齐，然后转车回了尖锋，到宿舍的时候，苏翎韬过来看他，
　　“呦，我们新郎官可算回来了！”
　　“韬哥，最近有什么任务吗？”
　　“有任务，先生也都绕过你了！你说你是怎么让先生给了你一个多月的假的！”
　　“不都说了是婚假吗！”
　　“嗯，是婚假，婚假就一周！你看谁婚假放一个月了！”
　　“我啊！”
　　“你可真行，我可真是一点没看错你！”
　　秦肃声其实也没干什么，只不过是把考核完受伤在医院休息的时间拿去和池乔求婚了，然后连着年假，婚假，一起凑出来了一个月的时间。
　　“行了，我要出去给我家小官人报平安了，你还要在这儿吗？”
　　“不是，没有喜糖啊！我在这儿等半天了！”
　　“啊，对，我忘了！等我打完电话回来的！”
　　“切！”
　　没有什么事能比得上池乔的，秦肃声跑到传达室打电话，电话那段传来池乔的声音的时候，秦肃声才感觉到原来自己已经和池乔隔着大半个中国了。
　　“媳妇儿！”
　　“嗯？风哥？”
　　“嗯，叫老公！”
　　“滚！”
　　“怎么样了？腰还疼吗？”
　　这段时间秦肃声虽然每天都和池乔折腾，但是每天只要有时间就给池乔按腰，所以池乔的腰也一直挺好的，秦肃声走之后，没了这么个人，池乔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疼～腰疼，屁股也疼！”
　　“那怎么办？要不你过来？我给你上药？”
　　“你怎么不说你回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不是回不去吗！”
　　“哦，那就算了，你到那怎么样了？累不累？”
　　“不累，不过明天就要训练了，放心吧，这回你有手机了，我有时间就可以给你打电话了！”
　　“嗯，训练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要总是受伤！不是每个军医都像我似的，随着你折腾！”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还有啊，出任务的时候，保护好自己，受伤了一定要及时处理！不要逞能！”
　　“嗯，媳妇儿，你干啥呢？”
　　“我？看电视……”
　　池乔怀里抱着秦肃声的婚服，看着那天没看完就被秦肃声抱回卧室的《哈利波特》，听着秦肃声就在耳边的声音，果然，异地恋每次的分离都挺辛苦的！
　　“池乔！”
　　“我想你！”
　　“你怎么什么都……我爱你！”
　　两个人依依不舍的挂断了这个电话，池乔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里，秦肃声走了以后，这一百多平的房子一下就空了，好像池乔的心里也突然空了。
　　这诡异的感觉，和秦肃声第一次走的时候一样，每天都在身边，每天亲密无间的人，突然从整个生活中消失，不是没来过，反而这个屋子里到处还保留着秦肃声生活过的痕迹。
　　池乔洗澡的时候想起秦肃声，躺在床上脑海里都是秦肃声，被子里是秦肃声的气息，池乔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秦肃声，这个晚上可比秦肃声从军营走的时候更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池乔才睡着。
　　秦肃声去上班了，池乔其实也要准备开学了，老师要提前一周上班，漠漠则是跟着池乔去了学校，没事儿还能帮池乔跑个腿。
　　办公室的老师倒也习惯了池乔走哪都带着她，因为秦肃声没事儿也总来办公室找池乔。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家长也没太关注，后来发现两个人可能是很好的朋友吧，毕竟两个人的年纪相差也不大。
　　“漠漠，来帮老师把这个拿到印刷室！”
　　江老师把漠漠叫过来要让漠漠去帮忙跑个腿。
　　“我去吧！”
　　池乔就要接过江老师的卷子，江老师却把卷子收回去了。
　　“漠漠去吧！行吗？”
　　漠漠点点头，拿走了卷子。漠漠出门后，江老师才和池乔说，
　　“大人不放手，他们永远长不大。”
　　“可是漠漠……”
　　“漠漠虽然比别的孩子内向，但是她有自己的想法，你可以尝试给她一些任务，让她试着和其他人沟通。”
　　池乔回想了一下这半年漠漠的变化，现在的漠漠和刚认识的时候的漠漠相比，确实有了很大的进步，就连秦肃声也说，漠漠以前从来不会说一句完整的话，可是漠漠最近能够完整的说一整句话。
　　可能真的需要放手的吧。
　　漠漠回来的时候，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并没有因为和其他人的交流而有任何心情上的起伏。
　　“漠漠，帮我把这个表送给咱们班的各个老师吧！”
　　池乔把他们班的名单交给漠漠，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工作，池乔一会儿开会的时候自己带给科任老师也是可以的，可是他还是让漠漠去做了。
　　漠漠拿过名单就去了，好像和其他的孩子也没有什么不同。回来的时候，明显开心了不少，池乔看漠漠蹦蹦跳跳的问她怎么了，漠漠举起来手里的东西给池乔看。
　　“哪个老师给的？”
　　漠漠手里的是一个笔记本，一个用花和叶子做的笔记本。
　　“韩老师！”
　　“韩老师真的很喜欢你呢！”
　　漠漠点点头，坐回她的小座位去做题了。晚上下班的时候秦肃声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他们俩了。
　　“这么近我俩自己走就行了。”
　　“我也这个时候下班，肯定是要接你俩一起回去的啊！等周末的时候咱们去把你的东西搬过来吧！”
　　池乔还没有和江清说秦肃声给他在十一中旁边买了一个楼的事，马上开学了，江清也已经上班了。
　　“嗯……我晚上和江清说一声吧！”
　　“怎么了？”
　　“我……没事，我晚上跟他说。”
　　池乔其实不知道要怎么和江清说，他和江清的事，早就不是谁欠谁能说得清的了。

　　退路

　　
　　池乔到家后就要去厨房做饭，秦肃声拦下了他，
　　“我订外卖了，咱俩先谈谈，漠漠回房间去。”
　　漠漠老老实实回了房间，秦肃声把池乔带到客厅里，让他坐下。
　　“池乔，我很认真地问你，你认真的回答我。”
　　“嗯。”
　　不知道为什么，秦肃声突然就变得这么严肃，
　　“你想和我一起住吗？”
　　“嗯。”
　　池乔点点头，其实这个问题，秦肃声真的很在意的，如果池乔不愿意，他绝对不会勉强他，他也看得出池乔其实是为难的。
　　“想还是不想？”
　　“想。”
　　想啊，怎么会不想呢，可是水哥呢？他为难的从来都不是和秦肃声的关系，是那个在黑暗里朝他伸出的那双手。
　　“池乔，我们这段关系里，你一直是被动的那个，被动的接受我，被动的和我搬到一起，好像我都忘了，你的感受，你真的喜欢我吗？”
　　“嗯。”
　　池乔的喜欢在内心中波涛汹涌，在表面上平静如水。很多时候，秦肃声甚至不能确定，池乔是因为喜欢他才和他在一起的，还是因为只是学不会拒绝。
　　“说话，我不想听你嗯嗯啊啊的回答。”
　　“我喜欢你……可我配不上你……”
　　池乔的声音很小，可是就是再小，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也都能听清。
　　“配不上？两个人的事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两个人的事也要讲配不配的上啊，我喜欢你，可喜欢不值钱，我不能因为我的喜欢，换来超市里的玩具，我不能因为我喜欢，换来商场里的冰淇淋，同样的，我喜欢你，可我没有能力配得上你。我……”
　　池乔还是那个池乔，吃过人间苦，尝遍人间冷暖的池乔，天真的要命的池乔，可同样的池乔的自卑是在心里扎了根的。
　　“你配得上！”
　　秦肃声努力的要让池乔知道他是他的选择，他不需要想那么多配不配的上的事，他只需要做他自己就好了。
　　可是今天的池乔好像把前段时间积压的心事全都吐出来了一样，想要站在秦肃声身前把所有的事都说清。
　　“风哥，我从来不是一个坚定的人，我没有坚定地选择过什么，我也没有被人坚定的选择过，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非我不可的，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配不上你这样的偏爱和袒护。”
　　“有。”
　　“什么？”
　　“有，我爱你这件事，非你不可！”
　　“……”
　　秦肃声抱住了池乔，池乔的耳朵就趴在秦肃声的心口，听着秦肃声的心跳，越来越快。
　　“池乔，不要在怀疑我对你的心了，你都听见了，我抱着你就会心跳加速，你叫我的时候，我就会有反应，这些生理反应骗不了人，我爱你，非你不可。”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是我的人，我的池乔，我的！你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
　　秦肃声抱着池乔，一直到外卖来敲门，秦肃声才放开池乔去开门。
　　“池乔，我爱你！”
　　秦肃声接过外卖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
　　“吃饭吧！”
　　秦肃声叫了漠漠一起吃饭，晚上池乔给江清打了电话，本来是想和江清商量着要不要给他找个室友或者换一个一室的公寓的，可是江清拒绝了。
　　“池哥，你不用操心了，你要是要搬去和秦肃声一起住，我也能理解，不过这屋子，我给你留着，没事婷婷过来的时候，也有个地方住，你以后要是和秦肃声结婚了，我就不出那么多份子钱了，反正老秦也不在乎，他不差我那点份子钱，但是你要是和他分手了，你就回来，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你别为了逃避份子钱就咒我俩！我肯定把池乔带回家！份子钱你就准备好吧！还有，上次你把池乔教坏了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自己媳妇儿，还用你教！”
　　“……”
　　秦肃声本来其实挺感动池乔有这么一个好兄弟的，但是如果不是他说了他俩会分手这件事，秦肃声肯定给江清一个大红包。
　　池乔知道江清的意思，江清向来是做事留一线的人，他总会给自己留出一条退路，可是池乔不会，他总想着不留余力。而往往不留余力的人，通常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功成名就，要么遍体鳞伤。而池乔偏偏每一次都是遍体鳞伤，还死性不改。
　　这一次，江清给池乔留了一条退路。
　　没有人知道未来怎么样，秦肃声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和池乔结婚，所以他连池乔都不敢碰。
　　往后的每一个月，江清的银行卡里都会莫名其妙多两千块钱。其实池乔自己的房费只有一千，可是秦肃声连同江清的一起付了，因为如果没有这个人，池乔的病情只可能更糟。
　　江清最开始倒是还挺纳闷的，但是没人给他打电话说转错账了，那就是先收下了，第二个月的同一时间也收到了这么一笔钱的时候，江清就已经反映过来了，不多不少，刚刚够房费，而且两千块钱丢了，连找都不找的恐怕只有秦肃声了，这样一连，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他也就没问秦肃声原因，而且估计这事儿池乔也不知道，他就和秦肃声达成了一个默契，谁也不说。
　　一年四季之中，春天总是最早来，最快走的，快的好像前几天刚看见树上发的新芽，今天就已经枝繁叶茂，绿树成荫了。
　　渭淮的夏日没有那么长的蝉鸣，初夏的太阳还没有那么毒，教室里的老师站在讲台上挥斥方遒，出了教室的老师也只是一个平凡人。那只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的是公式，也是池乔的所有壮志未酬。
　　“老师，儿童节快乐！”
　　“嗯？”
　　池乔走进教室的时候，七班的孩子齐刷刷的站起来朝着池乔喊了这么一句话。
　　一句话把池乔喊蒙了，估计这也是所有老师都意外的，毕竟从来只有老师给孩子过儿童节的，学生给老师过儿童节，还是头一遭。讲台上不知道是谁买的向日葵，插在讲台的花瓶里。教室里被布置的非常有儿童节的氛围，每一个走进班级的老师都说，池乔是一个有童心的老师，可只有池乔知道，这些从来不是他布置的。
　　老师和学生从来不该是对立的关系，而是双向的奔赴。
　　秦肃声晚上下班来接他的时候还在门口买了一个冰淇淋，池乔接过冰淇淋给了漠漠，漠漠没要退回给了池乔。
　　“你吃吧，她不爱吃甜的。”
　　漠漠翻了个大白眼给秦肃声，跑到前面去了，
　　“对了，我今天接到了谢叔叔的电话。”
　　“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去年冬天的时候去参加了一次婚礼吗？”
　　“嗯？”
　　池乔不是不记得，是秦肃声随的礼实在是太多了，平均一个月都要两个，这还不算五一，十一这种节假日。
　　“山海集团的少当家，刘白。”
　　“啊，我想起来了，他怎么了？”
　　“说是前段时间病重住院了，前天晚上人没了。”
　　“啊？他才多大啊？！他不是刚结婚吗！”
　　“还没完，刘白没得当天晚上，刘淼也被诊断和刘白一样的病，而且已经是晚期了，昨天也没了。”
　　“这……这么大的事，他们家里人，能……”
　　“受不了，刘老爷子，连着没了自己的孙子和孙媳妇，一口气儿没反上来，也……”
　　“这，这，这……”
　　刘家三天死了三个人，这谁能受得了啊，别说刘家的家里人怎么样，就池乔一个外人听了，都心头一紧。
　　“那刘白的父母……”
　　“不知道，我爸妈欠的情是刘老爷子，至于刘宇一向不和，我去也只是去送刘老爷子最后一程。”
　　这件事对池乔来说真的是很难消化，半年前刚刚结婚的新人，就这样双双病重身陨，只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什么病啊？”
　　“不太清楚，好像是肺结核感染吧。”
　　“肺结核？肺结核现在不是已经可以缓解治疗了吗？”
　　“我不太知道，谢叔叔没有细说，只是告诉我说了这么件事儿。”
　　“那你明天去？”
　　“嗯。”
　　走到家的时候，秦肃声想了一下，还是把没说完的话说出口了。
　　“其实，刘老爷子，算是我的姥爷吧。”
　　“姥爷？”
　　秦肃声从来没有提起过他们家的长辈儿，池乔的印象中，好像自从秦肃声的父母去世后，秦家就只剩下秦肃声和秦漠漠了，他倒是忘了，秦肃声家里或许也是有长辈儿的，只不过，为什么没有人帮这两个孩子呢？
　　“算是吧，我妈不是刘老爷子的亲生女儿，是他从孤儿院抱回来的，刘老爷子是我爸的老师，我爸也是个孤儿，只不过没有我妈那么幸运，被人送到孤儿院，被人领养，我爸吃百家饭长大的，是刘爷爷教了我爸读书写字。”
　　“可是，这么算下来，刘白的爸爸，不就算是你的舅舅了吗？”
　　“是，不过他不配，他从小就欺负我妈，我妈长得好看，他就欺负她，被刘爷爷发现也不思悔改，后来我妈和我爸的事他也是百般阻挠，我爸妈结婚的时候，刘爷爷要给我妈出嫁装，他更是在争辩的过程中，把刘爷爷从楼梯上推下去了。刘爷爷在床上躺了三年才醒过来，可醒过来之后脑袋也不好使了，刘宇用刘爷爷的钱创办了山海，当初江峰困难的时候，我妈曾经低声下气的跑去求他帮忙，可是他丝毫不念当初的情分，不仅没有施以援手，反倒落井下石，在江峰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江峰近乎毁灭性的一击。”
　　“就是徐阿姨的弟弟那件事，放款的公司我前段时间查到了，就是刘宇的公司，当初要不是徐阿姨一力担下了所有的后果，可能江峰集团早就不复存在了。”
　　秦肃声从来没有停止追查的脚步，只不过，追查的时间越久，他查到的东西就越让人毛骨悚然，如果一切都是阴谋，那这个世界，真的太可怕了。
　　“报应不爽。”
　　池乔在嘴底下嘟囔了一句。
　　“什么？”
　　“没什么，先吃饭吧！”
　　池乔在听秦肃声讲故事的时候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秦肃声亲了一口池乔就端着饭出去了，池乔跟在后面拿着筷子也跟他一起出去吃饭了。
　　“漠漠，明天跟我一起去吧！”
　　“嗯？”
　　“对了，漠漠今天……”
　　池乔把漠漠今天在学校的状态和秦肃声说了一下，秦肃声听了之后又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带漠漠去了。
　　“漠漠，你想去吗？”
　　秦肃声跟漠漠讲了去世的刘爷爷的事，虽然刘宇不是个东西，但是毕竟刘爷爷对秦江和刘晴都是有恩的。
　　“去。”
　　漠漠从小就懂事，被秦肃声教的也是从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秦肃声倒不是怕她闯什么祸，而是怕漠漠就算老老实实都会被人欺负。
　　“那就去！”
　　秦肃声走之后，池乔过了十五也就回学校忙着自己的毕业论文了，他的导师看见池乔回来自然是高兴的，问了池乔后面的计划，池乔其实过年的那段时间就已经想好了。
　　“我还是打算去医院吧！”
　　导师给他推荐了一家当地的医院，池乔拒绝了。
　　“我打算回家，家里人还需要我照顾。”
　　池乔朝着导师摆了摆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婚戒。
　　“结婚了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嗯，过年的时候，太匆忙了，没来得及请您，今天正好有时间，我请您吃个饭吧！”
　　“那可不行，这事儿不得两个人一起请啊，你自己请算怎么回事儿啊！”
　　“那估计您要等我下次来了，他现在归队了，估计是出不来。”
　　“当兵的？女兵？”
　　“不是，他是个男人，特种兵！”
　　“哦，这样啊，也挺好的。”
　　即使同性婚姻合法，可是人们的价值取向还都是固有思维，合不合法是一件事情，接不接受是另外一件事情。相对于池刚乔艳这些没有那么先进观念的人，显然，这些知识分子更容易接受这件事。
　　很长一段时间，池乔都忙于自己的毕业论文，秦肃声也在外面执行了几次任务。有时候，池乔一周都接不到秦肃声的电话，那些时候，池乔就知道了，他的男人在外面保家卫国。
　　那些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都会成为老来谈资。
　　池乔完成毕业论文的时间大概是在五月末，他回了一趟渭淮，回去考试。
　　池乔回来的时候，没有告诉刘晴和秦江，回到楼上放完行李之后，才去了别墅看望刘晴，池乔进门的时候，刘晴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一身素装，甚至池乔都走到刘晴跟前，刘晴才注意到是她的宝贝儿媳妇回来了。
　　“妈，您怎么了？”
　　池乔自然是看得出刘晴眉间的倦态，连忙扶着刘晴坐下了，问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风的姥爷昨天去世了。”
　　“啊？姥爷？”
　　“嗯。”
　　“怎么回事儿？”
　　“他孙子叫刘白，前段时间染了重病，前天晚上去世了，老爷子一下没缓过来，也过去了。”
　　池乔从来没见过这么无力的刘晴，在他的印象里，刘晴和秦肃声一样，总是在笑的，如今这般实在是叫人心疼。
　　“这……老人家岁数大了，身体肯定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妈，您节哀啊。”
　　池乔搂着刘晴，尽量让她不那么难过，池乔见惯了人世间的生生死死，自然可以看透生死离别。但是池乔的这些话没有办法和刘晴说，因为这些事实，过于残酷。
　　“小乔啊，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准备毕业论文吗？”
　　“啊，论文写完了，我回来考试的，我打算留在渭淮了。”
　　“留在渭淮？可是小风不是想让你去北京吗？”
　　“妈，小风没有想让我去北京，他只是想让我追寻自己的选择而已，我觉得留在渭淮，就是我的选择！”
　　“好吧，你既然这么决定了，我也不能说什么，你留在渭淮我还高兴呢，晚上来家吃饭，平时还能陪陪我！”
　　“嗯，妈，姥爷的葬礼什么时候啊？”
　　“明天。”
　　“那我陪您去吧，免得您自己去，我也不放心。”
　　“没事儿，你忙你的考试就行，我和你爸一起去，没事。”
　　“妈～风哥不在家，您就让我替他跟您这儿尽尽孝心吧！”
　　刘晴哪受得了他这宝贝大儿媳这样啊，只好答应了，毕竟也是长辈，秦肃声不在，池乔按理说也是秦家的人了，去送送也没什么问题。
　　“想吃什么？晚上让刘姨给你做！”
　　“不用忙了，小炒就行，清淡点！”
　　“嗯，行，你爸今天外面有应酬，不回来吃了，你要是不来我都不打算吃了。”
　　“那可不行，人是铁饭是钢，天大的事儿都得吃饭。”
　　池乔哄着刘晴吃了饭，把刘晴送回房间睡觉了，他自己骑着刘晴给他买的自行车回家了。
　　池乔其实很喜欢骑自行车，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晚上风一吹，总是很惬意的，路过人民广场的时候，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娘的音响放的实在是太大声了，池乔从旁边路过的时候，特意提醒了领舞的大娘声音调小一点，免得扰民。
　　人民广场的那个封闭的正方体屹立在广场中央，四周到处都是晚上出来锻炼散步的人，他盯着那个正方体看了好久，久到人潮散去，晚风拂过，他才回过神儿。
　　那个地标对他来说，好像真的有魔力一般，但是他有说不准到底是哪里有魔力。

　　葬礼

　　
　　“回应我的方式有千千万万种，你的心却像是一阵风，思念不听话自己跑出来，任性追寻你的影踪……”
　　池乔的耳机里放着那首《思念的距离》，不是何老师的了，是秦肃声留给他的，存在他的手机里，不止这一首，秦肃声给他留了好多好多首。
　　等他从人民广场往回骑的时候，这首歌突然就断了，来了一个电话，池乔有些不高兴，但是电话接通，是秦肃声的声音。
　　原本不太高兴的人，现在又那么一丝丝的高兴了。
　　“媳妇儿，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啊？你在哪呢？”
　　“街上啊。”
　　“你怎么今天有时间上街了吗？”
　　池乔前段时间忙着写论文，废寝忘食的，很多时候秦肃声给他打电话都要打两三个他才能接上，现在竟然已经上街溜达了。
　　“我回家了，刚从爸妈那往家走。”
　　“啊？怎么回家了？”
　　池乔并没有提过回家的事，也没有提过他要考试的事，对于没有把握的事，他还是习惯不告诉别人的。
　　“回来考试，过几天还要再回去答辩。”
　　“啊，这样啊。”
　　“我要留在渭淮了！”
　　“嗯？为什么？”
　　池乔的声音里其实是很开心的，不去尖锋确实是会有那么小小的遗憾吧，但现在他可以，也愿意回到医院里面，这就已经没有遗憾了。秦肃声听了就知道这是他真正想做的事，虽然他知道池乔很厉害，他也很希望池乔能得到最好的一切，但是池乔开心显然是更重要的事。
　　“因为我觉得无论是在那，我都可以实现自己的价值，相较于北京上海的大医院，我觉得，生我养我的渭淮更需要我吧。”
　　“你想好了？”
　　“当然，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哲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小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这辈子肯定是不凡的，我肯定是能做出一番事业的，可是我二十五岁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凡的人，所有我们眼中不凡的人，最终都是凡人，逃不出生老病死，他们的不凡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赋予的，是史书撰写的。我获得再多的成就，也就是这样，可是我这辈子活的到底怎么样，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觉得无论是在哪里，我只要无愧于心，我就没有辜负我这么多年的努力。”
　　“池乔，你可以不这么成熟吗？我还是喜欢你幼稚的时候。”
　　“我也就陪你幼稚一下，你看我什么时候那么幼稚了！”
　　“那你就和我一直幼稚下去吧！没那么多要你思考的事，你开心就好！”
　　所有人都希望你成熟懂事，只有秦肃声，会想要你无忧无虑做个孩子。
　　“嗯，对了，妈今天跟我说……”
　　池乔把姥爷去世的事和秦肃声说了，只不过秦肃声没有像刘晴那么难过，而是反复嘱咐池乔明天跟爸妈去刘家的时候要谨言慎行，少说少做跟紧了爸妈。
　　“你离那个人渣远点！明天看紧了妈！”
　　“嗯，知道，放心吧。”
　　池乔虽然没见过刘宇，但是每次听秦肃声说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的，真的是恨透了这个人。
　　“你还没到家吗？”
　　“早就到了，准备去洗澡睡觉了。”
　　“这么早？”
　　“你看看都几点了，还早！你们应该都响熄灯哨了！赶紧回去吧！”
　　“啊？还真是，我都没注意，行了，那我走了，你自己明天小心点，有事就和爸妈说！”
　　“知道了，放心吧，晚安！”
　　“晚安！”
　　挂断了电话之后，池乔去洗了个澡，骑车回来出了一身的汗，洗了澡，躺在熟悉的床上，枕着已经散去的秦肃声的味道，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池乔换了一身黑西装和秦江刘晴去了刘家，刘宇看起来并没有很难受，池乔谨遵秦肃声的告诫，少说少做，谨言慎行。
　　直到，他看见了一个人，在刘白的遗体旁……
　　那个是！刘淼吗？
　　池乔和刘淼也仅仅是一面之缘，想起大年初一来拜年的时候，被秦肃声拉走时恍惚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看起来应该就是刘淼了。
　　此时的刘淼和初见时完全不一样，当初的刘淼白衬衫百褶裙，活脱脱一个大学生的样子，而现在的刘淼，哭红了的眼睛，一身白衣，小腹微隆，池乔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她怀孕了。
　　难道当初刘淼和旅长据理力争要嫁的人是——刘白！？
　　这世界这么小吗？
　　是的，这世界就是这么小，相爱的人总该相爱，相遇的人总会相遇。
　　“刘淼？”
　　池乔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一下她，刘淼回过头来，看见了池乔，也是很惊讶。
　　“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之前刘旅长安排过我们见面的！”
　　这下，刘淼倒是想起来了，刘晴倒是吃了一惊，她本以为是池乔以前的朋友，结果是池乔以前的相亲对象，撑着疲倦的身子，还是抖了几分精神，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池乔的神色。
　　“你是，那个大夫？”
　　刘淼其实并没有记得他叫什么，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就像她不记得她曾经见过这人一样。
　　“嗯，池乔。”
　　池乔出于礼貌朝她伸出了手，可是她并没有接受池乔的礼貌。
　　“不好意思啊，池大夫，我这……”
　　刘淼看了看肚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人，很显然是误会了池乔的意思。
　　“你误会了，我……”
　　“儿媳妇！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池乔还没等说完，就被刘晴打断了，一声儿媳妇叫出口，池乔的耳朵的羞红了，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大男人被叫儿媳妇，池乔还是很不自在的，但没办法，他也知道刘晴是在宣告主权。
　　果然，秦肃声是亲生的！
　　“妈，等一下，我马上！”
　　池乔从衣服兜里拿出了一支笔，有在一旁找了一张纸，把自己的电话号写下了，蹲在刘淼前面，将小条递给了他。
　　“这是我电话，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池乔起身要走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撞上了什么人，身子一歪，又马上站好了。
　　“你怎么了？”
　　“没怎么，可能是又低血糖了吧！”
　　池乔最近这段时间忙着这些事情，休息的也不是很好，昨天回了家还算睡得安稳一点的，但是今天晚上估计又要熬夜复习了。
　　“平时多注意休息啊！少熬夜！”
　　“嗯，知道了，妈，我们要回去了吗？”
　　“嗯，走吧。”
　　刘晴的状态虽然比昨天好了不少，但是还是能明显看出来，整个人的状态不如从前了，一夜之间，好像真的能让人老十岁的感觉。
　　一路上车里都安静极了，池乔知道刘晴的心情不好，也就不搭话了，秦江的态度和秦肃声一样，见到刘宇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对于自己的恩师离世，还是有些难过的。
　　车开到十一中的时候，池乔就下车了，有秦江陪着刘晴，池乔也没那么担心了，刘晴让他回家去吃饭，他拒绝了。
　　池乔这次回渭淮是为了考试的，明天就要考试了，他还没怎么看书，池乔前段时间都在忙着论文的实验，也没有怎么复习，现在要考试了，他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儿。
　　要说实习经验，他只在医院待过两个月，要说工作经验，他比不上那些老医生，他仅有的资本就是他年轻，他不算太华丽的文凭，可是这一切，在这个行业中，并没有什么用，因为病人来看病优先挂号挂的是老大夫，年轻意味着没有经验，意味着可能会失手。
　　对于一个大夫来说，即使失手的概率是0.01%，可对于一个患者来说，碰上就是百分之百。
　　所以说，池乔在这一行里，一无所有，所有书本上的东西要真正应用到实践当中，都是一个挑战。
　　好在昨晚秦肃声已经打过电话了，今天估计不会打了，他可以安心的复习了。
　　池乔总是给人一种感觉，就是他做的所有事，都轻而易举，只要他想要，他就能得到。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显而易见后面，都是不断上下求索的过程。
　　数学中有两个字最会骗人，叫做显然。所有的显然背后隐藏的都是千百个数学家日日夜夜的探索，而最后在数学的教材上，只有两个轻松的字，叫做显然。
　　真正努力的人都在背后努力，嘴上说的都是，不过如此。曾经彻夜长明的灯和餐不果腹的日子，仿佛都是不过如此。
　　池乔下班的时候，秦肃声已经在学校门口了。池乔已经习惯了每天放学都可以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学校门口和门卫的赵叔聊着天。
　　回到家的时候，池乔才忍不住问。
　　“怎么样了？”
　　“艾滋病导致机体免疫力丧失，最后肺部感染死亡。”
　　“艾滋病？”
　　对于池乔来说，这个病真的是离他太远了，但是自从秦肃声和他讲了徐姨的故事，他就觉得这个病很可怕，又好像挺普遍的。
　　“嗯，挺简单的，刘白本来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富二代，说不定玩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染这病一点也不稀奇，只不过就是苦了刘淼和肚子里的孩子。”
　　池乔手里做着饭，秦肃声在他旁边给他打下手，然后说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说到这个孩子的时候，池乔的手突然停下了，
　　“孩子！刘淼怀孕了？”
　　“嗯，都五个月了……”
　　“不能救回来吗？”
　　池乔原本听了这件事就是痛心疾首，现在还牵连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听了更是让人心痛惋惜。
　　“五个月还没成型呢吧，救下来也活不长。”
　　谁听了不都是痛心疾首啊，毕竟是一条小生命啊！
　　人对于小小的生命总是充满敬意的！
　　“可不论怎么说，那也是一条命啊！他自己造的孽，最后报应还不是到了他的子孙身上，何必呢？”
　　“报应？！”
　　“不是吗？当初是他逼得徐姨去卖血还债，染了艾滋病，现在自己的儿子也死于这个病，不是报应吗？”
　　池乔的想法有的时候竟然是除了其的通透，看事情的时候，比秦肃声眼睛要尖锐很多。
　　“你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啊！”
　　秦肃声身处其中，没有池乔一个局外人看的清楚，有时候池乔一句话，总能点醒秦肃声。
　　“那你觉得，这报应会不会是人为的？”
　　“嗯？什么意思？”
　　做好饭的两个人叫了漠漠来吃饭，但是丝毫也没影响两个人交流，池乔其实不太懂怎么和人相处，他朋友少的原因就是他总是不知道怎么去和人家说话，有什么事，他都是自己去处理的，别人找他只要能帮上，就一定会去帮，但是要是让他去找人帮忙，他却是很少会提出的。
　　所以即便是和秦肃声，他好像也是在秦肃声有事情，或者遇到困难的时候，才愿意话多一点。
　　“如果这是报应，这是不是太巧了？”
　　秦肃声给池乔夹了块肉，放到他碗里。
　　“可是，病故应该不会是人为的吧！如果是意外，那还可能……”
　　“也是……”
　　秦肃声听池乔这么说，倒也是很有道理，秦肃声扒了几口饭，又想了一下，
　　“那会不会是大夫！”
　　“大夫怎么了？”
　　“会不会是有人收买了大夫？做了假的病例？”
　　秦肃声心不在焉的说着，
　　“秦先生，你这想法是不是过于天真了？收买大夫，且不说要花多少钱买一条人命，就说刘白山海集团的少东家，为了治病肯定是跑了不少的医院，买通一家容易，难道要卖通所有的医院？不现实嘛！”
　　秦肃声想了一下，确实是过于天真了。
　　“嗯，确实，好像是不太现实。”
　　池乔吃了饭，秦肃声收拾了碗筷，两个人莫名的就达成了共识，池乔做饭，秦肃声刷完，可池乔做饭的时候，秦肃声总是陪在他旁边，秦肃声刷碗的时候，池乔总是拿出来水果陪着他洗完。
　　“出去转转吗？”
　　“可以啊，只不过最近总能在楼下碰到学生，前两天还碰上李思瀚了呢！”
　　“那怎么了？朋友出去逛一逛有什么的！”
　　池乔倒不是怕人知道他和秦肃声的事，只不过，他还要顾及他是老师的这个身份，很多时候，不是他不想大大方方爱秦肃声，而是这个身份禁锢了太多太多。
　　秦肃声倒也从来没有介意过池乔的这件事，池乔能在他身边就够了，只要池乔愿意和他在一起，就算全世界都不看好这段感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池乔和秦肃声在楼下散步，学校附近绝大多数都是学校的学生，他们班其实也有不少学生在这附近，小楼散个步，就遇见好几个他们班的学生过来打招呼的，看见池老师旁边的秦肃声倒也没意外，全班同学都知道他们池老师和漠漠的哥哥关系特别好，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池乔？”
　　“嗯？”
　　两个人走着走着就到了地铁站，去年冬天走了一冬天的路，熟悉又陌生。
　　“没事，我突然想起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嗯？”
　　“就是这个扶梯上，当时你为什么回头啊？”
　　“不知道，就是想回头看看来时候的路吧！”
　　“可是回头的时候，看见是我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啊，吓了一跳。”
　　“为什么吓了一跳？是不是我太帅了？”
　　“额，很帅，但还不至于，就是没想到身后会有人啊！那时候都八点多了，路那么宽，谁想到你站我身后啊！”
　　“哦，这样啊，那现在我站你身后，还会被吓到吗？”
　　“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啊，当时不是不知道吗！”
　　“哦，好吧。”
　　两个人总是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走着走着，从初秋走到年尾，从打春走到盛夏，所有应该宣之于口的爱意，都藏在两个人的闭口不言之中。
　　回了家池乔坐在电脑前准备期末复习的试卷，秦肃声则是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父母的案子。
　　秦肃声前段时间也是忙了一阵，几天晚上都没正经睡觉，这段时间又轮到池乔忙了，秦肃声就坐在池乔旁边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投喂机器，一会儿喂个苹果，一会儿有送个葡萄，池乔忙着打试卷，键盘敲得飞起。
　　“池老师，你要是不做老师，你想做什么啊？”
　　“嗯？”
　　“就是除了老师，你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没有，我只会这个。”
　　“不看会不会，就说说你的想法，随便说。”
　　“不知道，没什么想做的，或者自己开个小酒馆吧，之前我有想过这件事，但是我对酒不太了解，而且我也没那么多钱用来开酒馆。”
　　“没事儿，我有啊！你要是想开，我就给你开一个！”
　　“没有，是你让我随便说的，我现在还是挺想做个老师的，在别人的人生中留下一点笔迹，挺好的。”
　　“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老师？”
　　“有教无类。”
　　池乔停下了公式编辑器里的公式，抬起头，看着秦肃声那张让人能莫名放松的脸，突然就对未来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憧憬。
　　“你说，如果三十几年后我退休了，我退休的最后一堂课上，我所有的学生都回来听了，那我是不是就很厉害！你说那时候他们多大，应该最大的就是和漠漠一边大吧！应该有四十多岁了吧，最小的应该和漠漠现在差不多大，也就十四五岁。你看，这么一想，我就觉得，人生其实挺有意思的！”
　　秦肃声看着池乔，看他憧憬老了以后的生活，他就突然想起了之前的池乔甚至差点连二十四岁都没挺过来，秦肃声跑到池乔的身后去抱住了他。
　　“到时候，岁数最大的学生应该是我吧！”
　　“是是是，把你给忘了！”池乔在秦肃声的额头上落下不轻不重的一个吻，“对了，我们风哥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嗯，你还记得啊！”
　　“当然了，过了生日就又长了一岁了！你就23了！”
　　秦肃声六月十七的生日，还有半个月，池乔一直记着，只不过还没想好要送秦肃声什么样的礼物而已。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秦肃声什么都不缺，池乔不知道该给秦肃声买什么，他又手笨，不会做什么东西，与其自己费尽心思，倒不如直接问，而且他最近忙着期末的事，肯定是没时间的。
　　“想要你！”
　　秦肃声说的是真心话，他巴不得现在就和池乔成亲，只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芥蒂的，对于池乔，他一次都输不起。
　　“我？”
　　池乔指了指自己，有些疑惑的盯着秦肃声，秦肃声笑嘻嘻的摇了摇头，
　　“你陪着我就好了！”
　　秦肃声自然是想要池乔，可和池乔相比，他更迫切的想要那个真相，那个凶手。
　　“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呢吗！”
　　“什么都不用准备了，我就看着你就够了！”
　　秦肃声什么都不缺，唯独想要的安稳日子确实求而不得的。

　　蹊跷

　　 池乔第二天去考了试，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没有一身轻松，更多的是，通宵复习后的疲惫，池乔昨天也不算是一夜没睡，考前还是略微休息了一下的，只不过现在考完试后，所有紧绷的弦都放松了，他只想回家睡觉，好在他考试的考点离家也不是很远，走着就回去了。
　　池乔到家里后，也没那么多说的，倒到床上就睡过去了，一觉睡到晚上，秦肃声打来电话才醒。
　　“喂？”
　　池乔迷迷糊糊的接起手机，脑袋还闷在枕头里，丝毫没有想要抬起的欲望。
　　“媳妇儿！你睡觉呢吗？”
　　“嗯。”
　　“你考完试了？”
　　“嗯。”
　　“考的怎么样？”
　　“嗯。”
　　池乔实在是太困了，嗯嗯啊啊的回应着秦肃声的问题，其实他连秦肃声问的是什么都没有听清。
　　“媳妇儿，你这样是在挑战我的底线吗？”
　　“嗯？”
　　“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嗯。”
　　“我一会儿要出任务去了！”
　　“嗯。”
　　“媳妇儿！”
　　“注意安全。”
　　“池乔！你个大猪蹄子！”
　　“嗯，别闹～”
　　“好了，池乔我执行完任务之后有三天的假，我回去看你！”
　　听到秦肃声有假，池乔才慢慢翻过了身，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抬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个素环，好像，那个素环上，传来的是秦肃声心跳。
　　“嗯？什么时候？”
　　“六月末吧！”
　　“那我要忙答辩了，你别回来了！”
　　“啊？！池乔！我这才走了多久啊！你就不盼着我回家了！我现在可是有证的了！你有义务！”
　　池乔已经慢慢从睡意中转醒了，毫无诚意地解释着自己刚才的那一丝丝的敷衍，
　　“……风哥，我的意思是，你把假留着，到时候等我毕业了，我去找你！”
　　“啊？啊，这还差不多。”
　　“还有，秦肃声！你刚才吼我了！”
　　“我错了……”
　　两极反转来的太快了，风哥软的措不及防啊！
　　“算了，反正我也醒了，不睡了，你什么时候去执行任务啊？”
　　“后半夜，怕你担心告诉你一声。”
　　“哦，我知道了，你回去睡觉吧。”
　　“啊？”
　　池乔倒真的不是无情，秦肃声每次去执行任务都好几天不能休息，精神时刻要高度集中，现在能睡的时候他总想让秦肃声多休息一下。
　　“去睡觉吧！”
　　“哦。”
　　池乔挂断了电话，但是他的觉已经被秦肃声搅没了，池乔拿起手机手机界面现实五个未接电话，有三个是秦肃声用部队电话打来的，还有两个是一个当地的手机号。
　　“是考试的吗？这么快吗？”
　　池乔给那个电话回了过去，对面是一个女生接的。
　　“您好，您给我打电话了吗？”
　　“你好，池大夫，我是刘淼。”
　　刘淼？池乔昨天给刘淼留了电话，今天她就给自己打过来了。
　　“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池大夫，您现在有时间吗？我们可以谈谈吗？”
　　池乔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七点半了，犹豫了一下，拒绝了刘淼的见面的提议，
　　“今天太晚了，确实不太方便，你看明天上午可以吗？我明天下午要离开渭淮。”
　　“可以的，谢谢池大夫。”
　　池乔其实当时给刘淼留电话的时候，只是因为在那里遇见刘淼很意外，下意思觉得这个怀了孕的小姑娘可能需要一些帮助。
　　可是如果他大晚上约一个小姑娘出去，肯定是不合适的，即使他已经已婚了。更何况这要是让秦肃声那个大醋坛子知道，他肯定又要醋了。
　　第二天一早池乔找了一家咖啡厅，给刘淼发了消息，坐在咖啡厅里，耳边是咖啡厅里播放的轻音乐，池乔总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静静的坐着，如果没人来打扰他，他甚至可以这样安静地坐一天，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在军营的时候能够找到后山那么一个安静的环境，因为他需要这样一个地方，让他能够静静的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淼拉开了池乔对面的凳子，虽然怀孕了，但并没有平常孕妇的娇弱，刘淼毕竟是旅长的女儿，多少那一身傲骨还是随了旅长的。
　　“刘……女士”
　　池乔其实还是想叫刘小姐的，但是显然，这个称呼已经不适合刘淼了。
　　“别那么见外，叫我小淼就行”
　　池乔端起了自己的咖啡杯，还特意让自己的婚戒漏在了外面，抬手喝了一口咖啡之后，缓缓的说了一句，
　　“这可能不太合适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叫你刘夫人。”
　　“随你，都可以。我倒是忘了，我爸之前还去参加了你的婚礼，听他说，你和那天那个当兵的结婚了？挺好的，一个杀人，一个救人。”
　　池乔没有接着刘淼的话说，而是转了话头。
　　“你今天找我来是？”
　　“是为了我肚子里这个孩子。”
　　池乔没有回应他，而是听她接着说完，可刘淼也没有继续说，而是问了池乔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天的葬礼上。
　　“刘白的爷爷是我爱人的姥爷，我是陪长辈去的。”
　　显然，刘淼对于这个回答没什么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那你知道刘白是怎么死的吗？”
　　“我听我妈说的是病了，但是不清楚是什么病。”
　　“艾滋病。”
　　“艾滋病？他……”
　　“准确的说是艾滋病引起的免疫丧失肺部感染致死。”
　　“他平时的生活作风怎么样？”
　　“池大夫，我知道你的意思，刘白家里虽然有点钱，但是他并不胡来，我怀孕之后，更是一直在照顾我。”
　　刘淼的眼神有一点点的飘忽，池乔看在了眼里，谁还没有一点难言之隐呢，她既然不想说，也不是很重要的话，那就没有必要问到底了，池乔一直很会顾忌他人的那点颜面。
　　“你的意思是，他没有不良的性行为？那有没有可能是吸毒？”
　　“不，刘白不吸毒，山海这两年的生意已经大不如前了，他每天忙着公司的事，根本没有这个闲心。”
　　“你的意思是，他根本没有机会感染艾滋病？”
　　“是的，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刘白的死，而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我怕……”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的建议是你先去医院做一个检测，先检测你自己有没有患病，因为艾滋病不是遗传疾病，如果你没有染病，那胎儿的影响应该不大，如果你染病了，也不要过于担心，因为艾滋病虽然可以靠母婴传播，但是实际上只有20%-60%的婴儿受到HIV的感染，而且有30%-50%的感染是发生在母亲的子宫里，分娩或引产的过程中以及产后的哺乳阶段，所以你也不用太过紧张，这个孩子到底怎么样，还不一定呢，不要低估了你肚子里这个孩子的生命力，他可能比任何人都渴望能够活下去。”
　　没人会注意今天路旁新开出的花，可是总有人能发现雪山上盛开的雪莲，生命没有高低贵贱，而生命的力量同样不该被小觑。
　　“我今天下午就要走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等检测报告出来可以发给我，我下次回来的时候大概是七八月份了，到时候我再来看你。放心吧，他会好好的。”
　　池乔买了单离开咖啡厅的时候，给军区打了个电话，只不过传达室的老李说栾大夫不在医务室，池乔只好作罢，让老李帮忙转告了一下，等栾大夫回来的时候给他回个电话。
　　如果刘淼没有说谎的话，池乔倒是觉得刘白的这个情况和之前听栾老师提起过的那个女老师很想，当时只是当特殊病例来听得，现在又出现一例，这就很奇怪了。
　　池乔昨天晚上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从咖啡馆出来去了一趟别墅和刘晴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走了。
　　池乔没有说秦肃声去执行任务的事，这种事，不好跟老人家讲，自己听了都提心吊胆的，每天惦记着，两个老人就能避则避吧。
　　好像这就是中国式的家庭，父母想着少让儿女操心，儿女想着报喜不报忧，我们把这种感情称为亲情，这种行为叫做孝顺。
　　秦肃声自从葬礼回来之后就觉得刘白的这件事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哪里怪，他和刘宇这个舅舅关系也向来不好，不好直接去打听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好偷偷调查，旁敲侧击。
　　“小秦！”
　　“嗯？”
　　江天从一队的办公室门口路过的时候，看见秦肃声坐在座位上发呆，就把人叫走了。
　　“晚上一起吃饭吧！”
　　“嗯？”
　　“你嫂子想漠漠了，你都多久没带漠漠去玩了！”
　　“这不是嫂子怀孕了吗，再说，漠漠寒假上补课班，平时也要上学。”
　　“呵呵，我看你是有了新欢忘了……”
　　江天说到一半卡壳了，毕竟这后半句有点往自己脑袋上扣绿帽子的意思了。
　　“你可别瞎说，我可没对嫂子有什么想法！自己给自己种草可还行！”
　　“去你的！说好了，晚上来吃饭，你嫂子最近爱吃辣的。”
　　“啊？那这有点难了，”
　　秦肃声靠近了一点江天特意把音量调小了，
　　“我家那个胃不好，不能吃辣！”
　　“那还不简单，点两个不辣的呗。”
　　“你这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就爱吃辣，只不过之前伤了胃，一吃刺激的就胃疼。”
　　“那这可不好办了，那我给你嫂子打个电话，让她换一家菜馆？”
　　“这多麻烦啊！”
　　“没啥麻烦的。”
　　江天每次一找他就是要谈事情，秦肃声其实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只不过这些时候，他不想让池乔过多地参与进来，这样的话只会让池乔不断地卷进这场风波之中。可秦肃声不知道的是，其实池乔早就被卷了进来，抽不开身了。
　　秦肃声回到座位上给池乔发了消息，告诉他晚上吃饭的事，没过多久池乔就打了个电话回来。
　　“嫂子是不是要生了啊？”
　　“哎，你别说，好像还真是，应该就这个月的月末了吧！”
　　“那这还折腾出去吃？”
　　“她想漠漠了，自从漠漠放寒假，好像就没去看过她了，确实挺长时间了，晚上带漠漠过去吧！”
　　“嗯，好，那我今天早点走。”
　　“不用着急，江队这边也忙着呢！”
　　秦肃声抬头看看江天，江天哪里忙了，最近两天局里面都挺闲的，所以他才有时间去查老秦之前遭遇的那些意外事故。
　　秦肃声只不过不想让池乔和学生一起出来而已。
　　晚上秦肃声和江天去学校接池乔和漠漠的时候，漠漠很自觉的接过秦肃声的手机，和江天一起走了。
　　“她现在都这么自觉了吗？”
　　“嗯。”
　　江天也是很久没见漠漠了，几个月不见，漠漠倒是长高了不少，已经能到他的肩膀了。
　　“漠漠长成大姑娘了啊！”
　　江天领着漠漠在前面走，池乔和秦肃声走在后面。
　　“风哥，我有个想法，一直没跟你说。”
　　“嗯？”
　　“你说，在别墅装监控的，给你手机做监听的那个人，会不会是刘宇啊？虽然我知道这么想人家不好，但是我总觉得，这么做的人，一定是和你很亲近的人。”
　　“我和刘宇很亲近？”
　　“呃，他不是你舅舅吗！”
　　“他算哪门子舅舅！他不配！还有，合理推测没什么的，我们做警察的总是这么去想，因为我们面对的，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但是通常这一类人，都有一张伪善的嘴脸。所以，没什么好不好的，防人之心不可无。”
　　“哦。”
　　“不过，你的想法，我之前有想过，但是我觉得不可能，因为他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进入我家，而且，像手机这种东西，基本上现在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他怎么能拿到呢？”
　　就像池乔说的，这个监视着他的人，肯定是和他比较亲近，没有防备的人，刘宇这个人，他从小就看不惯，不太可能是他。
　　“我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你的手机是必须要离开你的，比如过安检的时候，或者手机修理的时候。”
　　秦肃声听池乔一本正经的分析，不忍心打断他，他一个警察，怎么会忽视这些呢。
　　“池老师，我这么有钱，为什么不直接换一个手机？”
　　“额……我忘了，习惯性以我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哈哈哈哈，我没有说你说的不对的意思，只不过你考虑的这些我都考虑过了。”
　　“你俩快点吧！你嫂子都到了！”
　　江天在前面领着漠漠走，回头就看见这俩人，迈着四方步走在后面，丝毫不急。
　　“来了！”
　　秦肃声拽着池乔的手赶上去了，到了餐厅之后，秦肃声还是老规矩手机送前台充电。
　　“江哥，我最近查了一下刘白的事儿！”
　　“刘白？哪个刘白？”
　　“公墓失踪的那个。”
　　时间真的是太久了，警局虽然也不是经常有这些案子的，但是谁会去记一个富二代的失踪案呢，更何况，后来这个案子还被送到民警手里了。
　　“他怎么了？”
　　“他九月初不是在公墓失踪了吗，和他失踪的还有一个女孩，叫刘淼，他们俩人去年十月中旬左右吧，结婚了，但是前两天，两个人都重病死了，死的时候，刘淼还怀孕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秦肃声的声音突然小了，因为许稚冉也怀孕了，而且马上就要生了，这事儿晦气啊。
　　“没事儿，你嫂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你说你的。”
　　“我是突然想起，当时公墓失踪的案子，好像还有几个疑点来着！”
　　“啊？”
　　“对了，我明天去警局把案子的卷宗找出来，我再查一下！”
　　“时间太久了，我都不记得了，我先说我这边查出来的，你对一下，当初负责你父母的案子的警察是李民伟，当时是个中副队长，这几年一路顺风顺水，现在是局里的一把手，李局。”
　　“嗯，这我知道，我之前也有找过李局去问这件事，只不过李局一直都是含糊其辞，我其实很怀疑，李局和这案子有着某些微妙的联系。”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被有心的人利用到时候你满身是嘴都说不清！”
　　“我知道，这不都是自己人吗！”
　　池乔安安静静的听着秦肃声和江天交流这些事，他有想法，可是他不说，他总是这样，好像一直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听着两个人的话。
　　“还有，我查到了你当时不满十八岁就开车上路的那辆兰博基尼的检测报告。”
　　“呃……江队，咱们这有必要强调这件事吗！我当时不是被批评教育了吗！”
　　“是，当时批评教育了，以后也不敢开车了！哪辆车的检测结果确实是刹车线被人为剪断了。”
　　“那你看，我从小就开车，这点事儿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挺骄傲？”
　　“那是自然！我虽然不开车，但是还是名声在外的，渭淮小车神是白叫的！”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不是，你这查的都是我知道的，有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知道，我不是不知道吗！你说说你想知道啥，我看我有没有查到的。”
　　“我爸妈车祸的肇事司机！”
　　“肇事司机当场死亡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他死了，我是问他是谁？”
　　“查不到，当时的资料库还没有现在这么完备，会有一些黑户。”
　　“那我父母的那辆车的调查报告呢？”
　　“档案不是在你那吗？”
　　“档案里面没有啊！”
　　“怎么会呢？”
　　像这种被立案的车祸事故，现场的调查报告都会放在案卷的卷宗里的，这么重要的证据怎么会没有呢？
　　“哦，对，我想起来了，咱俩当时去去卷宗的时候，档案室的人说了，有些老档案在前几年搬档案的时候丢了一部分。”
　　“丢了？”
　　池乔坐在一边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丢了也不至于丢了卷宗里面的吧！你就像我们检查学生的作业，如果整个本子都丢了，那可能是真丢了，可是如果就丢了几张卷子，那就说明是这几张卷子没有写，心里有鬼。整个丢了还有可能，里面几页纸丢了，就太刻意了吧！”
　　池乔说的这是常识，但也是问题的所在，只不过秦肃声的关注点不太一样，
　　“那池老师，如果学生整套卷子都丢了怎么办？”
　　“重新给他一套，重新做，一天之后交上来，反正他都做过了。”
　　“那要是丢了几张呢？”
　　“抄！”
　　“果然，和我的数学老师一样狠！”
　　江天看了一下对面的两个人，怎么讨论着案情，就讨论到数学卷子上了。
　　“还讨论不了？”
　　“说啊！这不是我家老师提出了新观点吗！”
　　“照池老师的意思，那丢的那些东西里有猫腻。”
　　“肯定的啊！不然为什么偏偏丢那几张！”
　　“可是既然丢了，肯定就被销毁了，那就没有了啊！”
　　“呃……也不见得，一般在电视剧里，这些反派都会特意保留下来，让主角发现的！”
　　老秦的中二之魂又冉冉升起了，被江天一碰水浇下来了。
　　“大哥，你是主角吗？”
　　“我是啊！”

　　生日

　　
　　“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
　　江天拿起旁边的酒杯抿了一小口，看着秦肃声一如既往自信的样子。
　　“你看啊，我这不就是妥妥的主角剧本吗？父母双亡，天赋异禀，少年成才，一心想要查明真相，励志文学！父母惨死，妹妹生病，被人暗杀，经过自己的努力查明真相，悬疑推理！身价过亿，腰缠万贯，独宠一人，霸总小说！这不都是主角配置吗！”
　　“那你说说，按照小说的桥段，幕后黑手是谁？”
　　中二的秦肃声没再说话，看向了池乔，如果真的是小说，那这个人，可能真的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了。
　　还好，他们不是。
　　“这个，我要是知道不早就查出来了吗！再说，人民警察还要靠小说推动案情发展吗！”
　　“你还知道！”
　　江天听秦肃声东扯西扯又把案子扯远了，刚要开口训斥他，就听见池乔坐在一旁淡淡的说了一句。
　　“与其把查出真相的希望寄托在凶手的疏漏上，不如自己把希望留给自己。”
　　“不愧池老师！说出来的话都这么鸡汤！”
　　“我只是实话实说，人要是把赢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输的前提下，那他本身就是输家。”
　　“人家池乔说的没错啊，你看看人家，看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想着天上掉馅饼？！”
　　“天上就算是掉馅饼，也要有本事的人才吃得下。”
　　秦肃声不是想着天上掉馅饼，而是在有了筷子以后所有的收获，都显得像是天上掉馅饼。
　　“行了，没人跟你讨论馅饼的问题，我们还是接着说案子吧。”
　　“我突然有个想法”
　　坐在一旁的池乔突然想起一件事，拽了拽秦肃声的胳膊，
　　“说说看，”
　　“你当时开的车是你爸爸的车，对吧？”
　　“嗯，怎么了？”
　　“什么时候开的？”
　　“案发后两天吧！”
　　“我记得上次我们吃饭的时候，江哥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江哥说‘为什么要杀老秦而不是当事人。’当事人说的就是漠漠，但是那辆车，我记得风哥说，那是他父亲最爱的车！这辆车里动的手脚，会不会不是为了杀风哥？”
　　秦肃声听着池乔的话，一瞬间毛骨悚然，因为后面接二连三的暗杀，秦肃声差点忘记了，这件事，恰恰是他被针对的开始。
　　往后的一切，究竟是预谋已久，还是欲盖弥彰？
　　要想藏起一棵树，只需要一片森林。
　　“是为了杀我父亲？”
　　“也就是说！当时秦叔叔的车出意外，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对车动了手脚！”
　　一瞬间秦肃声的脑袋里面炸开了花，不止是秦肃声，江天也是一样的，职业的关系，他们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思维定式，查案子已经习惯了依靠已有的证据，简单的推理，可是池乔没有经过这些培训，他擅长的，是跳出思维的胡同。
　　就像是解一道数学题，曾经很多时候，他都是被自己困死的，后来他就习惯性的抛开这些已知，用自己的方式去思考了。
　　“尸检报告上说的是我父亲和我母亲，是因为车祸重伤，但是体内检测出了一氧化碳中毒的迹象。而且案件的调查报告上说，出事的车辆，在我父母和漠漠被救出的之后，就发生了二次爆炸，现场还有几名营救人员被炸伤，另外的那辆车的司机，就是在那场爆炸里身亡了。”
　　秦肃声说着当时的一些细节，眼睛却一直盯着漠漠，毕竟当初亲身经历了那场车祸的人，是漠漠，这么多年，漠漠才慢慢有所好转，秦肃声生怕自己在揭开漠漠心口的疤。
　　“一氧化碳与人体中血红蛋白的亲和力要比氧气和血红蛋白的亲和力高很多，所以会阻止红细胞运输氧气，导致人体缺氧，低浓度的一氧化碳环境会导致人眩晕，高浓度的话就会深度昏迷，反应消失，血压下降……”
　　池乔夹了两口牛肉，放到嘴里，简单说明了一下一氧化碳中毒的病理。秦肃声和江天一脸惊讶的看着他，其实不止是他们两个，许稚冉和漠漠也盯着他看，池乔突然被盯得不自在。
　　“怎么了？”
　　“媳妇儿，你确定你不是生物或者化学老师？”
　　秦肃声原本盯着漠漠的眼神又落到了池乔身上，池乔的记性一直都不好，这些东西就算是知道，记到现在也属实是有些异常了，秦肃声看着池乔的眸色深了几分，刚刚江天开玩笑问的那句话又回到了耳朵里。“如果是小说里，那凶手会是谁？”秦肃声不敢再想下去了，肯定不会的，那个时候，池乔也就刚上高中，哪里会有这么大的本事呢！况且，反正，总之，不会是他的！
　　“这就是高中生物啊，我高中的时候是生物课代表。”
　　“你这么优秀你生物老师知道吗？”
　　“呃，她恐怕不想知道。对了，我觉得当时的爆炸，很有可能是因为高浓度的一氧化碳……”
　　“为什么？”
　　“不知道，直觉吧。”
　　池乔今天一天的表现已经很让人吃惊了，不管想法是不是正确的，总归是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给了秦肃声很多的意见。
　　“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
　　“悬疑小说看多了吧……”
　　池乔其实并不想说，以前的事情，他什么都不想提，过去的事，堕落的日子，过去了，就都算了吧。
　　“真的？”
　　“哎呀，就是有一段时间其实挺想当警察的，就随便看了一些书。”
　　池乔没有再多解释什么，那些事，他想过去，可不经意间，总是会再次提起。
　　“哇，池老师随便看的书就能给我这么多思路，那要不，池老师下次随便看书的时候，带着我呗？”
　　“呃，有时间的话，叫你一起看。”
　　秦肃声总是两句话就逗一逗池乔，他也不想把池乔晾在一边，他总想让池乔多参与进来，多说说话，多和其他人交流，只不过一旁的江天就不是这么想了，
　　“行了吧，你俩，要腻歪回家腻歪去！”
　　“不得，回家腻歪给谁看啊！”
　　“嫂子，你这预产期是不快到了？”
　　“嗯，这个月月末！”
　　一顿饭都在旁边和漠漠玩的许稚冉终于说话了，只不过他看了看江天，眼神里有那么一丝丝的悲伤。
　　前段时间秦肃声和江天他们办案子的时候，正赶上许稚冉产检，江天忙着办案子，许稚冉自己去产检的，可就是在医院，碰上了正在办案的江天，秦肃声眼睛尖，看见嫂子之后，就直接把江天推过去了，秦肃声去办了那趟案子。
　　怀孕的人都是莫名其妙心情跌宕起伏，很多时候江天都是觉得许稚冉无理取闹，可看见许稚冉夜里翻不过身，又睡不着觉的时候，所有的无理取闹都成了他的咎由自取，许稚冉睡不好觉，他能陪就陪着，即使是怀孕了，许稚冉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江天要出去办案的时候，许稚冉从来没有拖过他的后腿。
　　江天看见了那双眼睛里的悲伤，他搂着许稚冉不再纤细的腰身，在她的眉心中间落下了一个吻，
　　“放心吧，我肯定陪着你！”
　　许稚冉其实很清楚的知道，江天的这句话的前提是，她生产的时候，没有在办的案子。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她的老公。她没有道理埋怨他，可也只有她最有道理埋怨他。
　　一顿饭下来，只有漠漠在认认真真吃饭，有时候还听到了数学老师讲生物，默默记了个小笔记。
　　回到家躺在床上的时候，池乔把在饭桌上没说完的话，接着说完了。
　　“其实我那时候想说的是，既然那个凶手给两辆车都做了手脚，有没有可能给其他的车也做手脚？出事的那两辆车已经没有办法查到了，我们可不可以从车库里的其他车入手？”
　　“其他车？”
　　“当然，我只是个想法，这事儿都过去十年了，那些车或许之前做过手脚，但现在可能也已经被人改过来了，就算查出了问题，过去十年也已经没有痕迹了。”
　　“但是还是要查一查的，我明天去车库查一下！”
　　秦肃声搂着池乔亲了一口，他当时真的是想多了，池乔只是为了给他查案子，他竟然还怀疑过他。
　　“我真是在哪捡了你这么个大宝贝回来啊！”
　　池乔被秦肃声夸的脸红，藏进被窝里了，秦肃声搂着他思索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不行，这样的话容易打草惊蛇，我们演一出戏吧！”
　　“嗯？什么戏？”
　　秦肃声的戏瘾又上来了，不演戏就难受，活生生的戏精转世。
　　“没想好呢，但是我这么贸贸然就去查我爸的车，肯定是要被发现的！”
　　“有道理。”
　　“有道理吧，有道理帮我出出主意啊！别光夸啊！”
　　“没办法，哈哈哈……”
　　池乔其实想了，只不过没想出来，所以才夸他的，秦肃声看着怀里的池乔，笑嘻嘻的样子，狠狠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用老师的话说，是不是应该说，没想出来还有脸笑！”
　　“嗯，确实，嬉皮笑脸的学生一般都这么处理。”
　　“但是一般嬉皮笑脸的学生脸皮都厚，像你这样亲一下就红的可是少见啊！”
　　池乔被秦肃声弄得不知道怎么样才好，脸红得更厉害了，秦肃声偏偏还就爱看池乔红着脸的样子，搂着池乔不久就睡着了。
　　“还好，这不是小说……”
　　池乔躺在秦肃声的怀里，身边的这个人有血有肉有温度，呼吸均匀，幸好这一切不是小说，不然我们要怎么反目啊！
　　没过多久池乔也睡着了，夏日的傍晚多多少少都是有些燥热，池乔本身就是怕热的体质，半夜的时候就从秦肃声的身边跑走了。怀里的人突然走了，秦肃声自然是感觉到的，睁眼睛看了看，池乔趴在旁边的枕头上倒是睡得很香，牵过了他的手，接着睡了。
　　自从上次和许稚冉吃了饭之后，池乔说嫂子可能有点产前抑郁的倾向，秦肃声就让池乔送漠漠没事儿去玩，只不过池乔平时要上班，漠漠平时也要上学，实在是抽不出什么时间。
　　过了两周，正赶上秦肃声的生日，又是周末，池乔起了个大早做了份生日面给秦肃声。
　　“真贤惠啊！”
　　“生日快乐！”
　　“生日礼物呢？”
　　“晚点给你！”
　　“那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漠漠！”
　　漠漠从房间里出来，穿着一身谢雨新给她买的小裙子，
　　“风哥，生日快乐！”
　　虽然总是听池乔说漠漠的进步，可是秦肃声平时工作也没有时间和漠漠做什么交流，平时漠漠更是惜字如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你别欺负池老师。
　　从六七岁开始，父母把孩子送去学校之后，孩子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小时候孩子是手里的宝，长大后，孩子是天空的鸟，父母和孩子就是越走越远的关系。
　　漠漠从四岁开始就跟着秦肃声，这十年秦肃声既是哥哥又是父亲，自从漠漠出事之后，秦肃声就再也没听过漠漠叫他风哥了。
　　秦肃声蹲下朝着漠漠张开了双臂，漠漠朝着秦肃声跑了过去，漠漠扑进秦肃声怀里的冲撞的瞬间，秦肃声仿佛感觉到了一瞬间的时光的冲撞，那一瞬间和十年前的那个生日一样，爸妈在家门口等他放学，漠漠朝他跑过来戴上皇冠。
　　“漠漠成了大姑娘了！”
　　秦肃声说着这话，突然感觉到了心里泛了酸，时间不知不觉就这么过去了，秦肃声感觉到所有时间的流逝，都来自于漠漠，他看着以前抱大腿的漠漠变成了今天这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而这一切恍如昨夜旧梦。
　　秦肃声放开了漠漠，看着一旁的池乔，池乔也朝他走了过来，抱抱他，
　　“风哥，生日快乐！”
　　“嗯，我们今天要去哪？”
　　“我带你去演戏吧！”
　　“嗯？”
　　秦肃声没听懂池乔的意思，池乔已经拉着秦肃声走了，池乔带着秦肃声来到了去了别墅，奶豆现在偶尔在水哥那里住，偶尔池乔也会接回来，就是个两个家的孩子，哪里都会玩，而且，毕竟现在也一岁多了，多多少少比之前稳重了，不拆家了。
　　刘姨有时间的时候也会过来看两眼，打扫打扫屋子。不过秦肃声看着生活了二十几年的老房子，空荡荡的，也还是有那么点不好受，其实池乔领着他往这面走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池乔说的演戏是什么。
　　前段时间的某个晚上他说要检查一下他爸的车，可是突然检查又怕打草惊蛇，他就和池乔说了一下，打算演场戏，只不过这剧本一直都没敲定，池乔突然就带他去了，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剧本了，一路上也没和他说。
　　秦肃声进别墅之前，偷偷摸摸和池乔说，
　　“你确定不先走个戏吗？万一一会儿演砸了怎么办？”
　　“没事儿，放心，走戏了就不自然了。”
　　“嗯？”
　　秦肃声听了池乔的话更是云里雾里了，可是他也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池乔拽着秦肃声一起走，在迈进屋门的一瞬间，池乔搂上了秦肃声的脖子，吻住了秦肃声的嘴唇。
　　？？？？
　　什么情况？这是在屋子里！这里都是监控！你干什么？！疯了吗！！
　　秦肃声脑袋里闪过的问题一个盖过一个，他努力要拽开身上的人，可是池乔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反而是在嘴里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头，示意他配合。
　　秦肃声十分想把池乔拽下来，可是池乔像是铁了心，搂着秦肃声的脖子就是不松手，闭上眼睛，就用那个拙劣又讨好的吻去尽可能的谄媚。
　　一直以来，秦肃声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把池乔拉进自己的生活半步，两个人，只有在家里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点点的越矩，可是如今，之前所有的小心翼翼，都被池乔自己拆穿了。
　　秦肃声见池乔一门心思的投怀送抱，也就不反抗了，搂着池乔的腰，回应着池乔的吻，只不过池乔的意思明显不只是为了吻他，池乔的手已经在秦肃声的身上摸索了，池乔很少会这样主动的，无论是时间地点都是错的，可是池乔依旧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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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车过线，我不会了……各位加油！
　　—————————————————————————————————————————
　　车很久没有人开了，但是刘姨因为最近也是比较闲，所以把车库也大致的收拾了一下。
　　秦肃声钻进车里的时候，才发现池乔已经不是脸红了，他整个人都红了，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池乔和秦肃声两个人，空气中弥漫都是对方的味道。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这不是胡闹吗！”
　　池乔倒是没有觉得自己在胡闹，因为他想了很久，他只想到这么一个办法，能够自然而然的进入停车场，如果顺利的话，还可以把车开走。

　　胡闹

　　
　　“我是认真的。”
　　“没人说你不认真，只不过这样的话，你就被拉进来了！”
　　秦肃声的脑袋在池乔吻上来的那一刻就已经乱掉了，他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把池乔摘出去，不和池乔有任何感情上的纠葛，虽然这样做起来，真的像是掩耳盗铃。
　　“难道你以为，我现在还可以全身而退吗？你为我在十一中买了一套房，每天下班还接我下班，生病了把我抱到你家，中秋节在你家过，寒假把我弟弟和我的狗都接到你家来了，你难道还要让人家把我们当好哥们？好，就算我跟你是好哥们，你钱多烧得慌，那和好哥们上个床也没什么吧！”
　　池乔一边说，一边爬到秦肃声的身上，要去扒秦肃声的裤子。
　　“你还真打算在这儿啊！”
　　秦肃声拦住了池乔的动作，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生日礼物，不该现在拆吗？”
　　池乔见被秦肃声拦下来了，就改解自己的衣服了。
　　“你这大礼，我还等着留到新婚再拆呢！这车就算是生日礼物了，你这个第一次还是给我好好留着！”
　　池乔抬起头，正撞上秦肃声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有渴望，有欲望，有占有，可更多的是克制和隐忍。
　　“你是怕我会后悔吗？”
　　“我只是想把最好的留给你！”
　　秦肃声确实是怕池乔后悔，怕池乔一腔孤勇最后没了着落，怕池乔一路上无所畏惧，但是却又一次一无所获，怕池乔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不留余地，最后没了退路。
　　“我不后悔！”
　　“池乔，你信我们会走到最后吗？”
　　“……”
　　从秦肃声的那个问题说出口，车厢里面就是一片静默，至于为什么这么安静，可能是因为两个人都不确定吧。
　　车厢里的沉默更是让两个人都冷静下来了，秦肃声开始在车厢里面努力的运动，努力让车子动起来，池乔在一旁也帮着秦肃声一块努力。
　　“你怎么选了个这么大的车！”
　　“因为这车大！”
　　“……”
　　池乔的意思是这车大，所以动起来很费劲，可秦肃声的回答实在是让人没有办法往下接。
　　“因为我是要在车里上你，当然是要选个大点的车了！再说，这车也是平时我爸爱开的，每次我们一家四口要出去玩的时候，我爸都会开这车。我又不可能在所有的车里都把你上一遍，那也太奇怪了，所以我就选了一个可能性最大的！”
　　“对了，这车里会不会也被监控了？”
　　“没有。”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你上次来的时候，这车都上灰了。这是前两天，刘姨闲着没事擦得。”
　　“那你有没有想过是刘姨呢？”
　　“想过，别说刘姨，就连谢雨和谢叔叔我都想过，我也查了，没什么结果。”
　　两个人在车里不停地动，不一会儿池乔就一身汗了，秦肃声也是满头大汗，池乔坐下来打算歇一会，拽了拽秦肃声。
　　“差不多了！半个小时了！”
　　“才半个小时，你看不起谁呢！”
　　“又不是真的！”
　　“真的假的半个小时传出去丢的也是我的人！”
　　“唉”
　　秦肃声这突如其来的自尊心啊！池乔只好陪着他在车里折腾，两个人又折腾了半个小时，这回真的是浑身湿透了，才停下来，秦肃声坐下来的时候，低头又吻住了池乔，仿佛真的刚刚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一样。
　　“池导，后半场戏怎么安排的？”
　　池乔先前是知道秦肃声肯定不会同意他这么做，所以才一直没和他说，现在已经到这步了，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
　　“一会儿把我抱回去，躺床上歇一会儿，开车去洗车就好了！”
　　“你可真是够大胆的，这车有没有毛病都不知道，你还敢开！”
　　“又不开多远，开到路上就好了，我叫了江哥在外面，用他的车给拖回去就行了。”
　　“你还找了人接应？”
　　“那肯定的啊！这么重要的物证，肯定是要小心点的，多来几个人，好办事儿嘛！”
　　“你还挺有先见之明？”
　　“我都安排半个月了，怎么样？夸夸我？”
　　“安排半个月，就把自己安排进来了！我还夸夸你，我想打你！”
　　秦肃声伸手在池乔的脑门上点了一下，这个人啊，真的没什么本事，连爱他都是这么笨的方法。
　　可是偏偏就是能在他的心口上撒糖。
　　“你打我算不算家暴？”
　　“还没结婚呢，不算！”
　　“你！”
　　池乔被秦肃声一句话噎回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反击，就咬了一口秦肃声刚才摁着他脑门的手。
　　“我怎么？我爱你呀！我怎么舍得打你呢！傻子！”
　　“哼，我也爱你。”
　　两个人甜言蜜语又在车里温存了一会儿之后，秦肃声才把池乔抱回屋，抱到客房的屋子里，扔到床上，
　　“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我本来也不认人！你不知道吗，我是出了名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看谢雨！用着她的时候，她都是马上出现，不用她的时候，她又马上消失！你最好也是这样！”
　　秦肃声去客厅把池乔的衣服捡回来，扔给他。
　　“穿上衣服赶紧走，你把我爸的车弄脏了！我还得去洗车，穿上衣服赶紧滚！”
　　秦肃声指了指门，头也没回转身走了。
　　池乔其实也蒙了，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怎么他自己去洗车了？但是池乔一下就明白了，那车里面谁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手脚，要是刹车线也被剪了也还好，起码有了防备，可以起步慢一点，可万一真出现什么危险，秦肃声一个人去，就是把所有的后果都一个人担着了。
　　池乔一边想着，一边穿衣服，当时和秦肃声说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的，秦肃声怎么可能让他也坐在那个车上呢！更何况，刚才这一出，明显撇清了两个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一举两得，估计秦肃声也是算计好了的吧。
　　池乔穿好衣服，转身就要走，突然想起来了，自己还在演戏，刚才衣服穿得太利索了，仿佛有点穿帮了，但是想了一下，一就都穿帮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什么玩应儿啊！老子做一都比你强！还扔我！要不是有两个钱儿，谁跟你回来啊！”
　　池乔拿起外套，骂骂咧咧的就走了。
　　出了门，就看见秦肃声的车已经从车库开出来了，只不过秦肃声的车没有减速，而是以正常速度开出来的。
　　池乔朝着秦肃声车的方向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突然慌了，突然不知所措了，突然觉得这车好像不太对劲。可他又说不出来哪不对劲，只好追着车跑，一边跑，一边喊秦肃声。
　　秦肃声看见后视镜里的池乔，嘴角微微一笑，想把车窗放下挥手告诉他没事，不用跑的时候，他上扬的嘴角突然放下了，因为这辆车的车窗，放不下来了，他试了一下其他的车窗，也被卡死了。
　　他把车开到了和江天的约定地点，好在，这辆车的刹车还好，只不过这个时候他发现，车门也被锁死了。
　　池乔一路在后面跟着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他又十分希望他的预感不是真的。
　　秦肃声停下车的时候，江天就过来了，只不过这车在里面和外面都打不开，秦肃声熄了车，拉上手刹之后，坐在车里面，等着江天叫救援，没有在动车里面的任何东西。
　　池乔跑过来的时候，秦肃声还在里面，池乔看看江天，江天告诉了池乔现在的情况，
　　“那现在有危险吗？”
　　“应该是没有，里面也不是完全密不透风的，只不过会比较闷而已，你放心吧。”
　　池乔透过车窗看里面的秦肃声，秦肃声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一丝细汗，六月末的天还没有盛夏的狂热，但是光是走在马路上，已经让人有了铁板烧的感觉了。
　　太阳底下，很快池乔就也晒得面色发烫了，秦肃声让池乔去江天的车里等着，可池乔就是不去，救援到的时候，三下两下就把车门拆下来了，秦肃声出来的时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池乔就扑上去了。
　　“你真是吓死我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儿，我怎么办啊!”
　　“池老师，你觉不觉得这台词特别像男主角凯旋归来，女主角激动万分时说的？”
　　“我……”
　　池乔一时语噎，竟然没有办法反驳，
　　“不过，我很喜欢！”
　　就算是矫情的话，只要是池乔说出来，都是爱意。
　　秦肃声抱着池乔，在里面的时候，他确实会担心这车怎么样，会不会爆炸，会不会伤到池乔，如果真的出事了，漠漠怎么办，池乔会不会又回到以前的生活。可是万幸啊，除了从车里热点没有任何事。
　　救援用拖车把秦肃声的车带走了，秦肃声拉着池乔回到江天的车上，跟在拖车后面，他才缓缓的说道，
　　“这车明显有问题，只不过，如果只是不能开窗的话，难不成是想闷死？这不现实啊！”
　　江天看着后视镜里的秦肃声，还是一脑袋汗，
　　“你在里面什么都没动吧！”
　　“那肯定的啊，那么小个地方，我要是弄了什么，那逃都逃不掉啊！”
　　“那你在里面什么感觉？”
　　“热，热死了！你看我这满脑袋汗！”
　　秦肃声一边说一边想，突然一瞬间这条线就连上了，
　　“空调！？我在车里是因为我知道这车有问题，所以我什么都没做，但是如果是不知道的话，夏天这么热，七月末也很热，如果车里不能开窗的话，那肯定就要开空调啊！”
　　秦肃声一下茅塞顿开，打算下车就去检查那辆车的空调系统，江天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两个人都看了对方一眼，自然是不谋而合。
　　可是就是在这个时候，江天的手机响了，
　　“喂？”
　　“什么？”
　　“在哪？”
　　“等着，我这就过去！”
　　“封锁现场！”
　　江天原本应该跟着拖车的，接到电话后马上调转了车头，将警报扔给了后座上的秦肃声，秦肃声打开了窗，将警笛扣在了车顶。
　　江天在路上的大致和秦肃声说了一下案子的大体情况，池乔大致听了一下，但是也没有细听。
　　“王黎的电话，刚刚接到报案，淞江区的工地发现一具尸体。”
　　“工地？”
　　“嗯，工人施工过程中，从地下挖出了一具尸体，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咱们现在就过去，你的车先放在汽修厂，告诉他们别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池乔，我现在没时间把你放下来了，但是你也不能进现场，所以一会儿你看你怎么办？”
　　“你打车回去吧，估计今天又很晚能收队了，自己回去，漠漠被你安排到哪去了？”
　　池乔安排了一场大戏，自然是连漠漠也算进去了，
　　“漠漠在我家呢，那一会儿你就在家跟你嫂子吃完饭再走吧！她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
　　“这……这不太好吧……”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还是不好的，
　　“有什么的，漠漠不也在嘛，再说，你不是我弟媳吗！”
　　池乔听了最后一句话，顿时有些浑身不自在，他一个大男人，成天被秦肃声叫媳妇儿也就算了，现在还没人叫弟媳，真是太难受了。
　　“行了，你就别推辞了，跟嫂子吃顿饭，我俩又都没意见！”
　　“哦。”
　　池乔也不想给江天和秦肃声在添什么麻烦，就答应了。等江天把车开到现场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当地的民警封锁了，法医已经到现场了。只不过现场除了工地的工人以外，还有很多围在外面的记者。
　　池乔从车上下来，远远地望了一眼工地里面，看着秦肃声朝里面奔了进去，他也就转身走了。
　　秦肃声跟在江天后面，接过民警递过来的手套，王黎今天值班，接到警情之后就出现场了，给江天的电话都是在来的路上打的。江天把王黎叫过来，自从周芸芸上周实习结束以后，秦肃声就少了个小跟班，也少了个司机，突然出任务没有人跟着问东问西，秦肃声倒是有点不习惯了。
　　“怎么回事儿？”
　　江天指着外面的记者问王黎，王黎虽然来得比江天他们来得早，但是……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我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就已经到了。”
　　“现在记者鼻子都这么灵了吗？”
　　“不是记者鼻子灵，是现在的人沉迷网络了！”
　　秦肃声把手机推送翻出来，递到江天手里，文章内容还没看，光看标题就能让人提神醒脑！
　　【江峰集团淞江别墅区施工现场惊现白骨！】
　　“什么情况？”
　　“往下看。”
　　里面的新闻记者已经做出了第一手的报道，
　　【今日下午14时21分，一农民工在某网络平台上发布一条视频，视频中能够清晰看见一具尸体……】
　　“什么时候接到的警情？”
　　“两点二十五……”
　　王黎在一边说道，
　　“草！这群人是智障吗！不知道报警，先拍视频？！”
　　“呃，江队，你消消气，不是报警，是网监发现的……”
　　“什么？那个拍视频的人呢，为什么不报警！”
　　“据说是忘了。”
　　在场的这么多警察，听了都觉得荒唐，可真的就是这样，不知道该说是这群人的法律意识淡薄，还是该说人心冷漠了，竟然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忘了？！他都没忘拍视频，忘了报警了，他是胆子真大啊！带回局里，关上两天！”
　　江天火冒三丈，刚到现场就发了一顿脾气。
　　“行了，别气了，去查案吧！”
　　秦肃声倒是淡定了很多，直接就往现场走了，他从小就知道人心冷漠了，当时他父母去世的时候，新闻铺天盖地，没少听见外人的话都是怎么说的，
　　“钱挣那么多，还不是死的早！”
　　“平时那车就一天一辆，说不定是怎么来的呢！”
　　“活该！压榨农民工……”
　　“……”
　　诸如此类的话，秦肃声那段时间没少听，明明他的父母死了，明明他和漠漠才是受害者，可是那些人口诛笔伐，看起来比法官还要正义，比神佛还要光明……
　　“死者为女性，年龄大概在30到40岁之间，已经生育过，尸体已经白骨化，预计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年以上，具体时间还要带回局里进行检测。”
　　宋法医一边如实的向江天汇报了情况，另外一边还将土质带回去进行检验。
　　“三年？”
　　三年前这片还没有被开发，只是一个城市周边的小村落，
　　“回去查一下，这三年的失踪人口，还有这片地，是什么时候归江峰的。”
　　“这个你问我不就行了吗！这块地是五年前江峰从山海手里抢下来的。”
　　“你不是不管公司的事儿吗？怎么这么清楚？”
　　“因为这块地，是谢雨抢下来的！那年她18岁。”
　　秦肃声说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当年公司的懂事对于谢雨进公司的事情都不同意，十八岁的小姑娘，能干什么，别捣乱了，这样的话谢雨全都听在耳朵里，淞江区的这一块地，就是她从山海手里抢下来的投名状。
　　“老秦这么清楚啊！是不是对谢小姐有意思啊！我跟你说，我虽然就见过谢小姐两面，但是老秦和谢小姐站在一起，郎才女貌！”
　　张晓一边检查一边说，
　　“我没有啊！别瞎说！”
　　“真的，谢小姐跟你也算是青梅竹马了，你对人家真没意思吗？我看挺好的，俊男美女！”
　　“张晓，你小心老秦一会儿把你也送到宋法医那去解刨……”
　　“不至于，老秦还是……”
　　张晓话说一半，往旁边瞄了一眼秦肃声，秦肃声的眼神不是要把他送给宋法医做标本，是要把他和地上躺的那具换个位置啊！也就闭嘴了。
　　秦肃声见他不说了，也就不理他了，跑到附近转了转，现场已经被破坏的差不多了，周围的记者还没有散，都在等着拿一手的新闻。这种几年前的案子，已经没有第一现场了，这个时候，只能从尸体上看看能不能查出来什么。
　　秦肃声正在一旁溜边，池乔给秦肃声打了个电话过来。
　　“喂，媳妇儿！这才刚分开就想我啦！”

　　秘密

　　
　　“不是……我……不是……嫂子……水！”
　　虽然池乔在害羞的时候总是会结巴，但是那和今天的语气都不一样，池乔是真的语无伦次的，话都说不明白了，可是就这么几个信息，秦肃声也听不明白他到底是要说什么。
　　“什么？你别着急，你慢慢说。”
　　电话这一头的秦肃声尽量安抚着池乔，池乔从来都不是小题大做的人，如果不是有什么事，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在他工作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打扰他的。
　　电话那边的池乔深吸了一口气，刚才紧张忐忑的心已经慢慢冷静下来了，他重新阻止了一下语言。
　　“我到江哥家的时候，漠漠和嫂子已经准备吃饭了，我们正在那吃饭，吃着吃着，地上就都是水，嫂子说应该是羊水破了，我们被管家开车送到医院里来了，嫂子现在已经进产房了，你看江哥能不能回来？”
　　秦肃声听完也是揪了心，可是回头往案发现场的方向望去的时候，江天正在打电话，手底下的人都等着他干活呢，现在这个情况，肯定是走不了的。
　　“江哥现在可能走不开，我现在去告诉他，嫂子那边情况怎么样？”
　　“目前情况还是挺好的，大夫问她要怎么生，她坚持要自己生，现在在产房里呢，我也不能进去，漠漠在产房里面陪着她呢。”
　　在一个女人最脆弱的时候，明明应该是应该被丈夫陪伴在身边的，可许稚冉竟然真的就是那么淡定的说了一句，羊水破了，被管家送到医院了。
　　“漠漠还好吗？”
　　“漠漠很好，我本来以为她会被吓到，但是还好，从头到尾一直陪着嫂子。”
　　“池乔，我把电话给江队，你跟他说。”
　　秦肃声把电话递给了江天，池乔把许稚冉的情况和江天讲了一下，怕自己没说清，还特意让大夫和江天又讲了一遍。
　　江天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喜悦，兴奋还是自责，都有一点吧，都可是怎么办呢，自己的妻子现在要生产了，自己不能回去照顾。
　　“怎么说？”
　　“大夫说还要四五个小时，小冉坚持要自己生，估计就是为了等我回去吧……”
　　“没事，我们还有几个小时，现在该取证的都取证了，剩下的就是调查了，现在是五点，今天晚上我替你加班！你回去吧。”
　　江天拍了拍秦肃声的肩膀，又叹了口气。
　　“怎么了？感动也不该叹气啊！”
　　秦肃声开着玩笑，想让气氛没有那么的奇怪，毕竟江队就要有儿子了，怎么说也是个好事啊！
　　“刚才接到电话，城南的汽车修理厂发生了爆炸。”
　　秦肃声突然之间，脑袋有些空了，城南汽修厂，那不就是刚刚自己的车被送走的汽修厂吗！
　　“修理厂？爆炸？我草，我的车？！”
　　江天没再说话，点点头，他自然是知道这车被拿出来有多不容易，那是池乔不顾秦肃声的反对拿出来的，可是现在，都没了。
　　“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只不过车……”
　　“就算是灰也给老子留着！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秦肃声每次查出来点什么，总会被人以各种原因销毁，本来应该是很生气的，可是秦肃声突然笑了出来，刚刚的怒火好像一下又不见了，江天看不懂他，只当他是气过头了。
　　偏偏赶在出警的时候，这个案子也是至少三年前的案子了，怎么突然就被挖出来了！
　　“那个发视频的农民工呢？”
　　“被带回去拘留了。”
　　“工地上，开挖机的，包工头，今天在这块地上施工的所有工人！都带回去！”
　　秦肃声脸上那个的笑，真的让人看不出来，那是个二十三岁的人该有的笑，深沉，阴郁，更多而是让人不寒而栗，又像是抓住了猎物的老鹰一般，犀利。
　　“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这案子，跟爆炸案，脱不了干系！我去一趟爆炸案现场，江哥，我可能要收回我刚刚的话了，我不能替你加班了，我自己就要加班了。”
　　秦肃声总觉得，这一次，就要抓住什么了。
　　一场狂风应势而起，卷起了沙尘，就像秦肃声此刻的心情一样，乱，但是又疯狂。
　　“行了，你去修理厂吧，这里差不多了，我和王黎回去审，张晓，你跟着他，看着点他，他现在有点上头了。”
　　“知道了。”
　　秦肃声随便找了一辆警车就上去了，没有等张晓，但是还是把副驾驶的门给他打开了，张晓一跃而上。
　　“秦哥，你不是不开车吗！”
　　秦肃声没有说话，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开玩笑了，如果快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再抓住点儿什么。
　　秦肃声手里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一路警笛长鸣，一辆普通的警车让他开出了超跑的气势，一个甩尾漂移冲进了维修厂，被人拍了视频挂在热搜上挂了一天。
　　“秦哥，你这车……”
　　张晓还没说完，就蹲在一旁吐了。
　　果然，潇洒的是开车的，过瘾的是旁观者，遭罪的是当事人。
　　“你这也不太行啊，这才哪到哪，赶紧的，别墨迹了。”
　　秦肃声没管张晓，直接找了维修厂的负责人，去看了他的那辆路虎。
　　“怎么回事儿，不是说谁也别碰我的那辆车吗！”
　　“是啊，秦先生，没人碰啊，他从被拖回来就在一边放着，谁知道怎么就炸了！！”
　　负责人是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浑身上下沾了不少机油，灰头土脸的，秦肃声盯着他的表情，想要从他的表情里抓出一点点说谎的痕迹，但是都没有。
　　“当时爆炸发生的时候，有人在车附近吗？”
　　“有两个工人就在修理他旁边的车子，你那车突然就爆了，两个人都没来得及跑，一个当场就没了，另一个现在还在抢救。”
　　看来这场爆炸就和那两个修理工脱不了干系！短时间内，能够将车子引爆，必然是用了什么手段。
　　“车呢？”
　　“喏，那呢。”
　　秦肃声朝着负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辆黑色的路虎，经历了一场爆炸之后只剩下一个空壳了，座椅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车窗也全部被震碎了，秦肃声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车的空调系统。
　　秦肃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他爱开车，但对于汽车的结构还是没那么了解的，秦肃声看了一下周围，正巧有一个小工路过，他就把人拽过来了。
　　“师傅，我问你个问题啊，这个汽车的空调系统是怎么工作的？”
　　“啊？”
　　“就是汽车空调的工作原理。”
　　很显然，小师傅不是没有听懂秦肃声的问题，而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问这个。但是他也没多想，手里的活都做完了，闲着也是闲着，就给秦肃声讲了一下。
　　“汽车空调一般是两类，独立型空调和非独立型空调，像轿车这种的，就是非独立型的。”
　　小师傅一边给秦肃声说，一边又打开了路虎的前车盖，边说边指，
　　“先说这个制冷系统，主要是由空调压缩机、冷凝器、储液干燥器、膨胀阀、蒸发器空调管道和制冷器组成的，这车被炸的是在是太严重了，我给你找一辆好车说。”
　　“不用不用，您就用这个说，顺便帮我检查一下，这个车的空调有没有什么问题。”
　　那个小工岁数也不是很大，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和秦肃声也差不太多，看秦肃声的样子应该是这辆车的车主，只不过还是没想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这个有兴趣。
　　“空调会有什么问题？”
　　“不知道，您帮我看一下吧。”
　　“好吧，那我接着说，整个制冷系统的工作原理就是，加压，液化，过滤，汽化的过程。”
　　“首先，压缩机将低压端的气态冷媒加压变成高压气态冷媒，然后经过冷凝器，将加压后的气态冷媒通过散热风扇进行降温，变成中温高压液体冷媒，再经过管道流到储液干燥器对液态冷媒进行过滤，过滤出其中的水分和杂质，并对液态冷媒进行节流，让他变成更干净稳定的液态冷媒，最后液态冷媒流向膨胀阀，膨胀阀将液态冷媒喷成细小的雾珠，喷入蒸发器。”
　　小师傅给秦肃声介绍整个制冷系统的工作原理，突然停下来了，将干燥器卸下来了，
　　“怎么了？是干燥器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干燥器不太对啊！”
　　“怎么了？”
　　小师傅从旁边的汽车上也卸下了干燥器，两个一对比，秦肃声并没有看出什么差别，
　　“你看，这个干燥器，这里”
　　小师傅指着刚从另一台车里拿出来的干燥器，有对比了一下路虎上的干燥剂。
　　“这里是被打开过吗？”
　　秦肃声看出了两个干燥器的上细微的差别，
　　“不能确定，也有可能是出厂时候的问题。”
　　“那这个我带回去检测一下吧，万一有问题呢！”
　　“随你。”
　　小师傅把干燥器递给了秦肃声，
　　“师傅，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我叫宋宇”
　　“秦肃声，叫我老秦就行。”
　　秦肃声朝宋宇伸出了手，宋宇也握了一下秦肃声的手，
　　“他们都叫我老宋，看你岁数应该也不大吧。”
　　“嗯，23”
　　“这车，你的？”
　　“我爸的。”
　　“哦，”
　　“帮我再查一下这车的排风的，我这门外汉，真是看不懂啊，这样，我今天有案子，等我有时间，请你吃饭！”
　　“不用，也没多大事儿，正好刚才爆炸案，手里的活都停了。”
　　“我就是来查这个案子的警察。”
　　宋宇朝秦肃声看看，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的男人，本来也就以为是富二代爱玩车，随便聊聊，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警察啊！
　　也难怪，秦肃声今天过生日，穿的也比较奢侈，直接就跑来出现场，要不是这一身行头，估计他自己都忘了，今天是他生日了。
　　“这个车的排风系统被人弄坏了。”
　　“弄坏了？”
　　“嗯”
　　“车窗呢？这车开动之后车窗就放不下来了，车门也开不开了。”
　　“啊？这就查不出来了，这都炸成这样了，都变形了。”
　　秦肃声看着路虎的残骸，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十二个小时前，他和池乔还在这两车里面坐着，如今就成了这样。
　　“张晓！跟我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算了，你别去了，我给江哥打电话，叫江哥一起去。”
　　“啊？”
　　张晓有些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老秦又哪里抽风了，
　　“嫂子马上要生了，我要去看一个今天爆炸案的目击证人。”
　　“秦哥，我局里还有人要审呢，你找别人去吧！”
　　“懂事儿！走，先开车回局里！”
　　“你不是能开车吗？”
　　“你还想坐我开的车？”
　　张晓用自己的胃回想了一下两个小时前，翻江倒海的过程，老老实实进了驾驶位，秦肃声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宋宇给他的干燥器，就像是拿着所有谜题的答案一样。
　　开回警局的时候，王黎在审今天从工地上带回来的人，秦肃声先跑去了技术部，将干燥器交到了技术部，然后又跑去找了江天，拉浙江天就奔中心医院了。
　　“江哥，这个，麻烦你帮忙找人给我查一下。”
　　秦肃声从警车的座位后面又拿出来了一个干燥器，
　　“嗯？交技术不就行了？”
　　“我交了，只不过，那个是钓鱼的，这个才是真的。”
　　根据秦肃声这么多年的经验，不管这个东西放哪，只要放在明面上，一定会被人毁掉，所以他就来了个偷梁换柱，从汽修厂出来之前特意管宋宇多要了一个废掉的干燥器。
　　“实话实说，这就咱哥俩，你觉得局子里干净吗？”
　　“嗯？”
　　江天早就知道不干净了，只不过他没说，他在等，等秦肃声说，等秦肃声和他站在同一个战线的时刻。
　　他们总在相互试探，是江□□他抛出了一根橄榄枝，他犹犹豫豫的接到手里了。
　　“这里面要真的干净，我父母的案子怎么会以交通意外结案！刘白刘淼的失踪案，怎么可能交回到民警手里！这潭水太深了，江哥，我能信你吗？”
　　“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车子里面沉默了，从秦肃声接过十年前的卷宗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一直以来，秦肃声是离了群的狼，孤身征战，如今，江天愿意站在他身边，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江天把车开到医院的时候，秦肃声就去找了今天爆炸案送来的伤者，让江天去妇产科了。
　　“你是说汽修厂送来的那个人吗？已经送去重症监护了，还没脱离危险呢！”
　　“好，谢谢！”
　　秦肃声又上了二十楼，找到了病人的主治医师，
　　“您好，警察，这是我的证件，我想了解一下今天汽车厂送来的那个人的状况。”
　　“你是说赵刚吗？”
　　“他叫赵刚？”
　　“嗯？你都不知道是谁？”
　　大夫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半大小子，仔细和证件照上核对了一下。
　　“别对了，是我，我这不是刚从汽修厂过来吗，还没来得及看资料呢！”
　　“病人呼吸道吸入大量粉尘，身体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现在在ICU，还没有脱离危险，能不能活，要看他造化了。”
　　“什么叫看造化！你一个大夫，人能不能活看造化！那要你干什么！”
　　秦肃声今天的脾气实在是不好，像是个爆竹，一个火星就着了。
　　“我尽力了。”
　　我尽力了，又是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秦肃声每次听见这句话，尤其是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都是绝望，更深的绝望，一次又一次从心头拂过。
　　上次他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是他的父母在抢救室里的时候，医生一句我尽力了，就像宣判了死刑一样，比死刑更残忍的，是秦肃声连他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说吧，多少钱？”
　　“啊？”
　　“多少钱，能把这个人的命救回来！”
　　医生觉得这个警察是不是疯了，人命是用来买卖的吗！
　　“回答我，这个人，给我找最好的大夫，最好的医疗设备，最好的设施，把人给我救回来！我不要尽力了，我要人活着！”
　　医生以为这个警察真的疯了，或者他就不是一个警察，他本身就是一个疯子！匆忙间摁响了墙上的警报，可秦肃声没管那些，掏出手机给谢雨打了个电话。
　　“把全国最好的烧伤医生都带到中心医院来！现在！马上！”
　　那一句尽力了，好像真的就是按到了秦肃声身体里的开关，他恐怕真的是疯了。谢雨从没听过秦肃声这样说话，一瞬间愣住了，马上记下了秦肃声的要求，撂了电话立即就去联系了。
　　对于秦肃声来说，那张床上的不是爆炸受伤的赵刚，而是十年前没有被抢救回来的秦江和刘晴，所有的一切秘密好像都在这个人身上。
　　撂下电话的秦肃声心里像是着了一场无明业火，疼的厉害，可他天生的痛感比别人弱，不会哭，就算是心里的绝望和难过，在别人看来，也不过是发疯。
　　等他慢慢的冷静下来，突然发现了自己刚刚的失态，走到了那个大夫面前，
　　“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
　　秦肃声正给医生道歉呢，江天冲进来了，刚才妇产科在16楼，医生按警报的时候整个医院都听见了，江天直接从16楼冲上来了。
　　“不许动！”
　　江天进来还没看清是谁，先端起了枪。
　　“我！”
　　秦肃声一脸无奈的瞅着江天，倒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你怎么回事儿？”
　　“冲动了，炫了个富，把大夫吓到了。”
　　秦肃声半开玩笑的朝江天笑了一下，这个笑真的是太丑了。
　　江天看了看大夫，那大夫岁数也不大，也就三十几岁，朝着人家道了个歉。
　　“不好意思啊，手下没管好。”
　　江天拍了一下秦肃声的后脑勺，结果刚道完歉，保安就冲进来了。
　　“没事了，误会，误会。”
　　江天一边瞪着站在一边揉后脑勺的秦肃声，一边跟人家大夫，保安赔了个笑脸。
　　拽着秦肃声从办公室出来了。
　　“你干什么了？”
　　“没什么，找了国内最好的大夫来手术。”
　　“你疯了？”
　　“我没有，这是两起爆炸案唯一还活着的人了。”
　　这个人，他必须要救回来。
　　“还有漠漠！”
　　“漠漠当时什么都不懂！”
　　就算是懂，秦肃声也不愿意让漠漠再去回忆那些事了，他的妹妹，这一生已经够苦了。
　　“可她现在懂了！”
　　“你别管了，这人我是一定要抢回来的！”
　　江天看着秦肃声，叹了口气，也就不拦他了。
　　“嫂子怎么样了？”
　　“咱们来的时候，已经被推进去了，漠漠陪在里面。”
　　“漠漠？”
　　“嗯，池乔说，是她自己要进去的。”
　　“她自己进去的？”
　　漠漠在里面就已经很让秦肃声以外了，还是她自己要进去的，这就更让人意外了。
　　“嗯，所以我说，她长大了。”
　　秦肃声和江天一起去了十六楼，池乔等在产房门口，看起来好像是他媳妇儿在里面，急的他在那走来走去的。
　　“里面你媳妇儿？”
　　秦肃声站在池乔身后淡淡的说了一句，还挤出来一个笑脸给池乔。
　　“你回来了？”
　　池乔回头看见秦肃声的时候，吓了一跳，但是心里好像抱抱他啊，但是还是没抱他，只是红了下耳根。
　　“怎么？有些失望？”
　　和池乔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能稍微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真的让人很舒服，也总想让人逗逗他，
　　“没有，江哥说车……”
　　池乔的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被秦肃声按住了，贴在了他的胸口，那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那么坚实，那么有力。
　　“没事，就算成了灰，我也能查出来东西。”
　　这话不是安慰池乔的，是用来安慰自己的。池乔抱了抱秦肃声，不想让他太难过，
　　“嫂子进去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了。”
　　“江哥，你要不要进去？”
　　“……”
　　江天没有回答秦肃声，他很想进去陪小冉，可是他警局里面还有一群人等着他，他进去，没两三个小时出不来，所有人都要等着他。秦肃声看出了江天的纠结，问旁边护士站的护士要了一套陪产的衣服。
　　“进去吧！你就算进去给嫂子打个气，再出来，都比你站这儿等着强！你站这儿她又不知道！”
　　江天听了秦肃声的话，穿上衣服进去了。小冉躺在生产床上，身边只有漠漠小小的一只，攥着小冉的手。
　　“小冉姐，加油！”
　　漠漠的声音很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有力量。江天看着小冉，原本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孩，挺着大肚子十个月，现在还要忍受着生产的疼痛。
　　江天走过去，跪在了许稚冉旁边，许稚冉头上的汗，打湿了她的头发，江天把她的头发挽到了耳后，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江天，你个混蛋！”
　　看见江天的许稚冉再也忍不住了，她也只是一个小姑娘啊，而是八岁也还是一个小姑娘啊！她一个人忍着阵痛不敢给江天打电话，等着下面开指，一指，两指，一直到五指，疼啊！真的是太疼了！
　　她好怕自己九死一生，好怕医生会出了产房去问江天，保大还是保小，在自己最脆弱的那一刻，她的勇士终于归来了。

　　礼物

　　
　　“我混蛋。”
　　江天的脑袋抵在许稚冉的脑袋上，看着许稚冉这么疼，这一刻，他就是全世界最大的混蛋。
　　许稚冉一直在骂江天，江天一直在骂自己，小冉的手心儿都是汗，江天攥着她的手，一边给她擦汗，一边给她加油。
　　“头出来了，使劲儿！”
　　后面的医生冲着小冉说道，小冉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骂他了，她的身体早就已经事断臂残骸，力气？哪里还有力气了，真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让她平安的将孩子生下来了。
　　“恭喜，是个男孩。”
　　医生也是满头大汗，把孩子抱出来，给妈妈看了一眼，小冉已经彻底脱力了，困难的挣开眼皮，看了一眼孩子。
　　“爸爸，看一下吧！”
　　可是江天连看都没看，吻着许稚冉的额头，
　　“老婆辛苦了！”
　　漠漠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见证了全过程，看着护士怀里抱着的那个皱皱巴巴的小孩，漠漠感觉和自己以前看过的小孩都不一样，这个小孩好丑啊！
　　“老婆，警局里的人还等着我呢，我先走了，等我查出来案子，就回来看你。”
　　他没有等到许稚冉的同意，许稚冉也没有力气去说你别走，许稚冉的眼睛闭着，眼角流出了眼泪，江天看见了，可他还是走了，漠漠替江天抹掉了小冉眼角的眼泪，
　　“小冉姐，你是妈妈了！你是最伟大的妈妈！”
　　“小冉姐，姐夫没有办法对吗？他是个混蛋，等他回来，我们一起骂他！”
　　“小冉姐！”
　　漠漠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小冉，就像当初在车上的时候，她的妈妈将自己身体里那为数不多的空气渡给她一样，她从来不缺失母爱，她有全世界最伟大的母亲。
　　其实小冉很清楚，江天能进来陪她那二十分钟，已经是他竭尽全力挤出来的时间了，她没法怪他，因为她就是爱了这样一个人。
　　“我爱上一个英雄，就要做一个配得上英雄的人。”
　　许稚冉以前总是像开玩笑一般和江天说这句话，当时的江天还不是支队长，许稚冉也只是一个小姑娘。
　　产房外，秦肃声和池乔坐在椅子上，秦肃声悠悠的说，
　　“还好你不会生孩子。”
　　“嗯？”
　　池乔看向了秦肃声，现在的这个场合，应该是有感而发吧，只不过他心里有了那么一点缺失感。
　　“不然我肯定心疼死！”
　　“但是你不会很遗憾吗？你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不会有我们两个的孩子，我们的爱，没有办法延续下去，不会失落吗？
　　“有什么遗憾的，我养漠漠一个人就够累了！再来一个，我就不用活了，还是算了吧。”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怎么？你想要孩子？”
　　池乔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被秦肃声看了个清楚，他摸不到池乔在想什么，可能他真的想要一个孩子吧。
　　“不，不是，我没有，我有你就够了。”
　　“那不就得了，要孩子干什么？万一像我一样败家，谢叔叔都那么大岁数了，难不成还要让谢叔叔退休返聘？算了吧，谢雨会捏死我的。”
　　“风哥……”
　　池乔还要说些什么，秦肃声的电话响了，
　　“你看，说曹操曹操到，”
　　秦肃声接起电话，跑到一边去打了，剩池乔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江天从产房出来的时候，池乔忙站起来问怎么样了。
　　“生了，已经准备转回病房了，今天多亏你了。”
　　“没事，这不赶上了吗，男孩女孩啊？”
　　“啊？我忘了，一会儿回病房你问漠漠吧。”
　　江天只记得许稚冉满头大汗的样子，那听到医生那句恭喜了，他满心满眼都是床上那个受苦的人。
　　“啊，对了漠漠，怎么样？”
　　“她很好。”
　　漠漠何止是很好，是特别好！
　　“江哥，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吧。”
　　江天其实也已经很累了，只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听池乔把想问的问完了。
　　“嫂子的爸妈？我和管家送嫂子来的时候我就让管家联系嫂子的爸妈了，但是到现在也没来……”
　　“小冉的妈妈前两天摔了一跤，摔断了骨头，现在在骨科呢，怕小冉担心，她当时已经在预产期内了，就没告诉她。”
　　“难怪……”
　　“我爸妈在外地，小冉怕他们折腾来不方便，干脆就没让他们来。”
　　“这样啊，我说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一个老人儿都没有呢！”
　　可不是吗，这一晚上里里外外折腾的都是这帮连婚都没结过的大男人，还有一个小姑娘。
　　“池乔，帮我个忙，我和老秦一会儿还要回警局，你一会儿下去找个月嫂，小冉也是什么都不会，一定一定要找个好的，耐心点的，经验足的，小冉麻药劲儿过去，肯定是要疼的，找个能照顾好她的，再贵都无所谓。”
　　江天说到最后，基本上已经是哭腔了，他一个大男人，自己的媳妇儿都没时间能照顾，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间赶得就这么寸，什么事都挤到一天了。
　　池乔没见过这么铁骨铮铮的汉子，就这么哭了，秦肃声在他面前即使有脆弱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哭过，池乔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安慰着江天。
　　“你放心吧，我这就去，”
　　“干什么去？”
　　秦肃声接完电话回来，就看见池乔拍着江天的后背，顿时醋劲儿又上来了。
　　“干什么当着我媳妇儿的面哭的梨花带雨的，怎么还带勾引红杏出墙的！挺大个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江哥让我去找个月嫂……”
　　“找完了，已经在病房了。”
　　“啊？”
　　“等你想起来，黄瓜菜都凉了，放心吧，我问了这儿的小护士，他们都说这个月嫂好，而且她上一家的那个产妇刚出院回家了，不用她了，你这儿子可是来的够赶点儿的！”
　　秦肃声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好了，他总是能那么周到，不论是什么时候，不论是对谁。
　　“老秦。”
　　江天不知道怎么感谢秦肃声，伸手就要去抱他，秦肃声见状赶紧后退了一步，站到池乔旁边。
　　“停！别跟我整这出，我这肩膀只能我们家池老师靠！”
　　说着还把池乔的脑袋往自己的肩膀上贴了贴。
　　“行了，说正事儿，我刚才接到谢雨的电话，大夫还有一个小时到，这个赵刚能不能救回来，就看着一下了！”
　　“局里怎么样了？”
　　“知道你媳妇儿生了个小子，都等着你请吃饭呢！”
　　“说正经的！”
　　“十几个农民工王黎还没审完呢，尸检报告要明天能出来，爆炸案主要就看能不能……”
　　秦肃声顿了一下，用手比划了一个钓鱼的姿势。
　　“所以，你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赶紧去陪陪你媳妇儿和你儿子去，别在这儿当我俩的电灯泡！”
　　江天听了秦肃声的报告，一切都井然有序，他也就没那么担心了，他知道这两个案子没有人会比秦肃声更上心，他也就安心的去了病房了。
　　“你的手机？”
　　刚刚秦肃声就是这样，我们家池老师，我媳妇，他差点都忘记了，他的手机上的监听的事。
　　“怎么了？”
　　“你刚刚……”
　　秦肃声揉了揉池乔的头发，把人搂在自己怀里，轻轻地吻了一下，
　　“我把监听卸了。”
　　“卸了？”
　　“是时候该宣战了。”
　　从池乔今天早上在别墅里吻他的时候，他就下定了决心，要和这个人正面刚了，十年的纵容让对方以为他只是待宰的羔羊，而这只披着羊皮的狼，终于要反击了。
　　“什么时候卸的？”
　　“困在路虎里的时候。”
　　秦肃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23：57
　　“还没过十二点呢，今天还是我生日。”
　　“嗯，怎么了？”
　　“我想再要个生日礼物！”
　　秦肃声盯着池乔一直冒红的小耳朵，已经看了很久了，
　　“嗯？”
　　秦肃声拉着池乔的手到了楼梯间，其实医院的楼梯间也会有不少人，只不过半夜的楼梯间，还是不会有那么多人的。
　　秦肃声吻住了池乔，走廊里还有来回穿梭给病人换药的护士，池乔看着外面的光亮，这样的环境下，秦肃声的吻更加的刺激，可是秦肃声好像看出了他心不在焉，放开了他。
　　“怎么了？”
　　池乔还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看着秦肃声
　　“礼物没长心！”
　　“啊？”
　　池乔稍微反应过来了秦肃声的意思，用两只手捧起了秦肃声的脸，微微踮起脚尖凑了上去。
　　池乔每一次吻秦肃声的时候，都充满了仪式感，尽管他的吻技很拙劣，可这种有笨拙又虔诚的吻，每次都能挑起秦肃声的那根神经。
　　“这次长心了吗？”
　　“嗯，还不错。”
　　秦肃声也没有在贪恋池乔的吻，毕竟还有正事儿要干，两个人腻歪了一下就出去了，到了许稚冉的病房外面的时候，就看见漠漠在门外站着。
　　“你怎么在外面呢？是不是他俩太腻歪了，你受不了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呢，不做人！”
　　卧槽，漠漠，说话了？！漠漠骂我了？！
　　“漠漠？你……”
　　“怎么了？”
　　“没，没什么……”
　　他高兴疯了，高兴傻了，高兴的冒泡了！
　　秦肃声抱起了漠漠，激动地在医院的走廊里转圈，差点撞到一个刚给病人拔完针的护士。
　　“看着点！”
　　“不好意思啊。”
　　池乔忙向人家护士道歉，秦肃声实在是太开心了，
　　“这是我这么多年生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哦？”
　　漠漠眼睛一斜，坏主意就出来了。
　　“池老师送你的礼物不好吗？”
　　“漠漠！”
　　池乔在一边叫了一句，他也替秦肃声高兴，因为和真相相比，可能漠漠更重要吧。
　　真相是过去，而漠漠是未来。
　　池乔回学校之后，刘淼又联系了他一次，将她的检查报告发给了他，艾滋病抗体为阳性，电话里的刘淼泣不成声，池乔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一直劝她，想开一点。
　　挂断了之后，池乔又给旅长打了个电话，探了探口风，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旅长并不知道刘淼确诊的事，甚至连刘淼怀孕了都不知道，池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旅长这件事。
　　刘淼现在还没有发病，这能算是携带者，更何况他肚子里这个孩子，是刘家的独苗了，就算秦肃声觉得他舅舅再不是东西，但是这也是他姥爷亲生的重孙子，谁说什么也没用，就算看在老人家的面子上，也要把孩子留下来。
　　秦肃声外出执行任务去的那一周，池乔都没有睡好觉，半夜总是梦到秦肃声受了伤，被一个粗犷的男人架着，一旁还有吕煊谪，好几次他都从梦中惊醒。
　　池乔的宿舍是双人间，上床下桌的那种，只不过池乔的室友是本市的，最近一段时间都回家里住，池乔就经常自己一个人，他倒也习惯了，他向来不喜欢娱乐活动，回到学校就每天忙着论文和实验，准备答辩。
　　从渭淮回来后一周左右，他接到了考试通过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可以上班，他犹豫了一下，说的七月末。他还是想去找秦肃声的，毕竟结了婚之后，秦肃声一走就一季三个月，池乔也挺想他的。
　　池乔是六月末答辩，其实也就这一两周的事，只不过池乔就是觉得很漫长，他恨不能马上飞到秦肃声身边去。
　　他给池刚和乔艳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找到工作了，又给刘晴打了电话，告诉他不用担心，又唠了几句有的没的，刘晴有问到秦肃声，池乔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刘晴，秦肃声出去执行任务的事儿。
　　“我就说我这几天睡觉就睡不好，老是做噩梦！敢情是这小子给我找活儿！”
　　“妈，你也不用太担心，风哥还是很厉害的，他之前在荒山上还能扛着我跑七公里呢！”
　　“那不也是他害的！这臭小子！净让人不省心！”
　　“好了妈，你就放心吧，风哥会没事的。”
　　池乔宽着刘晴的心，可是他自己也是提心吊胆，按理说一周了，啥任务也执行的差不多了，这怎么还没消息呢！
　　又过了一周多，秦肃声还是没有消息，池乔都怀疑秦肃声是不是牺牲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觉得，没有消息或许就是好消息了。
　　池乔晚上睡不着觉，就把之前秦肃声写的信翻出来了，现在的情况虽然比在军区的时候好了很多，不需要每天去传达室等电话，但是池乔还是总能收到秦肃声邮来的信，池乔也每次都会给他回信，秦肃声写的信，又攒了一个小抽屉了。
　　我的池乔，
　　这几天新疆开春了，我想起来你刚来部队的时候，好像也是开春，当时我被送到医务室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我在哪见过，不过说真的，池大夫的腰，真的是夺命的刀！现在想想，都让人回味无穷。
　　池乔，我想你了！
　　你的秦肃声
　　秦肃声的信总是有那么一点不正经，让人读了不自觉的上头，可池乔也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他攻城略地。
　　很快池乔就抱着这些信就睡着了，半夜的时候，他就感觉呼吸困难，好像有什么压着他的胸口一样，池乔被闷醒了，打算翻个身调整一下姿势，只不过翻身的时候，池乔迷迷糊糊就感觉自己身边好像多了一个人，池乔猛地坐起来。
　　定睛一看，真的是床上多了一个人，只不过这人，是秦肃声。秦肃声撒着娇说池乔，
　　“干什么，大晚上的不睡觉啊！”
　　池乔揉了揉眼睛，掐了自己一下，确认自己没做梦之后，给了秦肃声一杵子。
　　“你干什么玩应！大晚上爬人家床！”
　　“嘶，我又没爬别人床，我怕我自己家媳妇儿床又不犯法！疼死我了！”
　　秦肃声捂着胸口，屋里还是黑着的，只能靠外面的月光映进来的光看清事物，池乔眼睛还是很好使的，秦肃声胸口的位置出血了，池乔赶紧爬下床，打开灯。
　　“你怎么回事？”
　　“受伤了啊，被你刚才一拳打的，你看，都出血了！赔钱吧！”
　　秦肃声耍起赖就没完没了，池乔把他身上的绷带解开检查了一下，只是伤口撕裂了，渗了点血出来，没什么大碍。只不过这个伤，真的挺严重的。
　　“受伤了还可哪跑！”
　　池乔没有询问秦肃声怎么受的伤，因为他做的事，一直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事，都是人，就算秦肃声再厉害，在战场上刀剑无眼。
　　“这不是想见你吗！”
　　“我不说了吗，等我毕业去看你！”
　　“等不及了，我今天过生日，想要生日礼物！”
　　“什么礼物？”
　　“你啊！”
　　果然不出所料，秦肃声除了这个，也不会想要别的东西了。
　　“你都这样了，还不忘了那事儿呢！”
　　“我这样了，又不影响什么，该干什么还能干什么！”
　　“你这伤，不能剧烈运动！”
　　“我不动！你动！”
　　“……”
　　池乔真是十分佩服秦肃声做这事儿的时候的这种精神，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做一次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行，那就两次。
　　最后池乔还是妥协了，两个人就在寝室的地上，折腾了两次，最后秦肃声的伤口还是在所难免的被扯开了，池乔累得要死还要给秦肃声重新上药包扎。
　　“我真是中了你的毒！累得自己腰酸腿疼，还要伺候你包扎换药！凭什么啊！”
　　“凭你爱我！”
　　秦肃声得了便宜还卖乖，等池乔上完药，收拾了一下地上的一片狼藉之后，池乔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两点了，两个人又爬回床上去了。
　　“你今天要做什么啊？”
　　秦肃声靠在池乔的脑袋上，
　　“没什么事儿了，等着答辩。”
　　“那我们去游乐场吧！”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胸口的伤，不屑的说。
　　“去玩旋转木马吗？”
　　秦肃声没注意池乔说了什么，只听见了木马，在池乔的嘴上啄了一下，池乔被这么一下弄得莫名其妙。
　　“你干什么？”
　　“不是你说木马的吗？我给你一个！”
　　“我说的是旋转木马！”
　　“不行，现在在床上呢，没法旋转！早上的，等起床之后，我给你个旋转木马！”
　　“……”
　　池乔总觉得自己结婚的这个人是个混世□□，成天脑子里想的想都是豪华跑车……
　　“睡觉！”
　　池乔的床很小，平时他一个人住都觉得小，现在又多了一个，池乔一整晚都怀疑自己会不会半夜从上面掉下去。
　　可是秦肃声一直搂着池乔，护着他的腰，两个人就这样纠缠着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七点多，池乔的室友回来了……

　　校草

　　
　　池乔室友回来的时候，秦肃声已经起来了，每天在部队的生物钟总是准时能叫醒他，只不过池乔就没他那么精神了，昨天晚上和秦肃声折腾到二半夜，还给他换药包扎，本来最近一段时间就休息不好，难得秦肃声回来他能安心睡个好觉了，自然就更不会早起了。
　　只不过室友进门的时候，就有那么一点点尴尬了。
　　“你是？”
　　“你是顾源吧，池乔跟我提过你。”
　　秦肃声朝着顾源举了下手，将婚戒露出来，顾源虽然不经常住宿舍，但是像自己室友结婚这样的大事，他还是知道的。
　　“秦肃声，你好！”
　　秦肃声介绍了一下自己，朝着顾源伸出了手，
　　“你好。”
　　你好过后屋子就回归了安静，池乔还在床上睡觉，两个人面面相觑，这气氛实在是太尴尬了。
　　“池哥和我提过你！”
　　最后还是顾源打破这这种尴尬，先说了一句。
　　“哦？他怎么说我的？”
　　秦肃声这两句话摆明了就是准备好的，好像就是算计好顾源一定会这样说一样。
　　“呃，他说你是个特种兵，特别厉害……”
　　显然，顾源只是不想让气氛那么尴尬，才随便说了这么一句，谁成想秦肃声还会追问下去啊。秦肃声一听这就不是池乔的话，池乔从来都只有骂他不是人的，这么官方的回答，肯定不是池大夫的原话，可秦肃声也没有戳破他，继续听着他说。
　　“池乔其实很少提到他的家人，在学校也很少有朋友，他平时都是独来独往，图书馆，食堂，教学楼，宿舍，就这么四个地方，所以他过完年回来说他结婚了的时候，我们都惊呆了，以为他开玩笑，可是池乔平时就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更何况他的无名指上确实多了一个戒指……”
　　池乔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耳边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池乔还没睁开眼睛，就叫秦肃声
　　“干什么啊，一大早的，能不能让我睡觉了，你要是醒了你就出去，我还没睡够呢！”
　　池乔的话是让秦肃声闭嘴，可是这语气，分明就是在撒娇啊！顾源哪见过这么软的池乔，平时做实验解剖小白鼠割小白兔的动脉时的池乔可是冷血至极毫不留情啊！顾源还没从震惊中醒悟过来，秦肃声已经拽着池乔的围栏做了引体向上，还吻了一下池乔的脑袋。
　　“睡吧！”
　　“虽然你俩结婚了吧，但是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一大早上就被两个男人强行塞了一大把狗粮，顾源真是有理说不出，他的宿舍，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了！
　　“不好意思，忘了。”
　　“忘了？！”
　　上一秒还问我池乔怎么说你，这一秒就忘了！还要在旁若无人一点吗！天哪！
　　顾源从自己的书架上找了两本书，抱着转身就出了宿舍，出门之前，还留了一句
　　“你们继续。”
　　秦肃声笑了一下，盯着床上的池乔。
　　“起来吧，人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池乔每次装睡都能被秦肃声发现。
　　“我不，我还没睡够呢！”
　　池乔真的是被吵醒的，秦肃声看着眼皮都没睁开的人，也就不让他起了，他拿了池乔的一卡通出了宿舍，到操场上跑了几圈，然后到食堂去买了两份早饭。
　　秦肃声走在学校里面，倒是不少小姑娘都盯着这个年纪轻轻的男生，还有个大一的学妹，勇气可嘉跑过来和秦肃声要微信。
　　这么好秀恩爱的机会，秦肃声自然是不肯放过了，朝着那个小学妹就抬了抬手，显摆了一下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
　　“不好意思啊，我结婚了！”
　　“结……结婚！”
　　小学妹本来想的最多就是这个学长可能会说，他有对象了，说不定自己还是有点什么机会的，可怎么也没想到一句话就是终点站，结婚了！
　　“是啊，我来给他买早饭的。”
　　“不，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事，不知者无罪！”
　　秦肃声有机会秀恩爱，自然是没有怪小姑娘的意思，拎着早餐回了池乔的宿舍楼。
　　回宿舍的时候，池乔还没睡醒，秦肃声也就没叫他，收拾了一下池乔的桌子，整理了一下池乔的行李箱。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睡！”
　　“嗯。”
　　池乔最后被秦肃声霹雳乓啷收拾东西的声音吵醒了，秦肃声倒是直言不讳，就是不想让他睡了。
　　池乔坐起来，盯着秦肃声，在心里默念，他过生日，他过生日，他过生日，我挑的，我挑的，我挑的。平复了半天心情之后，才从床上下来，
　　“吃早饭！”
　　“哦。”
　　池乔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翻着学校的各种公众号，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结果就翻到了刚刚秦肃声出去跑步，被学妹偷拍的照片。
　　偷拍的角度不太好，但是那个身形，那个动作，一看就是秦肃声，池乔又接着翻，发现了好几条表白，寻人，都是秦肃声的照片，
　　【早上七点五十，南操场跑步的学长有女朋友吗？！】
　　【早上八点，南操场还在跑步的学弟有男朋友吗！】
　　【天呐！妈妈！我恋爱了！】
　　【早上八点十分，南操场跑了15圈的学长你要喝水吗？！】
　　【早上八点十五，三食堂买早餐的学长，可以加个微信吗？！】
　　【别想了，你们的学长结婚了！】
　　【what！闹呢吧，这学长还没毕业呢吧，怎么就结婚了！】
　　【就是，这学长也就二十岁，怎么可能结婚呢！】
　　【有图有真相！[图片]】
　　池乔点开了那个帖子里带的图片，是秦肃声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抬着手上的无名指，明晃晃的能看出来，无名指上有个戒指。
　　【无名指上有戒指也不能说明什么吧，万一只是谈恋爱呢！】
　　【大哥，点原图，放大，拉近，麻烦你去查一下，这是DR的婚戒！谁谈恋爱带婚戒！】
　　【天呐！妈妈！我失恋了！】
　　【怎么长的好看的小哥哥都喜欢英年早婚！】
　　【还谁结婚了？】
　　【不知道吗？校草啊！】
　　【卧槽！我男神结婚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你们是2G少年吗？过完年回来池乔学长手上就戴戒指了！没看见吗？】
　　【学长成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上哪看见去！】
　　【妈妈呀，我又失恋了！】
　　【真是的，池乔学长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才华，这也就算了，他一直禁欲，我都真的以为他不近女色，连男色都不近了，结果，人家一声不吭就结婚了！也不知道是谁拱了我们学校的好白菜！】
　　池乔看着看着，就觉得这楼偏了，明明是讨论操场上的阳光学长，怎么就成了禁欲系校草了？！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假装咳了一下。
　　“怎么了？”
　　秦肃声回过头看着池乔，池乔倒是没有醋意，只不过，他还是想逗逗秦肃声。
　　“你火了！”
　　“啊？”
　　“你早上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跑步，买早饭啊！”
　　“随随便便跑个步，买个早饭，就能在公众号里盖个楼了？”
　　“啊？”
　　池乔把手机递给秦肃声，秦肃声翻看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的和池乔说，
　　“我真啥也没干！你看，这不都澄清了吗！我英年早婚！”
　　“哦？”
　　秦肃声想了一下，用池乔的手机在帖子下面也发了一条，
　　【不是英年早婚，是佳偶早成。】
　　把手机递给了池乔，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底下多出来了十几条评论，
　　【池乔学长？】
　　【这算是澄清了？】
　　【学长说的是操场上的学弟，还是他自己？】
　　【卧槽，有生之年能看见学长评论校园八卦！死而无憾！】
　　【学长学长，结婚了，缺女儿吗？】
　　【你们不觉得，这个评论莫名其妙吗？学长是这种随便评论的人吗？】
　　池乔大概翻了一下，都是一个意思，也就不看了，不过论坛里倒是炸了，中午午休的时候，他的导师还给他打了电话。
　　“池乔，你结个婚，为什么全校的人都知道了？”
　　“额……我，不太知道啊。”
　　“还有，你对象来了是不，别忘了，还欠我顿饭呢，什么时候吃！”
　　“啊？老师，您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全校都知道了！”
　　“啊？”
　　池乔挂断了导师的电话立马就去看了早上的那个帖子，帖子下的评论已经和早上完全不一样了，有一个学生竟然还扒出了他和秦肃声的戒指是一对……
　　【实锤来了！[图片]】
　　池乔打开图片，是上午的时候，他和秦肃声被拍到一起从宿舍出来，
　　【这算哪门子的实锤啊！顶多算是两个人认识！】
　　【你仔细看！学弟的帽子是池乔学长的！】
　　……
　　秦肃声上午出门的时候，因为早上被人拍了，非要戴着帽子出门，就拿了池乔的帽子，结果到被人说成是实锤了。
　　两个人在外面也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只不过就是秦肃声去给池乔买冰淇淋，池乔站在一旁等秦肃声这种小事儿，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人看出来，两个人是一对了。
　　有心的人总是能在细枝末节发现蛛丝马迹，两个人就算只是同框出现，也是最甜的画面。
　　池乔没带秦肃声去游乐场，毕竟他身上那伤每天还要换药，要休息，没事还要撒撒娇渗个血，实在是不想去玩旋转木马，池乔找了一家餐馆，也是当地很有名的一家餐馆去吃完饭。
　　“刘淼的事要不要告诉旅长？”
　　池乔斟酌着把刘淼怀孕染病的事告诉了秦肃声，有一些细节省略了，他一直都拿不定主意，毕竟这是病人的隐私，告诉不告诉家属，是病人的权力。
　　“你想告诉旅长？”
　　“毕竟旅长没少照顾我，更何况，这么大的事，不和他说万一最后刘淼真到了最后一天，旅长得多难受啊！”
　　“可是你又不能告诉，你怕刘淼怪你多嘴？”
　　“嗯。”
　　“那你就劝她，让她告诉旅长吧。”
　　“啊？”
　　“她和旅长总是也和解的，劝劝她吧。”
　　“好吧，我试试。我总觉得刘淼的这件事，不是平白无故来的，刘白的病也不是随随便便染上的，刘淼那么确信刘白不是花花公子，那他到底是怎么染病的呢？之前栾老师和我提过一个北京的女老师，也是无缘无故得病的，虽然两个病例相距比较远，而且时间相隔也比较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两个病例有关系。如果刘淼是被刘白传染的，那毋庸置疑，但因为刘白的情况，我甚至有理由怀疑，刘淼可能是在怀孕之后才染病的。”
　　“什么意思？艾滋病不是血液传播，或者□□传播吗？”
　　秦肃声虽然没学过医，但是因为谢雨妈妈的事情，对于艾滋病也是有些了解的。
　　“是，不过，我现在怀疑，他可能出现了第三种传播方式！”
　　“第三种？”
　　“嗯，不然那为什么会出现未接触过的感染者！”
　　“那第三种传播方式是什么呢？”
　　“还不清楚，但是刘白和那个女老师，都是死于肺部疾病，可能和这个都有点关系吧。还不太清楚，只是个想法。”
　　这一切实在是有些巧合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归队啊？”
　　“伤好了就归队了。”
　　“你是从医院跑出来的！”
　　“嗯，”
　　秦肃声倒是不撒谎，池乔问什么答什么，一点都不犹豫。
　　“胡闹！”
　　“没胡闹，我媳妇儿自己就能给我看，去医院浪费钱！”
　　“大夫放你出来的？”
　　“当然不是！我自己偷着跑出来的，飞机起飞前给吕煊谪请假了！”
　　“哪个飞机这么不要命，敢让你上飞机？！”
　　“咱家的啊，放心啦，就看着挺严重的，没什么事儿。”
　　“妈知道吗？”
　　“那肯定不知道啊！知道她能给我踹回去。”
　　“我就不踹你了？”
　　“你舍不得！”
　　“我舍得！”
　　池乔说着就在桌子下面踹了秦肃声一脚，
　　“打是亲，骂是爱，实在不行用脚踹！”
　　“滚，没个正经！”
　　秦肃声一边说一边往池乔的盘子里夹菜，三句两句就逗着池乔，晚上秦肃声也没让池乔回宿舍，他的那张单人床实在是太挤了，秦肃声在学校附近随便找了个酒店，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秦肃声和池乔站在许稚冉的病房外面，等着江天出来，一个小时很快就到了，秦肃声接到了谢雨的电话，进去把江天叫出来了。
　　“江哥，该走了！”
　　江天在病房陪了小冉一个小时的时间，好像什么用都没有，可也尽了力了，走之前吻了小冉的额头，看了一眼儿子之后就走了。
　　“嫂子，你放心吧，江哥过两天就回来了。”
　　小冉点点头，闭上了眼睛，麻药的劲儿还没过，江天出去了，漠漠进来了，池乔始终是个男人，也不好进产房，好在漠漠现在的状态很懂事，能够照顾许稚冉，更何况秦肃声还找了月嫂。
　　“放心吧，有我媳妇儿在这儿，有事肯定第一时间找你！”
　　“嗯，我已经给我爸妈打电话了，明天早班的飞机他们就过来了，池乔，麻烦你今天再在这儿守一晚上了。”
　　“没事儿，江哥，你就回去吧，反正我和漠漠明天也都放假。”
　　秦肃声拽着江天去了二十楼，专家都到了，谢雨也坐在医院的会议室里，秦肃声没有什么要求，人救回来，多少钱都行！
　　一群专家在飞机上就连夜看了病人的病例，立刻就讨论了手术方案，两个小时的讨论之后，得出了一个全票通过的方案，主刀的大夫准备进入手术室，进行手术，秦肃声也听不懂他们那些专业术语，可他仍然坚持坐在这儿，因为这件事，他必须要盯紧了，这个人他必须要救活。
　　赵刚的妻子听说有人出钱给赵刚治病，一直等在会议室外面，看谢雨走出来，就立马给谢雨跪下了，谢雨一脸懵逼，和谢雨一起出来的秦肃声大概猜到了原因，只不过他深藏功与名，将这个做好人好事的名誉留给了谢雨。
　　秦肃声和江天在医生的休息室，找了个地方眯了一会儿，等到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手术很成功，但是还要在重症病房观察一天，没有感染的话，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现在病人还没有醒，大概两个小时之后会转醒，你们也不用这么担心，放心吧，已经脱离危险了。”
　　“谢谢大夫！”
　　秦肃声朝几位大夫道了谢，谢雨给大夫安排了酒店休息，秦肃声的心里一块石头总算是有了着落。
　　“回警局吧。”
　　“等一下，我让谢雨来看着。”
　　“至于吗？”
　　“至于，这个人证太重要了！不能出任何差池！”
　　秦肃声让谢雨找人在重症监护室外看守，进出的人都要进行检查，就差把病人单独隔离起来了。

　　林思思

　　
　　秦肃声跟着江天回了警局，十点的警局还是歪倒一片，办公室里躺的横七竖八的，秦肃声看张晓在自己的位置上睡觉，也没叫他，径直去了法医室，秦肃声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就推门进去了，法医室里面没有人，从休息室里悠悠传出宋法医的声音。
　　“尸检报告在桌子上，自己拿！”
　　秦肃声看了看桌子上只有一个尸检报告，秦肃声拿起尸检报告转身要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现在被张晓占着，回去也没地方，不如在这儿歇一会儿再回去。
　　秦肃声刚要坐下，屁股还没挨到椅子上，屋里面又传来了宋法医的声音。
　　“拿了就走，别碰我东西！”
　　宋法医出了名的洁癖，强迫症，桌子上连灰都没有，怎么可能让秦肃声坐他的椅子！
　　可秦肃声偏偏就是那个老虎的屁股也要摸一把的主儿，跑到休息室门口，看宋法医躺在休息室的床上，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逗宋法医。
　　“老宋，你看看，都是加班加一晚上的人，我在你这儿歇会儿怎么了！”
　　“那你就躺解剖台去，少往我的座位上惦记！”
　　“我不去，哪有活人躺解剖台的！万一你老眼昏花，我在那睡觉，你把我剖了怎么办！”
　　“我要剖你，肯定不是老眼昏花！”
　　宋桓连眼睛都没睁，就躺在床上悠悠的说，
　　“哎呀，老宋！别那么不近人情啊！”
　　“别叫老宋，都给我叫老了。”
　　宋桓也就和江天差不太多，三十出头，虽说确实比秦肃声大，但是叫老宋确实是给人家叫老了。
　　“你看你，这不是显得咱俩亲吗！”
　　“我看你和江队也挺亲的，咋不见你叫他□□！”
　　“你说你，这你不就是自己找罪受了吗！江哥那往盆里一站是公安警草的标准，你往盆里一站，是花肥的标准！”
　　“秦肃声！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宋桓就是结婚之后被媳妇儿养的胖了点，到秦肃声那就成了花肥，果然婚姻是爱情的猪饲料，时光是把杀猪刀！
　　秦肃声皮了一下就跑了，没等宋桓穿上鞋，就已经跑远了，秦肃声又去了一趟技术检测，问了一下昨天送来的干燥器，不出预料，检测结果还没有出。
　　回到办公室，办公室的人都被江天叫起来了，基本上也都清醒的差不多了。
　　秦肃声上了内网将死者的资料全部调出来了，
　　“尸检报告拿回来了。”
　　“行了，先来开会吧！”
　　江天接过秦肃声递过来的尸检报告，叫了一队二队的人去会议室开会了。
　　一群人聚在会议室里，开始了对于昨天的案情陈述，
　　“先说淞江工地埋尸案，老秦，介绍一下死者。”
　　“没了周芸芸这活儿都成我的了！死者性别女，尸骨保存完好，被发现时已成白骨化，根据DNA数据比对，死者名叫林思思，79年生，渭淮市清林县稻乡人，死亡时间大致是四年前，从死者衣着可以看出，当时应该是夏季，生前因为容貌较好，二十几岁的时候在不少娱乐场所都混过皮肉生意，三十二岁的时候结婚生子了，丈夫王建平，87年生，和林思思一样也是稻乡人，两人育有一女，现在7岁，在稻乡念小学。不过，这个王建平和林思思同一年也被报了失踪……”
　　江天记了一下秦肃声说的几个点，打断了他的陈述，
　　“死者死因呢？”
　　“没写，”
　　“没写？怎么回事儿？去把老宋叫来！”
　　王霖转身出了门去叫宋桓了。
　　“我接着说，死者林思思与王建平结婚之后就七个月就生了女儿王晨，很显然是奉子成婚，但是关联林思思从事的职业，这孩子的身份还有待考证，先存疑。另外就是死者与王建平生前都是稻乡的失踪人口，去年中秋的时候，我和江队去了一次稻乡协助破案，就是失踪人口的案子，我记得当时李局和赵副局还特意来听了报告。”
　　秦肃声正在那说着自己的推测，和后面调查方向建议的时候，宋桓和王霖进来了。
　　“怎么了？”
　　宋桓刚轰走了秦肃声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就被王霖叫起来了。
　　“你这尸检报告上怎么没写死因呢？”
　　“实事求是，我没查出来死因，骨骼保存相对来说比较完整，附近土质当中没有毒物反应，可以排除投毒，尸骨有轻微断裂，但是可以看出都是一些死后伤，属于自然环境和野生动物造成的，我更倾向于是自然死亡或者病逝。”
　　“能查出来死者之前有染过什么病吗？”
　　“查不到，四年的时间，人都成骨头架子了，病理就更不会有了。”
　　宋桓刚刚被秦肃声给闹了一通，好不容易躺下睡着了，又被王霖叫过来了，本来脾气就不好，现在江天又一顿问，更是烦的要死，坐在秦肃声的位置上，喝茶水败火。
　　“与其问我，不如去查查她的就医记录，四年前也没有很远，医疗设施还是比较完备的，稍微查一下就出来了。”
　　宋桓说的正是江天心里想的，秦肃声站在前面还没有说完，江天看了一眼秦肃声，让他继续说。
　　“我的想法就是，先从死者的家人朋友入手，可能需要再跑一趟稻乡，而且，林思思和其他稻乡的失踪人员还有没有关系了，这都是我们调查的方向。关于死者基本上我们现在所知的就是这些。”
　　秦肃声将自己知道的死者情况说明了一下，工地藏尸案的出警的是一队，昨天城南汽修厂的爆炸案出的是二队，江天和秦肃声想的是一样的，这件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两个案子能不能并案处理还有待考证。
　　“王黎，昨天晚上你们审的那几个农民工，审出来什么了？”
　　“昨天一共带回来十三个农民工，其中包工头叫周家河，49岁，高中没读完辍学了，其他的人也是差不多，平均学历都是初中。”
　　“王队，当时开挖机的是谁？”
　　秦肃声对于这个开挖掘机和发视频的人是最怀疑的。
　　“我看一下啊。”
　　王黎翻着手里的一本书厚的审讯材料，找了两分钟之后，才找到，
　　“是金盛，怎么了？”
　　“没有，我就问问。你接着说。”
　　秦肃声一直怀疑这个工地埋尸案是被人特意扔出来的，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巧，他前脚刚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后脚就接到警情了，但是他手里没有证据，两个完全不同的案子，也不能并案处理，秦肃声的这个想法自能是作为他自己的一个推断，认真留意。况且，在其与所有人看来，汽修厂的爆炸案都是一个意外，知道真相的人，寥寥无几。
　　“我先说这个包工头，底下的人对他的评价都是十分仗义的一个人，而且，这个人为人也是比较老实，根据口供比对，发现尸体的时候，他是第一时间提出报警，但是后面的时候他都在尽可能的保护现场，维持秩序，所以忘记了报警，其他的人，可以用一句老话概括，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拍视频的，可都以为有人报警了，实际上根本没有人报警，就成了昨天那样。”
　　“真是个笑话！”
　　江天一想起来昨天警情是从网监部传出来的，就火冒三丈，秦肃声倒是不以为意，
　　“行了，你也别生气了，昨天拍视频的是谁？”
　　“啊，拍视频的叫郑乾，人如其名，贪财，指着拍视频能火一把，结果火到派出所里了。”
　　“其他人有什么特殊的举动吗？”
　　“特殊举动？”
　　“破坏现场，企图进入现场之类的。”
　　“没有，基本上都是好奇，凑热闹的比较多。”
　　“江队，我能说一下我的想法吗？”
　　“说。”
　　秦肃声对于整件事情，都尽可能从客观的角度去看待，但是他有没有办法完全置身事外，或许是因为这一切真的就是这么凑巧吧。
　　“这个案子，一方面可能牵扯到稻乡的失踪案，另外一个方面，有一个疑点，就是死者的死因，如果正常死亡或者病故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埋到公墓呢？我觉得可以重点调查周家河，郑乾和金盛这三个人，以及稻乡的失踪人口，还有王晨。”
　　江天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秦肃声的想法有时候总是让人没有办法直接理解，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很多时候，秦肃声所站的角度都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觉得现场的人应该没有调查的必要吧，毕竟都是农民工，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跟一个拉皮条的能有什么关系！”
　　张晓在旁边听了半天，他虽然是后来跟秦肃声去了爆炸案的现场，但是也是在现场查了一下的，而且，刚才听了王黎的口供，他就更觉得这件事可能就是意外挖出来的一具尸骨。
　　“死者和现场的人可能没有关系，但是发现死者这件事，是不是应该查清楚！”
　　“死者在地底下埋着，施工队在上面施工，早晚不都会挖出来的吗！”
　　“早晚都会挖出来，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挖出来！”
　　“这个时候怎么了？昨天挖出来和今天挖出来，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如果不是昨天那个时候，秦肃声的那辆车可能就不会爆炸，可能赵刚就不会躺在病床上，可能那个叫叶帆的维修工就不会被炸死。
　　可是这一切要怎么和这些人说，明知道警局里的人不是完全可信，又怎么和这些人说清楚这些事情呢。
　　“行了，吵什么吵，会还开不开了，老秦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些人，都查一下吧。老秦，你一会儿跟王黎去一趟稻乡，查下林思思的事。那几个农民工就张晓和王霖去查。”
　　“好。”
　　会议室里又继续了刚才的讨论，秦肃声整理了一下提到的几个时间点，在开完会之后，他找了江天去天台。
　　“你什么想法？”
　　江天其实对于秦肃声的想法已经了解的八九不离十了，因为刚刚秦肃声在会议室里的状态就已经很明显了。
　　“太巧了，视频是下午两点二十一发的，也就是说发现尸骨的时间大概就是两点二十前后，根据你的通话记录，是一点二十叫的救援，根据车程大概是两点左右能赶到，救援时间如果大致估算二十分钟的话，也就是说，发现尸骨的时间和我从车里被救出来的时间基本上是一致的，老王是两点二十七给你打电话的，我们赶到现场是大概两点四十五左右，那个时候，路虎差不多也已经到汽修厂了，根据指挥中心的报警记录，汽修厂是下午三点四十左右发生的爆炸案，时间线上有太多的巧合。”
　　“如果你要联系到一起也不是毫无关系，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用一个案子把你拖出来？如果你在，爆炸案里死的不就是你了吗？”
　　“不，如果我在，这个车不会有人靠近，爆炸案甚至不会发生。”
　　“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经验。”
　　十年查案一场空的经验罢了，秦肃声在天台上点了一支烟，只是叼在嘴里，12岁时他第一次学会抽烟之后，父母去世的那天晚上，他好像把这辈子的烟都抽完了，从那以后，兜里面揣着烟，但多是时候也都是揣着。
　　十几岁的男孩子学着大人吞云吐雾，好像这就是成熟男人的标配；可真正尝过生活苦果的成年人才知道，成熟是烟杆里熬出来的尼古丁，是酒杯里溢出来的杂醇油，是眼见的芳香，也是侵入骨髓的毒药。
　　“我回趟家吧，收拾一下行李。”
　　“你出差还用行李？你不是一向都是轻装上阵，要什么到地方再买吗？”
　　“怎么，我家一共三口人，全都要给你打工！我回家看看池乔，他昨天一晚上也没休息，叔叔阿姨到了，他和漠漠估计这会儿回家补觉去了。”
　　“去去去！现在就去，跟王黎说一声，你俩开车去吧，还省事儿了。”
　　“妥。”
　　秦肃声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秦肃声买了晚饭回家的时候，池乔和漠漠都在自己的房间睡觉，秦肃声把饭放到餐桌上，就回卧室去找池乔了。
　　池乔睡觉一直都很沉，秦肃声回来，进门，他都完全没有醒，倒是漠漠，从卧室里走出来看了一眼秦肃声，又回房间了。
　　秦肃声看着池乔睡得这么沉，也没叫他，收拾了一下一会儿要带的行李，不知道池乔是睡醒了，还是听见屋子里的动静了，睁开眼睛看见秦肃声的时候，放下心，下床帮他收拾东西。
　　“怎么醒了？”
　　“要出差吗？”
　　“嗯，”
　　池乔一向没什么起床气，除非生病的时候脾气不好，平常睡觉醒了一直也没什么脾气。
　　“去多久啊？”
　　“怎么？还没走就舍不得我了？”
　　池乔手里给秦肃声收拾他的衣服，他倒不是舍不得秦肃声走，秦肃声每次出任务他都提心吊胆的。
　　池乔不像秦肃声，所有的爱意都诉之于口，他只是放下了手里的衣服，转身抱住了身后这个喜笑颜开的人，他不能帮秦肃声做任何事，甚至没有帮他查出真相的能力，他明知道秦肃声今天的这个出差可能会危险重重，他都不能阻止，不能拦下他。
　　池乔不爱说话，他抱着秦肃声，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让这个出差只是个出差而已，他放开秦肃声的时候，立马又转身回去给秦肃声收拾衣服了。
　　“放心吧，我就是查个失踪案而已，放心吧，没事的！”
　　秦肃声知道池乔这个小哭包肯定又哭了，他不忍心戳破池乔的面具，因为这张面具是池乔为秦肃声拉出的风筝线，线在池乔的手里，他放出去了，可如果这张面具破了，秦肃声就舍不得走了。
　　可秦肃声还是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了池乔，池乔滚烫的泪落在了秦肃声的行李箱上，落在秦肃声的手上。
　　“别收拾了，我买了饭，一会儿记得吃了，我就是回来看看你，放心吧，顺利的话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
　　“嗯。”
　　池乔努力不让自己的哽咽被身后的人听见，可身后的人，松开了手，已经离开了。
　　“风哥……”
　　秦肃声关上门的时候，池乔才在屋里哭出声来，那个人听不到了，或许池乔也不想被秦肃声听见吧，他想让秦肃声无牵无挂，去做他想做的事。
　　秦肃声没有带池乔给他收拾的行李，回家真的只是为了看一眼池乔和漠漠，只不过他顺手拿走了池乔桌子上的那支圆珠笔，秦肃声之前就告诉池乔把这支圆珠笔该换就换了，可池乔一直也没有换，或许那里面都是池乔的过去吧，秦肃声把笔揣进了自己的衣服里，王黎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他了。
　　秦肃声上了车，看了一眼王黎，没有说话，王黎开车，秦肃声就在一边整理之前的线索。
　　如果工厂的案子完全是为了汽修厂的爆炸案，那就说明，林思思在四年前的死亡背后一定有什么秘密。而且对于一个病逝的病人，为什么不埋到公墓，而是私下掩埋。
　　林思思以前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对于这个人，秦肃声脑袋里都是问号，不知道怎么处理。
　　“老王，你以前去过稻乡吗？”
　　秦肃声翻着现场的照片，突然问起王黎这件事，王黎也是没想到，才磕磕巴巴的说，
　　“没，没来过。”
　　“哦。”
　　空气中一下又陷入了安静，秦肃声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有些想池乔了，只不过这个时候池乔应该已经在备课了，还有两周就要考期末考试了，池乔最近一直操心他们班那57个小孩子的事，昨天过生日又忙了一天，现在肯定是在做课件呢。

　　稻乡

　　
　　秦肃声和王黎到稻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把车停到了镇上的宾馆前，开了两个房间，秦肃声就叫王队出去了。
　　政府和派出所的人都下班了，办公室里只有值班的人，秦肃声到派出所打了个招呼，值班的警察姓关，叫关杰瑞，年纪不大，应该是刚分到警局的。
　　“关警官，你好，我们是渭淮市刑侦支队的，”秦肃声和王黎把警官证递给这位关警官，“我们这次来是想查一下，稻乡近几年的失踪人口的事情。”
　　“不好意思，秦警官，这个事情您明天再来吧，现在负责这个失踪案的警察已经下班了。”
　　关杰瑞竟然直接就拒绝了秦肃声，倒是让人没有想到。
　　“可能是我的表述有些问题，我们今天来不是要来查卷宗的，我们是想问一下，稻乡近几年的失踪人口问题一直都引起市局的注意，这次派我们来，一个是调取相关的档案，还一方面就是协助当地，尽快侦破此案，杜绝此类案件再次发生。”
　　关杰瑞好像并没有特别重视秦肃声和王黎的意思，两个人刚进门的时候还起身迎一下，但也仅此而已，对于他们两个的来意也是没有太多的反应，按理说，上面派下来的警察，就算不是领导，官职也都不会太小，这个警察竟然连起码的狗腿都没有。
　　“秦警官，你的意思我知道，只不过我也是刚来没多久，这件事我也不太了解，恐怕帮不了你啊！”
　　秦肃声其实连真正的来意都没有说，上次和江天来的时候确实也没见过这个姓关的。只不过身为一个警察镇上有什么事，有什么大案要案不说参与侦破，但也应该是知道的。
　　不仅秦肃声觉得奇怪，王黎也发现了这个关杰瑞的态度不合理。
　　“关警官，我们还没问你什么呢，你就说不清楚，是不是太着急要撇清关系了呢？”
　　“王警官，您这话就奇怪了，我确实是刚上岗两天，对于当地的情况还没有摸清楚，如果你们问我，我随便答答，万一影响了案件的侦破，这个责任，我可是担不起的。”
　　关警官的回答倒是让人没有办法在问下去了，可秦肃声偏偏就不放过他。
　　“没关系的，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就好了，你只管说，案件的侦破有我们来做，你只要不胡说，就没有问题。”
　　秦肃声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连退路都没有给关杰瑞留，他要再推脱可真就是有问题了。
　　“那我就简单说一下吧，其实我是真的还没怎么了解这个案子呢。”
　　关杰瑞这次倒是也没推辞，只不过他也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像这种失踪人员名单这些重要的线索，还是要等到明天派出所的领导上班才能调出来。
　　两个人和关杰瑞叨叨了半天，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秦肃声抬手打了辆蹦蹦车，倒是让王黎对这个富二代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业务挺熟练啊！”
　　“我之前和江队来过一次。”
　　其实稻乡虽然是个镇，但是真的没多大，两步就走到了，只不过，秦肃声打车就是为了和司机师傅多打听一下镇里的情况。
　　“你们两个是外地人？”
　　“不算吧，渭淮来的。”
　　“啊，市里来的，那确实，我就说你们两个也没有口音啊。”
　　秦肃声上次来的时候每天都忙着开会，走到哪都是坐警车，也没仔细看过稻乡的镇里，蹦蹦车的车门是敞着的，稻乡的夜景和其他的乡村不太一样，夜生活一点也不输渭淮市里。各种KTV，迪厅，酒吧，如果单看这条街，秦肃声可能会觉得这是在渭淮的某个街角。
　　“想不到这儿娱乐场所挺多啊！”
　　秦肃声和开车的师傅说了一句，师傅自然是要夸一下这条街的，
　　“啊，这条街啊，这条街可是附近十里八村有名的‘狼嚎一条街’，以前叫‘鬼哭狼嚎一条街’，二十年前吧，这条街还没开发的时候，这前面那条街只有几个自唱吧，大多数都是买花圈的，那个时候隔音效果也不好，就被起了这么个名儿，现在鬼哭没了，只剩狼嚎了。”
　　师傅说着也是来劲儿了，边说还边腾出手给秦肃声和王黎指了指前面已经被推掉的老街。
　　“这几年附近的几个镇子挣了钱的人都来这儿消费，晚上的话这里可热闹了。”
　　“师傅，在这儿给我们停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王黎叫停了师父，在路口下车了，“行，反正镇里都是三块钱。”
　　秦肃声扫微信给师傅转过去了五块钱，师傅还叫住了秦肃声，
　　“小伙子，转多了，三块钱！”
　　“大晚上出车不容易，注意安全！”
　　秦肃声没有回头，摆摆手喊了这么一句话，师傅也就没再叫他，王黎和秦肃声同行，倒也没有多嘴问什么，秦肃声虽然面冷，但是心热，从来都是最热心肠的。
　　“王队，咱们现在上哪去啊？”
　　“体察民情。”
　　王黎指了指狼嚎一条街里的酒吧，秦肃声平时也算是混的比较开，这种声色场所之前也和扫黄组出过几次外勤，里面什么样他倒也是知道的，只不过看王黎的这个架势恐怕是要牺牲他的色相了。
　　狼嚎一条街果然名不虚传，街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不少二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站在门口见人就喊哥哥，看见秦肃声这样的极品，更是一群人跑过来，把王黎从一旁挤了出去，
　　“哥哥，进来玩吗？”
　　“哥哥，来我们家吧！我们家有乐子！”
　　“小哥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家？！”
　　这帮人一口一个哥哥，加上满身的香水味，呛得秦肃声都反胃，池乔要是知道他跑到这儿来，估计一周不会让他上床了。
　　这帮小姑娘看秦肃声劝不动，有几个更是上下其手，开始对秦肃声摸摸搜搜，秦肃声有个冲动就要掏警官证把他们抓到派出所去，毕竟还是有点理智在的，从这群人中挑了一个还算老实的，拽着就走了，王黎跟在后面，丝毫没有注意到秦肃声的表情此刻是有多精彩。
　　“可以啊，老秦，小小年纪，混的挺开啊！”
　　王黎走到旁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调侃了一下秦肃声。
　　“滚，老子这是为事业献身，回去不许说，听见没！”
　　“又没有女朋友，有什么说不说的！就你这张脸，到哪不是把小姑娘迷的团团转，你看刚才那帮女的，就差把你当场活剥了。”
　　前面的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出来，就带了个这么帅的，虽然旁边的那个一般，但是架不住这个足够帅！正负一抵倒也还是赚了的。
　　小姑娘心里摆弄着自己的小算盘，秦肃声走到她旁边都没注意，王黎倒是在一旁碰了一下小姑娘的肩膀，给她吓了一跳。
　　“第一次做这个？”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身上穿着的连衣裙倒像是十年前的款式，裙子穿在她瘦小的身上，倒是空荡荡的，头发好像出门前特意打理了很久，小辫子很精巧，脸上的妆容也很精致，十分成熟知性的感觉。
　　秦肃声拽这个小姑娘出来其实也是看中这小姑娘老实了，但没想到小姑娘是真老实，秦肃声这么问，她就点点头。
　　“多大了？”
　　“二十四。”
　　卧槽，比老秦还大一岁呢？第一次？这世界怎么了？王黎心里骂了一句，秦肃声倒是一眼就看出了这小姑娘在撒谎。
　　“成年了吗？”
　　小姑娘拽紧了衣袖，手指在袖子下面不停地打转，眼睛也不敢看秦肃声，刚才还在打算盘的小心思一下全都没了。
　　“说实话！”
　　秦肃声和王黎两个人步步紧逼，小姑娘实在是不敢撒谎，就摇了摇头。
　　“到底多大？”
　　秦肃声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不仅没有温柔，反而更加严厉了，一张帅脸顿时蒙上了一层霜。
　　“十六。”
　　“十六！你发育了吗就出来……”
　　王黎话没说完就被秦肃声把话堵回去了，这小丫头也就比漠漠大两岁，王黎那话想都不用想，肯定不好听，王黎被拦下来也就没再说下去。
　　秦肃声没跟小姑娘去酒吧，而是找了个烧烤店，狼嚎一条街中间就串了好几个烧烤店，准确的说，这里更像是夜市儿，灯红酒绿吵吵嚷嚷，最开始进到里面的时候是风月场所，但是再往里走就是各种特色小吃，烤冷面，煎粉儿，涮串，烧烤，海鲜，基本上都是池乔爱吃还不能吃的，秦肃声特别想给池乔打个视频电话。
　　东北就这点好，不管熟不熟，不管晚上几点，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没有什么是一打啤酒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再来一打。
　　小姑娘看起来挺老实的，看秦肃声和王黎也不像是什么坏人，也就没了那么多防备，吃饭说话也就开始随意了起来，更何况，要是和秦肃声这样的人做些什么也不亏。
　　小姑娘叫林月，初中刚毕业就辍学了，父亲好赌酗酒欠了赌债，被债主活活打死，母亲在她小的时候也改嫁了，她没有别的亲人，从小是被姑姑带大的，但是姑姑五年前去了渭淮，就再也没有消息。
　　“你姑姑叫什么啊？”
　　“林思思。”
　　林月好像好久没有吃饱饭了一眼，一边吃一边说，还有些呛。
　　秦肃声听到她的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有预感这小姑娘和林思思可能有关系，毕竟镇子不大，谁跟谁都要沾点亲带点故的，只不过没想到，他这一拽，不仅是拽回来了一个失足少女，还拽到了死者家属。
　　“林思思？那王建平？”
　　“嗯？”
　　林月不解的看着秦肃声，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你不知道王建平？那王晨呢？”
　　“小晨？小晨是我姑姑的女儿啊。”
　　“那你不知道王建平？”
　　林月摇摇头，完全就是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姑父存在，
　　“那你姑姑结婚了吗？”
　　“没有啊，我姑姑男朋友倒是很多，但是这些人没一个靠得住的，基本都是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主儿，我姑姑从来就没把他们当回事儿，生了小晨以后，也还像之前一样。”
　　林月说林思思这些事儿，就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好像在她的认知中，这事儿本身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姑姑失踪前有没有生病？”
　　“生病？没有吧，那时候我才十一岁，也不太记得她有没有生病了。”
　　林月又拿了一把酱油筋，想要开瓶啤酒被秦肃声拦下了，递了一杯雪碧给她，
　　“小孩子，不许喝酒。”
　　“别闹了，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我七岁就会喝酒，你信不信，你俩加起来都喝不过我！”
　　“我信，可今天晚上我买单，你要是喝酒我就不买了。”
　　林月看了看满桌子的烤串，又是虾又是鲍鱼的，她兜里连一毛钱都翻不出来了，上哪里去付这一桌子的豪华套餐，只好悻悻的放手了。
　　“你为什么要出来干这个？”
　　“为了吃饭啊！不然你当我看得上你这一桌子菜！”
　　“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麻烦把你桌边的虾皮清一下，我俩一口没吃，全让你吃了，还看不上呢！”
　　林月桌子前面一堆扒虾剩下的虾皮，螃蟹壳，王黎也不管人家是个小姑娘，有什么说什么。
　　只不过小姑娘说的也是实话，她从小跟着林思思，林思思做那生意从小也是耳濡目染，除了这个也不会什么谋生的手段了。想想这些小姑娘也是可怜，世界那么大，还没见过就成了这个样子。
　　“你第一次出来做？”
　　“嗯，怎么了？”
　　“你姑姑失踪这么久，你靠什么活着啊？”
　　“我姑姑的存款啊！只不过现在存款没了，小晨还要读书，我才出来的。”
　　林思思失踪了五年，有多少存款能养着这两个小姑娘啊！秦肃声的心头有些苦，这个孩子的身世，和他……
　　“你姑姑走的这几年，没有人照顾你们两个？”
　　“我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再说，我们两个小丫头，有人说照顾我们，还说不定是怎么个照顾法呢，姑姑走的时候给我们两个留了钱，我们两个就自己照顾自己呗。”
　　和他真的太像了。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秦肃声十二岁扛起家里的担子，可他从来没有没有缺过钱，相比之下十一岁就开始照顾两岁的妹妹，照顾了五年的林月，更是一个吃尽了苦痛的孩子。
　　只不过让王黎更惊讶的是一个十一岁孩子管着那么一大笔钱，竟然没有挥霍，林思思的存款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听林月的叙述中，林思思结交的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存款肯定也没有特别多，这样的情况下，林月带着王晨生活了五年。
　　“王晨是你姑姑和谁的孩子？”
　　“不知道，谁知道是哪个呢！嗝～”
　　林月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嗝，秦肃声看林月吃的差不多了，就去结账了，林月叫了服务员打包了剩下的烤串。
　　“没吃饱？”
　　王黎看着一桌子都是林月吃的狼藉，又看见手里忙着把剩下的，没吃过的东西往里面装，忍不住问了一句。
　　“家里面还有一个呢！老板，我能先回家送个饭吗？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跑的。”
　　秦肃声点点头，让她去了，把自己住的宾馆的名字告诉他了。林月回了家，王黎和秦肃声在街上往回走。
　　“你就不怕她跑了？”
　　“跑了？能跑哪去？早晚她都要知道林思思的事，放心吧，她会回来的。”
　　秦肃声看人还是很准的，林月回家送了饭之后就回来了，满头大汗到宾馆的时候，正好赶上秦肃声和王黎回来。
　　“这么快，跑来的？”
　　林月点点头，秦肃声揉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带着她上楼了。进到房间的时候，秦肃声和王黎两个人都进来了，林月明显能感觉到有些抖了，有些害怕了。
　　“老板……我……能轻点吗？”
　　“噗……”
　　秦肃声看这个小姑娘，人不大，心思不少，没忍住笑了出来，秦肃声从衣服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小姑娘看见这个下意识就要跑，结果被王黎拽回来了。
　　“现在跑可来不及了，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我们是为了你姑姑的事来的。”
　　“我姑姑？”
　　“昨天下午我们在渭淮淞江区别墅施工现场挖出一具女尸，经过DNA比对，已经确定死者就是你姑姑，林思思。”
　　“哦。”
　　林月这个态度倒是出人意料，从小把自己照顾到大的姑姑死了，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哦，这实在是不太简单。
　　“你知道？”
　　“不知道，但是猜到了，我姑姑虽然也有出门的时候，但是基本上最久也就半年，怎么都会回个家，但是这都五年了，我早就有准备了。”
　　即便是有了心理准备，林月的这个态度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能和我们说说你姑姑吗？”
　　“该说的晚上都说了，你们还要问什么？”
　　“王晨。”
　　“小晨？”
　　“我们需要知道王晨是谁的孩子。”
　　“这件事，就连我姑姑自己都不一定能知道，你们能有什么办法！”
　　林月的反应确实有些奇怪，秦肃声摸不准是为什么，
　　“不知道，但是我们要见她”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那你今天在这儿睡吧，这间房给你开的，我们两个在隔壁，你有事来叫我俩就可以。”
　　秦肃声也不差这一个房间，去前台又开了一个房间。回到房间休息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绑架

　　
　　回到房间的秦肃声也还是睡不着，回想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给江天发了个消息，
　　【干燥器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手机扔到床上很快就响了，江天也在加班，看见就回复了，
　　【等你回来吧，还没呢，晚上才送到我同学那去。】
　　秦肃声脑袋里面一条线有一条线，都不清晰，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的冒出来。
　　王建平到底是谁，明明是林思思的丈夫，林月却不认识，王晨到底是谁的孩子？为什么林月听说林思思去世的消息反应这么淡定？林月之前谈起林思思的时候，多多少少还有感激在，现在只不过是回了一趟家，怎么态度就成了这样了？
　　“回了趟家？回家？！”
　　秦肃声好像找到了问题出在哪里，跑到王黎的门外狂敲王黎的房门，王黎已经睡着了，活生生被秦肃声敲醒了。
　　“干啥啊，大晚上不睡觉吗！”
　　“睡什么睡！林月家，王晨！有危险！”
　　“啊？”
　　王黎刚开了个门缝，就被秦肃声给推开了，秦肃声已经穿好了衣服，王黎还□□着上身。
　　“赶紧穿衣服，我去叫林月。”
　　秦肃声跑到林月的房间叫了半天门也没有人来开，王黎穿好衣服过来的时候，秦肃声正一脚把门踹开了，王黎想拦都没拦住，
　　“你说你这暴脾气的。”
　　门打开了，只不过屋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林月走了，秦肃声找了一下，什么都没留下。
　　“给派出所打电话，派人来找。”
　　王黎给派出所打了电话，问来了林月家的地址。
　　“离这儿不远，现在去吗？”
　　“走！”
　　房间里的陈设都没有动，应该是林月自己离开的，只不过这件事，他越想越不安，整个案件的走向太奇怪了，秦肃声和王黎到林月家的时候，林月也不在家里，王晨也不在，饭桌上还放着林月从饭店打包回来的菜，还没有打开过。
　　“两个小姑娘，大晚上去哪了？”
　　“西山。”
　　秦肃声从桌角捡起来了一张纸条，看完之后递给了王黎。
　　【别提林思思，今晚一点西山来接你妹妹。】
　　“大晚上她还真敢自己去？”
　　“不然呢？傻了吧唧的丫头，肯定是怕叫了我们王晨有危险，我就说她晚上回来的状态不对！”
　　秦肃声和王黎正要出门的时候，派出所的警车到了，是晚上值班的关杰瑞。
　　“秦警官，王警官，您二位真是太敬业了，办案都不睡觉的！”
　　“谢谢夸奖，我们平时睡够了！”
　　秦肃声早就习惯了忙的时候夜夜通宵，闲的时候日日发霉的生活了，只不过这样的生活和派出所的民警的生活完全不一样，他们是经常忙，忙着处理邻里琐事，说不上谁比谁伟大，谁高谁一等。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民警处理小奸小恶，刑警处理大奸大恶。
　　“车借我们！我们的没油了”
　　这辆车一路从渭淮跑到稻乡，本来油箱就见底儿了。
　　“借你们没问题，你们认识路吗？”
　　关杰瑞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两个人谁也不认识路，谁也没法开车。
　　秦肃声和王黎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起看向了关杰瑞，关杰瑞就特别自觉地摆摆手。
　　“别看我，我就比你们早来三天，我也不知道西山在哪。”
　　想想也就算了，指他肯定指不上，秦肃声给王警官打了个电话。
　　“王警官家知道吗？”
　　“不知道啊。”
　　“王刚！你上司家住哪都不知道？”
　　“啊？啊，那我知道，我以为你说你身边这个王警官呢！”
　　秦肃声瞥了一眼王黎，算了，就算是他没说清吧。
　　“你认识我师父？”
　　“上次来办案子，王警官负责和我们对接，他是你师父？”
　　“啊，怎么了？”
　　“没怎么。”
　　关杰瑞把车开到王刚家校区门口的时候，王刚已经穿好衣服，在楼下等着了。
　　关杰瑞下车跑到后座上，把驾驶位交给了王刚。
　　“什么时候来的？”
　　王刚和秦肃声先打了个招呼，秦肃声简单介绍了一下王黎，就看王刚把车朝着东边开了过去。
　　“王警官，西山，不应该往西边开吗？”
　　王刚瞥了一眼秦肃声的纸条，
　　“稻乡就一个溪山，是溪水的溪，写这个西的，要不就是个外地人，要不就是拿来唬外地人的。你要是不找本地人带路，你就是在西边的山上找到明天，你都找不到人。”
　　车上其他的三个外地人互相看了一眼，表示受到了针对。
　　秦肃声简单和王刚交代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王刚一脚油门五分钟就开到了溪山脚下。
　　“山上信号不好，对讲机拿着，两人一组，别走丢了，小关，你跟着秦警官，跟人家学学，人还比你小呢！”
　　“啊？”
　　关杰瑞在车上听秦肃声说这些东西，听得都困了，下了车又被王刚数落了一顿，越想越冤。
　　“你们刑警的鼻子都这么灵吗？”
　　“嗯？”
　　“就凭小姑娘几句话，就能知道另外一个小姑娘被绑架了？”
　　“不知道，可能是直觉吧。”
　　很多时候，秦肃声都觉得某些念头出现的莫名其妙，就是脑海中闪过一瞬间的念头，抓住了而已。
　　“……”
　　“破案靠直觉的刑警……也是我孤陋寡闻了。”
　　秦肃声和关杰瑞在溪山的北面找，王黎和王刚则是在南面，说是一座山，但其实就是一座小丘，北方人习惯把所有稍微有点坡度的小山包都起一个某某山的名字，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秦肃声在北面找得快把溪山反过来的时候，从南面传来了枪声。
　　“快！”
　　秦肃声喊了累倒在一旁休息的关杰瑞，就朝着枪声来的方向跑过去了。
　　一路上也没看见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秦肃声掏出了配枪，从后面赶来的关杰瑞看秦肃声放慢了脚步，也就放慢下来持枪跟在秦肃声的身后。
　　“刚才的枪声？”
　　“不知道，太远了，没听清。”
　　秦肃声不敢确定那是警察的配枪还是罪犯的枪声，但无论是哪一种，山上的其他四个人都是十分危险的。
　　秦肃声步步小心，生怕行差踏错，就中了敌人的陷阱。关杰瑞毕竟是第一次出任务，就碰上这么危险的情况，心里自然是虚的，一路上话都不敢多说，秦肃声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枪响以前，王刚还有通过对讲机和他们两个联络，自从枪响以后，对讲机里就没有了声音，秦肃声尝试联系了王刚和王黎，都没有结果，手机也确实没有信号。
　　“秦警官，你说我师父……”
　　“放心吧，不会的，刚才只是一声枪响，他们有两个人。”
　　“哦，那为什么他们没有回话啊？”
　　“不知道，可能是情况特殊吧。”
　　寂静的山林里，抬头就能看见星河闪烁，皎月临空，可这个时候谁都没有那个闲心去欣赏如水夜色。
　　眼看就山路就走到尽头了，前面就是小悬崖了，秦肃声上前去看了一下，虽然是叫悬崖，但是其实到地面也就十几米的距离，四楼左右的高度。秦肃声拿着手电朝底下晃了晃，刚好晃到树枝被折断了，顺着被折断的树枝往下找过去，就看见王刚，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姑娘，看身量应该是林月。
　　“那呢，快下去！”
　　秦肃声指给关杰瑞，两个人就去找下山的路了，找到王刚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昏迷了。
　　“120什么时候到？”
　　秦肃声下山的时候就直接给120打了电话，
　　“估计还要一会儿，王警官呢？”
　　“不知道，你留在这儿，我去上其他地方去找找。”
　　按理说，王黎和王刚是一起行动的，如果王刚从山上跌下来，王黎可能一起掉下来，或者，下来找他。如果下面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去追罪犯了！
　　秦肃声在山下找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王黎，相反倒是听见了对讲机里传来关杰瑞的声音，通知他救护车到了。秦肃声还在纠结是回去问林月和王刚发生了什么，还是留在山里继续寻找王黎和王晨的时候，他的手机接到了一条短信。
　　【。】
　　没有前因后果的一个句号，就是求救，从王黎的手机发来的消息，收到信息的秦肃声立马用对讲联系了关杰瑞，出了林子的秦肃声，正好赶上关杰瑞的车开过来，车都没有停稳，秦肃声就拉开车门，一跃而入。
　　“去哪？”
　　“先回派出所，我联系队里，定位王黎的手机！”
　　市局的情况不比秦肃声好到哪去，该加班的一个都没回家，只不过江天刚进休息室打算休息一下，秦肃声的夺命电话就来了。
　　“定位已经发到你的手机了，你先去，联系当地警方，我们这就赶过去！”
　　原本只是一个小孩跑了，他也没当成多大的事，想着这边还有两个刑警，就直接自己开车过来了，结果碰上这么大的事儿。
　　“王警官怎么样了？”
　　“初检的医生说是从悬崖上摔下来，肋骨骨折，可能伤到的脏器，需要手术。”
　　“林月呢？”
　　“那个小姑娘没什么事，就是从高处坠落晕过去了，师父垫在她下面，连头发都没少一根儿！”
　　回到警局的时候，派出所的民警和中队刑警也都到齐了，当地的警察也是很少遇到这样的情况，没有什么经验，秦肃声大致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对于绑匪那面他们什么了解都没有，王黎的消息中也没有透露任何对方的情况。
　　“这次任务，营救人质王晨，七岁女孩，还有一名刑警在外，可能已经被控制，地点是在西南方向一处废弃食品厂，绑匪人数不定，可能持枪，各位请务必小心。”
　　秦肃声交代完就朝关杰瑞喊了一句，
　　“上车！”
　　数辆警车从派出所冲了出去，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早市儿上摆摊的人已经出来了，警车开路也不好过，都是一群大爷大娘，上了岁数腿脚不好，耳朵也不好，秦肃声拐进这条街就后悔了，比市里早高峰堵得都厉害，偏偏他还着急，赶紧找了个路口就拐出去了，这一下子，十多分钟就出去了。
　　“草！”
　　秦肃声真的是急死了，偏偏又被迫绕了个远，现在只能一脚油门快点开了。
　　“行了，别急了，其他人已经到了食品厂了。”
　　本来秦肃声的车是开头的，但是其他车上的警察都是老警察了，对于本地的路况再熟悉不过了，秦肃声拐进来的时候，其他的警车没跟进来，走了另外一条道，还在对讲机里叫了他们，只不过那个时候，秦肃声已经没有退路了。
　　“情况怎么样？”
　　“外围没有动静，里面情况还不清楚。”
　　“有看到王黎吗？”
　　“目前还没有。”
　　王黎没在外面，那就肯定是在里面了，绑匪有人质，强行闯入可能会狗急跳墙，现场的警察也不敢轻举妄动，秦肃声拿电话给江天打了过去。
　　“什么时候到？”
　　“十分钟！”
　　十分钟，等一下江天，里面的人就多一分危险，秦肃声到食品厂的时候，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有人进去吗？”
　　“进去了两个刑警，现在还没有消息呢！”
　　“平面图有吗？”
　　这食品厂虽然荒废了很多年，但是警局的档案里还是有当时上报的平面图的，秦肃声蹲在地上研究了一下平面图，指着平面图里的一个仓库。
　　“人质可能在这儿！”
　　“为什么？”
　　秦肃声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手机上显示的是王黎的手机定位。
　　“因为定位！”
　　秦肃声把整个食品厂的平面图记在心里，朝着刘所长敬了个礼。
　　“首长，刑侦支队下属警员秦肃声，请求前往营救人质！”
　　刘所长对这个毛头小子印象很深，上次江天过来的时候，把这个小子寸步不离的栓在身边，开会的时候，想法也总是出人意料，对这个后辈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还是警员呢？你们支队长没提你做个中队长啊！”
　　“这次任务回来就该升了。”
　　秦肃声目光坚毅果决，半分没有动摇，刘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点点头。
　　“需要什么？”
　　“一把□□，还有子弹”
　　“□□？你不是有配枪吗？”
　　“里面还有一个警察，王警官被送上救护车之前，我有检查过他的配枪，子弹都还在，当时山里的那声枪响不是王哥的。王队如果被抓了，他的配枪一定已经被缴了，多带一把，以防万一。”
　　“给你可以，不过，活着回来给我打报告！”
　　“好！”
　　刘毅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自己的配枪，交到了秦肃声的手上。还拿了两根信号弹和□□交给秦肃声。
　　“哪里接应？”
　　秦肃声一边穿戴装备，一边思考了一下，
　　“西门！”
　　刘所长把地图拽过来看了一下，西门离秦肃声刚才指的那个仓库至少有一千米的距离，秦肃声为什么放弃了仓库旁边的南门，选了危险性这么高的西门呢？
　　“这小子，江天眼睛挺毒啊！”
　　刘毅看着秦肃声的背影，和前面的食品厂连成一片，伴着缓缓升起的朝阳，新的一天正在到来，鲜活的生命，走在前方。
　　秦肃声进去后，刘毅带着一部分人来到西门等待着秦肃声，秦肃声进去五分钟后，江天就带着支队的人到了。
　　“江队今天来晚了啊！”
　　“听没听过一句老话！远水解不了近渴！”
　　江天接到电话，就集合了一队剩余的人，本就加班到深夜的一群人，又被敲起来出任务，开车的都是几个先前睡好觉的了，像江天他们都是直接在车上简单的补了一觉。
　　“什么情况？”
　　“你们家小子和我的两个刑警队的警员在里面呢，秦肃声刚进去五分钟，厂子太大了，我那两个队员没什么实战经验，束手束脚的，在里面转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人影都没有？”
　　“可不嘛！”
　　江天刚反映出来哪里不对，秦肃声的通讯设备就传来消息，
　　“厂子里面没有人，找到了王黎的手机。”
　　“靠！”
　　“老刘啊，你这反映该去补补课了，两个警察进去十几分钟半个人影都没有，还没反应过来吗！人早就跑了！”
　　江天一边挖苦这刘毅，一边拿过对讲，
　　“检查现场！”
　　“江哥？”
　　“检查现场！哥什么哥，看看绑匪往哪跑了！”
　　“是！”
　　江天和刘毅也带着人进到食品厂里面了，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确实没有人了。
　　“找到什么了吗？”
　　“王黎的手机，手机上有血迹，应该是王黎的。”
　　“手机里有有用的信息吗？”
　　“没有。”
　　在外围检查的民警跑进来。
　　“后门发现车痕！”
　　秦肃声跟着出去，仔细观察了一下，
　　“是个卡车！”
　　“去调监控！”
　　江天让张晓带着技术回到镇上的派出所，去查了道路监控。镇子很小，道路监控也没有很多，更何况时间点很明确，秦肃声是在三点二十七收到的王黎的短信，那个时候，手机还在王黎的手里，警方包围食品厂是四点二十左右，绑匪应该是在警方包围现场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时间段如此明确，张晓到派出所调出那个时间段的所有监控，本以为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毕竟卡车那么显眼，肯定很好认。
　　但是，实际情况却往往出人意料。

　　调查

　　
　　警方锁定的时间正好是早市儿摆摊的时间，早市儿上卖菜的人都忙着卸车，到处都是装着菜的卡车在早市儿的街上来来往往，卸了货的车也有开出去的，从本来轻松的工作一下就变得繁杂了起来。
　　这样下来，要找到那辆绑匪的卡车，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从这些卡车进入和离开的时间，还有后车棚的状态来看。
　　很快，张晓找到了一辆卡车，卡车进入街道的时间是三点零四分，从街道出来的时候是三点十五，十一分钟说明他只是路过，虽然这辆卡车的后车箱也和其他装菜的卡车一样用深色塑料布盖住了，可是在这辆卡车进出市场前后，后车箱基本没有什么变化。
　　“江队，找到了！淮B 7U537！”
　　“老王……老秦，发到局里让他们去查一下这个车牌号，车主是谁，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哪出现了！”
　　江天习惯了这几个人在身边，下意识就去叫王黎，叫出口的时候才想起来，老王现在不在这边。
　　“江哥，队里回话了，□□……”
　　“草，那就找车！我就不信了，这帮人插翅膀飞了！”
　　“就算是插翅膀飞了，我也要把他们的膀子卸下来！”
　　秦肃声恨这群人恨得咬牙切齿，这样的事，已经不止一次了，秦肃声已经咬定这些人和他父母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关杰瑞突然跑过来，
　　“秦警官，刚才接到医院的电话，林月醒了！”
　　“江哥，我先去医院，这边有发现，你联系我！”
　　“去吧。”
　　江天摆摆手，让秦肃声走了，关杰瑞跟着秦肃声一起走了。
　　“你们支队长这么年轻啊！”
　　“年轻吗？三十多了，昨天喜当爹，今天不还是该出任务出任务吗！”
　　“挺年轻的，你看刘所长，都四十多了，还是个镇上的所长。”
　　“人各有志，你怎么知道刘所长这个位置他做的不舒服呢！不要用职位的高低来评价人生的高度。”
　　“那用什么？”
　　“自己，我的池老师和我说过这么一句话‘我常在想，我应该选择让我开心的事还是让我觉得人生有意义的事，可最后我才发现，有意义的事会让我开心，让我开心的事我可以通过我的努力赋予它意义，这原本就是一件事。’人生的高度没人可以评价，唯一的评委就是自己，别人嘴里的赞美不一定是真的，只有自信是自己的。”
　　出来这么久了，秦肃声竟然连个电话都没有时间给池乔打，只好在这个时候和一个不相干的人说一些话吧。
　　“哇，你的老师好有深度啊，我的老师只会教我，只要学不死，就要往死学。”
　　我的池老师，现在应该已经去学校了吧。
　　“那是我男朋友。”
　　“啊？啊……”
　　关杰瑞也不知道秦肃声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实在是太尴尬了，他倒不是排斥同性恋，只不过，这是？师生恋？卧槽……年上养成系？哇！年下小畜生？咦～
　　“别瞎想，我妹妹的班主任而已。”
　　“哦……”
　　秦肃声其实没有想要秀恩爱的，他只是想池乔了，而已。
　　“王哥怎么样了？”
　　“手术挺顺利的，已经脱离危险了，只不过现在还没有醒。”
　　“好，那我们先去看林月。”
　　秦肃声先去护士站问了一下林月的情况，正好遇上餐馆送餐的大爷，让大爷一会儿再来的时候给带三份早饭，然后才去到林月的病房，病房里的林月安静的望着窗外。
　　“谈谈吗？”
　　林月没有说话，也没有离秦肃声，依然望着窗外，即使窗外什么都没有。
　　窗外的漆了灰的街铺，染了墨的楼宇，叽叽喳喳的麻雀，这个小镇的白日里没有了傍晚的喧腾，反倒是回归了宁静。
　　“王警官脱离危险了。”
　　“你的医药费，我给你出过了。”
　　不论秦肃声说什么，林月都没有理过他，好像她说话的按钮被人关掉了一样。
　　“你这小姑娘！跟你说话呢！”为了这个小姑奶奶一群人一晚上没睡觉，还有个警察下落不明，她可倒好，一句话不说，往这儿一坐。关杰瑞没有秦肃声的本事，一股火直冲脑门。“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我们四个警察在溪山上找了一夜！就因为你和你妹妹，现在还有一个警察下落不明！”
　　“闭嘴！出去！”秦肃声没有很凶，但是那张冷下来的脸，让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凉了几分，“你知不知道现在那个警察……”关杰瑞又嘟囔了几句，“出去！”
　　关杰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肃声打断了，秦肃声的声音冷到极致，不容置疑。关杰瑞只好退出去，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你见到王晨了吗？”
　　这是秦肃声进门之后第一次提到王晨，相比关杰瑞，秦肃声更知道林月在乎的是什么。
　　“你相信我们可以救出她吗？”
　　林月没有看他，也没有回复他什么，好想真的只要她不说，就不会有人能伤害王晨一样。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有一个朋友，他十二岁的时候，父母出了车祸，被人谋杀，他有一个四岁的妹妹，他每天都在忙着想要查清父母的案子，他的妹妹很小，还需要人照顾，他就把他妹妹送到幼儿园了，但是那个幼儿园里有一个特别坏的老师，他强迫了他妹妹做成年人才能做得那些事，导致了他妹妹受到了难以挽回的创伤，生理上的、心理上的。他妹妹一度患上了很严重的自闭症，不和人交流，不和人说话，十三岁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疼的死去活来脸色惨白，他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当时的选择有多愚蠢，他的一个选择，差点害的他最后一个亲人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差点剥夺了她可以成为一个母亲的权利。”
　　林月没有再像之前一样望着窗外，在秦肃声讲到漠漠受到伤害的时候，林月转了过来，看着秦肃声。
　　“这个不负责任，做错了选择的哥哥就是我。”
　　林月看着秦肃声，那张冰冷的脸上，有了一丝的无力，和昨天晚上不同，没有了之前的神采飞扬不可一世，也没有了面若寒霜，此刻坐在病床前的是一个无力的哥哥，躺在病床上的是一个无能的姐姐。
　　“我看见小晨了。”
　　“枪是谁开的？”
　　“绑匪。”
　　“然后呢？”
　　“我按照他的说法上了山，找了不知道多久，才找到那个绑匪，他带着小晨，但是我只看见了一个剪影，我刚要走过去，那个绑匪就开枪了。我以为我死定了，结果我被一个人扑开了，我当时站的位置离悬崖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被扑出去的时候，我一脚踩空了，就到悬崖边上了。等我醒了，就在这儿了。”
　　加上林月的供词，秦肃声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应该是王刚把林月从子弹下扑开，只不过，王黎去哪了？如果王黎目睹了这件事，那么王黎一定会去救王刚，或者去追击绑匪。但如果追击绑匪，那为什么只响了一声枪响？或者王黎不在现场？那他去哪了？他是怎么找到车的？
　　“几个绑匪？”
　　“我就看见了一个人，在林子里，太黑了，只有一个大致的身影。”
　　“多高还记得吗？”
　　林月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小晨站他旁边，应该是到他腰。”
　　“小晨多高知道吗？”
　　林月摇了摇头，站在身边的人，没有人会去注意她有多高了，多重了，只是抱不动她了。
　　秦肃声只好回忆一下漠漠七岁的时候，秦肃声十五岁，那个时候秦肃声也就一米八左右，漠漠到他腰线左右，这样估算的话，绑匪身高大概在一米八左右。
　　“身材呢？是胖是瘦？”
　　“不胖不瘦，我就看了个剪影，哪能看出来那么多啊！”
　　中等身材。
　　“他说话了吗？”
　　“没有。”
　　秦肃声还想问些什么，关杰瑞端着饭进来了。
　　“行了，查案子也要吃饭啊！吃饭吧！”
　　秦肃声把林月的小桌板支起来，他和关杰瑞坐在另外一个床上吃饭。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今天可以当做没听到，但是作为一个警察，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要有掂量。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的师父坠崖，我的同事失踪，我们谁都不比谁轻松，可是我们不能因为她是幸存者就把所有的责任都归结到她身上，她是我们的被害人，我们该惩治罪恶，保护被害人，而不是成为被害人心口的尖刀。”
　　秦肃声说完又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幸存者没有过错。”
　　关杰瑞听秦肃声的话，自愧不如，他刚刚只是因为师父的事焦头烂额，一时口不择言，现在在这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刑警面前，才知道，原来人能在不同的地方是有原因的，不仅是专业程度，就连思想他们都不是一个高度的。
　　“对不起啊，我刚才太着急了。”
　　关杰瑞给林月道了个歉，林月摇摇头，她也没往心里去。
　　“王哥醒过来了吗？”
　　“还没。”
　　“你一会儿给刘所长打个电话，让他派人来保护林月。”
　　“啊？为什么？”
　　“那伙绑匪要杀她。”
　　“杀她？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刚刚一直忙着想王黎失踪的事，却忘记了这个绑匪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只杀她，不杀王晨？王晨才是林思思的女儿，如果是为了这件事，绑匪应该杀的是现在在手里的王晨。还是林月知道什么秘密？
　　“林思思失踪后有人来找过她吗？”
　　“啊？很多人找她，但都是以前的那些男人，来找她做‘生意’的。”
　　“他都和谁做过‘生意’？有记录吗？”
　　“记录？她记这个干什么？有钱就拿着，没钱就图个乐，如果既没有钱，又没有乐的话，那我姑姑是绝对不会让这个人绝对不会来第二次的。”
　　林思思这个人活的挺开的。
　　“我姑姑总说，人活着一辈子，总得图点啥，要不图钱，要不图一乐。你别看她活的好像不干不净，在别人嘴里说她都是脏话，但是我姑姑活的是真明白。”
　　对于林思思，其实林月也很舍不得吧，这么多年虽然一直没有消息，但是她应该很希望林思思还活着吧。
　　“你姑姑说的没错，但是你姑姑在走之前有没有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
　　“没有啊，和她每次去渭淮一样，乐颠颠的走的，还告诉我省着点花，照顾好小晨。”
　　“每次？她经常去渭淮？”
　　“也不算是经常吧，两个月跑一趟，一趟两周的样子，但是也不是固定的，最长的时候走了半年吧，去的时间也不一样有时候早，有时候晚，有时是月初，有时候是月末，没准。”
　　“她去渭淮干什么知道吗？”
　　“挣钱呗，还能干什么，不过市里的人还是比较有钱的，每次回来都能带不少钱。”
　　“具体做什么知道吗？”
　　“她除了做那个啥也不会了。”
　　“……”
　　“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知道王建平吗？”
　　“不知道，没听过。”
　　“关杰瑞，找刘所长，查一下王建平的家在哪！”
　　秦肃声给谢雨发了个消息问了赵刚的情况，出来这么久，他斥巨资救回来的人，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
　　【已经转普通病房了，现在还没醒，他妻子一直陪着他呢】
　　【醒了给我发消息】
　　【你给我发工资？】
　　【帮我个忙？】
　　【我好像欠你的】
　　【忙完这段请你吃饭】
　　【呵呵】
　　刚才在关杰瑞出去给刘所长打电话的时候，护士来通知他王刚醒了，关杰瑞回来之后，就告诉秦肃声了，秦肃声收了手机，去看了王刚，毕竟王黎去哪了，现在只有王刚知道。
　　“王哥。”
　　“小秦啊，怎么样了？”
　　“林月很好，我想问一下，王队当时是和你在一起吗？”
　　“没有，因为山里太大了，他就提出分头行动了，我是碰巧撞上了林月，刚想叫他她，就发现对面的人端枪了，我也没看到她身后是悬崖啊，我就扑过去了，结果就踩空了。”
　　“王黎提出分头行动？”
　　“嗯，起先我也不是特别赞同这个想法，但是耽误一分钟，两个小姑娘就多一分危险，再说，他也是个大队长，总不至于连自保都不会，所以我们最后就分开了。”
　　“王哥，绑匪几个人？”
　　“我就看见一个，但是我觉得，应该会有人在山下接应他。”
　　“你看清那个绑匪的脸了吗？”
　　“没有，我连悬崖都没看见，还能看见脸？”
　　“那身材呢？”
　　“大概一米八一八二，中等身材短发。”
　　“还有一个问题，你和王黎分开多久碰上林月的？”
　　“十分钟？十五分钟？差不多吧。”
　　“好，我知道了，王哥，你好好休息吧。”
　　一名老警察还是不一样的，给出来的还是不一样的，细节更多，更清楚，也更能验证秦肃声之前的猜想。
　　“嗯，我现在这样也帮不了你什么了，你自己多加小心，小关，跟着小秦多学学！”
　　“知道了。”
　　就是王刚不说，关杰瑞也知道，秦肃声这个人身上的很多东西，是他在这个小派出所里十年都学不出来的，现在想想刚见面的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和小聪明，简直是幼稚的要死。
　　秦肃声从王刚的病房出来，正碰上刘所长来看王刚，
　　“小秦，你要的王建平的地址，不过，王建平的父母在他失踪后不久就去世了。家里现在空了五年多了，你可以去看看。”
　　“去世了？死因是什么？”
　　“病逝，他爸有肝癌，他妈有心脏病，老伴没了，没缓过来，也一起走了。”
　　“好吧，我去看看。”
　　关杰瑞好像接了周芸芸的班，一路上给秦肃声做司机，听秦肃声讲课，秦肃声把自己的想法和关杰瑞说了，其实并没有指望他能有什么想法，主要是他自己说一边，就会发现有哪些疏漏。
　　【江哥，现场有什么新发现吗？】
　　秦肃声给江天发了消息。
　　【没有，我现在在林月家调查绑架现场，已经提取了王晨和林月的DNA，正在和王建平所留的样本作比对】
　　【车找到了吗？】
　　【没有，食品厂附近没有监控，这辆卡车没再回镇上，现在开到哪去就没法知道了】
　　秦肃声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绑匪不杀王晨，这么一个小姑娘，对于一个持枪的在逃犯来说，绝对是一个麻烦，在林月已经坠崖的时候，他不应该是把这个小孩一起解决，自己逃了不是更容易吗？带着这么个小孩，有什么用呢？
　　关杰瑞把车开到王建平家，王建平家里积了很大的灰，房子很破旧，后面的棚子已经倒了一面墙，院子里的杂草有的已经末过了膝盖。秦肃声进屋子转了一圈，里面的东西基本上还维持着老两口的平时生活的样子，电视的柜子下面一排又一排的药，已经积了灰，秦肃声拿起了其中的一瓶，吹了下灰，
　　“治什么的？”
　　“不知道，带回去检验。”
　　电视柜下面瓶瓶罐罐都是这种药，刚才刘所长说了是王建平的父母是患病去世的，那这些药应该就是治疗肝癌和心脏病的了。
　　秦肃声在王建平的家里转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屋子里缺了点什么，但就是蒙住了，没想起来。
　　“秦哥，我接个电话。”
　　“嗯。”
　　关杰瑞出去接电话了，秦肃声翻出了手机，
　　【江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没有，但是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
　　【别卖关子】
　　【王黎找到了，还有王晨】
　　【嗯？在哪找到的？】
　　秦肃声嫌打字实在是太麻烦了，直接一个电话过去了，
　　“怎么找到的？”
　　“一个农民去地里干农活的时候，看见他们两个满身是血的躺在臭水沟里，就打了110。”
　　“现在人怎么样了？”
　　“王黎断了条腿，现在在手术呢，王晨现在昏迷呢。”
　　“人没事就好。”
　　关杰瑞接完电话跑进来，
　　“秦哥，好消息，王哥回来了！”
　　“我知道了，我什么时候成你哥了？你不是比我大吗？”
　　“呃，不拘小节！”

　　王建平

　　
　　秦肃声和关杰瑞回了警局，秦肃声找了技术部的小刘把王黎的手机给他，让他去验一下手机上的血迹。
　　“江哥！怎么样？”
　　“王晨是王建平和林思思的女儿，现场地上发现的血迹是王黎的。”
　　“现场还有其他人的痕迹吗？”
　　“没有了。”
　　“林月家屋子里除了我们四个的指纹，还有其他人的吗？”
　　“没有。”
　　听了这个消息，秦肃声有些郁闷，
　　“到现在连嫌犯是谁都不知道？”
　　“没办法，时代不一样了，现在悬疑电视剧这么多，犯罪分子对我们的破案过程太了解了，现在没点儿智商都当不了警察。”
　　“你也别说，现在没点本事也当不了罪犯。”
　　随着时代发展，人的文化水平逐渐提升，高智商犯罪越来越多，几十年前最暴力的也不过就是街上提刀砍人，现在碎尸，藏尸越来越多，高智商罪犯与高智商警察的较量已经展开了。
　　“行了，在王建平家查到什么了？”
　　“啥都没有，那屋子绝对五年没进去过人了，全是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屋子里少了点什么，没想出来，等我睡一觉，说不定就想出来了。”
　　秦肃声已经将近两天没有正经休息过了，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现在人找到了，所有的神经都开始放松，他现在，倒在椅子上就能睡着。
　　“行了，都回去歇歇吧，这块有我盯着，你和□□都挺长时间没休息了吧，快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刘毅从里面出来，听着秦肃声说自己要睡觉，赶忙把江天和秦肃声赶走了。
　　“小关，你去送送他俩，别让他俩开车了。”
　　“是！”
　　关杰瑞又给秦肃声当起了司机，把秦肃声和江天送到了宾馆。
　　“你住王黎那间房吧，自己睡自己的，不然我们池老师知道该吃醋了。”
　　“去你的。”
　　秦肃声跟着江天的时候，他和关杰瑞一样，是个孩子，但是不一样的是，他自己单打独斗的时候，是一个战士永远冲在冲锋陷阵。
　　秦肃声回到房间也没有马上睡觉，看了下时间，中午午休的时间，给池乔打了个视频。
　　“池老师！”
　　“嗯？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了？案子处理的怎么样了？”
　　池乔的头发有些乱了，镜头上面模模糊糊，好像沾了一点粉笔灰，
　　“这不是刚结束吗，看时间是午休才给你打电话的！”
　　“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放心吧，案子都挺顺利的，但是我估计要晚一天回去了，你吃饭了吗？”
　　“没有呢，卷子没批完，我批完就去。”
　　“那卷子哪有批完的时候啊，赶紧去吃饭，吃完再批！”
　　池乔手里永远有没批完的卷子，没改完的作业，还有没写完的材料和教案。
　　“没事，没几张了，批完就去了。”
　　“媳妇儿！”
　　“你干什么？”手机没有插耳机，开着免提，池乔慌张的回头看了一下，办公室里没有人，“幸好办公室的老师都出去吃饭了。”
　　“你还知道办公室的老师都出去吃饭了，那你怎么不去？”
　　“食堂的饭不好吃。”
　　池乔的嘴一向刁得很，加上秦肃声惯他惯得越来越厉害了，现在更是不爱吃学校的饭了。
　　秦肃声一猜就是这么回事儿，也没说什么，直接给他点了份外卖，留了他的手机号。
　　“对了，漠漠怎么样了？”
　　“漠漠好了！今天来学校还和李思瀚打招呼呢！你是没看见，班里面那帮小孩的表情，听见漠漠说话，就好像上了一趟神州十二号一样！真的，那个场景，我现在有点后悔，我没给他们录下来了，到时候毕业的时候，放给他们看，真的那一瞬间，我的妈呀……”
　　池乔说着说着，眼睛里就不自觉的全是眼泪，秦肃声知道池乔为什么，池乔一向泪点低，笑点低，特别容易感同身受的一个人。
　　“好了好了，没事的，这是好事，你可别这样，你一这样，我就想赶紧冲回去。”
　　“没事，没事了，你不用着急，注意安全！”
　　“嗯，宝贝儿，你想我没？”
　　池乔就知道秦肃声的那句媳妇只是开始，一早就拿出耳机插上了。正赶上张毓文来送作业，池乔顺便就把作业也要批了。
　　“毓文，漠漠在班没？把她叫来。”
　　“好。”
　　张毓文这个小孩和别的小孩都不一样，从小父母教育的就好，懂礼貌，有教养，池乔在那打视频，他连看都不看，放下作业就回班去叫漠漠了。
　　“不是说好批完卷子去吃饭吗！”
　　“一顺手的事儿。”
　　“行了，我刚才给你订了一份黄焖鸡，一会儿应该就到了，按时吃饭，听见没！你要是敢把我媳妇儿饿坏了，你等我回去的！”
　　“知道了。”
　　“哦，对了，我还订了两杯奶茶，漠漠的是红糖姜茶，你别给错了。”
　　“嗯，知道了。”
　　“你是累了吗？”
　　“嗯，累了，想抱你睡觉。”
　　“……”
　　池乔突然觉得，秦肃声监控卸了之后，才暴露出来他的真面目，没了手机的监听，他更肆无忌惮了。
　　“你要是累了，就睡觉吧，最近肯定都没好好休息吧。”
　　“还好，池老师，你给我唱歌歌吧，说不定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呢！”
　　“我唱歌？我唱歌你就睡不着了！”
　　“怎么会呢？有我媳妇儿的歌声，我肯定能做个美梦。”
　　“你就贫吧，我上班呢！”
　　“那我给你唱！”
　　说着秦肃声就唱起来了，秦肃声唱歌还是很好听的，毕竟小时候刘晴也是想把他往艺术方面培养的，只不过没培养好而已。
　　“谁的洋桔梗跌到了谁的心尖儿上
　　一颗糖，一束光，思念绵长
　　一支笔，一场雨，世界光亮……”
　　在唱到后面就没有词了，只剩下旋律在哼唱，
　　“什么歌啊？”
　　“……”
　　秦肃声半天没有回答他，池乔抬起头才看见，秦肃声已经睡着了。
　　“傻瓜。”
　　“池老师，你找我？”
　　漠漠敲了敲门进来，池乔看了一眼睡着的秦肃声，手机开了静音，
　　“你哥的电话，本来是想让你接的，结果他睡着了。”
　　“哈？他可真能耐，跟你打电话都能睡着，怪不得属猪的？！”
　　“额，他太累了吧，我看他眼睛都有黑眼圈了。”
　　“没事儿，你放心吧，他年轻，没事儿的。”
　　“漠漠，你不能这么说你哥。”
　　“池老师，等他回来你就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了，我哥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经常不做人的！”
　　要说秦肃声，没人比漠漠更了解他，他这个风哥，和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商纣王酒池肉林，唐玄宗一骑红尘妃子笑，也就只差一个王位了。毕竟连出卖亲妹妹这种事，他都干得出来。
　　池乔见这样也就不说什么了，
　　“你吃饭了吗？”
　　“吃完了，我哥给你定外卖了？到了我去取吧！”
　　“啊？不用。”
　　这兄妹俩是不是有心电感应啊！怎么漠漠什么都知道？
　　“没事儿，到了我去取就好了！”
　　池乔看着摄像头里秦肃声的睡脸，确实是有些想他了，截了几张图发给了秦肃声，就把电话挂掉了。
　　“漠漠，你为什么突然好了？”
　　“嗯？池老师，这个事，我可以不说吗？”
　　“你的权利，想说你就说，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把当初车祸的事，找时间和你哥说一下吧。”
　　“……”
　　办公室一下十分安静了，池乔其实知道，这件事很为难漠漠，可是这对秦肃声真的太重要了。
　　“我知道了，等我准备好可以吗？”
　　“当然，我说了，这都是你的权利，你想说，我们随时是你的倾听者。”
　　“池老师，你和我哥有秘密吗？”
　　“秘密？应该有吧，人和人之间还是要有一些边界感的，只不过是距离远近的问题了。”
　　二十几年的人生，哪能每一件事都有人完全知道，知道的那就知道，不知道的，那就算了。时间总会让改过去的过去，过不去的，那就算了吧。
　　漠漠看池乔手机来了电话，应该是外卖到了，就跑出去给他取外卖了，池乔也没拦住她，给池乔送完饭，其他的老师也就回来了，漠漠就回教室了。
　　秦肃声睡得很熟，直到晚上七点的时候，江天敲了他的房门。
　　“你还活着呢吗？”
　　“……”
　　秦肃声翻了个身，没有回应江天，打算接着睡，只不过江天还没完，站在门口继续敲门，打算把秦肃声叫起来。
　　“吃饭不？”
　　“……”
　　秦肃声被他吵的用旁边另一个枕头吧耳朵堵上了，可是江天还是没有完继续敲着门，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同学给我发消息了。”
　　说完就转身走了，两秒之后，秦肃声把门打开了，
　　“呦，你还活着呢！”
　　“江哥，什么情况？”
　　“报告我发给你了，你没看见吗？我饿了，走吃饭去！”
　　江天搂着秦肃声的肩膀就要往外走，被秦肃声绕开了。
　　“别这样，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滚！我还有儿子呢！”
　　“我手机没电了，等会儿我充个电。”
　　“带着吧，一会儿租个充电宝，我都饿死了，你不饿吗？”
　　“我吃早饭了啊！”
　　“……”
　　江天看了一下这个二十三岁的男孩，果然，年轻就是资本，一天一顿饭都不饿？！
　　“走了走了！”
　　江天带着池乔找了一家饭店去吃了顿面条，饭桌上秦肃声忙着看干燥器的检测报告，饭都没怎么吃，。
　　“我觉得，你吃完了再看，可能效率更高。你一边吃一边看，体内供血又要跑大脑又要跑胃里，两边都干不好，倒不如专心做一件事。”
　　“哦，那我看完再吃。”
　　说着，秦肃声就把筷子放下，专心研究报告了。
　　“技术部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嗯？出来了，那天开完会就出来了，只不过你回家了，我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
　　“发给我。”
　　“……”
　　“先吃饭！”
　　秦肃声看江天一碗面条已经吃完了，就赶紧把自己的面条也吃了。
　　“两份报告中差了一个化学试剂——甲酸”
　　“甲酸？”
　　“嗯，一般都是用来做消毒剂和防腐剂的，根据之前我们的推测，他可能是用来制取一氧化碳的，汽车空调的干燥器本身就是强效的脱水剂，加上夏天天气本身就热，车子发动的时候，发动机也会发热，一个制取一氧化碳的理想环境就出现了，这个时候，只需要一个空调开关，就能让这个车内部都是一氧化碳。”
　　“……”
　　秦肃声听完江天的分析沉默了，因为这个信息是在是太让人难过了。一氧化碳轻度中毒，就会让人头晕恶心了，中度中毒的时候，呼吸困难，意识模糊，重度中毒的人深度昏迷，甚至脑水肿，休克。在那么小的一个密闭环境当中，更是驾驶途中……后果可想而知，漠漠的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啊！
　　“你觉得，这辆车，和你父母死的那辆的手法是一样的？”
　　“嗯，因为这辆车是我爸平时总开的。当时池乔没给我什么选择的时间，最短的时间内，我只能想到这辆车。”
　　秦肃声很感谢池乔奋不顾身做的这一切，可他同样也为自己不能保护好池乔而惋惜。
　　“好了，你冷静一下，林思思这个案子还没完呢，刚在老刘给我发消息，王黎已经醒过来了。”
　　“那走吧，先去医院！”
　　“嗯。”
　　江天和秦肃声赶到王黎的病房的时候，王黎吊着个腿躺在床上。
　　“江哥？你咋来了？”
　　“你都这样了，我再不来！李局就要把我撤了！”
　　“都怪我，王晨怎么样了？”
　　“小姑娘没什么是，就是吓昏了，现在在病房呢。”
　　“啊，没事就好。”
　　王黎吊着那只腿，就是他的勋章，为了救一个小女孩的勋章。
　　“你去哪了？怎么会成这样？绑匪的脸看见了吗？”
　　“我不是和王哥分开了吗！我就去另外的一面找，大概几分钟吧，我就听见了一声枪响，我就赶紧顺着枪声跑过去了，结果就看见一个黑衣人带着一个小姑娘下山了，我就跟着那个人，山下停了一辆他的卡车，我本来是想把小姑娘救下来的，但是我不确定他的那辆卡车上还有没有人，我就趁着那个人把王晨扔到卡车后车箱的时候，钻到了车底。”
　　王黎简单说了一下他和王刚分开之后发生的那些事，
　　“绑匪几个人？”
　　“我最开始以为很多，结果就一个。”
　　“嗯？”
　　“我接着说吧，我在车底跟了一路，也没有什么机会联系你们，后来车停了，那个人带着王晨下车进了食品厂，我就给你发了个消息。”
　　“他去食品厂干什么？”
　　“不知道，我跟进去的时候，就被他埋伏了，一棍子敲蒙了，手机就是那个时候掉的。”
　　“他把你埋伏了？”
　　“啊。”
　　“你可真给人民警察长脸！”
　　秦肃声损人的时候，从来不给人留面子，这件事王黎自己都觉得挺丢人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和王晨一块被扔上车后车箱带走了。我醒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到哪了，我给王晨松了手上的绳子，她给我解开之后，正好道旁有臭水沟，我找准了时机，就带她一起跳车了。”
　　“这绑匪心挺大啊！”
　　“所有我说他就一个人啊！不然肯定会有人看着我俩的。”
　　“看清他的脸了吗？”
　　“晕倒前看见了，记忆有点模糊。寸头，国字脸，大眼睛，双眼皮，四十岁左右，啊，对，左边眉毛下面有颗痣。”
　　江天听完王黎对于绑匪的描述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人我怎么好像见过呢？”
　　“嗯？我没印象，怎么江哥，绑匪跟你很熟？要不叫出来打个麻将？”
　　“你觉睡多了是不！今天晚上咋的了？”
　　秦肃声一向没皮没脸惯了，谁都敢怼两下，江天到也没有真生气，还在想在哪见过这个人。
　　“不是，没有，我错了。”
　　“啊！我想起来了！是王建平留在档案里的照片！”
　　江天把手机里的王建平的档案调出来，递给了王黎。
　　“你看看是他吗？”
　　“对！是他！他是王建平？那他绑王晨干什么？”
　　“嗯？”
　　“怎么了？”
　　“没事。”
　　秦肃声只不过好奇当初分开的时候，王晨是谁的女儿还没有定论，但是现在王黎是知道王晨是王建平的女儿了吗？或者也可能是刘所长已经和他说过了，就没大惊小怪。
　　“王队，你觉得王建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是要侧写吗？”
　　“我只是想听听你这个直接接触过罪犯的人对于这个罪犯是什么想法？”
　　秦肃声盯着王黎，没有放过王黎脸上的任何表情。
　　“王建平，他应该有强迫症，性格有些孤僻，没什么朋友，但是他对警方办案有一定的了解，作案的时候，全程都带着手套，十分严谨。”
　　“确实，但是这个人只有初中文凭，你觉得他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这我怎么知道。”
　　秦肃声感觉到王黎的语气中有一丝不悦，可能是这种审犯人的提问方式让他有一点不舒服吧。
　　“好吧，咱们俩的侧写差不多，但是我比你多一条，他一定是一个特别会伪装的人。”
　　“嗯？”
　　“不然他怎么会把王晨在没有任何痕迹的情况下带走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
　　“王队，你今年多大了？咋还有白头发了？”

　　王黎

　　
　　“嗯？是吗？我才28。”
　　秦肃声拨了一下他的头发，还顺便薅下来两根。
　　“你看啊！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平时偷偷染发了！”
　　秦肃声把白头发递到王黎手里，江天看两个人说说案子就跑题，也就算了，抓了秦肃声回去。
　　“我俩先回去找那辆卡车了。”
　　“嗯，你们注意安全啊！绑匪手里有枪。”
　　秦肃声已经一只脚迈出门了，江天倒是想起来了点事，又退回来了。
　　“对了，说到枪，你的配枪呢？”
　　“被绑匪搜走了，啊，对，我还要打报告报备。”
　　“行，不着急，有时间写就行了。”
　　王队长也是老刑警了，丢失配枪这种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在医院休养的这几天就把报告写出来了。
　　江天出来的时候秦肃声已经不知道哪去了，江天给他打了个电话，秦肃声已经在车里了。
　　“你干什么去了？”
　　“谁知道你又回去了，陪我去一趟溪山吧。”
　　“走吧，发现什么了？”
　　“不知道，我不想这么想，但是我们去查一下吧。”
　　其实刚刚在病房的时候，秦肃声就出现了一个不是特别好的想法，他不想去这样想，但是又不能说服自己放弃这个可能，所以，他急于去验证自己的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对了，你之前说觉得王建平家里少什么，想起来没？”
　　“想起来了。”
　　秦肃声把池乔发给他的照片递给了江天，
　　“什么意思？”
　　“他们家里没有王建平的照片！两个老人在家里，家里一张儿子的照片都没有，不是太奇怪了吗？”
　　“他们家被人动过？”
　　“没有，反正近几年应该都没被人动过，不然不会有那么多灰，但是既然王建平活着，自己的父母去世了，怎么都会回来一趟的，至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自己的照片是什么时候被取走的，这就没人知道了。”
　　“你要去溪山干什么？”
　　“找弹壳。”
　　当时的那声枪响，是要去杀林月的，王黎并不在场，况且，根据王刚提供的绑匪外貌，王黎也确实是符合的。
　　“你怀疑王黎？”
　　“我不想怀疑他，但是他有点可疑。”
　　子弹的弹壳底部都会有制造工厂和年份代号，而警察的配枪子弹编号都有备案，根据子弹的弹壳底部的编号，就完全可以判断子弹是不是从王黎的枪里面出来的了。
　　共事三年的同事，王黎是秦肃声的队长，从他进警局就陪着他，王黎张晓这些人，是一步步陪着他进入社会的，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说王黎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唯一可以洗脱王黎的嫌疑的就只有溪山上的你那颗子弹了。
　　“下午刘所长派人去检查过现场了，弹壳已经被物证科的人带回去了。”
　　“查出什么了吗？”
　　“不是王黎的。”
　　秦肃声松了口气，他其实比谁都希望不是王黎的枪，可刚刚在病房里，王黎对于一些事情的阐述让他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有了这么一个想法从脑袋里闪过。
　　“那我们回局里吧。”
　　“嗯。”
　　秦肃声将车开回了派出所，派出所里还有没有休息的工作人员，江天给大家伙放了个假，人都回来了，就没有那么着急了，找王建平的事，确实也挺急的，但是不能为了找王建平把人累垮。
　　派出所里的人有一部分是跟着江天从渭淮来的，基本上都是轮班躺板凳，秦肃声看有些人都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行了，大伙现在会宾馆睡一觉去，住宿费我给你们报销，赶紧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这屋子都馊了。”
　　一个派出所的办公室，全都是泡面和臭脚丫子的混合味道，一群大老爷们，也没谁注意什么东西，连续加班谁还有心思嫌这个脚臭，那个头发油啊，真的是沾枕头就能着。
　　一群人解放之后想游魂一样飘出派出所，秦肃声将屋子的门窗都打开通风了。
　　“你觉得王建平会去哪？”
　　“不知道，不过如果是王建平绑走了王晨，我就能想通为什么绑匪不杀王晨，而要杀林月了。”
　　“嗯？”
　　“第一，王晨是他女儿，林月不是，血缘上，他和林月没有任何关系；第二，林思思死的时候，王晨两岁，什么都不知道，林月已经十一了，她可以做最简单的选择判断，而且，根据我对林月的了解，这个小孩，她对金钱的掌控能力，比现在的一些成年人都好，她可以用林思思留下的钱，带着王晨生活五年；第三，林月手里应该有些王建国的把柄，或者她知道林思思的一些秘密，只不过现在还没被我们注意到。”
　　“有道理，但是你还是没有说，王建平会去哪！”
　　“不知道，谁能知道他是怎么想到啊。对了，刚才提起林思思我才想起来，林思思的就诊记录呢？”
　　“没有。”
　　“嗯？”
　　“她从失踪之后，就没有了就诊记录，五年的时间，没有就医。”
　　这倒是让人很难相信，医疗系统现在已经很发达了，不论是在哪个医院就医，都会有记录的，尸检的结果如果是病死的，难道她就没有就医？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林思思的背后一定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那失踪之前呢？”
　　“感冒发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病症，不至死。”
　　“那她是怎么死的？”
　　一个活生生的问题，扔进秦肃声的脑袋，江天也想问这个问题，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一个案子查了两天，死者的死因还没查出来呢，只查到了嫌疑人可能是王建平，现在还没有任何线索。
　　“对了，小刘呢？”
　　“哪个小刘？”
　　“技术部做检测的刘奕帆，我把王黎的手机给他检测了，结果出来没呢？”
　　“刚才不是都放回去睡觉了吗，你给他发微信问问吧。”
　　从江天带着支队的一部分人来了之后，刘毅就给江天他们批了一块地方给他们办公用，只不过像那些大型的检测设备，都在自己的局里，总不能搬过来，就需要有人带回去检测，基本都是直接发过来。
　　秦肃声给小刘发了短信，小刘马上把血迹检测的报告发给了秦肃声，不出意料，手机上的血迹也是王黎的。
　　“怎么了？”
　　“没事，手机上的血迹确实是老王的。”
　　“嗯。”
　　秦肃声其实真的只是觉得，王建平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实在是不正常，就算再完美的犯罪都会有破绽，更何况今天这件事就是突然的一件事，毕竟从林思思被发现到秦肃声找到林月只有一天多的时间，30个小时不到，王建平根本就没有准备的时间。或者……
　　“你说，王建平知不知道林思思会被人发现？”
　　“嗯？什么意思？”
　　“还记得吗，最开始我们是怀疑这一切是个局，为了毁掉那辆路虎，林思思如果是抛出来的一根无关痛痒的信，那王建平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那他为什么不把尾巴藏好了，反而要让你发现呢？如果你他直接把林月和王晨带走，或者在你发现林月之前，解决她，这不是更省事的办法吗？”
　　“可是这样的话，他就杀人了！”
　　“他现在都牵扯到绑架案，藏尸案，已经杀人未遂了，还在乎多一条罪名吗？”
　　“那就是他有什么原因，不得已这么做。”
　　秦肃声正和江天讨论王建平的动机和想法的时候，秦肃声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医院的一个护士发的。
　　“卧槽！”
　　“我草！”
　　“我他妈！裂开了了啊！”
　　秦肃声一连爆了三个粗口，给江天都弄蒙了。
　　“好好说哈，咋了？”
　　秦肃声打开护士发过来的图片，是一张亲子鉴定，显示鉴定结果为99.9%的父女关系。
　　秦肃声把鉴定报告递给江天，鉴定报告上小孩是王晨，父亲的名字空着的。
　　“谁啊？”
　　“老王……”
　　“啊？”
　　“我刚才从他脑袋上拔了两根头发，一根是白的，给他了，另外一根是黑的，我藏起来了，刚才我先出去的时候，是下楼找了个大夫，让他帮我拿去加急做了个鉴定……我……江哥……这报告错了吧！是吧……那个弹壳不是老王的配枪里出来的！”
　　“这……”
　　一份亲子鉴定，说这个跟他们共事几年的人是王建平……两个人都不想相信，可实锤摆在这里，不由得他们不信。
　　“不对，王哥今年二十八，王建平87年生的，算下来现在都三十多岁了，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而且，他们长得也不一样啊！这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明明秦肃声自己就想通了，现在这个社会连脸都可以换一张，又何况是改个出生年份，造一个新的身份呢！他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江哥，你和王队？”
　　“他比我先来的，他以前的事我也没有了解过。”
　　江天是四年前研究生毕业进入公安系统的，一次任务立了二等功，升成了大队长，原本的李支队长调到总队，江天就成了副支，再后来老队长退休了，李副队成了李队，江副支成了江队，最后李队成了李局，一步一步，警局四年的人事变动，外人看来可能真的很快，一朝天子一朝臣，可是这背后，是江天每次任务不要命一样的拼劲，永远冲在第一线，熬出了肺病，落下了毛病。
　　“他比你在警局的时间都长？为什么一直没升？”
　　“我提过给他升，可是他说他就想在基层，不想做官……”
　　“江哥，这件事……”
　　秦肃声的脑袋从看见那张亲子鉴定的时候，就已经炸开了花。当初拿去鉴定的时候其实他也没有报什么希望的，就只是因为脑袋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可现在白纸黑字写在这上面，就算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也换了一张脸，可身体里留的血是不会变的，他和王晨流的是一样的血。
　　“先等等，看他后面想怎么样。”
　　“你要钓鱼？”
　　“这件事总不能是他自己干的吧，肯定有人接应他，不然的话，车从哪来的？王晨怎么被他带走的？林月和王刚看见的人是谁？这里面的水绝对不止我们看见的这些，我们所见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管中窥豹。”
　　“那我们？装作不知道？”
　　“嗯，你今天不是已经试探他了吗？还说王建平擅长伪装，你这侧写，学的不错啊！”
　　“呃……”
　　“行了，回去休息一下吧，明天早上再上班，几天没给你们家老师打电话了，赶紧回去谈恋爱吧，省的人家担心。”
　　“中午刚打完，江哥，是你想儿子了吧！”
　　许稚冉生完孩子江天就再也没去看过她，现在都两天了，他肯定是要打个电话问问的。
　　江天开着车，带秦肃声回了宾馆，可以说这家宾馆还是第一次被一群警察包了呢，前台的小姐对待他们的态度都不一样。
　　秦肃声回了房间给池老师打了个电话，池乔正出卷子呢，接到秦肃声的电话就停下了。
　　“还没睡啊？”
　　“没呢，你醒了？”
　　“啊？我有那么能睡吗？我下午就醒了，只不过没联系你。”
　　“哦。”
　　“怎么了？没告诉你生气了？”
　　“没有，我哪有那么小心眼啊！我就是看你太累了。”
　　“工作嘛，我只要想着，我查出了案子，就可以把你娶回家，我就一点都不累。”
　　池乔就知道，秦肃声一开口，就肯定都是这些，
　　“谁要嫁给你！”
　　“你不嫁给我？那我嫁给你，反正咱俩谁娶谁不都一样吗！”
　　池乔其实已经累了，现在已经十点了，明天还要上班，池乔收了电脑，打算睡觉了。
　　“你困了吗？”
　　“嗯，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你睡觉吧，把视频开开吧，我想看你。”
　　秦肃声挂断了电话，重新打了个视频过来。
　　“我要睡觉了打视频干什么？”
　　“我看着你睡。”
　　秦肃声下午的时候睡了一下午，现在根本就不困，看见池乔的时候，他心里很多事情就没那么多了，看见池乔总能让他忘了很多烦心的事，虽然池乔很多时候都非常冷淡，不会特别去回应秦肃声的表白，可秦肃声总是能从各种生活的细节中感到池乔的爱意。
　　有的人爱的热烈，似骄阳似火焰，有的人爱的柔情，像春风像碧水，一厢情愿是遗憾，两厢情愿是花火。
　　池乔枕着秦肃声的歌声入眠，一夜好梦，秦肃声看着池乔的睡颜入梦，一夜安枕。
　　第二天一早秦肃声起来就和江天去医院看望王建平了，
　　“江哥，王队回来可能是在赌吧，他在赌我们会不会信任他，既然回来了，他可能就不会再留下什么破绽。”
　　“什么意思？”
　　“我觉得就别试探了吧，我觉得挺残忍的，毕竟一起工作那么久了，而且我认为，如果是我的话，我已经逃了，除非有什么是我必须要回来做的，或者我有十足的把握确定我回来不会被人抓住，不然我为什么要回来，还这么明目张胆的回来。如果不是那根头发，他到现在都没有穿帮呢！”
　　“你的意思是直接抓回去审？”
　　“嗯，林思思如果是病逝，他不属于谋杀，只不过为什么老王要把他藏起来，还有他带王晨走不属于绑架，但他为什么要杀林月，还有他的同伙是谁？这些都只有老王知道。”
　　江天思考了一下，把车停在了一旁，抽了支烟。
　　“他如果有什么必须回来的理由，那他为什么回来？如此大费周折，用一条腿的代价，为了什么？你觉得这个原因你能审出来吗？他会冒着风险回来，这个原因和林思思的事可能没有关系，但是肯定和背后的那个人有关系，你自己想想要不要把他带回去审。”
　　秦肃声其实不是一个心软的人，尤其是碰到他父母的事，或许是和池乔在一起久了吧，秦肃声心里比之前多了一个柔软的地方，只是不知道这个柔软的地方到底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那就试试吧，先留着他，我最近和张晓去查一下王建平的事。”
　　“嗯，留心眼这种话我就不和你絮叨了，反正你自己小心一点，这件事，就是你知我知。”
　　“嗯，放心吧！”
　　秦肃声其实也有想过，公安系统筛查一直都十分严格，王建平能改头换面进入整个系统，背后的势力肯定不容小觑，如果只是拔了这一根刺，无异于是割韭菜，一茬下去还会有下一茬，要想把所有的蛀虫挖出来，就必然要顺水推舟，草船借箭。
　　秦肃声和江天和以前一样去看过王黎之后，就开车回派出所了了，江天找刚才给刘所长打了电话，找他调了失踪人员的名单，其实江天上次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只不过这次需要去走访他们的家人，调查他们的具体情况。
　　到派出所的时候江天就把失踪人的名单交给了秦肃声，让他和张晓，关杰瑞一起去查查这些人的家庭状况，看看跟林思思或者王建平有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秦肃声他们分了两组，张晓自己一组，关杰瑞跟着秦肃声，本来是应该分三组的，这样干活更快，但是关杰瑞就死死跟着秦肃声，他总想着跟着秦肃声能长见识，在秦肃声这里吃到了甜头，也就不管张晓了。
　　只不过秦肃声很快就教他怎么做人了。

　　收队

　　
　　这一天要走访五十多家，分成两组，还要一组查将近三十家，最后进行数据比对，秦肃声就说要带着录音笔去，这样的话，回去复盘的时候也不会遗漏什么细节。
　　结果秦肃声就走访了两家，给关杰瑞打了个样，要问什么问题，都要怎么做，全都让关杰瑞去做，他回到派出所歇着，还给了关杰瑞一个蓝牙耳机，一边打电话一边监听着访问的问题。
　　关杰瑞就在这样，在镇里面跑了二十几家，秦肃声坐在派出所的沙发上一边思考案子的疑点，一边在耳机里适时地给关杰瑞一些提示。
　　等张晓跑回派出所的时候就看见秦肃声惬意的喝着下午茶，还指了指桌子上的奶茶，示意他是给他买的。
　　“不是，你怎么在这儿呢？你不是该去走访吗？”
　　张晓看自己累得满头是汗，灰头土脸，在看看这位，一身派头完完全全就是个年轻idol一尘不染，简直就是同人不同命。
　　“我有在走访啊，这是第几个了？”
　　秦肃声跟耳机里的关杰瑞说，
　　“二十四，还有两个。”
　　“你这腿脚有点慢啊，你晓哥都回来了！”
　　张晓拿着秦肃声买的奶茶，真诚的问了他一句，
　　“你能做个人吗？”
　　“怎么了，我不是在工作吗，而且，你当我一下午在这儿白坐着啊！我查了王建平之前的档案，虽然他初中就毕业了，学习成绩也一般，但是我发现，他的体育特别好！小学初中一直都是800米冠军，后来辍学了，去学了开车，去渭淮做了一段出租车司机，又做了一段时间代驾，后来他父亲查出肝癌以后，他就开始给有钱人当司机。”
　　秦肃声其实根据这个档案大概就能推出来一些什么东西了，大概就是给了某个有钱人当了司机，被人看重，就改头换面成了王黎。其实知道王黎就是王建平之后才发现，王黎和王晨，一个黎明一个清晨，父女俩的名字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这个档案里没有写过他都给谁当过司机，这件事如果不戳穿他，估计很难查到，而且就算拆穿他，也不一定能查出来。
　　秦肃声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原本走了十年的路因为一个卷宗有了眉目，因为池乔赔上安全感送上来的一辆车以为一切都要水落石出，却没想到，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关杰瑞走访完回来也没比张晓好多少，大夏天的都是跑的脸红脖子粗，声音沙哑的。
　　“行了，来说一下有没有什么发现，你不用说了，你歇着，我都听见了。”
　　秦肃声指着刚回来的关杰瑞，关杰瑞整个走访的过程秦肃声都听到了，他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线索，只不过他还需要另外一组的情况作比对。
　　“我这二十多家，失踪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还有孕妇，有做文职，也有买菜的，社会地位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共同点，年龄段也没有什么规律，失踪的时间段也各有不同……”
　　“但是他们的家庭经济状况都是中等偏下的！”
　　休息了一下午的秦哥开始工作了，
　　“啊？你这个中等偏下是什么标准？”
　　“啊？年收入不足三十万，不就是中等偏下了吗？”
　　“啊，那照你那么说，我也是中等偏下了，我们都是中等偏下，整个镇子里的人都中等偏下了。”
　　“哈？”
　　秦肃声一年就是什么都不做都有几千万红利进账的人，自然是觉得他们的经济条件确实是比较差的……
　　“但是，你别说，你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了，在失踪前后，这里面绝大多数的人家里面都或多或少出过什么意外，或者家里有人生病，欠债，总之，就是缺过钱！”
　　“就是了！问题就在这儿！他们都缺过钱！”
　　“可是那里面还有孩子和孕妇！难不成被卖了？怎么可能会有把人卖了还报失踪的？”
　　“你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从古至今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任何东西，古时候有杀手，可以买卖人命，现代科技发展了，你可以买卖器官，肝脏，就连代孕这种事情都已经被人们熟知了，你觉得在你不了解的地方，还有多少阴暗的角落在滋生着龌龊的勾当！”
　　秦肃声的想法过于大胆，张晓和关杰瑞听得毛骨悚然，他们一直都在说，身为一个人民警察，要与黑恶势力作斗争。可是真正的黑恶势力到底是什么？资本的力量，铜臭的推力，将这个世界到底是推向一个好的方向，还是推向罪恶的深渊。
　　“如果我们都不敢直视深渊，那要谁来填平深渊？那些罗普大众吗？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是这普罗大众中的一员？与其责骂罪恶，不如伸张正义。”
　　人间本就是炼狱，可总有人继往开来。太多人说着下次不来了，但是依旧转身投入轮回，因为，没有选择。
　　“我的想法是这样，而且他们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什么共同点了吧。”
　　“秦警官，我有一个问题！”
　　关杰瑞在一旁听秦肃声的一大段话，不知道是三观的刷新，还是该叫做灵魂的洗礼。
　　“说，跟我客气什么，他们都叫我老秦，你也可以这么叫。”
　　“照你那么说，为什么那些卖掉孩子，老人，孕妇的这些人，要来报警呢？他们不说不是就没有人发现了吗？”
　　“怎么会没有人发现呢？人又不是孤立的个体，每一个人都有它的交际圈，小孩有，老人有，孕妇也有，一个人除非真正的孤立，与世隔绝……”
　　不知道为什么，秦肃声说到这儿的时候，想到了池乔。
　　“不然，他的消失一定会有人发现，与其被别人发现，不如自己报案，而且失踪的人不止一个，他们隐在其中，不仔细查根本发现不了，我们现在也只是一个猜想，是不是这样还是要具体的去查。”
　　或者，这些人本身就是为了引起注意。
　　秦肃声和关杰瑞张晓讨论的时候，江天进来了。
　　“查的怎么样了？我们一会儿就会渭淮了！”
　　“差不多了，我好想找到了这些失踪案的共同点，回去需要再差一些东西。”
　　“行，小关，你一会儿跟着我们走。”
　　“啊？”
　　“啊什么，回去收拾东西去，要不你明天自己去刑侦支队报道？”
　　“啊，我？”
　　秦肃声踹了他一脚，让他赶紧去，关杰瑞的幸福来得太突然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就被秦肃声踹出去了。
　　“你们俩，林月和王晨怎么处理，想过没？”
　　其实江天就是来问秦肃声的，但是张晓在，这个话题也没有必要让他出去，就一起留下了。
　　“带回渭淮吧，万一王建平回来要灭口，林月在这儿太危险了，而且，王晨在咱们手里，就不怕王建平不回来！”
　　秦肃声的话，翻译过来就是，林月和王晨在手里，王黎不敢轻举妄动，起码跑是不会跑的。
　　“但是带回去怎么安排呢？”
　　“江峰有投资的小学，可以安排让王晨现在那上学，至于林月，我之前有问过她想不想回学校，她不想，但是我觉得她对钱的把控其实挺好的，年纪不大，送去学个会计吧，职高里面应该可以，出来以后万一我以后开个小酒馆，她还能帮我个忙。”
　　“你要开酒馆？”
　　“有个想法而已。”
　　“你这算计的可挺远啊！”
　　张晓哪知道秦肃声是什么想法，他就是单纯的觉得秦肃声是有钱烧的。
　　“行了，跟我开个车，去医院，接老王，老秦，顺便去和刚子道个别，人家帮你开个车，还负伤，最后你还抢了人家的徒弟！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你抢的？”
　　秦肃声没理张晓的质问，转身出去开车了。
　　“这么多天人家跟着我跑前跑后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这个关杰瑞肯吃苦，有抱负，刚进公安，底子是干净的，咱们还是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的。”
　　江天坐在秦肃声的车里，张晓开着空车去接王黎，到医院的时候，秦肃声去了王刚的病房。
　　“王哥！”
　　“要回去了？”
　　王刚看着秦肃声来就猜到了来意，
　　“嗯，该查的都查完了，回去还有事要处理呢。”
　　“行，多加小心，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查到了什么，但是这两个小姑娘的事，就已经很危险了，一定要多加小心。”
　　“嗯，知道了，让你帮忙开个车，还摊上这么个事儿，害你在医院躺了这么久，有空上渭淮，我请你喝酒！”
　　“放心吧，我是不会客气的！”
　　“小关，我就……”
　　“带走吧，我也没教他什么，倒是你教了他不少东西，你比我更像他师父！”
　　“行了，王哥，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行了，走吧，有时间再来稻乡我请你去唱歌！”
　　“好嘞！”
　　秦肃声出了病房，江天和张晓已经把王黎搬到车上了，王黎脚上的石膏还没有拆呢，走路走到哪都要拄着拐杖，腿连回弯都困难。
　　秦肃声去给林月和王晨办了出院，领着两个小孩上了自己的车。
　　“我们可以叫你秦哥吗？”
　　“随你，都可以。”
　　“小晨，这是秦哥，就是他把你和王叔叔救回来的。”
　　林月看着王晨，跟王晨介绍秦肃声，秦肃声透过反光镜看见王晨的眼神十分不对劲，眼神中有很明显的敌意。
　　“小晨，叫人啊！”
　　林月见王晨没有反应，就催促了一下，可是王晨还是没有叫人，秦肃声坐在前面，已经想到了原因。
　　“没事儿，不叫就不叫吧，她被绑走了那么久，肯定还没缓过来呢。”
　　王晨不答话的原因很简单，王黎告诉她的，或者说，是那个假的王建平告诉她的。秦肃声不着急，这一趟能够有这么大的收获，他比什么时候都高兴。
　　一排警车浩浩荡荡的追着夕阳的余晖开回了渭淮，一路上没有鸣笛，没有高歌，可秦肃声的心里却奏起了交响乐。
　　秦肃声过完生日的第二天，池乔就被导师叫走了，晚上的时候，池乔给秦肃声打了电话叫他来吃饭。
　　两个人两天只要在学校附近出现，都能掀起学校网络上的热议，话题高居不下，池乔最开始只不过是手误点进去的，后来事情怎么发展，就没再关心。
　　只不过池乔他们两个和教授一起吃饭的事，又被撞上了，一时间论坛上，就差没出同人文了。
　　吃完饭后秦肃声和池乔把老师送走，秦肃声又想去操场上转圈，池乔想了一下，也就随他去了。池乔平时做事都很低调，他也很少会有闲逛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走到哪都会被人认出来，还动不动就被顶帖到榜首。
　　每年的毕业季倒是都会有各种趁机表白的，或者趁机分手的，结婚的人也不在少数，可是像池乔这样的校草，突然结婚，本来就是爆炸性的消息，更何况一向低调的池乔突然高调秀恩爱，别管有多少少男少女失恋了，很多人还是很为池乔高兴的。
　　毕竟结婚的对象也是下楼买个早点都能建个帖子的学弟，也不是谁都能攀得上的。不少人醋，也就只能醋着。
　　池乔怕秦肃声的伤口再撕裂，不想让他跑步，就在操场上牵着他的手，两个人手牵着手，在操场上走了好几圈，天虽然黑了，但是操场上夜跑的人还是很多的，为此学校还特意在操场上安了个大灯，以防天黑学生走路，夜跑不安全，灯没有开到最亮，但也还是照亮了操场的每个角落。
　　池乔其实很不喜欢这种走到哪都好像被人盯着的感觉，可是和秦肃声在一起，他就觉得这些事统统没有那么重要了，两个人聚少离多，难得在一起，每一次都是秦肃声不顾一切朝他走来，他又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眼光，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温存呢！
　　“你觉得咱俩这样，是不是和其他走在学校的小情侣一样？”
　　其实秦肃声这么着急的赶来就是想和池乔拽住最后在校园的时间，谈一场还在校园里的恋爱。
　　“不像，你都是结婚的人了！”
　　“结婚怎么了，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男人至死是少年！”
　　“哦？”
　　“不信？”
　　“你不是男孩吗？少年对你来说太成熟了！”
　　“池大夫，你要这么说，我就觉得我是个小禽兽了！”
　　“嗯？”
　　“我一个男孩，每次都让你哭，这可不就是禽兽了吗！”
　　“你……不是吗？”
　　池乔被秦肃声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话搞得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咬着牙，怼了回去。
　　“我是！”
　　秦肃声笑着看池乔羞红了脸还咬牙嘴硬的样子，笑的别提多开心了，拽着池乔的手又紧了紧，把人搂在了怀里。
　　“在你面前，做人太没意思了。”
　　池乔走在秦肃声身边，从操场上出来，走在甬路上，路灯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又在下一个路灯的时候一切重来，周而复始。
　　走了一段之后，秦肃声又开始幼稚的跳格子，池乔能怎么办呢，男人至死是少年，自己选的，就只能陪着了，陪着他一起疯，一起闹，一起淋雨一起笑。
　　白天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晚上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雨，池乔拽着秦肃声就往回跑，秦肃声却一点都不着急，慢慢悠悠的在哪里散步。
　　“赶紧走，一会儿伤口感染了！”
　　“没事，又不大。”
　　秦肃声的嘴好像惹到了下雨的东海龙王，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也没有多大，转眼之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池乔也不管那么多了，大夏天的，两个人都穿的短袖，附近也没有超市能买伞，只好拽着秦肃声就往回跑。
　　跑回酒店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上都湿透了，池乔赶紧给秦肃声检查了一下伤口，果然被雨水淋到了，已经有些感染发炎了。
　　“作！让你作吧！感染了！先去冲一下吧，两分钟！”
　　“一就都感染了，要不然？媳妇儿？”
　　池乔有时候真不知道秦肃声是用什么做的，怎么就能时时刻刻像一只发情的公狗呢？
　　“滚，进去！”
　　池乔也没和他墨迹，一脚给踹进了浴室，秦肃声出来之后，池乔给他重新上了药，包扎好。
　　“好了。”
　　池乔收了药箱，秦肃声看他的眼神就是一匹饿狼看见食物的眼神。
　　“好了？”
　　“你给我老实点，睡觉，我明天毕业论文答辩了，你想让我迟到吗？”
　　秦肃声其实也知道池乔明天有正事要做，只不过这么一个人在旁边躺着，总想要搂搂抱抱的，摸着摸着就擦出火了。
　　“风哥，你可真是没有什么坏心思啊！”
　　风哥能有什么坏心思呢？风哥只是想不做人而已。
　　“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都在说，我爱你。”
　　睡觉之前秦肃声搂着池乔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情话，池乔被秦肃声累得睁不开眼，听着他说的话，心里甜甜的，也回了他一句。
　　“我的命运和我的生命都和你交织，至死不离！”
　　对于池乔来说，爱秦肃声这件事，开始就不会有终点，生死可以将他们分离，可不能让他停止爱他。

　　赵刚

　　
　　秦肃声他们回到渭淮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江天问了秦肃声的意见，给这两个小姑娘先找了个酒店住下来了。
　　“今天不加班，都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八点，准备好调查结果开会。”
　　江天安排了工作计划之后，就让大伙撤了，连续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的一群人，都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江天下了班也马不停蹄的跑到医院去看许稚冉和江慕栩了。
　　秦肃声给两个小姑娘先找了个酒店先暂时住了一晚上，放下之后他也跑到医院去了，只不过，他没有先去看许稚冉，而是去找了谢雨去看赵刚。
　　“醒了吗？”
　　“行了，昨晚醒的，只不过状态还没有回过来，有点慌神儿。”
　　“什么问题？”
　　“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具体情况，我听医生的意思，和漠漠的情况差不多。”
　　“漠漠？”
　　秦肃声倒是忘了告诉谢雨漠漠已经好了的事，他其实从那天之后也没有什么时间和漠漠交流，漠漠到底好到什么程度，他也不确定。
　　秦肃声跟着谢雨进到赵刚病房里面，赵刚的媳妇正在给他削苹果，看见谢雨来了，连忙起身。
　　“谢总，您来了。”
　　“这是刑侦支队的秦警官，来看一下赵哥的情况。”
　　“秦警官，谢谢您啊，谢总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我们家这老爷们现在还在ICU里躺着呢！”
　　“没事，您客气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赵刚的媳妇攥着他的手，救命恩人的架势还是摆足了的。
　　“醒了就不怎么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傻了。”
　　“认人吗？”
　　“不认，醒了之后就不认人了，也不说话，我都怕他脑子坏了，这可咋整啊？”
　　秦肃声听到这个消息，比赵刚媳妇儿都急，自己花几百万救回来的人，什么东西都得不到，秦肃声能不急吗！
　　“大夫呢？怎么说的？”
　　“就说是心理问题，可是这可怎么办啊？秦警官，我们家还有两个儿子在上学呢，大儿子还在读大学，小儿子正上高中，我和他爸平时也挣不了多少钱……”
　　不知道为什么秦肃声听赵刚媳妇儿的话，好像他就能帮她解决这些问题一样，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怎么他救了一个人回来，好像还惹了麻烦？
　　秦肃声听赵刚的媳妇儿跟他一顿诉苦，家长里短，赵刚就是他们家的主心骨，顶梁柱，赵刚现在这个样子，家里面可怎么办啊。
　　最后还是谢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把老秦拽出来了，老秦是有钱，但是他不傻，赵刚媳妇儿这意思就是明晃晃的黑上他了，可他救人回来是为了查案，又不是慈善组织捐款，再说，和他们家相比，林月和王晨才是更需要慈善捐款的吧。
　　“秦哥，差不多了吧！”
　　谢雨是个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帮秦肃声是情分，可是如果没有回报，那就要重新考虑有没有继续投资下去的必要了。
　　“我想想，你先派人看着。”
　　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整个爆炸案的关键，不论是他还是叶帆，无论是谁引发的爆炸案，赵刚都是至关重要的嫌疑人，或者目击证人。
　　“秦哥，十一年了，还不放下吗？”
　　谢雨没有办法理解秦肃声和谢峰对于某些事情上莫名其妙的坚持，明明已经十几年过去了，可偏偏要把自己困在笼子里。
　　“查出来，就过去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不管是秦肃声自己走的，还是被背后那只无形的手推动的，现在走到了这一步，他现在还怎么放弃呢。
　　秦肃声回了家，池乔在洗澡，漠漠坐在客厅练琴，见秦肃声回来，把琴放下了。
　　“你怎么回来了？”
　　“废话，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回来！”
　　“我没说你不能回来，我就是说，你怎么现在回来了，案子查完了？”
　　“没呢，下班了。”
　　秦肃声走到漠漠旁边，他还没能适应这样的漠漠，突然话变多了，以前漠漠一不开心的时候，就去练琴，难过的时候，也去练琴，他不说话，但是秦肃声总是能从漠漠的琴声中听出漠漠的情绪。
　　今天的琴声很乱。
　　“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
　　昨天中午池乔和她说完那些话之后，她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她不想回忆那个过去，可是那个过去对她哥很重要，池乔说的对，如果她不想说，秦肃声绝对不会逼她说，可她也想找到杀害父母的凶手。
　　她纠结，她斗争，她想要克服那次的恐惧，可她每次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感受的时候，就能感受到死神的降临，离她那么近，那种窒息的感觉，压抑的感觉……
　　“你要是在纠结小时候的事要不要和我说，就不用了，相信你哥，就算没有你的供词，我一样可以查出凶手，给父母一个交代！”
　　秦肃声拿走了漠漠的琴，摸了摸她的脑袋，小不点那点心思，秦肃声总是能摸得很准。
　　“哥，你和池老师说的一样。”
　　“是吗？那说明我们心有灵犀！天生一对！”
　　漠漠的白眼就快从心底里翻出去了，看着秦肃声，
　　“哥？”
　　“嗯？”
　　“你能要点脸吗？”
　　说完漠漠就跑了，秦肃声也不生气，伸了个懒腰就回自己房间了，一边走还一边说。
　　“要脸干什么？我要池乔！”
　　池乔已经洗完澡了，正在浴室里面吹头发，也没听见秦肃声回来，突然浴室的门开了，还把他吓了一跳。
　　“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说一声？”
　　秦肃声捡起池乔被吓掉的吹风机，站到了池乔身后，很自觉地给池乔吹起了头发。
　　“下午回来的，去了趟医院，刚回来，想给你个惊喜啊！”
　　秦肃声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了池乔，手里面给池乔吹着头发，眼睛却盯着镜子里的池乔，池乔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忙从一旁拿起毛巾开始擦光溜溜的上身，慌里慌张的小表情，秦肃声只觉得好可爱啊。
　　“你要洗澡吗？我可以出去吹！”
　　“不用，一会儿再洗，头发不吹干容易生病的！”
　　秦肃声很享受给池乔吹头发这么短暂的幸福，自然是不能放跑了。头发吹完之后，秦肃声把吹风机放下，两只手不自觉的就爬上了池乔的腰，脑袋放在池乔的锁骨窝里，吻了吻池乔的脖子。
　　池乔被秦肃声突如其来的动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愣在原地，他想回应秦肃声，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他。
　　“池老师？”
　　“嗯？”
　　“你是想看着我洗澡吗？”
　　“啊？”
　　秦肃声放开池乔之后，就开始脱衣服了，池乔就要出去，秦肃声看池乔羞红了的耳朵，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不是没一起洗过，还这么害羞啊！”
　　池乔没听秦肃声的话直接出了门，秦肃声出来的时候，池乔正坐在床上捧着笔记本出卷子。
　　“什么时候放假啊？”
　　“还有一周考试，还有两周放假。”
　　秦肃声擦干了自己的头发，爬到床上，趴在池乔旁边，看着池乔盯着电脑，瞳孔里映出电脑的屏幕，
　　“放假把思文接来吧！”
　　“嗯，可以，对了，他这学期怎么样？”
　　“你别说，自从寒假来这儿待了一个寒假，他这学期成绩一直都不错，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嗯？那还不好，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上十一中了？”
　　“看他能不能考上吧。”
　　秦肃声那双不老实的手，不停地在池乔身上揩油，消停了几天晚上，秦肃声突然回来，池乔倒也不是不习惯，只不过他这样，他没办法安心出卷子，只好关机休息。
　　“媳妇儿，其实，大股东就每天睡你旁边，你撒个娇就可以了！”
　　“不行，他才多大啊！不能让他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
　　池乔把电脑收起来，秦肃声就更变本加厉了，直接扑到池乔身上去了。
　　“池老师，你撒个娇，怎么这么难啊！”
　　池乔哪寻思那么多弯弯绕绕啊，他只当秦肃声是要给思文直接转过来，他肯定是不同意的。
　　“不是，这是原则问题。”
　　“池老师，撒娇呢，是武器，是情趣，好吗？”
　　“怎么撒娇？”
　　池乔从小到大，就少了撒娇这么一根弦。小孩子撒娇总是为了某些东西，可如果撒娇没用的话，就不会继续了。
　　“简单一点的话呢，就是搂着我，然后叫一句老公。”
　　“嗯？”
　　池乔很质疑秦肃声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这是撒娇？
　　“老公？”
　　虽然质疑，但还是尝试了一下，毕竟这是秦肃声想听的，虽然他还是觉得，这也不算是撒娇。
　　“哎，在呢！”
　　可是秦肃声确实很受用，喜滋滋的答应着，池乔也不知道这两个字对秦肃声怎么就那么有魔力。
　　“对了，嫂子怎么样了？”
　　“嗯？”
　　“你不是去医院了吗？嫂子怎么样了？”
　　“啊，我没去看嫂子，我去看那个爆炸案里的幸存者了。”
　　“嗯？他怎么样了？”
　　虽然秦肃声一直也没有说过这个人到底是谁，可是让秦肃声大动干戈的人，肯定不会简单。
　　“已经醒了，只不过，不说话了。”
　　“哑了？”
　　“不是，和漠漠之前一样，还不太一样。”
　　“怎么说呢？”
　　“大夫说是创伤后的应激障碍，漠漠当时也有这样的情况，但是也没他这么严重，他是连人都不认识了，他那个媳妇儿，蛀虫属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秦肃声把今天晚上的事简单和池乔说了，
　　“那他的情况和漠漠不一样啊！漠漠是车祸产生了一段时间的应激反应，但是后面表现也不是特别明显，但是后面因为幼儿园的事，才又成了之前的样子。”
　　“你这么一说确实也是。”
　　“而且，漠漠是心理疾病，但是大脑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现在不认人应该是大脑的问题，我记得你当时找的大夫都是呼吸，和烧伤的，并没有脑科的大夫吧。”
　　“嗯，确实，你是觉得他现在是脑袋有问题？”
　　“我不确定啊，我只是怀疑，你可以带他去查查脑袋。而且，他媳妇，我也觉得不太对劲。”
　　“哦？”
　　秦肃声挺喜欢听池乔的推理的，角度不同，没那么多专业角度，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而且，每次的角度都很有意思。
　　“我觉得吧，有的人确实是会有对家里人有依赖，而且，也确实会有一些人会将所有的问题都推给别人，就算是个再蛀虫的人，他多少都会对人有一些防备的，没有人真的会无条件去相信一个陌生人。”
　　“你确实出钱救了她丈夫的命，可作为一个成年人，起码要知道，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他起码应该想到，你是要从她丈夫身上拿走什么好处，才会救她的丈夫。如果她真的这么依赖她的丈夫，那她肯定是要保证她丈夫的安全吧，但是你看，她根本没有想过你要从她或者她丈夫身上拿走什么，反而是想要从你身上再赚取其他的利益，这也太说不通了吧！有点自相矛盾，一边说她需要丈夫，一边想要榨取利益。”
　　“可是如果，她真的觉得我看不上他们家的东西呢？”
　　“这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吗？如果一个富商不惜一切救了我的命，我会想他图我什么，我没钱，那就是身上的某个零件，或者是我的身体，我的脑袋……”
　　“如果是你的话，我就算倾家荡产都给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不图你这些，我就图你这个人！”
　　“你……好好地说着案子，说这个干什么！再说了，你对那个爆炸案里的那个人和对我的感情是一样的？”
　　“怎么可能！你是我的人，他只是我的嫌疑人，怎么可能一样呢！”
　　池乔的反应能力确实是很好，现在这个脑袋还是已经因为长时间失眠，抑郁导致记忆力变差之后的，不敢相信，这个小脑袋以前是有多好使啊！
　　“那不就得了，如果一个人，无缘无故一掷千金的救我，反正我肯定是会害怕的。”
　　“所以，他媳妇儿，有问题。”
　　“我都是自己的猜测啊，我也不确定。”
　　“没有，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秦肃声在池乔的脑袋上吻了一下，遇见池乔的那天，好像是一切幸福的开端，十年没有结果的事情，有了眉目。
　　“我真是在哪把你这么块宝贝挖出来的啊！”
　　“我才是。”
　　池乔把脑袋藏进秦肃声的怀里，蹭了蹭秦肃声。虽然一句话没有，但是就像是一只小猫，用小尾巴挠了挠秦肃声的心口，比刚刚他教池乔的撒娇有用多了。
　　“池乔，我听过这样一个故事，说我们这辈子所经历的都是固定好的，我们在出生之前就已经看过我们人生的剧本了，但是我们还是出生了，说明这个人生里一定有某个我们觉得值得的事情。我觉得，我的值得，就是遇见你。”
　　“我不这么觉得，我觉得呢，我的人生是一场单向旅行，一路上的风景常换常新，我们不断地在换乘，不断的选择，所有的一切都是人自由选择的结果。选择不同，道路不同，结果不同，我很爱做梦，梦见自己穿着白大褂，救死扶伤。说不定，这个世界真的有平行时空呢，我们因为选择不同在另一个时空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嗯，我的池老师说什么都对。”
　　“好了，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池乔在秦肃声怀里拱了拱，睡着之后他又嫌热从秦肃声怀里骨碌出去了，秦肃声睡得浅，知道他怕热，就只是拉着他的手，也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池乔六点的时候就轻手轻脚起来做早饭了，秦肃声醒了，可他总是想多赖一会，就躺在床上没起来。
　　池乔做好早饭，漠漠已经洗漱完出来吃早饭了，池乔叫了秦肃声，秦肃声也一直没出来，池乔就要回屋里去叫了。
　　“池老师，不用。”
　　漠漠拽住了她，放下手里的三明治，喝了一口牛奶，然后踢了一下桌腿，池乔不懂漠漠这是要干什么。
　　“池老师！池老师你没事吧？都出血了！”
　　漠漠莫名其妙喊了这么几句，话音刚落，秦肃声就顶着鸡窝头从房间里面出来了。
　　“怎么了？池乔？怎么了？哪出血了？”
　　漠漠一脸深藏功与名的坐在餐桌旁边继续吃着早餐，池乔好模好样的站在一边，秦肃声一看就知道是他家那个小机灵鬼儿办的好事，池乔看了看漠漠，语重心长的说。
　　“漠漠，你知不知道狼来了的故事！”
　　“狼来了，是小朋友和村民的故事！不是池老师和风哥哥的故事！池老师不管是不是说谎，只要出了事，风哥都会第一时间冲过来。是不？”
　　漠漠说完还朝秦肃声邀了个功，眼神里分明在说，看我说的多好！学着点！
　　“是，不过你是那个撒谎的小朋友！我就没那么宽容了！”
　　“池老师都叫你四遍了，你都不起来，我用点手段怎么了？谁让你起床气那么大！”
　　秦肃声确实就是不喜欢起早，可是池老师不一样啊！池老师一大早上沙哑的声音在床边叫他的时候，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秦副

　　
　　“你管的太宽了！一会儿你自己去上学，别和池老师一起走！”
　　“为什么？”
　　“我吃醋了！”
　　“哦，呵呵，你把我和池老师单独扔家里的时候，你怎么不吃醋？不就是早上把你从床上骗下来了吗！至于吗？”
　　“至于！赶紧吃，吃完赶紧走！”
　　“哦。”
　　漠漠其实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不过她又故意墨迹了一会儿才走。
　　“干什么？”
　　池乔以为秦肃声是有事要跟他说，才让漠漠先走的。
　　“没事，吃早饭！”
　　秦肃声能有什么事，他只是想和池老师单独吃个早餐而已，可是池乔哪有那么多时间陪秦肃声吃早饭，漠漠都去上学了，他离上班还会远吗？他吃了早饭就去上班了，屋子里就只剩下秦肃声一个人了。
　　“果然，做老师真的是一份辛苦的工作啊！上班早，下班晚，除了寒暑假，一无所有，主要是工资也没见多少啊！是该找个地方给池乔开一个小酒馆了！”
　　其实上次池乔说有想法的时候，秦肃声就记下来了，只不过他一直都没想好在哪开一个，最近这段时间又很忙，就一直放着。
　　“等查完林思思的这个案子，就先去选个地方！这次肯定要藏好了，不能让池乔发现了！”
　　想起买房子的时候，本来嘛，池乔从来不过问给他的东西是什么，不知道为什么，那次就问了，结果好好的惊喜都没了！秦肃声始终对于这件事情耿耿于怀。
　　秦肃声收拾了一下屋子也去上班了，到警局的时候，关杰瑞已经到了。
　　“你可挺早啊！”
　　“第一天上班啊！肯定得好好表现啊！”
　　“嗯，好好表现吧。”
　　昨天回到队里江天也是草草安排了一下，让关杰瑞坐周芸芸之前的位置。
　　“你这个位置啊，之前可是坐过一个小警花的。”
　　“啊？那这个同志她？牺牲了？”
　　“呸呸呸，你这话说的！她就是实习期结束了，回学校准备毕业论文去了。”
　　“哦，这样啊，那她还回来吗？”
　　“不知道，看她能不能考回来了，按从我这儿排下来，她还是你师姐呢！”
　　“师姐？”
　　“嗯，也是我带的，小姑娘苗子不错，出任务什么的都挺拼的。”
　　秦肃声虽然在周芸芸在的时候总是支使她干一些小活儿，也很少会夸周芸芸，可秦肃声还是很喜欢这个徒弟的，要是能回刑侦支队来，肯定也不错。
　　秦肃声虽然岁数小，但是总还是惜才的，秦江小时候就叫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身边的人，能帮一把，他都会帮一把。就像江天，就像关杰瑞，就像林月和周晨。
　　上班的同事越来越多，昨天江天发话了，今天肯定都在八点之前到了。
　　“人来齐没，开会去！”
　　一个会议室里，二队留在局里查爆炸案、调查工地上的那群农民工的，一队的残余势力则是跟着江天去稻乡的。
　　会议的内容主要就是交流各个队里的调查情况。
　　“王黎病休，他的位置秦肃声你先暂时顶上，先做个副队长吧，代正职，有什么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好嘞，谢谢江哥。”
　　秦肃声当初和刘所长夸下的海口还真就实现了，说是副职，但是秦肃声和江天都知道，王黎能回来的可能微乎其微，王建平就算没有杀林思思，但是伪造身份，混入司法机关这一件事就能关他几年了，留着他，不过就是为了看看他回来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行了，你先说你查失踪案查到什么了。”
　　“失踪的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老弱病残孕全覆盖，虽然在这些比较中，他们都不占优势，但是昨天走访的过程中，我们发现这些人的家庭经济状况都属于一般情况，而且有一大部分在他们家里人失踪之前，或长或短的时间里，家里都有一段急需用钱的情况，而当我们问到这个情况，这些人都对此闭口不淡，或者躲躲闪闪，相较而言，我觉得，这些人的失踪，可能和贩卖人口有一定的关系。”
　　“可是贩卖人口，谁会买老弱病残啊！”
　　张晓还是对于秦肃声的想法存疑，毕竟人口是劳动力，但是这些人因为身体或者年纪的原因，能创造的价值已经越来越低了，同样的价钱，肯定是要选可持续发展性更强的啊。
　　“我只是一种猜想，你们要是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说啊！”
　　“有其他的想法吗？”
　　确实，如果是为钱的话，很大程度上就是人□□易，而且，针对这些人，甚至可能是器官交易，整件事情细思极恐。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很显然，大家都想到了这一层，这些失踪的人甚至很有可能像林思思一样遇害了，可能被埋在这个星球的某个角落，或者想王建平一样，改头换面混在其中。
　　“张晓，老秦上次说的那三个人查的怎么样了？”
　　“我查了，周家河五年前离婚了，家里还有一个正在上高中的女儿，归他抚养，父女两个感情挺好的，和前妻的关系也不错，前妻每个月都会和女儿见一面，感情很好。”
　　“他们有没有稻乡的人？”
　　“那没有，周家河是清林县城的，金盛和郑乾都是本市的，金盛上学的时候是小混混，他父母给他送到了职高，学了开挖掘机，今年32了，还没结婚呢。郑乾和金盛是初中同学，但是上学的时候关系一般，两个人在工地遇上也是挺巧的。”
　　“他们和周家河关系怎么样？”
　　“郑乾还好，金盛到哪都是个刺儿头，不止是周家河，其他人其实对他也稍有微词。”
　　“具体是怎么样呢？”
　　“懒，拖沓，吃喝嫖赌，基本上都沾点，我查了一下他的档案，这小子和人打架，进派出所是家常便饭。”
　　“那怎么还留着他？为什么不辞了？”
　　“说是这小子在和项目负责人有点什么关系，具体的他们也不知道。”
　　“哦？”
　　听了这话，秦肃声来劲儿了，淞江那块地是江峰的地，现在盖得别墅区也是江峰最新推出的项目，他虽然不干预公司的项目，但是他还是有说话的权利的。
　　“我去给你查查，和谁有关系？有必要没？”
　　秦肃声和江天说，江天点点头，秦肃声只是不确定这个金盛到底和林思思被发现有没有关系，可是既然要查，那肯定就不能马虎。
　　【帮我查一下，淞江区别墅工地的负责人是谁。】
　　秦肃声在下面给谢雨直接发了一条微信过去，江天看了看他，瞪了他一眼。
　　“开完会再查！”
　　秦肃声收起手机，朝江天笑了一下，继续开会了。
　　“另外，我还查到郑乾欠了一笔赌债，二十万。估计这两天正被债主追债呢。”
　　“那我们需不需要帮帮他？”
　　秦肃声哪里有这么好心，他只是换着法的讽刺他而已。
　　“给他抓回来吧。”
　　“你又没有证据，怎么抓！”
　　“找一下嘛，万一找到了和林思思的关系呢！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说他吃喝嫖赌？”
　　秦肃声好像又抓住了重点。
　　“吃喝嫖赌的是金盛！”
　　“啊，可以查一下他和林思思有没有什么关系！”
　　秦肃声拍了一下桌子，如果可以查到他和林思思的关系，或许就又有了一条新的线了！
　　“好，我一会儿就去查。”
　　二队的人也汇报了一下工作进度，秦肃声留意了赵刚的情况，确实，赵刚的家庭卡状况和昨天赵刚媳妇儿交代的一样。
　　“叶帆查过了吗？”
　　“查过了。”
　　一队走了以后，爆炸案的事就全部移交给二队了，只不过因为是秦肃声的车，而且这件事还关系到秦肃声父母的陈年旧案，他就特别上心。
　　“叶帆今年27岁，渭淮人，未婚但是有一个女朋友，两个人感情很好，原本是定在今年国庆结婚的，但是现在新郎没了，小姑娘日日以泪洗面。”
　　“他的家庭状况呢？”
　　“父母是渭淮化工厂的老工人，叶帆本来就算是老来得子，现在英年早逝，两个老人家都快六十了，更是没法接受。”
　　秦肃声在听了叶帆的情况下，更怀疑赵刚了，相较叶帆的生活环境，赵刚的生活压力显然更大，两个孩子的学费，家里四个老人的赡养，要从这两个人中选一个，显然是赵刚更容易被人收买。
　　“旭哥，查一下他们两个的银行账户，近期有没有什么不明来路的汇款？”
　　“查过了，都没有，两个人都是只有工资每个月按时进账，不过赵刚有买股票。”
　　“他炒股？”
　　“嗯，怎么了？现在的股民也挺多的，我看不少九零后，零零后都开始炒股了。”
　　“没什么，他买的哪只股啊？”
　　“江峰和山海，银光，凌辰都有，投的比较散。”
　　“不把鸡蛋放到同一个篮子里？”
　　“嗯，可以这么说，狡兔三窟。”
　　赵光旭把他所查出来的爆炸案相关的线索都进行了汇报，秦肃声听完调查以后，越发觉得昨天晚上池乔的说法其实不无可能，很有可能赵刚的妻子被人收买了。
　　散了会之后，秦肃声单独找了赵文旭。
　　“旭哥，给你个方向，你去查一下赵刚妻子的账户，资产，看看有没有什么结果。”
　　“你还是觉得，你那辆车是被人动了手脚？”
　　“嗯，不然，好好的车怎么爆了！”
　　被动了手脚是肯定的，但是是谁动的手脚，和谁要毁掉这辆车，都是十年前那个案子的线索。
　　至于那个人为什么十年都没有动仓库里的那些车，秦肃声其实也一直没有想通，他明明连别墅内部都能按上监控，能给秦江所有的车都做手脚，为什么十年的时间不把自己做的这些事埋起来呢？或许是因为他可能也忘了？或许是因为他还想着如果有一天秦肃声再开那些车，还可以再用一次之前的办法，解决秦肃声吧。
　　秦肃声拿出手机，受到了谢雨的回信，
　　【我是你的秘书吗？！秦总？】
　　【真是不知道我是哪辈子欠你的！】
　　【我刚才让孙秘书去查了，负责人是金旺和周清文，但是金旺不是我们公司的人，外包的工程负责人】
　　【别问，山海的】
　　【之前我从人家手里抢了这块地下来，我爸觉得可以适当卖个人情给山海，就和山海联合，做了这个项目】
　　【你人呢？】
　　【死了？】
　　【我开会了，别烦我！】
　　秦肃声看着谢雨给他发的消息，就笑了，谢雨总是这样，每次都骂骂咧咧的抱怨秦肃声总是支使她干活，最后还是一点不耽误效率的把秦肃声要的东西都弄好。
　　【谢了！】
　　池乔有江清，敬他所向披靡，为他在满是荆棘的路上，留好一条回家的路；秦肃声有谢雨，致他一往无前，陪他一路上风雨颠沛，递他一把遮风挡雨的伞。
　　秦肃声把调查金旺的事交给了张晓，他去和江天商量王黎的事情该怎么处理了。
　　“江哥！”
　　秦肃声敲了敲江天的门，江天不在，按理说刚刚开完会，江天应该是回办公室了啊，秦肃声找不见人，给江天打了个电话。
　　“江哥，你去哪了？”
　　“我去省厅了，你有事等我回来说。”
　　江天匆匆挂了电话，秦肃声摸不着头脑，刚开完大会就跑省厅，连话都来不及说一句。
　　秦肃声见江天没半天也回不来，只好回自己的办公桌，开始疏理整个案件的走向。
　　如果秦肃声之前所有的推理都是正确的话，那就说明，这个案子是从十年前开始的，十年间，有人陆陆续续被害，失踪，拐卖，可是秦江的案子和这些案子都不一样，他不属于任何一种，整个事情错综复杂，在外人看来，这些案子甚至完全没有联系，可是，在秦肃声的角度看来，这些案子被一些莫名的线联系到一起了。
　　他好像在和一个人下围棋，是博弈，有人花了十年布局，有人花了十年解局，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黑白相间，白子始终没有真正成熟，而背后的黑子，却逐步趋于完善。
　　秦肃声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越写越乱，越画越烦。
　　“秦队，吃饭去啊？”
　　关杰瑞在一旁叫了一声秦肃声，只不过秦肃声还没习惯这个称呼，没反应过来，关杰瑞跑到秦肃声一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吓了秦肃声一跳。
　　“你干什么？”
　　“到点了，吃饭了！”
　　“啊，你先去吧，我等人。”
　　“等你男朋友吗？”
　　秦肃声猛地抬头，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他指了指关杰瑞，让他闭嘴。
　　他险些忘记了，他之前有和关杰瑞秀过恩爱。
　　“在局里，别提我的事！”
　　“为什么？他们不知道你是？”
　　“哪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别提就别提！”
　　“哦，知道了，那我先去吃饭了！”
　　“去吧。”
　　关杰瑞走了以后，秦肃声又坐了一会儿，今天池乔有第四节课，肯定又赶不上食堂的饭了，他就算着时间，比第四节下课的时间早那么二十分钟，去十一中对面的拉面馆点了两碗面，池乔刚下课从教室走出来，秦肃声的电话就过来了。
　　“宝贝儿，来吃饭啊？”
　　池乔知道秦肃声的肆无忌惮，现在显然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了，只不过习惯的过程还是要有的，比之前好很多，现在的面部表情起码能控制的一本正经，不至于在学生面前太丢人。
　　“怎么不说话？”
　　池乔没法说话，他走在学生中间，稍微说句什么都能被旁边的学生听见，好不容易挤回了办公室，他才松了口气。
　　“你在哪？”
　　“学校对面清真拉面馆。”
　　“等一下，我等学生走的差不多再出去。”
　　“一会儿面凉了！你快点儿！”
　　学校的学生为了安全，是不能出校门的，所以即使是午休，拉面馆也没有太多人，池乔进面馆的时候，老板娘正从后厨端出两碗面送到秦肃声的桌子上。
　　“来的这么快？”
　　“你不是叫我快点的吗？”
　　“嗯，对，我叫的。”
　　秦肃声收起自己的的本子，把两碗面拿到跟前来。
　　“你写什么呢？”
　　“画的案件分析。”
　　“我能看吗？”
　　“按理说不行，但是呢，我是被害人家属，你也是被害人家属，看看也可以。”
　　秦肃声画的是这十年来，和他、漠漠或者他父母有关系的所有案子，池乔伸手就要去拿那个板子，被秦肃声拦下了。
　　“拿了我的板子，就是我的人了。”
　　“我不一直都是……”
　　池乔说一半没说下去，可秦肃声偏要听后半句。
　　“一直都是什么？”
　　“你的人。”
　　“还不能算呢！还差点什么！”
　　“差什么？”
　　秦肃声在笔记本的一边写了四个字，递给池乔，池乔看见笔记本上那四个字的时候，面皮儿都通红了。本来池乔以为秦肃声在肆无忌惮，没事儿叫几句媳妇儿，宝贝也就到头了，谁成想秦肃声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还看吗？”
　　“看！”
　　“那看完之后，可就不能跑了！”
　　“没想跑。”
　　“行了，先吃饭吧！”
　　秦肃声接过池乔手里的笔记本，让他先吃饭，他们家的拉面特别好吃，每次池乔来都能吃成空碗，秦肃声给他点的没有蒜的，看似清汤寡水的一碗面，上面飘着两片牛肉和一点香菜，没几分钟池乔就吃完了。
　　“吃饱了吗？”
　　“饱了。”
　　秦肃声看池乔嘴角还有一点汤，抽了一张餐巾纸，给他擦了一下嘴角。
　　“现在就回去吗？”
　　他的池老师中午都要去看那帮小孩午睡，很多时候，两个人中午都是匆匆见一面吃顿饭，他就要回去了。秦肃声也不是每天都有时间陪池乔吃午饭的，但是如果池乔第四节课有课，他是一定会提前给他点好，等他下课出来吃，或者送过去的，不然，池乔就很多时候都嫌麻烦，或者食堂不好吃，就糊弄过去了。

　　下午茶

　　
　　“不用，今天韩老师要用中午的时间给他们上课，有人看了，我就可以溜了。”
　　其实池乔也不是那么的工作狂，能休息一下的时候，谁不想多休息呢，
　　“嗯？为什么？”
　　“这不是要期末了吗，有的老师课不够上，抢进度呢。”
　　“可是这样的话，学生下午上课不就会困吗！”
　　“你当他们睡了觉就不困了？下午第一节不只是学生不爱上，老师都不爱上。每次上下午第一节课，我都让他们把教室里的窗户都打开，冬天还好一点，通通风就都精神了，夏天本来就热，啥招都没有。”
　　池乔很少会和秦肃声说起自己工作上的，即便是遇到学生或者家长的事，也都是自己去处理，实在太棘手的问题，也是去问师父。
　　“嗯，长身体呢！贪睡贪吃，很正常。”
　　“是正常，可是上课睡觉就说不过去了！”
　　“老师上课没意思才睡的嘛，有意思就好了。”
　　“有意思？玩有意思，成天让他们玩，能玩上大学吗！”
　　“池老师，时代不一样了，他们有的小孩，现在挣的钱可能都和你差不多了！”
　　“哎，我发现，你哪边的啊！”
　　“我，我当然是你这边的了！上课睡觉就是不对！罚站！点一次头站一节课，趴桌子睡去扫厕所！”
　　“……”
　　秦肃声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池乔又没真说他什么，秦肃声说的对，现在的学生和十年前的学生不一样，和十年后的学生也不一样，时代在变，人也在变，教育这个课题永远生生不息。
　　“算了，不说这个了，你的笔记本递我吧，我看看！”
　　“等一下吧，你既然不着急回去，咱俩去喝个下午茶？”
　　“哈？你啥肚子啊！刚吃完饭，还能喝进去下午茶？”
　　“没吃饱，走了走了。”
　　秦肃声结了账，拽着池乔就出了拉面馆。
　　确实，秦肃声点的和池乔一样的，池乔本身吃的就少，池乔刚刚吃饱的量，秦肃声也就吃了个半饱，本来是想着池乔要是着急回去，就找个地方再买点甜品带回去吃，现在池乔不着急回去了，那他就也不用带回去吃了，直接找个咖啡馆，坐下吃就好了。
　　秦肃声拉着池乔去了一家学校对面一家咖啡馆，咖啡馆里有包间，专门供给一些学生周末学习用的，秦肃声买了两个欧包，两杯咖啡，带着池乔去了包间。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吃啊！”
　　“我吃饱了！”
　　“吃饱了就带回去，你下午不是没有课吗，磨牙用。”
　　用欧包磨牙的想法，估计也只有秦肃声能想出来了。池乔拿过秦肃声的笔记本，
　　“我看了！”
　　“看还要跟我请示？怎么，怕你偷着看完，我不认账？”
　　“嗯？”
　　池乔没反应过来秦肃声什么意思，等他看见本子上那四个字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耳朵一下就红了。
　　“你可真是！”
　　“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和漠漠说的一样。”
　　“嗯？漠漠说我什么了？”
　　“不——要——脸！”
　　秦肃声很少听池乔这么直言不讳的骂自己，他确实就是不要脸，跟池乔在一起，他向来不想要这张脸，只不过以前还要装一下，现在也不用了。
　　“我不要脸，你还喜欢我吗？”
　　“……”
　　池乔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问的必要，他喜欢的是秦肃声这个人，是走到哪都能洒下一片光的秦肃声，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可能确实会发现彼此的缺点，可是个人就会有缺点，他和江清住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没被江清气的晕头转向过，只不过，是有一方先做出了退让而已。
　　“说啊！如果我变得和你之前认识的秦肃声不一样了，你还喜欢我吗？”
　　“有多不一样？你不喜欢我了？”
　　“怎么可能，我喜欢你是绝对绝对不会变的。”
　　“那就喜欢啊！”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喜欢你了，你就也不喜欢我了？”
　　“不会明目张胆了。”
　　“那……”
　　“偷偷喜欢你。”
　　谁说池乔不会撒娇的，明明会撩得很，每个字敲进秦肃声的心里，都让秦肃声有想一脚把油门踩到底的冲动。
　　“池乔，你知道你现在这样肆无忌惮，等到了这个时候，你就会哭的很惨！”
　　秦肃声一边说，一边点着那个笔记本，眼神在池乔的身上上下打量。
　　“是你问我的……”
　　池乔不仅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撒起了娇！秦肃声实在是拿池乔没办法，只能是敲了敲笔记本，让池乔好好看。
　　“你是觉得，这次的几个案子，和你父母的案子都有关联？”
　　“嗯，这点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
　　“这个路虎的爆炸案和你父母当时的爆炸案是一样的”
　　池乔一边看一边思考，秦肃声坐在一旁吃着欧包。
　　“这个赵刚是这次爆炸案的幸存者？”
　　“嗯。”秦肃声喝了一口咖啡，又在后面接了一句，“就是昨天晚上我说的那个人。”
　　“风哥，我有个想法。”
　　“说，我就是想听你的想法才让你看的，不然你看看你做数学老师的脑袋！发际线都后移了！”
　　“无所谓，我又不靠脸上课。”
　　“想一想你老公的感受好吗？”
　　“你还听不听了，再扯两句我忘了！”
　　“听听听，洗耳恭听。”
　　一边说，秦肃声还一边掏掏耳朵。
　　“我是觉得，这两个案子的幸存者挺像的。”
　　秦肃声一直在时间线上纵向比较，可是池乔拿过来秦肃声画好的案情分析，时间线上对应着的两个幸存者，遭遇的结果竟然大同小异。
　　“你是说，赵刚和……漠漠？”
　　当初的爆炸案和今天的爆炸案，一个是犯罪现场，一个是毁灭证据，两个现场只剩下两个幸存者，却都是没有办法叙述案件的真相。
　　“你看啊，两个爆炸案的幸存者，漠漠之前自闭很严重，现在虽然好了，但是毕竟是过了这么多年，再看赵刚人现在还活着，可是已经完全没有办法采集证词了。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两个案件处理幸存者的手法，竟然如此相似，秦肃声竟然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困在一个谜局里，一根线走下去，一直在查是谁收买了赵刚，是谁给王黎处理了人事档案。池乔的一句话，把他点醒了，如果竖向比较查不出来，那就横向比对，两个极其相似的案件，横向比对可以查出来的东西，可能比顺着思路走下去的多。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以这个人的办事风格，这么多年你都没查出来的案子，他既然敢把林思思抛出来，他就肯定是做了完全的准备的，高手过招，招招致命，我觉得，林思思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查到王建平这里，就断了。”
　　“断尾求生？”
　　“嗯，这是本能，动物的本能。”
　　池乔说的两个点，都是秦肃声一直没有想到的，有些时候，他总是以为的坚持，可却也忘记了，有时候，需要冷静下来思考一下。灵感是一瞬间的事，但是破案，需要细水长流。
　　“也就是说，如果之前我和江哥拆穿了王黎，那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出来，或者，查出来的根本就不能够干什么，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嗯，可能。”
　　池乔看了一下时间，午休时间马上要结束了，他就拿着秦肃声给他买的磨牙的欧包回学校了，走之前，还吻了一下秦肃声。
　　秦肃声一个人在咖啡馆里沉思，开始了纵向比较。
　　漠漠和赵刚，确实都是灾难后产生了应激性心理障碍，可漠漠的比较轻啊，几个月就好了，赵刚现在是伤到脑子了，已经认知障碍了。
　　“对了，池乔昨天说要查一下赵刚的脑袋！”
　　秦肃声立马给赵光旭打了个电话，
　　“旭哥！我有个想法，你帮我去查一下呗！”
　　秦肃声将自己的想法简化了一下，没有关联父母的案子，让他去给赵刚做一个脑部的检查。
　　“你自己干啥不查？”
　　“这不是手里案子比较麻烦吗！是你的爆炸案的想法，你去找人带赵刚去看一下脑科。”
　　“你怎么不自己去？那不是你一掷千金就回来的吗？”
　　秦肃声为救被害人一掷千金，千里求医的事已经在警局传遍了，只不过传出来的是佳话还是讽刺，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帮我查林思思的案子？”
　　“算了，你那案子太大了，失踪那么多人呢，你还是自己查吧。”
　　林思思的案子现在是整个支队最烫手的山芋，谁都不愿意接，可秦肃声要接，不仅是为了他父母的案子，还有那些平白遭受无妄之灾的人，还有像林月和王晨那样的孤儿。
　　秦肃声挂断电话，继续了沉思。
　　其实他也不仅是因为林思思的案子抽不开身，还因为赵刚的妻子，他去医院谁知道赵刚的妻子又要拉着他哭多久，他可受不了。
　　如果赵刚的心理障碍是人为的，可漠漠不是啊，漠漠是因为……
　　“卧槽！漠漠！”
　　秦肃声脑海里面突然有一个让他脊背一凉，直冒冷汗的想法，他的耳朵里响起了很久以前，江天他们一起吃饭是说的一句话。
　　“为什么那个幕后的人要杀你，而不杀漠漠呢？”
　　“他舍近求远的原因是什么？”
　　他不是没有对漠漠下手……他……下手了……自是自己从来都没有发现，没有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过……
　　秦肃声不敢在往下想了，原本以为漠漠的遭遇是因为他的一时疏忽，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如果他当时能够避免，就不会有了。
　　这一切如果都是那个人的精心设计，那这个人，才真的是，罪该万死！
　　谋杀了秦江刘晴，玷污年幼的漠漠，暗杀秦肃声，无辜惨死的大货车司机，原本圆满家庭的叶帆，成为孤儿的林月和王晨，稻乡五十几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滔天的罪行！秦肃声实在是想不出，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罪人，该是一张多么穷凶极恶的嘴脸！
　　秦肃声把线穿起来之后，马上就回了警局，跑到了档案室，找到了档案室的老高，调出了当年那个幼儿园性侵案的全部卷宗。
　　秦肃声一页一页翻看着卷宗，案件的资料很详细，事无巨细，可越详细，秦肃声越是恨得牙痒，也恨自己为什么过了那么久才发现。
　　罪犯名叫王克，事情败露后主动投案自首，免于死刑，被判了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现在关在渭淮市监狱。
　　秦肃声强忍着心口的疼痛，将整个卷宗都看完了，才叫了关杰瑞，一起去了渭淮市监狱。
　　车开到半路上，秦肃声接到江天的电话。
　　“秦肃声，你去哪了？”
　　“渭淮监狱。”
　　“你先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等我处理完回来再说。”
　　秦肃声已经很难去保证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人的同理心是有限度的，别人的事，总还是能置身事外的，但是自己的事往往都是难以自拔。
　　“现在！马上！回来！”
　　“江哥！我查到新线索了！你让我去！”
　　“回来！”
　　秦肃声不知道江天为什么一定要他现在回去，眼看着再拐个弯就到监狱了，也只好掉头回去。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江天把秦肃声单独拽到了天台上。
　　“你去监狱干什么？”
　　“我怀疑……”
　　“你怀疑漠漠的事也是他们做的？”
　　“你？你知道了？”
　　“嗯，也没多久，我那天去医院看小冉的时候顺便去看了赵刚，他的情况很不好。”
　　“你也觉得，他和漠漠……”
　　江天点了点头，秦肃声看着他点头的瞬间，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肃声的脑袋上，青筋暴起，手上攥着江天的衣服领子，脸上的表情更是狰狞。
　　“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一时冲动跑去监狱打草惊蛇？”
　　“那你可以跟我商量啊！”
　　“我这不就是回来跟你商量的吗！我要不是看见你桌子上的卷宗，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去了。”
　　“我……”
　　没有办法，秦肃声碰到漠漠的事根本没有办法冷静思考，他在警局工作两年了，他从来不敢去翻漠漠的卷宗，因为那不仅是漠漠的伤，更是他的伤。
　　只不过现在冷静下来之后，秦肃声才想清楚自己刚刚到底有多冲动。如果不是江天把他拦下来，他现在已经在监狱提审王克了，而这一次提审，可能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幸好你刚才带的是关杰瑞，这小子底儿还算干净，你但凡让其他人知道，这事儿都不好收场。”
　　其实秦肃声还是留了一点心眼的，他虽然气上了头，但是还是知道警局里的人不完全可信，所以带走的是关杰瑞。
　　“可是档案的记录已经有了，怎么办？”
　　警局里面每一份档案的调出都是有记录的，如果被那个人知道秦肃声调出了漠漠的档案的话，那就说明秦肃声已经怀疑到两件事的关联了，这样的话，监狱里的那个罪犯就陷入危险了。
　　“记录……”
　　秦肃声一个问题，让江天陷入了沉思，他开始有些犹豫，到底把秦肃声叫回来对不对，叫回来的原因是怕他打草惊蛇，可如果没有叫回来，是不是可以打一个措手不及？
　　可就算是现在去也来不及了，监狱的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他们也没有正当的提审理由，所有的推测都需要证实。
　　“你不是在查林思思的案子吗，你去档案室，把近些年所有的□□，性侵卷宗都调出来，混在其中，就不会那么明显了。”
　　主意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是已经是目前可以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
　　“对不起啊，江哥，我刚才太冲动了。”
　　秦肃声是在为刚刚自己差点动手打了江天道歉，江天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以理解，但是不能原谅。作为一名刑警，你要时刻保持冷静，就算哪天遇到危险的是你最亲的亲人，也要保持冷静。知道吗？”
　　原本秦肃声以为自己经过十年的打磨，已经足够冷静，再没有什么能掀起他内心的波澜了，可是今天下午的事，却让他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冲动，易怒。
　　秦肃声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按照江天说的，去档案室查了近几年其他的案子。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回来了，张晓下午去查了金旺和金盛的事，金旺确实是山海的人，只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主要就是负责这个项目，是金盛的堂哥。
　　“他和金盛关系很好吗？”
　　“并没有，相反，金旺并不喜欢他这个堂弟，但是金盛是个不要命的，金旺也不敢太顶着他，他想干啥就干啥了，而且，他还有挖掘机这么个手艺，他要去工地，那就让他去了。”
　　照这么说，金旺可能和这件事没什么太大关系。
　　“老秦，我还是觉得这件事要从王建平来查，谁发现的反倒没那么重要。”
　　张晓知道的事情毕竟是有限的，王建平跑了，王黎受伤，秦肃声上位，这是他站在这个位置可以看到的。
　　对于秦肃声的上位，其实队里的任何人都没有话说，不仅是因为秦肃声和江天关系好，还因为秦肃声不要命。
　　秦肃声在队里三年，刚进队的时候二十岁，出任务永远冲在第一个，不管多危险的任务，他永远有一种不要命敢拼的精神。刑警本身就是危险的，他们要面对的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面临的是最危险的组织，可他们也是最普通的人。
　　年轻人总是能勇往直前的，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多后顾之忧，但是有了家庭就不一样了，他们要考虑自己的家人，考虑一日三餐，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秦肃声想结婚，却不敢去和池乔结婚的原因。
　　他怕自己有一天马革裹尸，怕池乔背上恶名，也怕自己顾虑太多，畏首畏尾。

　　芸芸

　　
　　“这样吧，你去查一下王建平开的那辆卡车，王哥跳车的地方应该是有监控的，你去查一下。”
　　不管怎么样，现在可以确定的是，王黎是王建平，而他肯定不能是自己一个人完成这么大的一件事，他的同伙是谁，说不定也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
　　这个同伙在张晓他们的眼里就是王建平。
　　“那金盛和金旺？”
　　“让关杰瑞盯一下金盛就行了。”
　　“他？自己？”
　　张晓不信任的看了他一眼，关杰瑞虽然也是警校毕业的，但是毕竟这是他经手的第一个案子，缺乏经验。
　　“你行吗？”
　　秦肃声其实不觉得金盛会有多难盯，给关杰瑞也是要锻炼一下他。
　　“可以！”
　　关杰瑞对自己还是有盲目的自信的。
　　“行，去吧。”
　　关杰瑞出了门以后，张晓看了看他，
　　“你还真让他自己去啊！”
　　“怎么可能，他一个人也盯不住啊！给他找了个美女搭伙。”
　　“谁啊？”
　　“前警花。”
　　“小周？”
　　秦肃声点点头，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周芸芸什么时候回来的？”
　　“明天报道。”
　　周芸芸其实是在秦肃声在咖啡馆沉思的时候，给他打了个电话，只不过秦肃声当时忙着想赵刚的事，没有和她多聊，刚刚派关杰瑞出任务的时候，他给周芸芸发了微信，让她和关杰瑞一起去跟金盛。
　　“明天报道，你今天就让人家出任务，你可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一点不比老王差！”
　　“还好吧，毕竟都是我徒弟，要不分你一个？”
　　“duck不必！”
　　秦肃声收拾完东西就下班去接池乔了，只不过出了局里的关杰瑞接到周芸芸电话的时候，才是莫名其妙，跟周芸芸确认在三，才确认这是秦队说的警花。
　　【秦队，周芸芸是？】
　　【你的搭档，盯梢还是两个人稳妥一点，你一个人盯，我怕你犯困】
　　果然，秦肃声偶尔还是很贴心的。
　　秦肃声到校门口的时候，池乔和漠漠正从教学楼里出来，漠漠和池乔倒是有说有笑的，秦肃声看着，心里那点恨意多多少少都被抵消了一点，没有之前那么难过了。
　　“又来接你妹妹啊！”
　　赵叔看见秦肃声现在已经习惯了，基本上每天都会来接，如果到点没来，池乔自己走的时候，他还会问池乔两句，倒是比池乔还惦记。
　　“嗯，出来了！”
　　“赵叔，走了啊！”
　　池乔一边走一边跟赵叔摆了摆手。
　　“你俩关系是真好啊！”
　　秦肃声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可不嘛，关系可好了！
　　“怎么样了？查出来了吗？”
　　池乔还是比较关心秦肃声的进度的，毕竟他中午的时候给了他一点思路，只不过池乔今天的嗓子说话比每天哑的厉害多了。
　　“回家说吧，你今天嗓子怎么哑了？”
　　“还不是下午被气得！”
　　漠漠在一旁替池乔打抱不平，要是池乔自己说，肯定就没事没事敷衍过去了。
　　“怎么回事？”
　　秦肃声盯着池乔，
　　“没事，就是学生和老师闹了点小矛盾。”
　　果然，池乔真就一句没事开了头，秦肃声已经习惯了以没事开头的回答了，反正最后什么事儿都是要他问出来的。
　　“才不是呢！韩老师都被气哭了！”
　　漠漠不像池乔，池乔不习惯给人添麻烦，不习惯表达自己，有什么事都习惯一个人担着，一个人处理。漠漠有什么说什么，直言直语。
　　“怎么回事？”
　　“不是什么大事，班里小孩上课和韩老师顶嘴，不服管，青春期的小孩，都这样，没事的。”
　　“上课顶嘴？那这肯定不行啊！这属于扰乱课堂秩序，以后就是妨碍社会治安了！必须要好好教育！”
　　原本池乔下午确实没有课，各科老师都忙着复习，办公室里更是为了期末考试的事忙的飞起，偏偏就是越忙的时候，越有小孩子添乱，池乔也没想到下午语文课，班里的一个小孩不知道那根线搭错了，把语文老师给气哭了，其实远不止气哭了，韩老师本身心脏就不是很好，差点就叫救护车进医院了。
　　“这不就是教育的结果吗，说了两个小时，还开了个班会，强调纪律。”
　　池乔对于他们班小孩子的德育要求很严，尤其是在尊师重道上面，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允许的，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就是学生犯错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让我们家池老师生这么大气！”
　　“就是李辉，上语文课睡觉，老师叫他，他还朝老师发脾气。”
　　“那这可就是他不对了，有什么原因吗？”
　　池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是单亲家庭，父母离异后跟着父亲，家庭教育就有问题，这个孩子其实也挺可怜的。”
　　“他爸妈最近离婚的？”
　　“不是，小学就离婚了，他爸总说他妈不管孩子，上学期犯事找过两回，一点用没有。”
　　确实，李辉从刚上初一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年都快过去了，平时不服管，班里面的事倒也不是都不沾边，只不过就是他的集体荣誉感不像其他人那么强，有时候过于有个性了。
　　“那你想怎么办？”
　　秦肃声其实很想像池乔帮他一样，给池乔在工作上出出主意，可是他对于教育的了解实在是知之甚少，相比之下，池乔的逻辑思维和推理能力都让秦肃声觉得，其实如果池乔来做警察应该也能很好。
　　“肯定是要教育的啊，十几岁的孩子，未来还有好几十年要走呢，现在不教育，以后上了社会，那就是社会教育他。”
　　“其实，也说不上谁教育谁，我们只不过是比这群小孩多走了十年，不过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谁还不是经常犯错，成年人犯的错落到了孩子的身上，我们有什么权利责怪孩子呢？”
　　池乔的心总是莫名的拐到十里八乡去，越思考下去，他越觉得这世界本就没有什么公平，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人正在遭受苦难。
　　“池乔，我不想你每次都想的这么通透，没有必要，想这么多并不能改变什么，反而是给自己徒增烦恼，活在这世上，谁也不比谁容易？人的命格里本身就是带着苦，酸甜苦辣，人生百态，本就是人生的常态。”
　　所有人都说秦肃声含着金汤匙出生，可没有人知道，秦肃声的这把金汤匙是沾着很多人的血的，没有平白来的馅饼，在秦肃声心里，如果没有金汤匙可以换他的父母康健，他宁愿只是一个平凡的警察。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人生观世界观上，明明是在说李辉的事，现在反倒是变成了，一个思维高度上的转变。
　　回到家里，池乔先去书房给李辉的爸爸打了电话，万年不变的，抱怨他妈不看孩子，李辉从小缺少妈妈的关爱，那能怎么办呢？池乔也不能去给李辉当妈吧！
　　秦肃声等池乔打完电话，才进到书房，把中午池乔走后，他想到的事和池乔说了，本来以为池乔会很生气，很心疼漠漠，可秦肃声说完一会，池乔却愣在了那里，秦肃声不知道池乔怎么了，就坐到他旁边，伸手去牵了他的手。
　　“怎么了？”
　　池乔被秦肃声抓起手来，才回过神来。
　　“凭什么？！”
　　池乔的话只说出了三个字，牙关咬的死死的，眼里的红血丝让秦肃声看着心疼。
　　凭什么，凭什么用一个女孩的未来，去圆那些人一个又一个的罪恶！凭什么其他人的错误要无辜的人来承担！
　　“什么都不凭，我迟早会让他付出代价！”
　　“可有什么用？漠漠已经受到伤害了，他用一个罪恶去圆另一个罪恶，这一切，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秦肃声搂过了池乔的肩膀，秦肃声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可他的工作名为打击犯罪，可永远都是在罪恶产生之后，亡羊补牢。相较于秦肃声的工作，可能池乔的工作才是真正能够消灭犯罪的事情。
　　教育是未来，是朝阳，是让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活在阳光下，长在春风里。
　　“宝贝儿，都过去了，别让漠漠知道这件事。”
　　池乔擦干了眼泪，摇了摇头。
　　“没过去，你一定要抓到他！这件事还没完。”
　　“我知道。”
　　吃完晚饭后，漠漠坐在客厅的阳台上练琴，秦肃声坐在沙发上看着这最近的卷宗，池乔靠在秦肃声身上，腿上支着电脑，手放在键盘上疯狂码字，秦肃声边看还会给池乔剥个葡萄喂到嘴里。
　　如果是放在半年前刚在一起的时候，池乔可能会接过来自己吃，或者拒绝，但是自从被秦肃声当着漠漠的面嘴对嘴喂了一次之后，他就学乖了，秦肃声喂他，那就吃，秦肃声愿意为他做的，那就让他做，不逞强，不拒绝。
　　这世界光怪陆离，人影散乱，有人从恶如流，有人一腔热血，有人蛰伏十年，有人静待佳音，可正义终将到来，邪恶也一定会接受审判。
　　关杰瑞和周芸芸一整晚盯着金盛，金盛也真的是没干什么，晚上直接钻进酒吧里，关杰瑞搂着周芸芸也跟了进去，两个人坐在里金盛不远的地方，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鸡尾酒，盯着金盛坐在花丛中，左拥右抱。
　　周芸芸坐吧台前倒是被不少男生送了酒，只不过她都没喝，退了回去，就端着关杰瑞点的那一杯，架在手上，盯着关杰瑞身后的金盛的一举一动。
　　酒过三巡，周芸芸看金盛起身就要离开了，和身后的狐朋狗友打了个招呼，最后出来的时候怀里还搂了一个，身后的人吵吵嚷嚷被酒吧的音乐声盖过了。
　　周芸芸拉着关杰瑞的衣服就往出走，结果被刚刚送酒的几个男生拦下了。
　　“小妹妹，这么着急走啊？要不要来我们这桌玩两把？”
　　一个面上很斯文，带着一个金丝框眼睛的男生拦住了他们，周芸芸没理他，拉着关杰瑞的手就往外面走，只不过还没走到门口，又被一个大阔气的大哥拦下了。
　　“小妹妹，他这穷酸样，你瞧上他啥了？来哥这桌坐坐，哥请你喝路易十三，怎么样？”
　　“你信不信我送你去见路易十三？”
　　周芸芸警花的名头不是盖的，长得漂亮是真的，但是下手稳准狠也是真的，真是随了秦肃声，说话一点不含糊。
　　一脚揣在阔气大哥的小腹上，再往下一点，估计就是断子绝孙了。那大哥身边的人也一点不含糊见自己的人被欺负了，都从座位上起来了，要帮阔老哥报仇。
　　周芸芸和关杰瑞都是带任务出来的，不能随意暴露身份，只能是匆匆跑掉。
　　这一跑，原本跟人的计划也就泡汤了，出门的时候，还能看见金盛搂着人往巷子里走，但是身后一群人，实在是过于引人注意了，只好先放弃跟踪，甩掉这些人。
　　结果两个人第二天回到队里，就被秦肃声一顿训，
　　“你俩跑啥啊！你俩打不过他们？一群酒囊饭袋！周芸芸！我之前教你的东西毕个业都扔回学校去了！怎么打个架都能让一群人追着撵？！”
　　“不是，秦哥，这不是怕打坏了人家的东西还要赔钱吗！我俩刚上班，哪有钱啊，昨天我俩进酒吧点酒的钱都是瑞哥掏的。”
　　“有电话没？”
　　“有……”
　　周芸芸和关杰瑞颤颤巍巍的从嘴里吐出一个字，秦肃声本来就是一张冷面阎王的家暴渣男脸，再加上现在这个声音，两个人被一吼吓得魂都离家出走了。
　　“有电话不会给我打电话吗！你们打你们的架，摔坏的东西，我替你们赔，要是你们今天只是把人跟丢了也就算了！现在人他妈死了！你让我怎么查！啊！”
　　也不怪秦肃声生气，一大早上刚进办公室，就接到江天的电话，在渭江的江边发现了一具尸体，秦肃声赶紧就带人出现场了。
　　到现场就发现死的人是金盛，两个跟踪的人，忙着逃跑，导致嫌疑人死了，这他要不火儿都怪了！
　　“秦哥，你别生气，我们也没成想会出这样的事啊！昨天我俩走的时候，还看见他和酒吧里搂出来的那个女的在酒吧后巷拧巴呢，我俩就以为他是要带那女的去酒店呢，本来是打算回警局查一下入住记录，就找到了，再继续跟就好了……”
　　“你等一下！女的？什么女的？”
　　“就是从酒店带出来的一个女的。”
　　“长什么样？”
　　“长头发，一米七左右，高挑，纤细，当时穿的是一条黑色包臀裙，当时背对着我俩，没看见脸，但是酒吧附近应该有监控。”
　　周芸芸当时路过的时候还特意留意了一下那个女人的体貌特征，只不过当时一晃而过实在是太快了。
　　“哪个酒吧？”
　　“LAN.”
　　“晟阳路那个？”
　　“对。”
　　“晓哥？跑一趟？”
　　“忙着呢，你带他俩去吧！”
　　“他俩，”秦肃声瞥了一下站在前面的两个人，“他俩还不够给我添乱的呢！”
　　周芸芸和关杰瑞就是大徒弟和二徒弟，两个人其实挺委屈的，但是没办法，如果当时他们继续想办法跟着金盛，金盛可能也就不会死了，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都死了。
　　秦肃声看了一下屋里的人，确实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可用之人也只有他们两个，就算再嫌弃，也只能带着了。
　　“走吧。”
　　周芸芸开车三个人到了LAN.，秦肃声进去直接亮了证件，调取了昨天晚上两个人被追赶时的监控。
　　“这里停一下！”
　　秦肃声叫停了监控，画面里确实能看见金盛搂着一个黑色裙子的女人，只不过，这个女人在画面里始终没有露脸，秦肃声叫来了老板，向老板打听了这个女人。
　　“没见过，她不是我们这儿的常客。”
　　不是常客突然来的？正好被金盛撞上了？
　　“小周，这个人，照片发到网监，现在网上筛查！”
　　“是。”
　　周芸芸把这个女人的背影照片发到了网监部门，不管怎么说，五分钟的监控视频里，一直没有露脸，这实在是有点太刻意了。
　　监控里面，从金盛搂着这个女人出来的一直到两个人转身进了后巷，五分钟的时间，金盛走路还算正常，也就是说，他没有喝多，但是为什么会掉到渭江里呢？
　　秦肃声不得其解，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金盛和林思思被发现有直接的联系，但是秦肃声还是觉得，他是被灭口了。

　　金盛

　　
　　秦肃声带着两个徒弟回了警局，正赶上宋桓来送尸检报告。
　　“怎么样啊？老宋？”
　　“说多少次了！别叫我老宋！尸检报告不是在那呢吗！自己看！”
　　“那能一样吗，法医大人亲自讲解才更专业嘛！”
　　宋桓翻了个白眼，但是毕竟秦肃声是新上任的副队长，也是有几分薄面的，那让说就说呗。
　　“尸体尸表温度较低，肤色苍白，皮肤表面立毛肌收缩，尸斑呈淡红色，已产生尸僵，口鼻处有蟹沫，手及指甲内有泥沙，手足明显皮肤浸软，另外尸体上有大小不一不规则的伤痕，经检查绝大多数无生活反应，少部分生活反应轻微，可判断为死后损伤和濒死伤，解剖发现自鼻腔至支气管内可有泥沙，水草或海藻等，可以判断死者是溺亡，角膜轻度混浊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
　　十二个小时，这还用检测？周芸芸和关杰瑞最后看见金盛的时候就已经是昨晚十二点了，到尸体被人发现还不到十二个小时呢，这要是超过十二个小时，才是见鬼了呢！
　　“我做了水质监测，和浮游生物检测，可以推断出，死者是在渭淮上游的凇江大桥落水的。”
　　淞江大桥距离晟阳路步行也就五分钟左右的路程，这也倒是符合现在的情况，秦肃声看了一下张晓，最近局里的案子确实不少，一队二队全都忙的不可开交，张晓在大海捞针一般的寻找王建国和那辆卡车，但是无奈什么线索都没有。
　　“关杰瑞，一会儿开完会去查一下凇江大桥昨晚的监控。”
　　秦肃声安排完，关杰瑞就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赶紧记下了，毕竟最近事情太多，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省的到时候忘了还要挨骂。
　　“另外，死者小臂有静脉注射的针孔，我怀疑是个瘾君子，就对死者进行了血液和尿液检测，死者二者毒物反应均为阳性，证明死者生前吸食过毒品，而且血液中浓度较高，说明死者在死前不久有毒品射入。”
　　根据金盛平时的浪荡行径，这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只不过，他吃喝嫖赌毒一样没落下，钱是从哪来的？一个开挖掘机的现在都这么有钱了吗？
　　“小关，查一下金盛的资金往来，银行账户。”
　　“好。”
　　这件事，肯定和昨天晚上那个不露脸的女人脱不了干系！
　　“尸检结果就这些，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宋桓这句话也不是在询问秦肃声，是通知，说完就走了。秦肃声倒也不在意那些有的没的，破案就行。
　　“查一下毒源吧，去隔壁老王那问问吧。”
　　“隔壁？老王？”
　　关杰瑞还不了解警局的整体架构，秦肃声揉了揉头发，看向周芸芸，示意她告诉一下警局的整体架构。
　　“我们警局呢，大boss是李局，李民伟，副局是赵副局赵启，下分了刑侦，经侦，技侦，缉毒。刑侦的头头，就是我们江支队长，副支队长是严辞，接了一个案子，一直在外派，别说你，我都没见过。经侦的队长姓马，名字很有意思，叫马尚，办事也跟他的名字一样，马上。技侦的队长姓华，华文淇，是四个支队长里唯一的一个女队长，也是警局一枝花。缉毒的队长就是刚才秦哥说的，老王，王瑜，你看秦队在这儿叫隔壁老王，要真打个碰面，还是要叫瑜哥的。”
　　周芸芸把他最开始进警队的时候，秦肃声和她说的又搬出来了，
　　“你像咱们支队下分了两个大队，咱们是一队，赵哥带的是二队，咱们之前的队长是王黎，现在病休呢，据说是出任务受了伤，我不太清楚。”
　　“这个我知道，王哥我见过。”
　　“你见过？”
　　“对，王哥就是在跟他一起办案的时候受的伤。”
　　虽然秦肃声知道这是王黎的苦肉计，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话是这么说，也完全没错。
　　“啊，那我就不介绍了，秦哥和晓哥是一年进的警局。”
　　“一年？”
　　“嗯，秦哥二十岁的进警局了，晓哥当时二十二。”
　　“难怪，”张晓听了，朝着关杰瑞就扔了一支笔过去，“你难怪个屁！年轻又不能当饭吃！”
　　“哎！谁说的！年轻是战斗力，就是能当饭吃！”
　　秦肃声又总结了一下，布置了一下后面工作的具体分工，调整了一下工作分配，让和周芸芸跟着张晓去查林思思的案子了，他带着关杰瑞查金盛溺水的案子。
　　“林月和王晨还在酒店呢！”
　　“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回来之后，事儿太多都忘了，还有这么两个人呢！”
　　秦肃声给谢雨发了一条微信，让她安排了两个小姑娘后面的学校，住宿的事情。
　　下午秦肃声就带着关杰瑞去了道路监控指挥中心，调出了昨天晚上晟阳路到凇江大桥的道路监控，两个人从酒吧出来的时间是12：09，关杰瑞和周芸芸被人追放弃盯梢任务是12：13，金盛搂着黑衣女往后巷走的那条小路上刚好没有监控，里面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等金盛再出现在监控画面的时候，是凌晨1：23，从监控画面就明显看得出，金盛的精神状态和之前不一样了，很显然是刚刚吸完毒后的反应。只不过金盛的出镜时间比较短，一路狂奔，□□着上身，1：31在淞江大桥的围栏边上停下来，趴在围栏边上，摇头晃脑，一个寸劲儿就栽了下去。
　　“这……这也太……”
　　“估计是剂量太大上头了，死之前估计神志不清呢！”
　　关杰瑞看着昨天晚上还活蹦乱跳的人，从淞江大桥上说下去就下去了，早上看现场的感觉又一次涌上了心头。秦肃声看出来了关杰瑞那个多愁善感的劲儿，打破了现在的局面。
　　“行了，没那么多时间给你发呆，能不能找到昨天晚上的那个黑衣女？”
　　监控画面在附近的几条街道来回切换，凌晨一点左右，马路上除了亢奋状态的谨慎，连个人都没有，秦肃声又把注意力转到了过往的车辆上，路上车也很少，倒是有几个在LAN.门口等活的出租车。
　　“小关，出租车的车牌记下来，一会儿去出租车公司查一下行车记录仪。”
　　“好。”
　　从监控上看，金盛的死就是吸毒上了头的以外，但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金盛的死即便是个意外，但是他的经济状况肯定是有问题的，瘾君子的月消费可是随随便便就负担得起的。
　　秦肃声把监控拷了下来，然后就和关杰瑞分头行动了，关杰瑞去查当晚在场的出租车的行车记录仪，秦肃声去查金盛的资金往来和银行账户。
　　查完这些回到警局之后，江天正好来找他，两个人就又前后脚去了阳台。
　　“江哥，你是查到什么了吗？”
　　“嗯，林思思死前患了艾滋……”
　　“又是艾滋？”
　　“为什么是又？”
　　“你记得我前段时间跟你说的刘白刘淼的事吧，他俩当时就是因为这个病死的。”
　　当时秦肃声还说刘白是造了什么孽，害的自己的妻儿都跟着他魂归九霄。
　　“对了，你怎么查到的？”
　　江天递给了秦肃声一支录音笔和一份口供，
　　“林思思失踪前没有医院的就诊记录，我就去查了一下渭淮市里的小诊所，果不其然，在淞江区明新街道的一家内科诊所让我查到了，当时大夫只是怀疑，并没有确诊，给她提了个建议，让她去大医院查一下，然后就再也没见过林思思。”
　　“渭淮近几年艾滋病的病发率很高吗？”
　　江天点了支烟，放到嘴边，看向了警局后面的学校，里面正是下课时间，孩子你追我跑，吐了一口烟之后，摇摇头，
　　“没有，我查了近几年渭淮的艾滋病病发率和死亡率，虽然是在逐渐提升，但是这和国内的趋势相差不大，渭淮也不是特别突出。”
　　“那能不能查到他和金盛有没有关系？”
　　“这不好查，都四五年了，就算俩人真的有过什么，甚至去酒店，宾馆开过房，记录也都没了。”
　　秦肃声其实也知道，这件事的可查性微乎其微，两个当事人已经都死了，而且就算是金盛没死，这件事也已经至少四年了，没有证据的事儿，总不能空口白牙的就说啊。
　　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秦肃声正好撞见周芸芸从外面回来，将录音笔和口供递给了周芸芸，
　　“你和晓哥查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那辆卡车根本就找不到了，说不定已经被处理了，我俩今天去看了王哥，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线索，结果王哥也是知道的东西很少。”
　　废话，他知道他也不可能告诉你们！问他还不如去问王晨和林月呢！
　　“你们可以去问问王晨和林月，主要是王晨，她被救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医院，后来跟着支队来了渭淮，回来之后，我先是忙着赵刚的事，今天又忙着处理金盛的事，一直都没有问过她，你们可以去问一下。”
　　“好，我一会儿就和晓哥说。”
　　秦肃声回办公室的时候关杰瑞还没回来，他坐在办公桌上查着金盛的账单，银行的转账比较少，每个月固定五千左右的进账，也没有其他大额出账，这些收入根本不足以支撑一个瘾君子。
　　秦肃声跑到了法医室，金盛的尸体还放在宋桓这儿，宋桓忙着整理他的仪器，也就没管秦肃声做了什么。
　　秦肃声抬起了金盛的胳膊，仔细观察了一下胳膊上的针孔，确实是有一些，大概五六个。
　　也就是说其实金盛使用注射吸毒的方式没有很久，但吸毒的确切时长还是没有办法确定的。
　　这也就排除了金盛是发了一笔横财，第一次吸毒的想法。
　　晚上下班的时候关杰瑞发了一张照片给秦肃声，是昨晚的那个女人。
　　【秦队，昨晚有一个出租车的行车记录仪拍到了那个女人的正脸！】
　　秦肃声看见这条消息才觉得自己听到了好消息，点开那张图片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女人有点眼熟，不过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或者什么时候见过了。
　　【秦队，这个人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你见过？】
　　如果关杰瑞也见过，那就一定是在稻乡处理案件的时候，但是，是什么人呢？稻乡的警察？犯罪嫌疑人？不，应该是失踪的人！
　　秦肃声把照片拿给了张晓看，张晓完全没有印象，那就应该是他和关杰瑞走访的那一半里面的，这样一排查，范围一下就小了很多。
　　【是不是你走访的谁家失踪的女儿？】
　　【啊！对！不是女儿，是个孕妇！】
　　【当时他们家儿媳妇怀孕了，照的照片来看有些发福，但是是这张脸没错的】
　　秦肃声回到办公室翻了之前稻乡失踪的人的档案，确实找到了那个失踪的孕妇。
　　程思悦，失踪六年了，如果当初那个孩子被生下来，现在应该已经六岁了。
　　以前是政府的文员，怀孕期间失踪，家人马上就报案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有音讯，突然出现，还和金盛的死有关系，秦肃声更是觉得这个金盛和稻乡的失踪案有关了。
　　【程思悦】
　　【对！就是她！】
　　接下来有了新的方向，可这个方向，到底朝向哪里呢？已经失踪的人，上哪里去找她的下落，城市那么大，藏一个人，又是多简单的一件事。
　　【查到这个人的消息别和别人说】
　　【为什么？】
　　【服从命令】
　　因为这个人避开所有的监控，肯定是刻意的，但是可以避开监控，却避不开流动的车辆，这个线索很有可能是被忽略掉的，就像王黎，和王克一样，现在都是攥在手里的风筝，只要抓住了，早晚可以水落石出。
　　和江天在一起久了，秦肃声倒也学会了放长线，钓大鱼的手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不过这风筝数量可能比秦肃声和江天想象中的更多。
　　秦肃声下班后，接了池乔回家后，又跑到了谢雨给两个小孩安置的出租房里。
　　屋子里面空荡荡的，但是被两个小姑娘收拾的很好，秦肃声坐下的时候，林月还去给他倒了杯水。
　　“过来坐。”
　　秦肃声拍拍旁边的椅子，示意两个小孩坐下来，不要忙活了。
　　“这个房子呢，是我找人给你们租的，每个月的房租呢，是我给你们付的，我也不是什么慈善家，我付，但不是白付的，我有条件。”
　　和池老师待在一起待久了，他说话都开始有池老师的语气了。其实他也没有想让两个小孩感激他，但是池乔说的对，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陌生人无缘无故的帮助，不能要。
　　“第一，王晨每一次的考试成绩要给我看，小学每门学科不能低于九十分，初中主科不能低于一百一十分，高中，三大主科不能低于一百二十分，我会供王晨到高考完。”
　　不论什么时代，文化水平都是敲门砖，他们的生活已经很苦了，那就多读点书，起码未来还有可能和命运去搏一搏。
　　“第二，林月，我送你去学会计，你两年之内把会计证考下来，另外，我还会送你去学品酒，毕业之后，为我工作，五年，用来这些年你们两个的房费和生活费，当然，要是五年以后你舍不得走，我也不介意你一直干着。”
　　秦肃声一直记着池乔想要开个小酒馆的愿望，警局里最近的事，让他真正意识到，只有自己亲自提拔起来的人，才是可靠的。而事关池乔，他更是绝对不会马虎。
　　“第三，你们成年之前，所有的生活费，都由我来出，生活费和我妹妹的一样，每人每个月三千，做饭什么的你们都会，注意用火用电安全，我觉得对于你们两个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这六千块钱，足够你们平常的吃穿用度了，喜欢什么可以买，想吃什么就去吃，想出去玩也可以攒点钱去旅游，都可以，但是，作为你们的金主，我有权利知道你们要去哪，渭淮市里随便玩，但是要出渭淮，要跟我说。”
　　“另外，我不需要你们去赚钱还我房费什么的，所以，不要想着出去做一些不适合你们这个年纪做的事，女孩子，保护好自己，知道吗！要是有人欺负你们，就给我打电话。还有什么问题没？”
　　两个小姑娘听秦肃声像上课一样讲完了一大段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为突然来的家高兴还是该为每个月三千块的零花钱喝彩。
　　“秦哥，如果我们没有完成这些条件怎么办？”
　　“很简单生活费减半，少完成一件，减半一次。你们的生活费我只给到十八岁，林月今年十六，也就是说我还会支付你两年的生活费和房费，王晨的年纪小一点，时间会长一点，所以，王晨要加油啊！你们能拿多少钱，就看你们能考多少分了！”
　　秦肃声从没想过他们会达不到，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平时也没有什么正经事要做，大把的时间不如让他们学习，另外一方面，他们是开在泥潭里的百合，但凡有一丁点机会能够离开泥潭，他们都会抓住不放，又怎么会差在这点儿小事上呢。
　　从深渊中爬出来的人，自然是不会甘愿再回到深渊中去的，所以只要有一个机会，他们都会抓住了，拼命往上爬。

　　毕业

　　
　　秦肃声将装着他们生活费的两个信封递给他们，林月有些不知所措，
　　“秦哥，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因为我长得帅。”
　　“……”
　　林月原本的感激被秦肃声这样一句话全都击垮了，王晨的表情倒是让秦肃声捉摸不透，不知道为什么王晨看他的眼神总是有敌意的，秦肃声说不好这个感觉，也就算了，就当做是王黎教的吧。
　　秦肃声从两个小姑娘那里出来之后就回了家，做了好事的心情就是不一样，走路都哼着歌。
　　到家之后秦肃声感觉到从漠漠眼里飞出了两把刀，
　　“听说某人背着我养了两个妹妹？”
　　“什么两个妹妹，一个妹妹，一个姐姐。”
　　“你看！池老师！”
　　“叫什么池老师，叫嫂子！”
　　“你配得上我们温柔可爱善良的池老师吗！你个大猪蹄子！”
　　“我怎么配不上了！我怎么大猪蹄子了！”
　　“你背着池老师在外面养女人！你就是个渣男！把人掰弯了还不负责任！”
　　“我什么时候养女人了！我什么时候不负责任了！”
　　“你刚才自己都说了！养了个姐姐，养了个妹妹！”
　　“我……”
　　秦肃声一时语噎，竟然被懵住了，漠漠一脸得意的看着池乔，池乔倒是没有看他，也没有看秦肃声，看不出这是信了还是没信。
　　“那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池乔你别听她胡说，我真没有。”
　　“我知道。”
　　池乔淡淡的说，朝着秦肃声笑了一下，抱着电脑去了书房。秦肃声瞪了一眼漠漠，漠漠才不怕他这样呢，朝他吐了吐舌头，就回自己屋里，秦肃声追着池乔去了书房。
　　“你生气了？”
　　“没有，今天江哥打电话来都说清楚了。”
　　“怪不得漠漠回家就说这事儿。”
　　“你没有想问的吗？”
　　池乔摇头，手里的键盘噼里啪啦的打，目光没有分给秦肃声丝毫。
　　“池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
　　“如果你小时候有一件特别喜欢的玩具，但是他坏了，你会怎么办？”
　　“修。”
　　“那要是修了也坏呢？”
　　“接着修。”
　　“修到不能再修呢？”
　　“藏起来。”
　　“藏起来……”
　　好吧，这就是池乔的处事风格，特别的池乔，能修就修，不能修就藏起来，然后呢？换一个吗？
　　“为什么不问我他是怎么坏的？”
　　“你只说坏了，坏了那就弥补，已经发生的事为什么还要纠结过去呢？”
　　“可是只有知道上次的原因，才可以避免下一次的错误，不是吗？”
　　“是，所以，我错哪了？”
　　池乔早就听出了秦肃声的言外之意，只不过，来来回回几个回合，他都没想明白秦肃声到底生的是什么气。
　　“你明明就介意，为什么不说？”
　　“我没有。”
　　从池乔进到书房里，语气就是冷淡的，秦肃声全都看在眼里，在一起这么久，他们真的从来没有吵过架，池乔总是理解他，或许就是比他大了三岁，什么事都让着他，不会不高兴，总会照顾他的情绪。
　　“你有！你如果没生气就不会手里一直攥着鼠标也不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书房里没有了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只留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和对话。
　　“你一紧张，或者生气的时候，就会在手里攥东西，在学校是粉笔，现在在家里没有粉笔，就有什么攥什么。你告诉我，你生什么气？”
　　秦肃声走到池乔的身后，在池乔的椅子上蹭了蹭，蹭出一点位置坐下。
　　“我没生气。”
　　“没生气，那是怎么了？吃醋了？”
　　“没有，就是，江哥说你是从酒吧街给她捡回来的……”
　　敢情是这么回事，难怪池乔这么反常，这还不是吃醋！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那他有没有说，我不近女色啊？”
　　池乔摇摇头，其实江天也就说了这么些东西，别的也没多讲，池乔听了是挺不是滋味的，但是这是秦肃声的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秦肃声搂着池乔的腰，又往里蹭了蹭，池乔的座位眼看就要被秦肃声霸占了，池乔没地方坐就要起来，结果被秦肃声按回了腿上，秦肃声的脑袋靠近了池乔的耳朵，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
　　“我—只—近—你—色”
　　秦肃声的手绕到池乔的脑袋后面，把池乔的脑袋扭了过来，他的唇附了上去，四片唇瓣缠绵在了一起，池乔的心脏跳得极快，秦肃声的声音就像勾了他的魂一样，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一共五个字，他只感觉到颅内响起的轰鸣。
　　池乔的论文答辩如期举行，秦肃声其实还是有所收敛的，毕竟不可能真的让池乔走不了路，那这样也太丢人了，他的池大夫会扒了他的皮的。
　　池乔的论文答辩结束后，秦肃声就带着池乔回宿舍收拾东西去了，这几天两人同进同出久了，校园论坛也就平静了，没有之前那样震惊的八卦消息了。
　　只不过下午池乔拍毕业照的事还是上了一次论坛热点。
　　【新鲜出炉的池乔学长毕业照！[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一连几张图片发下来，池乔也好奇，点开看了看，虽然是偷拍的，但是可以看出来，楼主很用心的修过了。
　　图片的构图非常好，秦肃声站在他旁边，身上虽然没有学士服，但是也是穿了一套小西装的，站在池乔旁边，反倒有点斯文败类的意思了。
　　池乔又翻了一下下面的评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学长我可以！学弟我也可以！看看孩子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池乔学长这张也太可了！这是什么青春少年风啊！学长你还记得你已经26了吗！！！】
　　我哪有二十六，周岁明明才二十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学弟也真是太上头了吧！这腿！这胳膊！这脸！我的妈呀！！哪里来的谪仙儿啊！分我一个好不好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冰山冷峻攻配阳光温暖受，天啊！什么神仙搭配啊！我太可以了！】
　　这是什么人类大型返祖现场啊，话都不会说了吗？说话之前先啊啊啊啊啊？
　　【只有我在意的是池乔学长毕业了吗？】
　　【你不是一个人】
　　【加一】
　　【以后做实验都没有动力了】
　　【去图书馆都见不到男神了】
　　【教室前排都没有吸引力了】
　　【三食堂的锅包肉都不香了】
　　【研究生宿舍楼下都没人站岗了】
　　【妈妈，我男朋友跟别的男人结婚了！】
　　【天涯路远，来日方长】
　　池乔看到这里，给这篇帖子留了一条评论，他想说的话很多，远不止这八个字，可是最后打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了这八个字。
　　毕业典礼上，池乔代表医学院优秀毕业生发言，秦肃声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池乔闪闪发光，端着稿子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也和池乔一起闪闪发光。
　　“……作为一名医学生，我将自己的青春奉献给了人类的医学研究；作为一名医学从业者，我会将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祖国的医疗事业。今天是我作为一名医学生的最后一天，我在这所学校走过了七年的时光，我见过这所学校的四季轮回，见过这里的生命更迭，也见过了这座象牙塔里的万象更新。很多时候，我和所有的师哥师姐一样，泡在实验室一泡就是一周，我和所有的学弟学妹们一样，午休晚休第一件事就是冲去食堂，我和所有求学的学子一样，坐在图书馆里感受着历史的洪流在我们的身上呼啸而过。作为一名中国医学生，我始终谨记自己的使命，救死扶伤，有救无类！穿上白大褂，我们就是守卫人类生命线的战士，这一刻，我们，向死神宣战！……”
　　池乔的发言稿很长，他的所思所想所感，他的一些生活琐事的记录，还有他对所有还没有毕业的学弟学妹的展望，池乔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理想主义者，他的人生可以清贫，可以孤苦，可以老无所依，但是他一定会把自己活的有价值，这是他生存的意义。
　　秦肃声在池乔发言结束之前，给池乔上台送了一捧向日葵，池乔笑着接过了。
　　“天涯路缘，终会相逢，我们，后会有期！”
　　最后一句结尾原本不是这样的话，但是他想给所有的人做一次告别，就在最后改成了这句话。
　　池乔捧着向日葵从礼堂出来的时候，看见有几个小姑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努力的抬头不让眼泪落下来，池乔认出了她们，因为这七年她们总会出现在他的身边，或者是在实验室，或者是在图书馆，或者是在食堂，或者是在宿舍楼，池乔朝她们走了过去，秦肃声跟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们好！谢谢你们！”
　　那几个小姑娘看见池乔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根本控制不住，那是不仅是池乔，也是自己的青春，自己最好的年华。
　　“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不打扰和陪伴。”
　　池乔的声音很温柔，很细腻，朝着这几个女生鞠了一躬，几个女生也朝着池乔鞠了一躬，
　　“学长，谢谢你，因为你的优秀，我一直努力跟上你的脚步，所以我也考上了研究生。”
　　最好的年岁里，遇见了那个值得的人，他足够优秀，足够温柔，也足够挺拔。或许曾经迷失过航向，那时候低头跟着他，不知不觉便是方向。
　　“学长，谢谢你，让我在枯燥乏味的五年医学生活中，体会了一把暗恋的过程，虽然结局be了，但是我很庆幸，我喜欢的人足够优秀！”
　　暗恋是藏在心底的小心翼翼与欲言又止，提及过往，我可以勇敢坦然的说一句，我喜欢过。暗恋苦吗？苦，可仍然有人甘之如饴，因为值得，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人很优秀，可我还配不上他，我努力奔向他，即便后来他遇到了合适的人，但是我仍然有勇气说一句，我喜欢你，因为你，我成为了更好的人。
　　“池乔学长，毕业快乐！新婚快乐！”
　　只有两个人才能在你的暗恋上画句号，一个是暗恋的人，一个是你自己。
　　暗恋很苦，所以，请给那个值得的人。
　　临走的时候池乔把自己的微信给了她们几个，秦肃声全程站在一边，不说话，也不回避，听着他们聊完之后，拉着池乔走了。
　　“你那么温柔的时候怎么从来没见你跟我这么说话啊！”
　　“你让我说话吗？见了面二话不说先来一炮，然后两个人累得躺在床上倒头就睡，你让我什么时候跟你说？你在部队的时候，我连你人都摸不着，我上哪里去温柔？”
　　“那你们刚才是在拜天地吗！你鞠一躬，她们鞠一躬！”
　　“哈？”
　　池乔可没想过那些，他只是觉得一群小姑娘他要是抱了，秦肃声会没完没了，可结果，他没抱，现在也一样没完没了。
　　“那我要是抱她们，你是不是就不是这样了？”
　　“你还想抱她们？池乔，我是不是最近太纵容你了！你等到家的！我肯定饶不了你！”
　　池乔也不故意气秦肃声了，两个人回宿舍取了东西，秦肃声前两天从这儿提了一辆车，打算自驾游开回渭淮，正好弥补了没度蜜月的遗憾。
　　池乔承包了秦肃声的副驾驶，备箱，还有车的后座上全是池乔的书和行李。
　　“幸好我提了一个SUV，这要是提一个跑车，你这书都得放到咱们俩脑袋上！”
　　“有那么多吗？”
　　秦肃声从楼上往下搬的时候就一直在说这件事，不过确实，池乔的书比较多，毕竟是学医的，要是少了也说不过去。
　　“今天去哪？”
　　“我带你去酒吧吧！”
　　“嗯？”
　　“你去过吗？”
　　“没有。”
　　“那太好了，我带你去！”
　　秦肃声一脚油门，奔着下一个城市开了出去，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秦肃声找了一家酒店，就住下了。
　　“媳妇儿，你这些书？放车里吧，也丢不了。”
　　“行。”
　　秦肃声办了入住之后，又带着池乔找了一家本地的餐馆，不得不说，秦肃声这个鼻子还是好使的很，一找就是本地特色的餐馆，两个人吃了一顿之后，秦肃声找了一家酒吧，领着池乔就进去了。
　　到吧台点了一杯威士忌，问池乔要喝什么，池乔点了一瓶椰树牌椰汁，秦肃声诧异的很，倒不是池乔不喝这个，只不过，在一个酒吧，喝椰奶，这有点太……智障了吧……
　　“池大夫，要不要换一个？冰红茶吧？怎么样？”
　　“不用，我就这个，挺好的。”
　　秦肃声尝试劝一下池乔，没有用，就放弃了，给他点了椰汁。
　　只不过服务员在上酒的时候，池乔直接抢走了秦肃声的威士忌，秦肃声看着池乔的这波操作，十分诧异。
　　“带伤不能饮酒，开车不能饮酒，你的椰汁。”
　　一边说，还用一个手指把椰汁往秦肃声手边推了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啊！”
　　秦肃声脑仁疼，根本不想接过那瓶椰汁，池乔看他半天不动手，就亲自侍候他，把椰奶倒进了酒杯里。
　　“来吧，秦少，走一个？”
　　秦肃声苦笑，看着别人酒杯里都是透明液体，他的杯里称着椰树牌椰汁，好像刚才脑子里闪过的宛如智障是在说自己，他十分后悔刚才对池乔的纵容，要是坚持点个冰红茶就好了！
　　“媳妇儿，我点个不带酒精的，行不？”
　　“怎么？我点的，不好喝？入不了秦公子的眼？”
　　池乔是成心要捉弄他的，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是，媳妇儿……”
　　“那就喝呗！”
　　秦肃声没有办法，只好端起罪恶的酒杯，碰了一下池乔的酒杯，突然有一丝不详的预感从秦肃声脑海中闪过，但是他又没想起来是什么，也就算了。
　　只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刚才闪过的是什么。
　　池乔喝酒了！
　　还好池乔只对好喝的酒上瘾，威士忌的口感他并不喜欢，没有抢着再点一杯，秦肃声见好就收，看池乔还没有失去理智，赶紧拉他回了酒店，果然，不出所料，秦肃声被池乔折腾了一晚上。
　　喝多了的池乔像个小孩子一样，满屋跑，秦肃声怕他摔了，就满屋追，越追越起劲，越玩越上头，池乔也不嫌累，就里里外外的溜，玩着玩着，突然就跳到了秦肃声的身上。
　　“怎么了？”
　　“我爱你！”
　　“啊？”
　　池乔很少说这三个字，很少，基本不说，秦肃声听见的时候愣了一下，
　　“我说，我——爱——你！”
　　池乔趴在秦肃声的耳朵上，大声的喊。
　　“媳妇儿，我耳朵啊！轻点儿喊，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你爱我！”
　　“不对！是我爱你！”
　　“嗯，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池乔挂在秦肃声的身上，两个人一人一句我爱你，你来我往，有来有回。
　　“你骗人！”
　　“嗯？我怎么骗人了？”
　　“你说要带我去做旋转木马的！”
　　“可是现在游乐场关门了！”
　　喝醉酒的池乔真的是个小磨人精，怎么磨人怎么来，而且还软的不行。
　　“不是那个旋转木马！我要你的旋转木马！”
　　池乔说的是那天晚上秦肃声说的那个旋转木马，秦肃声听懂了池乔的意思，一只手搂着池乔的腰，一只手架着池乔的一只腿，抬头吻上了眼前这个人的唇，池乔闭上了眼睛，秦肃声搂着池乔在原地转了起来，池乔另外的一只腿被秦肃声甩的飞了起来。
　　秦肃声在部队做的抗眩晕训练今天统统都用在了池乔身上，池乔搂着秦肃声的脑袋，亲了十分钟还没有停的打算，被秦肃声强制拉停了。
　　“好了，媳妇儿，别闹了，该睡觉了！”
　　一杯威士忌的剂量，还跑了那么长时间，池乔早就醒的差不多了，秦肃声虽然不确定池乔是什么时候醒的，但是反正现在是清醒了。

　　潜伏

　　
　　第二天早上，秦肃声到警局的时候，就听说了赵光旭结案的事情，秦肃声其实并不意外，因为那辆车被毁，无论是意外还是人为，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抢救回了赵刚对于秦肃声来说，可能更是弥补了当初没救回父母的遗憾吧。
　　只不过安排完工作，他还是把江天叫到了天台上，警局的天台，成了两个人的秘密基地，这里可以看见池乔的学校，也可以看见繁华的城市一角。
　　“赵刚的脑部检查结果怎么样？”
　　“确实查出来脑袋经受过巨大的撞击，但是不能确定是爆炸时产生的还是后来……”
　　“你觉得如果第一个给他做检查的医生连脑部受到撞击都没检查出来的话，是不是失职？”
　　秦肃声点了支烟，和往常一样，这支烟架在手上，指尖揉捻着烟蒂，几万块一条的烟，都是这样让他放在手上把玩的。
　　“而且，我当时问了主治医生，他并没有提到脑部有问题，我请大夫都请了，还会差这几个脑科大夫吗？要么是医生检查出了疏漏，要么是出了ICU后人为的。”
　　可是秦肃声更清楚不管是哪个，现在这个结果，都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
　　秦肃声手里的烟随着屋顶上的风，缥缈而逝，留下的只有一尘灰烬，
　　“赵刚他媳妇呢？”
　　“查了，银行账目，资金，都没有问题。”
　　“找人盯一下吧，这么大的事儿，总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顶梁柱卸了吧。”
　　秦肃声手里现在压着林思思和金盛的案子，已经抽出开身再去盯着其他人了。
　　“交给我吧。”
　　江天的人脉远比秦肃声想象中的广得多，这些年他也是在局里面摸爬滚打出来的，
　　“林思思的案子，上头有催吗？”
　　“催是肯定催了的，但是，没关系，你慢慢查，我给你顶着，这么大的案子，牵连这么多人失踪，怎么都说不过去。”
　　其实秦肃声也知道，江天帮他承了太多的情，在外面给他挡了太多的风雨。
　　“其实，如果现在结案，已经完全说得过去了。金盛的死，现在看来完全是吸毒过量失足落水，按照他们的想法，这就是个意外。林思思也查出了是死于艾滋病，可能是被人当初草草埋了，这都有可能。这应该也是那个人想看到的结果。”
　　“所以，你的意思是？”
　　“转暗线调查，敌暗我明，实在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王克，王黎，赵刚，程思悦，一条一条的线，都是我们的收获，既然他想这样，那我们，就随了他的心意。”
　　如果是一辆车换出来这么多线索，秦肃声其实会很高兴的，但是，这背后，隐藏了太多，太多，让人恶心的事，而且，现在他还赌上了池乔的安全。
　　“行，那你就结案吧，毕竟上面最近催的确实很厉害。对了，你提到艾滋病我想起来一件事，你可以查一下，刘白和刘淼，你上次不是说他俩也……查一下吧，之前他俩的失踪案也有疑点，万一真有什么呢！”
　　“嗯，只不过，没有理由啊！人家葬礼都办完了，尸体都火化了，查的话难度也比较大，况且，我和刘宇，你又不是不知道。”
　　“毕竟也算是你舅舅，去看望一下，总不为过吧，顺便真要套出什么话，不也对案子有所帮助吗！”
　　江天认识秦肃声也有七年了，前六年，江天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了，可直到相识的第七年，他才知道，这个人他从来没有真的认识过，他的整个青春，都是在生死之间度过的。
　　从天台下来的时候，秦肃声给谢雨打了电话，让她把医院的人撤下来。
　　回到办公室，他就和张晓商量了结案的事情，虽然张晓对于王建平绑走王晨的事还是有所怀疑的，但是，无论是尸检还是调查都显示，林思思是自然死亡的，所以，调查王建平失踪和林思思的死没有太大关系，结案也就结案了。
　　只不过听到这个消息的关杰瑞还是很诧异的，因为前一天他才查到了失踪的程思悦，今天就结案了，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他就跑过去问了秦肃声。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这个人，不要和任何人说！”
　　“嗯，我没说，只不过，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件事，不是你能知道的，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对你有好处。”
　　如果不知道，对于彼此都是保护。
　　“可是，秦队……”
　　“好了，别问了，这事私下帮我查，不要拿到明面上，这件事谁问都不要说。”
　　虽然关杰瑞并不知道秦肃声隐瞒的到底是什么，或许他是真的有难言之隐吧，
　　“是！”
　　“这件事，很危险。”
　　“人民警察，哪件事不危险？”
　　秦肃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关杰瑞脱口而出人民警察四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没看错人。关杰瑞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是他那颗心，还是装着一腔热血的。
　　秦肃声听了江天的话，下班后去看望了刘宇，只不过和每次一样，不欢而散。
　　小时候，刘晴每年过年都会带秦肃声去看刘老爷子，刘宇从来不给他好脸色，刘晴去世后，每年过年他也会替刘晴去看望刘老爷子，刘宇从来没有出现过。
　　刘白刘淼的失踪案当时移交民警后，秦肃声就没有再跟进，卷宗上写的和他们当初查到的一样，最大的疑点，就是当初两个人不同的供词，现在两个人都已经没了，死无对证，这一切好像刚开始，就结束了。
　　至于刘白刘淼，究竟是爱情，还是花火，没人知道。
　　秦肃声带着池乔，一路上玩玩乐乐，打打闹闹，有时住酒店，有时搭帐篷，也有的时候干脆住在车里，两个人一晃回到渭淮就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倒是把蜜月的遗憾都弥补了。
　　回了渭淮之后，池乔就被刘晴一个电话叫回去了，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秦肃声把他送过去之后，又自己苦兮兮的回家收拾池乔的书。
　　“小乔，工作安排的怎么样了？”
　　“嗯，月末就上班了。”
　　“啊，分到哪了？”
　　刘晴还是比较关心池乔的工作的，毕竟如果她的宝贝儿媳妇儿要是做的不开心的话，那肯定是要给他撑腰的。
　　“呼吸内科。”
　　“呼吸啊……我不太了解你们这个工作啊，这个科室，好吗？会不会很累啊？要不要妈给你找人调一调？”
　　“妈，不用，这是我自己选的，再说了，公立医院，哪是说调就能调的啊！”
　　“啊，你自己选的，那……”
　　刘晴还想再说两句，池乔拦住了，给她捏了捏肩膀，笑着哄着刘晴。
　　“妈，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这是我喜欢的工作，我还是很想做好的，您也不用太担心了。”
　　“可是！现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我怕你在医院被人欺负。”
　　“妈，放心吧，我都二十六了，这些事情我肯定都能处理好的！”
　　“要不我给你配个保镖吧！一个不够，要两个！”
　　池乔忍着笑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在刘晴的身后说，
　　“妈，真不用，我是去治病救人的，又不是去打架斗殴的。”
　　“可……”
　　“再说，你去医院看是谁家大夫门口站两个保镖啊，那谁还敢来看病了！”
　　“你说的倒也是……”
　　池乔很长一段时间都很难接受医患纠纷的各类事情，但是后来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之后，他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病人家属会闹，因为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和当初的秦肃声一样，被情绪冲昏了头脑。
　　死亡是什么滋味？没人比池乔更清楚，奈何桥的青砖瓦片他踏过，孟婆的破碗残垣他端过，黄泉路边的彼岸花他闻过，可他仍被秦肃声按回来了。
　　这世上没什么奇迹，尤其是医学上面，所有的转危为安都是一群医生殚精竭虑，是一群白衣战士与地狱使者的战争。有时他们会凯旋而归，也有一些时候，他们遗憾战败。但无论怎么样，都不该不战而降，池乔被秦肃声救回来的时候，才是他真正回心转意的时候。
　　“小乔，你记得刘淼吗？”
　　“嗯，我知道，他是风哥之前旅长的女儿。”
　　“嗯，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嗯，见过几面，不太熟，妈，怎么了？”
　　“她怀了小白的孩子。”
　　“嗯。”
　　“嗯？你知道？”
　　“那天在刘白的葬礼上，我看到了。”
　　“嗯？”
　　当天刘淼穿的衣服比较宽松，再加上才三个月，没有特别显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当时是三个多月，现在四个半月了吧。”
　　“嗯，我是前几天知道的，没想到，还给刘家留了个后……”
　　池乔见刘晴没有往下说，也就猜出来了，刘晴并不知道刘淼染病的事，也就没有多嘴，怀孕是喜事，更何况还是个遗腹子，刘淼不说，估计也是怕人担心。
　　“妈！我饿了！”
　　漠漠放学回来进门就开始喊，看见池乔在给刘晴捶背，立马就跑过来了，
　　“嫂子！你回来了！妈昨天还说你俩玩疯了，都不回家了呢！”
　　刘晴点点漠漠的小脑袋，笑盈盈的看着小姑娘，池乔上次回来比较匆忙，没见到漠漠，这小姑娘半年不见又长高了。
　　“你这个头有一米六几？”
　　“六五！”
　　“还长吗？”
　　“长啊！必须要长，我现在成天晚上都喝牛奶！”
　　“行，我们漠漠也是大姑娘了！”
　　“嫂子，我给你弹个琴吧，我最近新学了一个曲子。”
　　“好啊！”
　　漠漠坐到钢琴前面，找了一下琴谱，就开始了她的演奏，只不过池乔不懂音乐，哆瑞咪发嗦啦西顺着念可以，但凡单出来一个音儿，他都不知道。
　　前两天和秦肃声在天津玩密室，一个音乐机关，特别简单的一道题，他绕着那个柱子弹了五次，那个门都没开，最后秦肃声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告诉他弹反了。
　　他把西啦嗦发咪瑞哆当成了哆瑞咪发嗦啦西去弹，弹了五遍，硬是没听出来弹反了，秦肃声也是难得见池乔有这种时候，在一旁静静看着，也不提醒。
　　所以现在漠漠弹琴，他也就只能出一只耳朵听，至于弹得是啥，就根本听不懂了。
　　不过漠漠钢琴刚起没多久，就从隔壁的房间里传出了一阵琴声，和漠漠的琴音刚好合到了一起去，池乔听不出那是什么乐器，还是刘晴在一旁说道，
　　“小雨回来了啊！”
　　谢雨平时忙着跟乐团全球演出，很少能回家，
　　“又有半年没听见小雨练琴了，刘姐！今天多炒几个菜吧，把小雨他们家叫来一起吃！吃个团圆饭。”
　　“好！”
　　漠漠的钢琴收了音，一场演出落下了帷幕，池乔给漠漠捧了个场，不过漠漠兴冲冲的跑到隔壁去找了谢雨。
　　“小雨姐！”
　　“她和小雨亲的很，对了，你俩结婚的时候，小雨去了墨尔本演出，没能回来，你还没见过吧！”
　　“没，见过了，在北京的时候，我俩还坑了风哥一把。”
　　池乔把他和谢雨联合整秦肃声求婚的事讲给了刘晴听，刘晴笑的合不拢嘴，
　　“小风还有这么憨的时候？”
　　说着说着，当事人就来了，秦肃声把池乔的书都搬到了书房，又整理了一下两个人一路上买回来的纪念品，还有池乔坚持要按的手印。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小乔跟我讲他和小雨怎么认识的呢！”
　　“怎么认识的？我求婚认识的啊！”
　　“嗯，想不到我深谋远虑，比猴还精的儿子，也有被坑的一天啊！”
　　“那你要看是谁，我自己老婆坑点就坑点了呗，反正都是被我娶回家了！”
　　池乔算了一笔账，确实，表面上他和谢雨赢了，占了便宜，但是实际上，是吃亏的还是他啊！秦肃声表面上是丢了面子，可大庭广众被亲到腿软的人还是他！
　　“你是不是当时看出来了？”
　　“过程不重要，要享受结果！”
　　果然，自己才是被算计进去的老绵羊，秦肃声就是一只小狐狸！
　　漠漠去隔壁没多久，就从隔壁传出来了琴音，秦肃声一听就说是漠漠拉的，池乔倒是听不出来和之前的有什么差别，音痴的感觉外人是不会懂的。
　　一家人说说笑笑，秦肃声来了之后，刘晴就叫他去那边坐了，两个人坐在一起，秦肃声也没个老实时候，要么就是拽着他的手，要不就是搂着他的腰，有时候还趁刘晴回头的时候，偷偷亲一口。
　　晚饭的时候，漠漠带着谢雨回来了，毕竟她的小雨姐姐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人，秦江和谢峰下班的时候也直接回了家。
　　一家人其乐融融，晚上回了家，秦肃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假条，叹了口气，
　　“怎么了？”
　　“假条好了，该归队了。”
　　池乔扒了秦肃声的衣服，检查了一下，点点头，
　　“确实好了，只不过，下次我不想看见你这样回来了，别受伤，完完整整的回来，行吗？”
　　池乔摸着秦肃声身上的疤，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的身上总是有莫名其妙的伤痕，紫青块，但都不至于留疤，现在，秦肃声的心口，后背，小腹，都是疤，深深浅浅，别人不知道，看不见，可他每次都能看见，那些刀口，那些弹痕，比在他心上都疼。
　　秦肃声点点头，可是他和池乔心里都清楚，这件事根本没人能确定，秦肃声的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上，所谓的尖锋部队，就是刀尖上最锋利的兵刃。
　　“池乔，我爱你。”
　　“爱我，就别让我在手术台上见到你。”
　　秦肃声深吻着池乔，一点一点，比什么都虔诚，这是他的白月光，是他的朱砂痣，是他一辈子的心之所向，情之所钟。
　　夜半时分，午夜梦回，秦肃声手机的一个专属铃声响了，是吕煊谪的，池乔没有醒，但是秦肃声已经起身离开了，城市的上空响起巨大的轰鸣声，直升机降落在了十一中的操场上，池乔被巨大的轰鸣声吵醒了，不过那个时候，秦肃声已经离开了。
　　池乔艰难的起身走到阳台，想看看怎么回事，透过窗子看见操场上的直升机，回过头，床上空无一人，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只不过下一秒他愣住了，秦肃声走了，又一次，没有告别的离开了吗？
　　池乔不懂为什么秦肃声每一次走的时候，都是趁他睡着，池乔忍着下身传过来的疼痛，拿了一件外套，就出了门。
　　他努力的跑，可下身隐隐的疼痛却又让他不得不缩小步距，他走到十一中门口的时候，飞机起飞了，他的秦肃声又一次把他扔下了。
　　可是这一次，他的亲眼送走了他的战士。
　　池乔停在了十一中的大门口，左脚跟上了右脚，抬起右手，朝着飞走的直升机敬了个军礼，
　　“活着回来。”
　　或许这四个字，就是池乔爱秦肃声的全部方式了。

　　池大夫

　　
　　直到秦肃声的飞机消失在天际，池乔才放下手，飞机里的秦肃声自然是看见了自己的池大夫跑出来了，只不过他不能回头，因为回头，他就走不了了。
　　机舱里先生说着任务详情，苏翎韬在一旁整理装备，秦肃声只是出了一个耳朵听，眼里全都是地上越来越小的人，他看见了池乔的口型，看见了池乔说了什么，可是他没有看清，他也看不清了。
　　苏翎韬把他的装备递给他，调侃了一句，
　　“行了，知道你是个结婚的人，用不着这么秀，我这漫漫追妻路，还没个开始呢！”
　　秦肃声接过了装备，捶了一下苏翎韬的肩头，
　　“你那不是山高路远，是敢问路在何方！”
　　“路在脚下！”
　　吕煊谪见他们吵嘴，就不说了，停下的时候，韬哥立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赶忙闭了嘴，秦肃声也不说话了。
　　“你俩这么会说，那你俩就把我刚才说的再复述一遍。”
　　别看秦肃声心不在焉，玩玩闹闹，最基本的情报记忆还是很好的，这点事儿，还是难不住他的。
　　送走了秦肃声之后，池乔转身回了家，出门急，他连时间都没看，也没有带手机，只不过这个时间，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笔直的街道上一点一点泛起微光，夜色当中泛起光亮。
　　晨间忙碌的早餐摊也已经摆出来了，池乔去了学校门口的一家早餐店，老板娘打了个招呼。
　　“小伙子长得好俊啊！以前是不是来过啊？”
　　池乔之前在这儿的时候都是秦肃声下楼买早饭，什么时候轮到他了，他就当是老板娘客气了，笑着回了一句。
　　池乔拎着买好的豆腐脑和包子油条豆浆，回了家。
　　屋子里少了秦肃声，就空荡荡的了，一百多平的屋子，只有他一个人发出的响动，池乔吃了早饭，又跑回房间，睡了一个回笼觉。醒了之后身上的酸痛感才唤醒了他的理智。
　　“属狗的吗？每次走都这样！”
　　明明是临时接到的电话，秦肃声好像有预感一样，拉着池乔翻云覆雨了大半个晚上，搞得池乔连着两天腰酸屁股疼的。
　　只不过秦肃声出任务了，一时半会儿都不能给池乔打电话，池乔就攒着，打算等他回来之后，再找他算账。
　　池乔把秦肃声走了的事打电话告诉了刘晴，刘晴想叫他去家里玩，正好漠漠马上要放假了，池乔还没上班，刘晴想带着池乔出去玩两天。
　　结果就赶上池乔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池乔就拒绝了。在家闲了几天之后，每天除了睡，就是吃，池乔觉得实在是没意思，就给医院打了电话，联系了提前上班。
　　在上班之前，他又见了刘淼一面。
　　刘淼的状态倒是没什么改变，肚子显怀了，但是整个人的气色还好，刘淼的病还处于潜伏期，只不过这个潜伏期能有多久，这个孩子的命有多大，谁都说不准。
　　池乔看刘淼不方便，绅士的给她拉开了椅子，帮她安顿好了座位。
　　“看起来还不错？”
　　“嗯，医生说他也很好。”
　　刘淼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端起了池乔给她点的柠檬水，笑着说。
　　“最开始确诊的时候，所有医生都劝我把这个孩子打了。”
　　“因为感染的风险比较大，而且，那个时候，你是有选择的。”
　　“嗯，可是我还是选择把他生下来。或许是因为小白子吧，也或许是因为这个孩子。他在我的身体里诞生，这是事实，我不能因为我是他的妈妈，就剥夺了他生存的权力。”
　　“可是即使你坚持生下了他，他也有可能会患病啊，医生的建议不过避免一个无辜的孩子来到这世上。”
　　“或许吧，但我觉得来不来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他来了，就说明他想看看这个世界。而且，我就赌他没有病。”
　　不知道为什么，作为一个理智客观的医生，明明应该劝刘淼放弃这个孩子的，可他却被刘淼说动了。
　　万一这个孩子真的没有被感染呢？万一这个孩子不幸被感染了，但如果到那个时候，他可以被治愈了呢？没有人知道，不幸和奇迹哪个会先来，但人总是要相信希望的，在最绝望的地方看到希望，在最黑暗的角落见到光明。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能在劝你了，不过，你得病的事，没有告诉家里人？”
　　“告诉有什么用？提前为我难过吗？能治我就去治了，不能治，就算了。等到最后再说吧，反正我还有时间，我还能尽尽孝心，比什么都强。”
　　人总是喜欢把善意的谎言当成顾全大局的表现，总是把报喜不报忧当成长大后的必修课，只不过，人们都遗忘了，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刻意的隐瞒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人本就是相互亏欠的，你欠了我，我欠了你，我们，相互亏欠，却又彼此相依，这才是人际关系。
　　“我没办法评价你的做法是对是错，但是我特别喜欢一个词，叫，将心比心。如果你的父母病了，却对你隐瞒，你是什么样的感受？我们不要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人有一个感知叫做共情，如果你不知道你现在的选择会不会带来更大的伤害，那就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别人这样对你，你会是什么感受？”
　　刘淼没有了之前那种理直气壮，或许是将池乔的话听进去了吧，她坐在那里沉思了很久，一杯柠檬水喝光了，池乔就又给她点一杯。
　　人总是打着爱的名义，最后却做出了伤人更深的决定。
　　池乔静静的陪着刘淼，从下午三点，坐到了晚上六点，除了最开始刘淼的话比较多以外，后面很多时候两个人都没什么交谈。池乔想着秦肃声在做什么，刘淼想着要是刘白会怎么做。
　　池乔回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秦肃声给他打电话，
　　“你任务结束了？”
　　“嗯，凯旋归来。”
　　“有没有受伤？”
　　“那你看，你老公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受伤呢？”
　　“说实话！”
　　池乔一早就听出了秦肃声的声音是强装出来的硬气，气息不稳，底气虚浮。
　　“一点小伤，已经没事了。咳～”
　　池乔听出来他也就不再强撑了，这个咳嗽忍了半天都怕被发现。
　　“伤哪了？”
　　“肺，贯穿伤，捡了条命回来，放心吧，我没事。”
　　“才醒？”
　　秦肃声走了十天，任务完成加上手术，池乔算了一下，估计着秦肃声这样也就是刚醒了。
　　“嗯，想你了。”
　　“还疼不疼？”
　　“你试试？那栋楼倒下来的时候，我身下两个十岁都不到的小姑奶奶，眼看着钢筋从我胸口穿过去的时候，我真以为我要没了，还好，它穿透的是右边，要是在左边一点，我估计就真没了。”
　　池乔没有亲眼看见，但就是听着，光听着秦肃声说那些东西，他都觉得胆战心惊。
　　“那两个孩子怎么样？”
　　“有我护着那肯定活蹦乱跳的啊！不是，你怎么回事儿啊，你老公在冰冷的病床上躺着，你却关心那两个孩子！我是不是你亲老公！”
　　“你命都不要救回来的两个孩子，我不该关心一下他们的安全吗？”
　　“你生气了？”
　　“没有。”
　　池乔说不清自己心里那到底是什么滋味，从他认识秦肃声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个人不要命。可池乔更知道，秦肃声做的这些事，是他身为军人和战士应该面对的。
　　他很想和秦肃声说一句，你不仅这个世界的英雄，还是我的爱人，在你奋不顾身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万里之外，你还有个爱人，等着你回家。
　　可这话，池乔不会说，他也不会去限制秦肃声，这是他们的社会责任，避无可避。
　　“你尽管在沙场上拼尽全力，我一定会救你回来。下次受伤，让我在你身边，行吗？”
　　池乔不能阻止秦肃声做这些事，可他总是想着，我要是能救你，我一定是这世上最尽责的大夫，没有人比我更希望看见你平安。纵使那个时刻，可能对于池乔来说，是剜心之痛。
　　“好。”
　　你愿十年戎马，我护你山河无恙。
　　生命在灾难面前，那么渺小，那么不堪一击，可生命又那么顽强，那么不肯服输。
　　池乔去报道的那一天，领了医院的白大褂，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还有一个姐姐，比池乔早来了两年，看见池乔进屋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你好，池乔，请多关照。”
　　池乔朝着对面的姐姐伸出了手，还特意露出了自己的婚戒，
　　“啊，顾思橙。”
　　顾思橙其实原本没注意池乔手上的戒指，是握到了池乔的手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小帅哥无名指上套了一个婚戒。
　　“结婚了？”
　　“嗯。”
　　顾思橙肉眼可见的失望，但是又没办法，毕竟她可还没到要破坏人家家庭的地步。
　　“你多大啊？”
　　“二十六。”
　　“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刚毕业呢！”
　　“确实刚毕业，研究生毕业。”
　　“嗯？那你上学挺早？”
　　“没有，我本科提前修满了学分，报送了研究生。”
　　“哦，那没接着读？”
　　“没有，我对科研没兴趣，还是穿着白大褂好一点。”
　　池乔和顾思橙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中午午休的时候，还一起去吃了饭。
　　“你媳妇儿做什么的啊？”
　　“当兵的。”
　　“女兵啊！”
　　“不是，我爱人是个男人。”
　　“啊，这样啊。”
　　见的多了的大夫倒更是处变不惊，第一天上班还是有些不习惯的，和之前在校实习不一样，现在他就是大夫，以前会有自己的师父带着，教着，做错了一些事，也就是挨一顿骂，现在他要保证自己一点错都不能出。
　　下午的时候顾大夫接到了一台手术，池乔是提前入职的，医院还没给他安排工作，池乔就询问了一下顾大夫的意见，跟着顾大夫一起去了手术室。
　　只不过池乔进手术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手术室里面，一群护士聚在一起说些什么，只不过他也没在意。
　　池乔在手术室里给顾大夫打下手，旁边的护士的工作都被他抢了。
　　“挺利索啊！”
　　做完手术的顾大夫出来洗手的时候跟池乔说。
　　“哪有，不过顾大夫的缝合很好啊！”
　　现代医学的进步已经有了缝合器和吻合器了，按理说完成这项工作对于医生的要求已经没有那么高了，可刚刚顾大夫的缝合技巧，池乔自叹不如。
　　“这个啊，我爸也是大夫，心外的，从我读大学就说，一定要练好缝合，毕竟这是外露的，机器可以代替人完成工作，可机器永远是机器，千篇一律，不断的重复工作，自己做的手术要由自己完成。说白了，就是少用机器。”
　　“顾医生的想法也没什么错，毕竟机器不能代替医生的工作，便利可以取，如果今天好多个手术排在后面，那就用缝合器了，节约时间，但是这也是一项技能，有时间的时候就自己做，熟能生巧，对吧！”
　　顾思橙点点头，洗了手之后换回了白大褂。
　　“没想到你和我爸倒是一类人，有时间介绍你们认识。”
　　“心外很忙吧，毕竟咱们医院心外是门面。”
　　“嗯，忙得很，今天周六还排了三场手术，咱们就今天这一场，没什么事，到点就可以下班了。”
　　出了手术室，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池乔被一群年轻的小护士围住了，顾思橙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投去了关心的目光。
　　“池大夫，加个微信吧！”
　　池乔抬了抬手，
　　“不好意思，家里管得严，不敢加。”
　　刚才手术的时候，池乔的婚戒被摘下去了，手术结束之后，自然就带回去了。
　　“挺自觉啊！”
　　顾思橙一个下午和池乔聊的挺投缘的，关系也混的不错。池乔笑了笑，和顾思橙回办公室了，临走的时候，顾思橙还不忘打趣那帮小姑娘。
　　“想多了吧，我在前面还轮得到你们下手？”
　　池乔回办公室刚坐下，又被主任叫走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了解一下池乔的情况，以及安排一下后面的工作。
　　池乔下班回到家，本来是准备做点什么的，结果刚到家，就接到了刘晴的电话，叫他过去吃饭，池乔就过去了。
　　“今天上班怎么样啊？领导有没有为难你？”
　　“妈，哪有上班第一天就难为人的领导啊！而且，大家还是很惦记我的。”
　　“惦记？”
　　“啊，不是，是照顾，说错了。”
　　“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有人要加我微信。”
　　“啊？！”
　　刘晴拍了个桌子，把秦江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有人惦记我儿媳妇！”
　　池乔忍不住想笑，但是毕竟是长辈，也不好意思发作，不过他算是知道秦肃声这护妻的性子是随了谁了。
　　“妈，你看！”
　　池乔摆摆手，把婚戒亮给刘晴看。
　　“我说我家里惯得严，不敢加。”
　　池乔笑着哄着刘晴，眉开眼笑的样子，刘晴看了内心欢喜的不得了。
　　“就我儿媳妇儿这张脸，这身材，要是出去没人惦记，倒也是怪了！”
　　“那可不！放心吧，今天整个中心医院都在传，呼吸内科来了个帅哥大夫，晚上下班的时候，全都是，帅哥大夫结婚了！放心吧，现在没人对我图谋不轨了！”
　　刘晴被池乔这张吃了蜜一样的嘴哄得一顿饭吃的都心情愉悦，刘晴一高兴，秦江的日子就好过了很多。
　　池乔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结果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看诊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就剩最后一个病人了，池乔一叫进来，这个人带着口罩，帽子，墨镜，全部武装，只不过池乔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妈？你怎么来了？不舒服吗？”
　　刘晴是不舒服，只不过她不是呼吸问题，是心病。
　　“没有，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病人欺负你。”
　　“欺负我？”
　　池乔还是没忍住笑意，这件事儿要是放在秦肃声身上，秦肃声绝对干得出来，但是放在刘晴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违和，池乔倒觉得挺正常的。
　　“没人欺负我，走吧，咱俩去吃饭，我正好午休了。”
　　池乔回过头和顾思橙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妈，你就放心吧，我在这没人欺负我。”
　　一路上池乔还碰到了今天的几个患者和他打招呼，刘晴见了，也就放心了。
　　其实池乔也知道，刘晴心里其实还是有些遗憾的，秦肃声在外当兵，几年都不爱往家里打电话，刘晴嘴上说着没这个儿子了，可实际上，爱屋及乌，他把对于秦肃声的爱，都转移到了池乔身上。
　　而池乔，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习惯了自己扛，家里的人不能理解他一意孤行非要学医，也不懂他好好的大夫不当跑到千里之外的新疆去当军医，更不懂他坚持要和秦肃声结婚的原因。
　　在刘晴这里，他被当成了一个孩子，即使他已经不需要被人这样关照了，可他欣然接受了。因为这个人是秦肃声的妈妈，是把秦肃声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刘念

　　
　　夏天的蝉鸣在弹指之间离去，池思文如愿考上了渭淮十一中，每天上下学都跑到池乔那里，跟着他和漠漠一起回家。
　　秋风萧瑟而过，操场上滚动的足球，变成了一个又一个雪人，四季轮转，校园里的人永远年轻，永远青春年少。
　　秦肃声忙于每天盯梢，找人；池乔每天在学校上课，回家了照顾两个小的，日复一日。
　　或许有的时候，是池乔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每天像一个家庭煮夫一样，池乔并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或者在外人看来，好像池乔就是秦肃声找来了一个免费的保姆，可只有池乔知道，秦肃声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也只有池乔知道，秦肃声多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帮他分担这份重担。
　　寒假的某一天，秦肃声特别开心的接池乔放学，开心到池乔以为他破案了。只不过池乔没有直接问，秦肃声不想让这些事，烦扰两个孩子，这不是他们的压力。
　　一直等到晚上回屋子里睡觉的时候，池乔才问秦肃声怎么了，
　　“今天怎么了？这么高兴？”
　　“找到程思悦了！”
　　“程思悦？”
　　池乔的脑子很好，但是记忆力确实是差，有些时候，上周讲过的内容学生拿来问，他都可能会忘，还要在做一遍。
　　“嗯，是半年前我查林思思的案子的一个嫌疑人，也是稻乡失踪的人。今天我在道路交通的同学，查违章的时候，查到了她。她改了名，叫程乐。”
　　“所以，查到她，你们就能查出凶手了吗？”
　　“不知道，但这是进步啊！王黎现在已经归队了，我和江哥都在盯着他，我就不信，他冒这么大风险回来，就只是为了在警局混吃等死？”
　　“或许，他真的只是想要留在警局呢？”
　　“那他也要交代当初的同伙是谁，而且林思思不是他杀的，为什么他要带走王晨，然后又带回来，王晨无论怎么问，什么都不交代，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秦肃声说的句句在理，池乔也知道，这些事情完全合理。
　　“池老师，元旦放假吗？我们去滑雪吧！”
　　“行，可是，我不会啊。”
　　“没事，我教你！”
　　秦肃声心情好，抱着池乔，不让他工作，池乔架不住他这样，只好收了东西，和秦肃声腻歪了一会儿，就睡觉了。
　　冬日的秦肃声就是池乔的小暖炉，池乔在他怀里一晚上都安安分分的。
　　半年间，池乔也有几次接到秦肃声的电话，直接就坐高铁去北京，或者飞上海，飞新疆，一旦接到吕煊谪或者苏翎韬的电话，他就知道，是秦肃声的事。
　　只不过有几次确实是小伤，就伤了个小口，划了一道，秦肃声也磨着吕煊谪给池乔打电话，但凡电话是他自己打的，池乔都知道没什么事。
　　“你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狼来了是小孩和村民，不是池乔和秦肃声。”
　　确实啊，不管什么时候，秦肃声一个电话过去，池乔都会披星戴月的赶来。
　　跨年夜的晚上医院正好是池乔值班，查完房之后，池乔就去妇产科看望刘淼了。
　　刘淼到日子了，在医院备产，别人家都是丈夫，婆婆，妈妈陪着，刘淼这里一个人都没有，自己一个人在产房里，池乔顺便买了点饭带给她。
　　“你爸妈呢？”
　　“我爸你还不知道吗！忙着处理军务，古代的军机大臣都没他忙。”
　　“刘旅长确实平时还是比较忙的，伯母也没来吗？”
　　“我妈来可能就是我照顾她了，我让她回去了。”
　　“那刘白的妈妈呢？”
　　“你查户口的吗？！虽然我肚子里这个是他孙子，但是我也没和刘白结婚啊，而且，刘白跟他爸妈关系也不好，他是他爷爷带大的，所以小白子没了，爷爷没缓过来，也去了。”
　　“可是生孩子这么大的事，你自己一个人，出了事，连个能给你签字的人都没有。”
　　“池乔，我能求你件事吗？”
　　“说，你求我的事还少啊！”
　　这段时间，他没少为刘淼的事奔走。
　　“这个孩子，无论如何，让他活下去，所有的东西我自己签，就算难产，就算出事，这个孩子，也要保住。”
　　“何必呢？”
　　“这个孩子，是……在小白子确诊之后才有的……”
　　确诊之后？！
　　“你疯了！”
　　池乔本来以为是在误打误撞之下，才有了这个孩子，结果……
　　“或许吧，刘白确诊的那天，我就已经觉得天都黑了。”
　　“为什么？”
　　到底有什么，是能让刘淼奋不顾身，宁可自己染病，也要留下一个孩子的？
　　“如果没有小白子，往后的每一天我都觉得是苟活，我的人生没什么意思，小时候，我爸长年累月的不在家，是小白子陪我长大的，他那时又瘦又小，他爸妈忙着做生意，我妈也不太会照顾小孩，能把我们俩糊弄长大也是挺不容易的。后来刘白家里开了山海，他是一段空白的童年，我是一个渺茫的未来。”
　　“可是，刘白就同意你这样做了？”
　　池乔不敢相信，即便是他和秦肃声，也绝对不会这样的！相爱的人怎么会让另外的一个陪着他去死呢！
　　“他不同意，是我，他到死都没有原谅我的事，胡闹吧，这是我循规蹈矩一辈子，做的最胡闹的事。”
　　刘淼笑着，看着池乔，池乔不像刘白，一点都不像，可她还是盯着池乔，盯哭了。
　　“哥，你说，这孩子长得像谁啊？他是男孩还是女孩啊？我都想好了，不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就叫刘念，小名叫桃桃，逃之夭夭，桃之夭夭。哥，让她活下去，行吗？”
　　他们缺了一场婚礼，她差了一个新郎。
　　刘淼哽咽着，一边说，一边哭，手里的饭已经凉了大半了，可她完全吃不下。
　　“快吃吧，你不吃，孩子也要吃啊！”
　　池乔不知道该怎么去说刘淼这个人，她用自己的一辈子，换来了这个孩子，他不知道该说刘淼傻，还是痴。她爱疯了刘白，着了魔，发了狂，用一辈子，换来了一次骨血相融的延续。
　　“哥，我好想你啊，我不是个负责的母亲，也不是一个尽责的女儿，父母没尽孝，儿女没抚养。我甚至都没成为一个好妻子……”
　　跨年夜里，池乔给秦肃声打了跨年的电话，没提刘淼的事，他只想开开心心和秦肃声一起跨年。
　　一月七号的晚上，池乔在家里吃着晚饭，突然接到了刘淼的一条短信，
　　【哥，这半年谢谢你了，我知道我自己荒唐，那天晚上的事，没有人知道，请你帮我保密，别让我爸妈知道了，也别让我女儿知道了。我二十岁的时候，签了一份遗体捐赠书，现在器官是没有办法用了，我这身子，也不干净了，就捐献给祖国的医疗事业吧，希望早日能战胜艾滋，还这个世界一片晴空。】
　　【哥，谢谢你】
　　刘淼这是？生完了？
　　池乔给妇产科的张大夫打了电话，问了刘淼的情况。
　　“生完了，是个女孩，不过……”
　　“不过什么？”
　　“刘淼的状态不好，出产房的时候，还一切指标都挺正常的，孩子在生产过程也保护的比较好，但是转回普通病房之后，半个小时，刘淼就呼吸困难，紧接着就休克了，我们就连忙进行抢救，可是到现在仍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现在感染病的王主任、我们主任还有你们主任都在里面抢人呢，我估计，可能够呛，她爸妈已经来了，你要不也过来看看吧。”
　　池乔其实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不过他还是穿上羽绒服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张大夫还在外面等池乔，走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刘旅长，他也没再跟旅长多说什么闲话，打了个招呼，就换上手术服，做了全部的隔离防护，进去了。
　　里面的几个大夫一个一个都是满头大汗，池乔进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刘淼的各项指标，已经低于平均线太多了。池乔看着手术台上的刘淼，想着跨年夜的那天晚上，她哭着笑着说完的那些话，和现在这个脸色煞白的躺在病床上的人，池乔替下了主任旁边的护士，亲自上手给主任做助手。只不过带着防护，没有办法擦汗，几个主任的汗已经流到了眼睛里，可是谁的手也没停。
　　明知道希望不大了，可还是在努力的去尝试。
　　池乔进手术室之前和外面的护士，大夫都有沟通情况，刘淼的片子他也看了，原本他还纳闷为什么他的主任会跟着在这儿，看了片子之后，他才知道，刘淼的肺部病变，已经到了需要切除的地步，可是，之前她怀孕，又坚持要生下孩子，已经出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所以手术就一直拖着。
　　拖到了现在，可能刘淼也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才发了那条已经准备好的短信吧。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终究还是去寻了她的小白子，她终于将两个人的血肉融合到了一个人身上。
　　池乔从手术是走出来的时候，旅长和夫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池乔遵守了和刘淼的约定，让这个秘密随着她的离开，也一起消失了。刘淼走了，和所有痛失亲人的家属一样，跪坐在地上的母亲，一边用头捶墙的父亲，池乔麻木了，医院工作半年的时间，他见过太多人的生离死别，这座医院里，每天都会有新生儿的啼哭声出现，也会有失去亲人的家属失声痛哭。
　　与其说池乔麻木了，其实池乔更愿意相信，这些今天在医院中离开的人，其实从未离开，他们只是，从一个手术间，换到了另外一个手术间，或许，刚刚刘淼失去生命体征的瞬间，在这座医院，或者世界上的其他角落，又有了一个新的刘淼在啼哭。
　　只不过，这一次，这个淼淼，不要再这么傻了。
　　池乔从手术室出来去看了桃桃，小家伙当时正醒着，池乔没见过刘白，但是他想这孩子的眉眼一定是像极了他的父亲吧，小不点还没有张开，皱皱巴巴的一小团，可是他看见池乔就裂开嘴笑的样子，真的是像极了刘淼。
　　这么个小东西，真是让人着迷。可能池乔也会遗憾他和秦肃声不会有一个像他们两个的孩子吧，毕竟这辈子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桃桃放在恒温箱里小手不停地抓着什么，这样的场景，他其实很想给刘淼看一次，真的很温馨。即使是最幼小的生命也是如此顽强，让人无法忽视。
　　池乔逗着小孩子，旁边的护士看着如此亲切的池乔，像极了孩子的父亲。
　　“池大夫，这是？你女儿？”
　　“不是，朋友的孩子，我来看看。”
　　“啊，好玩吧，这些小孩不哭不闹的时候真的就是坠入凡尘的小天使。”
　　“嗯。”
　　池乔看了一会儿，就回去了，今天他轮休，本来是打算回去的，只不过，在他走到医院大堂的时候，王主任给他打了个电话，叫了回来。
　　“王主任，怎么了？”
　　池乔进会议室的时候，除了王主任，感染科的赵主任也在，还有刚刚参与抢救手术，参与刘淼剖腹产手术的所有医护人员。
　　“刘淼的母亲，刚刚晕倒了。我们给她做了HIV-1/2抗体检测，结果为阳性。”
　　刘淼的妈妈？怎么会呢？老人家都那么大岁数了！
　　“刘淼的父亲呢？”
　　“阳性。”
　　怎么回事？一家人都是阳性？这病虽然是传染病，但是，也只有血液传播和□□传播，况且，汗液，唾液，这些传染的可能微乎其微，到底是为什么？
　　“主任，那这是？”
　　“我们怀疑，可能是HIV发生了病变，传播途径发生了改变，所以，我们现在已经封锁了医院，现在先给大家都做一个筛查，检验，近期和刘淼有过接触的，所有医护人员都在这儿了。我们先内部筛查，如果排除了这种可能，那就是我们想错了，普天同庆。”
　　“如果……有人感染呢？”
　　“那，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就要上报了……”
　　“这次，我希望我们的猜想都是错的。”
　　一旁的赵主任说，
　　“最近感染，皮肤科室也都接到了不少的艾滋患者，上到老人，下到幼童，都有不同程度的感染现象，抗体检测呈阳性。而且，这些人肺部有不同程度的感染，病变。”
　　整体情况和刘淼相差不大，所有的医护人员都依次采血进行检验，然后分配到了各个值班室，病房，单独隔离。池乔出来的时候是和刘晴和秦江在吃晚饭，这个时候，不论是真的假的，回到值班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家里人一次打电话。
　　晚上十点刘晴接到了池乔的电话。
　　“妈，你听我说件事，你别着急，也别害怕。”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妈，你和爸，最近几天不要出门了，在我回家之前都不要出门，工作，会议什么的就在家处理吧。”
　　“怎么了？小乔？”
　　“妈，你听我的，现在消息还不确定，我不能多说，但是家里人最近都别出门了。”
　　“好。”
　　池乔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要不是有大事，更不会半夜三更给他们打电话。
　　挂了刘晴的电话，又往自己家里打了个电话。
　　“妈。”
　　“嗯？乔儿？”
　　乔艳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池乔平时一个月打那么一两个电话她都习惯了，今天这么晚来电话，应该是有什么事。
　　“妈，明天去药店买口罩，多买点，还有，最近出门一定要戴口罩，不要来渭淮。”
　　“嗯？怎么了？”
　　“妈，别问怎么了，照我说的去做。”
　　“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
　　乔艳其实知道池乔有什么话没有说完，可是他儿子不说，那就一定有不说的理由，她肯定不会多问。
　　【风哥，短时间内不要回渭淮了，我爱你】
　　池乔知道秦肃声又去出任务了，他肯定没有办法接电话，就给秦肃声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等秦肃声任务结束的时候，就可以看见了。
　　池乔自己一个人躺在值班室的床上，等待着结果。
　　其实这件事，或许很久之前就该被发现了，第一例无接触感染者的那名北京女教师就是这样，只不过清白之身，难敌悠悠众口，没有人相信她。
　　就像世人都不愿意去相信一个花花公子富二代，是随随便便染上病的一样。或许，刘淼也并不是因为刘念才被感染的，可能刘白没有确诊的时候就已经感染了。
　　池乔躺在那里根本睡不着觉，整个医院里，恐怕知道这件事的人没有一个能睡着觉。
　　所有人都祈祷着这件事只是一个猜想，而这个猜想是错的。可池乔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从一年前，就已经有病例了，只不过那个时候，没有人提出这种想法，甚至都在说那个老师私生活混乱，说这个职业有多不堪。
　　池乔连起了这一年以来的大大小小的事，栾平章的病例，刘淼所说的刘白的情况，还有刘淼这半年间发生的情况，可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只不过他为什么就没有早一点反应过来，这件事可能另有蹊跷呢！
　　等检验报告的这段时间异常的难熬，说实话，池乔已经觉得自己无法幸免了，因为相对于刘淼的父母，他去看望刘淼的时间也没少到哪去。
　　池乔没有任何的侥幸心理，等待的两个小时，让他觉得或许就是造化弄人吧。狼来了的故事，真的好想在听几次啊。

　　结果

　　
　　秦肃声和苏翎韬两个人带着一支小队去边境追击了一组雇佣兵，一路上，秦肃声的右眼皮都跳个不停，他还和苏翎韬开玩笑说这一次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结果任务完成的很顺利，除了最后一个雇佣兵冒死扔了一颗手榴弹，秦肃声一瞬间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被苏翎韬扑倒了之后，两个人都受了一点伤以外，一切都很顺利。
　　凌晨三点的时候，检测结果出来了，所有的人都带着口罩，去了会议室。
　　所有人的检测结果上，都是阳性，无人幸免……
　　池乔看着那张检测结果单，似笑而非，他预料到了自己的无法幸免，预料到了这场疫情在劫难逃，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病毒来势汹汹，丝毫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
　　检测结果立即报给了上级医院，中心医院里所有人，都进行了抗体检测，医生护士，病人，家属，但是对外却封锁了消息，避免引起恐慌。
　　可市三甲医院被封锁的消息必然是不会轻易平息的，上级从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开会研究解决办法，有人建议堵，有人建议疏，掌权者自以为高枕无忧，当局者不知身陷囵圄。
　　这么大的事市政府不敢拿主意，上报省厅，省厅里面个个焦头烂额，谁都不敢真的把这件事说死。有人说封城，就有人站出来反对，两方你来我往，谁都不敢咬死自己的答案。
　　越是位高权重，越是畏首畏尾，越是如履薄冰。
　　最后还是省厅长盖棺定论，关闭了渭淮市的所有交通，下令封城。
　　【全市城市公交，地铁，长途客运暂时运营，娱乐休闲等公共场合全部关闭，商场，超市，学校等人群聚集地点全部疏散。】
　　一条消息，从渭淮市中心发布出去，交通网，信息网，传遍全是，广播、电视、电台、网络消息铺天盖地。就像在人体中作祟的病毒，在人的心肺中心炸开一样。
　　一天之内，街上没有了来往的人流车流，北风萧瑟，迁徙的燕子也没有任何牵挂与停留的向南飞去，这座城市，仿佛被上帝拨停了时间。
　　信息时代的来临，让所有的秘密不再是秘密，渭淮疫情的这个消息，直登热搜榜首，一个从不曾被人瞩目的小城市，一夜之间进入全国人民的视野。
　　刘晴听说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给池乔打了电话，她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毕竟那是末世的灾难啊！她的宝贝就在那座医院里，出不来，她也进不去。
　　“妈，你放心吧，我们都做了防护，没事的，放心啊！”
　　这些话，他这一天不知道说了多少遍，那一瞬间，他好像理解了刘淼当初不告诉家里人病情的原因。因为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是为了宽心，没有什么谎言不谎言的，他骗了他们，他也能骗一骗自己。
　　或者说得多了，自己也就信了，或者真的就没事了。
　　池乔和其他的大夫，护士都被隔离在一起了，或许，这里就是他们最后的归宿了。
　　池乔从旁边的办公桌拿了张纸，从自己的白大褂里拿出了秦肃声之前送他的钢笔，给秦肃声写了一封信。
　　我的秦肃声，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还活着，那我一定会亲口告诉你，我很爱你，如果，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那就让这封信告诉你，我有多爱你吧。
　　你总喜欢听我喊你老公，原谅我或许没能陪你走到最后，但是我一定是用了我所有的努力。秦先生，请你原谅我，因为无论我有没有被感染，我都一定会回到医院里，这是我的责任，是我成为一个医生，穿上那身大褂的时候，自己许下的誓言。
　　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没有遗憾了，我有全世界最骁勇的爱人，有让人羡慕的工作，有理解我的父母，可是我又有好多遗憾啊，想和你看完哈利波特的结局，想把家里面的花浇一浇水，想去抱一抱我的小猫，还想让你深深地爱我，这样一想，我的人生，到处都是遗憾。
　　我很爱你，我很爱这个世界，我更爱这个国家，今天的我或许没有办法看见明天的日出，又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看那次没有看到的升旗仪式。
　　但无论最后的结果是哪一种，请你都要高高兴兴的，去一次□□，看一次升旗，看五星红旗和太阳一起升起的样子。
　　我爱你，我想亲口对你说。突然就觉得自己好不满足，好贪心，我想对你说一辈子这三个字，可是，我怕我再也听不到你说的了。
　　你的池乔
　　池乔写完之后，就把信收到了自己的文件夹的最后一页。池乔翻着手机里给秦肃声发的短信，秦肃声到现在都没回过，应该是任务还没结束，池乔一边翻，一边清理手机里的垃圾短信，直到他看见了刘淼给他发的短信。
　　遗体捐赠！
　　他马上就去找了几个主任，这件事，外面的那些没感染的大夫来做风险太大了，在不知道传播途径的时候，只能是他们这些被感染的人来做。
　　或许生命不知会在哪一个时刻结束，心脏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停下，但是，生物的本能就是向死而生，在死亡的边缘，架起一座桥。
　　刘淼的遗体还停在太平间，原本是该按照程序走的，但是现在，显然不需要了，没有人比这里的这些人更需要这个遗体。
　　几个主任朝上面打了报告，等待着审批结果，池乔和几个主任找了个办公室，将自己知道的事，全部和几个主任说了。
　　“小池，你说的那个老军医，是谁？”
　　“栾平章，解放军7534旅的老军医，在新疆阿勒泰工作了三十多年了。”
　　“栾先生！”
　　感染科的赵主任特别惊讶，虽然都在一个医院工作，但是不同科室之间的大夫交流也不是特别多，更何况池乔也才刚刚来中心医院，工作还不到半年。
　　“赵主任您认识？”
　　“嗯，我之前在旅里实习的时候栾先生教了我很多，他是一个好大夫，只不过他只在部队里。”
　　“嗯。”
　　池乔点点头，栾老师一辈子都奉献给了部队。
　　“能联系上他吗？可以请他来吗？”
　　“出报告的当晚我就给栾老师打电话了，只是没联系上他，部队当时已经休息了，而且旅长也在这儿。”
　　他们甚至险些忘记了，这座医院里，还躺着一位旅长和一位旅长夫人。
　　城市按了暂停键，可医院里面却被按了加速键。
　　医院里面的病人、医护的检测报告陆续出来，感染率竟然已经达到了67%，医院很快就被上级接管了，公安干警将整个医院封锁隔离，新闻铺天盖地，一个打着艾滋旗号的新型病毒席卷了华夏大地。
　　上面批下了对于刘淼尸体的科研请求，呼吸科王治郅主任，感染科赵雯主任，妇产科的李菲主任，以及池乔，张利等所有最先被隔离起来的医护人员组成了最初的科研小组，对于刘淼的尸体进行了解剖，采样，体内的脏器都进行了筛查，化验。
　　十个小时的工作，几个大夫都没有休息，或者说没人能休息，这场战役，不仅是人类和疾病的战争，更是他们自己的战争。
　　这一刻，我们向死神宣战！
　　自从秦肃声发现了程思悦的行踪之后，就一直派周芸芸盯着，王黎好几天见不到周芸芸的时候，也会问秦肃声人去哪了，秦肃声就说她来例假了，请病假。
　　一天两天还好，结果周芸芸一连半个月都没来警局，王黎就问秦肃声，
　　“这丫头例假来了两周？”
　　“没有，前两天她妈做了手术，陪床呢，我看局里也用不着她做什么，就放她去了，总不能传出去说咱们支队不近人情吧！”
　　王黎也就没再怀疑什么，王黎本身就对手下管的比较松，秦肃声平时像个半吊子，张晓偶尔也是会偷个懒，摸个鱼什么的，但是真有正事儿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掉链子。所以，王黎已经习以为常了，更何况秦肃声现在是他的副手，给自己的徒弟批个假的权利还是有的，他总不能拦着不让。
　　秦肃声没有自己去查王克的事，也没让江天去查，而是找了关杰瑞，毕竟底子足够干净，而且是个外乡人，没人会注意到他。
　　只不过关杰瑞到底是新人，让他去查，他也没什么思路，秦肃声就让他查了王克的户口所在地，家里情况。
　　而且秦肃声心里也一直有个疑问，如果王克是受人指使才伤害漠漠的，那为什么要祸害那么多小孩，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没能逃过魔爪。
　　秦肃声上次看卷宗的时候，每一页都是心惊肉跳，全班26个小孩，有17个都遭到了他的毒手，秦肃声一没有办法理解这种人的心理，二没有办法理解指使他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或许就像那些变态杀人魔一样，这个人的□□已经无法自制了。无论什么时候，翻开漠漠的那本卷宗，他都恨不能把幕后主使的人从地里挖出来枪毙一万遍！
　　其实最反常的应该是秦肃声了，老老实实上班摸鱼，主要还是看着王黎的一举一动，只不过这几个人里面，反倒是王黎最正常，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反常的动作。
　　“你说王黎回来是为什么啊？”
　　睡觉之前秦肃声躺在床上自言自语，池乔已经放假了，在一旁和江清开黑。
　　“哎呀，死了死了死了！”
　　池乔平时不爱玩游戏，江清差一个人五排就把他叫上了，反正他放假了，也没有事，那就一起玩了。
　　“他回来一个多月了，和以前一样，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啊！”
　　“那他就是回来工作的呗。”
　　池乔的复活时间还有一点，摆弄了一下装备，顺便回答了秦肃声的话。
　　“为了个工作，冒这么大险？犯得上吗？”
　　池乔复活了，没有时间在理秦肃声，秦肃声自己在一边念念叨叨，池乔其实都听见了，只不过他没有办法分出精力去回答秦肃声的问题。
　　“救我救我救我！走了走了走了！”
　　池乔忙着推塔换线，秦肃声看池乔脑袋上架着个瑶，就问了一下这个是谁。
　　“瑶啊！”
　　池乔以为他问的是英雄，
　　“我还不知道那是瑶，我是问，谁玩的！”
　　“江清。”
　　“他一个大老爷们玩瑶！”
　　“啊，位置满了，他打中单的，降级成辅助了。”
　　秦肃声把池乔的麦克风打开了，
　　“江清，你从我媳妇儿头上下去！”
　　池乔的麦克风直接开的全局麦，全场都听见秦肃声吃醋挤兑讲清了。
　　只不过江清并没有听秦肃声的话，从他身上下去，反而是，在聊天框里打了一段话。
　　【我下去了，你媳妇儿就死了！】
　　确实，刚才秦肃声捣乱开麦的时候，池乔正面接了对面关羽一刀，大半管血都没了，要不是瑶妹套了个盾，可能真的就被一刀砍没了。
　　“别闹了，我玩玩这把不玩了。”
　　池乔安慰了一句秦肃声，毕竟秦肃声没有寒暑假，他和江清可以白天玩，但是秦肃声每天就在家待这么一段时间。
　　“你玩吧，我就是没意思，找个茬。”
　　池乔趁着自己复活的时候，在秦肃声的脸上飞快的啄了一下。回来之后，池乔就疯狂点塔，一个技能一个塔，推到高地的时候，队友忙着杀人，他忙着点塔。
　　“池哥，你可真是个莫得感情的拆塔机器！”
　　“就是！池哥！没赢过啊！”
　　“没赢过，我不玩了，你们玩吧！”
　　池乔退了游戏，把手机扔走了，又亲了秦肃声一口，然后就钻进被窝里了。
　　“他和之前一样，是不是就说明他平时就是在做这个？”
　　池乔虽然一直在玩游戏，但是他真的有在听秦肃声的话，
　　“嗯？”
　　“你不是说他和以前一样吗！那他说不定以前其实就是在做这个啊！”
　　“做什么？”
　　“不知道，我猜的，毕竟你都说了，他冒这么大险回来，他要是不为了什么，也犯不上啊！”
　　秦肃声躺在池乔边上，两个人一起望着天花板发呆，思考。
　　“他回来只是为了和之前一样？”
　　“是不是只有你觉得和往常一样啊！江哥怎么看？”
　　“一样的，江哥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工作认真完成，开会积极发言，出外勤也一点不含糊。”
　　池乔听了半天也听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了，
　　“会不会是他有恃无恐啊！因为就算被人插出来他是王建平，他也没有犯事，林思思不是他杀的，王晨他也没动，就算你们把他□□，他也没什么罪名啊！”
　　“忙名顶替混入警局本身就有问题，更何况，他上头要是没人，怎么可能让他随随便便混进来！拔出萝卜带出泥，这件事真要捅出去，那就不会是一件小事。”
　　“那为什么？不直接抓呢？”
　　“后面的势力太大了，不彻底连根拔起，这件事是不会结束的，如果背后的人跑了，那我们做的这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如果只是他父母的案子，或者只有漠漠的案子，没有这么多人牵连其中的话，秦肃声一定不会犹豫。可是这个局太大了，在他看的见的地方，就已经有十年的光景了，十年，足够让江峰从一个房产公司，变成渭淮市的龙头企业。
　　“你说，会不会是王黎监控的你呢？”
　　“嗯？为什么？”
　　“能在你手机上按监听的，肯定适合你朝夕相对的人啊！”
　　池乔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么一件事，想到哪就说到哪，没头没尾的一句。
　　“监控……”
　　秦肃声反复重复着池乔的话，突然他好像有一些事情捅开了！
　　“我知道了！他在监视我！在警局里面的人，是他！监听不见得是他装的，但是他可能是在警局里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他进警队比江哥还早吗？他进警队的时候，你可能还没上大学吧！”
　　“对啊！他……”
　　秦肃声脑海里闪过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想法，他没有和池乔再说下去。如果王黎是那个人埋在警局里的一步暗棋，他只是其中的一个小插曲的话……这个人的棋局，才是真的丧心病狂！
　　“算了算了，睡觉了！”
　　秦肃声搂着池乔，不让池乔再想了，只不过他的脑袋里一直都没有停下来。
　　最近半年的时间里，有好消息，他兴奋，他睡不着觉，没有线索他持续的思考，也睡不着觉。秦肃声已经有近半年没有按时睡觉了，不是他想想，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袋。
　　池乔知道秦肃声的毛病，所以平时上班的早上他都不急着叫秦肃声，上班的早上看秦肃声差不多到点儿该上班了，他才给秦肃声打电话，叫他起来。
　　【秦哥，我跟着程乐到了一家私人会所！】
　　秦肃声还没睡着，就接到周芸芸的消息，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起来，穿了件衣服。
　　【在哪？】
　　周芸芸如果没有跟到重要的事情也不会这么晚给秦肃声发消息，能这么晚发消息，就肯定非同一般。
　　“干什么去？”
　　池乔还没睡实，就感觉自己旁边的暖炉跑了，他也就醒了。
　　“小周抓到尾巴了，我去看看。”

　　女孩

　　
　　秦肃声穿好衣服就打算要出门了，池乔却坐起来了。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嗯？不行！太危险了！那边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你去干什么！”
　　其实池乔很喜欢做一个警察，或者说，曾经有一段时间，只要可以摆脱当老师的命运，他觉得什么工作都很好。
　　“可是你去也很危险啊！”
　　“我就是干这个的！放心吧，有江队跟着我呢！我肯定小心！”
　　“好吧，你自己小心。”
　　秦肃声出门之后，池乔也没有继续睡觉，随便找了一篇文章来读。秦肃声每次一出任务，池乔的心就悬着，怕真的有一天，他完完整整的出门，回来就一切都不一样了。
　　秦肃声跟着周芸芸发的定位往兴合路的私人会所去了，给江天也发了位置。
　　两个人到那的时候，周芸芸在门外等着，
　　“怎么不进去？”
　　“不让进！”
　　“嗯？为什么？”
　　“说是要会员登记。”
　　“嗯？”
　　确实有一些高端会所是需要会员身份才可以进入的，普通人不能随便进。
　　“会员多少钱？办一个！”
　　秦肃声来了，还差一个会员吗？只要他想，整家店都可以是他的。
　　“不知道。”
　　“去问问，这事儿我不好出面，你去问，说你老板要来玩！”
　　周芸芸接了秦肃声的指令就又跑进去碰了一次壁，两分钟之后，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他们说是私人会所，不接待外来人员。”
　　“那程思悦怎么进去的？”
　　“走进去的。”
　　“没人拦着？”
　　“没有，还有人给她开门。”
　　“明天上班我查一下，这个WINS到底是谁开的，这么有豪横吗！有钱都进不去！”
　　眼看着好不容易有了进展，偏偏还进不去，三个人只能盯着门口，等着程思悦出来。
　　“你跟她这么长时间，她第一次来？”
　　“不是，之前没注意到，最近来的特别勤。”
　　“看没看见他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有接触？”
　　程思悦失踪的时候是怀孕了的，按理说那个孩子应该被她带在身边。
　　“没有，没看见什么孩子。”
　　“那她平时都干什么啊？”
　　“白天在家睡觉，晚上酒吧陪酒，驻唱，这个会所一周来一次，最近几周，一周来两次，今天已经是这周的第三次了。”
　　等了一个多小时也没见人出来，秦肃声有点耐不住性子了，想进去再试一次，被江天拦下来了。
　　“你是怕人家认不出来你吗！”
　　边说还边指了指会所门口的监控，秦肃声被拍进去，程思悦这条线就断了。
　　秦肃声只好老老实实在车里面盯着外面的情况，又过了两个小时，程乐没出来，不过会所里面出来了一个人，秦肃声看着眼熟，拍了一下江天。
　　“江哥！你看这人，你眼熟吗？”
　　出来的这个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秦肃声他们这一行，成天和人打交道，最近一个月的人可能还能认识，时间太久的，就统统没印象了。
　　“有点眼熟,想不起来了，拍个照回去慢慢想。”
　　一边说一边就拿出手机把那人拍下来了。
　　“岁数大了，脑袋不好，想不起来了。”
　　“三十几岁就喊老了，江哥，你让李局和赵副局怎么办啊！”
　　在外面跟人这种工作本身就挺无聊的，尤其是现在这样，嫌疑人在里面风花雪月，他们在外面的车里面，感受着北风的呼啸。
　　月黑风高夜，晨鸡报晓时。凌晨四点，程乐终于从会所里出来了，旁边跟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
　　“这小姑娘是跟他一起进去的吗？”
　　秦肃声拍了一下睡着了的周芸芸，周芸芸缓了个神儿，看了一下那个小姑娘。
　　“不是，她自己一个人进去的。”
　　“拍下来，回去查一下。”
　　周芸芸拿出手机把这个小姑娘也拍了下来。
　　“程思悦现在住哪呢？”
　　“锦绣乾城，她现在应该是要回去睡觉了，还跟吗？”
　　程思悦和那个小姑娘朝着两个方向分开了，秦肃声看了一下，用手指了一下那个小姑娘，示意周芸芸跟这个。
　　“江哥，她也是失踪的人！失踪的时候七岁，现在长大了，变样了！刚才都没认出来。”
　　秦肃声这么长时间，已经将所有失踪的人的样子都记下来了，这个小姑娘原名叫柳韶华，现在不知道叫什么了，周芸芸开着车跟在她的后面。
　　刚拐出巷子，江天就喊停了。
　　“停！别跟了。”
　　车开出来没多久，江天就叫停了。
　　“她已经发现，往前开，回局里。”
　　按说秦肃声之前教过周芸芸怎么跟人，而且周芸芸跟了程思悦这么久，都没有露出马脚，不应该折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啊！
　　“秦哥……”
　　周芸芸百思不得其解，刚才应该没什么问题啊，怎么就被发现了？
　　“那小姑娘练过啊！刚才有一瞬间她从街对面商店的橱窗里盯了你的车！明天换个车！最近程思悦那边别跟太紧了，再碰见这个小姑娘立刻给我打电话！”
　　秦肃声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五点半了，池乔看见人回来了才放下心来。
　　“你一夜没睡啊！”
　　“没有，睡了，睡不着，就看会儿书。”
　　秦肃声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里，离警局上班还有三个小时，他还能再睡一会儿，搂着池乔又睡了一觉。
　　生活就是在平凡中孕育着伟大，在渺小中积攒永恒的过程。没有人知道明天是什么样的，但是总归还是要向往明天的。
　　被隔离在医院的日子一天都是当成三天过的，对于刘淼的脏器检验，血液分析，病毒理化分析之后，病毒的传播途径在中心医院所有隔离中的大夫的共同努力，终于是抓住了这个病毒的特点。
　　报告报告给院长之后，医院在封锁的第三天，渭淮封城的第二天，全国上下，前来支援的医护人员陆续赶到，隔离区的医生护士被放出来，一起召开了一次全员的会议。
　　“各位同仁，时间宝贵，我们闲言少叙，今天召开这个会议的主要目的，就是把我们隔离区内三名主任，以及三十二名医护人员对于新出现的这个病毒的研究结果传递给大家。这次新型病毒的出现，不仅是会威胁到我们的患者，甚至会威胁到我们的亲人，家属以及我们自己，所以希望大家能够予以重视。”
　　李院长的一个开场，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捡最直白的说，医院封闭，所有人都是人心惶惶的。
　　每个人都自顾不暇，隔离区里的人做了什么，更需要被人看见，而且，数据已经在说话了，这场疫情，来势汹汹，绝非善类，必须要引起重视。
　　感染科的赵雯主任上台，隔离区以及已经确定感染的这些医护人员被安排在了左侧的座位，池乔坐在这里看着那边人山人海的防护服，他们看不到脸，但是却十分亲切。
　　“感谢李院长，我仅代表我们隔离区医护人员感谢这段时间大家对于我们的照顾。”
　　“可能大家也有听说了这次的新型病毒和艾滋病有关，我们就把新型病毒命名为新艾病毒。在介绍新艾病毒之前，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艾滋病，众所周知，艾滋病又名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ADIS，主要是因HIV感染引起的机体免疫功能缺陷，感染HIV的患者都是本病的传染源，包括病毒携带者和发病者。”
　　“在我们之前的认知当中，艾滋病的主要存在于传染源的血液、□□、□□分泌物、脑脊液、胸腹水、羊水和乳汁等□□中。感染途径主要是性传播、血液及血制品传播、母婴传播。但是我们这次面临的新艾病毒他在传播途径上更广泛了，除了以上的传播以外，这次的突变使他能够在空气中传播。”
　　“艾滋病分为三个阶段，急性期、无症状期、艾滋病期。”
　　“HIV病毒可分为HIV-1和HIV-2两型，这次变异的是HIV-1这一株，而HIV-1也是我国的主要流行株。”
　　“HIV侵袭人体，破坏CD4+T淋巴细胞，造成人体细胞免疫功能缺陷，抗感染和癌症的能力都下降。具体的感染过程，想必大家也都清楚，在座的都是医护人员，我就不过多的赘述了，回去之后可以自己去找一下相关的资料，了解具体病因。”
　　“我主要还是来说一下新艾，新艾的致病机理和HIV大同小异，也是入侵人体后破坏CD4+T淋巴细胞，进而破坏人体的细胞免疫系统。因为他和HIV的形态、致病机理相似度都极高，所以我们检测HIV的技术手段将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异的病株，只是把它当成了普通的HIV病毒处理，这也是导致这次疫情感染率极高的原因之一。”
　　“由于这次的HIV病变，我们最初的感染者刘淼女士生前将遗体进行了捐赠，对于我们进一步了解新艾有很大帮助，经过我们对于刘淼女士的遗体进行病理分析，器官检验，以及血液检验。”
　　“新艾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进入人体呼吸道，从肺部渗透进入人体的血液当中，在这个过程中，会对人体的肺部早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刘淼女士最后因为肺部感染抢救无效，离世。”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不知道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赵雯主任其实平时也是一个很有趣的小老太太，池乔以前和她接触不多，但是因为这次隔离，大家都在一起，所以都相处的很融洽。
　　前面那么一大段的病理阐述，赵雯早就累了，能开个玩笑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只不过台下的人就没那么轻松了，一个个穿着防护服，带着口罩护目镜，眉头紧皱，面色凝重，李院长带头捧了赵雯的场，台下喊了一句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目前在全世界范围内仍缺少治疗HIV感染的有效药物，也就是说，这次这个新艾疫情，我们还没有完整的治疗手段，这场战役，不仅是我们和新艾的战役，更是全人类和新艾的战役！”
　　“那好消息呢？”
　　“艾滋病患者的平均寿命有6-8年，新艾病毒虽然侵入人体时虽然给肺部造成了无法逆转的损伤，但是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感染者仍会进入慢性感染阶段。这个慢性感染阶段有多长，没有人知道，但是刘淼女士十月怀胎尚有转圜的余地，我们还有时间。”
　　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相较于感染性强，覆盖面积广，这个消息应该也算是好消息了。
　　只不过在场的人仍然是面露难色，首排就座的中央，省厅的领导，次排的各大高校院士，专家，也都一个个眉头紧锁。
　　池乔往人群中看了过去，无论是前面还是后面，所有的人都是垂头丧气的，只不过不知道是谁，带头鼓了掌，礼堂里想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不是赵雯主任讲的多好，也不是说的有多感人，这个掌声，纯粹是给自己的，给自己加油打气的。
　　“大家也不要这样了，我们隔离区的三十五名医护人员不是都挺开心的吗！另外，我们隔离区的所有医护人员，都签署了遗体捐赠，放心吧，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们挡在你们的前面，身先士卒，我们随时做好为祖国医疗事业献身的准备。”
　　一个人要有多高的觉悟，才能笑着说出这样的话，既然无法改变命运，那就努力改变结果！
　　“好了，别这样，怎么我看后面的小朋友还有哭了的呢！至于吗！又不是现在就没了！我们还有时间呢！我借用我们隔离区的一个小大夫的话，这一次，我们向死神宣战！”
　　池乔坐在下面，笑着看着台上被防护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赵雯，四十几岁坐上的是感染科主任的椅子，谈笑间是严肃认真的时候一丝不苟，想要搞笑的时候却催人泪下。
　　会议结束之后，铺天盖地的消息垄断了网络，百条热搜百条疫情，高居榜首的就是新艾疫情四个大字，第二名的就是艾滋病。
　　或许真的是很少会有人去关注这个病症吧，所以他想一鸣惊人，于是他便一鸣惊人了。
　　池乔没有什么时间刷手机，医院里忙的热火朝天，忙着隔离区的划分，忙着对于自己科室病人的检测，医院里面的两个重灾区，就是呼吸和感染，妇产其实都没那么强，因为刘淼备产的时候是单独的病房，而且产妇知道她的情况之后，也都避免和她接触。有些人不是嫌弃厌恶，是担心会伤害自己的孩子而已。
　　随着新艾的到来，一个很少进入大家视野的艾滋病，重新让大家意识到。
　　艾滋病不会轻易传染，但是新艾会，可能面对面说句话，就被感染了。艾滋病出现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他是脏病，戴着有色眼镜看艾滋患者，但实际上，有很多人是不经意间感染的，他们本身就是干净的。
　　当新艾来临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再逃避，真正直面他的时候，没有人会想起，曾经有多少人，死在了悠悠众口之下。当所有人都是被胁迫的时候，好像所有人都有了默契，没有人再会去嫌弃别人了。
　　由于新艾疫情的传染性极强，中央马上下令封锁了全国的铁道交通，航空公司停运。
　　只不过，一辆又一辆满载医护人员的列车，飞机，装载着医护用品的卡车每天都有到达渭淮的。
　　一座城市，从不会有神明的光环降临，是一次又一次的逆流而上，才给了黑暗中的一点火光，哪里会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呢，这荒芜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挺身而出的凡人。
　　他们在死亡的边缘开出花。
　　全国各地筹集的善款，捐赠的医用物资，口罩，酒精，蔬菜，水果，一车有一车，在工厂停工的情况下，口罩成了生活的必需品，千金难求。可即便这样，有的人，宁可从国外往回运，也要把这些东西带回祖国，带到渭淮。那一刻，他们叫雷锋，叫中国人，叫好人，叫农民工，叫普通人，战斗在一线的人不知道自己的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这场仗，不能输！
　　年关将近，停运的消息一出，在外工作的游子就没有了归家的希望，这一年，就地过年成了不能改变的事实。
　　【我去年就没回家，这次又回不去了吗？】
　　【我爸昨天晚上去世了，我连他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刘晴在家里翻着新闻，不能出门，居家隔离，等待着医护人员上门检验，成了每天的日常。封锁交通的消息一传出，网上的评论更是铺天盖地。
　　【这个医院的医生是废物吗？病变了查不出来！】
　　刘晴刷到这个评论的时候，气的半死，她们家的宝贝冒着生命危险在抗疫的前线战斗，背后的这群人，不仅没有感激，还冷嘲热讽，看的实在生气，冲着秦江就吼。
　　“老婆，这是人心啊！你忘了，当年徐鑫刚查出来病情的时候，谁见了不都是这副面孔吗！你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了，犯得上和他们生气！”
　　是啊，徐鑫当时也是艾滋病，但是起码还过了八年，看见了小雨长成大姑娘了。
　　无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冷漠的人一直有，旁观的人一直有，唯利是图的人一直有，可只要这个国家绝大多数的人是正义的，是有良心的，是善良的，这个国家，就是向好的。
　　秦肃声从医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发布疫情消息的第三天了，医院里面的消息要比外面更灵通。
　　池乔教过他的一些医学常识，之前背过的医学书籍让他听着那些护士描述医学名词的时候，不至于太晦涩难懂。
　　当他问道是哪里的时候，他愣住了。
　　“渭淮，你可能不知道，东北的一个市，没出这事儿之前，真的都没人听过。”
　　渭淮！？我怎么可能没听过，我就是渭淮的。
　　苏翎韬躺在他旁边输液，听到渭淮的时候也愣住了，只不过下一秒他就拔了手上的针，因为旁边的秦肃声已经冲下床了。

　　新艾

　　
　　苏翎韬虽然知道秦肃声会冲动，但是他也没想到他的动作会这么快。更何况秦肃声虽然受了伤，但是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伤，昏迷几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一个现役特种兵想要走，哪是医院那帮医生护士拦得住的，苏翎韬马上冲了出去，让护士给吕煊谪打电话，他就去追人了。
　　秦肃声在跑出大门之前被苏翎韬拦下了，苏翎韬抓到人的时候，二话没说，先给了一拳，秦肃声也没有示弱，一身的火气不知道往哪里撒，两个人就这么扭打到了一起。
　　一旁的医生护士，路过的病人，医院的安保，都不敢上前，毕竟两个人这架势谁赶上去拦一下，估计都得住个十天半个月的院。
　　两个人打的不可开交，但还都有分寸，没有伤到旁边的人和医院的仪器。吕煊谪接到电话赶到的时候，看见这两个人打在一起，倒也没有立刻上去制止，院长走过来问。
　　“吕队，你不上去劝劝？”
　　“劝什么？这小子家是渭淮的，这两天渭淮的消息铺天盖地，我就知道他消停不了。准备一针镇定。”
　　刚才讲故事的护士听了立马就去准备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吕煊谪喊了一句，
　　“韬哥！”
　　苏翎韬看了一眼吕煊谪，立马就把秦肃声制服压在地上了，拿镇定的小护士看呆了，愣了一下，马上就跑上去给秦肃声打了一针镇定。苏翎韬见镇定打完了，也就放开了秦肃声，把秦肃声带回了病房。
　　病房里吕煊谪把护士大夫都请了回去，屋子里只留下了秦肃声他们三个人。
　　打了镇定的秦肃声躺在床上，因为平时训练他们的身体对这些药物已经产生了一定的抗药性，所以即使是打了镇定，也还是没有像普通病人一样安稳的睡去。
　　“池乔打电话了吗？”
　　秦肃声在出任务的时候把手机留在了部队，交给了吕煊谪，吕煊谪这个时候才把秦肃声的手机还给他。
　　“你现在身上伤口还没愈合，不能回去，你也不要想着自己坐车跑回去了，全国的交通都停运了，没有上级下发的材料，你哪都不能去。”
　　秦肃声给手机开机，接到了池乔的短信，是一月七号晚上的那一条，让他不要回渭淮……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有感染着名单吗？”
　　“我可以去问一下，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最先发现病例的是中心医院，感染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了。”
　　百分之七十！这个数字足够让人触目惊心了，可秦肃声关心的只有池乔。
　　“有池乔吗？”
　　“池乔怎么样了？”
　　“池乔在哪？”
　　他一遍一遍问吕煊谪，一遍一遍的想听到他说没有池乔这四个字，可吕煊谪没有说，或许是他真的不知道，又或许是他明知道却说不出口。
　　秦肃声没有听到想听的答案，他拿起电话给池乔拨了过去，可是没有人接，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都没有人接，秦肃声慌了，他往家里打了电话，好在刘晴接了电话。
　　“妈！妈！池乔呢？池乔在家没？”
　　秦肃声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传到刘晴的耳朵里，
　　“池乔在医院……”
　　这些天，刘晴每天都在担心，担心他的秦肃声，担心池乔，封城之前刘晴还能接到池乔的电话，自从封城开始，池乔就没再给她打过电话，她的担心丝毫不比秦肃声少。
　　“他有没有被感染啊！”
　　“我不知道，上次他和我说的时候，说没事，已经好多天没往家里打电话了。你最近在外面也别回来了，渭淮现在太危险了。你爸和你谢叔叔每天忙着建医院，运设备，已经四天没好好休息了，我都怕他们俩先累倒了。”
　　秦肃声怎么可能还坐得住，渭淮里面是他的家人，是他的父母，是他的爱人，是他的妹妹，抛开这些，他还是人民解放军，本就应该身先士卒。
　　“妈，池乔不接我电话，他要是给你打电话，你让他给我回一个电话，我很担心他。”
　　秦肃声太知道池乔的性格了，如果真的没事，抽空打个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池乔撒谎特别容易被拆穿，所以不往家里打电话。不接秦肃声的电话就更是因为他知道，在秦肃声的面前，他的任何谎言都会被拆穿。
　　秦肃声挂断电话，看向了吕煊谪，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打了个军礼。
　　“秦肃声请求支援渭淮！”
　　“三天后在尖锋支援的直升机就会飞往渭淮，在这期间，好好养病，你伤没好，我是不会让你去的！”
　　“是！”
　　三天的时间，秦肃声躺在医院的床上，仍然没有池乔的消息，他刷着新闻，跟进着疫情的最新动向，支援渭淮的专家研制出了检测新艾病毒的最新方法，能够有效区分新艾和艾滋。
　　检测方法的出现，将全国的疫情推向了另一个高峰，浏览器上的中国地图用不同的红色区分疫情的严重程度，东北地区最为严重，其次是一线城市和二线城市。
　　交通越便利的地方，疫情越严重，相较之下，新疆西藏这些偏远地区反倒是暂时安全了。
　　可治疗的方法却迟迟没有消息，艾滋病已经是困扰人类近四十几年的疾病了，众多感染者里面也仅有两名被治愈。
　　【媳妇儿，给我回个电话啊！】
　　【池大夫，我知道你医术高明，知道你有救无类，可是，你救救我啊！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疯了。】
　　【池乔，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的爱人，我是你的丈夫，我是你命定的良人！你就算是死了，也要葬在我们秦家的祖坟！】
　　【我们说好的，生同裘死同寝，我有证的！你不可以背着我的！池乔，你理理我！】
　　【老婆，你不能这样，我都听人家专家说了，就算你感染了，你也只是感染了，还没发病呢！你不能这样！池乔，还没到最后呢！说好要一起走下去的！你凭什么把我推开了！】
　　医院里面的池乔手机一直在响，从他那天看到秦肃声来电的时候，他就知道秦肃声已经知道了，他不敢接，他怕秦肃声一句话就听出来他的假象，他怕自己垒了那么久的城墙被秦肃声一句媳妇击溃。可他的手机一直在响，顾医生在一旁已经听不下去了。
　　“池大夫，你回一个吧！你手机已经响了三天了。”
　　池乔怎么会不知道已经响了三天了，他白天的时候忙着照顾病患，抢救病人，筛查感染者，晚上打开手机的时候，每天微信的消息都是99+，都是秦肃声的消息，他一条一条看过去，一边看，一边流着眼泪，可他一个字都没给秦肃声回，就像秦肃声每一次做任务的时候，也从来不会回他的消息一样。
　　池乔深知最近渭淮的情况很糟，医护人员挨家挨户的做检测，当全是的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池乔松了一口气。
　　当时与新闻中报道的医院感染率有70%，可实际上，医院内部的感染情况已经达到了85%以上，全市大范围的排查下来，感染率在56%左右。池乔去问了最新的感染者名单，里面实在是太多人了，他只能进行筛选，秦江，刘晴，池刚，乔艳，所有家里人的名字，一个一个排查，池刚和乔艳因为在乡下，所以得以幸免，可秦江、刘晴和漠漠，在池乔被隔离之前，还在一个餐桌上吃饭，一家三口都被感染了。
　　中心医院划出了两栋楼作为疫情的隔离区，可越来越多的感染者，医院已经承载不下了，其他的医院也已经开始接收患者了，可渭淮市一大半的人口，几家医院的床位全都铺满了，也还是不够，上级拨款全国征用建筑人才，在东林山前建了一座医院，江峰集团接手了建造任务，秦江和谢峰两个人每天在家里视频开会，商议解决方案，尤其是在秦江确认感染后，更是坚持隔离。
　　池乔在医院里面，忙着处理隔离区的病人，隔离了一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里面已经待了那么久了，他很久没感受过风，很久没有感受到外面的气温变化了，他想出去吹吹风，想去看看太阳，就在一个下午和张医生换了个班，到医院门口去接感染的病人了。
　　医院的各个大门已经被封锁了，医院外面是站岗的解放军，池乔看着那一身军装，眼睛有些花了，那人明明不是秦肃声，可穿上那身军装的人，又个个都像他。池乔忍住了眼泪，这身防护服，穿上一天都不能脱下去，他流了眼泪也不能擦掉，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努力让眼泪不落下来。他出来了，他终于看见了城市的颜色，他终于看见了太阳，北风从他的旁边吹过，可他的身上，从上到下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感受不到风，但他一点都不遗憾，因为这世界还是光亮的。
　　他转过身推着病人的病床走了，回到楼里，他依旧是那个奔赴在一线的战士，可身后的一个人叫住了他。
　　“池乔！”
　　池乔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个声音是属于秦肃声，他愣了一秒，可他依旧往回走了。
　　这个混蛋，还是回来了。
　　“池乔！”
　　秦肃声在门外喊他，喊那个防护服背后写着家国天下的大夫。那就是池乔，医院里面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背后写着自己的名字，背后写着祝福语，背后写着自己的偶像，背后写着渭淮加油，只有这个人身后是这四个字。
　　所有的医护人员的穿着打扮都是一样的，分辨他们都是靠身后的字，署名，秦肃声在门口守了两天的岗，他不知道池乔会写什么，可能是写他的名字，可能是写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想了太多太多的可能性，可他看见这个人身后的字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池乔。
　　“那个就是你等的人？”
　　一旁的带着口罩的警察看秦肃声在门口等了两天，没事儿也和他闲聊两句，对他的情况大致也有所了解。秦肃声看着往里面走的池乔点点头，池乔走的很慢，没有逃避，但始终也没有回头。
　　“别说你了，我在这儿守七天了，都没见过他，他们负责接病人的医生都是固定的，今天估计是换班了。”
　　他怎么就忘了，他的池乔从来都不是柔柔弱弱需要保护的人，他敢把自己的爱人送上战场，也敢把自己送到死神的鬼门关前。他爱秦肃声，更爱这个国家。池乔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和半年前他背对着池乔走向直升飞机的时候一模一样。
　　池乔最后也没有回头，进了医院。秦肃声看见池乔后整个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起码他现在还好。
　　池乔回到屋里找到了王治郅主任请了个假，王主任还以为他怎么了，怕他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主任，我就是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王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了。毕竟是刚毕业的学生，刚工作就摊上这样的事，别说池乔了，多少人都是害怕的。池乔撑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
　　“回去吧，有事跟我说。”
　　池乔回到了自己的屋里脱掉了防护服，洗手，洗澡，消毒，每天都是这样的重复，可是洗着澡的时候，他就再也忍不住了，他是有多想回头看一看秦肃声啊，可他知道，他回了头，也没有用，这和秦肃声离开不一样，秦肃声可以选择回头抱他，亲吻他，然后转身潇洒的登机。可他不行，他不能回过头拥抱他，不能再跳到他的身上，甚至连任何接触都不能有。
　　蓬头里的水打在他的身上，顺着头发留到脸颊，里面夹杂着一丝咸味儿，他是那么想念那个人，想看他，又想叫他滚远点……
　　洗完澡出来之后，他拿起了手机，看到了秦肃声的短信。
　　【你平安就好。】
　　池乔给他打了过去。
　　“媳妇儿，你终于回我电话了！”
　　秦肃声几乎秒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是和平时一样，可越是这样，池乔越是难过。
　　“你个混蛋，谁叫你回来的！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回渭淮吗！”
　　池乔的声音是带着哭腔的，他多希望，这一次秦肃声做一个逃兵，这一次不要回来。
　　“上级叫我回来的，你要怪，就去怪老吕！媳妇儿，你别怕，我没事的！”
　　“你滚啊！”
　　秦肃声知道这个理由池乔是没有办法骂他的，可是越是这样，池乔越是难过。
　　“我不，我在外面等你凯旋。”
　　他的每一句话都打在池乔的心坎儿上，他也是个人啊……
　　“你回家消毒！别去爸妈那了，平时出门带口罩，有N9就带N9，没有就多带一层，自己做饭照顾好自己。”
　　“嗯，我知道。”
　　秦肃声听着池乔在电话那头哭的声音，心里别提多心疼了。
　　“你个混蛋！”
　　“我混蛋，你别哭了，媳妇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你哭了，你一哭我什么都做错了。”
　　“你本来就做错了，告诉你别回来，你干什么还回来！”
　　“因为这里是我家啊！池乔，你可以在背后写下家国天下，我也是在骨子里刻下的精忠报国。以前都是你在家里等着我凯旋，这一次，你在里面救死扶伤，我就在外面为你守军站岗。”
　　秦肃声已经回来了，池乔不可能在把他赶回去，可是这一次，池乔希望都是一场梦，和每天晚上一样，醒来之后又是新的一天。可不是了，他回来了，他和千千万万赶来支援的人一样，跨过千山从祖国的边境处回到了渭淮。
　　“秦肃声，我们……”
　　“不，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同意，我说过，你就算是死了，也要进我们秦家的祖坟，生不能同裘，死也要同寝。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你逃不掉了！”
　　“秦肃声，你才二十三，你的人生还很长，万一，我……你不能一辈子挂在我身上。”
　　他爱秦肃声，爱那个如风一般的男人，永远深爱，可又无能为力，他这一次，九死一生。
　　“有什么不能的，我从十四岁就挂在你身上了，你要是死了，我就买一处院子，在院子里种满桂花树，等你投胎转世，我就以满城的桂花树为聘，再娶你一次。蒋先生能为宋美龄在南京种满法国梧桐，我就为你让渭淮九月满是桂花香。到时候，你要是嫌我老，我就把你压在床上，告诉你老当益壮四个字怎么写。池乔，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你都是我的，你别想逃！”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爱情，那一定就是秦肃声和池乔。

　　开春

　　
　　“你真是……”
　　秦肃声满脑子的马赛克，从来不含糊，也从来不让池乔失望，原本的话被秦肃声活活噎回去了，他也就不在瞎想了。
　　“池乔，我每次上战场的时候，你都没有拦过我，你也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能不能拼命的时候多想想家里的你’这种话，所以我可以在战场上毫无顾忌，这一次，我做你的贤内助，你尽管在医院里面做你该做的，我等你回家。”
　　“要是……”
　　“不管你最后是横着出来还是竖着出来，我都接你回家！”
　　秦肃声爱着池乔，无论生死，这世上，没有生离，没有死别，是池乔，就永远都是池乔，生死相依。
　　那一夜，秦肃声给池乔哼着歌，池乔睡得比什么时候都香，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是战斗在一线的战士。
　　新艾的感染率很高，但目前，所有感染的患者都还没有死亡，死亡率暂时为零。这多多少少都让外面的普通人有些安心的。
　　半个月的工地工人的不眠不休，一座医院完成竣工，各大集团的医疗设施陆续搬入医院，最好的通讯技术，最好的医疗设施，最好的医疗条件，统统配给了这座拔地而起的新艾医院。从那一刻起，中国向全世界展示了什么是真正的强大。
　　当国难来临的时候，是一个又一个像池乔，秦肃声一样的年轻人，像谢峰秦江一样的中年人，像栾平章一样的老年学者，用自己的双手接住从天而降的利刃。
　　没有神的光环，生而为人，我很平凡。
　　但我也足够幸运。
　　新艾医院里面的医生护士有一些被调到了新医院，绝大多数都是被感染的医生，池乔也在这里面。
　　这一年的新年，渭淮市没有往年的热闹，更没有去年的礼花满天，被冰封的城市，没有任何过节的氛围。医院里面的都是忙碌的身影，这一年，大年三十儿的晚上，医院里的电视都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和每一年都一样，可这一年，春晚现场没有观众，医院里面的人格外的多，很多人都是外地赶来支援渭淮的。
　　很多人也都是在上学的医学生，背着父母双亲偷偷报了名，偷偷站在这里，渭淮市的大大小小的餐馆没有开业，可是有不少居民自己在家包了饺子，炒了菜，送到医院的门口，交给了驻守在外面的警察，解放军。
　　“过年了，也让那帮南方的小孩尝尝我们东北的饺子！”
　　原本医院的食堂是给医护人员准备了年夜饭的，可是一下午，不管是中心医院，还是人民医院，全市大大小小的医院收到渭淮市民送来的饺子，饭菜足够供给所有留在抗疫前线的工作人员了。
　　这一年的春节，池乔和所有的同事一起过的，辗转之下，他才注意到一个女大夫的背后写着池乔两个字。平时大家都是分布在不同的科室，因为春节才聚到了一起，他走到那个女大夫身边，女大夫一眼就认出了他。
　　池乔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个女大夫也就二十三四岁，是当初毕业时候，在毕业典礼后哭的最惨的那个。
　　“我记得你叫，沈梦是吗？”
　　那个女生看见池乔走过来的时候疯狂点头。
　　“池乔学长！”
　　池乔没有想到，东南沿海的学妹竟然也来渭淮支援了，更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他的防护服上。
　　“你的衣服？”
　　“啊，这个是我室友帮我写的，当时疫情爆发的时候，我正在学校准备最后一科期末考试，听说了这件事，我们整个寝室都报名来支援了。我之前很喜欢你，记得你家就是渭淮的，毕业之后也留在渭淮了，就想试试能不能遇见你，结果真的在这里遇见了！妈妈呀！我这是什么运气啊！”
　　池乔笑着看着小姑娘，隔着防护服，摸了摸她的头，抱了一下她。虽然知道这件事要是让他家那条傻狗知道了，又要掀翻醋坛子了，但是晚上通电话的时候，他还是和秦肃声说了这件事。
　　“可以啊，池大夫，追人都追到家门口了！”
　　看吧，果然，傻狗就是傻狗！从小就是醋泡大的。
　　“你今天在哪过的？”
　　池乔还是惦记秦肃声自己一个人过年，毕竟这事儿想想就挺孤单的。
　　“在家啊！不过，媳妇儿，我把韬哥和吕哥拽来了。之前没跟你说，你不会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你做好消毒！从外面回家一定要洗手，出门戴手套，买回来的东西先用酒精喷一喷，听见没！”
　　池乔每次和秦肃声打电话都是这些事，秦肃声反倒也没嫌烦听着池乔唠唠叨叨的倒是感觉他一直在身边。
　　“你给爸妈打电话了吗？”
　　“打了，都打了，跟他们说你忙着呢，没时间给他们打电话，一切都好。”
　　池乔家里还能瞒一瞒，秦肃声家里面早就是纸包不住火了，一家三口自从池乔打电话告诉不让出门的时候就再也没和外人接触，莫名其妙就全都被感染了，秦江和刘晴就马上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对不起啊，爸妈和漠漠，我当时要是注意点就好了！”
　　池乔从得知他们被感染就一直在自责，只不过他一直也没说，他也知道这是天灾，他无能为力。
　　“池乔，这不是你的错，你是一个大夫，刘淼是你的朋友，你不可能不去看她，另外没有人会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也是受害者。所以，不要责怪自己，没有人怪你。”
　　“风哥，你想过要个孩子吗？”
　　“怎么？你想给我生？”
　　“滚蛋！我也要能生啊！”
　　“试试呗，万一我媳妇儿天赋异禀呢！”
　　池乔受不了秦肃声开黄腔，忙打断了这个话题。他只是觉得如果两个人没有孩子，倒是怪遗憾的。
　　更何况，就算池乔能生，以现在的情况，池乔也断不会让秦肃声碰他。
　　春节的晚上虽然没有年味，但是政府还是买了一些烟花，在十二点的时候在渭江的江边点燃了。
　　炮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这一年的春节，所有人都在祈愿，早日战胜新艾，社会步入正轨。
　　这一年的春节，结婚纪念日，情人节，两个人都只能隔着医院大门的栅栏，远远地望一眼。
　　秦肃声带着白色的口罩，眼角的泪痣分明，池乔一身防护服，只能远远的望一眼秦肃声。
　　“池大夫又去会情郎了啊！”
　　顾思橙在办公室看池乔午休回来了，打趣道。
　　“我那天看见了，你爱人挺帅啊！身边有没有没结婚的战友什么的，给姐姐介绍介绍啊！你姐姐都小三十了，替姐姐着着急哈！”
　　池乔笑着看看顾大夫，
　　“顾大夫，咱俩这情况，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去，你就算找了男朋友，也没有生活啊！”
　　“那可不一样，我万一我活着出去了，到时候没有男朋友，那咋办！这种事，有总比没有好！”
　　池乔点点头，
　　“下次我帮你问问。”
　　“就按照你们两口子这标准找就行，我没那么多要求。”
　　“呃……好吧，我尽量。”
　　池乔之前一直纳闷顾大夫要学历有学历，要工作有工作，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怎么会到现在还单身，今天终于有答案了，要求太多了！不过顾大夫也配得上这样千挑万选。
　　春暖冰河裂，樱花欲渐浓，柳絮因风起，情不知何深。冬天总会过去，初春总会到来，学校本该开学的时节，到头来也没能正常开学，上至高校，下至中小学，全国的学校进入了休眠期，取而代之的是一堂又一堂的网课。
　　没有人知道，这次的新艾疫情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也没有人知道今年的高考还会不会继续，没有人知道那群被感染的人的命运到底飘向何方。
　　可生活依旧向前，总有一群人在负重前行。
　　北方的春天都在三四月份，这可能是秦肃声当兵以来，在渭淮待得时间最长的一次了，归途遥遥无期，吕煊谪没有让他回去，反而是和苏翎韬出了几次任务。
　　秦肃声在医院的门口结识了一个警察，叫严辞，两人一见如故，严辞一直在对刘淼染病的事情追根溯源，但是时间是在是太久了，不论是刘淼还是刘白，这病是从哪来的，一定是要查清楚的！全国人民都在等着这个交代。
　　秦肃声偶尔会给严辞出出主意，谈谈自己的想法。
　　三月一号学校按时开学了，池乔和平时一样带着两个小的去上学，到办公室的时候，就听见江老师坐在一旁和李老师说。
　　“我听王主任说，今年春天有个春游！”
　　“春游？去哪？咱们学校都三年没春游了吧！算算日子，是到时候了。”
　　其实由于春游和学生安全直接挂钩，很早就被教育局禁止了，可是十一中还是保留着春游的传统，只不过把一年一次的春游，改成了三年一次，让每一届的学生都能体验一次春游的快乐，而春游的名头也不是出去游玩，而是外出学习，锻炼学生的野外生存能力。
　　池乔刚来工作一年多，之前实习也没有赶上春游，所以对于这些事情都不太了解。
　　“春游都干什么啊？”
　　“其实就是给学生放一天假，带他们出去玩。今年去哪好像还没定呢！你去问问你师父，这些事儿，每年都是他和大校长订的。”
　　池乔犹豫了一下，没有去问，毕竟不管去哪，该做的事一样都不少，这群孩子的安全全都要靠他一个人负责了。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他还和秦肃声说了这件事。
　　“嗯，我知道，我当时初中的时候就是十一中，只不过我只念了两年，正好没赶上春游的那一年。”
　　“遗憾吗？”
　　“有点。”
　　“那你跟我一起去吧！”
　　“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应该是三月中下旬或者四月初，清明前后。”
　　“看情况吧，毕竟我这工作谁也说不准。”
　　“没事儿，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呢！早晚会有机会的。”
　　工作上的事，我没有办法帮你，但是如果你想，我就一直在你身边。
　　如果起因是一颗糖，那我希望这颗糖一直甜到心坎里，甜一辈子。
　　春游的计划一直在学校的规划之内，只不过春游的时间却因为天气的原因一拖再拖，最后定在了四月三号，地点定在了东林山。
　　春游的前一天，池乔开了个班会，主要还是强调安全的问题。
　　“明天春游，咱们都是坐学校的校车，一会儿秦漠漠把我们班坐的校车编号，司机电话写到黑板上，你们抄下去，放在书包里，别到时候找不到车。”
　　“另外，强调两件事，第一，不许带手机，不许带贵重的电子设备，拍照片的事我会给你们拍。”
　　“第二，禁止单独行动，你要在这儿跟我扯皮，说你们两个人出去的，不算单独行动，那我也不跟你犟，我的单独行动是指什么，你们都知道，没有超过十八岁的结伴而行都叫单独行动。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不然后果自负。”
　　池乔不反对带这帮孩子去春游，这群长在城市里的孩子，应该去贴近大自然，感受大自然。可春游毕竟要离开学校安全问题太重要了，他们虽然都已经十四五岁了，可说到底还是孩子，出门在外他一个人要看着全班四十七个人，还是要小心为上。
　　“还有别拿太多的东西，尤其是太重的，每人一瓶水，从家里带午饭，零食都少带一点，垃圾袋每人都带一个，不要让我看见咱们班垃圾满天飞啊！女孩子怕凉可以带一个坐垫，男生明天，每人包里两个苹果，两个香蕉。”
　　池乔他们班男孩正好比女孩多一个，每人多带一份水果，就把女生的那一份带出来了。
　　“女生每人带一个小本子。”
　　早就听说别的班要写春游有感，本来都以为池老师不会像其他老师那么死板的，结果听说要带小本子的时候，全班还是难逃一阵哀嚎。
　　“叫什么啊？我还没说干什么呢！每人带一个小本子，从东林山上采一份标本下来，男生的可以放在女生的本子里。当然，如果你们碰到喜欢的花，或者叶子也可以多做几份，但是注意不要所有人都从一棵树上摘叶子，给人家揪秃了可不行！”
　　听说不是写作文，全班的哀嚎都变成了欢呼，最后池乔开的一个玩笑也成功的放松了气氛。
　　既然是贴近大自然，那就好好的体会风景，感受春天的魅力就好了，文字自然是流传下来最美的方式，可是与其强制要求，不如让他们展开想象。
　　“老师！可以带画板吗？”
　　王小建在后面问道。
　　“可以，但是校车只能开到山下，到山上的路需要你自己背着走。”
　　“老师，那可以带琴吗？”
　　邹文轩在后面也开始问了，池乔不让他们带手机，他们就那其他的玩的来问。
　　“可以，自己背啊！我们是去爬山的，明天都换上运动鞋，舒服最重要，不然等你们回家，脚该磨起泡了。”
　　池乔在放学之前细心叮嘱着这群孩子，放学之后，也特意在群里提醒了各位家长，晚上池乔还带着漠漠和思文去逛了一趟超市，买了明天春游要带的东西。
　　“哥，明天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吗？”
　　“为什么？”
　　池思文不好意思说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看池乔的态度，估计也是不行。
　　“没什么。”
　　“李老师人很好啊！你要来我这儿帮我背包吗？”
　　池思文分班的时候，秦肃声背着池乔给他调到了李司的班上，虽然秦肃声一直没有说，但是以池思文的成绩，被分到初一最好的班级这其中的缘由，池乔肯定是琢磨过的。
　　“背包也行啊……”
　　思文在嘴底下嘟囔着，池乔没听到，但是被漠漠听到了，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
　　“别做梦了，池老师才不会让你过来呢！你还是想想明天吃什么吧？”
　　自从思文上了初中以后，池乔就把书房分给了思文，思文之前被池乔管的很严，平时在家的时候也非常老实，有时候都是漠漠站在他前面。
　　池乔买了东西，回家了，今天晚上池乔休息的特别早，因为第二天早上他要做早饭还要做四个人的午饭。
　　虽然秦肃声不能去春游，但是给他做一份午饭带到单位去吃也是不错的。
　　第二天一早池乔五点就起来准备早饭了，秦肃声睡觉轻，池乔每天早上起来他其实都知道，只不过他都懒得起来，就接着睡。只不过今天池乔起来的也太早了。
　　“干什么去？”
　　“做饭，你接着睡吧。”
　　池乔起床去做了早饭，秦肃声一把拉住了池乔的手，
　　“这还早呢！再睡会儿吧～”
　　“今天去春游，我要把午饭也做出来，给你也带一份吧！”
　　“那也不着急，再睡一会儿，我给跟你一起起来做。这样就来得及了。”
　　秦肃声才不忍心看池乔一大早上就忙着做这些生活琐碎呢，虽然池乔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琐碎，说这是烟火气，是生活。
　　“生活除了琴棋书画诗酒花，还有柴米油盐酱醋茶。”
　　池乔总说自己不是一个浪漫的人，没那么多□□，他的生活里，柴米油盐是日常是生活必需品，而那些琴棋书画反而就是可有可无的高奢品了。
　　池乔被秦肃声拉回床上又睡了一会儿，五点半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起来做了早饭和午饭。

　　春游

　　
　　早上七点半的时候池乔带着两个小孩去上学了，和每天都不一样，春游的这一天，班上的小孩子都来得特别早，平时池乔到班上的时候总有那么几个迟到的，今天一个都没迟到，反而是在班里面问池老师怎么还没来。
　　“今天这么早啊！”
　　池乔扫了一圈班里学生带的东西，王小建真的就背了个画板来，昨天晚上王小建他妈妈还给池乔发微信，询问带画板方不方便，结果，池乔看了一下，不只是王小建，还有好几个学生带了画板，吉他，小提琴什么的。
　　现在的小孩确实是多才多艺，池乔一直都知道他们班的小孩学的东西比较多，只不过今天才开了眼界，这群小孩已经能在屋里架个乐队了。
　　“你们这带的也太多了！”
　　池乔思考了一下，原本让他们带，也想着就一两个，就算拿不动，他也可以帮忙拿一会儿，也不至于太吃力，结果谁成想拿了这么多，池乔犹豫了一下，虽然这么说会很扫兴，但是他还是决定少带一些东西。
　　“王小建，给你十分钟时间，我要一个结果，每样乐器只能带一个，尤其是大件。”
　　这帮小鬼头，听说只能带一把吉他、贝斯去的时候，全班都哀嚎了，王小建自然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池老师把这么得罪人的事儿交给他去做，他就直接把池乔供出来了。
　　“池老师说了，大件只能带一把，你们这个贝斯，吉他，赶紧收一收……”
　　池乔在一边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帮小孩，年纪小，可心眼一点也不少，小机灵鬼以后到社会上会不会被领导打啊！
　　管他呢，至少在该坦诚的年纪，他们都率真无比，该有的童年少年一分不少，这就已经很珍贵了。
　　十分钟之后池乔看王小建真的把所有的大件都协商好了，开始组织站队上车了，一个班一个校车，这样的话方便管理。
　　池乔领着学生上车的时候，发现驾驶位上没有人，池乔组织班级里面的学生坐好，都安顿妥当了，眼看就要到了发车的时间，司机还是没回来，池乔把纪律的事交给了李思瀚，下车去找王主任了。
　　“王主任，我们车司机怎么还没来呢？”
　　“哪辆？”
　　“这个。”
　　池乔指着自己班的校车，给王主任看，王主任看了一下车牌号，
　　“啊，这师父刚才肚子疼，去洗手间了，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池乔听了汪主任的话，也就没有多想了，回到车上，可一直到其他车已经陆续开走了，司机也没有来，池乔又跑去问了王主任，王主任让他去洗手间去看看，池乔去找人，进到洗手间就发现一个男人倒在洗手池旁边，旁边有一滩水，可能是滑到了，磕到了脑袋。池乔打了120去叫了王主任过来，少了一个司机，可春游还要继续，学校里面会开车的老师不少，但大客车也不是谁都能开的，现在去找一个客车司机是在是太难了，如果这是其他班的孩子，可能放假回家比让他们去春游都高兴，可偏偏是池乔的这一班，让他们放假回家，一个个反倒是怨声载道的。
　　一群校领导正在研究这件事的时候，王主任提了个主意，
　　“咱们学校这些老师不会开，但是食堂后厨，或者后勤的工作人员有没有会开的啊？”
　　别说，后勤部的马主任马上就去查了，结果真就找到了一个，有票的，赶紧就把人叫来顶上了。
　　池乔回到车上，其他班级的车都走了，这帮小孩也有点着急了，但是，都没乱，池乔特别欣慰，司机上车的时候，还说了一句。
　　“你们班小孩，真听话啊！这要是别的班的，估计都能把车掀了！”
　　池乔听着声音十分耳熟，往驾驶位看去，
　　“赵叔？”
　　“呦，这不是池老师吗！”
　　池乔倒是挺惊讶，赵叔这么大岁数，还会开客车！
　　“马主任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开个校车，送一个班的学生去东林山，我还纳闷呢，不是有司机吗！怎么还轮到我了？”
　　“啊，是这么回事，我们这车的司机原本肚子不舒服，去厕所了，结果，洗手池边上有那么一滩水，加上瓷砖比较滑，摔倒了磕到头，现在已经送医院了。”
　　池乔一边是和赵叔解释这件事，一边也是要和班里的学生说一下原委的，毕竟全校的学生都走了，只剩下他们这一个班了。
　　王小建这个小马屁精自然是给池老师在他旁边留了一个第一排的座位，可是池乔一向不吃他那一套，问了班里的几个体质比较弱的孩子，有没有晕车的，把晕车的孩子调到了前面来，他自己坐在了最后面一排。
　　一番波折之后，初二七班的校车终于发车了，池乔虽然胃之前被熬坏了，但是他不晕车，上高中的时候，每个月放假回家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他都自己站着回去，只不过现在，要他再干这样的事儿，他都得感叹一句，老了啊，年轻真好。
　　王小建自然是闲不住的，坐在前面趴在椅背上和几个男生玩什么，池乔没看清，但是这样的话，如果急刹车很危险。
　　“王小建！起个歌！”
　　池乔在后面喊了一声王小建，一方面是告诉他转回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车里面确实是各玩各的，比较无聊。
　　“老师，唱什么啊？”
　　王小建反过来问池乔，池乔才发现，他们班里连一首班歌都没有，还是挺遗憾的一件事啊！
　　“唱你们拿手的就行，都会的。”
　　池乔也不了解他们这帮小孩平时听什么，漠漠成天在客厅阳台练琴的时候，就是他们家的BGM了，也不需要放什么歌了。
　　王小建想了一下，起了一首歌《让我们荡起双桨》，果然，全班同学都会唱，池乔听他们唱歌，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真的是春游了啊！
　　到东林山的时候，全班都下了车，池乔看李思瀚跑去找了赵叔，把自己包里的苹果和香蕉给了赵叔。其他的班级早都到了，山下只有一排一排的车学生都上山去了。
　　往上爬山的时候，那几个带着乐器的小孩才体会到池乔为什么不让他们拿那么多东西。东林山虽然是山，但是并不陡，能走上去，但是也还是很高的，池乔对于他们班的学生的体能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不拿乐器能爬到山顶，拿了乐器估计爬到半山腰就完事儿了。
　　果然，怕到半山腰，那几个拿着东西的小孩就走不动了，池乔接过了他们李思瀚手里的吉他，王一雯手里的贝斯，两个大件没了，倒是轻松了不少。
　　“帮前面的同学拿一拿，我觉得一样让你们带一件都多了，你们这上去，还有几个能弹的啊！”
　　池乔嘴里边虽然是在挖苦这帮小孩体质不好，但手里面的东西出卖了他，他比谁都心疼这群小孩。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上了，池乔脑袋上累得都是汗，把手里的琴，递回给了那几个小孩，漠漠跑过来给池乔递了湿巾。
　　“你让他们自己拿呗！就你会惯孩子！”
　　漠漠以秦肃声的口吻数落着池乔，池乔听了，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哪里惯他们了！我骂他们的时候也不少啊！”
　　池乔其实很庆幸自己的这个班里的孩子还算是省心，虽然有几个淘气的，但也都在可控范围内，相比于其他班老师，没事儿就被家长搞到教育局的情况，池乔不仅没有，班里的家长，学生，都很支持他的工作。
　　池乔点了一下人数，就让他们自由活动了，别说，平时在学校光顾着盯他们学习了，学校的娱乐活动什么的也确实没有那么多，毕竟重点中学，最后还是要出成绩的，他们这些才艺真的就是没有被看见，池乔心里盘算着，一年半的时间这么快就要过完了，剩下的时间，像这样的集体活动可能给会越来越少了。
　　他看见旁边王小建在画画，也没叫他，直接就坐到了他旁边，
　　“池老师！你坐这儿干嘛啊？”
　　王小建看见池乔来这儿，忙抬屁股把自己的坐垫要给池乔，池乔摆摆手，让他坐下、
　　“你画你的，我就是来问问你，咱们班这么多会乐器的，有没有人会写歌啊？”
　　“写歌？老师，你要写歌吗？”
　　池乔点点头，看了看王小建的画，画的是他们班学生在山上玩儿，外面的景都描好了，里面的人还没开始画呢。
　　“我看咱们班缺个班歌，可以写一首出来，而且，你看你们这么多乐器，平时你们私下就不找着一起玩吗？”
　　“玩啊，我们还组了个乐队呢，只不过他们都有补习班，大家的时间总也碰不上，所以每次都没有一个合适的时间。”
　　“确实。”
　　池乔就是做老师的，现在的教育现状，他平时在办公室也好，自己看见的，了解到的也好，现在的孩子面临的压力都非常的大。就单说他们班，47个学生，学钢琴的就二十几个，学画画的也二十几个，古筝，吉他，贝斯，大提琴，小提琴，跆拳道，口才，演讲，奥数，一个小孩要学一堆东西，池乔确实是有些羡慕，小时候想学弹琴，可家里没条件，看着这群孩子，可又真的觉得他们可怜。毕竟时代不同了，每一个时代都都会有属于他们的记忆，但是有一点是相通的，所有的小孩都渴望成为大人，所有的大人都想要回到童年。
　　池乔有这样一个想法，但是具体怎么做，他其实也没有经验，有时间可以和漠漠说一下的。
　　池乔看着这帮小孩在山野里跑着笑着，跳着闹着，南巡的鸟终在北方落了户，山间的溪水哗哗的演奏，山野中是他们班孩子的琴音，是他们的笑声，池乔坐在不远处，看他们男生一堆儿，女生一堆儿，池乔倒是很享受这样的日子，虽然爬山的过程有些累，但是不需要吵吵闹闹的在班级组织纪律，也不需要在课堂上声嘶力竭的讲课，他更喜欢山上这样的风景，远离城市的喧嚣与烦躁。
　　吃完午饭和水果之后，躺在草地上睡一个午觉，这样的一天简直是太惬意了，耳边有山间的风拂过山岗，路过草地，吹响树叶，原本玩闹的孩子也有些累了，围着池乔躺了一个圈。
　　“玩成语接龙吗？”
　　“好啊！”
　　池乔看他们都凑过来了，就提了个不费什么力气的游戏，动动嘴就可以了，一个班48个人，逆时针方向玩起了成语接龙，后来成语接龙玩的没什么意思了，就换成了接歌。
　　一个下午池乔和班里的一群小孩，玩的都特别开心，那一刻，他想起了他上大一的时候，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活在校园里的人，永远青春年少！”
　　下午两点的时候，是规定的下山时间了，池乔组织班里的小孩下山，走之前还特意检查了一下他们班的区域，只能说，听话是真听话，垃圾一点都没留下，除了他们班小孩的脚印，和来的时候一样。
　　相比于上山的累，下山是有一股冲劲，相对来说也比较危险，池乔在前边指挥着这帮小孩。
　　“别跑！慢点……”
　　池乔一边拦着跑在前面的几个活跃分子，一边组织后面的学生不要掉队，终于下车，点名之后，一个都不少，排队让他们上车了，这次池乔没坐到最后一排，在前面给他留意一个座位。
　　“赵叔，多久能到学校啊？”
　　“一个多小时吧，你可以先睡一会儿，带他们带一天也累了吧！”
　　“还好。”
　　池乔不习惯在车上睡觉，以前和同学坐车回家的时候，他是那个看着东西的，即使是自己学校的校车，他也没有睡觉的意思。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一天上山下山实在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早上起来的实在是太早了，池乔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一车的孩子，来的时候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回去的时候，睡得得东倒西歪的。
　　因为没有到晚高峰，校车一路稳稳当当的开回了学校，车停下来的时候，赵叔才叫醒了池乔，池乔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才意识到已经到学校了。
　　“行了，醒醒，同学们，到学校了！”
　　池乔站起来看班里面的小孩，睡觉和躺尸一样，横七竖八的，实在是没眼看，吼了两嗓子，把这群小孩带回了教室。
　　池乔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叔，赵叔意味深长的眼神好像在说什么，但是只有一瞬间，那个眼神就消失了，变成了一个和蔼的笑容，朝他摆摆手，回到门卫去了。
　　池乔组织学生回了班级，这个时候也没有谁还有心思上课，学生没心思听，老师没心思讲。池乔找了两个小孩，把从山上带回来的垃圾收了一下，让他们把垃圾桶倒了，打扫了一下班级的卫生。
　　一切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距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池乔组织了班里的小孩，玩了一会儿击鼓传花，池乔带着他们玩了两把，正好班里面有他们带来的乐器，要表演才艺也很方便。
　　池乔拿着讲台上的格尺敲在讲桌上，刚玩了两轮，就打铃放学了，池乔组织了他们放学之后，就会办公室收拾东西去了。
　　“池老师今天玩的很好啊！我看你们班小孩还带了画板呢！”
　　一边的李老师凑过来说，
　　“嗯，还好吧，他们自己要带的。”
　　池乔收拾东西，池思文和漠漠正好过来了，
　　“李老师，我就先走了！”
　　“嗯，拜拜！”
　　池乔领着两个小孩回了家，秦肃声这几天都在外面忙，说是什么案子要收网了，池乔没有细问，连着好几天都没有正常下班了。
　　池乔到家之后开始准备做晚饭，给秦肃声打了一个电话。
　　“喂，宝贝儿，你回家了？”
　　“咳，嗯，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今天可能要晚一点了，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等我。”
　　“好吧，你自己吃饭哈！”
　　池乔只是惦记秦肃声的身体，怕他不好好吃饭，本身这段时间睡觉就睡得不是特别好，如果再不按时吃饭的话，池乔真怕他身体熬不住，怕他最后走自己以前的老路。
　　“池老师，我哥不回来吗？”
　　“嗯，他今天要加班，不回来了，咱们自己吃，你想吃什么？”
　　“问问思文吧，思文，你想吃啥？”
　　“都行！”
　　池乔总是在池思文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因为他常挂在嘴边上的话，也是都行，都可以，这样或许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吧。
　　“没有都行，想吃啥，赶紧说！”
　　漠漠和秦肃声一样，有什么话直说，你不想说我就替你说。
　　“真的，都行。”
　　思文看向池乔，池乔点点头，真的是他以前给思文管的太严了，以至于他现在都不敢提出自己的想法。
　　或许这就是池乔对思文心中的愧疚吧。

　　故事

　　
　　最后池乔还是做了池思文爱吃的菜，这么多年，就算是看起来不待见弟弟，爱吃什么他也还是知道的。
　　三个人的分工也很明确，池乔做饭，漠漠摆碗端菜，思文洗碗收拾厨房。
　　秦肃声不在的晚上，总是很安静的，漠漠虽然被秦肃声带出来的，有些汉子，但毕竟受池乔的影响也挺久的了，晚上也没那么闹，练完琴，还拽着思文下楼去溜达了一圈。
　　池乔倒也没在意那些，他本来就宅，不是上班他可以一周两周不下楼，秦肃声受不了他这样，没事就拉着他出去逛，秦肃声没回来，池乔也就不愿意下楼了，坐在屋子里改课件。
　　晚上秦肃声回来了的时候，屋子里都是黑的，没有人，只有主卧亮着灯，秦肃声换了鞋去了卧室。
　　“宝贝儿，两个小不点呢？”
　　“出去溜达了！”
　　秦肃声走到池乔身后，给他按着肩膀，
　　“那你怎么不去啊？”
　　“改课件啊！明天又上新课了，而且校长还要来听课！愁死了。”
　　新教师就是这点，总会有领导来听课，有的时候是提前告诉，有的时候直接就是推门听课。没办法，池乔在学校已经工作这么久了，早就习惯了，每学期都要听那么一次，好的话一学期就这么一次，有问题的话，那就没完没了了，三天两头被听课。
　　“没事儿，我们家池老师讲课这么棒，肯定没问题的！”
　　“说得像你听过我的课似的！”
　　“我怎么没听过，去年的时候，你们学校那个什么杯！我去做观众了呢！你都忘了！”
　　秦肃声已经习惯了池乔不记事儿的这件事，对于秦肃声来说，老婆脑子够好，只不过就是爱忘事，像池乔这种性格，有些事不记得也好，要不然他总是会想。只要活的没心没肺，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了。
　　“啊？是吗？我忘了，你吃晚饭了吗？”
　　“没呢，忙活了一天，幸好你今天给我带了午饭，不然估计午饭都吃不上！”
　　“那我去给你做吧！不用，我刚才订了外卖，你忙你的就行！”
　　池乔担心他这样熬会把身体熬坏了，第二天中午就给秦肃声打了电话，叫他中午一起吃饭。
　　“宝贝儿，你这样，我要是出任务怎么办啊！你一个电话，我可能就暴露了！”
　　“啊？”
　　池乔只顾着担心秦肃声的身体，没想那么多，现在细思极恐啊！
　　“那我下次不给你打电话了！我发微信行吗？”
　　“没事儿，逗你的，我出任务手机静音了！你给我打电话，我可能还会接不到，到时候你不怪我就好了！”
　　秦肃声逗逗池乔，池乔就什么都信，不管秦肃声怎么说，池乔都是信他的，一个二十七岁的人了，谈起恋爱的时候，真的像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一样好骗，不，十七岁的孩子现在都不好骗了。池乔的一腔赤子之心全都给了秦肃声，而刚好秦肃声也从未辜负过他。
　　“多吃点吧，最近我看你都挺忙的，很累吧！”
　　“嗯，累到都没有时间照顾你了，还要你来叫我吃饭！”
　　秦肃声的重音停留在了照顾上，池乔自然是知道他的照顾是什么意思，两个人确实最近都比较忙，晚上回到家秦肃声很多时候直接倒在床上就睡了，而池乔总是忙着改课件，批作业，出试卷到深夜。
　　相比于秦肃声的体力劳动，池乔更喜欢脑力劳动，只不过，掉头发还是比较厉害的，秦肃声看他脑袋上原本的头发还是很多的，现在只能算是正常发量了。
　　吃完午饭池乔正往回走，要回学校，就看见学校操场上围了好多的人，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秦肃声怕出什么意外，也就没着急走。跟着池乔挤进了人群里，都是一帮学生围在这儿往楼上看。
　　池乔跟着人群抬起头，就看见教学楼的顶楼站的那个人，原本以为是学生，可是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门卫的赵叔。
　　“跳不跳啊！”
　　不知道哪里来的学生，这一句话是有多不耐烦啊，落进池乔的心里的时候，竟然让他有些恶心。
　　“都闭嘴!”
　　这一声怒吼是池乔撕心裂肺喊出来的，这世上的恶意总是无孔不入的，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可以有这样恶毒的心思！
　　从来没有这样过的池老师生气了，不知道是因为天台上不知名的人，还是曾经一跃而下的自己，亦或是那一句不耐烦的跳不跳啊。
　　他在楼上说着什么，今天是个大风天，赵叔的声音全都被盖到了风里，只听到最后一句，是他跳下来的时候喊得，
　　“儿子，爹来找你了！”
　　秦肃声看见有人要跳楼的时候就立刻给警局去了电话，冲进了楼里，可秦肃声爬到天台上一共也就一两分钟的事儿，赵叔就连这一两分钟都没等。从前面警局到后面学校，总共也没有多远的距离，可当民警赶到的时候，赵叔已经跳了下来，消防员赶到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没有人知道赵叔为什么自杀，当时在场的学生都被吓了一跳，没有人真的想到他会真的跳下来。当时秦肃声就在天台上，亲眼目睹了赵叔是怎么跳下去了，跳下去之前，还跟他说了什么，可是他没听清。
　　这是秦肃声当警察两年来，第一次看见一个无辜的人就这样在他面前离开，如果他再快一步，可能就会像电影里面一样，拉住他的手了，如果他再发现的早一点，说不定，消防队就能早一点赶到，在下面铺好救援装置。可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一心赴死的人，是连半刻都不会等的。
　　围观的学生都是午休时间值日看见的，老师这个时间都在楼里面午休，没有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秦肃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池乔抱住了他，在他耳边嘟囔，
　　“没事的，你已经尽力了！”
　　当时的场景十分慌乱，别说十四五岁的孩子，就连池乔、秦肃声这些大人，都没有办法平静。
　　平时和蔼可亲的大爷，怎么会说跳楼就跳楼了呢？还是在学校里面，这些目击的学生，要用多久去弥补内心的失衡的秩序呢？池乔想不明白，秦肃声也不明白，可是秦肃声还是要维持现场的秩序，采集证据，所有人都目击了，这是一场自杀事件，而且秦肃声在上楼的时候，也并没有撞见什么人，所以，法医来勘探了现场，带走了尸体进行检验。
　　“害怕了吗？”
　　明明在秦肃声下来的时候，还努力安慰秦肃声的人，过了这么久才终于缓过神，秦肃声走过去摸摸了池乔的头，抱住他，把刚才池乔对他说的话，又还了回去。
　　“没事儿的，都过去了。”
　　池乔知道高空坠落的感受，更知道，从楼顶纵身一跃需要多大的勇气，一条生命在落地的一瞬间开始，又在落地的一瞬间结束。昨天那个结果李思瀚手中苹果的赵叔，今天就冰冷地躺在地上。
　　学校里的人很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学校的领导，休息的老师，还有在班里面午睡的学生，统统都跑出来了，秦肃声放开了池乔。秦肃声要和其他警察留在这里处理现场，这么大的事儿一出，池乔也需要回到班级组织秩序，池乔回到班级也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请全体班主任老师现在到三楼会议室开会”
　　班里的学生追着问池乔怎么了，池乔正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这件事的时候，广播响了，池乔让李思瀚组织班级的纪律，他就去开会了，路过英语办公室的时候，马老师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一下。
　　马老师虽然是他们班的英语老师，但是向来和池乔关系一般，朝他笑一下，池乔倒是觉得受宠若惊了。
　　池乔再回班级的时候，就是宣布放学的事情了，池乔在班级群里发了提前放学的消息，因为楼前警察在处理现场，学生的放学通道被限制了，池乔在班里面说了他们班的放学通道，带着学生出了校门之后，池乔回过头来看见秦肃声。
　　池乔倒是见过秦肃声穿警服的样子，也见过秦肃声穿常服的样子，秦肃声的很多样子，他都见过，可秦肃声勘探现场，认真工作的样子，却不是这么轻易能见到的。
　　“池老师？”
　　漠漠在一旁拽了一下池乔的衣服，池乔才回过神来，竟然看秦肃声看呆了。
　　“我哥不是你随时想看就能看的吗？至于要看这么久？”
　　池乔不自觉的点点头，反应过来之后又摇摇头，漠漠倒是尽收眼底。
　　“我没见过他这样！”
　　“以后总还是会有机会的，走了，思文应该在教室等我们呢！”
　　漠漠拽着池乔往回走，果然在七班的教室门口，看见了池思文，池乔带着两个人先回了办公室取东西，然后才领着他们回家。
　　路过警方封锁现场的时候，池乔又看了一眼秦肃声之后，才带着漠漠和思文离开学校。
　　晚上秦肃声回来的时候，池乔向秦肃声打听了，关于赵叔的问题。
　　“就是自杀，已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他留了一封遗书，是写给你的。”
　　“嗯？写给我的？”
　　“嗯，赵叔说他儿子在上初中的时候，遭遇校园暴力自杀了，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是他儿子去世之后，他才知道的，当时的班主任，校领导他们对于学生的情况多多少少都是了解的，可就是因为那些孩子家里面，有钱有势，他们就无动于衷。他去派出所报案，没有人管，他去教育局举报，也没有人处理，他在学校蛰伏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池乔听着头皮发麻，他早就知道这世界不干净，他也知道一腔赤诚不一定就会有好报，可就是这么一个朝夕相处的老伯，就是这么一个本分的人，最后却落了这么一个结果。
　　其实秦肃声对于那份遗书还是有所省略的，太多的细节不愿意让池乔知道。
　　“他说他原本昨天计划昨天春游的时候，伪造一起车祸，拉着那群孩子和老师一起去见他儿子的。可他看见那个老师是你，他接过了你们班小班长的递给他的苹果，他看见你把这群孩子照顾的那么细心，他当时已经在车里撒了迷药，可最后，他心软了。这些孩子没错，这样的老师没错，怪就怪造化弄人，天意把他从深渊拽了一把。”
　　或许善良真的不一定有用，但有善良确实也真的帮助到你，解决了一些困难。
　　“可他明明都放弃了，为什么还要自杀呢？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会……？”
　　池乔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从高空坠落，在他的眼前脑浆四溅，那种感觉到现在都让他不寒而栗。
　　“他跳下楼之前有和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没听清。”
　　秦肃声对于最后的那句话耿耿于怀，池乔刚刚问的问题，他都和江队讨论过了，但是鉴于赵叔确实是跳楼自杀，案件条理也很清晰，从遗书也可以看得出来，他很感谢池乔没有让他犯下大错，他跳楼自杀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没能为儿子报仇吧。
　　毕竟十一中顶楼一男子跳楼自杀的新闻迅速就传遍了渭淮，公安这面确实是有一定的舆论压力，自杀案件，经过法医鉴定，排除了他杀的可能，往后就可以直接交给派出所当做民事案件处理了。
　　晚上秦肃声睡觉之前脑袋里还是赵叔从楼上仰面倒下去的场景。他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试图通过口型去判断，那时候他说的话。
　　好像只有两个字，但是他反复回忆了一遍又一遍，可一直也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什么。
　　赵叔的遗书的最后一行，是写给秦肃声的一句话，
　　“谢谢你的月饼！”
　　两年前的中秋节，秦肃声跑到马路对面，给赵叔买了两块月饼，说实话这事儿秦肃声自己都不太记得了。谁能想到自己两年前的一块月饼，竟然是结了善缘，最后的时刻还救了池乔一命，只可惜，这善缘救了池乔，救了一车学生，却没能救回赵叔。
　　这世间恩恩怨怨，纷纷扰扰，究竟谁是谁的因，谁成了谁的果，没人说得清，有时候糊涂一点未必是坏事，可能真的应了那句老话，冤冤相报何时了吧！
　　或许是心里牵念着赵叔临走前的那句话，梦里也是让他又梦了一次，这一次，秦肃声抓住了赵叔的手，把他从天台上拽了回来，可是拽上来的赵叔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一直盯着秦肃声，盯着他的身后，秦肃声回过头，什么人都没有，只不过远处依稀可见的两个字，是山海和江峰两栋大厦。
　　薄雾蔼蔼，不知何时顶楼上起了雾，远处的大厦，前方的警局都一步一步消失在了云雾当中，雾气渐浓，眼前的赵叔也逐渐消失在雾里。
　　秦肃声从梦里转醒，只不过他并没有清醒过来，只是从一场梦转入了更深层次的梦境。
　　早晨秦肃声被池乔的电话叫醒的时候，正是他上班的时间，他起来拿上池乔给他准备的早饭去上班了。
　　到办公室的时候，满桌子的证据让他头疼，关于之前跟踪程思悦发现的私人会所，会所的所有人是顾文慧，这个名字确实没有听过，只不过，这个人是刘宇的妻子，刘白的继母，秦肃声的舅妈。
　　“这件事情和山海脱不了干系！”
　　原本刚查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确实是义正言辞说出这句话的，可是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发现这件事情，不仅和山海有关，和渭淮市里大大小小的企业都有一些联系，甚至还牵扯到了江峰的某些高层，秦肃声查到这一层的时候，就和谢雨试探过公司的情况，只不过不确定谢雨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有意隐瞒，秦肃声什么都没问出来。
　　昨天中午的事，和昨天晚上的梦，让秦肃声一天都心神不宁的，下午和江天请了个假，回家休息了。池乔知道秦肃声回家了，以为他病了，放学赶忙收拾东西回家了，一刻也没多留。
　　按理说秦肃声平时风里来雨里去，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也没真遇到过什么特别危险的情况，平时连感冒都没有，突如其来就倒下了，池乔也是措手不及，好在明天是星期天了，池乔可以留在家里安心照顾秦肃声。
　　谁成想，秦肃声要么不生病，一生病体温直接飙到了三十八度八，给池乔吓得，赶紧把他送医院去了，打了退烧针之后，才好一些。池乔把秦肃声带回家，又是给切水果，又是给熬粥的，还要负责喂药。秦肃声就算是生病了，也丝毫不老实，占池乔的便宜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生病的时候还揩我油了呢！我这不得占回来！”
　　“你生病的时候，你胃疼的时候，你喝醉了的时候，我都是怎么照顾你的！我都是怎么喂你吃药的！现在轮到我了，就这么应付我！”
　　池乔被他说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都不好意思了，但是骗骗自己还不占理，确实自己以前每次生病，秦肃声都百依百顺的照顾他，照顾孩子都没他照顾的那么细的。
　　池乔一边哄着秦肃声，一边把药用嘴喂给了秦肃声，还被秦肃声搂着吻了很久。
　　“你不知道吗？生病只要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病就会好的很快！”
　　“那你想吃啥啊？我去给你做？”
　　秦肃声似笑非笑的盯着池乔，
　　“我想吃啥，你不知道吗？”
　　让池乔脸红只需要两个条件，一个是秦肃声，一个是秦肃声张嘴说话。
　　“你可真是个流氓！”
　　“流氓点儿，不好吗？”

　　开局

　　
　　秦肃声生病的周末一直是池乔细心照顾着，可是到了周一，该上班去的还是要上班去，该上学的还是都上学去了，秦肃声也去上班了。
　　“秦哥，听说你病了？好点了吗？”
　　早早就到办公室的周芸芸凑过来问了一下秦肃声的情况，秦肃声看着自己桌子上的那些材料，揉了揉太阳穴，他现在是不发烧了，但是脑袋疼，医生说他有一点点神经衰弱，这些事要搁在普通人身上，别说神经衰弱了，早就抑郁了吧！公安警察的抗压能力真的不是盖的！
　　“没事儿了，王哥还没来？”
　　秦肃声瞄了一圈办公楼里的人，二队的基本上都出外勤去了，一队的，关杰瑞被秦肃声派出去查王克的背景已经回来了，又跑回稻乡去找程思悦的父母已经确认了程乐就是程思悦。
　　王克进监狱后，家里面确实收到了一笔五百万的汇款，十年前的五百万对于王克也好，普通家庭也好，都是天降巨款。可是收到这笔钱的是王克的父亲，他是一个中学老师，王克因为儿童性侵案进去后，父亲也辞职了，准确的说是被人肉搜索后遭受恐吓，胁迫，最后抑郁而终，临终前，将五百万的汇款全部捐赠给了那些遭受到性侵的孩子。母亲也因为当时的情况，导致精神出现问题，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秦肃声看完关杰瑞带回来的报告之后，叹了口气，可能这就是报应吧，一家人没有善终。
　　“没来呢，晓哥也没来。”
　　“呦，那江队来了没？”
　　“江队？来了吧，没注意，你可以去办公室看看。”
　　秦肃声拿着桌子上的报告和证据，去了江天办公室。
　　“江哥！收网吗？”
　　江天坐在办公室端着那个跟了他快七年多的保温杯，朝他点点头，起身之后接过了秦肃声手里的报告。
　　那天是四月十六，路上的樱花开了，可是好几年没有的沙尘暴也到了，两个人开警车朝渭淮市监狱去了，在警局的第四年秦肃声终于等来了一个开局，这一路风景如旧，可风尘之下，尽是樯橹。
　　“江哥，我竟然有点紧张了！”
　　是啊，十二年的时间，从少年到青年，这一路上，是谢峰在身后默默支撑着整个江峰，是谢雨在他读大学的期间照顾漠漠，工作之后秦肃声出任务，无论她自己多忙，都帮着他照顾漠漠，是江天将父母的卷宗调到他手上，两年来，陪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是池乔即使知道他身处险境也仍然奋不顾身，为他在黑暗中撕开了一条口子，投进了第一束阳光，是漠漠一路上陪着他，无论是荆棘还是鲜花，陪同他在这个可歌可泣的人生中，从开场，到如今。
　　江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窗外吐了一口烟，
　　“这才刚刚开始！”
　　收网行动才刚刚开始，陈年旧案的翻案才是第一步，沉浸多年的失踪拐卖案也会浮出水面，渭淮市刑侦支队队长和一大队副队长到监狱提审王克这件事就是一切的开局！
　　江天拿着省厅批复的提审令拍到了监狱长的桌子上，正常提审流程是需要两名及以上提审人员，持当地县级以上单位介绍信，本人身份证，工作证件，立案表以及提审提纲，经过审核、登记存档后，经过监狱领导批准后才可对犯人进行提审。
　　江天用了半年的时间跑省厅，跑各个办事处，终于是求到了这么一张提审令。
　　“这个犯人所犯案子牵涉重大，经过上级批复，已经同意提审内容进行保密，这是提审令，你可以现在往省厅打电话核对，这是我们的证件。”
　　江天将自己的身份证和工作证和提审令一同摆在了桌子上，秦肃声也掏出了自己的证件，摆在了江天的旁边。
　　自从抓住了王黎就是王建平的事之后，江天就对警局上面的领导有了嫌隙，这次的提审令，他更是直接绕过了局里，直接到省厅去办的。他当时都想好了，要是真的官官相护，那就只能是再上一步，跑到中央去要了。这个案子，早就不是秦肃声一家的案子了，事关千家万户，如果真的独坐高楼，恐怕到时候才是真的望断天涯路了。
　　监狱长往省厅去了电话，确认了江天和秦肃声的身份，以及提审令的内容，将两个人放了进去。
　　“两位警官随我来。”
　　监狱长把江天和秦肃声带到了提审犯人的审讯室，并关闭了监控设备，狱警把王克带来的时候，秦肃声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血直冲脑门，可是他还是要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
　　当监狱长和狱警都出去的时候，秦肃声才拿出他们包里的录像设备以及录音笔，对于王克的审讯，才刚刚开始。
　　“姓名。”
　　“王克。”
　　“年龄。”
　　“39。”
　　“服刑时间。”
　　“十一年三个月。”
　　秦肃声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让他听起来比较镇定，面对一个伤害自己唯一的妹妹的凶手坐在面前，他身兼重任，他是人民警察，他要压抑一身血性维持整个提审过程的体面公正。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江天当时会把他叫回去了，如果他当初真的一个冲动跑过来提审他，提审手续不足这一条就足够让里面的人将他拒之门外。而后，这个进了监狱十一年的王克，可能就会因为服刑期间的一些意外而丧命，别说是顺藤摸瓜了，恐怕今天的一切都会夭折。
　　监狱外的人除了监狱长和将王克带来的狱警以外，没有人知道这里面的人都有谁，更没有人知道，这里面的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揭开渭淮地下黑暗十年的审讯。
　　“我们现在需要重新调查你十一年前所犯的案子，请你如实交代。”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时的判决我也认了，也没有什么不妥啊，找你们现在来调查，调查什么？”
　　“查你进监狱以后的事。”
　　秦肃声早就想过他不会老实交代，但是今天就算是撬，也要从他嘴里撬出一条缝来。
　　“进监狱以后？我怎么知道有什么事，我都被关起来了。”
　　“那就说说你性侵的那几个小孩。”
　　秦肃声东一句西一句，没有什么章法，但是又乱中有序。
　　“那几个小孩？怎么了？小孩吗，都白白嫩嫩的，还特别——紧，哈哈哈哈哈，警官是想听这个吗？”
　　王克故意把最后一句话拉长，故意拖着声音，眼神盯着秦肃声，嘴角挂起一丝邪笑，
　　“你别说，那滋味，确实是不一样！那些小孩一个哭的比一个厉害，但是他们越哭，我越兴奋！而且，学校那种地方，真是太刺激了！”
　　秦肃声的左手攥成拳，手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留出一道血印儿来，可是右手仍留在上面的笔录本上，将王克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而且我记得当时有个小男孩，我抱着他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呢，眼巴巴的盯着我，我让他张嘴就张嘴，我让他干啥就干啥，你别说，那些小孩家里大人都特别有钱！有钱人都没时间管孩子！”
　　别说是秦肃声，就连江天听了，都恨不得冲过去给他两下子。
　　“还有什么？”
　　“什么什么？”
　　“还有什么细节？”
　　秦肃声咬紧后槽牙，就想要磨出血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没有悔改！
　　“警官，没想到你还好这口啊！那我就跟你讲讲，我又一次，带了两个小孩，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这小男孩哭的比小姑娘声儿还大，我就把他摁在墙上，让他……”
　　江天拽着秦肃声的衣角让他冷静，秦肃声也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别太冲动。
　　“你在监狱里面干什么？”
　　“劳改啊，别提多没劲了，连个女的都看不见，倒是不少死gay的，他娘的老子刚进来那会儿去仓库搬东西，差点没让几个头子给我上了！真他妈的晦气！”
　　那个同性恋没开眼能看上你啊！
　　“你自己在判案的时候为什么不交代？”
　　“你当我傻啊！我要是交代这么清楚，我变着花样玩那几个小孩的事儿要都说出去，那我这会儿估计都投胎了！无期徒我都觉得是我赚了！”
　　“那你就不怕我俩翻案，给你的无期徒刑改成死刑？”
　　“死就死了吧，无所谓了，牢里面要啥没啥，贱命一条，还要时刻担心自己的屁股，真他娘的憋屈啊！”
　　秦肃声看着他，心里骂了一句，活该！
　　“你知道我这十一年在监狱里面，每天就全靠着那几个小孩，真的，哭的梨花带雨的，想想就能来感觉！”
　　“秦漠漠她家就贼有钱，送小姑娘从小就去学舞蹈，学乐器，那小腿劈的，别提多带劲了，这小姑娘家里没人管，每天送学校来伺候我，你别说，就冲这，十年牢都不白坐！”
　　秦肃声和江天忍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他们要的了！
　　“秦漠漠？你还记得她的名字？”
　　听着已经是很愤怒了，但是江天还是压下了自己的火气，开口问道。
　　王克之前的叙述中，都是用的那个男孩，那个女孩，小姑娘，小小子代称，但是到了漠漠这里却变成了名字。十一年，能记了是一年的，肯定是有特殊意义的！
　　“啊？当然了！那小姑娘可是……”
　　王克和之前的回答不同，这里明显顿了一下，秦肃声哪里会给他这个狡辩的机会，马上就追问道。
　　“她怎么了？”
　　“那小姑娘，可是……是我……是我第一个弄到手的！印象当然深了！”
　　秦肃声的状态明显就要暴走了，江天拉住他，让他安心做笔录，换成了江天去提问。
　　“你说秦漠漠是你的第一个，那你为什么选择她下手？”
　　“她好看啊！”
　　“哦？那你为什么后来又换了别的小孩？”
　　“薅羊毛都知道不能在一只羊身上薅，再说，我玩腻了不行吗？”
　　“哦？玩腻了？玩腻了还记一个被自己玩腻了的小女孩的名字记的这么久？十一年啊！你第一个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
　　王克知道自己中计了，什么都不说了，可是不是他不说，江天也会放过他，
　　“你不回答我是因为有人威胁了你吗？如果你说出原因，你可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我老实跟你说，我们来这里提审你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录像在呈上法庭之前，除了我们两个，不会有任何人看见，你大可直接说！”
　　“……”
　　审讯室里又是一片安静，江天点了一支烟，递到了他的手上，王克手上戴着手铐，双手接过江天递过来的烟。
　　“还不说吗？给你看的东西。”
　　秦肃声把关杰瑞调查带回来的汇款单的复印件放到了王克的桌前，王克嘴里叼着烟，手里拿起这个汇款单，上面的名字，王立民，是他的父亲！一笔一笔的捐款，一共五百万，一分不少！
　　“我爸，他怎么？”
　　和刚刚那个变态□□犯不同，在看到捐款单的一瞬间他刚刚所有的变态言词，伪装起来的高墙壁垒，在这一刻都已经分崩离析了，他脆弱的反倒像是一个孩子，这是让秦肃声和江天没有想到的。
　　“他去世了。”
　　“什么时候？”
　　“十年前，你不知道？”
　　这倒也是出乎意料的一点，常理来说，王克是家里的独生子女，父亲离世，是可以申请特许离监的，当然审批过不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从来没有人来看过我，我哪里会知道。我爸嫌我丢人，骂我是个畜生，我能怎么办，五百万，能救我爸的命，我为什么不干！”
　　原本平淡冷笑的语气，说到最后，变成了低吼。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个弱点，那王克的弱点就是他的父亲，现在就是关键，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可以挖出幕后的人！
　　“所以，是谁给了你五百万？给你五百万，都让你做什么？”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要不然还能挖个坑等我往里跳？他让我在秦漠漠在学校的时候，对她实施性侵，冷暴力等手段，摧残小女孩的人格和心理……”
　　秦肃声听着的时候，不禁汗毛耸立，王克所讲的是卷宗上没有记录的，他当时看卷宗的时候，一阵恶寒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那你为什么又动其他的孩子？”
　　17个孩子，不同程度的性侵，小的可能只是用手，还有的用嘴，严重的是用身体。
　　“是他们说的，在案发后让我投案自首，完成这些事情之后，才会给我父亲钱。”
　　“你就没怀疑过，如果你被判了死刑，他们没有给你父亲钱，反而是杀了你的父母灭口？”
　　“我当然想过，我在我家的祖坟旁，埋了一个铁盒，里面有一张照片和一卷磁带，如果我被判了死刑，我就会申请见我的父亲，让他带着那张照片和那卷磁带去上诉，说明我是被威胁的。就算不能减缓死刑，那我也要拉他们垫背！”
　　“你们家祖坟在哪？”
　　“华南山后身第六棵杨树旁。”
　　江天回头看了一眼秦肃声，秦肃声立刻会意，转身出去，给周芸芸打了个电话。
　　“秦哥？”
　　“王哥回来没？”
　　“没呢，你找他？”
　　“不是，我找你，你和小关，现在马上去华南山后第六课杨树旁，应该是有几座坟，到那去挖一个铁盒子，挖到之后里面的照片立马发给我！”
　　“好，可是这是不是刨人家祖坟啊！不合适吧！”
　　“你俩先去，我一会微信告诉你具体是谁的坟边上。”
　　“好。”
　　秦肃声挂断电话回到屋里，江天抽了支烟。
　　“你埋在谁的坟旁边了？”
　　“我爷爷的。”
　　“你可真是个孝顺孙子！”
　　“知不知道和你交易的人是谁？”
　　“不知道，就知道是个大老板，和我联系的一直都是他的秘书，瘦瘦高高的，文质彬彬，戴着眼镜，西装革履的。”
　　这不是秘书的标配吗！谁家秘书不是这样！
　　“秘书叫什么知道吗？”
　　“不知道，他让我管他叫宁哥。”
　　宁？姓宁的人可不多啊，谁家的秘书姓宁？秦肃声翻了自己的人际关系网，查无此人。
　　没办法了，现在不得不启用我们伟大的辅助系统——谢雨！
　　【小雨，帮我查个人】
　　【……】
　　【渭淮市里大小企业里，有没有谁家的秘书是姓宁的？】
　　【没有】
　　【你查了吗？】
　　【我的脑子里没有，那就没有】
　　【有没有可能是卸任了，你查一下十一年前，谁家的秘书是姓宁的】
　　【哦】
　　【谢了】
　　【可别，我欠您的。】
　　秦肃声收了电话，接着审王克，只不过，后面交代的事情，就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临走的时候，秦肃声朝他笑了一下，丢下了一句话。
　　“我是秦漠漠的哥哥，好好活着！”
　　最重要的线索已经知道了，秦肃声和江天审讯完在回支队的路上，秦肃声望着窗外的风景，和来时一样，却又和来是不同，一样的沙尘漫天，一样的樱树绽放，可到底是真相浮出了水面，还是沙尘有一次掩盖真相呢？没人知道。
　　“你知道弗洛伊德的一句话吗？我第一次真正见识到。”
　　“什么？”
　　“人是善恶同体的兽。”
　　原本以为王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犯，最后才发现，他那些自己一句一句营造出来的，不过是他在十几年监狱生涯的冰山一角，他之前所说的到底是被他侵犯的孩子，还是在监狱里饱受摧残的自己，没有人知道。
　　他是个恶人，但他同样是有苦难言的凡人，是他有这样一个机会，去救自己的父亲，或许在得知死讯之前，他还会为自己救了父亲，没有那么难过，他还觉得自己在监狱的非人生活都有所值得，可当他得知自己父亲的死讯的那一个瞬间，他才真正意识到，他错了。
　　他的父亲一辈子教书育人，又怎么会接受这不明不白的五百万，即使他知道这五百万的来历，他又怎么会用着沾着十七个孩子血和泪的钱，去治疗自己时日无多的身子！
　　人有时是没有选择的，如果可以救自己的父亲一命，让他做什么事情都可以。没有人能理解王克做这一切的初衷，但是那十七个可怜的孩子，却因为他，悲惨了一生。

　　如果

　　
　　“你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怕他想不开罢了，”秦肃声掸了掸手指上的烟灰，继续说道“他欠我们秦家的，我要他活着还回来！”
　　“你要留着他做人证？”
　　“嗯，今天的事，只有监狱长和那个狱警知道，会不会消息走漏出去？”
　　“狱警是我同学，信得过，但是监狱长不确定，如果王克意外死亡，那就说明监狱长有问题。”
　　江天和秦肃声开车回支队的路上，接到了关杰瑞的消息，
　　【秦哥，我们在找到了】
　　【[图片]】
　　秦肃声回了一个OK的手势之后，打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很老旧，以前的相机照出来的照片，自然没有现在的像素那么高，而且在相机没有普及的时代，这张照片一看就是用手机偷拍之后洗出来的。
　　【把照片上的人拍清楚点，看不清】
　　照片只能看个大概，是两个人在交谈，但是微信照出来的距离太远了，没有办法看清脸，两个人都是瘦瘦高高的，又是十多年前的样子，他连王克都没认出来。
　　【[图片]】
　　秦肃声又打开了这次的照片，照片上的脸稍微清楚了一些，大概可以辨认出，左边的这个人是王克，右边的这个人，应该就是王克说的那个宁哥了，他以为会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人，可照片上的这个人，也就只有二十五六岁,而且，秦肃声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秦肃声将手机递给了旁边开车的江天，江天看了一眼秦肃声放大的这个人。
　　“见过？”
　　“你也见过？”
　　“眼熟，忘了在哪见过了。”
　　这就怪了，如果是秘书，那很有可能是出席某次酒会的时候，碰巧见过，有过那么一面之缘，但是如果江天见过，那就很有可能是某个案子的犯罪嫌疑人了！
　　秦肃声从这个界面退出来，给谢雨发了微信，
　　【查到了？】
　　【哥，在查，你多等一会儿，毕竟这么久之前的，有些公司秘书换的可勤了】
　　【而且，你怎么就知道，这家公司现在还有呢？】
　　【说不定早就破产了！】
　　谢雨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能在十年前拿出五百万，这种巨款的，当时的商界应该也没有几个吧！
　　【问你个问题】
　　【十年前，渭淮能轻而易举拿出几百万的人，都有谁？】
　　【哥，你这就很搞笑了】
　　【十年前，五百万基本上就是你和漠漠在公司领的分红啊！】
　　谢雨这话倒也不假，即使是十年前，能够轻而易举拿出五百万的人也不多，秦肃声和秦漠漠领的是秦江的公司股份，和谢峰的相差不大，当时江峰还算不上是渭淮的龙头企业，但也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实力不容小觑。
　　秦肃声的心里突然划过一丝特别不好的预感，但是有转瞬即逝了。
　　【公司内部股东的历任秘书有没有姓宁的？】
　　【一定要姓宁的吗？】
　　【名字里带宁不行吗？】
　　【谁？】
　　【任宁】
　　任宁？任总？他不是杀了他的堂弟进了监狱吗？等等，他还做过秘书？
　　【他不是副总吗？】
　　【嗯，但是他大学没毕业的时候，给我爸当过半年的秘书】
　　【什么时候？】
　　【十年前吧，跟你说的时间差不多】
　　秦肃声脑袋一下就短路了，刚才闪过的那个念头又回来了，但是……万一……如果……是任宁受到别人指使去做的这件事呢！和谢叔叔可能根本就没有关系呢？对，一定要去查清楚！
　　“江哥，你的提审令只能用一次吗？”
　　“怎么了？”
　　“你看这个人，像不像任宁？”
　　秦肃声又把手机点了回去，将照片递了过去，有了指定的人选，代入之后就觉得就是这个人，江天点了点头。
　　“确实有几分像，十年前的照片，任宁年轻的时候，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任宁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秦肃声到了支队，还会去物证科，调取了当初从任宁家搜出来的相册，十年前的任宁和照片上的这个人十分相似！
　　可即使知道了是任宁，任宁现在被关在牢里，也不是他们说提审就能提审的，像今天这样的提审令，不可能一遍又一遍的上省厅去申请。
　　如果要重审十几年前的旧案，除非有新的证据，可如果将王克的录像公开，他在监狱的生活可能到今晚就会结束。如果走流程，提审任宁，但是理由是什么呢？况且，任宁是因为任协坠楼案，被判有期徒刑的，现在牵连出来这么一大桩案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提交报告走流程，那边可能就会马上知道，有人把王克的案子捅出去了，这个人无论是谁，最先被灭口的都会是王克！
　　天台上，秦肃声一个人手里面揉搓着点着的烟，看着后面的学校，操场上的孩子，又看见更远处的江峰大厦，就在一条直线上，秦肃声的心里很乱，他不知道改以什么样的表情去看待江峰。案子还没有走到最后，单单只是一个开局，就已经让他的心里承受着千斤的重担了。
　　“池老师，”
　　秦肃声拿起手机，给池乔打了个电话，池乔刚刚下课，接起秦肃声的电话就往办公室走。
　　“你怎么了？还难受吗？”
　　池乔担心他的感冒还没完全好，
　　“没有，你干什么呢？我想你了。”
　　秦肃声的声音明明没有特别虚弱，但是总是让人感觉，充满了无力感，和之前的阳光大男孩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今天的秦肃声的声音，感觉是饱经沧桑。
　　“你怎么了？你声音不太对。”
　　“池老师，问你一个问题行吗？”
　　“嗯？你说！”
　　“如果你发现有人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有人骗我？你骗我吗？”
　　“没有，就是如果有人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那要看他为什么骗我啊，他一定是有他的理由的。”
　　“可如果这个人伤害了你呢？”
　　“伤害我？那就离他远点啊！”
　　“如果这个人对你有恩呢？”
　　“有恩报恩。”
　　“可如果你发现你的至亲都是被这个恩人伤害的呢？”
　　“是谢叔叔吗？”
　　池乔的脑袋从来都是转得很快的，秦肃声身边的人就那么多，江哥对他确实有恩，但绝对不至于让他有现在这样的情绪，唯一对他有恩的，只有谢峰。
　　“你先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这个题太难了，别说秦肃声了，池乔也是心头一团乱。
　　“如果我是你，我也不知道会怎么办，我没有办法坦然的恨他，也没有办法再去像以前一样面对他。”
　　是啊，十二年来，自己的衣食住行，现在的生活全都是这个人给的，如果真的是他，好像这些年的一切都成了笑话，自己就是最大的笑柄！
　　“可是我的秦先生啊，这不是你自己的家事！这里面还有稻乡失踪的五十几口人！出于私情，我暂时可能会放过他杀害我的父母，伤害我的妹妹，但是作为一个警察！我要守卫的是这些罗普大众，安居乐业！不是吗！风哥，你没有权利去审判一个人，那是法律的事，你做的事，是你身为一个警察，应该做的！”
　　池乔的话虽然没有直接告诉秦肃声到底自己该不该恨他，但是却再提醒秦肃声，或许这件事的起因是因为十二年前自己父母的车祸意外，但是现在，绝对不仅仅只是这么一个案子了！这些年来，一个接一个的失踪，一场接一场的意外，秦肃声要找出幕后黑手的目的，也不再单纯的只是为了给父母报仇了。
　　“你说的对，我还是个警察！”
　　“风哥，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我只是查到这儿，和谢叔叔有点关系，还不能确定呢，你也别担心了，给你打个电话，我心情好多了！”
　　“那就好，我刚才还以为你是感冒难受呢！”
　　“没有，池老师，我看见你了！”
　　“嗯？”
　　池乔知道，秦肃声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上到警局的天台，而警局的天台正对的就是学校的操场，上课的铃声响了，学生都回到教室里去了，操场上两个队列在上体育课，只有一个孤单的身影，面朝着警局的方向。
　　“风哥，我一直在！”
　　在秦肃声需要的时候，池乔总是能恰好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或许我一直在这句话，要比我爱你更深情吧！
　　“我知道。”
　　“你好些了吗？”
　　“嗯。”
　　秦肃声从天台上下来，去找了江天，江天看见他过来，还有些纳闷，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王黎回来了。”
　　“嗯，我总不能让张晓一直缠着他吧！一个上午，还要怎么样呢！不过任宁的事你怎么想的？”
　　“查是肯定要查的，但是怎么查？提审令只能用一次，如果打报告就会被对方知道。”
　　要是走程序，就需要向上级提交审讯报告，审讯提纲，超出提纲的问题，就会被限制，甚至会被监狱终止提审，这样对于他们提审任宁就构成了很大的局限。
　　“如果立案呢？”
　　可是江天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没有检举人，也没有指控信，更没有人自首，我们手里面什么筹码都没有啊！”
　　确实，立案的三个条件：
　　一是案件依法有本机关管辖，这一点是符合的，稻乡是渭淮市下清林县的一个小镇，当地警方不能破获的大案可以交由上级处理；
　　二是经审查案件来源材料，确实存在犯罪事实。犯罪事实有，案件材料也有，可问题就出在王克的案子可以和任宁挂钩，可是却和稻乡的失踪案连不上，况且从直接联系上来说，就连汽修厂的爆炸案都没有办法直接和稻乡失踪案挂钩，这才是最让秦肃声和江天头疼的地方！
　　三是依据犯罪情节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第二点就卡壳了，刑事责任这件事，即便是有，而且是重大的刑事责任，可没有办法立案，就相当于没有！
　　当初是因为一辆路虎签出来的两个案子，将整个稻乡失踪案，和秦漠漠的性侵案联系到一起，有联系到了秦家父母的车祸，可这一切相差十年！赵刚的妻子没有上诉，叶帆的家属默认是一场意外。
　　这么多大大小小的案子，明明暗潮汹涌，明明都有联系，可偏偏这一切都缺少一个豁口！
　　“如果让漠漠呢？”
　　“什么？”
　　“让漠漠写指控信。”
　　“指控什么？王克当年性侵她是受人指使？她那个时候才四岁，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况且，我答应过漠漠，即使没有她的供词，我也一样可以去查明真相！”
　　秦肃声怎么可能让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漠漠再次回到那个深渊之下呢！当年没有保护好她的自责，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了。
　　“好吧，那就在想别的办法。”
　　“对了，艾滋病的事儿你查的怎么样了？”
　　“渭淮市里艾滋病人的比例和国内的平均比例相差不大，不过确实是有那么一些些高了。”
　　秦肃声的脑袋里闪过一丝不切实际的想法，当初对于林思思的案子，一直没有找到林思思被掩埋的原因，一个因病死亡的人，又怎么会不上报死亡信息呢！
　　“林思思的就地掩埋会不会是为了降低艾滋病的感染比例？”
　　“啊？就一个人，能影响到哪！”
　　“万一不止一个呢？渭淮市内及周边乡镇，失踪的人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每年全国被报走失的小孩也不计其数！如果林思思只是其中一个呢？”
　　江天被秦肃声的想法惊到了，因为整件事情细思极恐，刘白刘淼的相继死亡，林思思尸体的发现，如果这些是联系到一起，加上稻乡失踪案，如果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那渭淮这块土地下掩埋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罪恶啊！
　　而在渭淮，甚至全国范围内，能够掀起一场这样的风暴的人，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江哥，我也只是一个猜测，我也不能确定。”
　　“这件事先放一放，我可能需要向上级审批，你先去查任宁的事，我记得你当初查坠楼案的时候，把他的祖籍都翻出来了，去档案室查一下档案！看看有没有什么当初漏掉的疑点！”
　　秦肃声领了任务就去档案室调了任协坠楼案的全部卷宗，回到办公室，王黎和张晓都在办公室里，王黎看了看自己的副队，成天神神秘秘的。
　　“你带着两个小的去哪了？”
　　“啊，吃饭！”
　　“那两个小的呢？”
　　“周芸芸胃娇气，胃疼，关杰瑞带她去医院了。”
　　张晓听了就坐不住了！
　　“啊？怎么回事儿啊？没事儿吧！哪个医院？我去看看！”
　　“哈？”
　　秦肃声平常是真的忙着查案子，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同事竟然看上了自己的小徒弟！
　　“我……”
　　秦肃声随口拽出来的话，哪知道两个人该去哪个医院啊，正要再随口虎揍一个的时候，周芸芸和关杰瑞推门进来了。
　　“秦哥！”
　　周芸芸进门就喊了秦肃声，中气十足，生龙活虎，一点也看不出来刚刚胃疼进了医院的样子，只不过张晓被爱情冲昏了头，看见周芸芸回来，马上凑上去嘘寒问暖了。
　　“小周，你没事儿吧？老秦说你胃疼进医院了，我还正要去看你呢！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啊？啊！”
　　周芸芸没反应过来秦肃声为什么愣在那了，但是，很显然，这个时候，她应该装胃疼。
　　周芸芸倒也没那么傻，只不过就是把刚刚的秦哥，又叫了两声。
　　“秦哥，秦哥，你打包的黄焖鸡落在车上了！我俩给你送回来！现在就去医院！”
　　说着周芸芸把手里的找到的证据递给了秦肃声，朝他眨了一下眼，拉着关杰瑞走了，张晓本来想跟着的。
　　“没事儿，晓哥，我让小关陪我去就行了，你们先忙！”
　　被周芸芸拒绝的张晓回到座位上，一副失恋了的表情，只不过在跑出去的周芸芸可不这么觉得！

　　谦让

　　
　　“咱来就这么出来，行吗？”
　　“没问题的，谁让秦哥给咱俩找了这么好的借口，可以提前下班，看电影吗？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片子啊！”
　　“可是，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你要知道，这大半年，咱俩风里来雨里去的跑在外面，秦哥坐在办公室喝茶水吹空调！也该放个假了！再说，我刚才和领导请示过了，领导同意了！”
　　周芸芸拉着关杰瑞就走了，只不过办公室里的秦肃声还要面对王黎的各种审问。
　　“老秦，你不是刚吃完饭吗？给我们带的啊？”
　　说着，王黎就要去打秦肃声桌子上的那个包裹，被秦肃声拦下了。
　　“那可不行，这是给我家小媳妇点的！人就爱吃这口！”
　　“呦，恋爱的酸臭味啊！”
　　张晓的嘴里突然酸了吧唧，这下就不是王黎自己要打开检查了，张晓也加入了战斗，只不过，秦肃声怎么可能让王黎知道里面是什么，抱着盒子就走了。
　　“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去给小媳妇儿送饭了！”
　　秦肃声出门给池乔打了个电话，让他去门卫接了一下东西。
　　“什么啊？”
　　“一份证据，很重要，帮我收好了！”
　　池乔点点头，秦肃声送去之后就走了，回到办公室，王黎看了看他。
　　“你把任协的案子调出来了？”
　　“啊，之前我不是去了一趟浙江吗！刚才那面的警察联系我，让帮忙我找一下任宁在这边的一些材料，我就想看看卷宗里面有没有。”
　　“啊，我还说呢，这么久之前的案子，怎么想起来翻出来了！”
　　“不是，老王，你最近管的也太多了！上至我调个卷宗，下至我家小媳妇午饭吃什么！”
　　“啊，没有，我就是问问！”
　　秦肃声自然是知道王黎在干什么，自从他那次和池乔说了那个想法之后，他就越来越觉得王黎就是在盯着他，现在就彻底证实了这个想法。
　　秦肃声翻看任协的卷宗，从当时的案情梳理，到笔录，物证，秦肃声一样也没放过，还真让他发现了一点东西。
　　任协当时就读的博士就是病原生物学，当时有一个和任协同教授的同学，叫吕哲，这个人当时有很大的嫌疑，但是后来发现了任宁之后就淡出了警方的视线，秦肃声看见照片才想起来，这个人就是之前跟踪程思悦在私人会馆出来的那个男人。
　　这样看来，任宁杀害任协的动机可能都不单纯了，秦肃声回头想想，这两年，渭淮市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案件，多多少少都和背后这个神秘的组织有些关系，他很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和谢峰有关，但事实却一次又一次指向江峰集团。
　　只不过，秦肃声一直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谢峰，在他父母刚出事的时候，他谁都不信任的时候，他将身边所有的人都查了一遍，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年纪小，手里也没什么势力，查到的东西还是有限，而且谢峰当时对秦肃声确实很好，秦肃声想提前中考，谢峰就找人给他办了，秦肃声想要的，谢峰从来都没有吝啬，秦肃声真的看见了谢峰的不容易，他没有办法再去怀疑一个这样的谢叔叔。
　　可是如今，所有的证据都和他有关，不管最后的主使是不是谢峰，这件事他都脱不了干系了。
　　秦肃声其实不止发现了吕哲，他还注意到当时的每个月稳定收入的三十万，当时他们有怀疑过，这是不是什么工资之类的，但是后面因为任宁的供词，虽然任宁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这三十万是受到任协的威胁才每个月都打给他的，但是任宁确实拿出了海外账户的汇款单，所以当时他们就没有在怀疑这些钱的动机。
　　可是现在看来，如果任宁和艾滋病的事情有关系，而任协又刚好是病原生物学的博士，那很有可能这三十万就是任宁每个月给任协的工资，但是为什么最后任宁会杀了他呢？这一切似乎不合理，但是在这些不合理当中又有些许的合理，事实究竟如何？任宁杀害任协的真正动机是什么，他每个月的三十万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里面的人动不得，那就从外面的人入手。
　　【小周，明天开始帮我去跟一个人】
　　秦肃声自己被王黎盯着，不能随时出去查，只能让胃病的小周去查了。
　　【谁啊？】
　　【渭淮大学，病原生物学博士，吕哲】
　　【我记得他！他好像是任协的同学吧！】
　　【嗯】
　　【他怎么了？】
　　【不该问的别问，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顺便去查一下他的财务情况】
　　【哦，好吧】
　　任协死了，任宁进去了，如果说吕哲是他们的下一个拉拢对象的话，那也一定会有资金往来，只不过，这次担任任宁位置的人，是谁呢？
　　秦肃声仔细的翻看任协案子的卷宗，生怕自己漏掉什么细节，一直到了晚上下班，秦肃声才看了一半，打算拿回家看，仔细研究，他特意等到王黎走了以后，才去十一中接池乔。
　　“今天怎么这么晚？你的东西！”
　　池乔把秦肃声中午送来的铁盒子递给了他，四个人往家里走，
　　“查到了一些东西，今天晚上要加班了！”
　　秦肃声摆摆手里的档案袋，
　　“没事儿，我也加班，一起吧！”
　　如果按照秦肃声的说法，池乔每一天都在加班，不是在写教案，就是在做课件，要么就是在批卷子，哪一天晚上都是十点多才能上床休息。
　　“对了，家里没有菜了，去一趟超市吧！”
　　“嗯？好，那让他们两个小的先回家写作业吧！咱俩去就行。”
　　“嗯，要不先回家再去吧！把东西放家里，再去。”
　　“好。”
　　因为秦肃声说那个证据很重要，如果带着去了万一丢了或者坏了，后果都非常的严重。
　　秦肃声和池乔到家之后，让两个小孩在家里写作业，不要瞎闹，两个人就去超市了。
　　“你怎么样了？”
　　池乔看秦肃声的脸色还稍微有一些难看，但是和前两天生病也不太一样，可能还在为中午提到的事忧心吧。
　　“还好，给你打过电话之后，就好多了。”
　　“我给你讲件事儿吧！今天下午的时候……”
　　池乔不想看见秦肃声这样冷冰冰板着脸严肃的样子，他想看秦肃声笑，温暖和煦春风拂过一般的笑容，那个回眸惊艳岁月的秦肃声。他给秦肃声讲着班里面小孩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儿，想逗秦肃声笑一笑，池乔的笑话没什么意思，一点也不好笑，可秦肃声还是笑了，笑他们家宝贝的池老师，怎么会这么可爱！
　　池乔看见秦肃声的笑脸，就觉得天晴了！
　　买完东西回家的两个人，一进家门就发现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劲，秦肃声把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池思文和漠漠都坐在客厅里，客厅的地上是被打开的那个铁盒子。
　　秦肃声的脑袋里嗡的一下，跑过去问池思文怎么回事？
　　“漠漠刚才拿琴，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东西，捡起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漠漠坐在沙发的一角，抱着腿，缩成一团，脸色发白，手一直在扣着小腿，指甲扣进肉里已经开始渗血了，秦肃声坐过去想要搂着漠漠的肩膀，可单单是他坐过去，漠漠都已经很排斥了。
　　池乔不知道盒子里面是什么，打开看了一下，是一张照片，和一卷磁带，这种磁带需要用录音机或者复读机，只不过这年代，就连学校考试的英语听力都是直接网上音频了，哪里会有这种东西啊。
　　池乔又看了看那张照片，是两个男人在对话，背景是一个幼儿园……只用想到这儿，池乔看看漠漠的反应，也就知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池乔照片上的这两个人，应该有一个就是漠漠那个该死的老师，所以漠漠才会反应这么大。而今天中午秦肃声说的话，另外一个人的身份，估计就是和谢峰有关了。
　　池乔蹲在漠漠的身前，和第一次见到漠漠的时候一样，平视着她，眼里数不尽的温柔，耐心。
　　“漠漠，都过去了！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
　　池乔试探着朝漠漠伸出了手，漠漠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点，但是池乔再往前伸手的时候，漠漠就不退了。
　　池乔摸了摸漠漠的脑袋，安抚着漠漠的情绪，直到漠漠开始说话的时候。
　　“谁？”
　　漠漠指着照片上的人，看着秦肃声。
　　“正在查，你放心，哥一定把这个老狐狸揪出来！”
　　秦肃声不敢告诉漠漠是谁，一方面，他怕漠漠还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另一方面，他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谢峰，这种纠结他自己体会一次就足够了，如果不是当然最好，这一切都安好，如果真的是，他将凶手绳之以法之后，再告诉漠漠也不晚。
　　池乔看了看秦肃声，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没有多嘴，把漠漠交到了秦肃声手上，他就去做晚饭了。
　　晚上吃完饭后，池乔回到屋子里写教案，秦肃声坐在床上看卷宗，两个人互不打扰，卧室里面十分安静。
　　直到池乔写完教案准备上床的时候，秦肃声才问他，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告诉漠漠？”
　　“你不说肯定有你的理由啊，况且，案子不是还没完吗？都结束的时候告诉她就好了。”
　　池乔其实很清楚，秦肃声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事情，让漠漠知道了，她要怎么去面对那个从小被他当做父亲的人啊！更何况，这是两家的事情，还有谢雨，那个从小把她带大的姐姐。
　　秦肃声尚且能说一句为了人民，可漠漠呢？她才十五岁，三岁的家庭变故，四岁的遭遇，十五岁的时候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身边最亲的人做的！她的三观尚未成熟，又要怎么去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她要如何在以后的生活中再去完全的信任别人？或许，不告诉她，等她以后自己慢慢发现，慢慢消化这件事，或许更合适吧。
　　池乔躺在秦肃声腿上，秦肃声一边看着卷宗，一边看着池乔，不一会儿就把卷宗放下了。
　　“看完了？”
　　“没有，腿上有个小妖精，皇帝也要乱朝政啊！”
　　秦肃声把腿从池乔脑袋下抽走，用手托住了池乔的脑袋，低头吻了下去。
　　只不过两个人同居了这么久，秦肃声一直保持着绅士风度，嘴上的话撩人的很，但是始终都没有动过池乔。
　　“为什么？”
　　池乔这一次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了，秦肃声每一次都帮着他纾解欲望，他也礼尚往来。可秦肃声对他做的，却从来不让他做回来。而且池乔手上的技术不如秦肃声，每一次都要好久。
　　“嗯？”
　　秦肃声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为什么，不对我做……”
　　就这么几个字，池乔就已经是羞红了脸，秦肃声在一边欣赏着桃花开，春光现的景象。
　　“做什么？”
　　秦肃声偏偏就想听池乔会说什么，明知道池乔指的是什么，也一再追问下去。
　　“夫妻之实……”
　　“嗯？”
　　秦肃声用手点了点池乔的嘴，摇摇头。
　　“夫夫之实！”
　　秦肃声纠正了池乔的话，然后吻上了池乔的唇瓣，耳鬓厮磨之后本该有的春宵帐暖没有了，秦肃声抱着池乔。
　　“我怕你家里人不同意，我怕你以后要和别人结婚生子，我怕我最后不能送你一场盛世的婚礼，我怕你被学校里的人戳脊梁骨！”
　　池乔爱上秦肃声，本就是命定的缘分，可偏偏造化弄人，他们的爱情，从不被世人认可，没有人会接受一个老师是同性恋，也没有人会承认他们之间的感情，可是池乔爱上秦肃声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一切都抛之脑后了。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盛世的婚礼，我要你在新婚之夜，做我合法的爱人，做我们秦家的儿婿，我要你生生世世，千百个轮回都和我一人！”
　　“我想今夜就做你的爱人……”
　　完了，池老师的情话真是太要命了，
　　“池老师，好饭不怕晚！”
　　“菜要趁热吃！”
　　池乔欺身压到秦肃声的身上，想要做些什么，可是他一下愣住了，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之前江清虽然教过他一些，但是以池老师那个鱼一般的记忆，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秦肃声任他压上来，也没有反抗，平时两个人也就是互相摸摸，安抚一下彼此的欲望，也从来没有什么过火的举动，秦肃声就知道，池老师这么一个清心寡欲的修仙人，自然是连门都找不到了！
　　“怎么了？菜夹起来了，嘴没找到？”
　　池乔气鼓鼓的，秦肃声捧着小脸做了一个仰卧起坐，就把局势调转了。
　　“池老师？你是要做上边的还是下边的？”
　　“嗯？”
　　自从那次，秦肃声说，这些事只能他教以后，池乔就没有才向江清打听什么，平时上班也够忙了，周末和秦肃声一起出去逛逛街，去公园玩一会，或者回出租屋去看看江清和奶豆，哪有时间让他去研究这些！
　　“唉，我的池老师，太干净了！”
　　秦肃声不碰池乔的原因，还有一点，就是他真的太干净了，没有任何的欲望，平时就是秦肃声稍微搞点颜色的东西，池乔就会羞红了脸，这样的池乔，就已经很迷人了啊！
　　秦肃声把池乔放开，亲了一口。
　　“你要真想吃也行，你来吃我吧！”
　　“嗯？”
　　池乔不明白秦肃声的意思，只不过对于谁吃谁的这件事，池乔感觉好像没那么简单。
　　秦肃声打开了腿跨到了池乔身上。
　　“就是你来顶我，生物本能，不过我是第一次，你要怜香惜玉啊！”
　　“啊！”
　　池乔一下就羞红了脸，赶紧从秦肃声腿里面钻了出来，秦肃声嗤笑道，
　　“怎么了？菜要趁热吃啊！”
　　池乔转过去不理他了，躺在一边打算好好睡觉了。
　　“怎么了？不吃了？”
　　“不饿了！我怕筷子坏了。”
　　秦肃声笑着把池乔抱在怀里，池乔也转过来，吻了吻秦肃声的脸颊。
　　“风哥，我真的不会后悔的！”
　　“我知道，可我要对你的以后负责啊！宝贝儿，你放心吧，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你吃干抹净的！”
　　秦肃声搂着池乔的手一刻也不闲，在池乔的身上上下游走，给池乔弄得浑身燥热。
　　“你要是忍不住，你来吃我也行。”
　　秦肃声的声音在池乔的耳边萦绕，池乔被他挑拨的，真的是，但是又不想真的把他怎么样，秦肃声都要对自己的以后负责呢，他又怎么好让秦肃声……
　　两个人，真的是互相谦让了一晚上，最后，池乔转过身，不再理他了，秦肃声在后面搂着他，两个人终于消停了，好好睡了一觉。

　　辞职

　　
　　秦肃声看了一晚上卷宗其实也不是没什么收获的，起码两个人走进了他的视线——任协的导师孔铭邱好人任协的同学吕哲。
　　任协的导师是属于退休后被渭淮大学返聘的老教授，而且当时调查的时候，这个老教授就是个科学怪人，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想想，三十万可能不是让任协做什么研究，即便是博士，学术造诣也是有限的，他们买的更有可能是孔铭邱的实验数据和报告。
　　这样想来，当初的那封遗书加快了舆论的走向，将整个事件推向了预定好的轨迹，也是因为舆论的压力导致他最终忽略了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的惊天秘密。
　　而这个吕哲，肯定是和任宁或者江峰有了一些交易，而且，这个交易很有可能就是和任协一样的内容。所以，很有可能任宁当年每个月都要和任协见一次面的真正原因，就是交易实验报告！
　　秦肃声第二天和江天说了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们的猜测是合理的，那就说明，这背后还有一个很大的网。上至政府官员，下至平头百姓，都被紧密的联系起来了。
　　“老秦，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组织这么大的一场阴谋是为了什么？”
　　“嗯？”
　　秦肃声疲于查案，从最开始自己小家的案子，到如今，已经牵扯百十口人的失踪了，可他们都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就是动机，一个人，无论是杀一个人也好，犯一件案子也好，都会有动机。
　　“人们做事总是会有动机的，吃饭也好，杀人也好，不可能没有理由。只不过他为的是什么？”
　　秦肃声回想了整个案子，从他父母的车祸，到漠漠被伤害，再到后来他遭到的威胁，阻碍。加上刘白刘淼的失踪案，任协的坠楼案，稻乡的失踪案，林思思的埋尸案，大大小小这些案子，现在只能说是被连成了线，但是还没有画出面来。
　　“不知道，谁能去理解一个罪犯的心理呢！”
　　秦肃声想去提审任宁，但是一方面他没有合理正当的理由，另一方面昨天在翻阅任宁当时的笔录的时候，他和任宁的攻防之战，属实是十分焦灼啊！况且，任宁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杀害自己的堂弟，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让他心甘情愿赴这趟牢狱之灾呢？
　　回头想想这一切好像都在按照背后那人的计划走下去，他们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挣脱束缚。
　　“已经查到任宁了，要不你去一趟江峰？”
　　秦肃声自从给谢雨发完微信，查到了任宁身上的之后，他就没有再去联系谢雨，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谢雨。
　　江峰是秦江和谢峰一起创立的，可却是谢峰和谢雨在飘摇之下稳定下来的，现在秦肃声手上查的案子，已经威胁到了江峰的根基，秦肃声要再往下查，就不能以江峰董事、谢雨的朋友的身份查下去，这样的话，他就是江峰的罪人，也会动摇他的本心。
　　“算了，明天我交一份辞职信给谢叔叔吧，虽然有董事的身份确实好办事儿，但是，我总觉得我如果利用自己的身份去查案，有愧于谢叔叔这么多年的抚养，还有谢雨，我是真的把她当妹妹。”
　　下午的时候，秦肃声就已经在草拟辞职信了。只不过这样突然的辞职，谢峰和谢雨都不明白秦肃声到底是为什么，毕竟秦肃声名义是公司的董事，实际上平时公司的事情根本没用他插手，就是每年领个分红，偶尔董事会的时候露个面的事儿。这种白拿钱的事儿，没有人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辞职。
　　谢峰接到秦肃声的邮件的时候，就立马给秦肃声打了电话。
　　“小风啊，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辞职了？”
　　“谢叔叔，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你照顾我和漠漠，其实我俩也知道，你和小雨两个人撑着公司属实是不容易，况且现在公司发展越来越好了，我再只拿钱，不办事儿，别的股东也有意见了。而且，谢叔叔，我年纪也不小了，自己想做点小生意，打算破釜沉舟一把，不然，你总在后面撑着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学会走路。谢叔叔，这次你就放我自己走一次吧！”
　　秦肃声其实想了很久的借口，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合理的辞职，又不会引起谢峰的怀疑，毕竟根据他们之前案子所做的了解，幕后的这个人，肯定是绝对的老奸巨猾，稍微有一点疏漏，都会被他察觉到的。
　　况且谢峰毕竟也是纵横商场二十几年的老狐狸了，真要是耍什么心眼秦肃声未必是他的对手，但是要是打感情牌，秦肃声或许还能有点胜算。
　　“你想做什么啊？我可以给你投资啊？”
　　“不用谢叔叔，我手头有钱，我不是找了个男朋友吗！他想开个小酒馆，地方我都物色好了，您就别□□的心了！”
　　秦肃声和池乔在一起的事早就瞒不住了，况且，秦肃声提起池乔也不是什么别的事儿，就是让谢峰放松警惕，他和他爹一样，都是为了美人一笑，一掷千金的那种！秦肃声不是纨绔子弟，他也不需要装成纨绔子弟的样子，单是这么一句为了男朋友，就足够让谢峰放下防备的了。
　　他们家父子两代，都是情种，而且幸好，看人的眼光从来都不错，刘晴也好，池乔也好，都是全心全意爱着父子两个。
　　“小风，凡事留有余地！”
　　谢峰挂掉了电话，没再继续追问下去，秦肃声倒是有些意外，毕竟他为这通电话可是准备了一天呢，就这样扔下一句话就挂断了，秦肃声倒是没头没脑了起来。
　　也是真的不知道，谢峰到底有没有看出来，秦肃声辞职背后另有隐情。
　　“留有余地……”
　　秦肃声重复着谢峰刚刚的话，也不知道他指的到底是哪件事。只不过，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考虑了。
　　秦肃声刚刚挂断谢峰的电话，周芸芸就发了微信过来。
　　【秦哥，我查到了，吕哲每个月都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
　　五十万！比之前任宁给任协的还高！
　　【也是海外账户吗？】
　　对比之前的手法，秦肃声怀疑卖家也使用了和之前一样的手法，利用海外账户进行交易。
　　【都有】
　　【什么叫都有？】
　　【每个月的钱不定额，但是都是在五十万左右上下浮动的，而且打款的账户也不一定，有几个月甚至没有直接汇款，而是采用股票，债券，基金这种有价证券】
　　他们很有可能是怕会再次发生像任协那样的事情，毕竟任协当初的事情，如果不是任宁跳出来自首，可能真的会露出一些破绽。
　　果然，任宁作为一个自刀狼，属实是有点东西，不仅将警方的注意力转移了，而且时隔近两年的时间，秦肃声才发现这件事情大有蹊跷！
　　【还有什么？他最近有没有去那个私人会所？】
　　【没有】
　　毕竟周芸芸也是昨天才接到的任务，也不能说那么凑巧，今天吕哲就去了私人会所，那也太凑巧了。
　　【他每天都忙什么呢？】
　　【实验，科研，我跟着他进到学校的科研楼，他一天都在里面和教授做实验，但是实验做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一天三顿饭都是学校食堂，和当初查任协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当初为了查任协的案子，周芸芸就盯过这个吕哲，如果不是时间过了两年，她从实习生干到了正式警员，天气从漫天飘雪的冬天变成沙尘漫天的春天，她都会质疑一下自己是不是刚刚打了个盹。
　　【继续跟着，有情况通知我】
　　【什么样的情况？】
　　【和什么人见面了，去了什么特殊的地方，就是反常举动，统统通知我】
　　【哦，好】
　　秦肃声把任协案子的卷宗还了回去，毕竟借出来太久也是会引人怀疑的。
　　“老秦啊，我看你最近忙里忙外的，忙什么呢？风风火火的！”
　　“啊，王哥啊！正好，我找你有事儿呢！”
　　“嗯？什么事儿？你小子，找我肯定没好事儿！”
　　王黎看秦肃声从档案室出来，就把人拦下了。
　　“啊，这不是我之前一直寻思着要开个小酒馆吗！最近警局不忙，批几天假，我去把店盘下来，谈个生意，搞点副业。”
　　“啊？秦总要搞副业？老秦，你这身价在渭淮市里还有几个跟你年纪相当可以比肩的啊！”
　　“怎么没有，我可是穷的叮当响，我们家的小先生倒是身价过亿！”
　　王黎本来是要噎一口秦肃声的，结果莫名其妙被秦肃声又秀了一脸。
　　“得得得，你请假不是都找江队请吗？怎么今天找我来了？”
　　“啊，我是要去找他，这不是看见你了吗，就和你说一声，省的你总说我越级。”
　　“呵呵，你通知我来了？”
　　“嗯。”
　　秦肃声确实是要开个小酒馆，这事儿也和江天说了，但是他更需要一段时间，让他亲自去查一下，这些案子之间的联系，还有，他需要一段时间去准备和任宁的一番较量。
　　说实话，案件的整体梳理，已经有了一定的眉目，可是，幕后的主使者，究竟是谢峰还是另有其人，这件事，目前来说，只能从任宁的嘴里问出来。
　　可偏偏秦肃声上一次和任宁的交手险些败下阵来，最后还是抓住了任宁的一点点小漏洞，以微弱的优势取得了小阶段的胜利，但最后，还是让任宁得偿所愿了。他想隐藏的真相，不为人知的动机，统统随着他进入了牢里。现在要从任宁的嘴里挖出来这个人，属实是又一个挑战，秦肃声需要证据，也需要对于任宁有一个更深层次的了解。
　　这一次，他没有谢雨的外援，因为他不想到最后真的是谢峰的时候，让谢雨后知后觉，在欺瞒中大义灭亲。
　　其实秦肃声告诉王黎还有一个原因，如果王黎真的是谢峰的人，他这样说，也是让谢峰安心。
　　下午下班的时候，秦肃声递了个请假条给王黎，请假时间两个月，
　　“你辞职吧！请两个月！老秦，咱俩把话摊开了说，前年，你七月份带你妹妹去美国看病，一个月的假，我给你批了。去年，你一月份装修房子，要了一个半月的假，我也给你批了。怎么的，水涨船高，坐地起价是不是，两个月的假！你一走，一队还剩几个了？周芸芸请病假，关杰瑞得了你真传，成天跟你一样，忙忙叨叨的，也不知道都忙些啥！”
　　“别呀，王哥，刚才不是都说好了吗！”
　　装一个酒馆确实也不需要多长时间，况且，他的酒馆早就装的差不多了。这个酒馆是给池乔开的，但是他和池乔这工作谁都没有时间打理，他就拉了江天入伙，江天也没有时间，但是许稚冉有时间啊！
　　一转眼江慕栩都已经一岁半了，已经断奶了，许稚冉之前大学学的是管理，毕业之后也没正经做过什么工作，都是拍拍小视频啊，做个直播什么的，网络营销这一块，还是做的比较不错的。
　　江天是不愿意让许稚冉这么早就出来工作的，家里面的开销他一个还是负担得起的，只不过，许稚冉在家里每天带孩子，家庭主妇一样的生活早就过腻了，听说秦肃声要开小酒馆，立马就答应下来，要帮秦肃声管理营销了。
　　另外，今年林月也刚好大专要毕业了，按照之前的约定，她还要给秦肃声工作五年，薪资待遇这方面，秦肃声倒也没有亏待她，五险一金该给她的一样没少。
　　秦肃声下班之后去接池乔，才和池乔说了他今天做的决定。
　　“池老师，渭淮市第一富二代下岗了，您不会嫌贫爱富，跑了吧？”
　　池乔捏着秦肃声的下巴，摇了摇他的脸，盯着秦肃声的眼睛，笑了一下，
　　“需要考虑一下，我到底是为了这张脸，还是为了你的钱才和你在一起的来着？”
　　池乔摸得到秦肃声的心思，故意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秦肃声倒也不着急，静静地看池乔在那演。
　　“我忘了，你不着急吗？”
　　“着急啊！我可着急了！”
　　秦肃声嘴上说着着急，语气可以点都没有着急的意思，连演戏都懒得演，但又不得不敷衍的感觉。
　　“哦，为了你的钱，我想起来了。”
　　池乔觉得没意思，冷冰冰的回答道，秦肃声笑着看着他，眼底的爱意还没有散去，
　　“没事儿，我馋你的身子，扯平了！”
　　“哦。”
　　一个说图你钱，却走到哪都拿着自己那点微薄的工资抢着买单，一个说图你身子，可从头到尾，都不曾真正拥有过，撒谎都不走心的两个人，当真是绝配了。
　　“池乔，说真的，如果我们没钱了，怎么办？”
　　“那不是很正常吗？谁能一直有钱啊！有钱有有钱的活法，没钱有没钱的活法，重要的是和谁一起活，是你，我甘之如饴。”
　　池乔没有看秦肃声，只是盯着脚下的路，和秦肃声走的每一步，有的时候很踏实，有的时候也很虚幻，他做好了和这个人共赴余生的准备，也做好了这个人随时消失的准备。比起秦肃声退出他的生命，有钱没钱这些外部的客观因素，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你说了，我们是夫夫，况且，我本就命如草芥浮萍，从不曾高人一等，对我来说，不过就是同归来处一般。”
　　“可是尝过了甜，要怎么在吃苦呢？”
　　“没人说尝过甜就吃不了苦啊！我倒是听过人家说，开过一次简单模式，就再也没有办法选择困难模式了。”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那怎么办？”
　　“我从来就没有简单模式啊！什么是困难模式？每天九九六，零零七？那我确实是简单模式，可是，那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以自己的健康作为赚钱的筹码，我每天如果可以按时按点完成工作，为什么非要加班？能力问题用加班来补救，但是我不认为透支生命会带来什么好处。”
　　“嗯？你怎么了？”
　　秦肃声不知道池乔这一大段无厘头的话，是哪里来的，只不过他察觉到了池乔有一点点不对劲。
　　“没怎么，就是想起来了之前的一段经历，没关系的，我在你身边，虽然我不能像谢叔叔那样，保证你身上的都是高奢，住的都是别墅，但是放心，只要有我一口饭，我就绝对不会饿到你的！”
　　相比于池乔的心态变化，池乔更是听得出，秦肃声的这些话，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他在害怕，他不确定，不确定这样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自己，能不能吃得了这份苦。
　　可秦肃声不知道的是池乔以前嘴刁，不吃这个不吃那个，秦肃声虽然不挑食，但是嘴也挺挑的，以前，池乔做饭是为了保证自己能活下去，现在，池乔做饭是为了让秦肃声不定外卖，以前做饭靠天赋，现在做饭全靠一颗心。

　　疫苗

　　
　　在发现新艾过后的四个月，大批的研究员和院士都奔赴抗疫一线，可是人们对于艾滋病的认知始终都在一个小盒子里，就好比知识的边界，无数的学者，在各自的领域里，尝试突破边界，每个人都只是往前走了那么一小步，知识的领域就拓宽了一圈，可是现如今，留给这个世界的命题，是和时间赛跑，感染率一直在增长，虽然从发现到预计的发病时间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可是没有头绪的事情谁都不敢放松警惕。况且也有不少病人，因为免疫系统被破坏而病情加剧，提前结束了生命。
　　被隔离的人越来越多，全国感染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不仅是国内，国外的形式也是不容乐观。每天的新闻报道，从原本的娱乐明星，变成了医疗板块，为了能够不给大家造成恐慌，实际的感染情况要比报道中的更加严重。
　　对于池乔和秦肃声来说，三个月的日子，虽然不能每天相见，但是也要比之前秦肃声在部队异地恋的日子好很多了。虽然两个人只能是隔着新艾医院的大门，远远地望向对方，可是，这也足够了，在不知道要多久的灰色日子里，我还能看你一眼，又有什么不满足？
　　吕煊谪体谅秦肃声的心情，把秦肃声调回了渭淮，等到疫情结束再归队。而秦肃声也在渭淮执勤的过程中，结识了刑侦支队副队长严辞。
　　“哥们儿，抽支烟？”
　　严辞打招呼习惯用烟，多年办案的□□惯了，只不过秦肃声不抽烟，池乔鼻炎闻不了烟味儿。
　　“不用了。”
　　“今天没看见你爱人出来呢？”
　　“他也不是天天都出来的。”
　　“那你来干什么？”
　　“给他站岗啊！”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外面又送进来了一批感染者。说实话，自从有了这个疫情，医院每天都有人往里送，但是就没见有人出来，在里面的人出不来，在外面的人，也并不自由。这样的日子，不是人人都可以忍受的，警方每天在街上巡视，生怕哪家的人真的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出现反动。
　　心理咨询热线二十四小时开通，很怕有人在家真的憋出抑郁症来跳楼自杀。一个月两个月的隔离期，人们可能还觉得不错，可以好好歇一歇了，三四个月的时候，停产，停工，经济倒退，人们的生活就不再是暂停键，而是倒退键，真的就有人快要挺不住了。
　　池乔接到新来的病人，带着这些人去做检查，可是在检查身体的时候，池乔发现，这些人的皮肤表面已经开始出现溃烂了，池乔马上带着他们去检查了肺部。
　　不出所料，这些人的肺部已经发炎了，池乔带着其中一个人的病例去给王治郅主任看，主任也皱起了眉头。因为再次发现病变就意味着他们的生命，也随时面临着威胁。
　　“他们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天。”
　　“今天？这都这么严重了，之前没有排查到吗？”
　　“这也就是我要说的，一轮排查的时候，他们的检测结果确实都是阴性，可是这次再排查的时候，已经是阳性了，而且，我做了血液检测，情况很不乐观。”
　　“把他们的名字上报，单独隔离，最近一周送来的这批感染者，再重新筛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一轮排查的时间大致是在二月末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没有出现感染，这才仅仅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进入晚期了，可是先感染的这些医生大夫，以及医院里的那些病人，都还没有出现问题。
　　“另外，采集他们的血液样本和□□样本送到研究室，让他们先研究这件事。”
　　“好。”
　　池乔接到这两件事情，先把采血的工作交给了护士，又叫了顾医生一起去对于近一周的病人，做了胸透。
　　不仅是新艾医院，池乔发现新的情况的事马上就传遍了渭淮市的各大医院，也上了紧急建立的医疗内网。
　　几个小时之后，又是一次会议，只不过，这次不是全体大会了，而是在医疗内网上发起的一次直播。
　　直播是关于这次发现的病人的，经过血液样本的分析以及病理化验，这次的新艾病毒出现了新的变异，他们的自我复制速度变快了，病人的发病周期缩短了，相较于之前感染的池乔他们的情况来说，这批病人才是更危险的。
　　研发疫苗和治疗方法的专家学者一个个焦头烂额，留给他们的时间越发紧迫了。
　　直播的时候池乔还在忙着给近期的病人安排检测，后来还是午休的时候，听了直播的回放。
　　“池大夫，你说，咱们这是福还是祸啊？”
　　食堂的餐厅因为防疫需要都架起了一道板，但是还是没有办法阻碍顾大夫和池乔交流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早晚的事儿，何必那么纠结呢？”
　　“你倒是看得开，你家那口子舍得吗！”
　　“……”
　　池乔不再回答顾大夫的话，顾大夫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合适了，没有再说下去。
　　秦肃声舍不得，池乔也舍不得，可偏偏这命要他们这般。
　　池乔晚上回去告诉了秦肃声这个消息，毕竟新爆发的病毒要比之前更加严重，平时池乔就一直叮嘱他要勤洗手，多通风，屋子里面经常消毒，现在出现这种情况，池乔就更是要说起来没完了，毕竟秦肃声在外面，面对的情况比他要更危险。
　　“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肯定不会有事的，再说，我要是也被传染了，就可以名正言顺让你照顾我了！”
　　“放屁，你是傻逼吗！你要是故意不戴口罩，拿自己生命开玩笑，我就把你一脚踹了！马上离婚！”
　　池乔是真的生气，他很想秦肃声，想见他，想抱他，想亲吻他，可他宁可一辈子都和秦肃声隔一个玻璃门的距离，他也不想看见秦肃声躺在自己的病床上。
　　“别别别，媳妇儿，我错了，我开玩笑的，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别担心了！”
　　即使是之前，池乔提起要和他离婚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么严厉，秦肃声自然是知道池乔生气了，至于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他真的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想要你好好的活着，替我看看这往后的国泰民安，盛世山河。如果这就是结局，我要你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池乔知道活下去这三个字对于被抛弃的那个人来说有多难，可是这一次他想要自私一点，或者说，他可能不得不自私一点了。
　　“别瞎说，会好的，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去看！”
　　“嗯，一起去看。”
　　池乔知道，现在的这一切终有一天是会过去的，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等到人们真正攻克艾滋，攻克新艾的时候。
　　比池乔更着急的，是此时此刻还坐在研究院的实验室里进行疫苗研究和治疗实验的那些老头。全国上下十几亿的人口，被感染人数如此之多，如果真的病发，那就真的成了亡国的灾难了。到时候，可能不仅是一个民族，甚至会牵连一个文明。
　　或许不知过了多久，下一次文明诞生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向我们研究历史一样，去给人类文明进行划分。
　　实验室里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学者在记录着每一项的数据，细胞的每一次分裂，病毒的每一次自我复制，蛋白质外壳内部RNA的转录与翻译，重新构建的蛋白质外壳，RNA的注入。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的繁殖，看似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行动，但却是加速人体衰竭的一个重要诱因。
　　“老师，这次的数据您看怎么样？”
　　这是上次研究出来的一个疫苗，希望能够修改人体内的CD4T淋巴细胞的结构，但是人体内的细胞也不是说修改就修改的，想要实现这个目的，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他们是拿小白鼠来试验，在注入疫苗后几天，对于小白鼠体内的淋巴细胞进行了跟踪监测，今天正好是第四天。
　　老学者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看了一下这次的数据。
　　“小白鼠体内的淋巴细胞已经全部被改造了！”
　　这就意味着改造淋巴细胞的想法不是天马行空，三个月前，所有的专家学者院士都在想办法如何在安全的在人体内消灭HIV病毒和新艾病毒的时候，这个老学者站了出来，提出了改变人体CD4受体的想法，这个想法刚被提出，就遭到了绝大多数的学者的反对，
　　“改造生物体的自身结构就本就有违自然法则，违反人类道德！”
　　“人类终究是要进化的，基因突变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生物机体内每分钟都有细胞在癌变，自然法则本身就在对我们动手，为什么我们不能反抗？况且如果今天这个新艾没有传染性，或者传染性不强，那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做实验研究，目前来说新艾疫情单在渭淮的感染率就已经达到了67.13%了，而且感染率始终有增无减，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渭淮就很有可能全员被感染，而且其他地区的疫情虽然又被控制，但仍是无法完全避免，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当然也不会提出这样的想法，但是，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国难，是一个地级市里面几百万人口的生死，甚至，如果新艾病毒二次蔓延，在座的各位又怎么保证我们不会成为那几百万人中的一个？这本就是一场自救！”
　　老学者的话让在座的学者反对，想法是创新的，但是也是危险的，就像人类可以接受克隆羊，却不能允许克隆人一样，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招险棋。
　　“但是你又怎么保证疫苗的效用，人体细胞每时每刻都在更新换代，你改变了一批淋巴细胞，但是当新的淋巴细胞产生的时候，你又要怎么保证这些淋巴细胞不会被攻击？如果想要长时间维持，除非你改变遗传物质，但是改变遗传物质的后果难以预料，一旦出现问题，带给这个人的后果是没有办法挽回的！更何况这种研究向来被学术界所不齿！人类反对克隆人，反对基因编辑婴儿，如果你现在要提出改变基因，又和这些有什么差别？”
　　“首先，我只是提出了一种观点，一个想法，可不可行尚未可知，其次，我没有说一定要改变人类基因，我们研究了那么多疫苗，药物，曾经人类对于天花，鼠疫，都是束手无策，为什么不能研究一个疫苗让人体的淋巴细胞避免受到病毒的袭击，进而避免免疫系统的丧失！最后，就算以现在的科学水平尚不能实现这样的想法，但是时也运也，如果我们面对的是一次末世浩劫的话，那为什么不能顺势而为？用人类的手逆天改命？人类理应尊重自然，敬畏自然的，但是绝对不该屈服于命运！”
　　这位老学者的话让在场的学者动容，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候，这位研究了三十几年艾滋病的老学者站了出来，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知道他从哪来，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次的研讨会上，可他站出来的时候，他身上颇具当年诸葛亮舌战群儒的英杰豪气，有些人被他说动了，有些人依旧固执己见，最后会议结束的时候，以无记名投票的形式，这位老学者赢得了领导这次疫苗研究的资格。
　　小白鼠的淋巴细胞改造的成功只是给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插上了一双可能的翅膀，而后面的才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一只小白鼠的淋巴细胞改造尚且需要四天，人体内的CD4T淋巴细胞要想实现这样的转化，需要的是更长的时间，这本身就是一个难题。
　　“继续跟踪观察甲小鼠体内的淋巴细胞，观察多久会消失。”
　　“好。”
　　一个月的时间，他都在寻找怎样改造CD4T淋巴细胞的受体，让新艾病毒无法识别，进而没有办法攻击淋巴细胞，保护人体的免疫系统，可直到现在，小鼠体内的淋巴细胞已经成功改造了，可他还是没有找到能够实现这一目的的物质。
　　老学者已经满头白发，但是因为穿着防护服，根本看不见头上的银丝，老人翻看这些年自己的研究笔记，一个身穿军装的男人提着饭盒走了进来。
　　“老李？你来这儿干什么？”
　　“栾哥，你中午又没吃饭，我来给你送个饭啊！”
　　那个力排众议提出改造人体淋巴细胞的老学者，就是栾平章。
　　四十年间他始终致力于研究艾滋病，或者说，他至亲挚爱的朋友，因为这个疾病的问世，失去了生命，他与艾滋病斗争到了现在这个时刻，又怎么会轻易放弃。
　　“出去，出去，出去！这儿这么多实验器材，你再给我弄坏了！”
　　“不能啊！放心吧，我不瞎动。”
　　老李跟着栾平章一路从新疆到渭淮，当初栾平章要去的时候，旅长不在，他直接向上级打了报告，支援渭淮，老李知道了，也马上申请了支援渭淮的任务，只不过老李因为伤病一直留在炊事班，团里不明白他去了能干什么，可老李义正言辞的说，大夫病人也要吃饭啊！我去做饭！
　　就这样，老李胡搅蛮缠的得到了审批，和栾平章一起来了渭淮。
　　“出去吃，我不喜欢实验室里都是饭味儿！”
　　栾平章拉着老李出来了，老李也不说话，隔着护目镜，看着栾平章一口一口吃饭，这几个月，他忙着研制疫苗，每天都是睡在实验室，人都消瘦了一大圈。
　　“你怎么不说话？”
　　栾平章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都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了，被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盯着吃饭，实在是有些憋屈。
　　“食不言！”
　　“你又没吃！”
　　“我说你！”
　　“那你别盯着我！”
　　“哦！”
　　空气又安静了下来，老李没有再看着栾平章，靠在沙发上听着栾平章吃东西的动静。
　　栾平章吃完刚拿起饭盒打算去刷的时候，老李就伸手接过来了。
　　“你那么忙，就别沾手这事儿了，我来就行，你接着去做你的实验吧。”
　　老李接过饭盒转身就要走，可是被栾平章叫住了。
　　“你等一下，坐下聊会儿吧，你不想知道我们进行到哪里了吗？”
　　按理说，他们的研究目前还处于保密阶段，不该让外界人员知道。
　　“不想，你说我也听不懂，我就想说一句话，”
　　“你说。”
　　“栾哥，这件事结束之后退休吧！”
　　栾平章因为果哥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如果这一次，他凯旋归来，也就是对果哥有所交代了。
　　“……”
　　可是栾平章没有回答他，老李也没有再追问下去，老李有很多机会转业，在炊事班干的这些年，他回家开个小饭馆不成问题，可是他一直坚持留在部队。
　　池乔走的时候，给栾平章留了一句话，是秦肃声告诉他的，让栾老师去食堂后面的小仓库看看，池乔走后，栾平章去了，打开仓库门的时候，栾平章傻眼了，仓库里面到处都是花架子，里面全都是玫瑰花的干花，他没有数有多少，因为从数量上看，就是每年九月十七他放在食堂树下的那些。
　　他为了果哥在军营里四十年，有人在军营里陪了他四十年，从青葱年少时，到银丝边双鬓，他们每□□夕相见，可又只是点头之交。

　　突变

　　
　　“老李，咱们都这么大岁数了，不兴那个了！”
　　“兴哪个？我就让你赶紧退休养老！又没让你干别的，六十多岁了，没有儿女让你享天伦之乐，也没有老伴儿，还要靠国家养着！”
　　“怎么的，我也是给国家打了一辈子工了，连养个老都不成？”
　　“成成成，你赶紧去干你的活吧，我要回去了，明天还有明天的活呢！早点把疫苗研究出来，我可不想成天穿的跟个宇航员似的！”
　　老李边说边走，头也不回，还朝后面摆摆手。
　　栾平章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进部队的时候，他和果哥差了一年，果哥要比他早一年，栾平章当时在那实习，果哥总是活跃在他眼前，而对于老李，他很多时候都不记得两个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好像见得次数多了，就自然而然的认识了，两个人之间甚至连自我介绍都没有过。
　　新的病例样本送到栾平章这儿的时候，他才真正开始头疼，毕竟这些现在的形式，就连HIV的疫苗都没有研制出来，面对突变的病毒，才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
　　短暂的休息过后总是伴随着忙碌的，栾平章主持了一个科研组人员的研讨会，主要就是现在所面临的困难，大家各抒己见。
　　第一，就是定位问题，如何能准确定位到CD4T淋巴细胞，人体内细胞数以百亿，每天都有新的细胞诞生，老的细胞死亡，如何在众多的细胞中，定位到CD4T淋巴细胞。
　　第二，就是受体问题，CD4T淋巴细胞细胞膜表面的CD4受体如果被破坏，那就会影响免疫系统的工作，如果要改变细胞的CD4受体，这个问题必须要克服。
　　第三，就是时间问题，一个小白鼠的淋巴细胞改造尚且需要四天，更何况一个人，如何能提高效率也是很重要的一个问题。
　　第四，就是这个物质能不能在人体内长期存在，毕竟真的改变人的基因确实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如果有一个物质能和人体的记忆细胞一样，长期存在于人体内部，对于新诞生的CD4T淋巴细胞都能起到更改受体的作用，那这个疫苗才是趋于理想状态的疫苗。
　　有院士提出CD4 受体的主要作用是辅助T细胞的表面标记之一，也是辅助T细胞行使其功能的重要受体。当抗原呈递细胞将外来病菌分解，把抗原与主要组织相容性复合体结合后，呈递给辅助T细胞，辅助T细胞再接着刺激B细胞产生抗体，实现□□免疫。如果要改造CD4受体，那就一定要走到能够代替他的工作的相应受体，这件事才是横在所有研究人员面前的一道大河。
　　如果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用处的蛋白质或者糖蛋白，那只要把受体想办法拿掉就好了，可CD4受体本身就具有工作的不可替代性，随意拿掉之后，工作没有办法进行，这样的疫苗要比HIV更加可怕。
　　况且细胞上面的受体也不是说拿掉就能拿掉的，一个病毒是经过无数次的突变，进化才形成的，人类史上尚未研究出治疗方法的病毒都是生物体自然选择的结果。就像HIV他在走入人类视线之前，他经历过什么样的发展过程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去研究这个病毒是怎么突变到这一步的。
　　听到这里，栾平章脑袋里想到一个想法，他们始终苦于没有办法去精确拿掉或者改变某一个受体，但是明明HIV就已经给出了最好的解决方式，HIV会攻击CD4受体，那为什么不能从HIV本身做手脚，去改变这个病毒，让他去改变人体内的CD4受体呢？
　　如果能够精准定位CD4T淋巴细胞，那就是改变这个问题了，怎样改变CD4受体才不会影响细胞的正常工作，又可以避免被HIV病毒发现？
　　栾平章将自己的想法付诸实验，对于HIV病毒进行改造，这本身就是很危险的，因为没有人知道，改造出来的那个新的病毒，会不会给人体带来其他的危害。
　　可栾平章始终在尝试，实验皿里面培育着HIV病毒，和两份不同时期的新艾病毒，他们没有提出治疗办法，就意味着医院里的那些病人会随时可能会失去生命，医院外面的人，不能获得自由。
　　突变的病毒在渭淮市中扩散，原本感染率高居不下人们已经习以为常，毕竟还没有发病，就还有时间，就还有机会，国家这样倡导，人们这样相信，谁也不愿意放弃仅有的希望，毕竟这还不是最后一天。
　　可是病毒的突变，加速了后期感染的人员的发病率，原本感染率很高，但是发病率和死亡率都还相对比较低，但是这次后面进来的这些病人，显然都已经发病了，而且按照现在的情况估算，这些病人肺部已经发炎了，以现在的医疗手段，只能暂时缓解他们的痛苦，但是并不能改善他们机体的情况，这也就意味着，这些人的生命已经陷入了倒计时。
　　王主任主张现在只能按照正常肺炎的情况来处理，严格防控，避免肺结核这种传染病出现在发病区的病人内部。池乔让顾大夫留下照顾感染区的病人，他去了发病区。
　　感染区的病人相对来说还是很乐观的，毕竟起码还知道自己有时间，可发病区不一样，有人病人的皮肤出现了溃烂，有的病人每天咳个不停，这里是最接近死神的地方。
　　发病区里，都是这次送来发现的新感染已发病的病例，最早的一个是在三月二十一号入院的，池乔在里面照顾着这些人。
　　他们当中有政府的要员，有饭馆的老板，有打工的白领，有种地的农民，他们当中有开着豪车的在外奔走开口闭口几百万几千万的生意的老板，有骑着三轮车每天在菜市场接送孩子上下学因为菜场几毛钱争论不休的老人，也有一直站在抗疫一线运送货物的司机和志愿者。
　　可是在这里，他们是最平等的人，没有身份高低贵贱，他们享受同样的时间和生命，或许这是平等，又不平等。
　　四月末的时候，池乔送走了发病区的第一个病人，从住进来，到离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是一个老人，在家里的时候，他的儿子每天都在外面工作，他就把自己的孙子隔离起来，自己出门去买菜，做好了饭送到孩子房门前，他的儿子就是刑警支队的副队长，严辞。
　　有了第一个去世的死者，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发病区里每天都被送来新的患者，而每天也有因为肺部感染的患者离世被抬出去。
　　护士站里有一个小盒子专门存放的是逝世患者的手机，有些手机上面几十条未读消息，几十个未接电话，可电话的这端，再也没有了能够接听的人。
　　那里面响起的每一个铃声，都是那么的催人泪下。
　　外面的人可能不会觉得怎么样，但是医院里面的医护人员其实都发现了一件事，就是明明医院里面已经有了这么多人，但是每天还会有不少患者被送进来，渭淮市里一共就那么多人，封城之后，算上前来支援的医生护士工人志愿者，在得到控制的情况下，感染人数即使增长，也不该有所减缓的。
　　医院每天都有记录新增的感染人数和发病人数，按理说，在发现了新艾病毒二次变异之后，医院有组织了一次全市范围内的检测，将所有检测结果为阴性的感染者都单独划分了隔离区，市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每天都有新的病患出现。即使有漏网之鱼，那也应该只有一两个，更何况，现在除了在外面工作的医护人员，武警官兵们，居民都已经居家隔离了，不应该再出现现在这种情况了。
　　在池乔最开始发现反常的时候，池乔就有和秦肃声说过这件事，距离发现新艾已经有近五个月的时间了，已经不是初期那种爆发式的扩散的时候了，可是现在的感染人数仍然在增加，这件事就很反常。
　　“什么意思？”
　　“就是反常啊！你看，最开始在没有得到控制的时候，病毒呈爆发式的扩散，但是在政府有效的管控下，大家都足不出户，仍然有人被感染，如果一个两个，肯定就忽略不计了，但是你看，光是二变后的这些发病患者，就已经又有一个小爆发的趋势了！”
　　池乔给秦肃声解释，秦肃声也是半懂不懂的，但是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有了政府干预，即使不能减少，也应该维持在水平程度，可现在的情况明显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大概懂了，但是有什么哪里不对呢？”
　　“我也不太知道，但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但我就是有这么一种预感，很不好的预感。”
　　池乔向来不太记事儿的，有什么烦心事都不爱往心里去，平时睡眠也挺好的，即使是被感染了，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只不过最近他总是做噩梦，不是什么好梦，但是醒来又不记得了，他以前和秦肃声分开的时候会想他，也会做梦，梦见他，有时候会梦见他受伤，但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做噩梦会惊醒，醒了却又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实在是让他心慌。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没有，我就是最近总做噩梦，半夜总会醒。”
　　“是不是缺个暖床的啊！”
　　“缺个你。”
　　池乔是真的想他，不想拐弯抹角，可那又怎么样呢？就算是每天可以见面，他们之间也总是会隔着一扇玻璃门的。
　　“那我明天去给你暖床？”
　　“暖床就不用了，送我一只向日葵吧，我放在病房里，他们看着心情也能好点。”
　　池乔总是觉得病房里死气沉沉的，虽然情况确实不乐观，但还没到那一步，总还是要坚持的，万一有一天真的就被治好了呢！虽然希望很小，但总还是要拥抱明天的。
　　第二天，全市所有的医院都收到了一车向日葵，没人知道在这么一个灰色时间内，秦肃声是在哪里弄到了这么多的向日葵。当病房里放上那一朵金黄色的花的时候，城市上空笼罩的阴霾好像有一点拨云见日的感觉了。
　　秦肃声抱了一捧玫瑰送到了池乔面前，还有一份盒饭，里面都是池乔爱吃的，秦肃声亲手做给他的。
　　秦肃声难得能面对面的见到池乔，可是秦肃声带着口罩，池乔穿着防护服，秦肃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池乔，
　　“向日葵是送给病人的，玫瑰是给爱人的，池乔，我好想吻你。”
　　池乔没有办法回应他，他又何尝不是想念着秦肃声的，可是他从医院里面穿着这身防护服出来，他连一个拥抱都没有办法给他，接过了东西，池乔退回了玻璃门里面，去护士站拿了酒精和消毒水，找了一个没人的窗户里里外外都仔细的消了毒之后，他给秦肃声打了个电话，把他叫了过来。
　　“我不能抱你，不能吻你，可我还是想你。”
　　隔着那个玻璃门，两个人打着电话，池乔摘下了口罩和护目镜，平时他们虽然也打视频，但是视频毕竟还是带着美颜的。现在看见池乔就站在那扇门后面，秦肃声特别想把这扇门踹开，狠狠的抱住他。
　　池乔的脸上因为长时间带着口罩，已经开始起痘了，而且，鼻梁因为要卡着护目镜，已经有些塌了，脸上也因为长时间佩戴口罩被勒出了痕迹，池乔原本是个多漂亮的人儿啊，当初那个一身军装转身穿上白大褂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扛着这重担走了多远啊！秦肃声见到这样的池乔，心都在滴血。
　　秦肃声突然能体会当初池乔看见自己心口的疤的时候是什么感受了，都是自己护在心尖上的宝贝儿，舍不得让他受到一点伤害，可偏偏，他们又是最没有办法阻拦彼此的人。
　　“你过来！”
　　池乔把秦肃声叫到了玻璃前，在玻璃上哈了一口气，吻了下去，起来的时候，玻璃上留下了一个唇印。
　　“风哥，我送了一个吻给你了！”
　　秦肃声刚刚只是离远了看池乔，走近的时候，他才发现，池乔的眼睛里，不管是过了多久，都有星星，眼睛弯着，笑着，看的秦肃声有那么一丝情动，他学着池乔的样子，也在池乔同样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唇印，隔着这块玻璃，这是他们唯一可以完成的吻。
　　“池乔，如果我不满足于一个吻怎么办？”
　　“我也不满足，能怎么办，凉拌！冲个冷水澡，回去好好办一办！”
　　池乔将近五个月没怎么休息过，秦肃声跑回来的那天，他休息了一个下午，今天他和值班的大夫都打好招呼了，如果有急事就打他电话，他今天想和秦肃声好好谈个恋爱了。
　　一扇玻璃门两侧，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一面春光明媚，夏日柔和，另外一面圣洁至极，不染尘埃。一身军装背靠着那扇玻璃坐在外面，看外面风轻云淡草色怡然，一身防护服背靠着军装留在里面，看里面忙忙碌碌周而复始。
　　“爸妈和漠漠怎么样了？”
　　“他们没什么事儿，虽然住进来了，但是和在家里差不多，有吃有喝，我听张大夫说漠漠还教别的小朋友拉琴呢！放心吧，有我在呢，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平时多注意，我昨天说的事儿你上点心，外面现在可能都没有医院里面安全！”
　　“那你放我进去吧！”
　　“别胡闹！”
　　一家人只留了秦肃声一个人在外面，他可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你在外面我家里面还能有个照应，奶奶岁数大了，这要是染上了，不一定能挺过去！你没事儿给爸打个电话，让他别出门，多消毒，还有池思文，别就知道玩，都上初中了，长点心，学点东西，上网课归上网课，那也是上课啊！”
　　“知道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在发病区看见一个人。”
　　“谁啊？你们那个病区不都是人吗？”
　　“舅舅舅妈。”
　　“啊？谁？你舅舅？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你舅舅！刘宇！”
　　“他不是我舅舅，你别瞎叫！”
　　“风哥，他现在情况不太好……”
　　“没事儿，他自己做的孽，活该！”
　　秦肃声对于这个舅舅不仅一点好脸色没有，而且，十分的厌恶，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从小就不喜欢这个舅舅，也不喜欢刘白这个表弟，过年的时候走亲戚他都是去看刘爷爷的，见到他也不叫人，久而久之，也就不记得这个人按辈分算还是自己的舅舅。
　　“我实话实说，舅舅……”
　　池乔没说完就被秦肃声打断了，
　　“他不是我舅舅，你也不许这么叫他！”
　　“好，刘宇，刘宇他现在身体每况愈下，而且，他本身支气管就不太健康，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发病中期了，掐着算着，也就不到一周了。”
　　“哦，知道了，别和妈说。”
　　秦肃声的声音冷淡，池乔也想不通秦肃声为什么就这么排斥这个舅舅。
　　“舅妈……”
　　池乔两个字刚开口，就被秦肃声用眼神威胁了，可是这一次池乔没有改口，他太压抑了，半年的时间关在医院里面，即便是再坚强的人都会有那么一刻，因为一件小事而崩溃。
　　“你要不进来杀了我！我真是烦死了，我一天天都够忙了，你能不能不要跟我在这儿耍性子，我知道你和刘宇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是他一个将死之人，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要这样！”
　　他见过了太多人的生死，每天在发病区里，一个接着一个离世的人，他终于承受不住了。
　　秦肃声被池乔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池乔这个样子，池乔以前就算对他再不好，也从来没有这样吼过，甚至说，池乔从来就没吼过谁，今天是怎么了？
　　池乔吼完就又坐下了，背对着秦肃声，抱着腿。
　　我这是怎么了？我吼他了？我吼他干什么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能好好说！
　　池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刚刚那一瞬间，他好像失控了，他的脑海里面一片空白。

　　喜得其所

　　
　　长时间封闭的环境里，没有尽头的工作，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哪一天就会像那些病床上的人一样，枯萎凋零最后死亡。
　　池乔一向是乐观的，可刚刚的那一瞬间，他不知道怎么了，他想起了那些发病区的病人，躺在病床上，无望的表情，那和等死有什么区别？他只是比那些人幸运一点，可也只是那么一点。
　　他也不是一个圣人，面对死亡的时候，他也是怕的，怕拉起的手悄然落下，怕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怕这一切来得太过措不及防。
　　“老婆，我错了。”
　　“不怪你，我……”
　　池乔不敢和秦肃声说自己刚才的想法，因为那会让秦肃声很难过，即使这一天迟早回来，池乔也还是想看秦肃声每天笑的样子。
　　可是池乔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解释刚刚自己反常的行为，他卡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敢转过身，不敢去看秦肃声。
　　“媳妇儿。”
　　秦肃声隔着玻璃门叫着池乔，可池乔怎么也不回头，秦肃声知道池乔的状态不对，可是他不知道池乔怎么了，池乔不说，也不看他，但凡只要有一个眼神，秦肃声可能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抓狂。
　　“媳妇儿，你看我一眼啊！”
　　“你等一下。”
　　池乔不想现在这个鬼样子去看秦肃声，这个样子的他实在是太丧了，他不想让秦肃声看见这样的自己。
　　能相聚的时间本就不多，原以为结了婚的生活像蜜糖，可到头来两个人还是聚少离多，如今好不容易能相见，到头来还是要隔着一扇门。回过头来想想，他们之间，最快乐的那段时光，好像还真就是当初在部队的那大半年。
　　“媳妇儿。”
　　秦肃声想找护士要一套防护服，可这个时候，哪有防护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人的啊，秦肃声被赶了出来，没有办法，只好坐在外面等着池乔自己调整好状态，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么无能为力。
　　以前就算是在危险的情况，和池乔争论的再严肃的时候，他都可以抱着他，哄着他，可是现在，秦肃声不管怎么逗他，池乔都没有反应，这个时候，他才真的很无奈。
　　“一枝玫瑰给你”
　　“一封情书寄你”
　　“一轮圆月送你”
　　“一场烟火嫁你”
　　“如果月老真的有红线”
　　“那一定是我们的电话线”
　　“如果丘比特真的有弓箭”
　　“那一定是靶场上你朝我开的枪”
　　“谁的栀子花撞进了我的心坎儿上”
　　“我的红玫瑰入了谁的心扉啊”
　　“你说你有理想和情怀”
　　“要我替你去看山河万里”
　　“可我只想挽着你的手”
　　“再念一次婚礼的誓词”
　　“……”
　　秦肃声坐在玻璃门的这一边，背靠着池乔，哼着他这段时间写给池乔的那首歌，还没写好，曲也没编好，可他还是想唱给池乔听。
　　池乔听见秦肃声的歌声，抬起了头，刚才的阴霾渐渐随着歌声散去了，池乔终于转过身了，看着背对着他的秦肃声，隔着玻璃门，摸了摸他的脑袋，悠悠的念了一首小诗，把他和秦肃声的名字都合到了里面。
　　“风从山间来，桥从池上过。风遇桥停驻，池见风起雾。”
　　秦肃声听到池乔的声音，知道池乔已经好了，立马就转过来了。
　　“你哭了？”
　　池乔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秦肃声一眼就看得出来池乔是哭过了，
　　“没事儿了，我好了。你刚才唱的什么啊？”
　　池乔不想让秦肃声继续问下去，
　　“我这段时间写的歌，好听吗？”
　　秦肃声知道池乔不想让他问，也就没有问下去，好不容易池乔才好起来了，他又怎么会让他再回去。
　　“嗯，好听，叫什么？”
　　“没起名字呢，曲也没谱好，都没好呢，你要不给他起个名？”
　　“我起？”
　　“嗯，怎么了？”
　　“没怎么，你看见池思文了吗？那就是我起的名字，他到现在都因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呢！”
　　“为什么？”
　　“说我起名太浅薄了！没有深度！跟他同龄的小孩，都从诗经里面起名，人家的名字都有寓意。”
　　“他这不也有吗！”
　　“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没事儿，反正是我写的歌，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还是别了，写的挺好的一首歌，到我这儿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废在你手上，算他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是这么用的吗！”
　　喜得其所？
　　秦肃声脑袋里突然闪过这四个字，
　　“老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秦肃声一蹦三尺高，在玻璃外面手舞足蹈的。
　　“你知道什么了？”
　　池乔难得见他这么高兴，心情也好了不少。
　　“喜得其所！你觉得怎么样？”
　　“哈？什么？”
　　“喜得其所！”
　　池乔以为秦肃声大舌头，又问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的。
　　秦肃声看池乔没听懂，就在玻璃上哈气，用手写了这四个字出来，只不过秦肃声写的字是反的，池乔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看懂。
　　是喜得其所。
　　“什么意思？”
　　“喜欢你就是我全部的满足。”
　　和他的歌词一样，所有的爱意都表露在文字上，每一个字都是爱他，每一句话都是他们的故事，专注且深情。
　　“我也满足。”
　　池乔的手放在了玻璃门上，秦肃声的手也放了上去，这扇门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日暮西山，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太阳下了山。
　　即使在不舍得，也要分开了，池乔回到了房间又给秦肃声打了视频，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视频。
　　“你回去好好洗澡没？今天在外面那么久！别着急吃饭！”
　　“洗了！怎么？要不以后我洗澡给你开视频，让你看着我洗？”
　　“流氓！”
　　“你不是怕我没好好洗吗！给你监督！”
　　“不用了，我相信你。”
　　池乔这几个月忙的昏天黑地的，晚上回来也是秦肃声偶尔开个黄腔，两个人也都没有太过火的行为，可是刚刚秦肃声一句洗澡时候视频，池乔脑袋里面就有了画面。
　　毕竟也是正常男人，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时候，可是池乔还是不想这么主动，秦肃声盯着手机里的池乔，看他筷子夹了半天，都夹不上来东西，眼神也是飘忽不定的，加上微微泛红的耳朵，秦肃声一眼就看出来了池乔的小心思。
　　“媳妇儿，我们干坏事吧！”
　　“啊？”
　　池乔被秦肃声一叫回过神来了，干坏事儿？干什么坏事？
　　“看你吃不下饭的样！心疼了！”
　　“没，没事，我这就吃！”
　　池乔吃完了饭，躺在床上的时候，秦肃声也躺下了，躺在池乔每天睡觉的地方。
　　屋里屋外都被秦肃声消过毒了，床单被罩统统都用消毒水洗过了，
　　“媳妇儿，这床单上没有你的味道了！”
　　“那就很健康啊！”
　　“媳妇儿！你的内裤我也给你用消毒水洗了！”
　　“你洗它干什么？”
　　池乔的脸有些红了，虽说是老夫老妻了，但是洗内裤这种事，实在是不太妥当。
　　“不是你说的吗，家里的衣物都要消毒，我就洗了，放心吧，你的内裤我可是手洗的！没用洗衣机！”
　　秦肃声的重音还特意放在了手洗上，池乔原本脸只是粉扑扑的，这让他一挑逗，瞬间就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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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懂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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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媳妇儿，我还是想你，这东西顶饿不管饱啊！”
　　“那能怎么办，等着吧，什么时候我能出去了，我给你管饱，行不？”
　　“这可是你说的！管饱！”
　　秦肃声笑嘻嘻的看着脸上还有染着红晕的池乔，总有一天，你会回来，到时候这个人现在亏欠的这些，他都要一一讨回来。
　　几个月的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了，夏日的蝉鸣总是那么的刺耳，六月的高考被迫取消了，七月的仲夏夜里，栾平章的实验室里传来了好消息。
　　【疫苗研制成功！】
　　【新艾疫情赢来转机！】
　　【渭淮科研室传来好消息！】
　　几条讯息轰炸了热搜榜首，这几个月的时间，渭淮的死亡率高居不下，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接二连三的发病者去世，池乔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奈，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好消息的出现，渭淮市那一夜灯火通明，每一家每一户都因为这个消息激动得睡不着觉，七个月的时间，没有出过家门，医院里面的人除了横着出去的，就没有走出过医院一步。
　　这种心情，有几个人能体会呢！
　　可随着疫苗的问世，另一个问题也来了，这是实验室得到的疫苗，还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结果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实验室模拟的人类的生理环境就算再精确，也还是不同的，但是临床试验毕竟还是有风险的，感染的患者，还有发病的患者，以及没有感染的患者都至少需要一个人。
　　这个消息和疫苗问世的消息一起被传了出来，但是报名的人却寥寥无几，毕竟这和吃螃蟹的人不一样，谁也不知道这疫苗的风险如何，不打疫苗，未感染的人不出屋还能好好的活着，感染了的人至少还能苟延残喘几个月甚至十几年，相较这两者而言，发病者的志愿者就多了很多了，毕竟都是将死之人，打或者不打都不过是多活几天少活几天的事儿，没差什么。
　　“我要是在里面，不人不鬼的活着，倒不如给我一针，让我走的体面！”
　　最后被栾平章选中的发病者是一个三十四岁的女人，没结婚，没孩子，家里的老人也在疫情里面相继去世了，无牵无挂，无欲无求，在发病区的病房里，她想起了赵本山小品里的一句话，这个小盒才是你永远的家！当时的笑料，如今想来那就是人生的归宿啊！
　　剩下的感染者里面，池乔报了名，栾平章看见池乔的名字的时候，他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到底该不该选进来，原本就没有几个选项的感染者里，池乔的身体条件是最好的，相较而言，确实是他比较合适，可偏偏栾平章又有私心，池乔并不知道领导疫苗研究的学者是栾平章，在疫情发生后他始终想要联系栾平章，可是始终都联系不上。
　　当他以临床试验志愿者的身份出现在实验室的时候，他见到了那个年迈的学者，可是学者穿着防护服，带着口罩和护目镜，始终背对着他，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所以即使这个人身形身量都很眼熟，但是池乔也还是没有认出来他。
　　还差一个未感染人员，没有人报名来当这个实验的小白鼠，池乔知道后其实犹豫了，秦肃声能留到现在，没有被感染，确实很不容易，但是秦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已经为这个国家洒了热血，征战四方，这一次，他有了一个私心。
　　这一次，他把秦肃声的命放在了家国天下前面，他没有告诉秦肃声这个消息，他只是告诉了秦肃声他被选中去做新艾疫苗的临床试验了。
　　“去吧，我说过，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
　　试验的结果没有人知道，躺在实验室里，他和那些小白鼠一样，都只是一个试验品而已。
　　最后实在没有未感染的人的时候，栾平章脑袋里出现了一个非常不切实际的想法，他想以自己做实验。
　　这个想法在他提出的时候，就被所有人否决了，太危险了，如果疫苗出现问题，那整个科研团队都会陷入僵局，好不容易研制出的疫苗，就会夭折，那这大半年的努力就统统都白费了！
　　“没有人吗？那就我来吧！”
　　正好是老李来送饭的点儿，听到他们里面在开会，老李就一直等在外面，听到栾平章要以自己做临床试验的时候，老李站出来了。
　　“毕竟我也是个当兵的，这点血性还是有的！不就是打个针吗！有什么的，我来！”
　　这是老李在栾平章面前第一次表现的这么强硬，栾平章看着这个人，
　　“你知不知道，要是失败了，这不是开玩笑的！”
　　“知道啊！但是栾大夫的医术我还是信得过的！我这胳膊是你救回来的，我这条左腿也是你治好的！我有什么不信你的！”

　　萤火

　　
　　栾平章看着这个在四十多年生命里每天都出现的人，平常的再不过的一个炊事班的老班长，这一瞬间，他好像不认识他了，或者说，他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先去检测吧，没被感染才行。”
　　他平淡的说了一句，让助手把老李带下去检测了，然后继续开会，安排后面临床试验的具体事宜。
　　池乔和另一个发病者都被放在了实验室里面，两个人都穿着防护服，开始闲聊了起来。
　　其实两个人认识，池乔就是发病区的医生，这个病人恰巧也是最近来到发病区的，池乔照顾过他的父母，好好的一家人只剩下了一个人了，也是挺可怜的。
　　等到老李检查完走进来穿防护服的时候，池乔一眼就认出来了李班长。
　　“李班长？你怎么在这儿？”
　　“你是？”
　　池乔身上穿的严严实实的，也难怪老李认不出来他。
　　“池乔！还记得吗？”
　　“池乔？啊！秦肃声的媳妇儿！”
　　“呃，也没错。”
　　只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叫是秦肃声的媳妇儿，实在是有些……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好歹也要照顾一下他的面子吧！
　　“你咋也在这儿？你那个变态师父把你选进来做试验了？”
　　变态？师父？谁啊？李班长这么一说，池乔有些摸不清状况了，只不过，他就认了这么一个师父，自然是很快想到了。
　　“栾老师？！你是说栾老师也在！”
　　“对啊，你不知道吗？从接到你们的疫情消息开始，他就连夜向上级打了报告，跑到这儿来了，这七个月，不眠不休，才把这个疫苗给搞出来，你没看身子都瘦的就剩一把老骨头了吗！”
　　池乔上哪里看去，从他被选中带进来，到现在，就见过栾平章的一个背影，六旬的老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样子，任谁能认得出来啊！
　　说着栾平章就进来了，池乔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上次见时，是一年半前，在他的婚礼上，做他的证婚人，当时的栾平章也没有现在这么消瘦啊！
　　“师父。”
　　池乔小声的叫着，试探性的叫着那个不确定的人，栾平章朝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他当初从部队离开的时候一样。
　　“好孩子。”
　　栾平章的助手和他们说了在注射疫苗前以及注射疫苗后的注意事项，池乔作为一个医务工作人员，这些基本的要求还是知道的，但是他还是仔仔细细从头听到尾。
　　疫苗计划在三天后注射，而这三天的时间，他们要留在研究所里，单独隔离。
　　三日后，三个临床试验的病患，接种了新艾疫苗。
　　这个疫苗确实是所有人都等了很久的，没有人知道这次的疫苗会是什么结果，但是这三个挺身而出的平凡人，是在为所有人的生命和健康，迈出了这一步。
　　生在夏日的花没见过冬日的雪，和平年代的人没见过战争的血流成河，我们时刻在为未来而战，也时刻在为自己而战。
　　秦肃声请了两个月的假，去查这些年的这些旧案，光是稻乡，就跑了七八趟，他还查了任宁这些年的项目，江峰的业务很广泛，但是任宁只负责医疗这一块，或许是谢峰有意安排，也可能是任宁自己的选择和发展吧。
　　任宁进去之后，他的职位被他的一个心腹接受了，毕竟这样的人好接手公司的事务，不需要太多的交接问题。
　　而且秦肃声在调查的时候，还发现，任宁也有去过稻乡，当时的理由是地产问题，可是地产的负责人是谢雨，据说是谢雨当时在负责另一个项目，难以抽身，所以才让任宁去的，但是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当时去稻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是顺着这个线，秦肃声还是拿着任宁的照片去问了林月，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林月的回答倒是没有让秦肃声很意外，她见过，但是是在林思思和任宁私下见面的时候偷看到的。
　　所以即使见过这个人，看见他和林思思曾经有过什么谈话或者交易，但是林月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具体内容。
　　秦肃声将人物的关系画了出来，发现任宁曾经是联系过林思思，那就意味着，他和稻乡的失踪案有关系，而且很有可能和他一直在查的艾滋有一定的关系。
　　另外，秦肃声还去查了顾文慧的事情，虽然说按照辈分来说秦肃声应该叫她舅妈，但是这个顾文慧也就比池乔大个两三岁，和池乔差不多大，秦肃声实在是叫不出口，况且就他舅舅做的那些人渣事，秦肃声当初要不是因为刘老爷子在，他可能连份子钱都不会去随。
　　也是没办法，以前的事情的那些当事人，都已经相继离世了，即使想要追溯，也已经没有证据了。
　　顾文慧不是什么做生意的人，但是富商爱美女，况且刘宇本身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两个人一个贪财，一个爱色，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所以，这个私人会馆的幕后主使很有可能是另有其人，如果是刘宇的话，他和程思悦的这个案子就有了直接关系，但是那就和稻乡的案子有了关联，江峰和山海虽然有生意上的往来，但是只是出于商业合作，谢峰恨刘宇，不是一星半点，那是杀妻之恨，只可能是任宁背着谢峰和刘宇私下有什么往来，所以，这个背后的人，究竟是谢峰还是刘宇，竟然只有任宁知道！
　　可是任宁这个人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从任协的自杀案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人办事滴水不漏，为了隐藏他们背后的那些勾当，如果只是杀害任协这么一件事，或许还不至于让秦肃声一直犹豫着，就是因为他做事的时候给自己留了后路，用一个没有办法证实的意外，掩盖了真正的杀人动机，更可怕的是，这件事竟然顺理成章。要不是王克的败露，可能直到他出狱，这件事都是个谜。
　　况且，秦肃声查到这个顾文慧，也是稻乡的，只不过，不是失踪的人，她老家是稻乡的，但是小的时候随着父母来了渭淮。如果不是挨家挨户的问，只是坐在局里查的话，可能秦肃声什么也查不到。
　　因为早在秦肃声查到私人会馆的时候，就已经查到顾文慧了，只不过顾文慧的户籍信息上根本就没有提过这么一段经历。不用想，肯定是被什么人故意磨掉了。
　　池乔马上就要放暑假了，秦肃声的酒馆也全都筹备好了，虽说没有了江峰的董事身份，但是这些年，秦肃声一不买车二不购房，三不吸毒四不泡吧，活生生的四好青年，除了每年要给漠漠看病以外，也还是攒了不少钱的，这些钱已经够他和池乔吃到退休了，开个酒馆，也只是维持一下生计，也并没有指望他能真的挣钱。
　　不过秦肃声没有打算现在开业，毕竟手头上确实比较忙，而且许稚冉那边江慕栩还不太能撒开手，他还是打算等案子都结束了，在给池乔一个惊喜。
　　秦肃声在归队之前，去了一趟刘宇家，这是刘爷爷去世之后，秦肃声第三次来，不出意外刘宇不在，秦肃声也并不是为了他来的。秦肃声这次来的目的就是顾文慧，相比于任宁的谎话连篇伶牙俐齿，刘宇和谢峰的老谋深算，顾文慧显然要比这些老狐狸好对付一些。
　　“舅妈。”
　　秦肃声很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是为了查案，他只好扮着笑面虎，和顾文慧周旋。
　　顾文慧也没怎么见过秦肃声，见这小孩叫舅妈叫的倒是亲，也就没当回事儿，没什么防备心。
　　这个舅妈也确实是比那些老狐狸好糊弄的多，秦肃声几句话就套出了那个私人会馆的事情，起先顾文慧还惊讶了一下，这小子怎么会知道会馆的事儿，后来知道他是警察之后，就更紧张了。
　　“舅妈，你别紧张啊！我就是想问问那个会馆里面有长得好看的小哥哥吗？”
　　秦肃声向来不愿意隐瞒自己的性向，更何况，这个时候，说找男人要比找女人合情合理，女人怎么都能找到，男人就没那么好找了，更何况，他还是警察，肯定是要注意身份，合情合理。
　　“有倒是有，只不过……”
　　秦肃声见她这么犹豫，也就猜到了，那个私人会馆写的是她的名字，但是掌权的人不是她。
　　“舅妈～你看你这么美丽善良，一看就是人美心善对吧，给个门卡，让我也进去解解乏呗！”
　　秦肃声磨着顾文慧，小伙子板着脸一身正气，撒起娇来倒也真是要了人命了！顾文慧磨不过他，就给了他一张门卡，告诉他使用的方法，这秦肃声才罢休。
　　“舅妈，你别告诉我舅舅哈！”
　　“为什么？”
　　“他可没你这么人美心善，要是让他知道我跑进去找小哥哥，他得打断我的腿！再说了，咱们年轻人的事儿，他一个中老年商人，哪里懂！”
　　秦肃声一边说还一边朝顾文慧眨了下眼，不知道算是勾引还是调戏，顾文慧倒是一下失了神。
　　“好了，小舅妈，我就先走了，咱俩的事儿，要保密哦！”
　　秦肃声心里一阵恶寒，但还是咬着牙把这场戏演了下去。秦肃声从刘宇家里出来，拐过巷口，扶着墙干呕了半天，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人恶心了。
　　只不过秦肃声出来的时候，还是注意到了一个人——李国华！那是刘爷爷的管家，可能是因为刘爷爷去世了，他就回到了刘宇家，不知道为什么，出门的时候，李国华看他的那个眼神，实在是让他后背不仅发凉，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秦肃声担心夜长梦多，在拿到门卡的那天晚上，就换了池乔平常的衣服，去了那个私人会馆。
　　好在顾文慧真的是对秦肃声没有防备，秦肃声很顺利的就进去了，里面实在是天花乱坠，秦肃声放眼望去，好多人都眼熟，都是稻乡失踪的那些人，除了这些人，还有渭淮的公子哥们，少爷小姐，秦肃声也不过就是和他们混个眼熟，这是谁家的千金，那是谁家的少爷，但是这里面认识他的还真就不多，况且秦肃声也是乔装了一番的，今天穿的是池乔的衣服出来，尽可能的不显眼。
　　秦肃声可不觉得这个地方只是娱乐场所，不然吕哲来干什么，周芸芸查到他的时候，可没查到他有什么花天酒地的习惯。
　　舞台上一男一女搂着钢管扭着腰，动作尺度不是一般的大，秦肃声连看都没看就往里面走了，根据他做刑警的经验，这里面很有可能有密室，或者暗门。
　　在调查这个私人会所的时候，秦肃声有研究过这个私人会所的占地面积，按照位置来估算，他现在只是在前厅转悠。
　　秦肃声十分自然的搂了一个小姑娘过来，只不过这小姑娘身上的香水味儿实在是太呛了，秦肃声忍住才没打喷嚏出来。搂着小姑娘就往后面走，这小姑娘也不是别人，就是程乐，程乐看秦肃声要往后面带她，停下来，
　　“少爷这是要去哪？”
　　“前面太吵了，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慢慢聊！”
　　秦肃声没想到程乐会突然停下来，就随便找了个理由，结果谁成想，
　　“少爷是第一次来吧！我们家包房的环境就很好，空间大，还隔音！几个人玩都可以！”
　　“哦？”
　　程乐显然是要阻止秦肃声去后面，这就更让秦肃声好奇了，他今天出门的时候比较匆忙，只给江天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至于进去之后怎么样，带什么设备，统统没有计划，如果真的有什么紧急的情况，秦肃声只有江天一个人可以依靠。
　　至于为什么这么着急，或许就是因为见到了李国华吧，当初刘白刘淼失踪案的时候，李国华可是秦肃声当时最怀疑的对象！秦肃声也确实再见到李国华的时候确定了一件事，就是刘宇很大可能不会是幕后的黑手，就算他再不是东西，虎毒还不食子呢，刘白死了这件事板上钉钉，不只是这样，这里面刘家上上下下四口人命，刘宇再不是东西，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太造孽了！
　　其实秦肃声很不想让江天出面，毕竟江支队长如果出面，这件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原本是暗访，一下就变成了突击检查，如果不是因为这后面有大鱼，秦肃声早就把这个地下交易场所连锅端了！
　　“确实是第一次来，你们这儿都有什么好玩的啊？”
　　秦肃声虽然平时并不混迹这些风月场所，但是毕竟也是个富二代出身，加上警察的工作，偶尔和扫黄组一起联合行动，多多少少也懂门道。
　　“这就看你想玩什么了？”
　　程乐的声音软软糯糯，趴在秦肃声的肩膀上，在秦肃声的耳边饶有风韵的说了一句，秦肃声被他弄得浑身及皮革的都起来了，想想这个女人失踪之前还是个政府的文员，正正经经的好工作，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她跑来这种地方！
　　其实不只是程思悦，这个屋子里的这些服务人员，基本上都是稻乡当时失踪的人，这些人之前也是有正经工作的，只不过现在，都在这里了。
　　“有没有什么给劲儿的啊！最近手痒痒，之前的路子断了，来这儿碰碰运气！”
　　秦肃声突然想起来，这个程思悦之前就是给了金盛毒品，才导致金盛失足坠江的，说不定在这个地方还能有些意外收获！那这个地方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少爷，你这话可就打趣我了！我们这儿也不是什么生意都做的！”
　　秦肃声只觉得程乐身上这股香水儿味儿呛鼻子，想把她推远点，但是没有办法，想要套出来线索，就必须要有牺牲。
　　秦肃声勾起了程乐的下巴，看似玩味的晃了晃，嘴里面也是酸不溜丢的，不知道他的池老师看见他这样会不会打翻醋坛子呢？
　　“小姐姐，心里痒痒着呢！给条路也行啊！”
　　做这种生意的人都小心着呢，一步行差踏错就是灭顶之灾，秦肃声自然是知道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他也没指望程乐能交出什么来，但是他现在空手套白狼，问到什么都是他赚了！
　　“小少爷，您就别难为我了，这事儿不是我能给的，你得问上边！”
　　“上边？那你带我去见上边？我这瘾上来了实在是难受！”
　　秦肃声学着以往抓过来的那些瘾君子的样子，浑身上下像被虫子咬一样浑身上下的抓挠，别说倒还真给程乐糊弄过去了。
　　“行吧，看少爷你是真难受，你先跟我来吧！”

　　兔男郎

　　
　　秦肃声被程思悦带到了一个包厢里去，本以为是一条大鱼，结果进到包厢里面什么人都没有，反而是程思悦从自己的裙子下面掏出了一包□□。
　　“小少爷，这包东西可是我给自己留的，要不是看你瘾来了，我才不给你呢！”
　　程乐推着秦肃声就往后面的沙发上走，秦肃声顺着她的劲儿，要去够她手里的东西，
　　“别急啊，少爷，你说，我东西给你了！你的瘾好了，我的瘾来了怎么办啊！”
　　这个时候秦肃声已经退到沙发边上了，被程乐一把推坐下之后，程乐也欺身跨坐在他的腿上，
　　卧槽！这双腿除了池老师还没坐过别人呢！完了！这腿他不干净了！
　　“少爷，你摸摸！我瘾上来了！”
　　这样就结束了吗？当然没有，程乐带着秦肃声的手，就要朝自己裙子下面摸过去了，秦肃声只想要她手里那袋□□，对她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
　　为了任务要是失身可就犯不上了，秦肃声见情况不妙，只好走下策了，把程乐打晕，拿走了她手里的□□。
　　有了这袋□□，就算他被发现了，这家会所也一定是会被封的，到时候还是落到他的手里。秦肃声把这袋□□放到了沙发下面，给江天发了个短信，如果他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就让江天带着缉毒队来，查封这家会所。
　　安排妥当的秦肃声看了一旁被打晕的程思悦，虽然可能会打草惊蛇，不过没办法，谁让你对我动手动脚的呢！
　　秦肃声把她扔到了包厢的洗手间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行头，就出门了，结果出门就撞上一个小哥哥扑过来，
　　我这是什么点儿啊！刚放下一个又来一个！
　　秦肃声只觉得自己好像实在是有些惹眼，但是也没拒绝那个小哥，拉着小哥进了房间，同样的方法，只不过这次他直接把小哥的衣服换下来了，总不能一直被这些人缠着吧！
　　不过这小哥的衣服实在是让秦警官一言难尽，苦于还要继续查下去，他也只能迫于无奈，委曲求全了，挣扎了半天穿好衣服后，他独自一个人往后厨去了。
　　秦肃声在里面绕了好久，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只不过，秦肃声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是他又没找到，就在他转了一圈得不到结果的时候，他来到了酒窖。
　　酒窖是在地下室，按理说正式营业的时间，来来往往的服务生应该蛮多的，但是为什么酒窖这边没什么人？
　　秦肃声有些好奇，端了个托盘就要往里面走，可是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却打不开，上面的锁是人脸识别！
　　“你干嘛呢！”
　　一旁一个服务生看秦肃声在这边鬼鬼祟祟的，叫了他一声，
　　“我来拿酒，这不是酒窖吗？”
　　“是酒窖，但是酒不在这儿拿，你是新来的？”
　　“啊，程姐才把我送过来，我也不太清楚这里的规矩。”
　　能随手拿出来□□的人，肯定还是有一定分量的，秦肃声只能赌程思悦在这里的地位有没有能到这一步的份儿了！
　　那小伙子打量了一下秦肃声，身材确实不错，被程姐选进来也是有可能的，也就放下了警惕。
　　“程姐呢？怎么放你一个人在这儿？”
　　“程姐陪客去了，让我自己先学着。”
　　“程姐？陪客？”
　　“嗯，怎么了？”
　　原本以为松了口气的秦肃声听见他这个口气，又警惕了起来，
　　“没什么，那客人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
　　“长得怎么样？”
　　“有气质，衣品也好，相貌也是绝对的上等！”
　　秦肃声按照自己的样貌去说了个大概，反正刚才程思悦动手动脚的那样，估计就是喜欢这一卦的！
　　“啊，那可能，程姐可是一般不轻易接客的，他看人眼光还是很高的！”
　　“对了，哥们儿，这里面是酒窖为什么不上这儿取酒啊？”
　　“啊？这我也不知道，反正，一晚上用的酒都在后面放好了，直接去后面拿就行，不用我们自己去酒窖取。”
　　“为什么啊？”
　　那个小伙子拍了拍秦肃声的肩膀，
　　“知道太多没什么好处，什么都不知道，才能在这儿待下去！”
　　“什么意思？”
　　“别说，别问，别听，这是三个基本要求！程姐不会连这个都没教你吧！”
　　秦肃声立马反应过来了，刚才自己的话有问题，很有可能会被发现，只能搪塞过去。
　　“啊？啊，教了，我刚才忘了。”
　　很显然这个借口并不能骗得了这个小伙计，这个位置虽然人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如果和刚才一样，把人弄晕，那就很容易被人发现，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恐怕也要被人发现了，没有办法，秦肃声用手机的紧急呼叫拨给了江天。
　　这是秦肃声和江天的暗号，如果任务结束，他会先给江天发短信，然后再打电话，如果没有接到短信，就直接打了电话，就说明，任务出问题了，秦肃声很有可能暴露了。这个时候江天就会按照秦肃声的B计划，带着缉毒队，马上查封这个会馆。
　　这是秦肃声最不想用的一个计划，因为如果查封这个会所，就说明他们已经发现了稻乡的这些失踪的人，也就相当于是向他们公开宣战了，秦肃声不是怕宣战，而是现在是不是时机，最后到底能挖到那里，一个网到底能网住多少鱼，这才是他担心的。
　　他和江天费尽心思，筹谋了这么久，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这一个电话，就意味着收网，就是撕开稻乡失踪案的第一步。
　　秦肃声给江天发了暗号之后不能立即撤退，更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拍了拍那个服务员的肩膀，想要套个近乎。
　　“哥，我这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你还多担待哈！”
　　只不过那个小哥明显对他有了戒心，不再跟他称兄道弟了。
　　“你代号是什么？”
　　代号？什么代号？走这么长时间没看谁叫谁的代号啊？是我没注意到？还是其中有诈？
　　情况显然很紧张，那个小哥手里握着应答机，只要秦肃声说错一句话，就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江天现在还没有到，要是让这群人跑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哥，咱们这儿还有代号？程姐怎么没和我说过啊？”
　　秦肃声赌了一把，他赌这是个局，并没有什么代号，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秦肃声看那个小伙子握着应答机的手松了，百分之八十的概率！
　　“你再想想，程姐就没跟你说，平时叫人叫代号的事儿？”
　　“没有啊？”
　　秦肃声很确定没有代号的事儿，但是还是用之前充楞的语气回答他，那个小哥这才放下了应答机，秦肃声后背上的汗已经要淌成河了，比这凶险的境地，秦肃声也遇到过，只不过没有哪次让它像现在这样紧张。
　　短短两句话，赌赢了，就是打响了第一枪，赌输了，那就是这十二年的心血功亏一篑，好在，秦肃声的赌运一直不错！
　　依照江天的速度，十分钟，就可以把这个会所包围了，只不过，这十分钟，秦肃声还要和这个小哥一起去“服务”客人。
　　秦肃声突然觉得，自己这张脸这个时候，好像是个拖累，更何况他的身上还穿着服务生的衣服！从那几个富家公子身边穿过的时候，不知道是谁，还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屁股！搞得秦肃声心头一阵恶心！
　　让老子知道是谁，老子把你手剁了！
　　心里发狠，表面上还要学这个小哥一样，一脸讨好，这十分钟，绝对是秦肃声生命当中最黑暗的十分钟！！
　　江天，你咋还不来呢！
　　秦肃声从来没有比现在更期盼江天立马出现在他眼前过。
　　会馆的门被踹开的时候，缉毒支队的队长王瑜拿着喇叭在喊，
　　“双手抱头，都不许动！接到举报，这里容留□□，涉嫌毒品交易，都老实点！”
　　一帮掮客都老老实实的蹲下，估计谁也没想到，今天还有这么一出，平时来都是无风无浪的。
　　“老实点！都闭嘴！有什么话警局说去！”
　　几个服务生趁着警察冲进来的时候，就要从后面跑，被秦肃声一脚踹回去了！
　　“你！”
　　刚刚那个小哥满脸错愕，又马上反应过来了，
　　“我！”
　　惊讶的不止是那个小哥，还有站在门口的一众警员和江天。
　　秦肃声脑袋上两只兔耳朵，加上身上匀称的肌肉线条，后背裸露在外面，腿上也是黑丝，下身那块黑布似有似无的包裹着某些重要的部位，一身兔男郎的秦肃声站在后门门口，转过头看见江天和王瑜的表情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身上的样子，这个样子都不如让他裸奔！
　　好在来的都是缉毒警，没有同事跟过来，不然他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老秦？”
　　“别叫我！”
　　秦肃声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他的名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场给你们了，后面有个酒窖，叫技术部的来，面部识别门锁，瑜哥，跟我来一趟！”
　　秦肃声领着王瑜去了关着程乐的那个包厢，把他藏在沙发下面的那袋□□递给了王瑜。
　　王瑜接过那袋毒品，倒在手上验了验，
　　“纯度是差了点，但是也够了！人呢？”
　　“洗手间呢！”
　　秦肃声忙着换衣服，这么屈辱的一晚上，他真的是再也不想经历了！
　　王瑜打开洗手间的门的时候，程思悦和那个光着身子的小哥还没醒呢。
　　“你下药了？”
　　“没有，打晕了。”
　　“打晕了？”
　　王瑜拍了拍那个小哥，也没叫起来，试了一下他的脉搏。
　　“老秦！你确定你只是打晕了？”
　　“啊，怎么了？”
　　“没气儿了。”
　　“怎么可能呢！”
　　秦肃声摸了摸两个人的颈动脉，确实都死了。
　　“我就是把他俩打晕了啊！”
　　秦肃声有点乱，他回忆了之前的发生的事，他确定他离开房间的时候，人还是活着的！这中间有谁来过？
　　“给法医打电话，我去叫□□！保护现场！”
　　王瑜冲出去叫江天，回来的时候，秦肃声还站在那没缓过来神儿，
　　“我叫你打电话，你打没呢？”
　　“没，没呢，江哥！”
　　秦肃声现在在休假，碰见王瑜还尚且能对外解释清，但是要是他打电话，那这个案子，他就必须要参与了。这么多年查案的经验告诉他，这件事一旦和他扯上关系，就一定会有人破坏！就像现在，莫名其妙的死了两个人！
　　“我打吧。”
　　江天去一边给宋桓打了电话，痕检的人也跟着来了，王黎自然听到了风声也过来了，只不过王黎过来的时候，秦肃声已经溜了。
　　秦肃声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小不点都睡了，又到了期末，池乔也是每天忙得很，最近压力比较大，这些小孩要上初三了，如果不可能再像前两年一样，那么玩了，升学压力压下来，池乔晚上睡觉睡得也不实。
　　秦肃声知道他睡不好觉，回来的时候，特意放轻了脚步，没有回卧室，而是跑到了沙发上，这个时候回去，池乔醒了很有可能就睡不着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秦肃声躺在沙发上，回想今天晚上的事，是谁在他把人打晕之后把人杀了的呢？秦肃声回来的时候想了一路，今天晚上的事，好像一切都是一个局，他是目前为止最后接触死者的人，如果不是江天知情，他现在肯定是在局里面被审讯呢！
　　他脑袋里面还在想着，池乔从卧室里面出来了，
　　“怎么不进屋？”
　　“我把你吵醒了？”
　　秦肃声已经很注意自己没有发生什么声音，关门声在所难免，但是池乔也不至于神经衰弱成这样，一个关门声就醒了。
　　“没有，你没回来，没睡着呢。”
　　池乔总是说自己不会撒娇，可秦肃声总是觉得，池老师每一天都在勾引他，看见这样的池老师，秦肃声也就不用睡沙发了，搂着池乔就要回房间。
　　“你身上什么味儿啊？”
　　“啊？”
　　秦肃声之前回家换了一身池乔的衣服，池乔的衣服上向来都是洗衣粉的味道，今天穿出去的时候，池乔就很纳闷了，但是也没多问，现在回来还带这么大的香水味，池乔更是好奇秦肃声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啊，我今天出任务，去了一趟酒吧，哪个小姑娘的香水吧！”
　　“哦，你要不想说就别说了，犯不上骗我。”
　　池乔的脑袋转的向来比秦肃声快，酒吧里小姑娘喷的香水再浓，也不至于弄得你衣服裤子上都是，这要不是有什么过分的举动，都不会弄得这么浓，回家一路都散不掉！
　　“别，我错了，我说，我都说。”
　　池乔其实也知道，秦肃声肯定是有正事，但是这一身的香水味儿总还是让他心里面有些不舒服。
　　秦肃声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除了需要保密的部分，他可以告诉池乔的都说了。
　　“去洗澡吧！把你身上这一身味儿洗下去，要不你还是住沙发吧。”
　　“放心！我真的啥都没干！”
　　“我知道。”
　　秦肃声冲到浴室里仔仔细细洗了一个澡，打了三次沐浴露，反反复复确认自己身上没有香水味儿了，才敢去爬池老师的床。
　　“洗完了？”
　　“嗯，闻闻，香不香？”
　　池乔不拍了下秦肃声的脑袋，笑着把他拉到床上来，
　　“我困了，睡觉吧！”
　　“困了为什么不睡啊？”
　　“没你抱着，睡不着。”
　　池乔自己都不知道，夏天嫌热的时候，他总是从秦肃声怀里骨碌出去，害的秦肃声只能拉着手。
　　秦肃声搂着池乔，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第二天秦肃声就归队了，江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案子牵连甚广，不只是警局里面，政府的各个部门恐怕都已经是漏洞百出了，秦肃声为这件事情奔走，实在是辛苦，别人不知道，他还是知道的。
　　“怎么样？你的小酒馆什么时候开业啊？我的份子钱可是准备好了！”
　　王黎对下属一直很好，况且最近这段时间，渭淮的治安还是不错的，没什么大案子，警局里的这些人也是图个清闲，给秦肃声放个假也没什么的。
　　“对了老秦，我听王哥说，你把江峰的董事辞了？为什么啊？有钱不拿？”
　　两个月的时间，张晓一直都没抓到机会，可算把老秦盼回来了，他可是要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疑问都问清楚。
　　“嗯，辞了，我也不能成天光拿钱不干活啊，再说了，我也体会体会平民百姓的生活啊！”
　　秦肃声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是也成功的让这些人都闭了嘴，没有在继续问下去。
　　任谁都会觉得他这个辞职的举动非常的脑残，白给的钱，干什么不要啊！可是秦肃声拿着这些钱，只觉得烫手。
　　“秦哥，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缉毒队查了一家私人会所。”
　　关杰瑞看见秦肃声回来，赶紧凑上来，秦肃声放了两个月的假，他和周芸芸也是清闲了两个月，没有什么任务。
　　“啊，我知道。”
　　“你知道？”
　　屋里的人都挺意外的，
　　“我当时在哪呢，举报电话也是我打的。”
　　“嗯？我昨天去，咋没看见你呢？”
　　“我看瑜哥来了，我就撤了啊！怎么了，你去了？”
　　秦肃声明知故问，只是想看一下王黎的反应。
　　“嗯，昨天除了查出来一小包毒品和一帮出来卖的皮条子，还死了两个人。”
　　“嗯？”

　　探监

　　
　　秦肃声的演技倒是不错，让人看不出来，他就是昨天制造现场的那个人。
　　王黎把自己知道的事都和他们讲了，当然，也仅限于能说的部分，至于有没有什么他知道但是不方便说的，那就不知道了。
　　“我去宋法医那转一圈！”
　　秦肃声打了说声招呼，就走了。
　　“秦哥是真的工作狂啊！”关杰瑞在一边感叹了一句，“刚回来就进入状态了。”
　　王黎看了关杰瑞一眼，眼神中意味深长。
　　秦肃声转悠到宋桓这里的时候，宋法医还在检查两具尸体，
　　“怎么样了？宋法医。”
　　“呦！放假回来了！听说你昨天晚上出卖色相……”
　　宋桓到的时候，秦肃声已经走了，但是缉毒队的兄弟们还在，毕竟当时秦肃声那个样子，实在是不多见，宋桓去的时候，还被他们津津乐道的讨论着呢！
　　秦肃声听到这儿，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赶紧把他的嘴堵上了，
　　“你咋知道的！”
　　“唔……唔……”
　　秦肃声放开了宋桓，
　　“缉毒队昨天晚上去了一个大队，一半人都看见了，你还怕人不知道？要怪就怪秦警官平时为人太高调了！”
　　靠！昨天晚上竟然忘了让他们别说出去！这事儿也太丢人了！
　　“他们俩怎么样了？”
　　“颈部有伤，应该是死前被人打晕了。”
　　“我打的。”
　　“你打的？”
　　“嗯，情势所逼，不得已，死因是什么？”
　　“氰/化物中毒。”
　　“中毒？”
　　“嗯，耳后有针孔注射的痕迹。”
　　秦肃声本来以为这些人会嫁祸给他，毕竟他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如果死因是窒息性死亡，他可能都不好解释，但是现在□□中毒，而且还是，耳后注射，这他就摆脱嫌疑了啊！他犯不上直射□□，而且，他也搞不到□□。
　　“尸检报告还要多久？”
　　“你不在这儿的话，两个小时。”
　　“好。”
　　秦肃声出来了，又去了一趟痕检，查了一下□□出现的位置，结果让秦肃声没想到的是，整间屋子唯一□□反映的，竟然是他昨天晚上穿的那条黑丝！而且还是在屁股的位置！简直就是他曾经把毒药藏在那么私密的位置过！
　　秦肃声脑袋里突然一片空白，努力回想这是怎么回事，这么私密的位置，实在是没有办法解释。但是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昨天晚上在他给江天发出信号之后的那十分钟里，他在人群中穿梭的时候，确实有人摸了他的屁股，当时他还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只不过当时人太多，他根本没有办法辨认是谁摸了他，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现在一定就在警局被关押的人里面，而这个人，就是杀害程思悦和小哥的凶手！
　　秦肃声去找了江天，说明了情况，江天看着秦肃声，他自然是相信秦肃声没有杀人的，但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他如果硬是要保他的话，恐怕难以服众。只能是抓紧时间，赶紧找到凶手才是最要紧的！
　　“老秦，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点？”
　　“不，江哥，这个事儿可以先放一放！会馆！会馆的地下室酒窖！他把所有的质疑里都转移到了两条人命和我的身上，警方势必就会忽略酒窖的问题，我们要查的是会馆，我的这件事，我自己能处理，你放心，这个人是谁，我心里有数了，但是那个会馆，我不信他能那么干净！”
　　秦肃声从刘宇家出来，见到李国华的时候，他就已经有预感，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了，所以，出了这件事，他脑袋里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李国华。
　　况且，每一次都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和手法，他实在太熟悉了，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被分散走了。
　　江天见他胸有成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昨天晚上技术部打开了酒窖的门，里面确实都是珍藏的红酒，价值不菲，江天正在查看的时候，就被王瑜叫走了，后来就一直在勘察现场，也是忘了这个地下室的事儿了。
　　“但是你现在是嫌疑人，肯定是要避嫌的，这件事，肯定不能你来参与了。”
　　“给二队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不谋而合，如果交给王黎，就算最后秦肃声能够脱罪，肯定也要花费不少时间，赵光旭的经验可能没有王黎多，但是这个时候，还是他更靠谱一点。
　　最后，这个案子也理所当然的落到了二队手上，秦肃声被这个案子拖着，不能去查酒窖，只能是江天去查。
　　“赵哥，我该交代都交代完了，昨天晚上真就是这么回事。”
　　秦肃声把昨天晚上的经过都和赵光旭讲了，虽然不管怎么听起来都很像狡辩，当时现场只有秦肃声和程思悦的指纹，就连那个小哥的都没有。
　　“老秦，咱们一起共事这么长时间了，你啥样人，我们都清楚，可是吧，现在证据摆在这儿了，也不能光听你的一面之词，对吧！”
　　赵光旭摊上这事儿就很麻烦，秦肃声毕竟是个副大队长，平时和江队关系好的像亲哥俩似的，哪天王黎要是下去，或者往上升，他就能跟他平起平坐了，现在要是给他穿小鞋，到时候他爬上来，遭罪的可就是他了！
　　但是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是他杀的，要在他这儿被放跑了，那他现在就不用做了。
　　赵光旭的这一番话，秦肃声自然是听懂了他的顾虑，
　　“赵哥，你该怎么查怎么查，这事儿不是我干的，就算是脏水，也泼不到我身上！”
　　赵光旭听秦肃声这么说，也就松了一口气，况且江天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肯定是没时间来管秦肃声的。
　　“旭哥，我求你个事儿！”
　　“啊？”
　　原本赵光旭还松了口气，秦肃声一说有事儿求他，又让他提起来了。
　　“不是，你别这样，不是啥大事儿，你审他们的时候，我能不能在后面？”
　　“干什么？”
　　虽说秦肃声的态度还是很好的，但是，毕竟他还是嫌疑人的身份，旁听其他人的供词肯定是不合适的。
　　“没有，我就是想看看是是谁摸了我的屁股！”
　　“哈？”
　　“给他们身上都检测一下，谁有□□，那小子摸了我之后，瑜哥就来了，肯定没跑，这些人里面，手上沾有□□的，就是凶手！”
　　“但是，也有可能是在摸你的时候，沾到的啊！”
　　呃……赵光旭这么说，倒也没毛病，但是况且，现场检测不到第三个人的指纹，也就是说他戴了手套，那即使找到了注射器，上面也不会留下指纹啊！
　　对了！手套！
　　“赵哥！现场有没有手套？”
　　“手套？有啊，服务生手上都带了手套。”
　　“这些手套有没有检测？”
　　“手套被扔在垃圾桶里了，检测结果，有好多手套都被检测到了□□。”
　　赵光旭还是想到了检查手套这件事的，只不过，并发现没有什么结果。
　　“假设我所有的话都是真的，那就一定有一个凶手，戴了手套作案，不然现场的衣服上一定会留下指纹，但是那个人在摸我的时候，没有戴手套！可能他也是怕暴露，所以，他可以解释自己手上有□□，却没有办法解释手套外面也有□□！”
　　“只要找到手和手套上都有□□，而且，手套内侧的指纹还能合得上的人，就是凶手！”
　　经过秦肃声这么一分析，倒是豁然开朗了，如果真的想秦肃声所说，那就一定会有这样一个人，如果没有，那凶手就只有可能是秦肃声。
　　“我这就派人去查，不过你可能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结果出来之前，恐怕是不能回家了。”
　　“可以，让我打个电话吧。”
　　思路有了，但是技术部比对指纹，调查，还是要些时间的，今天晚上肯定是回不去了，他得给池老师打个电话，让他别担心他，万一再像昨天一样，等他等到半夜两点，可真就说不过去了。
　　“怎么？给女朋友打啊？”
　　“男朋友！”
　　“啊？啊……”
　　秦肃声不想避讳自己的性向问题，男朋友是谁不能说，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秀恩爱！
　　“等合法的第一天，我就请你们喝喜酒！”
　　“啊……好！”
　　合不合法我都要把池乔娶回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赵光旭对于他的感情问题，一点兴趣都没有，赶紧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了，秦肃声给池乔打了一个电话。
　　“喂？您好，哪位？”
　　池乔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让他想起了他第一次给池乔打电话的时候，同样的敬语，同样的声音，不由让秦肃声感慨一句，两年都过去了，池老师还是和之前一样，少年感一直都在。
　　其实不只是待人处事，池乔在学校里面，他就没想过那么多乱乱糟糟的事儿，池乔才是那个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的人。
　　“喂，池老师吗？我是秦漠漠的家长。”
　　秦肃声特意伪装了一下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那么一丝丝不一样。
　　“嗯？风哥？”
　　声音确实不太对，但池乔还是听得出来的。
　　“哎呀，被你发现了，池老师，我今天要加班，今天晚上要通宵了，你晚上不用等我了。”
　　“嗯？出什么事了吗？”
　　秦肃声就算是查案子，也从来没有彻夜不归过，能让他通宵加班的案子，肯定是不会简单的！
　　“没事儿，放心吧！”
　　“好吧。”
　　池乔向来不喜欢勉强，不喜欢别人勉强自己，自己也不愿意去勉强别人，秦肃声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我爱你。”
　　秦肃声这句话，池乔听得清清楚楚，简简单单三个字，秦肃声当着赵光旭的面，就这样说出来了，池乔在办公室里面，也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回他一句，
　　“我也是。”
　　“也是什么？”
　　“你真是……”
　　秦肃声知道池乔脸皮儿薄，平时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挺好的，但是要是在人多的地方，肯定是不会说的，秦肃声就喜欢逗池乔。
　　“是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脸皮儿还这么薄！”
　　“我怎么就一把年纪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借的同事的手机，要还他了！”
　　“哦，好，你注意身体，找时间睡一觉，按时吃饭，要不我做完晚饭给你送去吧？”
　　“别别别，不用了，我自己吃就行。”
　　你这给我送饭，我还真觉得有点像探监呢！
　　“好了，他催我要手机了，我不说了，不用给我送哈！爱您！”
　　秦肃声最后还强调了一下，不用给他送饭。
　　挂断电话他就把手机还给赵光旭了，赵光旭特别后悔，他刚刚没有出去，留在这里听着秦肃声腻腻歪歪，秦肃声和池乔完全不一样，自从有了那次的生日礼物以后，只要可以秀恩爱的地方，他绝对不会闲着，必须要秀！
　　“你男朋友？是你妹妹的老师？”
　　“嗯，人特好，特温柔，一逗他就脸红……”
　　秦肃声一说起来池乔就没完，和当初向池乔秀妹妹的时候如出一辙。
　　“停！我还要去查案子，就不听你在这儿秀了，我得赶紧给你洗脱罪名，让你回一队去！”
　　赵光旭觉得，秦肃声要是再在他们这儿待下去，他们队里的风气就要被秦肃声带跑偏了。
　　说完赵光旭就带着二队的人走了，也懒得管他，秦肃声一个人坐在二队的办公室里，虽然没事儿也会来串门，这次倒是和平时都差不了太多。
　　秦肃声自己坐在二队的办公室，周芸芸闲下来的时候还跑过来陪他唠会嗑。秦肃声倒是自己在这儿坐的实在是无聊，周芸芸来了，还有个人和他说话，而且他还可以和周芸芸打听一下王黎在干嘛。
　　“王哥知道你被二队的人带走了之后，一直忧心忡忡的，一下午都不太对劲儿。”
　　“嗯？”
　　他那哪是因为我被带走了忧心啊！他是在想怎么能置我于死地吧！
　　“王哥今天特别反常，我去找他签字，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过来。”
　　“可能是身体不舒服吧，对了，江队呢？”
　　“江队据说是上午跟着瑜哥去了昨天晚上案发的会馆，不知道干啥去了。”
　　看来江天的保密工作做的还是很可以的，但是秦肃声现在没有手机，没有办法和他联系，不知道他进行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
　　秦肃声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被困在这里有多难受，想帮忙还出不上力，只能坐在这里等，也不知道赵光旭什么时候能查出来，放他出去。
　　“秦哥，你晚上想吃什么？你现在肯定是出不去了，我去帮你买回来吧。”
　　“呃，没想好吃啥呢，等会儿再说吧。”
　　秦肃声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啊，一心只想着赶紧出去查案子。
　　“秦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这都六点多了，该吃饭了！”
　　“没事儿，到时候我饿了自己叫外卖，你不用管我了，该下班下班吧！”
　　任务交给二队，一队自然是清闲，这个时间都已经要下班了，周芸芸还留在这儿陪他，也说不过去。
　　“那我走了！”
　　秦肃声把周芸芸撵走之后，就只剩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了，警局里面的人也越来越少，基本上都该下班的下班了，这一层已经没有几个屋子亮灯了。
　　八点多的时候，秦肃声才感觉到自己有点饿了，想着拿手机定个外卖，才想起来，自己手机被收了。
　　他跑了附近的几个亮灯的办公室，只是亮着灯，里面都没有人，估计是出去办事儿了，秦肃声也找不到一个手机，能给他叫份饭的。
　　“饿一晚上，就当减肥了！”
　　秦肃声突然有些后悔没有让池乔送饭来，就连被拘留的那几个人都有盒饭吃，他一个副队竟然混到没有饭吃了！
　　“谁让你减肥了！”
　　秦肃声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他回过头，还没看清脸，就已经一把把人抱住了。
　　“谁让你来的！我不是说不让你送饭来吗！”
　　“哦，那我带回去了！”
　　秦肃声那股子矫情劲儿又上来了，池乔可不惯他这臭毛病。
　　“不行，你都带来了，哪还有带会去的道理！进了我家门，就是我的！”
　　“这么不讲理？”
　　池乔勾了一下秦肃声的下巴，见四周都没有人，在他的嘴角吻了一下，
　　“嗯，不讲理！”
　　秦肃声把池乔带到二队的办公室，之前秦肃声加班的时候，池乔也来过他的办公室的，看位置变了，还问了秦肃声。
　　“你换办公室了？”
　　“没有，说来话长，过来坐！”
　　秦肃声给自己老婆拉了一张椅子过来，之前这种场景都是出现在池乔的办公室，还是很少出现在警局的办公室的。
　　“你觉不觉得，咱俩现在这样，很像我犯事儿了，被你抓进来的！”
　　“你可不就犯事儿了吗？”
　　“闭嘴！”
　　池乔想都不用想，以秦肃声的性格，这个时候肯定是要说骚话了！
　　“我不！你犯了我的心啦！”
　　说完还笑嘻嘻的咧嘴笑，亲了池乔一口。

　　小姑娘

　　
　　秦肃声吃完饭，把东西收拾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的？”
　　“我不知道你没吃饭，我是晚上做了汤，想给你送来尝尝，就一块带了点饭来。”
　　“这样啊，我还以为……”
　　“嗯？”
　　“以为咱们俩有心电感应呢！我想啥你都知道！”
　　“可能吧。”
　　池乔见他吃完了，就把饭盒收拾好了，打算要走了，
　　“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注意休息，晚上抽时间睡一觉！”
　　池乔叮嘱了一下秦肃声，虽然他觉得秦肃声不像在加班的样子，办公室也没有人，
　　“嗯，放心吧，你晚上也是，别睡太晚了！要是睡不好，就把抽屉里的熏香拿出来。”
　　“熏香？什么熏香？”
　　“我前两天去买的，忘告诉你了，在床头的抽屉里，你要是睡不好觉，就拿出来点上吧。”
　　自从秦肃声发现池乔睡不好觉开始，就一直想办法，池乔又不喜欢去医院，他就跑去买了助眠的熏香，刚买回来还没用过，就去会馆了，结果摊上这么个事儿。
　　“好。”
　　池乔走了以后，办公室又剩下秦肃声自己了，也是实在无聊，还没有手机，秦肃声也不能去帮赵光旭查案子，江天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没办法，他作为犯罪嫌疑人，只能老老实实躺在椅子上睡觉。
　　直到江天回来到二队的办公室来叫他。
　　“怎么样了？”
　　刚刚眯了一会儿的秦肃声见江天回来了，立马就爬起来了。
　　“查到了。”
　　“什么？”
　　“会馆被查封了之后，我让王瑜派了一个大队留在那里守着，一个人都没放出去，酒窖的下面有一个基地。”
　　“基地？”
　　“对，准确的说，酒窖下面是一个实验室。”
　　“实验室？”
　　“生物实验室，我们下午请了专家过去，那里面的人都已经被扣下来了，现在在审讯室，这件事，按理说应该交给你们一队了。”
　　杀人案给了二队，查出来这么一件事要是也给二队，别说王黎会不会怀疑，就连那几个小的都要怀疑江天给一队穿小鞋了，支队长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再等等！”
　　“等什么？”
　　赵光旭火急火燎的跑回来，冲进办公室第一句话就是，
　　“找到了！”
　　“等一个澄清。”
　　秦肃声站起来，接过赵光旭手里的检测报告，
　　“江哥？你怎么在这儿？”
　　赵光旭还纳闷，江哥不是和缉毒一起去现场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该我们出场了！”
　　秦肃声看了检测报告上那个人的名字——柳韶华，
　　“是她啊。”
　　“你知道？”
　　赵光旭有些不解，秦肃声怎么会是这么个反应？
　　“昨晚抓进来的那些人，我都认识。”
　　“啊？”
　　赵光旭还是不理解，昨晚抓紧来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都认识？江天接着秦肃声的话往下说，
　　“他们都是稻乡这些年失踪的人，有的当时失踪的时候，还是孩子，有的怀孕呢。老秦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把这失踪的五十几个人的档案都记在脑子里了。”
　　赵光旭只知道有这么个案子，但是案子具体也不是由他负责，所以情况自然不像秦肃声了解的那么详细。
　　“可是昨天抓进来的有一百多号人呢！”
　　“嗯，工作人员是失踪人口，剩下那些富二代都是来玩儿的。”
　　“那也不对啊，昨晚的工作人员也就只有三十六个，没有五十多啊！”
　　“因为稻乡失踪的那五十几个人里面，还有一部分老人，这些老人，肯定不在这里面，还有一部分，可能像林思思一样，被埋在了哪个角落吧。”
　　秦肃声看了一眼江天，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江天就明白了秦肃声的意思，
　　“老赵，逮捕一队队长王黎！”
　　“啊？”
　　“现在，去！”
　　赵光旭整个人从进来开始，就晕晕乎乎的，完全没有跟上他们的节奏，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见柳韶华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会杀了两个成年人，即使是在对方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杀人这件事也需要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况且，她不仅杀了两个人，还企图嫁祸给一名刑警！这是要有什么样的心理素质啊！
　　本以为柳韶华已经是今天的一个雷了，没想到后面更大的一个雷竟然是江队让他去逮捕王黎！
　　“江哥，什么罪名啊？”
　　“涉嫌拐卖妇女儿童，伪造、使用虚□□件。”
　　“这是？王哥？”
　　“嗯，或者你该叫他——王建平”
　　赵光旭的反应秦肃声并不陌生，因为他当时也是这样的反应，或者最近几天他可能还会见到很多这样的表情。
　　“去吧。”
　　江天摆摆手让赵光旭去了。
　　“走吧，我们去会会那个小家伙！”
　　秦肃声摆了摆手里的报告，上面还写着柳韶华的名字。从上次在会馆门口跟踪她失败，秦肃声就意识到了这个小姑娘绝对不简单，但是他还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能做到这个程度。当初见她的时候，她和程思悦的关系可以说非常的亲密，怎么也想不到，程思悦最后死在了这个小姑娘手上。
　　秦肃声和江天来到了审讯室，审讯室里都是二队的队员，看见江天过来，立马都坐起来了，原本累得打瞌睡的几个，也都清醒了。
　　“怎么样了？”
　　“江哥，审着呢，说啥都不认。”
　　秦肃声看了一眼里面的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里面这个小女孩的眼神，似曾相识。
　　“我进去看看。”
　　秦肃声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二队的副队长本来还是在意他的嫌疑人身份的，但是见江天都没有阻止，也就没再说什么。
　　秦肃声进到审讯室的时候，倒是给里面的警察吓了一跳，
　　“哥们，出去喝口水，一会儿再进来。”
　　见来的人是来接班的，那个警察也就没再多待，转身就出去了，秦肃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糖，递给了柳韶华。
　　“吃吧，我妹妹最喜欢吃水果糖了。”
　　柳韶华看了看这颗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眼前的这个人，她自然是认识的，出任务之前反复确认过照片，只不过她没有想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里漏了马脚。
　　“你要是有问题，我可以帮你解答。”
　　秦肃声再一次尝试和她交流，可柳韶华依旧没有回答他，她不认这件事，即使证据已经摆到了她面前，她也咬着牙不承认。
　　“我们见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
　　这句话倒是让柳韶华抬起了头，她有一次确认了这个人的脸，不认为自己当时栽赃的时候漏了什么马脚，但是她始终没有搜寻到一点记忆。
　　“在三月初的时候，我第一次到会馆的时候，你和程思悦从里面出来，当时我在道旁的一辆车里面。”
　　秦肃声故意用了程思悦，而不是程乐，他其实看见柳韶华的名字的时候，是有一点诧异的，毕竟按照那个人的做事风格，肯定会给他们重新取一个名字，方便掩人耳目，就像王建平改叫王黎，程思悦改叫程乐，后来秦肃声想清楚了，因为这还是个小孩，还没有成年，她还不需要身份。
　　“你？”
　　不出秦肃声所料，或者他说什么都没有办法让柳韶华说话，但是，程思悦的这个名字，或许能让她开口。
　　“怎么？对于我知道她的本名很奇怪吗？”
　　秦肃声自己扒了一颗糖，放到嘴里，又缓缓地说道。
　　“这里可是警局，我们想查什么查不到，不只是程思悦，昨天被关进来的那些服务人员，都是你的老乡吧！你觉得，稻乡这么多人失踪，我们真就那么废？找不到你们？”
　　秦肃声笑了一下，起身走到柳韶华旁边，手放在她的椅子上，声音在她的脑袋正上方传下来，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我来猜一猜，昨天给你任务的人，是谁……”
　　秦肃声自然是胸有成竹，但是为了给柳韶华施压，他将自己的语速放慢，悠悠的念出了几个名字。
　　“是顾文慧？还是李国华？还是……刘宇？或者是谢峰？”
　　秦肃声一个一个念出他们的名字，柳韶华自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听着这些名字，都没有任何反应，一样的表情，没有半分妥协，这样的情况，这样的处境，让秦肃声想起了一个人，也是曾经让他手足无措的一个人。
　　“还是……任宁？”
　　柳韶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中有了一丝晃动，只有一瞬间，秦肃声在她的身后没有看见，但是江天看见了。
　　秦肃声见她没有反应，又换了一个角度，继续说，这一次他没有想要得到柳韶华的回答，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你刚才是在想，自己哪里漏了马脚吧！其实你做的都很好，现场没有留下你的任何指纹，而且，也成功的让我的身上沾上了□□，要是正常查案的流程下来，我说不定真的就被你冤进去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我百口莫辩。但你忘了一件事！”
　　秦肃声把话说一半，并没有完全说完，马上又转回了另一个话题。
　　“你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吧！你们明明都没有什么关系，怎么会过来问你呢！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刘宇是我舅舅，顾文慧是我舅妈，那个给你派任务的李国华，是我姥爷的管家。你觉得，我是来救你的，还是来害你的？”
　　说完，秦肃声冷笑了一声，回到了椅子上，
　　“小姑娘，你觉得是谁中计了啊？”
　　说完，秦肃声又给她递了一颗糖，
　　“我爱人也爱吃糖。”
　　最后留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出来之后，看了江天一眼，江天转身告诉副队，
　　“现在开始，不要人进去，留她自己一个人在里面，按时送水，送饭，不要和她说话。”
　　毕竟是个小孩子，就算经过再强的训练，这样的攻心计，实在是让人细思极恐。
　　江天和秦肃声走了，江天拍了拍秦肃声的肩膀，
　　“我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秦肃声心下觉得这样对一个孩子太狠了，但是想想，这个孩子杀了两个人，又觉得自己过于多愁善感了。
　　“没有，只不过，挺出乎意料的，你对林月和王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秦肃声看了他一眼，
　　“这几个小孩能放到一块比吗？林月和王晨即使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后面也都弥补了，至少是知错能改，柳韶华她现在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你看，你自己不是知道吗！和池乔待久了，心都变软了！”
　　秦肃声听了江天的话，倒是没有什么意见，池老师一直秉承着人性本善，学生犯错要适当引导，秦肃声就是喜欢他这么干净明亮的样子，这个世界的黑暗实在太多了，有池乔在身边，他就总能看见，这世界还是干净美好的。
　　池乔就像是童话里的小王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秦肃声，永远愿意为了他的小王子，打造一个干净圣洁的世界。
　　“行了，说正事儿吧，刚才你在里面审柳韶华的时候，赵光旭来电话了。”
　　“怎么了？”
　　“王黎跑了。”
　　“什么？跑了？”
　　秦肃声听到消息，立马也跑了，
　　“人都跑了，你现在去也没用啊！”
　　“谁说我去找他了，我去找王晨！”
　　说实话，秦肃声没有想到王黎会跑路，但是得知这个消息，他脑袋里面冲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王晨。
　　这个女儿对于王建平来说，到底重不重要？他说不准，如果重要的话，他为什么在她两岁的的时候丢下她？如果不重要的话，为什么在林思思被发现的时候，他要带她逃跑？为什么自己化名的时候，和女儿用同样的寓意？
　　秦肃声到楼下开车就往林月的家里去，路上的时候还给林月打了电话。
　　最近这段时间，林月忙着处理酒馆的事，回家都很晚，秦肃声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她刚结束在往家里走。
　　秦肃声很担心王晨会和王黎一起走，这样的话，他这两年的心血就统统白费了。
　　但是在去林月家的路上，他冷静了一下，回想起了今天晚上周芸芸走之前说的那些话，王黎一天都心神不宁。
　　“秦哥，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案子给了二队，所以王黎起疑心了？”
　　江天没有回答他，只是会想这段时间，王黎的行为，说不上反常，但是也绝对不正常，尤其是昨天晚上。
　　在没有接到任何局里的出警任务的时候，王黎自己跑到案发现场，单就这一行为，就足够让人察觉到他的反常的了，作为一名卧底，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自爆。
　　秦肃声到林月家楼下的时候，林月家的屋子里亮着灯，秦肃声给林月打了电话，确认她还没有到家，那这个屋子里的灯，有三种可能，一，人走了忘关了，二，王晨没有接到王黎的消息，自己在家里，三，王黎和王晨都在里面。秦肃声在楼下的时候，稍微等了一下林月，毕竟如果真是第三种情况的话，他们上去敲门就是在打草惊蛇，很有可能会让王黎再次跑掉，一就都到了，有人在里面，那就跑不了，没有人在里面，那也不差这三两分钟了。
　　“秦哥！”
　　林月到了就领着两个人上去了，打开门的时候，王晨坐在桌子旁边做作业，看见秦肃声来了，也没有打招呼。
　　“小晨！秦哥来了，去给倒杯水！”
　　王晨这才起身去倒水，秦肃声看了一眼她的卷子，还没写多少，很显然是刚开始做，还没做多少呢！
　　“小晨最近学习怎么样啊？”
　　王晨现在也上三年级了，每年为了完成秦肃声给定的KPI，努力学习，也是为了不给林月拖后腿，毕竟姐姐也不容易。
　　“就那样吧。”
　　“最近你爸有没有来找过你？”
　　秦肃声直言不讳，
　　“找过，”
　　一如既往冷淡的语气，水杯放在了秦肃声面前，他倒是已经习惯了，江天却不解的看着秦肃声，
　　“让我跟他走，我没同意。”
　　“为什么？”
　　“他没钱。”
　　秦肃声笑了一下，也没当回事儿，江天却觉得他养了一个白眼狼，两个人在楼上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屋里面确实没有别人，也就走了。
　　“你心可真大！”
　　“怎么了？有钱是我唯一的优势了，人家小姑娘说的没错啊！”
　　秦肃声也没那么看不开，这张牌没丢了，不然，这两年的心血才叫打水漂了呢！
　　屋子里面，林月看着王晨，脸色倒没有半分不悦。
　　“小晨，你跟姐姐说，他真来找过你？”
　　“找过啊，今天晚上的时候，让我跟他走，说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那你为什么没去？”
　　林月从小把王晨带大，这孩子什么脾气秉性她最清楚了，她不喜欢秦肃声是真的，但是没离开也绝对不是因为钱。
　　“那家伙都砸了这么多钱进来了，让他输了挺不是东西的，再说，走了就没有姐姐了……”
　　你赌了这么多进来，我怎么舍得让你输！

　　严辞

　　
　　“老秦……”
　　回到警车里，江天还是不能理解秦肃声为什么要白掏钱给这两个小丫头，林月可以理解，毕竟也还是很懂事的，但是王晨说实话，就是个白眼狼，每个月给她的钱就有三千，已经是很多人半个月的工资了，秦肃声现在已经不是江峰的董事了，没有那么多钱了，现在还要每个月给他们钱，就算老秦家底儿厚，也早晚有被败完的一天啊！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小丫头，从我领回来就这样，没事儿的，我都习惯了，她就是嘴硬，心还是好的，况且，我要是真不管她了，她会成什么样？多一个好人，总比多一个坏人要好。”
　　秦肃声把车开回了警局，路过审讯室的时候，进去看了一眼柳韶华，柳韶华坐在座位上，揪着自己的头发，面露难色，秦肃声让江天进去了。
　　“小姑娘？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那人呢？”
　　柳韶华声音冰冷，比一旁的玻璃杯里的水都冷，
　　“谁？”
　　“秦肃声。”
　　“下班了！早就走了。”
　　或许在江天进来之前，柳韶华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侥幸，秦肃声只是在骗自己，但是江天进来之后，她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被带走了。
　　“他的事儿都交代清楚了，而且，在垃圾桶里沾了□□的手套内侧，找到了你的指纹。”
　　柳韶华瞪大了双眼，怎么会只是因为一个手套，那么多手套，怎么会……
　　“那么多服务员戴手套，怎么就说我是凶手？”
　　秦肃声始终没有给她一个答案，思来想去都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哪里漏了马脚。
　　“因为只有你的手上也沾了□□……”
　　柳韶华的脑海中闪过了接到任务的时候，李国华强调的，注意细节……
　　注意细节？不要被察觉？方案都是他们给的，妈的，草！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江天不想可不像秦肃声那么有耐心，给她慢慢讲故事，他只想要结果，
　　“我说……”
　　终于等到一个答案了，虽然对于江天和秦肃声来说，这个答案他们已经心知肚明了，但是就是却那么一个证据，缺那么一个证词，缺那么一个开始。
　　现在，这个开始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柳韶华。
　　“我是渭淮市清林县稻乡镇的柳韶华，七年前被一个叫王建平的人从稻乡带到渭淮，在会馆里长大。”
　　“王建平带你来渭淮之后做了什么？”
　　“他把我交给了师父，我就没再见过他。”
　　“师父？谁是你师父？”
　　“这我不能说，我被他带大，他教我格斗，教我追踪和反追踪，把我培养成了一个杀手……”
　　“你最好都老实交代，你不说，我们也会查出来。”
　　“……”
　　柳韶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这个她不愿意供出来的师父究竟是谁？
　　“稻乡其他的失踪的人都和你一样吗？”
　　“失踪？什么失踪？”
　　秦肃声紧紧盯着监控画面里的柳韶华，她的脸上确实是吃惊的，看来是真的不知道他们被报失踪的事。
　　“我和程姐姐是碰巧在会馆里面遇到的，后来认识之后，我才知道她也是稻乡的。”
　　看来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失踪了。
　　“王建平把你带走的时候，你父母知道吗？”
　　“知道啊。”
　　所以她不知道失踪的事就很正常了，因为在她的记忆当中，自己是被父母送出门的，并不是失踪。
　　“那你还有回去见过他们吗？”
　　“没有，我师父平时不让我出门。”
　　“程思悦有儿子或者女儿吗？”
　　“嗯？没有吧，没听程姐提过啊！”
　　这就奇怪了，程思悦失踪的时候是怀孕了的，失踪这么长时间，孩子都应该不小了，却没人见过孩子？孩子去哪了？
　　突然秦肃声心头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让他直犯恶心，会馆的下面是生物实验室，研究的是什么？就只是生物研究？那为什么有这么多被拐来的人？这个会馆下面，究竟是什么勾当？
　　秦肃声让人把江天叫出来了。
　　“我去楼下看看那帮研究员，问问他们在做什么研究，这儿你盯着吧，有事儿去叫我。”
　　“去吧，但是我估计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我看了一下，主要负责的研究员不在里面，你去试试能不能问出来什么吧。”
　　相较于柳韶华这种经过训练的杀手，这些研究员就显然好处理的多了，都是拿钱办事儿的，秦肃声一问就出来了。
　　只不过确实像江天说的那样，这些人也不知道他们每天做的研究是为了什么，有人拿过来一个实验数据或者培养皿，他们就负责每天进行记录，观察，根本没有接触到什么核心机密的东西。
　　这种时候，只能是等待研究所那面的专家对于实验室内部的考察，看看能够得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了。
　　那边柳韶华也交代的差不多了，除了对于那个师傅是谁还是闭口不谈之外，将自己知道的事儿全都交代了，作案过程就是在秦肃声走后，她潜进房间里面，用注射器将□□注入到被害人体内。
　　“但是她说李国华给她的任务并不是直接杀了这两个人，而是想办法嫁祸给你，让你不能清白的出去。”
　　江天复述了柳韶华的话，又加入了自己的想法。
　　“他没想杀你？”
　　“嗯，或者说，是不想杀我了吧。”
　　曾经那个身处险地的少年终于肯放手了吗？是放手了？还是？
　　秦肃声靠在天台上，看着家的方向，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卧室的阳台，天边渐渐翻了白，秦肃声的目光望向了与教学楼顶，那个每天站在门卫和池乔说明天见的半百老头。
　　他临死前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明明放过了池乔，放过了一车的孩子为什么还是死了？他是自杀，但是是什么让他自杀的？真的是对于儿子的自责吗？
　　秦肃声始终都是不愿意相信的，可是这件事已经过了太久了，中间他也查过几次，都没什么结果，后来也就先放着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了什么线索，让这个故事完整。
　　“江哥，天亮了！”
　　“嗯，黑夜总会过去，黎明总会到来，去吃个早饭吧！”
　　秦肃声和江天下楼去吃了个早饭，回来的时候，上班的张晓周芸芸还有关杰瑞就已经到办公室了。
　　“王哥今天还没来啊？”
　　张晓问了一句，
　　“我看他昨天还想身体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请假了。”
　　周芸芸在一边说，江天进来，将王黎就是王建平的事情和一队的人说了一下，不出所料，这些人的表情和昨天赵光旭的表情一模一样，只不过江天没有时间观赏他们吃惊的表情了，他要去申请对于王黎的逮捕令了。
　　秦肃声做回自己的位置，张晓走了过来，
　　“你早就知道了？”
　　“嗯，”
　　秦肃声毫不避讳，自己确实比他们知道的都早。
　　“什么时候？”
　　“稻乡的那个案子里，我拿到了王黎的头发，和王晨做了亲子鉴定。”
　　张晓没再说什么，江哥那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没公布自然是有他的道理，他就更没有理由去质问秦肃声为什么不说了，他们是一起来局里的，他现在的感受秦肃声不止体验过，而且，只会更难受，这是他亲手查出来的结果……
　　“所以，秦哥，你才让我和小关私下去查……”
　　周芸芸反应可能更快一点，秦肃声这么长时间都是给他俩派私活，跟这个人，查那个案子，只是为了瞒着王黎。
　　“是。”
　　“查什么？”
　　张晓虽然不知情，但是他知道，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队里面的人就没全过，今天缺这个，明天少那个，老秦连请了两个月的假，说是去开小酒馆，到底去做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昨天还打趣，说等老秦的酒馆开起来，队里的人先去喝一波，今天队长就被通缉了。
　　“都是一些小案子。”
　　秦肃声没有细说，主要这些事儿确实也说不清，他给周芸芸和关杰瑞派的活都七零八落的，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秦肃声查这些有什么用。
　　屋子里的人还在讨论关于王黎的事情的时候，屋子门口站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警服，眉目如炬，谁都没有注意到这样一个人，直到他敲了一下门框，走进来。
　　“秦肃声，有人让我给你送一份报告！”
　　所有人都看向了门口，这个男人一点都没有见外就走了进来，秦肃声见了立马就站了起来，周芸芸和关杰瑞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能让秦哥站起来迎接没还敢直接叫秦哥大名的，真的就没几个。
　　“严哥？你咋回来了！”
　　秦肃声赶紧抱了一下严辞，张晓也去抱了一下严辞，周芸芸和关杰瑞没见过这个副支队长，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如今终于是见到真人了。
　　“秘密，不能和你们说，老王呢？”
　　严辞回来，一队里面确实多了几个生面孔，但是王黎不见了，他也是一眼就发现了，
　　“额，说来话长，一会儿让江哥和你说吧！”
　　秦肃声可不想再解释一遍，严辞回来对于他来说，也是好事儿，之前严辞一直都在追查一个案子，两年的时间，都没有回来，没有人知道他在查些什么，这次回来，又会带回来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哦，对了，江哥不在办公室，他去哪了知道吗？”
　　“省厅。”
　　“一大早就跑省厅？干什么？有案子？”
　　“嗯，和王哥有关系。”
　　张晓一提起王黎就蔫了下去，
　　“王黎怎么了？”
　　秦肃声看严辞一再追问，也就没再隐瞒，把王黎的事又说了一遍，秦肃声原本是不打算再欣赏严辞的惊讶表情的，只不过，严辞一点没有惊讶，反而是很淡定的说了一句，
　　“这样啊。”
　　“嗯？”
　　“严哥，你知道？”
　　“不知道，不过这两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不足为奇了。”
　　秦肃声更加好奇严辞这段时间到底是干嘛去了。
　　“对了，你的报告！”
　　严辞把报告递到秦肃声的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就走了。
　　“严哥人好神秘啊！”
　　“那是，严哥可是不轻易露面的，自从接了那个任务以后，我就没怎么见过严哥。”
　　张晓在一旁说，秦肃声翻开了严辞送来的报告，是就叫下面的实验室的检测报告，专业术语太多，他也没看懂，只是大概知道了，实验室里面的培养皿是HIV病毒的变异株群。
　　“果然，和艾滋病有关！”
　　秦肃声拿着实验报告直接开车去了省厅找江天，江天正在申请王黎的逮捕令，看见这个报告，就直接将刘宇、李国华、顾文慧的逮捕令一起申报了，除此之外，和这个会所相关的所有人都被抓起来了。
　　吕哲也被警方控制起来了，秦肃声还让张晓带着周芸芸去渭淮大学，查了孔铭邱的实验室，交给了专家检验。
　　秦肃声拿着逮捕令将这些人带回去审问的时候，接到了池乔的电话。
　　“怎么了？”
　　秦肃声以为池乔出了什么事才给他打电话。
　　“没事儿，我就是问问你，吃饭了没？今天晚上能回来吗？”
　　“早饭吃了，晚上回不去了，又抓了几个人，要连夜审了。”
　　这个时候，时间就是金钱，趁着这些人被捕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之前，赶紧审问，不然一旦风声走漏出去，那群人很有可能就跑了，犯罪分子可不会等着你抓他！
　　“可是现在都是下午了，你昨晚睡觉了吗？”
　　“没有。”
　　秦肃声老老实实的回答，明知道这个时候可能骗一骗池乔就会让他别那么担心，可是池乔不喜欢秦肃声撒谎，他可以选择不告诉他，但是不能骗他。
　　“我晚上去给你送饭，到了给你打电话，你先忙吧！”
　　池乔很果断的撂了电话，他知道秦肃声在忙，忙到没有时间吃饭，没有时间睡觉，池乔二十四岁的时候，熬夜通宵心脏就会狂跳不止，秦肃声身体就算比池乔好，也会难受，可他既然选择了这样，那就说明这件事，比很多事都重要。
　　秦肃声撂了电话，车后座坐的是顾文慧和李国华，顾文慧看他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秦肃声将两个人带回审讯室分开审问，这几天，审讯室的灯就没有熄过，来来往往的警察，都在忙于这个案子。二队忙着到处找王黎，一队忙着到处抓人，就连经侦都开始了对于山海的经济状况财务支出展开了调查。
　　秦肃声没有再进去审问谁，李国华是板上钉钉，指使教唆杀人，至于顾文慧和刘宇，张晓在审着，相比于这些审问，更重要的是从孔铭邱实验室带回来的样本，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秦肃声和江天去了研究院，研究院的老院士正在里面做化验，还没有出结果，两个人只能在外面等着，坐在实验室外面等待的时候，从门口进来了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皮肤有些黑，但是五官端正，走路也好，坐下休息也好，能看得出，是个当过兵的人。江天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你好！江天！”
　　“刘绍国！”
　　“您是老兵？”
　　“嗯，你怎么知道？”
　　“看得出来，有军人气度。”
　　秦肃声见江天走了，也就跟了上去，想看看他要干什么，
　　“秦肃声。”
　　秦肃声伸出手和那个老兵握了一下手，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两个人和那个老兵短暂的认识了一下，就转过头去找哪个院士了。
　　“拿过来的培养皿中也是HIV的变异株群，不过和之前送过来的不太一样，这一株的变异情况要比那些要好很多，能看出来是经过专业的培育。”
　　这也就和秦肃声他们的猜测对上了，吕哲和任协是拿了孔铭邱的实验数据卖给了地下实验室，或者是孔铭邱主动为他们研究任协和吕哲只是中间的传递者。
　　“教授，那……”
　　“我姓栾，栾平章。”
　　“栾老师，那这个变异株群有什么危害吗？”
　　“危害？没进入人体，就是一堆蛋白质，没什么危害。”
　　栾平章脱下了手套和大褂，朝着那边的那个老兵摆摆手，
　　“不过要是进入人体的话，就不好说了，这些变异后的病毒的感染性增强了，和原本的HIV相比的话，生命力更顽强了，以前的HIV只是在人的□□中存活，不能在空气中存活，所以传染方式仅限于血液、□□传播，但是这里面有一部分已经可以在空气中存活了，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通过空气传播。”
　　“这样的话，就很有可能会造成一场疫情，和肺炎差不多。但是，人类医学史上，对于艾滋病的治愈只有两例，这个新型的病毒一旦面世，必定会给人类带来巨大的浩劫！”
　　秦肃声和江天两个人听到这儿，都不禁打了个冷战，这样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栾老师，这个报告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我吃个饭回去就去写，明天早上给你们。”
　　对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来说，连着两天赶夜班，出报告实在是对于身体的考验。
　　“栾哥，你完事儿没？”
　　“完事儿了，走吧！”
　　栾平章和秦肃声江天告了别，就和刘绍国走了，留在原地的两个人，久久不能平复。

　　监听

　　
　　秦肃声和江天回到局里的时候，池乔的电话过来了，
　　“马上到局里了，我和江哥在一块呢，等我一会儿。”
　　秦肃声到局里的时候，池乔正好走到警局门口，秦肃声没管时间地点合不合适，冲过去就抱住了池乔。
　　池乔手里拿着给秦肃声带的晚饭，没有手去抱他，
　　“怎么了？”
　　“没怎么，看见你了，有些累了。”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池乔没有动，任由秦肃声抱着，只不过秦肃声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抱了一下就拽着池乔上楼了。
　　“江哥，我带了你的，要不要一起？”
　　江天摆了摆手，不想去当电灯泡，自己回了办公室。
　　秦肃声的办公室没有人，都在审讯室里忙，一路走过来，人最多的就是审讯室，里里外外的人，不少都没见过。
　　池乔看秦肃声两天都没回家，给他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来，
　　“身上都臭了吧！一会儿换身衣服，我给你带回去！”
　　“嗯，你怎么不问我怎么这么忙？”
　　“能让你选择透支生命去做的事，一定是值得的事啊！你又不是小孩子，我还要催你每天早点睡觉吗？你做你值得的事就好了。”
　　能有一件自己觉得值得的事可以做，这就已经很难得了，池乔自然是会支持他的，只不过在支持之余，他也会替秦肃声照顾好他的身体。
　　“我保证，就这一次！下次再熬夜，一定是和你一起熬——我们的新婚之夜！”
　　秦肃声吃完了饭，擦了擦嘴，亲了池乔一口，就拿起衣服去换了一身，把换下来的衣服给了池乔，让他带回去了。
　　“最近小心点儿！不送你了！到家给我发消息。”
　　秦肃声拍了拍池乔的肩膀，就走了，池乔也回去了，秦肃声去了审讯室，看了一下审讯报告，刘宇承认这个会馆是他的，但是他没有认会馆下面的这个实验室，说不知道这个实验室的事情。
　　到目前查出来的这个层次来说，这个实验室本身就是属于危害国家安全，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存在了，自然是没有人会去认的。
　　而且，更让秦肃声好奇的，是孔铭邱到底为什么要研究这件事？作为一个大学教授，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他已经是退休返聘的人了，为什么会去研究这件事儿？
　　“周芸芸，把吕哲和孔铭邱都带回来！”
　　白天的时候，怕动作太大打草惊蛇，一次抓这么多人回来，必然会引起注意，而且这些人，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刘宇毕竟也是渭淮大企业家的代表，被抓回来尚且有正当理由，但是孔铭邱和吕哲，一个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另外一个是在读博士，实验室里并没有找到和孔铭邱相关的手稿或者和吕哲相关的任何东西，白天去抓可能还是名不正言不顺，但是现在，这件事情的危害已经如此之大了，必须要带回来查清楚！
　　秦肃声看了这三个人的笔录信息，顾文慧是真的对于这件事完全不知情，其实从她给秦肃声门卡的时候，秦肃声就已经知道了，以她的智商，办不出这样的事儿。
　　秦肃声重点怀疑的是刘宇，因为这个场子就是刘宇的，至于是容留□□还是贩毒，他都供认不讳了，但是唯独这个生物实验室就是不认。
　　前两条罪名已经足够他被枪毙多少回了，按理说真的是他做的，也不至于不认，这就引起了秦肃声的怀疑，秦肃声又往后面翻了一下，张晓问了稻乡失踪案的事，刘宇表示完全不知情！
　　这个场子就是他为了公司里面的合作伙伴专门搞出来进行交易的场所，平时的打理，都是交给手下的人去做。
　　这个手下的人也不是什么陌生人，就是金旺。
　　金旺是金盛的哥哥，金盛死在程思悦手里，当时是因为程思悦给的毒品过量，导致金盛失足坠江，当时因为他和金盛的关系并没有特别好，所以没有把他当成是什么重要的嫌疑人来看，但是现在看来，这个金旺也和这些案子脱不了干系！
　　当时没有查到金旺和程思悦的关系，所以那件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现在看来，这个金旺确实也是要请进来喝茶了！
　　秦肃声找了关杰瑞去带金旺回来，不过他也没有干等着，又翻了一下李国华的笔录，李国华是赵光旭审的，毕竟也是他查的会馆杀人案，现在嫌疑人已经认罪，并且供出了是李国华教唆杀人，交给他来善后，也是无可厚非。
　　只不过秦肃声对于刘宇没有认这个实验室的事情还是有些怀疑的。
　　假设刘宇真的不知道这个实验室，也就是说，这个私人会所是盘的别人的，那这个会所之前的主人就有很大嫌疑了。另外，一个公司老总，也不见得非要亲力亲为，想这样的小产业，只是进行平常的生意往来，维护合作关系的用途，并不是山海的主要产业，刘宇确实不会亲自过问，交给手下的人去做也很正常。
　　那就要看，这个手下和李国华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了！
　　目前来说，现在的局势应该分成了两伙组织，一伙是刘宇，顾文慧这样的，只是为了生意往来，维持地表产业，另外一伙是金旺维护地下实验室的产业，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李国华能指使得了柳韶华，就说明他们两个是同一个组织里的，但是他们到底是为了维护地上的勾当还是为了隐藏地下的那个实验室，就不得而知了。
　　秦肃声翻看李国华的供词，确实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而且赵光旭的二队队长也不是白干的，一晚上能把柳韶华揪出来，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李国华。笔录证词一样不落，但是李国华表示对地下的实验室完全不知情。
　　秦肃声去找了江天，将自己的想法和最后的结论和江天说了。
　　“先查会所之前的所有者，再去查金旺，金旺交给张晓去审，你跟我去一趟王黎家！”
　　“嗯？去王黎家？”
　　秦肃声跟着江天到了王黎家，王黎家里面还是和以前来的时候一样，用干净整洁，丝毫看不出王黎已经走了的样子。
　　赵光旭接到命令来抓王黎的时候，就已经查了王黎的屋子，只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这几天，江天把渭淮市都翻遍了，网上的悬赏公告也发了，稻乡王建平的老家也给王哥打电话问了，就是没找到人。
　　“江哥，你来这儿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们出了渭淮市大部分的警力去找他，活生生让他给跑了，你觉得，是不是有点太窝囊了？”
　　说实话，监控设备都查了，王黎自从下班后，去和王晨见了一面之后，就回家了，回家之后就再也没出来，再来就是赵光旭晚上带人来了。当时窗户是开着的，王黎家虽然是三楼，但是对于一个刑警来说，三楼的高度，也没有什么难度，所以很有可能王黎是从窗户逃了。
　　一个多年的老刑警，反侦察能力也绝对不是一般罪犯可以比的，一路上的监控竟然都没有拍到王黎的身影。
　　“挺正常的，刑侦支队人才辈出嘛！一个大队长要是很轻易的就被民警抓住了，那才是丢了我们刑侦支队的脸呢！”
　　秦肃声看向江天笑了笑，王黎家的格局和一般的房间格局不太一样，
　　“那就让支队长来抓吧！”
　　秦肃声敲了一下挪动了一下王黎家的柜门，果然，门后出现了一扇暗门。
　　江天联系了王黎的物业，要到了王黎家的平面图，之前来的时候，是赵光旭来的，没有注意到这个屋子有什么异常。时间的关系，江天虽然没有直接到现场来，但是之前王黎病休的时候，江天也是来过一次的，当时就觉得，这个屋子的布局有点怪，但是说不上来。
　　在排查了一天都没有任何王黎的线索的时候，一句老话提醒了江天——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或许王黎根本就没有走，拿到平面图，结合自己的记忆分析，确定王黎家里就存在这么一个隐藏空间。
　　秦肃声敲了一下暗门，
　　“王哥，不出来唠唠吗？”
　　暗门开了，王黎从里面出来了。
　　“你们怎么找到的？”
　　“周边都设防了，你没法出渭淮，市里面的警察都在找你，找你的新闻到处都是，悬赏金老秦都飙到五万了，硬是没有一个电话，你难不成人间蒸发了？”
　　“走吧！”
　　秦肃声见找到了人，巴不得立马带回局里去审，可江天拦住了他。
　　“别，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江天指了指那间密室，秦肃声看了一下，
　　“也是，来都来了，参观一下再走。”
　　秦肃声进了那间密室，里面空间有限，只有一张小床，还有一个电脑，床下面堆了食物和水。
　　“王哥，你这对自己也太狠了！你这是要心理剥离啊！看你这堆吃的喝的，十天半个月不是问题了啊！”
　　唯一可能有信息的也就是那台电脑了，秦肃声打开了电脑，连密码都没有，秦肃声查了一下磁盘，E盘爆满，有一个文件夹上写着JT，秦肃声点进去了，里面分了几个文件夹，上面标注了年份，但是直到去年，没有今年的，秦肃声点了一个两年前的文件夹打开了，里面大大小小的音频能有几百个，上面都具体的日期，秦肃声点了一个10.30的。
　　里面滋滋啦啦的听不清录的什么东西，这么多文件，肯定不能坐在这儿全听完，秦肃声就拖动了进度条，想要知道，这里面到底录的时候什么。
　　只不过他这一拖，拖到了很往后面，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他实在是太耳熟了，不仅是他耳熟，江天也听出来了，那声音，是池乔！
　　为什么里面会有池乔的声音？他们盯上池乔了？池乔会不会有危险？
　　秦肃声满脑子都是池乔会不会受到伤害，可江天的脑袋里都是，池乔和这个案子有关系？池乔接近秦肃声是为了什么？池乔有什么目的？
　　可是池乔的声音继续从电脑的音响中传来，那声音不像是阴谋，更多的是无力……
　　“下雪了？”
　　里面传出了风雪的声音，从声音上可以判断，池乔打开了窗户，
　　“要是跳下去的话，会不会砸到人家的车啊？”
　　跳下去？从哪里跳下去？窗户？为什么？
　　秦肃声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脑袋里闪过了什么不是特别好的想法。
　　“房东太太会不会让我赔钱啊？”
　　会！会！会！别跳！
　　“水哥胆子那么小，会不会害怕啊？”
　　会！会！为什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秦肃声的心里大声的呼喊，可心头确实被池乔的声音，一刀一刀的划开了，和池乔一样，是那么的温柔。
　　夹杂着风雪的声音，池乔的声音小的可怜，声音中传出来的绝望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秦肃声的心口。
　　“秦肃声？”
　　池乔叫了他的名字，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我在！我在！我一直在！你别跳下去！
　　“他的手机落下了啊，他一会儿会回来取吧，他回来看见我跳下去的话，会难过吗？”
　　会！
　　“会不会害怕啊？”
　　会！
　　“会不会恶心我啊？”
　　不会！
　　“会不会后悔认识我啊！”
　　我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啊！
　　秦肃声的心里一遍一遍回答池乔的话，他好像突然知道这是什么了一样，因为他选的那个日期，就是他和池乔确定关系的日子，这些话，是在他走之后，池乔身上发生的。
　　当日的情景有一次出现在了秦肃声的眼前，池乔喝醉了酒，抱着他一遍一遍的说，我爱你，一遍接着一遍，早上醒来也一直强调要他拿手机。
　　当时池乔的内心是有多绝望啊！秦肃声从来没有想过，他认为最甜蜜的那一天，他差点失去了池乔。
　　“他一会儿还要回来呢！留个好念想儿吧！”
　　池乔关上了窗，风雪的声音停了，脚步声远了，手机里又恢复了一篇安静。
　　可是秦肃声的心里没有办法安静了。相比于知道一直监听他手机的人是王黎，更重要的是池乔，他的池乔，他最爱的池乔，曾经在告别抑郁之后的某一天里，差点被他亲手杀死。
　　即使最后，他回来了，他和池乔在一起了，可池乔从来都没有向他提起过，曾经的某一瞬间，他以为秦肃声和其他人一样，都恶心了这样一个自己，差点离开这个世界。
　　秦肃声从密室里面出来，给王黎戴上了手铐，一句话没说，和江天把他带回了局里。
　　“江哥，你先带他上去吧，我想回一趟家。”
　　秦肃声没有等到江天的同意，就已经跑了，或者说，他的心早就飞到了池乔身边了。
　　江天摇了摇头，拉着王黎上楼了。
　　秦肃声飞奔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回到家的时候，池乔已经睡下了，池乔点了安眠熏香，睡得特别熟。
　　秦肃声坐在池乔的床边，看着熟睡的池乔，回想这两年来的点点滴滴，多少时候，他跑案子，加班，池乔都像今天一样跑过来给他送饭，生日的时候，冒着生命危险送了他一辆车，将自己亲手暴露在敌人面前。
　　这个傻小子，自己的命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自己的破胃，如果不是带着两个小不点，自己吃饭的时候，估计都不会好好做吧！
　　“这两年真的辛苦你和我谈恋爱了！”
　　秦肃声从来没有给过池乔任何的保证，他不敢给，就像他和池乔第一次约会看话剧的时候，碰到江天的时候，他说的那样，他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别耽误了人家的大好前程！
　　以至于他和池乔的恋爱，起初因为他的原因不能公开，偷偷摸摸，后来因为池乔的工作，一直也是偷偷摸摸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们真的合法了，他一定要告诉全世界的人，这个人，和他生生世世都签了合同盖了章，要永远锁在他身边！
　　池乔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行了，看见秦肃声坐在床边，没有一点惊讶，反而是转了过来。
　　“又来了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不想在梦里看见你了！”
　　只是三句话，秦肃声突然就忍不住了，一把搂住了池乔的脖子，吻了下去，
　　直到秦肃声吻上了池乔，池乔都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有一滴泪，落在了池乔的脸上的时候，池乔一把推开了秦肃声，力气很大，大到秦肃声一个没留意坐在了地上。
　　“你是谁？你不是风哥！”
　　秦肃声被他一推，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风哥从来不会哭！”
　　是啊，秦肃声从来都不哭！他的痛感比别人弱，泪点比别人高，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哭过，可这一次他哭了。
　　如果两年前，池乔已经死了，他可能都不会哭，可是经过了两年之后，两年的路他们一起走，池乔给了他一个家，让他有了一个家，现在告诉他，两年之前，自己差点害死了他，亲手毁了这个人，这两年的生活很有可能在当时戛然而止，现在的他，又怎么会接受没有池乔的生活呢？

　　花要开了

　　
　　秦肃声起来抱住了池乔，将刚才在密室里面听到的录音，和他的答案一一对应的告诉了池乔。
　　“下雪了？”
　　“要是跳下去的话，会不会砸到人家的车啊？”
　　“会！砸到别人家的车，损坏是要赔钱的！所以不能跳！”
　　“房东太太会不会让我赔钱啊？”
　　“会！房东太太还会因为你从他们家房子跳楼受到精神损失！所以不能跳！”
　　“水哥胆子那么小，会不会害怕啊？”
　　“会！江清会不敢在那个房子里住的！所以不能跳！”
　　“秦肃声？”
　　“我在！我在！我一直在！所以你不能跳下去！”
　　“他的手机落下了啊，”
　　“我不止手机落下了，我连魂儿都落下了！”
　　“他一会儿会回来取吧，他回来看见我跳下去的话，会难过吗？”
　　“会！会难过，会伤心，会痛不欲生！”
　　“会不会害怕啊？”
　　“会！会怕的要死！”
　　“会不会恶心我啊？”
　　“不会！因为池乔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会不会后悔认识我啊！”
　　“我只是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啊！”
　　秦肃声趴在池乔的身上，抱着他，一句话一句话的说给池乔听，每一个答案都告诉池乔，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手机当时被监听啊！你就站在我手机边上说的这些话啊！”
　　“可是……”
　　“我找到了是谁监听我的手机了。”
　　池乔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
　　“忘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或者如果不是秦肃声找到了那份记录，鬼使神差的选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池乔一辈子都不会告诉秦肃声这件事的。
　　“有！池乔，你听着，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没有什么事是可以让你放弃生命的，活着就是希望！知道吗？”
　　池乔知道现在的秦肃声心里肯定很不是滋味，可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不能辩解什么，当时让他放弃的不是对于秦肃声的爱而不得，而是生命的摧枯拉朽。可是这一切不能和秦肃声说，这两年的生活，让他找到了自己，他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他有了一个家，有了一份自己需要努力的事业，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和糟心的弟弟，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我知道！起来吧，还要走吗？再睡一会儿吧！两天都没合眼了吧！”
　　池乔心疼秦肃声这个样子，可也不能阻止他，这段时间正是关键，能让他回床上好好睡一觉也挺不容易的。
　　“嗯，我眯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叫我！”
　　池乔以前都是到教室转一圈之后给秦肃声打电话叫他的，但是现在秦肃声有正事儿，虽然心疼他没有好好休息，但是还是在他做好早餐吃完饭的时候，去叫了秦肃声起来。
　　一早上也没有认真梳洗，拿上池乔的早餐，就和他们一起出门了。
　　秦肃声到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躺的横七竖八的，不用想，昨天晚上肯定又是通宵审讯来着，昨天抓回来的人那么多，而且一个比一个要紧，肯定是要仔仔细细盘问清楚的。
　　秦肃声坐回自己的座位，开始一边吃早饭一边翻看桌子上送来的审讯报告。
　　他先看的是王建平的，王建平交代了他和林思思在五年前曾经买卖人口的事情，也交代了改名换姓做了整容混入公安系统的事，只不过，秦肃声再往后翻得时候，就没什么东西了。
　　“这是谁审的啊！怎么审的！”
　　买卖人口的目的，去向都没有交代，目前找到的都是比较年轻的，那些被他们带走的老人去哪了？而且，就在王黎进入公安系统后，买卖人口的事情也仍在发生，为什么没有审？而且，公安系统哪里是这么好进的，王黎改容换貌的事情是怎么通过政审的？为什么都没有问？
　　秦肃声把审讯记录翻到了第一页，审讯人的位置写的是严辞！
　　……
　　严辞刚回来，案子都没了解，不知道那么多细节，摸不到头脑也是挺正常的。昨天警局里要审的人那么多，如果不是因为他回家了，王黎肯定是要他来审的，现在看来，只能他再去审一遍了。
　　秦肃声又翻看了其他几个人的审讯记录，将重点地方都做了标记，然后就去了审讯室。
　　从审讯室出来之后，江天正好开完会回来，两个人在走廊碰到了。
　　“刚才李局和赵副局给我们支队长开了个会，上头很重视这个案子，我看李局脑袋上冒出来好几根儿白头发！”
　　秦肃声听了之后，朝江天笑了一下，江天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啊！”
　　原本秦肃声还以为要很久才能有依据立案呢，他去查私人会所，也只是因为里面埋着的是稻乡的失踪案的秘密，谁成想，在地底下挖出来了一个生物实验室，而且这个实验室的研究还是危害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大案！
　　别说局里了，现在媒体也每天都蹲在警局的门口，三天两头飙上热搜，不只是国家和政府看见了这个案子，这个案子现在被所有的人关注着，事儿也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确实是因为这次的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人再敢去隐瞒了。”
　　“幸好，是我们发现的早！不然真等这个病毒流向社会，那后果肯定是不堪设想！”
　　秦肃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江天和秦肃声都愣住了，流向社会？我们发现的到底是早是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江天先开了口，
　　“我现在回去联系防疫部门，你回去叫他们十分钟之后，会议室开会！”
　　“好！”
　　秦肃声马上就回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人基本上都已经醒了，屋子里之前还都是他们瞌睡慵懒的味道，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泡面味儿。
　　“行了，抓紧时间吃，十分钟之后，会议室开会！”
　　秦肃声说完，就去二队的办公室去叫二队了，从二队的办公室出来，就碰上了昨天的那个老兵，刘绍国。
　　“叔？你怎么来了？”
　　刘绍国把检测报告递给秦肃声，
　　“这不是替那老家伙跑腿吗！那老家伙昨天晚上熬到后半夜才弄完。”
　　刘绍国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栾平章给他的时候，他就立马送过来了，只不过他还是心疼他的栾哥，毕竟岁数在那了，哪能还像个小伙子一样，熬大夜啊！
　　“谢谢叔，也替我谢谢栾老师。”
　　“谢什么，应该做的。”
　　听见刘绍国说这句应该做的的时候，秦肃声脑袋里闪过的是池乔，之前他一遍一遍告诉池乔，没有什么是他应该做的，两年之后，再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从一个老兵嘴里。
　　突然那一瞬间，他才意识到，应该做的，不是一句客套话，而是种在心里的担当与责任，他不需要挂在嘴上，而是应该种在心里。
　　二十二岁的秦肃声心中只有自己的家仇未报，自是不能理解那一份社会责任与历史使命，可二十四岁的秦肃声，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已经不是因为家恨了，他不一定放下自己的家仇，可是摆在家仇前面的是稻乡五十几口的案子，还有整个渭淮市民的生命安全。
　　这一切真的是他应该做的。
　　秦肃声送走了刘绍国，回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去了会议室开会，他进到会议室的时候，赵光旭嬉皮笑脸的来了一句，
　　“有谱的人来了！”
　　至于他的这个谱到底是摆谱的谱，还是有谱的谱，秦肃声没有细想，坐下之后，江天就开始了会议，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主要是几件事情，第一个，是警局内部的人员调动，第二个就是对于近期渭淮市内发生的刑事案件的侦破进行一个工作安排。”
　　“我先说第一个，原刑侦支队一大队队长王黎，因涉嫌伪造、使用虚□□件，经查实，王黎原名王建平，渭淮市清林县稻乡镇人，曾与林思思共同参与买卖人口案件，后进入公安系统，现已查实，撤销王黎所担任职务，一队队长职务由原副队长秦肃声接任。”
　　秦肃声站起来，示意了一下，又坐下了。
　　“第二件事，是我和秦肃声私下调查到的，这次的案件牵连甚广，还涉及到了渭淮市里几家龙头企业，所以之前并没有向上级请示，属于私下查访，各位可能对于这个案件的了解不多，现在让秦肃声先给大家梳理一下案情的详细进展。”
　　刚刚坐下的秦肃声又被江天叫上去梳理案情，江天之前也没说有这么个环节啊！
　　“案情相对比较复杂，时间关系，没有做PPT，我就手写了，大家将就着看。”
　　秦肃声把一旁的白板拽了过来，突然有一瞬间，他觉得池乔每天是不是就是这样上课的啊！只不过很快思绪又被他拉了回来。
　　“我们先从最近发生的私人会馆命案开始说，私人会馆发生命案，两名死者，一名叫程乐，37岁，一名叫郭文，28岁，经过查证都是后改的名字，程乐原名程思悦，郭文原名是郭辉，二人都是清林县稻乡上报的失踪人口，程思悦曾经涉嫌金盛吸毒坠江案，由此进入警方视线，郭辉目前尚未发现案底。”
　　秦肃声将这郭辉的名字写在了程思悦的左侧，在两个人的下方写上了柳韶华的名字，并贴上了三个人的照片。
　　“经过证实这两个人都是被柳韶华所杀，这个柳韶华也稻乡的失踪人口，今年十四岁，失踪时七岁，根据她所交代的，他是被王建平，也就是王黎带到渭淮的，带到渭淮后，被一个师父收养，培养成了一个杀手，至于这个师父是谁，她始终没有交代。”
　　秦肃声在柳韶华的右侧写上了王建平的名字，左侧打了个问号，写了个师父，将王黎的照片贴在了相应的位置。
　　“案发当天，她接到李国华的命令，让她去栽赃我，见我将两个人打晕后，溜进包厢，将两人杀害，后将□□转移到我身上。”
　　秦肃声在王建平的下面写上了李国华的名字，贴上了照片。
　　“这是我们这两天查出来的关于私人会所杀人案的一个关系图，但是这个私人会所里的秘密不止这些，经查实，私人会所里面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是稻乡的失踪人口，经过排查，这些人里面有一部分是林思思和王建平买来的，还有一部分，是被程思悦带进来的，且他们之间，并不了解其他人的身世，他们之间只有工作上的往来，并无其他关联。”
　　秦肃声在白板的左下角写上了林思思的名字和照片。
　　“相信这个名字大家应该不陌生，林思思，去年六月在淞江区江峰集团的施工现场发现的一具女尸，当时这个案子也是轰动一时，这次的案件当中涉及到了几个人。”
　　秦肃声在黑板上写下了金盛和金旺的名字，金盛在林思思的右上角，在程思悦的正下方，而金旺则是在程思悦的右下方，和金盛并排，并且贴上了他们的照片。
　　“这两个名字大家可能没什么印象了，但是金盛大家应该还是有一点印象的，金盛是当时发现林思思的第一人，也是他开着挖掘机把林思思挖出来了，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因为吸毒过量，而在凇江大桥，不慎坠江了。而当时有一个女人进入了我们的视野，就是这个程思悦，但是因为当时我和江哥意识到了这次的事情可能非同小可，所以，就将这条线隐下来了，将金盛的死归结成一场意外。”
　　秦肃声将程思悦和金盛之间连上了线，并用箭头指向了金盛。
　　“至于这个金旺，是金盛的堂哥，原本这个人和这个案子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但是，这就涉及到了第三个案子！就是我们私人会馆地下的这个实验室的问题，这个实验室的所属，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果，但是上面的私人会馆，和这个金旺就有了一定的关系了。”
　　秦肃声又把另外几个人的名字写到了白板的右侧，顾文慧，刘宇还有刘淼和刘白，并在对应的名字上面贴上了照片。
　　“顾文慧，是这家私人会馆的所有人，但是并不由她经营管理，真正使用这个会馆的人，是刘宇，据他所说，这个会馆是他用来维持生意往来，进行交际的，这个说法还有待查证。”
　　“经过我们几位警官的严格审讯，刘宇交代了，他在私人会馆里面，□□贩毒的事实，但是拒不承认地下的这个生物实验室有关，根据他的证词，这个私人会馆确实是他会使用，但并不由他管理，管理的事就被交给了这个金旺！”
　　在这里秦肃声又将金旺和刘宇之间画了一条线。
　　“昨天晚上，我们将金旺带回来，进行了审问，证实，他确实是在管理这家私人会馆，但是也是对于地下的这个实验室毫不知情。对于这个会馆里面的用工问题，他交代都是由一个代号为老猫的人送来的，那这个老猫是谁就有待我们查证了！”
　　秦肃声将老猫的名字写在了师父的下方，也打上了一个问号。
　　“另外，你们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把这两个人写在这里。”
　　秦肃声指了指刚才写上去的刘白和刘淼，
　　“这两个人，大家的印象可能不深了，有的同志还没有来警局的时候，两年前的一起公墓失踪案，当时是一队调查的，两名失踪的被害人在失踪后自己回来了，虽然有受伤，但是当时证实，不是绑架，只是两个人在管家李国华的陪同下去公墓后山找刘老爷，不慎摔落到坑中手机滑落，所以误拨了电话，报了警。按理说，这件事和今天这个案子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两个人，在去年的六月初，因艾滋病相继去世。”
　　秦肃声将刘淼刘白与李国华之间画了一条线。
　　“而恰巧这个生物实验室，所研究的病毒就是HIV，艾滋病的致病病毒，这就未免过于巧合了。而且，经刘宇的口供证明，刘白从未去过那家私人会馆，且在和刘淼结婚后，一直洁身自好，刘淼怀孕后更是照顾的细致入微，这样的两个人，是怎么感染的艾滋病呢？这里我们存个疑，但是我说一下我想法，当时失踪案的时候，我参与了，小周也参与了，我记得当时小周提出了一个疑点，我觉得非常有价值，就在于两个人口供的相异点，当时小周提出会不会是出现幻觉了。”
　　“我重新查过了当时的笔录和卷宗，刘白和刘淼在从东林山到公墓的期间在管家的车上，都昏睡了过去，有没有可能在当时，李国华给他们注射了病毒？”
　　秦肃声将自己的想法说完之后，在指向刘白和刘淼的方向上，画了一个箭头，打了一个问号。
　　“这只是我的一点拙见，大家可以作为参考，另外，我们在来说说这个地下的事情。”
　　秦肃声换了一块白板，将这块写完的白板放到了左边，
　　“这个地下实验室，主要的研究项目就是HIV病毒的变异，经过检测，如果这个病毒流向社会，那么对于人体的危害是目前人类医学尚未解决的，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要调查的案子，已经绝不只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了，在渭淮的地下，隐藏着一个庞大的组织，企图危害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一旦这个病毒流向社会，不仅是渭淮，甚至是全国，都将面临一场浩劫！所以，上面对于这个案件十分的重视！”

　　并案

　　
　　“另外，我和江队在暗中监视这个私人会馆的时候，我们查到了一个人——吕哲，这个人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了，他是渭淮大学在读的博士，一年半以前，渭淮大学一名博士跳楼的案子，引起了大家的热议，最后查证，这个博士是被自己的堂哥任宁所杀。这个吕哲和当时的死者任协，是同一个导师所带的两名博士生，而这名导师，就是孔铭邱。”
　　秦肃声和之前一样，将几个人的名字写在了白板的左侧，将任宁的名字写在了任协的右侧，并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任协。
　　“我们昨天晚上将吕哲和孔铭邱带回来进行了调查，并将孔铭邱实验室的培养皿带到了研究所进行检测，经检测，这个培养皿中的病毒，就是HIV的变异株群，这是实验报告！我刚才就是去取实验报告了！”
　　秦肃声看了一眼赵光旭，他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没解释不代表他好欺负！
　　“我之前有让周芸芸去查过吕哲的资金情况，调查结果显示，每个月都有人给吕哲一个形式进行交易，交易的金额在五十万上下，这和当时任协去世前的资金状况十分相似。所以，昨天晚上我们在提审吕哲的时候，他已经交代了，这个钱，是用来买他的老师孔铭邱的实验报告的，他负责将孔铭邱所研究的实验数据偷出来，交到私人会所里，这里面就涉及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到私人会所之后，数据去哪了，另外一个，就是这个钱，从哪里来！”
　　“五十万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是每月五十万，据吕哲交代的，这五十万是每个月以不同的方式，进入他的银行账户的，对方的身份他并不知晓。最开始联系他的人，就是刚才金旺里面提到过的这个老猫。”
　　“而吕哲，则是将拿到手的实验报告，定期送到私人会馆的保险柜里面，就会有人去取，所以，他既没有见过自己的上家，也不知道自己拿出来的实验数据去哪里了。”
　　说到这儿，秦肃声被严辞打断了，
　　“等一下，这个孔铭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实验？”
　　“严哥，你有所不知，这个孔铭邱是个老学究，成天搞研究，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魔怔了，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要研究HIV的病理，据他供述他的初心是想要研制艾滋病的治疗方法。”
　　对于病理的研究，属实不是秦肃声他们所擅长的，专业的事情，自由专业的人去评判，秦肃声他们现在已经抓住了这个生物实验室的主要研究来源，总会有一天抓出这个幕后搞鬼的人。
　　所有人都在思考讨论这几个案子之间的关联的时候，秦肃声在犹豫，要不要将汽车爆炸案的事情，一起说了，毕竟这些案子里面都有关联，可偏偏，这些事情关联性又不大，很大程度上，都是秦肃声的主观臆断，并不能作为并案调查的依据。
　　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可以帮助父母重新立案再审的机会了，可是偏偏证据不足，没有办法将这些案子联系到一起，秦肃声看向了江天，江□□着他点了点头，秦肃声心里好像有了支撑点一样，
　　“另外，我还有几个案子要说，”
　　“还有？老秦，你是觉得我们脑子还没死机是吧！”
　　对于刚刚的那些案子，一个又一个的即便是再悬疑的案子，都并到一起，就算是电脑都要宕机了，更何况这些案子，也不是电脑能够解决的啊！
　　“不是，这几个案子和这次的案子的关系，你们自己商榷，我只做陈述，不做推理，能不能和这些案子并案调查，看你们。”
　　秦肃声的语气和刚才陈述那些案子的时候，都不一样，突然之间的低沉，让整个会议室里都没有了声音，
　　“第一个案子，十二年前，七月中，渭江大桥上的一起车祸，一辆大卡车与一辆私家车相撞，私家车发生爆炸，三死一伤，卡车司机当场身亡，私家车上是一家三口，两个成年夫妇救治无效去世，留下的是一个四岁的女孩。”
　　“第二个案子，发生在一年之后，被害人就是当时的那个女孩，也不止她，被害的小孩一共十七人，这是十一年来渭淮市最大的一起儿童性侵案，犯罪嫌疑人最后自首，被判无期徒刑，现在渭淮监狱服刑。”
　　“第三个案子，发生在去年，去年的六月一共两起案子，一起是刚刚说的林思思的工地埋尸案，还有一起，汽修厂爆炸案。想必大家应该想起来了，汽修厂爆炸案，炸的那辆车，就是十二年前那场车祸去世的两个夫妇的私家车，那个被性侵的女孩……”
　　除了严辞不在警局以外，所有人都知道，当时爆炸案的那辆车是秦肃声的，如果按照这样说，就是说那个这三个案子是秦肃声家自己的案子。
　　但是这些和今天的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汽修厂爆炸案的幸存者叫赵刚，由于脑损伤，在半年前去世了，去世前，他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一直没有办法接受警方的调查，那场事故也就被当成意外处理了。”
　　“这三个案子，能不能和那些案子一起处理，我不做任何判断，但是我现在要作为被害者家属，陈述被害者的真实情况。”
　　身为一个警察，秦肃声不可能违背自己的职业，去强行将几个案子并案处理，但是作为一个被害者家属，他必须要将漠漠这些年所遭受的情况表述完整。
　　“车祸中侥幸存活下来的女孩，在车祸后也产生创伤后应激反应，但是当时的情况并不严重，在医院的治疗期间，也是有所好转，但就在出院后大概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她被送到了幼儿园，在幼儿园中，经受了长达两个月的性骚扰和性虐待……”
　　秦肃声不忍回头看那段时间的自己，十二岁的孩子抽烟，喝酒，飙车，疯了一样要查明真相，也是疯了一样的颓废，麻痹自己，丝毫没有照顾到妹妹的情况。
　　“小姑娘……产生了自闭心理，从此以后，不与外界沟通，身体上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秦肃声实在是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了，江天走了过来，让他做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说几句，这两个案子，老秦说的这两个案子，对于被害人的选择，幸存的被害人的处理方式是一样的，符合并案处理的条件，是完全可以并案处理的，但是今天，我们要开会探讨的，是三起案子，能不能和今天我们调查的这个私人会馆，生物实验室的案子，一起并案。”
　　赵光旭先站了出来，
　　“江哥，虽然吧，老秦的这些事儿挺糟心的，我们也从来没有听老秦说过这些，但是吧，这三起案子，和我们今天的案子没什么联系啊！”
　　其实不只是赵光旭，在场的很大一部分人，都是这样想的，以目前的角度切入，确实没有办法和其他几起案子并案，但是如果把王克的供词交代出去，很有可能王克就见不到了明天的太阳！
　　如果不交代下去，不能并案处理，那秦家的这场车祸，可能就再也没有被翻出来的可能了。
　　犹豫的不仅是江天，还有秦肃声，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可以查明真相，如果就这样，失之交臂，实在是太可惜。江天最后还是将决定权交给了秦肃声，说还是不说，看他自己吧。
　　说了，是让一个早该千刀万剐的人早日托生，不说，九泉之下的那些人缺了一份真相。这个时候，到底是给生者留条路还是给死者一个交代呢？
　　“先休息一下吧。”
　　秦肃声的状态不好，现在让他去做这个决定，无理论是选哪一个，后面都难保不会后悔，倒不如冷静一下，
　　“那就先休息一下，大家也都活动活动，十分钟之后，再继续。”
　　一个会议已经讲了两个小时，不只是秦肃声，其他的人也都是头昏脑胀了，秦肃声出了会议室，直奔天台。
　　江天没有跟上去，或许这个时候，他想自己静一静吧。
　　站在天台上，夏日的风都是暖的，吹在人身上真的很难受，后面十一中正在上课，几个上体育课的班级已经解散了，一群女生坐在大树下，男生则是在操场上踢足球，这群孩子好像不知道累，太阳当空也总是在绿茵场上跑。
　　秦肃声拿起了手机，给池乔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可是池乔没有接，今天是周三，池乔这个时间在上课，秦肃声很想听听池乔的意见，可这一次，池乔不能给他任何提议了。
　　“我没有办法坦然的恨他，也没有办法再去像以前一样面对他。”
　　“你没有权利去审判一个人，那是法律的事，你做的事，是你身为一个警察，应该做的！”
　　秦肃声耳边响起了池乔的声音，这是他上次问池乔该怎么看待谢峰的事的时候，池乔说的。
　　如果是池乔，他会怎么做，他会怎么告诉自己？
　　或者说跳出来，这三起案子和现在处理的案子当中，唯一相连的人就是任宁，而这些案子背后的那个人，肯定是和任宁相关的。但是为了真相，明知道有可能会牺牲掉某些人……
　　再马上就要回会议室的时候，秦肃声接到了池乔的电话。
　　“怎么了？”
　　“池老师，问你一个问题，一个罪该万死的活人和一个已经去世的死人之间，如果要选的话，你怎么选？”
　　“什么意思？”
　　池乔被这么一个问题蒙住了，没听懂秦肃声怎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出来。
　　“就是真相和人命之间做选择，你会选择那个，牺牲那个？”
　　“我都要。”
　　池乔没有过多的思考，三个字斩钉截铁。
　　“风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但是我不认为这两者会有什么矛盾的，真相只会挽救性命，如果一个真相要用人命去换，那这不是真相，是罪恶。我们所说的公道，是要保全性命，人命自是卑若草芥，不分贵贱，即使他恶贯满盈，也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真的为了所谓的真相牺牲这样一个人，那得到真相的人，也不会安心。所谓的道德困境，总在于牺牲一方成全另一方，可人世间向来不是非黑即白，灰色的地方才是居多的。”
　　“灰色的地带？”
　　“既要保全这个恶人，又要得到这个真相。人一向贪婪至此。”
　　江天站在天台的楼梯口，朝着秦肃声摆了摆手，
　　“好，我知道了，池乔，我要去开会了。”
　　秦肃声挂断了电话，走向了江天，
　　“怎么样了？”
　　“能不能把王克作为证人保护起来？”
　　我所纠结的牺牲真的存在吗？舍小得大，就不能两相保全吗？
　　“可以申请，但是你现在要做决定，要不要把他说出来，这些人里面，不知道还有没有被收买的人了，如果有，很有可能在会议结束的时候，王克就……”
　　江□□秦肃声比了个手势，
　　“江哥，我们来赌一把吧！我觉得我的赌运一直不错！”
　　或许只是我们自己构造的牢笼，如果在座的没有恶人呢？如果监狱里面没有敌人的眼线呢？如果我们保护得当，他并没有被杀害呢？这样的概率绝对是有的，但是相比之下，这些条件全部满足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决定了？”
　　“嗯，决定了！”
　　秦肃声和江天回到会议室，会议继续，江天将他和秦肃声提审王克的提审记录，录音全部拿了出来。
　　会议室里的人全都对于这个王克前半段叙述，一顿恶寒，
　　“人渣！”
　　周芸芸甚至直接骂出了声儿，这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受到伤害的人已经受到了伤害。
　　等全部的录音都放完了，周芸芸抢在了前面，
　　“所以秦哥那天让我和小关带回来的那个盒子，里面就是王克同伙的证据？”
　　秦肃声点点头，江天顺着周芸芸的话往下说，
　　“是，里面有同伙的照片还有录音，录音我们已经恢复了，里面是那个人和王克交易的全部过程，而那个人，就是现在还在监狱里面服刑的——任宁。当年任宁刚刚进入江峰集团，是谢峰的一个秘书，之所以我和老秦想要把这几起案子并案处理，也是因为这个任宁。”
　　其实在中间休息的时候，江天就给在监狱的同学打了电话，让他尽可能的保护一下王克，就算秦肃声真的心软，要放弃并案的机会，他也会将这个案子说出来。
　　“江哥，我觉得不止这些，既然都说到这儿了，我就说一下我这两年跟进的这个案子吧。”
　　在一旁的严辞见这几个案子都放到明面上了，之前还掖着藏着的案子，也打算交代出来了。
　　“两年前，我接到李局的任务，让我去跟进一起国外的病毒团伙的案子，这起案子起源不是在渭淮，这伙人一直都是在西北地区，比较猖獗，近几年来西北边防治理的不错，他们几次下手都没有结果，两年前，一直追捕他们的警方发现了他们和渭淮有某些联系，联系了李局，李局就派我去协助这个调查组侦破此案，但是那伙人十分狡猾，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完全抓住这个团队的主脑，但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同志传出消息，他们在渭淮的主要联络员就是这个老猫。”
　　说着就把秦肃声刚才的两块白板掉了个位置，这个原本处在边缘位置的老猫，就落在了中间。
　　“这个老猫的具体工作我们的通知还没有来得及传出来，就被这个组织发现，被残忍地杀害了。经查这个老猫早在十年之前就已经偷偷的联系过这个组织，对于此事，我比较支持江哥和老秦，十年前的这起案子虽然和我们现在所处理的案子没有直接的关联，也不符合我们并案调查的条件，但是这个任宁，我觉得很有必要深入的调查，还有那个谢峰，这么大的一个组织，人如果没有雄厚的资金支持，是没有办法运转的。”
　　如果不是参与了刚刚的会议，严辞对于这件事情可能还是会选择保密，但是现在已经有了老猫的尾巴，那这就是机会，完全可以抓住这只老猫。
　　“其他人怎么想的？”
　　经过严辞对于案件的分析，这个任宁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病毒组织的一员，而整件事情，不仅是关系到了渭淮的安危，还关系到了国家的安全。
　　“我同意并案调查。”
　　赵光旭最先表了态，其他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举手表态，十年的陈案终于打开箱子了，这不是一起冤案，但秦肃声这么多年的坚持终于有了结果。

　　提审

　　
　　“这次的案子十分危险，我们虽然查封了他们生物实验室，但是难保不会有另外的实验室，之前，我们只是简单地认为，孔铭邱是他们这个实验室的主要研究人员，但是根据刚才严副队的陈述中，我们才知道，这个团伙还与国外的一个组织有联系，这样的科学实验是不是还在继续，我们不知道，这样的病毒还有没有在这个组织里面流动，我们也不知道，在开会之前，我已经通知了防疫部门，在全省的医院中先进行排查，发现可疑案例，先进行隔离。”
　　江天在开会之前已经打了电话，但是这个病毒有没有流传出去，谁也不知道。
　　秦肃声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父母的案子重新彻查而有半分的轻松，反而是更紧张了，因为他脑袋里闪过了一丝非常不好的预感，谢峰会不会就是老猫？
　　秦肃声突然回想起十四年前，秦江和谢峰因为公司转型的问题大吵了一架，秦江坚持要投资教育行业，而谢峰坚持投资医疗，因为当时徐鑫的病情已经不容乐观了，他很希望能够利用公司研制出来的药物，将徐鑫治好，当时的那一架，是不是就是埋在谢峰心里的那一把刀？最后捅向了秦江……
　　“下面安排一下后面的工作，”
　　秦肃声被江天的声音拉了回来，
　　“由于这次的案件过于庞大，背后的组织十分狡诈，所以我们就不交给哪个队单独调查了，两个队一起调查，并且还需要和缉毒、经侦、技侦一起协同办案，刑事案件的侦破主要还是我们，因为我和老秦对于这个案子相对来说比较了解，我们就带着一队，主要负责十年前的这个旧案，严副和老赵带着二队，主要就负责这个实验室的问题，有什么发现咱们随时沟通，散会吧，一队留下，我安排一下后面的工作。”
　　“二队回办公室吧，咱们去办公室说。”
　　果然，领导都是喜欢开完大会开小会，一队的人干脆就坐在那没动，等二队的人都走完了，江天看了一下时间，已经该吃午饭了，一个大会确确实实开了一个上午。
　　“老秦，定个外卖一会儿开完会抓紧时间吃个饭，然后好干活！”
　　秦肃声直接就给楼下的饭店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做好了给送上来，不只是一队的，连二队的一起。
　　“我说一下，咱们的这个案子，因为年头确实有些久了，所以，查起来肯定很多证据都被破坏了，我们的主要工作重心也不是放在这几起案子上，主要还是要查出这十年来，类似于这样的案子还多少，稻乡的那些失踪人口，究竟是干什么的？老猫到底是谁？这些都是我们要去解决的问题。”
　　“周芸芸和小关一会儿去盯一个人。”
　　“谁啊？”
　　“谢峰，我怀疑，他是老猫。”
　　秦肃声把自己刚刚的头脑风暴说了出来，江天想了一下，秦肃声说的逻辑上确实没什么问题，也就同意了让周芸芸和关杰瑞去跟踪的方案。
　　“老张，你一会儿去查一下这么多年和江峰相关的刑事案件，再去跑一趟缉毒和经侦，山海和江峰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江天将其他的一些琐事交代了下去，中午吃饭的时候，秦肃声将提审任宁的材料拿了出来，其实这个东西一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没想到这么早就用上了。
　　下午的时候，秦肃声和江天就直接奔了渭淮监狱，提审任宁，这次秦肃声只负责记录的工作，所有的提问都由江天来做。
　　将任宁带过来的时候，秦肃声恍惚了一瞬，这个人和王克完全不一样，没有灰头土脸，没有遍地狼狈，干净的监狱服穿在他身上，竟然有那么几分和秦肃声初见他时一样的气质。
　　恍惚之间，就算是从他嘴里说出一句，下午好秦董事，好像也丝毫不让人意外。
　　秦肃声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录像机录音笔，坐在任宁的对面。
　　“秦警官？今天怎么这么闲了？来看我？”
　　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衣冠楚楚可背后做的那些事，简直是禽兽不如，可他没有说话，江天怕他控制不住自己，太过激动，只是让他过来进行记录，况且任宁和王克也不一样，上次秦肃声在审问任宁的时候江天就发现了，秦肃声和这个任宁一比，根本不是对手，加上漠漠的事，他能保持冷静的坐在这儿，就已经很不错了。
　　与其让秦肃声露出马脚，不如他自己来做提审的事情，
　　“秦警官？你不是都是叫他秦董事的吗？”
　　还记得任宁每一次见到秦肃声的时候，都是叫秦董事，秦肃声虽然现在已经从江峰辞职了，但是，任宁在监狱里面应该并不知道这个消息，但是现在却直接叫秦肃声警官。
　　“江队长，您这就有意思了，我一个戴罪之身，早就离开江峰了，秦警官自然就不是我的董事了。”
　　攻防有度，两个人之间明里暗里都在飞刀子，江天并没有表明来意，也没有立马亮出证据。
　　“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最近在核查旧案，查到你的案子的时候，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道任总能不能给我们解答一下？”
　　“哦？知无不言。”
　　这四个字儿从任宁的嘴里面说出来，还真是有那么一点讽刺呢！他确实是知无不言，但也都是言不符实，几分真几分假，实在是难以分辨。
　　“你当时交代任协手里面有你失手推下你的女朋友的录像，所以才勒索你，对吗？”
　　江天的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杯，是他让狱警送进来的，里面有大半杯水，两只手交叠，水杯放在双手环出圈子里。
　　“嗯，是的。”
　　“我们始终没有查到，你杀害白叶的动机是什么啊？”
　　“我们当时在吵架，失手不小心把她推下去了。”
　　“哦？吵什么？”
　　江天的提问没有什么逻辑，秦肃声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件事，但是也没有插嘴，静静地听着，手里面是任宁的全部档案，当时是他负责的，白叶这个女孩当时秦肃声也去查了，但是时间太久了，他已经有些忘了。
　　秦肃声翻开卷宗，翻到了白叶的资料，档案上籍贯的位置写着——稻乡！秦肃声立马就明白了江天的意思。
　　“无非就是情侣之间的那些事儿呗，我家里面不太喜欢她，闹了些别扭，就这样，这个你们应该能查到啊！”
　　“嗯，查到了，对了，我比较感兴趣，你和白叶是怎么认识的啊？”
　　“啊？这个和案子有关系吗？”
　　“关系不大，纯属好奇。”
　　“那就恕我不能讲了，毕竟是隐私，况且，我和白叶当时虽然闹了别扭，但是我还是很爱她的，她去世那段时间，我还是很难过的。”
　　“哦？真的吗？”
　　“当然了。”
　　“看不出来，任总还是真的深情啊！以至于你的女朋友去世后，你再找的女朋友也姓白？”
　　在得知任宁和王克的关系后，秦肃声可谓是把任宁的所有信息都翻了出来，任宁进监狱之前的那个女朋友叫白梓絮，美籍华人，能查到的东西比较少，秦肃声查到的也就是她是任宁的女朋友，其他的就没有了，查不到长相，查不到住所，查不到工作，和失踪了的稻乡人一样，什么都没有。
　　“凑巧而已。”
　　“这样啊，我还以为任总这么痴情，能让人起死回生，改头换面呢！”
　　“江队长说笑了，哪里会有起死回生啊！”
　　“嗯，起死回生是没有，但是改头换面就不难了。”
　　“江队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我们之前在稻乡查案的时候，刚好和白叶有点关系，所以我们就开了棺，对白叶的尸骨进行了检测。你猜怎么样？”
　　江天故意顿了一下，任宁平静的脸上一闪而过抽搐了一下的眼角，正巧被江天抓住了，可秦肃声坐在江天又有一点蒙了。
　　他们确实在查稻乡案没错，可是什么时候查到这个白叶了？她不在失踪名单里，根本就没注意到过这样一个人啊！
　　“愿闻其详。”
　　如果没有任宁那一瞬间的生理反应，江天可能会怀疑自己诈错了，他们手里只有王克的那一张牌，如果露的太早很有可能被任宁跑掉，只能是空手套白狼。江天在翻阅任宁的资料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个白叶，刚好她也是稻乡的，如果她死了，那很有可能会像林思思一样，是死于艾滋，但是她却是被任宁推下去的。
　　按照他们的处理方式，很有可能就是改头换面，换一个身份继续做事。
　　“白叶棺材里的尸体不是她的！”
　　“嗯？是吗？”
　　任宁的表情管理一向很好，即便是一个笑容，都是颇有深意，况且，在这样的盘问之下，还能够笑出来的，恐怕也为数不多了。
　　“是啊！我也好奇，怎么会呢！所以我才来问问你，你真的确定白叶已经死了吗？”
　　任宁的额头上已经覆了很多的汗珠，微不可查，但又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我……死亡证明上写的，她已经死了啊！”
　　“死亡证明？任总那么有钱，搞份证明应该不难吧，或者说，你背后的金主那么神通广大，弄一张死亡证明，很难吗？”
　　听到这儿，即使最开始江天和秦肃声都不确定白叶是不是已经死了，但是任宁刚才的反应已经说明了，白叶确实没有死，而是和那些失踪的人一样，改头换面换了个身份，那么，这个人是谁呢？恐怕就是那个白梓絮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想不到有一天，能从任宁的嘴里面说出这么普遍的无力的经典台词，说实话，这样的话根本不像是从任宁的嘴里说出来的。
　　“或者说，你根本不知道白叶没有死的事，她可能是为了报复你？很有可能联合了任协一起做了一场戏，然后勒索你？”
　　“对！一定是这样！”
　　“可是，我们已经找到了白叶啊！”
　　任宁的瞳孔突然放大了，那个眼神，说不明白到底是绝望还是愤怒，也有几分无力，秦肃声第一次为任宁感到悲哀，江天完全就是空手套白狼，什么都没有，全凭诈。
　　“不可能！”
　　“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也就是说，你是知道白叶没有死的！”
　　当任宁意识到自己中计的时候，他选择了闭口不言。
　　“怎么了？任总？不想提这个？那我们换一个！”
　　江天把王克的那张照片拿了出来，
　　“任总！这个人眼熟吗？你在里面应该也会打照面吧！你说，你很爱白叶，但是白叶现在已经落网了！你为了你背后的那个人，已经进监狱了，你就那么一个女朋友，他也没有照顾好，这样的老板，你为他卖命，值得吗？”
　　“……”
　　“任总，不需要我为你普法吧，教唆他人犯罪，还有伪造使用虚□□件，伪造死亡证明，这些罪名，还有你们背后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足够你吃枪子儿了！任总，你是聪明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字你还是知道的。”
　　江天说完就把还原的那份磁带放了出来。
　　“记住，就是这个小姑娘……”
　　“你去自首不会判死刑，你父亲的病也有钱治了……”
　　当初任宁和王克说的话，现在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我交代，是谢峰……”
　　任宁终于是放弃了抵抗，供出了那个预料之中的名字，但就是因为任宁供出了这个名字，他们才有了证据能够去抓他。
　　当所有的猜测都一一找到着力点的时候，那些所谓的虚无缥缈的推理，才成为了呈堂证供！
　　“十五年前，我在麻省理工读书的时候，认识了谢总，谢总当时是在谈一个医疗项目，关于艾滋病，我当时并不了解，任总让我毕业之后跟着他，当时江峰还没有转型，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但是后来江峰投资了学校，就是渭淮十一中，在十一中附近建起了学区房，学校也是很争气，一举进入渭淮市最好的初中，学区房的价格一路走高，将江峰代入了黄金时代。”
　　“我以为谢总没有转医疗就放弃了，有一段时间，公司都是由秦总管理的，直到秦总去世，谢总才重新管理公司，投资了一个艾滋病的医疗项目，但是转向教育的决策已经下了，公司大部分的资金都投入了十一中的建设，医疗项目并没有得到重视。”
　　“谢总就自己投钱进去，在公司的一个会所项目的地下，建立了第一个科学实验室……”
　　这些事都是秦肃声后面已经查到的了，等任宁都交代完了，秦肃声才开始发问。
　　“谢峰有没有让你去改过我父亲的车？”
　　“没有，但是当时他让我联系过一个汽修工，叫赵刚。”
　　汽修厂爆炸的事是在任宁进监狱后，他并不知道赵刚的事，也有可能是赵刚看见自己曾经改过的车，怕事情暴露，自作主张，都有可能，反正现在车毁人亡，死无对证，
　　“暗杀我的人，是不是你找的？”
　　“是，谢总的命令。”
　　“……”
　　我的青春和池乔的未来，竟然就是这么被玩弄于谢峰的手掌之上，真是可笑，亏我叫了他二十四年的谢叔叔。
　　秦肃声苦笑了出来，江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年你都帮谢峰做了什么？”
　　“实验室的项目之前是我负责的，我给任协的三十万，是因为谢峰相中了孔铭邱的能力，想要与他合作，但是孔铭邱不同意，我就让他将他导师的实验数据偷出来，便于实验室的研究。”
　　“国外的病毒组织的联系也是你负责的吗？”
　　“不是，我只负责实验室的研究，国外的联系都是谢总找人负责的。”
　　“谁？”
　　“老猫。”
　　对上了，但是，这个老猫到底是谁，照任宁的话说，老猫并不是谢峰，而是谢峰的一个手下！
　　“你见过吗？”
　　“没有。”
　　“你进来之后，联系吕哲的人是谁？”
　　“我都进来了，我怎么会知道！”
　　“把你这是十四年帮谢峰做的事都写一份报告，事无巨细，我会给法院建议减刑的。”
　　“好。”
　　秦肃声和江天从监狱里面带着任宁的坦白的证据出来，太阳已经要下山了。
　　“周芸芸，对于谢峰实施抓捕！”
　　江天给周芸芸打了电话过去，
　　“江队，谢峰……跟丢了……”
　　“跟丢了？”
　　“怎么回事儿？”
　　秦肃声光是听见这三个字就知道出问题了，
　　“我和小关跟着谢峰去了江峰的一个楼盘售楼处，我和小关跟进去的时候，被售楼小姐绊住了，谢峰什么时候走的就不知道了。”
　　“废物！”
　　秦肃声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带着江天就上了警车，
　　“现在在哪？”
　　“十一中后面那个楼盘售楼处。”
　　“十一中后面？”
　　十一中附近都是十年的老楼了，哪里还会有新楼盘？秦肃声就算是从江峰辞职了，对于江峰的项目还是了解的，但是想到这儿，秦肃声心中有了一些非常不好的预感！
　　秦肃声一脚油门，朝着十一中开了过去，
　　“你别急，就只是人跟丢了，没那么严重。”
　　大夏天的，警车里面闷得要死，刚才怕被偷东西，车窗都被锁死了，坐进来才发现，这里面被太阳烘的是在是太热了。
　　江天要把空调打开，被秦肃声拦住了。自从秦肃声查到了汽车空调的事之后，他就很介意车里面开空调这件事。
　　“开窗吧。”
　　江天想了一下，也就没当回事，就要把车窗摇下来，可是车窗却被卡住了。
　　“打不开了。”
　　“嗯？怎么回事儿？”
　　秦肃声脑袋里一瞬间闪过了一丝错愕，一脚踩下了刹车。刚才秦肃声完全是下意识阻止了江天去开空调，秦肃声推了推车门，果然，开不开了！和之前一样！
　　“看起来我命挺硬的！刚才你那个按钮要是按下去了，咱俩现在要么是被憋死了，要么是在炸的身首异处了。”
　　“打电话叫救援吧！”

　　谢峰

　　
　　江天给救援打了电话，但是秦肃声的脑袋里全都是池乔，谢峰为什么选了十一中后面的那个楼盘？那个楼盘正对着十一中的食堂，不知道谢峰到底想做什么？
　　秦肃声给池乔打了一个电话，这个时间已经是最后一节课了，今天是星期四，池乔这个时间是没有课的。
　　“喂？怎么了？”
　　“没事，你现在在学校吗？”
　　“嗯，晚上有两节晚自习，怎么了，案子解决了？”
　　这两天忙的飞起，根本都见不到人的秦肃声，还想起来给他打电话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快了，你现在干什么呢？”
　　“批卷子，批完了就不用带回家了。”
　　“哦……”
　　“你有事儿？”
　　“嗯……有点儿，但是……又不想让你去。”
　　“怎么了？”
　　他要真不想让池乔去，就不会说了，
　　“你去十一中的食堂一趟。”
　　“嗯？”
　　中考已经结束了，新初二的学生是五点放学，但是新初三的学生要上两节晚课，要在学校吃完饭，学校的食堂这个时间正在筹备晚饭，马上就要放学了，如果谢峰真的是要做些什么，那就是晚饭的这个时间了！根据任宁的说法，谢峰不止一个实验室，那就说明谢峰的手里很有可能有这个病毒，如果要投放，肯定是投到人流量多的地方，学校的学生应该是最好下手的一个！
　　况且，谢峰没有任何理由的出现在十一中附近，就是很让人怀疑的。
　　“池乔，你去食堂，想办法阻止今晚开饭！”
　　“嗯？”
　　池乔不知道秦肃声要做什么，但是他还是按照秦肃声说的，往食堂去了。
　　江天听了秦肃声的语气，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但是现在警力四散，各自手里都有自己的活儿，赶到学校去肯定是来不及的，只能让池乔去了。
　　江天叫完救援就给严辞打电话了，但是严辞带着二队现在在实验室取证，要赶到十一中还要二十分钟，严辞指不上了，就只能指周芸芸和关杰瑞了，江天给这两个人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去十一中食堂。
　　池乔走到一半的时候，下课铃响了，他只能赶紧跑到食堂去，走进食堂，食堂里面还没有学生，他赶紧把食堂的门关上了，食堂的阿姨就蒙了，这都吃饭的时间了，怎么就关门了？
　　“老师？你这是干什么啊？马上要吃饭了，关门干什么？”
　　一个带着口罩的大爷过来问池乔，池乔也解释不清，但是只能是能拖一时是一时，秦肃声的电话还接通着，
　　“池乔，你把电话给主管，我跟他说。”
　　“马主任，您来接下电话！”
　　外面的学生已经过来了，池乔如果放手，这些学生就会进来。池乔把手机递到了后勤马主任手里，秦肃声将这件事的大体情况向马主任说了一下，避免了那些可能会引起恐慌的成分，但是还是将整件事情的严肃程度提到了一定的高度。
　　马主任也是十分配合，将手机还给池乔后，就去外面遣散了赶来吃饭的同学们。
　　“你跟他说什么了？”
　　池乔只是听了秦肃声的话，做了他让做的事，但是为什么这么做，他什么都不知道。
　　“同学们，今天食堂没有准备晚饭，各位同学们可以先回到班级，一会儿由班长带着名单去超市领面包和牛奶。”
　　马主任遣散学生的时候，周芸芸和关杰瑞从后门绕过来了，只不过，还没进食堂的时候，刚才那个组织池乔关门的大爷，从后面一把勒住了池乔的脖子，一个针管指向了他的脖子……
　　“别动！”
　　那人把口罩拉下来了，是谢峰！
　　电话那头的秦肃声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疯了，疯狂的砸车窗，破窗出去，在这之前，秦肃声或许还没有这样急切，但是当时池乔的手机就放在耳边，这两个字实在是听得太清楚了！太熟悉了！这就是谢峰的声音！
　　“老师啊！你说你，何必多管闲事呢！”
　　谢峰的声音传进电话里，秦肃声听得清清楚楚，可是池乔却挂断了电话。
　　“怎么挂了？是小风吧！怎么不让我跟他说两句？”
　　附近的马主任还有旁边的食堂阿姨都赶紧要往出跑，好在大部分的学生已经都离开了，周芸芸和关杰瑞迎着人群往里面挤，
　　“按照风哥的叫法，我该叫您一句谢叔叔。”
　　“客气了，他现在可能不想认我这个叔叔了。”
　　“为……什么？”
　　“他没告诉你啊！那你跑过来干什么？你就那么听他的话？”
　　池乔被他勒的喘不过气来，咳了两声，周芸芸和关杰瑞已经冲进来了，看见这个情况，忙要掏枪。
　　“都别动！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手里的这是什么！”
　　谢峰让周芸芸和关杰瑞向后退，退出了食堂。
　　“你要是不来，这针病毒，就是分给外面的那些小孩了！怎么样？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听了小风的话！赶来送死！”
　　“没有……”
　　谢峰冷笑了一声，
　　“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你可以看看你对面的那两个警察，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紧张吗？”
　　周芸芸已经联系了局里，只不过能调动的人真的不多，秦肃声和江天已经从车里破窗出来了，秦肃声直接拦了一辆私家车，向车主出示了警官证，就把他的车开走了。
　　“这个病毒，就是当年害死小雨妈妈的病毒，但也不全是，我本想是研究出来治疗艾滋的方法的，但是阴差阳错，让我搞出来了这个疫苗，我只要把这个针剂注射到你的身体里，你就成了行走的病原体，你是个老师，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这个艾滋病，到目前为止，全世界都没有治疗的方法！他们只知道这个病毒可以空气传播，但是他们不知道，我手里的这一只，是从国外引进的可以感染之后发病更快，传染性更强！”
　　那个针头距离池乔的脖子，都不到一厘米，只要他稍微动一点，可能就扎进去了。
　　如果是两年前的池乔，他可能会直接扑上去，但求一死，可这两年的人生，让他看到了人间还值得，生活还有盼头，每天日复一日的工作，可他们班里的孩子都爱着他，还有秦肃声爱着他。这样的人间，他还不想走。
　　“……”
　　池乔没有说话，他生怕自己一句话激怒谢峰……
　　“你知道，小雨的妈妈要是……”
　　谢峰在自言自语的时候，谢雨到了，
　　“爸！”
　　没人知道谢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可谢雨的一声爸，把谢峰拉回了现实。
　　“你来干什么？滚回去！”
　　“爸！你放开他！”
　　“少管我！”
　　谢峰情绪有些激动，勒着池乔的那只手又紧了紧，池乔的脸已经被憋红了，再这样下去，那管针剂扎没扎到他，他且不知道，但是要被憋死是真的了。
　　池乔挣扎着胡乱拍着谢峰的胳膊，生理的本能让池乔努力把把谢峰的手往下拽。
　　“爸，你放开池老师！”
　　谢雨还在劝谢峰，可是谢峰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秦肃声赶来的时候，池乔的眼睛里面已经被憋得都是红血丝了，
　　“什么情况？为什么不营救人质？”
　　江天赶过来的时候，严辞已经到了，
　　“江队，这个人击毙的话，线索就断了……”
　　“可是不击毙，人质就死了！”
　　秦肃声喊道，江天是这里唯一可以做决定的人，到底是当场击毙，还是谈判进行逮捕，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再这样下去，就池乔的那个小身板，真的会被谢峰折腾死了。
　　“派个人先去谈判，争取把人质救下来。”
　　江天犹豫着要派谁去谈判的时候，秦肃声站出来了，
　　“谈判是吧，我去！但是我要一句话，如果谈判失败，请立即将罪犯击毙！”
　　“不行，你情绪太激动了！容易激怒绑匪。”
　　江天的考虑不无道理，人质的安全一定是放在第一位的，其次才是绑匪。
　　“师哥！那是池乔！没人比我更想让他安全！”
　　秦肃声很少会去叫江天师哥，以前叫的时候，他都是半开玩笑的时候，像今天这样危机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保证人质的安全，别刺激他！”
　　“嗯。”
　　“去吧。”
　　秦肃声看见了一旁的谢雨，说实话，他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谢雨，这些年，如果没有小雨的照顾，漠漠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呢？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没有办法去面对她。
　　“风哥，对不起……”
　　谢雨先和秦肃声说了话，只是没想到是一句道歉。
　　“你知道？”
　　“知道一点儿，也是刚知道的，我爸这些年一直投一个项目，而且是入不敷出的项目，我就私下查了，这才发现他都做了什么……”
　　谢雨不像其他的女孩子，娇滴滴的，别的女孩子忙着化妆捯饬自己的时候，她已经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即便是此刻，她也没有像其他的娇弱的女孩子一样坐地上哭闹不休，反倒是站在秦肃声的身边，跟着他一起进去了。
　　“我以前只当他还没有放下我母亲的事，任由他去投资一个入不敷出的项目，到最后，却成了这样。”
　　“你是只知道这个项目吗？”
　　“啊，怎么了？还有别的？”
　　秦肃声刚刚还以为谢雨是知道了以前的事，但是看她半天只是在说实验室的事，就知道了，她刚才是在为池乔的事道歉。
　　“算了，先救池乔。”
　　不管怎么样，先救池乔才是要紧的事！
　　“哥，我就这一个亲人了。”
　　在进门之前，谢雨拽住了秦肃声得到胳膊。
　　可我的亲人呢！他们就活该这样吗！
　　秦肃声没有答应谢雨的任何事，拽门就进去了。
　　“呦，小风来了！”
　　“谢叔叔……”
　　“别违心了，你不是都查出来了吗！在你辞职的时候，我就应该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怪我失查，让你把我逼到这一步！”
　　秦肃声原本想等到出去的时候，再和谢雨说这件事，可是现在，可能不得不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谢叔叔，你想听实话吗？”
　　秦肃声在门口徘徊，余光观察着谢峰，谢峰的胳膊稍微松了一点，池乔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好很多了。
　　“我叫了您二十四年的谢叔叔，即使是到了今天，如果不是任宁将事情的细节都说的清清楚楚，我可能都不会相信，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我们秦家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杀我父母还不够，还要辱我亲妹，掳我爱人！”
　　谢雨在一旁原本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最后这句话，听得真真切切，
　　“杀父母？辱亲妹？风哥，你什么意思？”
　　“小雨，整件事我们出去再说。”
　　“对不起我的地方？你们秦家哪里有对不起我的？当初你徐姨刚被查出这病的时候，我遍访名医，好不容易在美国，找到了那么一个研究院，有那么一丁点的眉目，我和老秦商量要给研究院注资，你爸说公司经济不景气，没有闲钱，好，那就算了，我给公司做强，做大，好不容易做到能够投资了，可是当时的那个研究所因为没有资金支持已经倒闭了。”
　　谢峰说着说着，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秦肃声还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把池乔救下来的时机。
　　“你们只知道我和老秦吵架，却都不知道当初为什么吵架，老秦的决定永远是最正确的，我无需质疑，可是，如果当初，我们易地而处，病的是你的妈妈，是他的爱人，你看他是不是还会和那时候做出一样的决定！我必须要承认，他的一个决定，影响了江峰的二十年，如果没有抓住那个风口，可能不会有江峰的今天。”
　　“可是如果没有抓住那个风口，江峰可能会有下一个风口，可我的徐鑫，只有一个！他总是那么正确，那么高高在上，以至于小鑫走了，他也要带着他的妻子，他的女儿跑到我的家里来，每天打着看望我的名义，去挖我的痛处！”
　　“那段时间，你以为我没去过公司吗？你知道公司里面什么样吗？大事小情找秦总，有什么事儿找秦总，找秦总，找秦总，找秦总！明明是两个人打下来的公司，到头来什么都是找秦总！”
　　秦肃声没有那么用心去听谢峰说的那些话，有些事他自己经历了，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现在一心只想着怎么能救出池乔。
　　“所以，爸，你杀了秦叔和刘姨？”
　　在一旁的谢雨终于发问了，之前她甚至还想过能不能求求情，这个实验室的事情，能不能留他一命，让他在牢里了此残生，可是话说到这儿了，别说是秦肃声能不能饶过他，他所犯的错，已经不是减刑能减下来了的了，这些事情，要是让徐鑫知道了，即便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啊！
　　“是，原本不是他们俩的，他们一家三口全都应该去陪你妈！只不过当初我去晚了，漠漠已经被救回来了，那就只能让那俩去了！”
　　秦肃声一直没怎么听谢峰的自述，可是就算是没怎么听，也听懂了，不只是他听懂了，池乔也听懂了，谢雨也听懂了。
　　“你！是你！杀了……我爸妈？”
　　在一年前，刘白刘淼去世的时候，秦肃声曾经和池乔开玩笑，说一声会不会被买通，池乔斩钉截铁的告诉他，医生是有自己的职业操守的，到底啊，还是池乔太干净了，看不清这世界，要是当真恶毒的时候，真是什么都是恶毒的。
　　“是，我不止是制造了你父母的车祸，还是我在你们晚饭的饭菜里面下毒，还是我出钱让医生停止抢救的，怎么样？你现在是不是能体会到当初我的那种痛苦了？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十二年前和我一起去的医院？特别后悔放我去看了漠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峰在笑，笑的却是十分痛苦，这十几年的秘密都压在他心口，他从来没对任何人吐露过。
　　“你别说了！”
　　肯定会有人受不了，可是没想到，最先喊停的人是谢雨。
　　“你是觉得你造的孽还不够多吗！你觉得你做的这些，妈知道了，她会原谅你吗！我妈一辈子干干净净，就算是染了病，也是干干净净！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啊！她死后你还要再给她抹黑！你还敢说你爱她！”
　　谢峰的脸上已经老泪纵横了，分不清这泪是悔恨，还是不甘！他的眼神当中，都是愤恨！
　　“是，我爱她，我要这个世界给她陪葬！”
　　谢峰一边喊着，一边抬手要将注射器的针头扎向了池乔的脖子，秦肃声一直在一旁观察着谢峰的一举一动，尽管刚刚谢峰的话，让他很想冲上去打死这个畜生，可他还是努力平复着心情，在谢峰举手的一刹那，冲了过去，将池乔拽了出来，那一个针头，直接落在了秦肃声的肩膀上！
　　紧接着，秦肃声一把将谢峰踹到了一旁，拔出了注射器，谢峰还没来得及推动里面的试剂，只是扎到了秦肃声的身上。
　　外面的警察全都冲了进来，将谢峰逮捕了，可池乔没有在关心谢峰怎么样了，他马上扑到秦肃声的身边，刚才谢峰说的这个试剂的效果，他统统都知道，秦肃声替自己挨的那一下到底会不会有事他也顾不得了，扑到秦肃声的身上，抱住了他，吻上了他。
　　唇齿相交，便是让秦肃声失了智，立马将人推开了。
　　“池乔，会传染的！”
　　“要死一起死！”
　　池乔向来是不怕死的，没有秦肃声的话，这个世界只有黑白，遇见秦肃声之后，他的生活才有了颜色。
　　他又要去吻他，便是死了，也要一路。
　　“池老师，这是在学校，外面还有学生呢！”
　　池乔这才反应过来，忙从地上起来，拉了秦肃声一把。
　　“怎么？不是要死一起死的时候了？”
　　“教师的体面还是要维护的，不是我的，是职业的。”
　　我爱你可以没皮没脸，可以无所顾忌，但穿上了这身衣服，我还要维护他的体面。
　　外面的医护人员也进来了，将池乔和秦肃声带上了救护车，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的。
　　“池老师这次也算是个英雄了！”

　　接种

　　
　　研究所里面，池乔已经在里面被单独隔离三天了，不只是池乔，还有老李和那个发病期的姐姐，接种疫苗的检查都已经完成了，池乔在接种之前，给秦肃声打了一个电话。
　　秦肃声最近也是在忙着帮严辞那边调查病毒来源的问题，已经有了苗头，是和国外一组雇佣兵有点关系，秦肃声之前出任务也和他们交过几次手，只不过秦肃声没想到他们竟然对渭淮下手了。
　　“我要打针了！”
　　池乔倒是很少去和秦肃声这样撒娇，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秦肃声粘着他，这样的池乔真的是想让人抱着亲一口。
　　“嗯，怎么了？池大夫怕打针？”
　　“没有，就是有点心慌……”
　　不知道为什么，池乔总是觉得心里没底，虽然秦肃声一直都很乐观，如果这个疫苗真的改变了能治好他，那他们就可以回到以前了，这么长时间的隔离，也总算是有了结果，可是凡事都有万一，万一失败了，他……留秦肃声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没事儿的，你打完针，在观察个半个月一个月左右，不就可以出院了！”
　　“你就没想过万一，我……”
　　“不会的！你别想这么多，栾老师你还信不着吗！”
　　秦肃声嘴上安慰着池乔，可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没想过，如果真的有如果的话，那他要怎样去面对没有池乔的人生呢！他从池乔被感染的那一天就在想，想到了现在，他也没想到。
　　他想过往后的生日要和池乔一起过，往后的结婚纪念日要给池乔惊喜，老了以后就买一处院子，给池乔种上桂花树，让空气里面都是恋爱的甜味儿，如果池乔想要孩子的话，那就领养一个，照顾他长大，陪着他变老……
　　未来这么多事儿，这么多种可能，但这一切都是和池乔相关的，没有池乔的生活，会是怎样的？秦肃声从来没有想过，他已经回不到从前了，曾经一心想要战死沙场的秦肃声，已经不在了，在那场选拔赛上，他的心里就只剩了为池乔披荆斩棘这一件事。
　　“好吧，我要打针了，你要看吗？”
　　池乔看着秦肃声的眼睛，那双眼睛如此坚定，甚至让他相信了，打完这个疫苗，他们就能见面了一样。
　　“别挂，应该没有影响吧！”
　　秦肃声怕手机的信号影响研究所的设备，还特意询问了一下，旁边来打疫苗的研究所的小姐姐，笑着回复道，
　　“没什么影响，你看着也行。”
　　池乔在这里三天，没有工作也没有什么事，闲着没事儿也就是和秦肃声视频，每天都是这个小姐姐过来给池乔做检查，对他们两个的事也是有了解的。
　　说实话，池乔和秦肃声这样的爱情，让多少人羡慕啊！
　　池乔不怕疼，但是也很少打针，他自己生病的话，基本上都是自己开药，吃药也就吃好了，小时候的话，也是很少去打针，只有大考之前，如果感冒或者发烧，才会为了避免影响考试，去挂个吊瓶。
　　池乔把手机立在前面的桌子上，让秦肃声能够看完全，这样他也不需要举着手机了。小姐姐把该做的准备都做好了，池乔已经挽起了袖子，秦肃声盯着手机里的池乔，明明是打在池乔身上，那个针孔却好像是扎在了他的心尖儿上。
　　“你别这么盯着我，怪渗人的！”
　　池乔看秦肃声比他还紧张，搞得他浑身不舒服，
　　“唱首歌吧！”
　　“唱什么？”
　　“唱你的喜得其所！”
　　池乔很喜欢听秦肃声唱歌，相比于让他这么盯着自己打针，让他唱歌的话，两个人还都能放松一点。
　　“如果丘比特真的有弓箭”
　　“那一定是靶场上你朝我开的枪”
　　“谁的栀子花撞进了谁的心坎儿上”
　　“我的红玫瑰入了谁的心扉啊”
　　“……”
　　池乔想听，秦肃声就唱，他喜欢的，他想要的，只要给得起，就都给他，如果给不起，那就想办法给他。
　　“你爱人唱歌真好听！”
　　打完针小姐姐才说，
　　“他自己写的，我们俩的故事。”
　　“真浪漫，对了，栾组长说了，这个疫苗打完要观察，可能会发烧，但是你不用担心，我就在外面，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的话，我们会第一时间进来。”
　　池乔点点头，发烧什么的都是正常的免疫反应，这个他自然是懂的，他也没有很担心，只是这次的疫苗到底会不会有效，还是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嗯。”
　　“有事按铃！”
　　小姐姐交代完就端着托盘走了，屋子里只留下了池乔一个人，还有秦肃声的歌声，有秦肃声陪着他，实验室里冰冷的设备，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你今天没去和严辞厮混啊！”
　　“什么叫厮混啊！我俩现在可是忙着查病毒来源呢！”
　　“嗯，我知道，你现在也算半个侦探了！”
　　“那是，主要还是因为你上次提到的病毒变异的问题，我和严辞说了，才发现这件事情并不简单的！”
　　“嗯，你小心一点儿，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大对劲，你知道，我最近想得比较多，我都怀疑会不会因为这个病毒，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战了！”
　　“放心吧！你老公干啥的你不清楚吗！有我在，你把心放肚子里！老吕和韬哥两个人最近好像也和那个境外组织有什么任务，但是没和我说，他们也知道，我现在没有时间。”
　　打了针的池乔已经开始有些累了，听秦肃声一大段一大段的话，已经没有办法完全思考了，
　　“你累了你就躺一会儿，我再给你唱会儿歌，困了你就睡，放心吧，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肯定是要认真保护起来的！”
　　池乔没有在听见秦肃声说什么，他已经抱着手机，躺在一边睡着了，手机里秦肃声还在给他唱着歌。
　　医护人员都做好了防护，将两个人都带走了，江天带着谢峰回了局里，在学校里面发生这样的问题，实在是让人胆战心惊。
　　秦肃声和池乔被救护车拉到了医院，进行了检查，自己单独一间病房先被隔离了起来，两个人在各自的病房中等待着检测结果，没有手机，也不能联络，对于外界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
　　“我俩都进医院了，漠漠和思文怎么办？他们两个应该还在我办公室呢！这俩孩子不能一直在等我吧！刚才这么大的事儿，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啊？”
　　池乔还在担心两个留在学校的孩子，但是这边秦肃声却管护士要了纸和笔，已经开始复盘刚才的情况了。
　　秦肃声身上还带着审问任宁的录音笔，刚才从监狱出来，他和任宁就直接去十一中了，在进食堂之前，他偷偷打开了录音笔，刚刚谢峰的话，他虽然没有仔细听，但是他现在也完全可以凭借着两份录音，进行复盘了。
　　况且，警局那面也是有对刚才的对话进行监听的，谢峰已经将所有的犯罪事实交代清楚了，带回去审问应该不成问题。
　　只不过，秦肃声还是闲不下来，压在他心头十年案子即将盖棺定论了，可他总还是觉得刚刚谢峰说的有什么问题，哪里不太对！
　　“刚才谢峰说的，成立实验室的初衷是为了治疗艾滋，但是为什么会变成改造病毒？”
　　秦肃声反反复复播放了谢峰的录音，加上他自己对于谢峰的了解，他一时糊涂为了徐姨做出这样的事，确实是有可能的，所以他当时的供词是可信的，但是这样的话，改造病毒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秦肃声将之前在会议室的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图搬到了纸上，并将任宁的关系补全了。
　　白叶现在在哪里，老猫是谁？秦肃声的手里只有任宁的供词和谢峰的这份自述，对于任宁他说不上了解，但是经过之前的那些事，他已经知道了，这个人的话五分真五分假，如果十分真诚的说出来的那些话，多半就都是假的！越是真诚，就越不可信！
　　相比之下，谢峰在困境之下喊出来的那些话，反而让人更能相信。
　　“这只是开始！”
　　忙了这么久，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一直都被一根线拽着！
　　他们去监狱提审任宁，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为什么回来的时候警车会出问题？有人动了警车！也就是说，之前对于监狱里面有内奸的怀疑不无道理！还有是谁通知谢峰被人盯上的？谢峰好好的上班怎么会去售楼处，还刚好去了十一中的售楼处！
　　秦肃声躺在病床上，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那些被他翻烂了的卷宗。
　　“到底有什么是被我忽略的？”
　　天已经黑了，护士小姐姐听说这两个人还没吃晚饭，送了晚饭到各自的病房。
　　“你好！”
　　秦肃声叫住了要出门的护士，
　　“请问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不只是秦肃声问了这个问题，池乔也叫住了来送饭的护士，问了同样的问题。
　　“最早也要明天上午。”
　　护士给了一个准确的答案，毕竟这两个人的情况也比较特殊，医院这边也是加急处理的。
　　“好，谢谢。”
　　秦肃声想要赶紧出去查案子，池乔想的是明天还要上班，马上就要考试了，他不在，他们班的小鬼头，越到考试越浪，平时可能都老实巴交的，一到考试这几天，就大事小事的给他惹麻烦，池乔现在被困在医院里面，他们班明天还不是得翻天啊！
　　秦肃声这几天难得的休息时间，也就没有浪费，吃了饭也没什么正经事要做，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就只好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
　　可躺在床上归躺在床上，想要睡觉反而是很困难的，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剧情几次反转，尤其是在江天提审任宁的时候，那个提审过程，说实话，太大胆了，当时的江天到底有几分把握，就敢开这么大的一个赌局！
　　如果任宁根本不在乎那个叶白呢？他会怎么样？如果任宁就是一心要保住谢峰呢？这个局是不是就死了？
　　秦肃声的脑海里不断闪过这些画面，刚才的那些问题又蹦回到脑袋里，看来这一夜，注定了要枕着这些疑问入睡了。
　　另一面的池乔倒没有秦肃声的这么多问题，他的脑袋里只有谢峰的一个声音，
　　“老师啊！你说你，何必多管闲事呢！”
　　“小风没告诉你啊！你怎么就那么听他的话呢？”
　　谢峰的声音始终在池乔的耳边，池乔对于秦肃声无条件的信任，对秦肃声的爱意，没有因为谢峰的话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可几个小时前的那些经历，是让他终生都难以忘怀的。
　　那根针管距离他的脖子那么近，只要他稍微一动，就扎进去了，在几次谢峰用力勒住他差点断气的时候，他仿佛已经看见了黄泉路口。
　　就这样，池乔在这些并不美好反而恐惧的回忆里睡去了，果不其然，他被噩梦惊醒，那一刻，他好希望秦肃声在他的身边。
　　多少年没有做过让他半夜惊醒的噩梦了！不是他不做噩梦，是他那颗顽石一般的心，没有什么能让他睡梦中惊醒的了。
　　“不过是场梦。”
　　以前每一次做梦的时候，池乔都这么告诉自己，美梦也好，噩梦也好，这样看过去，好像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梦醒之后，生活该是怎样的，就是怎么样的。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梦里的感觉那么真切，谢峰的那张脸离他那么近，那么近，秦肃声倒在血泊里的温度都那么真实……
　　“我本以为我没有再害怕失去什么的……”
　　“我原本以为生活没有什么意思的……”
　　“我原本没有再活一次的打算的……”
　　“可偏偏在我二十五岁那一年，我认识了，这个叫秦肃声的人……”
　　池乔醒了就再也没有睡着，他管值班的护士要来了纸和笔，他已经很久没有写随笔了，每天的生活充实，有什么烦恼都成了过眼云烟，今天过去，就算了，没有必要写下来了。
　　如果有什么事或者什么人，是可以让我选择把这破破慥慥地人生再活一回的，那就是我在二十五岁的时候遇见了秦肃声。
　　——池乔
　　池乔写了一页纸的话，唯独只有这一句，最是让他喜欢，他把这一句话小心翼翼的撕下来，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第二天一早，护士匆匆忙忙的跑进来，脸上的表情倒是很高兴的样子。
　　“恭喜你，可以出院了，检测结果出来了，你没有被感染！”
　　池乔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有些开心的，但是他也没有高兴多久，
　　“护士小姐，和我一起进来的那个警官怎么样了？”
　　池乔还是比较担心秦肃声的伤情的，毕竟秦肃声才是那个被扎了针的，他吻了他，可能也只是因为还没有发病，如果秦肃声被感染了……那该怎么办？
　　“这个……我不太清楚。”
　　护士小姐姐倒是笑的有些奇怪，这样的笑，好像在哪见过，但是他又想不起来了。
　　“嗯？不清楚？”
　　“他的报告是另一个护士去送的，我没看到，我回去帮你问问吧！这是你的手机。”
　　昨天池乔的手机被扔在了现场，警方拿走去取证了，现在才送回来。
　　池乔打开手机，里面三十几个未接电话，全都是江清的！
　　池乔突然想起来刚刚那个护士的笑他在哪见过了，是婷婷，每次婷婷看见他和秦肃声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只不过这也不是重点了，江清打了这么多电话回来，肯定是担心自己的情况，赶紧回个电话过去吧！
　　“祖宗！你可算是接电话了！”
　　“放心吧，我没事儿，在医院做了个检查，结果出来了，我没事儿，放心吧！”
　　池乔一口气把所有的情况都和江清讲清楚了，让他别担心了。
　　“啊？做什么检查？不是，重点不是这个！你昨天是不是被绑架了！”
　　“不是绑架，是做了一次人质。”
　　“甭管了，一个意思，在现场，你都干什么了？”
　　“嗯？被人勒着脖子，针头恐吓着，差点死了，老老实实当人质啊，还能干啥……”
　　池乔被江清这几个连环的问题问蒙了。
　　“你是不是昨天在现场亲秦肃声了！”
　　“啊？”
　　“是不是你！”
　　“是……是……”
　　池乔的脑袋一瞬间五雷轰顶，江清怎么知道的？
　　“卧槽！你是疯了吧！昨天现场那么多人！警察也就算了，那还有学生呢！你疯了吧！”
　　“不……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被绑架的事儿都上热搜了！下面的照片里有一张就是你亲秦肃声的！”
　　“这……”

　　池老师

　　
　　池乔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那一刻，他的脑袋里面彻底空了，和秦肃声在一起这么久，他始终没有想过，要怎么样处理两个人的将来，秦肃声一直忙着查他父母的案子，他也就没往下面想，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走到大众的视野里。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成名人了！【初中教师现场激吻人民警察】，□□裸的制服诱惑啊！”
　　池乔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脑袋里面一片空白，这么大的事儿，社会舆论有多大？想想前几年就连老师带着班级同学给偶像应援都能吊销资格证，现在这种在国人眼里有伤风化的事情，他可能会被全网人肉吧！
　　“你怎么了？你没事儿吧！池哥，放心，现在还好，我看网上的风向还没有太过火，估计过两天就过去了，现在新闻的更新速度你还不知道吗！说不定明天汪老师发个歌，就没人记得你的事儿了！”
　　江清还是最了解池乔的，努力想要开解他，只不过池乔这个人，什么事儿都爱入心，什么事儿都往心里去，别人怎么开解都没有用，只能等他自己看开了。
　　“对了，池哥，老秦怎么样了？”
　　“啊？”
　　果然，见色忘利的池乔！听见秦肃声的事儿马上就回过神儿来了。
　　“我……我不知道呢，我现在去问问他！”
　　池乔挂断了江清的电话，但是也没有立即去找秦肃声，在病房里自己一个人坐了半个多小时，调整好了心态，才出去。
　　跑到护士站，可是护士站的护士已经去查房了，一大早上的医院就是忙碌的，池乔拿手机给秦肃声打了电话，可是一直没有人接听，池乔只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去找。
　　秦肃声现在的情况还不明朗，谁知道谢峰是不是真的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真的要置人于死地！
　　池乔一个病房一个病房的张望，找遍了整层楼的病房，正好碰上了，回来的护士，询问了秦肃声的情况。
　　“他啊，已经出院了。”
　　“出院了？”
　　池乔听见秦肃声出院的消息倒是很开心，但是为什么就出院了？不是说那个病毒传染性很强吗？
　　“嗯，检测结果他并没有感染病毒，所以就出院了。”
　　听到这个消息，池乔总算是松了口气，只要没事就好了。根本没在意秦肃声把他自己扔下的事儿。
　　“对了，他给你留了个纸条。”
　　刚才去给秦肃声送报告的小护士把纸条递给了池乔。
　　【池老师，我先回警局了，我没事那你肯定也没事！放心吧，我手机还在江哥那儿，放心吧，你先回家！】
　　池乔看着秦肃声留下了的纸条，后面的他都已经知道了，可打头的那句池老师确实灼伤了他的眼睛。
　　池乔拿了纸条就走了，只不过，他没有回家，而是打算去学校。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去面对这件事情，他没有办法狡辩，在和秦肃声在一起之前，他就已经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的事被别人知道怎么办，可是他始终没有结果。
　　池乔坐在回学校的公交上，想事情想的出了神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公交车已经到了终点站，池乔只好换了一辆公交车，再坐回去，可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一个班级的学生，还有学校的领导。
　　他只能祈祷，学校的领导都不知道这件事，虽然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池乔到学校的时候，是上课时间，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江老师和李老师都去上课了，池乔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找了李司。
　　李司正坐在办公室教训学生，看见池乔来了，就把学生放回去了。
　　“师父……”
　　池乔一向是个乖孩子，乖到即使是现在这个时候，他站在李司面前，李司也完全没有办法怪罪他的那件事。
　　“坐吧！你的事我听说了。”
　　何止是听说啊，整个学校的老师一天都在聊这个大八卦。
　　“但是我还是要说，你做的很好！”
　　池乔惊讶的抬头，不解师父为什么这样说。
　　“我说的是你昨天跑去食堂阻止开饭被人挟持的那件事，”
　　说真的，昨天那个时候已经下班了，很多老师都走了，只有初三的老师和初三的学生知道这件事，所有人都在传池乔的八卦，只有少数几个人记得昨天是这个老师，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几百个人的安全。
　　“师父，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池乔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就像他当时亲秦肃声的时候，也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一夜之间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所有人看见。
　　“是，你当时但凡想一想，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按理说，我们没有权利去言论其他人的感情生活，你做的是一份工作，并不是卖身。可偏偏，这份工作要的就是你干干净净，为人师表。”
　　池乔低着头，虽然他并不觉得他和秦肃声的爱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两情相悦的两个人相爱，怎么就这么不被世人所容？哪里就不干不净了。可是池乔没有说话，没有辩驳什么。
　　“池乔啊！你一向是最懂事的，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啊！”
　　“师父，我没觉得我错了。”
　　池乔的心，被懂事这两个字刺痛了，他从小懂事，一向懂事，从来都是最懂事的，可这一次，他偏偏骨子里的那股叛逆上来了，不想懂事了！
　　“我没有说你和那个警察的事，那是你的私事，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是以老师的身份，这……你让学校怎么处理啊！”
　　李司一向是向着池乔的，可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办法在偏向池乔了，
　　“我早上的时候和李校谈了你的问题，你们班级的学生和学生家长对于这件事的反应也没有很大，你还是可以继续带班的，但是……另外的几个班，就给别的老师吧，等风头过去再说。”
　　池乔只好点点头，没被辞退，应该已经是师父在求情了，他已经不敢奢求再多了。
　　“另外这几天就先休息一段时间吧，一会儿王主任应该会给你打电话，对外就说昨天晚上受伤了，在养病，这段时间，也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池乔听了李司的话，只能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王主任刚好给他打了电话，客套了几句，话倒是委婉了很多，客客套套的，没有李司那么直接，最后把学校的决定告诉他了。
　　池乔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不过自己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的时候，他还是恍惚了一下，那种感觉实在过于熟悉了，在他心底的那一片黑暗从来都没有远离过。
　　另一边，秦肃声从医院出来之后，就立马回了警局，他迫不及待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谢峰也好，任宁也好，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联系？
　　只不过在路上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一下，转去了研究所，那支谢峰手里的针剂还有食堂的饭菜，为什么他会完好无损？
　　研究所里，研究员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栾平章看他来了，也没什么意外的。
　　“栾老师，昨天晚上警局送来的样本出报告了吗？”
　　“嗯，出来了，只不过，挺意外的！”
　　“嗯？”
　　“针管里发现的是治疗艾滋病毒的疫苗，饭菜里面确实有之前送来的病毒样本。”
　　“啊？”
　　秦肃声突然之间就蒙了，怎么回事儿？
　　“检测报告在这儿，你就带回去吧，省的那老头再跑一趟。”
　　再多的东西栾平章也不知道，推理查案的事只能是由他们来做，秦肃声马上就要走了，栾平章叫住了他，
　　“那个疫苗我留了一部分，科研价值很大，虽然效果怎么样还不知道，但是有了它肯定用不了多久，一定会有好消息传出来的！”
　　秦肃声摆摆手，他并不知道这个疫苗有什么样的价值，他不懂医学，只不过，既然有用，那只是一个报告的事儿，等事情结束，那就补上就好了。
　　秦肃声拿了报告回到警局的时候，江天和严辞两个人都是愁眉不展的。
　　“怎么了？”
　　江天看见秦肃声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是很惊讶的，
　　“你咋回来了？”
　　那个病毒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如果真的传染的话，肯定不是闹着玩的！
　　“检查结果没事儿，就放我出来了，倒是你们俩，怎么一晚上不见，愁眉苦脸的？”
　　江天叹了口气，把谢峰的口供递给了秦肃声，秦肃声翻开口供，昨天是江天和严辞一起审的，刑侦支队一把手和二把手一起，这待遇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口供里面，将谢峰杀害秦肃声父母的过程完整交代了，包括让任宁找赵刚改车，让厨师在饭菜里面下药，找一个黑户开着卡车撞向秦江的车，还有让任宁找到王克侮辱秦漠漠，找人暗杀秦肃声，他对这些事实都供认不讳。
　　另外，谢峰还交代了一件，让秦肃声困惑已久的事儿，就是赵叔为什么自杀，根据谢峰的口供，谢峰曾经让赵叔混入春游的队伍中，在客车的空调的通风口，加上病毒试剂，但是赵叔并没有这样做，最后被逼跳楼了。
　　刘白刘淼的失踪案，也是谢峰一手导演的，李国华当时就是在空调口给放入了病毒试剂，刘白刘淼才染了病，只不过这么完美的计划，因为刘淼的一个电话，险些失败。或许那个电话，才是最大的变数。
　　至于稻乡的五十几口人，谢峰抽了一部分出来，是做了人体试验，那些上了岁数的人，拿来做活体实验。这种方式本身就是残忍至极的，也是国家法律所不容的。
　　按照现在的情况下去，这不就是结案的节奏了吗？他们两个还愁什么呢？
　　秦肃声接着往后面翻，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根据任宁的供述，谢峰和国外的联系是靠一个老猫的，但是当问到老猫的话题的时候，谢峰表示并不知道这个老猫是谁，而且谢峰也不承认和国外的那个什么病毒组织有什么联系，他建立实验室的目的只是为了治疗艾滋，这个变异的病毒，是碰巧在一次变异中得到的。
　　原本以为抓住了谢峰，老猫就能顺着这条线抓出来，但是江天和严辞真的是费劲了心思，谢峰就是没有提到这个老猫，好像真的就是对这个老猫一点都不了解。
　　“江哥，你先看这个。”
　　秦肃声把从研究所带回来的报告递给了江天，
　　“这份报告和谢峰的供词是对的上的，他确实是研究了艾滋疫苗，这份供词可信度，可能更高一点！”
　　“嗯？什么意思？”
　　“谢峰现在供词的矛盾点是在任宁那里，其他的点都和之前的对的上，那，你有没有怀疑过任宁是在撒谎呢？”
　　“什么？”
　　“或许，根本就没有老猫，任宁才是那只猫？你就没有怀疑过昨天咱们在监狱的哪辆警车是被谁动了手脚吗？监狱这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监狱里面如果有任宁的眼线，那他可能早就知道了我们昨天去的目的！做好一出戏有什么难的！”
　　秦肃声的这番话，一下就点醒了江天，如果说谎的是任宁，那一切就都说得清了！
　　“但是，任宁在监狱里面，是怎么运营这个实验室的？还有，吕哲的钱都是在任宁进监狱以后发生的，林思思被发现，汽车厂爆炸，这都是在后面发生的事，怎么解释？”
　　“吕哲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老猫不是吗？谢峰已经交代了，林思思的事情是他为了引开我特意安排的，别忘了，还有一个白叶在渭淮的角落，她可能在帮着任宁料理外面的一切。”
　　秦肃声的几句话，就给了调查的一个新的方向，从江天的办公室出来之后，他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周芸芸和关杰瑞跟着经侦去查江峰了，张晓忙着处理之前留下来的那些琐事。
　　“秦队回来了！”
　　张晓的这一声秦队，倒是让秦肃声有些刺耳，
　　“你还是叫我老秦吧，你叫我秦队，我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怎么样了？”
　　昨天晚上的那场行动，刑侦支队全都在，透过食堂的玻璃，所有人都看见秦肃声被那只针扎进了后背。
　　“没事儿，那只针里面的是疫苗。”
　　“疫苗？”
　　“嗯，可能是谢峰太紧张，拿错了吧！”
　　也可能是他本身就没有想过要杀池乔……
　　可是秦肃声并没有说，因为对谢峰来说，再多的辩解都没有用，被他害死的人不会再复活，十几年来，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相，至于这个真相的本身，他已经放下了。
　　爱也好恨也好，对于谢峰，对于谢雨，他没有再多的话要说，秦肃声打开了手机，谢雨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很长的一段微信。
　　【风哥，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我爸做了这么多伤害你的事，以前我总是开玩笑，说我真是欠你的，现在看来，我真的是欠你的，只不过，欠你这么多东西，真的是弥补不完，风哥，我不求再放他一马，或者饶他一命了，只求你给他个痛快吧。说实话，在我刚查出来那个生物实验室的时候，我真的有想过，能不能瞒天过海，可不可能有侥幸的情况，可是，现在，我真的没有立场再去替他辩解什么了。秦叔和刘姨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从小到大，我妈妈生病的时候，刘姨把我当亲闺女一样，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对不起，风哥，我……】
　　秦肃声读完了谢雨写的一大篇的道歉信，说实话，这一点都不像谢雨，谢雨从来都是干净利落，杀伐决断的，那个叱咤商场的谢雨突然发了这么长的一大篇矫情话，实在是让秦肃声不可思议，不过秦肃声还是给他回了一句，
　　【没关系】
　　十二年前的秦肃声如果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可能杀了谢峰的心都有了，十年前的秦肃声如果知道这件事，他可能会让谢峰在监狱里苟活一辈子，七年前的秦肃声如果查出真相，他可能会让谢峰生不如死。可现在的秦肃声已经累了，他不想再这样下去，十年的青春，还不够吗？他的心里早就没有了那么大的恨意，人生那么长，如果一直活在仇恨里，可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秦肃声给池乔打了个电话，从医院出来到现在，他还没有联系过池乔呢，知道他没事，但是没等他一起走，确实是让他的心里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池乔看见秦肃声的电话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他不知道秦肃声会说什么，他不知道这一通电话能改变什么，很久以前那种不敢接电话的心情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他犹豫着要和秦肃声说什么，他不知道秦肃声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害怕再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他也没有接起秦肃声的电话。
　　秦肃声也没有停下，一个不接可能是没听到，那就再打一个，又一个电话过来了，可池乔还是没接，接二连三的电话都没有接，秦肃声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池乔就算在上课也会马上挂断，不然肯定是会接电话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电话放到最后还不接。
　　秦肃声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池乔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行不行？

　　
　　“江哥，请个假。”
　　“怎么了？”
　　“池乔找不到了。”
　　秦肃声去了学校，池乔的办公室，江老师说池乔病假没来上班，看秦肃声的眼神也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回到家里，也没有人，唯一让秦肃声有一点心安的，就是池乔的东西还在。
　　“怎么回事？”
　　“好像是昨天晚上的那件事儿，学校停了池乔的职，现在人不见了。”
　　“那你请假干啥？再说，昨天晚上的事儿，他也是被害人，停他的职干什么？”
　　“不是被挟持的事儿，是昨天晚上他亲我来着！”
　　秦肃声也是在办公室听江老师说了这么一句，他才翻手机看到了当时的新闻，池乔这个别扭的性子，秦肃声太了解了，他真怕池乔为了这件事儿，跟他分手了。
　　“不是，那你请假有什么用啊！还有警察找不到的人？”
　　“不是，局里现在这么忙，我就不添乱了，你给我个假，我自己去找吧。”
　　“行，你去吧。”
　　案子到了这份儿上，秦肃声在或者不在问题都不是很大了，况且，如果秦肃声没有从医院出院的话，他们本身也是没给秦肃声安排工作的。
　　秦肃声其实已经有了一点眉目了，池乔的生活很简单，能和他玩到一起的就那么几个人，秦肃声得了圣旨就给江清打了电话，可是江清接到池乔的电话，还是早上的时候，池乔给他回的电话呢！
　　池乔平时关系好的老师有那么几个，只不过出了这事儿之后，没人联系过池乔。
　　秦肃声给池乔打了好多个电话，每一个电话，都是放到了最后，自动挂断，微信发了不知道多少条，可池乔始终都没有回复。
　　在某一个瞬间，秦肃声心里突然就冷了一下，那一刻，他真的好怕，好怕池乔真的离开他，好怕池乔和那些人一样，最后败给了世俗。秦肃声好怕池乔真的真的放开他。
　　秦肃声找了一天，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漠漠和思文已经回家了，可秦肃声也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嫂子，我哥呢？”
　　池思文最后还是问出口了，可是秦肃声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他，他把池乔弄丢了，早知道这样，他就不会让池乔自己走，他就会带着池乔一起从医院回来，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
　　“你哥出门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秦肃声总是觉得，池乔就算是走，也不会不管池思文的，毕竟是他的弟弟。
　　“你哥小时候喜欢去什么地方？”
　　“啊？”
　　或许池思文可能会知道池乔去哪了，
　　“他小时候？还没我呢！”
　　秦肃声差点忘了，池乔的心病有一部分就是池思文，他们两个，谁都不了解谁了。
　　眼看着就十点了，池乔到底去哪了？就他那个破体格子，吹个风都能感冒，还敢离家出走，真的是急死了！
　　秦肃声越是担心，就越是坐不住，他把池乔在渭淮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就是没有。他甚至跑到警局去查了池乔的证件信息，并没有火车、飞机的记录，连酒店的记录都没有，秦肃声实在是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去哪了。
　　秦肃声根本就没有心思睡觉，穿上外套又走了。
　　走到人民广场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中秋，看着那个露底儿了的正方体，突然一瞬间，秦肃声觉得，可能池乔就在里面！
　　他跑过去，里面很黑，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个地标了，本来想着池乔可能会在里面，但是并没有，池乔没在里面，秦肃声的希望有一次落空了，兜兜转转一场空，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话，什么都没有，池乔这么大的一个人，就这么不见了。
　　秦肃声回到家，池思文还没睡，他从来没见秦肃声这么着急过，肯定不会信池乔只是出门了，这么简单，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嫂子，我哥到底怎么了？”
　　“他，走了。”
　　秦肃声的换了鞋，坐到了沙发上，点了一支烟，他想抽，这么多年，这么多事，都没有让他拾起这个念头，可池乔不见了的时候，他的心里突然就空了，突然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占据着你生命篇章的一大段，突然之间全部丢掉了，他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就像小时候做好的作业，掉进了水里，字迹不见了；像写好的作文丢掉了，就算所有的话都在脑袋里，可是，再也写不出来了；就像改好的PPT，没有保存，电脑就突然死机了。
　　这一切，让人措手不及。
　　“为什么？”
　　池思文不明白，池乔那么那么那么喜欢嫂子，那是他十四年来从来没见过的样子，他怎么会舍得离开呢？
　　秦肃声把昨天的事和今天的事一起讲给了池思文，
　　“这个时候，他会不会去找奶奶了？”
　　池思文一句话点醒了秦肃声，池乔小时候是和奶奶长大的，会清林不需要坐火车，坐客车就可以了！
　　“对啊！”
　　秦肃声揉了一下池思文的脑袋，让他赶紧去睡觉，明天早上上学别起晚了，如果他和池乔没回来，就和漠漠上楼下的早餐店去买早饭。秦肃声又穿上鞋，下楼打了个车，直接奔清林了。
　　夏日的晚上，外面也没有很凉快，闷热的蝉声伴着潺潺的流水声演奏了一曲又一曲的夏日奏鸣曲，池乔窝在这里，没有外界的任何烦恼，那里面睡得是他最亲的人。
　　“奶，我错了吗？”
　　池乔嘴里念叨着梦话，睡得很熟，熟到秦肃声接近他都不知道。
　　秦肃声根本不知道池乔的家在哪，也不知道池乔奶奶埋在哪了，池思文只是说了，在东山上，和他爷爷埋在一起了，面朝大河，可是东山那么大，大晚上的，上哪里去找人啊！
　　秦肃声找了半个山头，看见池乔的时候，池乔整个人蜷在奶奶的坟旁边，嘴里念叨着几句梦话，秦肃声跪在爷爷奶奶的坟前，给爷爷奶奶磕了三个头。
　　“爷爷，奶奶，池乔我就带走了，再这样下去，他该感冒了。”
　　秦肃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到了池乔的身上，抄起池乔的膝盖，将人抱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怀抱太熟悉了，池乔在秦肃声的怀里偎了偎，睡得更熟了。
　　“奶，我错了吗？”
　　池乔的嘴里始终就这么一句话，到底是在问奶奶，还是在问自己啊！
　　夏天山里面的蚊子都挺毒的，池乔那么大的一块肉在那里，哪只蚊子见了都是垂涎三尺，就只是胳膊上就红了好几个包。
　　秦肃声听了心疼，把池乔抱到了宾馆，开了间房，又跑到旁边的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感冒冲剂和止痒的软膏，就池乔那个小身板，还敢大晚上在山上住！不吃药明天估计又要头昏脑胀了！
　　秦肃声烧了水，给池乔冲了药，可是池乔一直都没醒，秦肃声把池乔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身上好多地方都红了，有的地方都被他自己抓破了，秦肃声给他认真的上了药。
　　池乔倒是有那么一点点醒过来的意思了，秦肃声本想着把药喂给他，可池乔醒了的一瞬间，就拉住了秦肃声的衣服，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池乔，没给秦肃声任何喘息的机会，没等秦肃声拒绝，也没等秦肃声做出任何的反抗，就把秦肃声的衣服脱了下来。
　　“你来不来？你不来，就我来了！”
　　池乔只扔下了这么一句话，游走在秦肃声身上的那只手就越发混账了，
　　“池老师，你不后悔吗？”
　　“你不来就我来！”
　　池乔压在秦肃声的身上，一个又一个的吻落下来了，池乔的吻永远那么虔诚，那么真挚，每一个吻都像滚烫的火星，落在秦肃声的心口上。
　　秦肃声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这一口甜点，他惦记两年了都不敢尝，今天可就要尝个够了……
　　桌子上那杯冲好的感冒药，从热气腾腾到逐渐冷却，可床上的两个人，确实始终没有冷静下来。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拒绝他，这一次，他终于是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了他，两只手指交错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套上了一对指环。
　　“从此以后，不许再一个人走！”
　　秦肃声的背后多了几道血痕，池乔的嗓子比平时上课还要哑……
　　第二天两个人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池乔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
　　“醒了？”
　　秦肃声搂着池乔的那只胳膊已经有点麻了，见池乔醒了也就不客气了，又一次压到池乔的身上，
　　“等……等等……”
　　池乔却拦住了他，原本秦肃声也没想在做什么，只不过，池乔的手放到他身上的时候，就好像按住了什么开关一样。
　　“我们……昨晚……”
　　“怎么了？不是你把我按床上说我不行就你上的时候了？”
　　池乔脑袋里闪过昨晚的画面，马上就闭上了眼，秦肃声低头吻下了他合上的眼睛。
　　“还疼吗？”
　　秦肃声一如既往的温柔，撑在池乔的身上，池乔摇了摇头，
　　“不疼，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池乔没再说话，搂住了秦肃声的脖子，吻了上去，只不过，这一抬胳膊才发现，不动不疼，一动才发现，自己好像整个人都要散架子了。
　　“啊！”
　　“怎么了？”
　　“疼～”
　　秦肃声笑着看着他，一只胳膊从他的脖子下面穿过去了，另外一只胳膊揽着腰，往边上倒了一下，秦肃声让池乔趴在了自己身上，两只手伸到池乔的腰上给他按着，一边按还一边和池乔说，
　　“你现在真的成了我的人了！下次不可以再跑了！我已经在爷爷奶奶面前定了约了！知道吗！”
　　“嗯？”
　　“还有，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你以为是场梦？！说，你是不是在梦里很多次想过和我这样了！”
　　秦肃声眉眼里面全是宠溺，池乔被他说得耳根红了，昨天晚上的池乔，秦肃声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肆无忌惮，那么嚣张莽撞，或许那个池乔才是真正的池乔吧！
　　池乔不再计较自己是怎么从山上到这儿的，也不理秦肃声嘴里的那些混账话，趴在秦肃声的身上，享受着午后的温存。
　　没有什么烦心的案子，也没有那些被人指指点点的烦心事，只要在他身边，哪里还有什么事是需要挂念的呢！
　　“饿了吗？”
　　秦肃声听见池乔的肚子有些咕咕叫，池乔点点头，
　　“想吃什么？”
　　“吃……”
　　“不许说吃我！晚上还有正事儿呢！”
　　池乔拍了秦肃声一下，
　　“你可真是！咱们在哪呢？”
　　“宾馆啊！”
　　“我知道是宾馆，这儿又不是家，哪的宾馆啊？”
　　“你说呢？回渭淮我还会不带你回家吗！”
　　“清林啊！”
　　“嗯。”
　　“那我想吃麻辣烫！”
　　秦肃声揉腰的手顿了一下，拍了一下池乔的屁股。
　　“你不疼了是不！”
　　池乔被突然打了一下，眼睛竟然有点红了，看着秦肃声，秦肃声立马就心软了，
　　“你可真是个小妖精，这个不行，吃完该难受了，换一个。”
　　“可是我就是想吃麻辣烫啊，我都好久没回来了……”
　　秦肃声看池乔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他了，但是肯定是不能要辣也不能要麻的了。
　　秦肃声起来穿衣服，池乔就躺在床上，让他动他都不敢动，真的是散架子的感觉啊！
　　秦肃声穿好衣服之后，才给池乔穿上衣服，除了小时候，他妈给他穿衣服，说实话，这还是头一回！秦肃声看池乔的耳朵红了，还故意趴在池乔的耳朵边上，说了一句什么，池乔更是不好意思了。
　　“你混蛋！”
　　“池老师第一次知道我这么混蛋吧！以后还多着呢！会越来越混蛋的！”
　　秦肃声的混账话就是无师自通的，但是调戏池乔也是无师自通的！
　　“宝贝儿，戴了我的戒指，可就是我的人了！不许毁约！”
　　秦肃声给池乔穿好衣服后，在他的左耳边落下了一个吻，笑着看着池乔，把池乔的手攥在了手里。
　　“用我背你吗？”
　　走了两步，池乔腿都是软的，秦肃声看不过去，就要去背他，可是池乔偏偏一股子拗劲儿上来了，不让他背。秦肃声没办法，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悠悠的往池乔说的那家麻辣烫店走。到了店里，秦肃声把池乔安排坐那，一个人去点菜了。
　　“老板，两碗麻辣烫，一碗不要白菜，不要干豆腐，不要豆芽，不要蒜，两碗都是不麻不辣的，对了，第一碗少点盐。”
　　“……小伙子，你要吃水煮菜就买点菜回家去煮吧。”
　　“不是，病号，就想吃这口儿，大夫嘱咐了，要忌口，拗不过。”
　　秦肃声点完单回来，池乔坐在一边已经做好了要大吃一顿的准备了，老板端了两碗不麻不辣的麻辣烫上来的时候，池乔都看呆了。
　　秦肃声看池乔那个样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秦肃声！”
　　“哎！”
　　池乔很少这样去喊秦肃声，平常都是喊风哥，看起来池乔现在真的很生气！
　　“在呢！”
　　“这是啥？”
　　“麻……辣……烫啊！”
　　秦肃声模糊掉了前两个字，池乔气的要点火了！
　　“我要吃麻辣烫！你这是啥！水煮菜要吃你自己吃！我自己去点！”
　　说着池乔就要起身，秦肃声倒是很少见池乔这么任性，稀奇的很，一点也没当回事，拽住了池乔。
　　“媳妇儿～”
　　池乔赶紧堵住了他的嘴，虽然不是饭点儿，但是店里的人也不少，被人听见了，他可真是说不清了。
　　“怎么了？”
　　“你闭嘴！谁是你媳妇儿！”
　　“你啊！你带着我的戒指呢！就是我媳妇儿！”
　　“……”
　　池乔看着自己这个昨天被套上的无名指，逃也是逃不掉的了，
　　“我要吃麻辣烫！”
　　“乖，一会儿还有正事儿呢！你总不想回去拉肚子吧！”
　　池乔气的要哭了，真的是，怎么突然就这么委屈了呢！浑身都难受，想吃的还不让吃，真的是气死了！
　　“哎，怎么还哭了呢！别哭啊！”
　　秦肃声是最见不得池乔流眼泪的，每次池乔哭他心都碎了，忙给他擦了眼泪。
　　“那这样吧，我让老板少给你放一点，行不？”
　　“嗯。”
　　池乔点点头，像个吵着要糖吃的孩子，终于得逞了一样，也不哭了，也不生气了，秦肃声没办法，只好让老板给加了一点点辣椒油和麻油，端回来的时候，池乔可算是笑了。
　　“你慢点儿！”
　　秦肃声看这样的池乔才觉得，池乔一生病，一难受就成了一个孩子，什么脾气都出来了，可越是这样，秦肃声反倒越心疼平时的池乔，只有自己难受的时候，才敢把自己的脾气展露出来。

　　戒指

　　
　　秦肃声吃到了那碗不麻不辣的麻辣烫的时候，才知道池乔为什么打死不吃，真的是太难吃了。
　　“池思文小时候都不吃这个。”
　　池乔看秦肃声一脸痛苦给他插了一把刀，
　　“那我看你还是吃的挺香的。”
　　“我这个有辣椒！”
　　秦肃声笑着看着池乔，去找老板重新加了一点麻辣，也没敢加太多，怕池乔眼馋。
　　“一会儿去哪啊？回去吗？”
　　池乔本来回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事，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没想过秦肃声会找过来。
　　“去个地方吧。”
　　“嗯？你在这儿还有认识的人？”
　　“当然了！”
　　秦肃声意味深长的看了池乔一眼，池乔没懂他的意思，但是还是没说什么，他想去就去呗，反正他现在已经是休假了。
　　两个人吃完了饭，秦肃声就扶着池乔走了，只不过秦肃声对清林不熟，池思文只是告诉了一个大概，弯弯绕绕转了几圈之后，池乔终于忍不住问他了，
　　“你要去哪啊？要不我带你去吧！”
　　“额……不用，我能找到！”
　　池乔看他那么坚持，也就不说什么了，只不过，他的腿实在是不允许秦肃声这么折腾。
　　“风哥，你饶了我吧，我真走不了了，你去哪？我带你去！”
　　相比于秦肃声这么个外地人，池乔从小在这儿长大的，肯定是对这个地方更熟悉的。
　　“一个餐馆。”
　　“什么餐馆？”
　　“回回香……”
　　嗯？回回香？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一脸的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你……你怎么？”
　　“池思文说，就在这附近，怎么找不到呢？”
　　池思文！！！！
　　“你要干什么？”
　　“我睡了他们家的大儿子，来下聘啊！”
　　秦肃声拉着池乔的手往上抬了抬，十指相扣，一对婚戒晃着人的眼睛，池乔使劲把手往下压，不想让秦肃声这么张扬。
　　原本秦肃声要来地址只是为了预防万一，如果池乔没在奶奶那，那他可能就是回家了，他就要去家里找人了。现在找到了池乔，还顺带把人骗上了床，那肯定是要负责的啊！
　　“下流！”
　　池乔嘴里冒出了这么一句话，秦肃声也没反驳，
　　“媳妇儿，带我去吧！”
　　“不去。”
　　“为什么？”
　　池乔没理秦肃声，自顾自别扭的往前面走，秦肃声跟在后面，一直在磨池乔，他要是不带自己去，他可是连门都找不到啊！
　　“就怪池思文，连自己家住哪都说不清！”
　　这池思文可就冤的很了，池思文说的是从车站怎么到家，谁能想到池乔要去吃麻辣烫啊！
　　“媳妇，咱们去吧～你不能学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啊！”
　　池乔被秦肃声磨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最后可算是妥协了，
　　“这都几点了，店里忙着呢，我这样儿还能帮忙吗？不得被骂啊！”
　　“没事儿，媳妇儿，我这不能帮忙吗！”
　　“拉倒吧，你帮忙？你不被我爸踹出去就不错了！”
　　“不能，叔叔不敢打我，那算袭警！”
　　“你又没执行任务！”
　　“那不管吗！叔叔又不知道！再说，我就是在执行任务，把池乔娶回家的任务！”
　　“走了，先去买东西，你想空手去啊！”
　　池乔本来也没想走，只不过他现在这个状态，真的不允许他那么嚣张，早晚有这么一天，可是不能现在这个样子去吧，那还不得被乱棍打死！
　　秦肃声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哪有第一次去丈母娘家就空手去的。
　　“那我们先去超市！”
　　“嗯。”
　　池乔带着秦肃声去了清林最大的超市，秦肃声逛了半天，实在是没相中什么东西，
　　“你到底打算买什么啊？”
　　“我看了一下，这酒都不如我从家里带了，早知道，我就从家拿了！”
　　秦肃声那能想到来了一趟清林就要见丈母娘了啊！主要是他当时走的时候都怕死了，他连池乔会跟他分手，要说什么台词都想好了，唯独没想到就这么慌里慌张的去见父母了。
　　“那先回家吧，哪天再来。”
　　池乔早就这么想了，只不过秦肃声热情高涨，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打他的退堂鼓。
　　“不行！都到家门口了，哪能回去！”
　　秦肃声找了酒柜的服务员，买了两瓶最贵的白酒，又拿了一盒阿胶一盒燕窝，
　　“够不够？”
　　“够了，够了……”
　　秦肃声一边什么都看不上眼，一边又可劲儿买的样子，池乔真的是想笑又不敢笑。
　　秦肃声回头看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少，回手有拽了一箱酸奶，池乔也没再拦他。
　　“走吧！”
　　两个人一趟超市下来，天都要黑了。
　　“走吧，不用去店里了，直接回家吧！”
　　“好吧。”
　　池乔就这么带着秦肃声回了家，也是池乔走的慢，走到胡同口的时候，乔艳就看着这小伙子有点眼熟，但是又不敢认自己的儿子，这个时候，应该在渭淮上班呢，就把池刚叫来了。
　　池刚看着也有点像池乔，但是一边的这个小伙子是谁啊？这也不是江清啊？池乔走路怎么这样了？
　　两个人见儿子回来了，就出去接人了，
　　“爸，妈。”
　　“不是，你怎么回来了？思文呢？”
　　池乔都忘了还有思文和漠漠两个小不点了。
　　“思文……”
　　池乔看向了秦肃声，秦肃声忙接过话头，
　　“思文在水哥那呢！”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秦肃声果然说瞎话不用草稿，要是让二老知道了他们两个不务正业把两个小不点自己留在家里，估计是少不了一顿打的。
　　“哦，这位是？”
　　乔艳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秦肃声，那个眼神让池乔有些看不懂。
　　“爸妈，先进屋吧！”
　　池乔可不想站在外面挨打，进屋关上门，啥都好说。只不过，他这一瘸一拐的，实在是……
　　“小乔，你这腿？”
　　“啊……腿……”
　　池乔故意拉长了音，看秦肃声怎么圆，秦肃声的心理素质倒是非常的好，一点不慌，
　　“啊，池乔的腿受伤了，这几天休病假呢！”
　　“咳……”
　　池乔真的是服死这个人了，真的是啥都能让他编出来！
　　池乔被扶进屋里之后，也没坐下，直接就跪下了，池刚和乔艳倒是蒙了，这是怎么了？
　　“爸妈，儿子不孝。”
　　秦肃声见池乔直接就跪下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也跟着跪在一边了。
　　乔艳倒是没太意外，
　　“他就是那个警察？”
　　“你们知道了？”
　　“你的事，还有几个人不知道吗？”
　　池刚的语气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怎么样，但是看起来，现在的情况，好像比预料当中的更简单了。
　　“多久了？”
　　“两年。”
　　“一年零九个月。”
　　秦肃声在一边补充道，手攥住了池乔的手，下意识的把池乔往身后护。
　　“怪不得……怪不得这几年我给你介绍的对象，你一个都不看……”
　　“妈，这跟他没关系，我真的不想看，我也没想过结婚。”
　　“那你把他领回来干什么？”
　　池刚听了池乔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就点了火，或许是自己这儿子已经啷当到二十七岁了还不结婚吧，一下就火了，
　　“不结婚！不结婚你腿软什么！”
　　池乔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原本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儿，秦肃声说伤了那就是伤了，但是偏偏池乔今天穿的是牛仔裤，腿上连个绷带都没打，外加脖子上隐约可见的被人啃咬出来的痕迹，两个老的就算眼神儿再不济，也看得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小乔，你先自己看看，想清楚再说。”
　　乔艳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池乔，池乔看了一眼是热搜排行榜，此刻的话题第一是，
　　【渭淮某男教师二三事】
　　点进去一看，是一段视频，池乔不知道这是什么，再点进去的时候，他就一下想起来了。
　　视频是个监控，是去年冬天的时候，秦肃声晚上来接他下班，当时特别黑，他逗秦肃声的时候，秦肃声把他吻住了。
　　再看下面的评论，
　　【卧槽这老师是深柜啊！早上吻警察的那个是不是他！】
　　【现在老师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同性恋也能当老师？这我以后的孩子还怎么往学校送啊！】
　　【不是，这老师什么背景啊？这是要出道吗？专抢我们家哥哥的热搜！】
　　【哇，我的老师要是也这么帅就好了！】
　　下面的评论绝大多数都是在骂池乔的，池乔脸上没表现出来什么，但是心里肯定是介意的。
　　之前的那张照片因为离得远，所以比较模糊，但是这次的这个监控，就在两个人的脑袋顶上，虽然是晚上，但是两个人的脸都非常的清楚。也难怪池刚和乔艳，会一眼就认出来秦肃声了。
　　池乔把评论界面退出来之后，把手机递给了秦肃声，秦肃声看过之后也是一脸震惊，这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了，当事人都不记得了，如果不是特意保存的，这监控早就该被覆盖了！
　　秦肃声的职业病告诉他，这件事肯定不简单！但是现在的耽误之急不是这个视频是谁放的，是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不然，池乔的事业就全毁了！
　　“叔叔，阿姨，我先出去打个电话。”
　　秦肃声出去立马就给谢雨打电话了，这个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找谁，
　　“小雨，再帮我个忙。”
　　秦肃声的语气莫名的生分，但是谢雨也没有什么介意的，
　　“你说，”
　　“池乔的热搜帮我想办法撤下来，多少钱都行，一定要撤下来。”
　　不然，池乔的事业就毁了！
　　“我尽力。”
　　这件事只能说是尽力，互联网的时代，哪有什么真的封锁消息，这件事情，如果是刚刚发生的，那就还好，但是这个视频的发出时间是下午，到现在两三个小时过去了，该看见的人都看见了，热搜买的下来，但是热度下不来啊！
　　况且池乔也不是什么明星，这种事能拱到热搜第一，就肯定是真的凭实力了……能不能拦下来，谢雨也不确定。
　　秦肃声回来的时候，池乔已经从地上起来了，他看向了秦肃声，那个眼神，让秦肃声一辈子都忘不了，池乔摘下了自己手上的戒指，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然后朝着秦肃声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那么蹒跚，每一步都是痛，痛在池乔的身上，那双眼神，让他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好的预感。
　　他看着池乔就这么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他的戒指，就这么走过来，那一刻，秦肃声真的好想往后退，他真的退了一步，可他每退一步，池乔就往前走一步，退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终于没再退了，和第一次的对视一样，池乔一步一步退，退到最后一步前停了下来，池乔当时说，我没有什么勇气走向你，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后退。
　　如果你真的放开了，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你自由……
　　池乔停在了秦肃声的面前，抬头看着秦肃声的眼睛，和第一次的时候一样，池乔的眼睛里，干净的像一汪水。
　　池乔，别给我，别放开我，我们好不容易熬到这一天了，别放手……
　　秦肃声在心底里拼命的呐喊，可脸上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池乔用力掰开了秦肃声攥紧的右手，还是把戒指塞回到了秦肃声的手里，那一刻，秦肃声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再求一次。”
　　池乔在秦肃声的耳边轻声的说，
　　“嗯？”
　　什么？什么再求一次？
　　“昨晚的不算，我睡着了，再求一次。”
　　不是分手？不是分手！不是分手！！我就说，池乔怎么舍得跟我分手呢！！
　　秦肃声看着池乔的眼睛，池乔的眼睛笑的像一弯月亮，夜色如水，可满天星辰都不及池乔眼里此刻的景象。
　　“你确定？”
　　秦肃声看了一眼池乔身后的两个人，当着父母说这个，实在是……
　　可是池乔特别坚定的点了点头，秦肃声往后退了最后的那一步，单膝跪地，将戒指举到池乔的面前。
　　“池乔，我欠你的太多，害你的太多，我家境贫寒，不知道池公子介不介意卖身还债，以身相许？”
　　秦肃声犹豫了一下，没把后两句在说出来，不然池乔估计就没法见人了。
　　只不过听到这儿的池乔还是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你家境贫寒，那我们岂不是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了！
　　“可以……”
　　秦肃声给池乔带上了那枚戒指，内圈刻着QC37的戒指，那是早在去年情人节前一天就买好的，用自己身份证号绑定的戒指。
　　当时买戒指的时候，秦肃声想的就是，如果有一天，我牺牲了，那这枚戒指就留给你做个念想，如果有一天，我查出了案子，那我就用这枚戒指跟你求婚。
　　好在，我们都走过来了。
　　“叔叔阿姨，我和池乔，还是希望能得到你们的成全的。”
　　池乔傻笑着看秦肃声，拍了他一下，
　　“笨蛋！”
　　乔艳在后面补了一句，
　　“不然你在这儿闹这出儿，还不早就被轰出去了！”
　　秦肃声看看池乔，看看池刚和乔艳，才知道自己一个电话的功夫，池乔就已经说服了池刚和乔艳。
　　“行了，天也不早了，今天就别走了，你奶那屋没烧炕，挺长时间没人住了，你俩今天睡床吧。”
　　池乔点点头，和秦肃声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回屋了，池乔刚一进屋，就被秦肃声抱回床上了。
　　“你干什么？我家隔音可不好！”
　　“我没想干什么，就是你今天走一天了，心疼你，让你少走两步，你想啥呢！”
　　再说，这里啥都没有，我还怕弄疼你呢！
　　“没啥。”
　　“池乔，你有没有觉得你变了？”
　　今天的池乔和之前的池乔都不一样，今天的池乔明显比之前的都更坚定了，没有之前的优柔寡断，唯唯诺诺，池乔的话多了，也愿意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没有，倒是你，以前都是叫……”
　　一天下来秦肃声都是叫他池乔，平时的话，总是叫他池老师，冷不丁这么一叫，他还有些不习惯呢。但是池乔一说到这儿就反应过来，为什么秦肃声今天只叫他池乔了。
　　“那你想我怎么叫？叫媳妇儿？还是叫老婆？还是，叫哥哥？”
　　“随便你。”
　　秦肃声总是有办法让池乔忘掉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事儿，
　　“那就叫哥哥吧，”
　　秦肃声躺在床上，看着棚上面结的蜘蛛网，
　　“哥哥，你刚才跟叔叔阿姨说什么了？”
　　“叔叔阿姨？”
　　池乔看了他一眼，又强调了一下，
　　“嗯，叔叔阿姨。”
　　“不是，爸妈，你跟爸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他们问我想好了吗？”
　　“那你想好了吗？”
　　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过去两年所有的的工作可能都白做了。
　　“你说呢？”
　　池乔举起了手上的那枚戒指，转过来骑在了秦肃声的身上，
　　“行夫夫之实，度良辰，亲美色。”
　　“你记得？”
　　秦肃声昨天晚上，在办正事之前，向池乔求婚的最后一句话，池乔刚才让他再求一次的时候，秦肃声真的以为池乔是不记得的。
　　“当然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那我还说什么了？”
　　“你还说……哥哥，你身上好香啊！”
　　池乔趴在秦肃声的身上，秦肃声搂着池乔的腰线，两个人都明显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异样，池乔笑着看着秦肃声，秦肃声也笑着看着池乔。
　　“哥哥，天黑了，是不是该睡觉了？”
　　秦肃声把池乔从身上放下来，搂在了怀里。
　　“池乔你可想好了，跟他在一起，你……”
　　乔艳的话没说完，被池乔打断了，
　　“想好了，一早就想好了。”
　　池乔的语气从来没有那么坚定，或许是因为那一年的高考志愿，他没有办法左右，这一次的选择他更加坚定不容任何质疑。
　　如果没有遇见秦肃声，我不知道我会在哪里，但我知道，我肯定不会像现在一样好。

　　花开半饱

　　
　　池乔注射完栾平章的疫苗昏睡了一天一夜，不只是池乔，其他的两个人也都是一样的情况，栾平章自己其实心里也没有底，毕竟这个疫苗之前所有的实验都是成功的了，这一次但是到人体里面的效果怎么样，还是没有确认过。
　　不过还好，他们身体的各项指标都相对比较正常，受体增多也属于是正常现象。
　　秦肃声其实心里也是惦记的，那天池乔睡着之后，就再也没给他打过电话，后来他就被严辞叫出去跟踪他们当时盯上的老猫了。
　　池乔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的午夜了，值班的研究员见池乔醒过来了，就马上去叫来了栾平章。
　　“你先别起来，我给你再做个检查。”
　　池乔听话的躺下了，等做好了检测之后，他才被扶了起来，栾平章拿着刚出来的检测数据，依旧是愁眉不展。
　　“你以前肺有没有过什么问题？”
　　栾平章的这个面容让人看着心头也跟着一颤。
　　“小时候得过肺炎，之前和风哥选拔赛的时候，溺水的时候肺也有一点损伤，怎么了？”
　　“唉……”
　　栾平章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另外那边老李和另一个病人还没有醒过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栾老师，你直说吧，怎么了？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算是成功吧。”
　　“什么叫算是啊？”
　　“还要等另外的两个人的检测报告我才能确定，你体内的病毒经过处理已经没有了，抗体检测也已经成阴性了……”
　　池乔听了这个消息，不懂栾老师为什么还皱着眉头，这不是好消息吗？
　　“但是，你的肺已经病变了，就算没有了新艾，恐怕……”栾平章的声音有了一些哽咽“要是这个疫苗再早一点出来就好了……”
　　栾平章看着池乔，这个他最喜欢的徒弟，要是他再早一点，是不是这一切都还能够在改变……
　　“老师，这不是你的问题，”
　　得到这个消息的池乔也好像没有特别不能接受，反而是笑着抱了一下栾平章。
　　“老师，要是没有你，我只可能死得更快，不是吗？再说，你的这个药对于其他的人还是很有价值的！”他竟然还能安慰栾平章“我还有多久？”
　　栾平章是真的不忍心看池乔这个样子，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有这样的胸怀的人，这世上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好好调理的话，还是有希望的……”
　　“最短的话呢？”
　　池乔也知道这个好好调理对他来说要求可能有点高，现在这个情况，他要怎么好好调理啊！
　　“半年……”
　　“半年啊……”他抬头望着天花板感叹了一句，“栾老师，求你件事儿吧，我也没求过你什么。”
　　栾平章看了一眼池乔，就知道这事是什么了，可是他怎么……
　　“栾老师，这事儿，就别告诉风哥了，我想多看看他笑。”
　　池乔拿过来了自己的片子，没少给别人做手术，看见这个的片子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肺部的阴影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想救，恐怕也是无力回天了。
　　栾平章没有再说话，照顾老李的研究员跑过来说老李已经醒了，栾平章就从池乔的这个屋子出来了，
　　老李的情况比池乔好很多，他并没有感染病毒，注射疫苗只是为了避免后面再次感染，起到防疫的作用，相比之下，栾平章更担心那个发病期的小姑娘，发病期的话就意味着肺部已经病变了，很有可能会和池乔一样，肺部患病，但是看她以前的就医记录，肺部没有什么病症，说不定还能好一点。
　　因为染病的情况不同，加上患者的年龄也不同，苏醒的时间都不太一样，女患者在第二天上午才醒过来，栾平章看了她的检测数据，新艾病毒还有一些，但是机体本身的免疫系统是完全可以处理的了，另一个比较重要的就是肺部的片子，她已经是出于发病期了，肺部已经开始感染了，但是是不是还有挽救的可能就非常的重要。
　　相比于池乔的那个老破肺，这个女患者的肺部只是感染，虽然是不可逆的，但是简单的手术切除掉已经坏死的部分，是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的。
　　“总体来说，这次的三个临床试验，还是成功的。”
　　栾平章开会的时候，这样说着，但是心里还是惦记着池乔的身体，虽然池乔说的也没有错，如果没有这个疫苗，池乔的身体也熬不了多久了，但是他还是想，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让池乔好起来，他还那么年轻，他才二十七岁啊！
　　“咳……”
　　栾平章咳了一下，研究所的研究员都叫栾老师要注意休息，只不过栾老师的岁数摆在那，这么长时间的工作，身体内耗过大，早就是凭着一股意念在撑着了。
　　秦肃声知道池乔的消息之后，也不顾什么兄弟义气了，扔下严辞马上就跑到研究所去找池乔了，只不过池乔那个时候已经不再研究所了。
　　由于临床试验的成功，疫苗已经小范围投入使用了，但是因为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一样，疫苗的效果也不同，池乔回到了医院，又一次投入了工作。
　　秦肃声跑了趟空，但是看见一旁独自坐着的栾平章，秦肃声心里还是颤了一下，
　　“栾老师，谢谢你。”
　　栾平章摆摆手，让他走了，老李从一边走出来，看着这个人，满心满眼都是无奈。
　　“栾哥，回去吧……”
　　“咳……”
　　栾平章又咳了，面容憔悴，已经没有什么血色了，他看着秦肃声离开的背影，慢慢淡出了视线，那个背影，和曾经那个少年完全不一样，可是他仿佛看见了曾经那个白杨树下的少年，朝他挥手。
　　“栾哥，我带你回家！”
　　栾平章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老李说的，还是果哥说的，他只是点点头，吐了一口气出来。
　　可是栾平章的这一口气吐了出来，就再也没有回去……
　　一个老军医，把一辈子都留在了部队，将自己的青春都葬在了雪山上的白衣旁，一个人让他念了一辈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是完成了这么多年，他对果哥的承诺。
　　白杨树下彳亍多年的英魂，这一刻也终于跟着栾平章一起，魂归天地了。
　　“栾哥……外面冷了，我带你回家……”
　　【老李啊，这么多年也是辛苦你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要是没这么一股子傲气儿撑着，可能也到不了今天，我死了，就把我带回部队吧，骨灰撒在边陲的雪山上，放我去陪果子吧！这一次，我够本了。】
　　栾平章留给老李的唯一一样东西就是这封信，从始至终，他们就只是朋友，而让栾平章念念不忘的整个人生，都是那个叫刘绍国的男孩。
　　当栾平章去世的消息传遍全国的时候，举国上下都为这个研制出新艾疫苗的老学者默哀，当初是他一人，站在所有的专家学者面前，提出了那个不可能的想法，九州华夏因为这个老人重燃生机。
　　所有人都在歌颂栾平章的丰功伟绩的时候，只有那么少数几个人，才知道，栾老师这一辈子，什么都不图，唯独图了那么一个早就不在的人，图了一辈子，求而不得。
　　栾平章留了一封信给池乔，里面只有四句话。
　　【情之所钟，情之所愿，情之所困，情之所撼。】
　　池乔在知道栾平章过世的消息的时候，一股急火攻心，呛出一口血来，当时秦肃声并不在，可是却给一旁的护士和病人吓到了，
　　“池大夫，你没事吧！”
　　一边的小护士赶紧把池乔扶回了办公室，顾大夫和王主任都刚刚打了疫苗，已经睡下了，小护士忙把从其他地方赶来支援的胡大夫叫过来了，胡大夫是个中医，一搭脉就察觉出来池乔的不对劲了，让小护士出去了。
　　“池大夫，你这？”
　　“我知道，没事的。”
　　池乔摆摆手，没让胡大夫说下去，他的身体，他自然是知道的，他自己也是大夫。
　　“你这不是没事儿啊！你都这样了，回去休息吧，反正你现在已经有抗体了，出去也不是什么的问题，医院里面这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大夫，好好调养还是会有希望的。”
　　有希望的，这四个字真的是有些讽刺呢，他好像不止一次用这样的话去安慰病入膏肓的患者，可是希望呢，在哪里啊……
　　是啊，他可以回家了，可他始终没敢去见秦肃声，他头一次这么害怕见秦肃声，他就算是平时装个睡都能被秦肃声发现的人，怎么在秦肃声面前卖弄自己那点拙劣的演技呢？
　　“不用了……”
　　胡大夫见他一再坚持，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秦肃声每天还是会给池乔打电话，池乔也会偶尔接起来，说几句话就挂断了，秦肃声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媳妇儿，我跟你说，我和严辞之前不是在查病毒的来源吗！我们之前查到了一个核心人物，最近马上就要抓捕了，而且你看哈，咱们现在疫苗也有了，虽然栾老师……但是总的来说，我们是不是都好好地！往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秦肃声不能讲太多关于任务的这件事，但是他还是想说，想告诉池乔真的是越来越好的，池乔看着手机里的秦肃声，他眉开眼笑的样子，真的是让人爱死了。
　　“媳妇儿，你啥时候回来啊？爸妈和漠漠都打完疫苗回家了。”
　　秦肃声最近想池乔想的紧，偏偏池乔还是个工作狂，从研究所出来也不回家，还坚持要在医院住，秦肃声也没办法，只好继续两地分居了。
　　“快了，医院最近这几天比较忙，忙完这阵我就回去了。”
　　“好吧，那我把屋子收拾好，等你回来。”
　　秦肃声笑着看着池乔，池乔心里一阵酸楚，自己费尽心思的瞒着他，为的就是多看看秦肃声那张笑脸，可是现在，自己却连回家见他的勇气都没有……
　　“我今天回去，你晚上来接我吧，带好口罩。”
　　到底有什么，是能让我舍弃大好的时光，在最好的时候，离开你的？
　　“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池乔突然改变了注意，但是秦肃声听到池乔今天回来的消息，一蹦三丈高，从池乔醒过来到现在，他就没见过池乔，从疫情开始，他就没在碰到过池乔，两个人之间，总是隔了一层玻璃。
　　晚上秦肃声来接池乔的时候，怀里抱了一大捧的洋桔梗，
　　“你买花干什么？”
　　“庆祝我今天要开荤了！”
　　秦肃声笑着盯着池乔看，从池乔出来眼神就没离开过他。
　　“没正经。”
　　池乔推了秦肃声一下，也没推开，秦肃声张开了手，池乔扑向了他，两个人撞了个满怀，池乔抱着这个人，真的不想撒手。
　　秦肃声抱着池乔，闻着池乔身上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眼角沁了一滴眼泪，但是转瞬之间就不见了。
　　秦肃声抬起池乔的头，在医院的门口，吻下了他的英雄，转身即是战场，他的英雄已经凯旋！
　　“我们回家吧！”
　　池乔被秦肃声抱着，那一瞬间，他真的没那么看透生死了，鼻头酸了一阵，调整好了才说了这么一句，秦肃声没说什么，笑着点点头，拉着池乔的手，回家了，刚打开门，满屋子的花，让池乔有些不知所措，转过头的时候，秦肃声那个露骨的眼神，让他突然之间，脊背一凉。
　　“这花……”
　　“花没开呢，不好看。”
　　“嗯？”
　　“媳妇儿，你之前说了，要管饱！”
　　“……”
　　前一段时间，两个人视频的时候，秦肃声说，顶饿不管饱的时候，池乔答应他，等一切都过去，就管饱，现在讨债鬼真的要来讨债了。
　　“花不开，我不饱。”
　　如果是以前，池乔肯定会骂秦肃声一句流氓，然后把他晾到一边。可是今天的池乔，什么都不想管了，秦肃声想要的，只要他给得起，那就都给他。
　　池乔转身扑到了秦肃声的身上，亲吻着秦肃声，这个人，他爱了这么久，不，还不够久。
　　心里的那只小鹿，就撞了那么一次，只不过，这一次，就是一辈子。
　　“风哥～”
　　池乔叫着秦肃声，一句接着一句，声音颤抖，泪眼婆娑。
　　“老公～”
　　秦肃声最爱听池乔这么叫他了，不管是什么时候，池乔一叫他，他就兴奋的不得了。
　　“我爱……你！”
　　“我好……爱你啊！”
　　“我怎么会……这么……爱你啊！”
　　池乔嘴里断断续续的话，眼睛里面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流，也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反应，还是心里那隐隐的疼。
　　“咳……”
　　池乔还是努力的忍着，没让他咳出来，谁知道咳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池乔两只手搂着秦肃声的脖子，抬起脑袋，整个人都挂在了秦肃声的身上，手里攥着拳，嘴里咬着自己的手指，生怕自己再咳出来。
　　池乔，我也爱你啊。
　　秦肃声低头吻下在怀里睡熟的池乔，手指覆上了池乔的嘴角，他笑着看着怀里的人，这么久了，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秦肃声搂着池乔，屋子里的芍药花，再见时已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池乔啊，我真的是爱死你了啊……
　　“池乔，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啊……”

　　池先生

　　
　　第二天一早，池乔就起来了，昨天晚上又被秦肃声按了半宿的腰，总算好了一点，两个人吃了早饭也没多待，还有正事儿要等着他们两个去处理呢，两个人坐了早车就会渭淮了。
　　【秦哥，热搜撤下来了，但是事情已经发酵了，教育部看到这个问题，已经让教育局彻查了……】
　　这是谢雨昨天晚上发过来的消息，在池乔家的时候，秦肃声没给池乔看，怕影响他的心情，现在拿给池乔看的时候，池乔也没有太多的反应。
　　“没事的。”
　　池乔犹豫了半天才说出这三个字来，秦肃声自然是知道池乔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下的，池乔以前虽然不喜欢这个行业，但是那也是两年的心血啊，就这么付诸东流，别说是池乔了，就连秦肃声都觉得不值。
　　这个视频到底是谁发出来的？池乔平时不招灾不惹祸的，和谁都是笑脸相迎，到底是得罪谁了！非要置他于死地？
　　池乔喜欢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向后倒的风景，一转眼十年过去了，这一路的风景倒是一直没变。
　　池乔看着窗外的风景，秦肃声坐在一旁看着他，他总觉得他能护池乔周全，可这一次，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池乔，你知道是谁吗？”
　　“别查了。”
　　池乔没回过头看他，这一次，他真的不想追究了，是谁都不重要了……
　　“池乔……”
　　秦肃声不想让池乔吃这冤枉亏，池乔一向不争不抢，但是秦肃声不行，他与天争，与命争……
　　“风哥，真的，挺没意思的。”
　　池乔转过头，看着一旁的秦肃声，有秦肃声在的地方，就有家。
　　“你还想回学校吗？”
　　“我想带完七班……”
　　原本学校的意思是等风声过了，在让池乔回来的，但如果教育部已经关注了这件事了，那就连七班可能都保不住了……
　　池乔一直把七班的孩子当成他自己的孩子一样，三年的时间能有多长啊，一晃不就过去了，可是就是这样的三年，池乔现在都不一定能过得去了。
　　秦肃声也知道池乔一向把七班看的很重，不仅是因为漠漠，因为他真的是把七班的这群孩子当做自己最后的一届学生来带的。
　　“别想了，回去再说吧。”
　　“嗯。”
　　只不过，刚到渭淮，池乔就接到了教育局的电话，让他去配合调查，秦肃声就算再想帮他，但是也无能为力。
　　“你还没找着人啊？”
　　江天的电话来的正好是池乔被带走的时候，
　　“找到了，现在去局里。”
　　秦肃声到警局的时候，江天正在门口等着他，
　　“跟我去一趟监狱。”
　　“嗯？严哥呢？”
　　“他去查白叶了。”
　　“找到了吗？”
　　“没有，一点线索没有，海关那面留的信息都是假的，这么大一个人，真不知道去哪了。”
　　“近期的照片有吗？”
　　“喏，从入境的海关找来的。”
　　江天把白叶的照片递给了秦肃声。
　　“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你见过？”
　　“好像是见过，但是不太记得了。”
　　秦肃声回想了一下近期见过的女人，没有印象，但是这个人绝对是见过的，不是近期，那就可能是以前了，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算了，先走吧，我们去看任宁。”
　　秦肃声连警局的门都没进去，就被江天拽上了警车，
　　“呦！戒指都套上了，这喜酒怕是近了吧！”
　　“忙完这一阵儿的，”
　　秦肃声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他巴不得越早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池乔是他的了。
　　“行，我先提前准备好份子钱！”
　　江天开着车往监狱去了，这段时间确实就像秦肃声说的，如果抛开任宁的供词，其他人的供词就都合理了，这样的话，很显然，说谎的那个人就是任宁。
　　“江哥，你们查到哪了？”
　　“谢峰已经交代了所有的生物研究所，但是还有那个老猫和白叶的事，还没搞清楚，你们严副队现在忙着查白叶的事儿呢，之前说挖出来检测的事儿确实是框任宁的，但是严辞昨天真就带队去了一趟稻乡，查了白叶的事儿，确实坟里面的根本就没有人，所以我估计可能真就让你说对了，任宁早就发现破绽了，只不过，他没戳破我们。但是我们始终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啊？”
　　回想起当时任宁的表情，行为，真的没有一丝马脚，他要是去当演员，绝对是影帝级别的！
　　“为了减刑吧，毕竟，主犯和从犯量刑上是不一样的。”
　　秦肃声心底里好像就已经认定了任宁就是这个案子的主谋了一样。
　　“你就那么相信他是主谋？”
　　“不，我认为，十年前的案子，他或许只是从犯，但是联合国外病毒组织的老猫，就是他。”
　　“为什么？”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我会觉得，谢峰是一个最好的替罪羊，十年前的案子是谢峰指使我做的，这个实验室也是以谢峰的名义建起来的，那我不把锅甩给他，甩给谁？”
　　秦肃声分析得头头是道，谢峰固然是该死，但是最终恐怕也是被小人蒙蔽了，
　　“但是，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任宁就是老猫呢？”
　　“我不能确定，但是任宁和白叶之间，一定有一个是老猫，我觉得是任宁是因为任宁早年在麻省读书的时候，或许和这个组织有过什么接触，白叶虽然也是从国外回来的，但是时间对不上，她充其量就是人任宁放在外面的一只手。”
　　江天把车开到了监狱，上次车里空调被改的那个警察已经被查出来了，只不过人已经跑了，还没抓到。
　　秦肃声和江天有一次坐在了任宁的对面，这次的秦肃声比上一次来的时候更淡定了，所有的事情都解开了，只差一个任宁了。
　　“任总，你这棋下的不错啊！”
　　“秦警官说哪里的话，一般水平。”
　　任宁总是这样，让秦肃声在他的对面，都能感受到压力和气场，真不像是一个三十几岁的人啊！
　　“您太谦虚了，自己造了个老猫出来，让我们去查这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可不是棋艺精湛吗！”
　　“还不是江队长蒙人的水平实在是太高了。”
　　“可不是我啊，我只是没想到你胆子那么大而已。”
　　江天当时只是想到了他会伪造叶白的死亡证明，怎么也没想到根本就是造了一份假的交上去了，连尸体都省了。
　　“不知道秦警官喜不喜欢我送来的这份礼呢？我看戒指都戴上了，想必婚期将近了吧！”
　　从秦肃声进来的时候，任宁就注意到了秦肃声手上的戒指，只不过，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大礼？
　　“是你通知了谢峰，制造了食堂挟持！”
　　“可不止！你觉得最近你的那个小男朋友频繁的上热搜是为了什么啊？你求婚这么顺利，还不多亏了我！”
　　视频！任宁怎么会有视频的！刚刚的那张照片！白叶！是在学校里见过的！是谁？
　　“怪不得我觉得白小姐的照片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在学校里面见过啊！”
　　“哦？”
　　任宁这个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真的是十分的欠打！他回了池乔两年的心血的这笔账！我早晚要讨回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张脸，是七班的英语老师马老师吧！”
　　在秦肃声第一次跟着池乔去办公室的路上，把他拦下来的那个女老师，也是和池乔搭班的英语老师。
　　“马老师？秦警官，你这英语是散装的吧，人家是叫Muriel。”
　　池乔平时也不说，但是英语老师确实平时没少找他的麻烦，就连英语课代表的李辉，也是没少给池乔添麻烦。
　　“任总真是星罗棋布，到处都有你的人啊！”
　　“还好吧，就这些，不是都被你们挖出来了。”
　　“远不止吧，你上面的人呢？”
　　“你都说我是老猫了，哪里还有上面的人？”
　　“没有嘛？那你是怎么在渭淮做了这么多事还安然无恙的？”
　　秦肃声和江天之所以兜这么大的圈子，就是因为脑袋顶上悬着一把他们的□□，要不是有这么一把伞，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被耍的团团转，查个案子还畏首畏尾的。
　　“秦警官，我还是想多活几年的……”
　　“你觉得你还能活几年呢？”
　　“有价值的话，应该能活挺久的。”
　　怪不得任宁今天这么配合，敢情是已经铺好了后路，
　　“但是可能死人会更安全一点，你觉得呢？”
　　任宁如果不交代，警方出于后面案情的考虑，即使是死刑，也会申请缓刑，但是上面的人不会这样想的，相比于一个活在监狱里随时会炸的炸弹，还是一个死人，更靠得住。
　　“你觉得王克怎么样？谢峰当年给他留了一条生路，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觉得你上头的那些人会怎么想？要你生还是要你死？”
　　“江队，你要知道，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就已经证明了他们不敢杀我！”
　　秦肃声看了一眼江天，江天也看了一眼他，早就想过任宁不会那么好对付，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留了一手！
　　两个人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是败兴而归，江天将秦肃声说的那个英语老师的消息告诉了严辞，只不过严辞到十一中抓人的时候，英语老师一早就请假了，没上班。
　　“你怎么知道是老师的？”
　　“看照片的时候只是觉得眼熟，没想起来是谁，但是任宁说送了一份大礼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池乔的那个视频，视频是监控，能发出来监控的，肯定是学校里面的人，我没事儿总往池乔的学校去，跟那个英语老师打过几次照面。池乔虽然平时不说，但是他跟那个老师不太对付。”
　　“可是，作为一个老师，肯定是要有档案的啊！白叶可是什么都没有！”
　　“你忘了十一中是江峰的产业，还是我爸投资的最后一个项目，这特么膈应！”
　　秦肃声暗骂了一句，骂的是任宁竟然用他爸的产业，糟蹋池乔的心血。
　　“况且任宁还是执行副总，在十一中里面插一个掩人耳目的老师，还是很容易的。”
　　另一面池乔被叫去了教育局，局长是一个有点秃的小老头，只不过，一点都不和蔼，脸一绷，特别严肃。旁边还坐了一个上了岁数的女士，和另外的一个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开门见山的说，
　　“池老师，对于近期在网络上发布的一些照片和视频，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
　　池乔没有半分犹豫，旁边的女士表情也和局长一样严肃，看池乔这个样子，温声细语的和他说，
　　“池老师，我们希望你能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首先，这属于同□□往过密，我国法律虽然没有禁止这样的行为，但是在国人眼里，我们是不耻于这种行为的。”
　　“其次，你当时所处的地点是学校，你是一名老师，在学校里面做这样的事，有辱师风！”
　　“最后，身为一个老师，私生活混乱，有违师德。”
　　那个女士不知道是站在什么样的角度去质问池乔，池乔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慌张，
　　“魏局，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池乔没有理会那个女人，而是看向了一旁一脸严肃的魏局长。
　　“你说，”
　　魏局用着老年人独有的沧桑声音答到，
　　“首先，我要承认，那个警察确实是我的爱人，这一点我没有办法否认，所以刚刚的这个女老师说的很多，但是这张照片的背景我想你们应该也有了解过，当天有匪徒在食堂的饭菜当中投毒，因为时间关系，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食堂阻止开饭，但是不料我被匪徒劫持了，这张照片是我刚刚被他从匪徒的手里救下来，他受了伤，我误以为他会死，才有了这样的一个吻。”
　　池乔或许真的不在乎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样了，他要受什么样的处罚都是应该承受的。
　　“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能不能理解我的这份感情，可能确实地点不对，但是情之所至。”
　　“那这个视频呢？也是你要死了？他给你做人工呼吸吗？”
　　一旁的那个女人显然不想听池乔的狡辩，
　　“这个视频里的人就是当天的那个警察，当天的情况确实是视频里面的那个样子，我没有办法抵赖，但是对于您说我私生活混乱的这件事情，我还是需要说一下的，我的私生活从始至终只有这个人，没有任何混乱。”
　　“池老师，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也没有很多人想要了解你的私生活，但是，但就这件事情造成的社会影响来说，你要知道，他是负面的，身为一个老师，我们说要做到言传身教，如果将这样的行为带到学校里面，会让社会对我们的教育，对我们的学校产生质疑，您能明白吗？”
　　魏局面上虽然十分严肃，但是和池乔说话的时候，都是娓娓道来，没有任何愠色。
　　“魏局，我不认同您的话。”
　　魏局朝他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魏局，我们是教育者，教育从心，我从未愧对过本心，我不认为我的取向会影响什么，我爱他，是这个人，和他是男是女没有关系，我的取向没有任何问题，更不会带坏班级里的孩子。至于外界怎样看待我，我不在意，我没有什么别的请求，我只有这一个班，请您让我把七班带到毕业。”
　　“这……”
　　池乔的这件事如果没有被弄成这个样子，其实都还好处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整个网络上都是池乔的事儿，出去走一圈，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如果让池乔继续工作，肯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的。
　　“池老师，这件事我们需要在进行沟通，对于这件事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一旁的中年男人看出了魏局的为难，就转移了话题，
　　“没有。”
　　“那你介不介意向公众道歉，将这件事作为一场误会处理呢？毕竟我们总是要想社会大众有一个交代的，我们也能理解你的心情，而且自从发生了这件事，你的学校领导还有学生家长都纷纷打电话到教育局，让我们对您从轻处罚。或许您如果愿意，我们可以给大众一个交代，让这件事尽快过去。互联网的记忆很短的。”
　　这样的条件真的是十分诱人啊，只要一个道歉的视频，或许这一切就会有转机，他就还是初二七班的班主任。
　　“对不起，我不能，”
　　如果是别人，这样的条件实在是太诱惑了，可是偏偏这个人是池乔，不愿意再去偷偷摸摸的爱秦肃声，能知道有一群人还为他求情，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我不觉得我有错，所以我不需要道歉，我教我的学生不要说谎，我自己也不能说谎。”
　　或许换成别人，这个方案是最好的方案，但是对于池乔来说，他干干净净二十七年，不可能在这样的时候，去做这样的事。这样的池乔不配回到讲台上了。
　　“这……”
　　中年男人看向了魏局，魏局眼睛里面对池乔多了几分欣赏，这孩子宁折不弯的性子，真的是有点像一个人。
　　“池老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就没有办法了，你先停职一段时间，至于是否需要吊销你的教师资格的事情，要等我们商议出具体的结果再说。”
　　“好。”
　　池乔没有再去强求什么，魏局长始终是个让人尊敬的人，池乔朝他举了个躬，转身就要离开的时候，魏局叫住了他。
　　“池老师，你等一下。”
　　“嗯？”
　　魏局让另外两个人出去了，
　　“魏局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有点私事儿，我见你的眉眼有几分像故人，冒昧的问一下，池元吉是您什么人？”
　　“我爷爷，您认识？”
　　“怪不得，你身上的这股子倔劲儿是真的挺像他的。”
　　“嗯？”
　　池乔对于爷爷的了解全是来自奶奶的故事，奶奶没讲过的，他肯定是不知道。
　　“六几年的时候，我俩一起下乡来着，没少遭罪，你爷爷比我大一点，总照顾我。唉，只可惜，这件事儿，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没事儿，魏局，是我自己没处理好，您秉公处理就好，不用为难。”
　　魏局拍了拍池乔的肩膀，想要请池乔吃饭，但是池乔拒绝了，
　　“魏局，咱俩现在出去吃饭，要是被人知道了，恐怕您也不好做了，我就不给您添麻烦了。我就先走了。”
　　“池乔！”
　　池乔拽着门马上就要走了，魏局又叫了他一声，
　　“你和你爷爷长得真像！”
　　池乔回头的那一瞬间，可不是像极了当年的池元吉，只不过，故人已逝，不忘追思。
　　池乔礼貌的点了一下头，就出去了，关上门的池乔才喘了一口气，池乔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啊，刚才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都降至了冰点，池乔全凭一口气撑着。
　　“池乔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出门之后，池乔还不忘再夸自己一句。
　　只不过，办公室的门好出，教育局的门可就没那么好出了，教育局门外不知道为什么，来了很多的记者，池乔刚才那口气实在是松的太早了。
　　见池乔从教育局里面出来了，一群记者就围了上来，
　　“池先生，请问前天晚上被挟持是怎么回事？”
　　“池先生，请问昨天下午的视频是怎么回事？”
　　“池先生，有人说你私下生活混乱，长期和同性有不正当关系关系是真的吗？”
　　“池先生……”
　　池乔被一群记者围攻的时候，真的是孤立无援，可他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是错的，说什么都是别人手里的刀，最后伤害的只有他自己。
　　“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小心被人家告诽谤。”

　　酒馆

　　
　　池乔正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刚才办公室里的那个女士正好从局里走了出来，替池乔解了围，但是也没都停留，径直就走了。
　　池乔趁着这帮记者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就偷偷溜了，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到……”
　　池乔一下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了，回家吗？秦肃声不在家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家，他还是不想敢回去的，但是不回家能去哪呢？他不能再去十一中了。
　　“小伙子，你去哪啊？”
　　司机师傅见他半天也没说话，就问了他一下，
　　“您先开吧……”
　　“我开去哪啊？”
　　“去……”
　　是啊，去哪啊？我也不能拴在秦肃声的裤腰带上啊！秦肃声去上班了，我总不能跟着去吧。
　　“去江边吧。”
　　池乔自己也不知道他现在该去哪里了，突然发现原来被辞退和自己辞职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被人口诛笔伐的时候，真的是所有的辩白都成了狡辩。
　　池乔在最紧要的关头冲在了最前面，孤身一人挡住了从天而降的利刃，可世俗始终没有接受他，他们班的孩子接受了他，他的同事接受了他，唯独堵不住网上那千人讨万人罚的嘴脸，他不曾愧对国家，不曾愧对人民，也不曾愧对他的讲台，只是这一次，他又懂事了，他在找到自己的理想两年之后，再一次放开了它，选择了秦肃声。
　　池乔一个人站在渭江边，日头正大的时候，江边的人很少，池乔走在江边，没什么人注意到他，池乔就这样走着，江上的风吹过来，他的头发有些乱了，可是他还是迎着风走，那风很温柔和煦，让他想起了十七岁那年，也是六月末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夏日的风可以刺骨的冷。
　　这么多年，他吹了这么多风，二十七岁了，一晃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秦肃声，我爱你！”
　　他站在渭江的桥头，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车来车往，路过的人都会看他，对于池乔来说，他爱秦肃声，但是让他在所有人的面前，去说出这句话，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其实来来往往的车那么多，没有人在意他喊得是谁，只当是刚刚失恋的小伙子在表白爱意。
　　“池乔，我爱你！”
　　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随着风的声音，依稀可以听见这样的一句话，风带着秦肃声的爱意，从渭江大桥的上方传了过来。
　　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
　　或许千年之前王勃站在桥上写下这首诗的时候，只是再说自己壮志难酬，并没有想过，那风为桥起了千年的松声，那桥在原地等着风声过了千年。他们的爱意是千年之前的约定，是千年之后的回眸奔赴。
　　池乔没有认出秦肃声的声音，可会这样明目张胆向全世界宣布爱他的人，除了风哥，还会有谁呢？
　　池乔朝着桥上跑了过去，他不知道桥的那一头是不是秦肃声，秦肃声的爱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早就把他包围了，可他还是往桥上跑，或许，跑到桥的最顶端，就能看见他的风哥了！
　　只不过，他还没跑到最上面，秦肃声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什么是少年感呢？那应该就是二十七岁的池乔抛开了所有的分寸感，不顾一切奔向秦肃声吧。
　　池乔奔向了秦肃声，秦肃声也朝他跑了过来，池乔终于不再是那个傻傻站在原地的人了。只有两个人，像现在这样朝着他跑过来，三年前的江清去火车站接他的时候，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被江清撞了个满怀，还有就是此刻朝着他奔赴赶来的秦肃声，只不过这一次也没再等着。
　　“你怎么在这儿？”
　　“跟江哥去了一趟监狱，才回来，你来这儿干什么？”
　　“哦，我……我没地方去，不想自己在家，就来江边溜达溜达。”
　　没地方去？怎么会没地方去呢？
　　“那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要上班啊！我也不能栓你身上。”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
　　他巴不得池乔能随时随地跟在他身边，
　　“不可以，我回家去了，你去上班吧。”
　　只不过池乔有他自己的骄傲，他不可能这样跟着秦肃声一辈子，爱他，但是他还是池乔，他要有他自己的生活。
　　“走吧，江哥还在一边等着呢！走了。”
　　秦肃声也不管池乔拒绝，直接拉着他的手就回警车了。
　　“江哥。”
　　“我俩刚才从桥上路过的时候，看见你了，他就非要下去找你，你那事儿怎么样了？”
　　“不知道，停职审查，严重的话，可能会吊销教师资格证。”
　　池乔虽然对于这个白来的资格证一直都不太在意，但是毕竟也是自己的东西，突然没了肯定是心里不好受。
　　“你是不是早上就知道这事儿是那个马老师做的了。”
　　“没凭没据，也不能因为平时的那些小事儿就说是人家做的啊，况且，人家也没冤枉我啊，确实是我……”
　　动心，着迷，乱了分寸……
　　“可是你没错！”
　　“对啊，我没认错！”
　　池乔没有说他如果认错，可能会怎么样，因为对于他来说没有如果。
　　秦肃声没有把车开回警局，而是开到了三道口他给池乔开的那家酒馆。
　　“这是哪啊？你不回警局吗？”
　　警局和三道口的这家店离得也不远，所以江天也没说什么。池乔站在那家酒馆门口，
　　“喜得其所？这老板是哪的口音啊！”
　　池乔看了牌子，之后吐槽了一下这酒馆的名字，
　　“本来呢，是想今年你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你做生日礼物的，但是没办法了，现在只能是提前送你了。”
　　“嗯？送我的？”
　　“是，那个操着口音的老板就是你老公我。”
　　秦肃声赚足了池乔的小表情，拉着池乔的手就进去了，里面许稚冉带着江慕栩在玩呢，林月也在里面，池乔只是走到门口，就知道秦肃声对于这个酒馆有多用心了。
　　屋子里的装饰全都是当初装房子的时候，池乔想要的东西，当初秦肃声说要现代化一点，方便生活，所以家里面都是简约风，池乔当时只是随口说了一下，喜欢中国风的东西，没成想秦肃声为他弄了个酒馆，真的就是搞成了中国风的。
　　青环翠柳，曲径通幽，池乔呆在原地，已经不知道怎么迈步了。
　　“怎么了？进来看看吧！”
　　秦肃声拉着池乔的手，江天没反对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许稚冉也在这儿呢，正好到了午休时间，大家好好吃个饭也挺好的。
　　池乔被秦肃声领着往里面走，屋子里面和外面完全不一样，打开一扇门，就是另外的一个世界，如果说真的可以穿越回古代的话，那从进了这扇门开始，他就是站在了盛唐的繁华楼阁之上。
　　“你什么时候……”
　　在池乔的印象中，秦肃声一直都忙着在查案子，这么大的一间酒馆，要花多少心思啊，秦肃声哪里会有这么多时间呢？
　　“为你做的事，我总有时间。这回你就不会没有地方去了，酒馆是你的，这个名字……你要是不喜欢，那就换一个。”
　　“不，我喜欢！”
　　池乔看着秦肃声，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戒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酒馆，秦肃声到底还瞒着他做了多少事啊！
　　“喜欢就好。”
　　秦肃声拉着池乔去逗江慕栩，小孩都一岁半了，满地扎巴扎巴走，正是好玩的时候，不吵不闹的。
　　“小栩几岁啦！”
　　咿咿呀呀的也说不清什么，被池乔抱着倒是很开心，搂着池乔的脖子就要去亲他，被秦肃声拦了下来，
　　“不许亲！这是叔叔的！”
　　“你可真行！连个孩子的醋都吃！”
　　江天在一边替他儿子委屈，池乔笑着亲了小栩一口，
　　“小栩真乖！”
　　秦肃声看池乔抱着孩子该是很喜欢孩子的吧，只不过他们俩注定不会有孩子。
　　“小栩乖，叔叔抱！”
　　秦肃声从池乔的怀里接过了小栩，带着孩子去玩了，许稚冉走了过来，
　　“喝一杯吗？”
　　许稚冉从酒架上递给了林月一瓶酒，秦肃声之前有送林月去学了调酒，品酒，林月调的还不错，池乔点点头。
　　“明天要不要来这儿玩？小栩特别喜欢来这儿，虽然还没开业，但是平时也会有几个人来玩，挺有意思的。”
　　许稚冉也知道池乔的事，但是没有直说，这家酒馆怎么说都是秦肃声给池乔开的，从前只是因为秦肃声问池乔除了老师想做什么，但是现在成了池乔仅有的栖身之所。
　　池乔看着里面秦肃声举着小栩飞上飞下的样子，这个人该有多喜欢孩子啊！
　　江天在一边看了一下时间，也不早了，下午局里还有正事儿呢，就叫了秦肃声，
　　“走了，我在旁边的菜馆定了桌，先去吃饭吧！”
　　“走咯！吃饭去喽！”
　　秦肃声把江慕栩举过头顶，小孩子最喜欢被举高高了，乐得不可开支，小孩总是有一种魔力，让抱着他的人都变成孩子了。
　　“你别摔着他！”
　　池乔生怕秦肃声一个手滑，把孩子摔到地上，
　　“放心吧，开枪的手，稳得很！抱着你都能举高高！”
　　秦肃声带着小栩回来的时候，把小栩给了许稚冉，搂着池乔又亲了一口。
　　“走啦，吃饭去！”
　　饭桌上池乔帮许稚冉照顾着小栩，也没怎么吃东西，秦肃声问他，他就说不饿，秦肃声也不多说什么，池乔喂小栩饭，秦肃声就喂他饭。
　　“我真不吃了，真不饿。”
　　“你那个破胃，还不吃饭，怎么的，晚上不想熬夜是不是！”
　　“什么熬夜？”
　　江天在一边没听懂两个人的话，插了一嘴，就被许稚冉塞了一口饭，
　　“吃你饭得了！”
　　“就是，你个老男人不懂！”
　　每次许稚冉在的时候，秦肃声都可以十分嚣张。
　　“我看你是皮痒了！”
　　秦肃声皮完就跑了，池乔那边也就垫了几口饭，他是真的没食欲。秦肃声已经送了一个酒馆给他了，他不可能再说怎么样了，但是池乔还是很难过，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哪是说一句不要了，就不要了的，他不说，秦肃声也看得出来。
　　吃完饭之后，秦肃声又去附近的甜品店去买了两个池乔爱吃的欧包，给他送到酒馆，才和江天回警局。
　　“小栩，和叔叔来玩藏猫猫吧！”
　　池乔带着小栩在店里面藏猫猫，他对开店经营一窍不通，能帮许稚冉带带孩子，也就是帮忙了。
　　“小池啊！你别光带他玩了，来吃点水果！”
　　许稚冉端了一大盘水果过来，那个量，一看就不是小孩子能吃完的，
　　“小池，你也吃，这水果隔时间长了就坏了！”
　　“嗯。”
　　许稚冉看池乔接过盘子也就去忙其他的事了，小栩这孩子，可是不认生，谁抱都行，有人陪他玩就行。
　　林月晚上还要去接王晨放学，到了下班点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江天和秦肃声这段时间下班都没有点儿，等他们两个下班来接他们的时候，小栩都在池乔怀里睡着了。
　　“下午吃了一盘水果，你的欧包不太行！”
　　许稚冉笑着跟秦肃声说，把欧包递给了秦肃声，他盯着那个欧包，像是盯着敌人一样的眼神，
　　“老秦，先走了啊！”
　　小栩睡着了，江天就带着他回家了。
　　小酒馆离家也不远，两个人就那么溜溜达达的走回家了，回家的路上还遇见了几个七班的学生在楼下玩，
　　“老师，你病了吗？韩老师说你病了！”
　　“老师，你放心吧，我们特别乖！”
　　“老师，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是你永远的后盾！”
　　池乔看着这群自己带出来的孩子，心里百感交集，
　　“老师最近可能不能去学校了，你们好好地，别乱啊！不许去闹事！”
　　池乔最后嘱咐了一点，就被秦肃声拉着走了，
　　“警察叔叔真帅！”
　　小家伙喊了一句，秦肃声笑着回头和他们摆摆手，
　　“池老师出来的时间太久了，要回去了！拜拜！”
　　池乔和秦肃声走远了，他们才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对池老师好点！”
　　池乔回到家里，看见池思文和漠漠坐在餐桌上做作业，才想起来，自己一走两天，这两个小不点是怎么过的啊？
　　“思文？”
　　“哥！你回来了！”
　　“嗯，这几天你和漠漠……”
　　“池老师，放心吧，”
　　秦肃声在池乔身后瞪了一眼漠漠，示意她叫错了，但是漠漠也没看见，就接着说了。
　　“第一天是小雨姐姐把我俩接走了，第二天前半夜风哥在家，走的时候风哥给留钱了，昨天小冉姐把我们接走了。”
　　池乔回头看了看秦肃声，秦肃声一摊手，
　　“放心吧，这么大孩子了，还能饿着！你俩，好好做作业，我和池乔有事要说，不许进来！”
　　秦肃声拉着池乔拎着中午买的欧包进屋了，
　　“干什么？”
　　“我吃醋了！”
　　秦肃声关上门之后，就把池乔扔在一边了，像个小怨妇一样。
　　“吃什么醋？怎么了？”
　　“你亲小栩了！”
　　“……”
　　还是中午的事儿呢，到现在才发作！
　　池乔也没犹豫，捧着秦肃声的脸，就亲了一口，
　　“小栩一岁半，你也一岁半！”
　　“你吃嫂子给的水果，不吃我买的欧包！”
　　池乔真的是哭笑不得，这个孩子，可是比小栩难哄多了！
　　“那怎么办？那我现在吃？”
　　说着池乔就把秦肃声中午买的欧包拆开了，只不过在床上吃的话，磨磨唧唧弄得哪都是了，池乔就把东西放到他平时办公的桌子上了，
　　“我也要吃！”
　　“吃吃吃！”
　　池乔撕了一块下来，递给秦肃声，
　　“你过来吃！要不一会儿弄床上，不好收拾！”
　　秦肃声没接池乔手里的那块，径直走了过去，盯着池乔看，
　　“你看什么呢？”
　　“就一把椅子。”
　　“嗯？怎么了？平时你都是坐床上的，也不用椅子啊！”
　　“那我坐哪？”
　　池乔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就要起来给他让座，被秦肃声摁回去了，秦肃声绕到了池乔的身后，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一脸坏笑的说一句坐我腿上吗？哥哥怎么不按剧本走？”
　　“哪有剧本啊！你要坐吗？”
　　池乔把椅子往后退了一小步，秦肃声笑着答道，
　　“要！”
　　就坐在了池乔的怀里，
　　“风哥，你不觉得反了吗？”
　　“什么反了？没反！我这不是在上面呢嘛！”
　　秦肃声说完也没等池乔回应，接过了他手里刚才给他撕的欧包，轻轻咬了一口，另一只手勾起池乔的下巴，就亲了上去，刚才的欧包就进了池乔的嘴里。
　　“心情不好也不能不吃饭，知道了吗！这是罚你的！”

　　老友

　　
　　秦肃声所谓的惩罚，就是整个欧包都是让他用嘴一口一口喂进去，真不知道是他想占便宜，还是真的因为池乔不好好吃饭罚他的。
　　那能怎么办呢，池乔终于知道为什么秦肃声要坐在他身上了，他连跑都没法跑，就这样被秦肃声投喂了一整个欧包。
　　“嗝～”
　　就算是平时，池乔也没有把一份欧包都吃了的时候啊！池乔都怀疑秦肃声后面是喂上瘾了！
　　“吃饱了？”
　　池乔点点头，这要再不饱，他可能就撑得要进医院了！
　　“那该干正事儿了！”
　　“啊？不行，会岔气儿的！”
　　“嗯？想什么呢！我是说，帮我想一下，那个马老师去哪了？”
　　“啊？啊，我不知道啊！我跟她不熟。”
　　秦肃声想了一下，确实，池乔跟她肯定不对付，不然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风哥，这事儿算了吧。”
　　“算不了，你算了我可算不了！她是我们的一个犯罪嫌疑人，没有这事儿，她也跑不了！”
　　只不过没想到让她临走还踩了池乔一把。
　　池乔只知道可能是她搞了这么一手，但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他想得饶人处且饶人，但是有些事就算是他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也不是说翻篇就翻篇的。
　　“算了，回家了，不想工作！”
　　秦肃声从池乔的身上起来，
　　“腿麻了吧！让你不好好吃饭！”
　　秦肃声勾起池乔的腿，把他抱到床上去按腿了，
　　“我是真的没有食欲。”
　　“是老公用嘴喂得好吃吧！”
　　“……”
　　池乔不理他，拿起手机翻了一下网页。
　　虽然谢雨及时把热搜撤下来了，但是网上的风波依旧不断，由他事件引发出的热议，不仅限于社会舆论了，教育部插手这件事的时候，池乔就已经意识到了，这次他真的是踩到高压线上了。
　　“别看了，我在这儿，你看手机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
　　那一夜，灯盏长鸣，那一日，他们十指相扣，窗外蝉声依旧，屋内人影双叠，像极了一场打斗的皮影戏。
　　池乔转醒已经不知道是几时了，秦肃声的怀里始终是那么温暖，那么让人舍不得放开，
　　“我好爱你呀！”
　　池乔在嘴底嘟囔了一句，秦肃声没睁眼，但是也听见了池乔的声音，
　　“我也好爱你啊！”
　　池乔见秦肃声醒了，赶紧抹掉了眼角溜出来的几滴眼泪，笑着亲了秦肃声一下。
　　“你醒啦！”
　　“怎么了？今天这么开心！”
　　“没怎么，今天不想去上班……”
　　“那就不去！”
　　你都上了那么长时间班了，该休息了！
　　“我想去北京！”
　　池乔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虽然嗓子有点哑，但是充满了少年气，秦肃声倒是皱了皱眉头，
　　“嗯？去北京干什么？”
　　“你上次答应要带我去看升旗的！我还没看过呢！”
　　“那就去！”
　　池乔想做的，那就去做啊！一切都会过去的。
　　“现在就去！”
　　“现在？”
　　池乔可没等秦肃声反应什么，已经下去收拾行李了。北京离得不算远，也犯不上带太多行李，池乔简单拿了几件衣服，带了两包口罩，就拉着秦肃声走了。
　　“妈，我和池乔去北京了啊！”
　　正赶上刘晴想叫小两口回家吃个饭，秦肃声立马就拒绝了，他不知道池乔怎么这么急，但还是跟他走了。
　　“风哥，我想要个孩子。”
　　池乔今天的想法真是千奇百怪，候车大厅里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你给我生？”
　　秦肃声一脸坏笑，勾了勾池乔的下巴。
　　“我要是能生，我肯定给你生！实际情况摆这儿了不是，咱们去领养一个吧！”
　　秦肃声看了看池乔，池乔一脸认真，真的就想要领养个孩子。
　　“那等咱们从北京回来，去孤儿院看看吧。”
　　“风哥，刘念还在医院里呢！”
　　池乔不说，估计秦肃声都忘了这个孩子了，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在医院里面，刘宇夫妇在疫情的时候已经去世了，刘旅长和夫人的病情也不容乐观，池乔在医院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去看看小家伙，只不过这个小家伙到底有没有染上病，还要等一岁多的时候，再做检查看看。
　　“你想要刘白和刘淼的那个孩子？”
　　“嗯，这孩子挺苦的。”
　　池乔想想刘淼为了这个孩子，做了多少事，如果等自己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秦肃声有个孩子，是不是能好过一点儿！
　　池乔永远不会忘了，他在部队见到秦肃声的时候，秦肃声的那个状态，他好怕他前脚走了，秦肃声后脚就去战场和人家拼命。
　　“那等咱们从北京回来，去跟旅长商量。”
　　“嗯。”
　　明明秦肃声什么事都答应池乔了，可池乔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意思，秦肃声凑近了池乔一点，
　　“还想要什么？”
　　想要你。
　　池乔心里想着，可没说出来，想好好活着，可也没说出来，在秦肃声凑近的脸上亲了一口，
　　“检票了！”
　　又一次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车，池乔没少往北京去，上次在北京，求了婚，这次去，池乔只想要和秦肃声好好的在□□看一次升旗。
　　“你写什么呢？”
　　池乔从上了动车就在写东西，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报告。”
　　“嗯？现在报告不都是计算机打了吗？”
　　“嗯，是，但是有一部分要手写。”
　　“哦，用我帮忙吗？”
　　“不用，你睡觉吧。”
　　池乔转过头来接着写，在纸上写下了“如果我能和秦肃声一起……”
　　秦肃声没在管他，池乔又不是小孩子了，又不会闯祸，他爱干啥就让他干呗，他在一旁听着歌。
　　“风哥，你什么时候归队啊？”
　　“嗯？”
　　秦肃声戴着耳机，看见池乔回头说了什么，但是他没听到池乔说什么，
　　“我说你什么时候归队？”
　　“我申请调回渭淮了。”
　　“嗯？为什么？”
　　“想老婆。”
　　秦肃声两只脚放在踏板上晃个不停，嘴里吹着口哨哼着歌，被池乔赐了个白眼之后，又把耳机带上了。
　　“回来也好……”
　　回来了，就没那么危险了。
　　两个人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这个点儿肯定是看不成升旗的，
　　“走吧，风哥带你北京城一日游！”
　　秦肃声就这么拉着池乔的手，逛了几个景点，听了一场相声，天黑就回酒店了。
　　“媳妇儿，我出去办点事儿，一会儿回来。”
　　池乔点点头，也没问秦肃声要去干嘛，他自己在酒店也有他的事要做呢，趁着秦肃声不在，池乔赶紧把药吃了。
　　两个小时之后，秦肃声给池乔待了一屉小笼包回来，
　　“饿了没？”
　　“有点。”
　　池乔也没讲究什么，刚洗过的手，就拿了一个塞到嘴里咬了一口，
　　“我还是第一次看池大夫这么不讲究！”
　　秦肃声也拿了一个放到嘴里，
　　“放屁，我跟着你，连蛇都吃了，还第一次看我不讲究！”
　　听了池乔的话，秦肃声的眸子暗了几分，但是马上又转晴了。
　　“我都忘了，我媳妇儿也是进了尖锋选拔的！”
　　池乔敲了敲秦肃声的脑袋，
　　“你能记得啥！”
　　“记得你爱我就好了！”
　　秦肃声的嘴一直都很甜，池乔就是被这么一张嘴，哄了两年多，
　　池乔又一次吻住了秦肃声，十指交叠……
　　“你要记得，我永远都爱你。”
　　池乔又一次泣不成声，秦肃声吻住了他的唇，狠狠地点了点头，他闭着眼，感受秦肃声带给他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秦肃声起了个大早去叫池乔，把懒洋洋的池乔从被窝里剥出来，亲了一口。
　　“走了！再不走赶不上升旗了！”
　　听了秦肃声的话，池乔赶紧穿好了衣服，仓促的洗漱就准备出门了，
　　“也不用这么急，瞅你这头发，弄得跟鸡窝一样！”
　　“你不是说要赶不上了吗！”
　　“放心吧，赶得上！”
　　两个人到□□的时候，正赶上升旗手走向旗台，疫情的原因，来看升旗的人没有平常那么多，他们站在广场的一角，看着五星红旗和初阳同时升起，秦肃声立定后标准的军礼，池乔站在旁边一同敬着军礼，和那面红旗一起升起的，还有池乔的情怀和理想！
　　“今天想去哪？”
　　“我听说潭拓寺许愿很灵的，我们今天去那吧！”
　　“走着！”
　　两个人特意避开了早高峰才出门，兜兜转转到了潭拓寺，可能比很多的景点都要漂亮，他们来的不是时候，寺里面的那颗古银杏树还没到最好的时候，但是就是在这样一棵巨树面前，人才显得更加渺小。
　　池乔走近那颗古树，
　　“一愿疫情早日结束，二愿家国盛世继往开来！三愿万里河山安享盛世繁华！四愿疫情中的逝者来世安稳！”
　　站在树前渺小的池乔合十了手掌，许下了愿望。
　　“池大夫，我呢？”
　　秦肃声凑到池乔身边，有几分醋意的抱怨道，池乔没再说什么，手掌附在古树身上，那一瞬间，仿佛见到千年的时光在这棵古树上流淌，在一个千岁老人的面前，人间这一切，都渺小至极。
　　风起时，古树的身上沙沙作响，似一场迎接故时老友的曲子，宛转悠扬。
　　秦肃声看着古树，手掌附在了池乔的手上，
　　愿吾爱身康体健，百岁无忧。
　　两个人在寺里逛了一天，路过那棵百事如意的柏树和柿树旁的时候，秦肃声拉住了池乔，
　　“求个姻缘吗？”
　　“你的姻缘不是在你手里吗？”
　　秦肃声此刻正拉着池乔的手，秦肃声笑了笑，但是到底也没好意思在寺院净地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我怕红线不够紧，你看人家两个人，如胶似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我也要！”
　　“要什么？你把我塞你身体里？”
　　“你说反了！”
　　池乔反应了一下，秦肃声的点总是莫名其妙，有的时候他都要想一阵子才能反应过来。
　　“滚蛋！佛门净地怎么放了你这么个妖孽进来！”
　　在带颜色的事情上，秦肃声真的是无师自通，池乔只能是甘拜下风。
　　“来嘛来嘛！你都没给我许愿！来这儿许！”
　　池乔拿这样的秦肃声永远没办法，由着他把两个人的手放到了两棵树结合的位置，
　　“我要池乔……”
　　秦肃声顿了一下，池乔看向了他，秦肃声正盯着他看呢，眼神深邃，里面的爱意涌现就要溢出来了。
　　“怎么了？”
　　“我不知道要许什么了……”
　　池乔被这个憨憨逗笑了，拉着人家死命往树上拽，然后要许愿的时候，又急刹车。
　　“你是在逗我，还是在逗眼前的这两位老者？”
　　池乔指了指那两个相依而生的树，
　　“没有没有，我是真的没什么愿望了，我想让你永远爱我，可你本来就是永远爱我的，我想让每时每刻都爱我，可我们本就是这样的，我没什么不知足的，我想和你活成老妖精，千年万年永远相爱。”
　　秦肃声十分的认真，十足的虔诚，池乔看着这样的秦肃声，心里泛着酸。
　　“你不许我许！”
　　池乔打断了刚才的对视，要是再看下去，恐怕就要被看穿了。
　　“我要秦肃声，百岁之后，依然爱我！”
　　秦肃声刚刚的目光没有间断，盯着池乔，目不转睛。
　　等池乔许完愿转过来的时候，秦肃声脸上挂着笑意。
　　“好了，走吧！”
　　“嗯？你不许了？”
　　“我就是气你不给我许愿！”
　　秦肃声拉着池乔就去其他的地方了，两个人坐了晚上的动车，回渭淮了。
　　说走就走的旅途，说回来就又回来了。
　　“晚上想吃啥？”
　　“老公做的！”
　　“嗯？”
　　秦肃声本来是稀疏平常的一句问话，没想到池乔会这么回他，眼睛瞪得鼻牛眼睛都大。
　　“怎么了？”
　　“没，没听清你刚才说啥。”
　　池乔看秦肃声那一脸的喜不自控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又说了一遍，
　　“老——公——做——的！”
　　得逞了的秦肃声眉飞色舞的系上围裙跑去厨房做饭了，男孩子的快乐多简单啊，多好哄啊！只要他愿意服个软，天上的星星都能摘给他。
　　池乔见他这样也笑了，跟着他跑到厨房去了，趴在他身后，一个吻落在了秦肃声的左耳后，跟着他一起做饭，风哥改刀他就给洗菜，风哥掌勺他就端碗拿盘子。
　　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琐碎，被他们甜成了糖罐里的蜜饯子。
　　两个人征得刘旅长和夫人的同意，将刘念收养了，把孩子从医院抱回来之前，两个人去逛了母婴用品超市，很难想象两个大老爷们站在一堆小娃娃的衣服面前，是什么样的。
　　毕竟谁都没养过孩子，池乔给乔艳打了电话，记了一对需要用的东西，让他看病可以，但是养孩子谁都是头一遭。
　　秦肃声站在母婴店里整个人都被萌化了，小奶瓶，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所有的东西都是小小的，可爱爆了好吗！
　　“池乔你看这个！”
　　秦肃声眉开眼笑的拿着一顶黄色的小帽子，朝着池乔举起来。
　　“你等一下，我学一下怎么冲奶粉！”
　　池乔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秦肃声，眼丁丁的看着店员拿起奶瓶先加水，再加奶粉，把奶瓶放在两只手中间来回的搓，等奶粉都冲开了，用手背试一下温度，不烫就可以喝了。
　　认真学习的池乔好像是在处理什么精密的手术一样，秦肃声见池乔不理他，又换了一件小衣服拿到了池乔面前。
　　“你看这件好看不？我们拿这个吧！”
　　“行行行，你去买吧，你又不缺钱。”
　　池乔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满脑子都是小孩子的事，
　　“池乔！”
　　被晾在一边的秦肃声不乐意了，这小孩还没来我家，就要把我媳妇魂勾走了！
　　“哎呀，别闹，等一下！”
　　店员小姐姐看池乔这个样子，都有点紧张了，但是看旁边秦肃声吹胡子瞪眼的又有点好笑。
　　“渣男！”
　　等池乔把该记的都记完了，看见秦肃声百无聊赖的坐在地上的时候，朝他伸了伸手，
　　“走吧！去看衣服！”
　　“不要，我累了，我要回家！”
　　“那你走吧！我买完自己回去。”
　　池乔才不吃秦肃声那一套呢，平时千里奔袭几天几夜不合眼的人，逛个街就累了？耍无赖罢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秦肃声只好跟上来，搂了一把池乔的腰，
　　“怎么了？不是累得要回家吗？”
　　“续命了！”
　　等池乔从医院把刘念接回来的时候，半岁的刘念躺在床上，两只小腿来回的蹬，池乔的心都化了。
　　“桃桃！”
　　“桃桃！”
　　秦肃声在一边倒是有些醋意了，没这个小娃娃之前，池乔每天老公长老公短的叫他，有了这个小娃娃，池乔每天说的最多的就是桃桃！
　　“哥哥不爱我了……”
　　“……”
　　秦肃声又来了，池乔也是服了秦肃声了，这么大的人，每天跟一个孩子较劲，
　　“哥哥不爱我了！”
　　见池乔没有反应，秦肃声又说了一遍，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嘟嘴，池乔没忍住笑了出来，秦肃声这么长时间没回部队，池乔都快忘了，这还是个特种兵选手，现在每天在家陪着自己比半岁的小孩就多了一样，会说话！
　　“爱爱爱！”
　　“那能把他退了吗？”
　　“你说的混账话！退哪去？退人家肚子里去？”
　　池乔拍了一下秦肃声的脑袋，
　　“这要是我生的，你也要退？”
　　“那哪能啊！那就是我自己的孩子了！肯定不能退啊！”
　　秦肃声立马斩钉截铁的说，连犹豫都没带犹豫的，
　　“那你就把她当成我生的！”
　　“哦……那你爱我吗？”
　　怎么又回来了？不是都过去了吗？
　　“爱！”
　　池乔看着秦肃声嘟起来索吻的嘴，失笑了一下，亲了一口。终于如愿的秦肃声也笑了，把刘念抱起来玩了好久。
　　“桃桃！桃桃！桃桃！”
　　说池乔喜欢孩子喜欢得紧，他还不是一样，抱起来就不撒手，要不是这个小家伙一个人霸占了池乔，他也不会要把人家退回去。
　　“刚才某人还说要退货呢！”
　　池乔阴阳怪气的调侃了一下抱着孩子的秦肃声，
　　“还得花运费，太贵了，不划算！”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
　　“那你看看，这么长时间，不会找台阶不是要被你怼死了！”
　　池乔看向了秦肃声，秦肃声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我经常怼你吗？”
　　“没有，你都是不给我留活路……”
　　秦肃声的求生欲好像被怀里的小东西带走了，说话口无遮拦的，池乔倒是来了劲头，倒是想看看自己是多不给他留活路。
　　“哦？你觉得我什么时候不给你留活路了？”
　　“现在啊！”
　　秦肃声笑着朝他走过来，一只手抱着桃桃，一只手搂着池乔，两个人的脸上一人香了一口。
　　“我又没说错。”
　　“好吧，那我给你留个活路。”
　　“不用，你就是我的活路。”
　　秦肃声把小孩放到了婴儿车里，转头去抱了池乔，脑袋放在池乔的肩膀上，脖子上不轻不重的落下了一个吻。
　　“痒，别闹！”

　　桃桃

　　
　　秦肃声也没在家呆几天，疫情现在已经得到了控制，他调回渭淮的材料也已经到了，陪池乔玩了几天之后，他就开始到军区去做团长了，但是毕竟调回来了，每天晚上没有特殊情况，还是可以回家的，只不过白天就只剩池乔一个人照顾桃桃了，多少还是有点手忙脚乱的。
　　“小乔，要不你带桃桃来妈这儿，妈帮你看着！”
　　刘晴打电话来的时候，总是要池乔过去，或者她自己过来，可是池乔现在的样子，每天在秦肃声面前能撑几个小时不穿帮就已经很不错了，要是去刘晴那，就彻底瞒不住了。
　　“不用，妈，桃桃可乖了！不哭不闹的，晚上风哥回来，就他照顾了，白天我带她楼下走走溜溜弯，也挺好的！”
　　“那你小心点儿，虽说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好多了，但是还是要注意，尤其是桃桃，她还那么小。”
　　“放心吧，妈，你忘了，我也是个大夫！”
　　刘晴其实就是怕池乔照顾不好孩子，两个大男人养孩子，还是个小姑娘，磕了碰了留下疤可怎么好！
　　“对了，你提这事儿我才想起来，你现在带着桃桃是不是就不能回去上班了啊？要不你把桃桃送我这儿来？”
　　刘晴也是好意，况且，秦江现在每天忙着公司的事儿，白天漠漠也没时间，成天忙着练琴，他也不能出去打牌了，有个小孩抱来陪陪她也是好的。
　　“真不用，妈，风哥不让我去上班。”
　　“为什么？”
　　“还不是疫情的时候给他闪着了，在家的时候就差没挂我身上了！”
　　“这臭小子，他爸妈从医院出来到现在就来了两趟，也没见他闪着！小乔，你不用管他，你要是想去上班，你就把桃桃送我这儿来，等你俩下班再接回去！”
　　“没事，妈，我也想他了，加了那么长时间班，多休几天也没什么问题。”
　　“行吧，我不说了，漠漠该下课了，我去看看她！”
　　“好，拜拜，妈。”
　　池乔挂断了电话，躺在婴儿车里的桃桃正在咧嘴看着他笑，可是池乔却笑不出来，
　　“咳……咳……”
　　这个咳嗽忍得时间可是够久了，咳起来就没完，端起了早上秦肃声给他煮了雪梨汤润了润嗓子，但是终究也是治标不治本。
　　“你说你那个没心没肺的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池乔手里拿着秦肃声给桃桃买的玩具，自言自语，摇篮里的桃桃两只手举起来，就要抓，脸上的笑实在是太治愈了。
　　“嗯……啊……”
　　“不然那天在潭拓寺的时候，我说百岁之后依然爱我的时候，他没有反驳我！”
　　池乔许愿的时候是真心的，希望秦肃声可以长命百岁，可以依旧爱他，可那个时候，秦肃声刚说完永远相爱，他的这个愿望比永远要短很多，秦肃声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说呢？
　　“唉，你这个爹啊！我从来就没骗过去什么。”
　　还记得栾平章以前说秦肃声，要是想骗他，他早就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现在想想，池乔这两年，到底骗过去什么了？秦肃声一看他，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自己这个样子，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呢！
　　“算了，他不问，那就不说了，不去上班，正好有时间多陪陪我们桃桃！是不是啊～”
　　池乔逗着桃桃，这个小孩长得是真的像刘淼，尤其是这双眉眼，一笑的时候，更是像了。
　　“宝贝，以后你替爸爸陪着爹地好不好？”
　　池乔有多怕秦肃声会做傻事啊，
　　“不要闹他，不要嫌他，不要问他妈妈去哪了。”
　　宝贝，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你有一个妈妈，但是你有三个爸爸，虽然你不会记得我，不会记得你的亲生父母，但是风哥很爱你，我们也很爱你。
　　“等他老了，你要照顾好他。”
　　说着说着，池乔的眼睛上就蒙上了一层雾，几滴泪打在了桃桃的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上，桃桃依旧是笑着的，可池乔的心都是碎了的。
　　当初栾老师说配合治疗的话他怎么听怎么耳熟，遇到病危的患者的时候，他们总是这么说，只要配合治疗，总会好的。
　　可池乔知道，再怎么样，不过都是续命罢了，油尽，灯总是要枯的，与其最后在病床上没有尊严的续命，靠着机器维持最后的生命体征，不如好好的把自己以前想做的，现在想做的，都做好。
　　池乔稍微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看着摇篮里一直笑嘻嘻的桃桃，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走了，爸爸抱你出去晒太阳！”
　　池乔就这么抱着桃桃出去了，小区里面人挺少的，有一个老奶奶每天下午都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池乔每次路过的时候，她都拖着蹒跚的步伐，走过来看看小孩子。
　　“今天又是你带孩子啊！好多天没见你爱人了！”
　　“他上班去了。”
　　“怪不得，那就你在家带孩子啊。”
　　“嗯，最近身体不大好，在家带带孩子还是挺轻松的。”
　　“小伙子，也就是现在，她还能老老实实的躺着，等会爬了，就一分钟都离不开人了！等她会走，会跑了，就更是了。小孩子啊！麻烦死了！”
　　老奶奶说着，池乔听着，可惜这些他只能看到她会走吧……
　　“奶奶，你几个孩子啊？”
　　老奶奶伸出一只手，五只手指，
　　“五个，□□的时候大儿子被打死了，老二和老三前两年也都没了，这是老四家，老闺女离婚了自己养了一个儿子，现在外孙也当爸了。”
　　池乔看得出这个奶奶百岁有余，但是身体是真硬朗啊！
　　“奶奶，您身体真好！”
　　“那你看看，没病没灾儿的，就活着呗！”
　　“奶奶，那您老伴呢？”
　　“老伴？早没了！解放战争的时候牺牲了。”
　　解放战争！那都是四几年的事儿了，五个孩子，男人四几年的时候死了，这奶奶得多大岁数了？
　　“奶奶，您高寿啊？”
　　“今年啊，112了。”
　　奶奶的脸上确实已经都是皱纹，池乔也想过这奶奶估计百岁有余，但是这可真是高寿了！
　　“这我都不该叫你奶奶了，这得是太奶奶了啊！”
　　“随便你怎么叫，你家这个小姑娘长得是真怜人儿啊！”
　　桃桃也不哭，也不闹，没事儿就咧嘴笑，可不是招人稀罕吗！
　　池乔在楼下和奶奶唠着家常，一下就忘了时间，小不点睡了一觉又醒了，饿的哇哇哭了，
　　“呦呦呦，小宝贝哭了！是不是该吃饭了啊！”
　　奶奶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池乔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已经一下午了，外面太阳一点也不毒，晒着太阳别提多舒服了，他都忘了带桃桃回去了。
　　“奶奶，那我们走了，哪天在来！”
　　池乔推着桃桃的车就往回走，可是桃桃饿了就哭个不停，偏偏池乔最是听不得孩子哭的，一听就烦，赶紧把桃桃抱起来了，抱起来哄了哄倒是不哭了，可这小家伙也不老实，在池乔怀里就往池乔胸口上找，给池乔弄得哭笑不得。
　　“别找了，你爸可没有奶给你！”
　　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走到楼下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叫他，
　　“媳妇！”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秦肃声回来了，秦肃声赶上来的时候，桃桃眼泪汪汪的瞅着他在自己爸爸脸上亲了一口，
　　“你今天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天没什么事儿，我就早点溜了。”
　　秦肃声搂着池乔的肩膀往回走，一低头就看见了自己那个小闺女正在池乔的怀里做一些不雅的事，立马就喝住了，
　　“你干什么呢！那是我的！”
　　桃桃被秦肃声突然这一下子给吓到了，哇的一下就哭了，池乔就完了，好不容易哄得不哭了，马上就要到家了，这让秦肃声一下子给弄得，他瞪着秦肃声，把孩子扔给了他，自己拽着车上楼了。
　　秦肃声被池乔瞪了一眼也老实了，赶紧哄孩子，
　　“好了好了不哭了，爹错了，行不行！”
　　秦肃声进家门的时候，池乔已经泡好奶了，可是桃桃没好，还在哭，哭的越来越凶了，池乔把孩子接过来喂奶也不喝，就是哭，池乔被弄的一个头两个大！
　　“你吼她干啥！她知道啥！”
　　秦肃声倒是委屈了，
　　“那本来就是我的吗！哪能轮到她！”
　　见秦肃声这个样子，池乔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要是平常，池乔肯定会骂他一句臭流氓，然后不理他，但是现在桃桃在哭，哭的异常的凶，
　　“是不是被你吓到了？”
　　池乔小时候也没少被吓到，思文小时候也是，每次被吓到，乔艳和池刚都会请二姨爷来给他们看“外科”，然后拿针左比划右比划，又叮嘱一番，就走了，第二天池乔就好了。
　　可是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抱回清林吧！
　　“那怎么办啊？”
　　“不知道，我给妈打个电话问问，你看着！别让她哭了！烦死了！”
　　池乔向来不喜欢小孩子哭哭闹闹的，桃桃平时别提多听话了，饿了哭两声，尿了哭两声，不然的话也不哭不闹的，像今天这么哭，还是头一次。
　　秦肃声知道是自己闯祸了，就赶紧把桃桃抱回卧室了，卧室的门一关，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池乔在外面给乔艳打了电话，乔艳让他给他二姨爷打电话，把电话号给他了，池乔给二姨爷打了电话，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二姨爷给了他做法，让他按照这个做法去做，就好了。
　　说实话，池乔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高材生，一向不信这些，但是有的时候又不得不承认，老人儿的方法是真的好用！
　　池乔进卧室的时候，桃桃还哭着呢，只不过毕竟是个小孩子，总有哭累的时候，但是还是哼哼唧唧在秦肃声的怀里，池乔走过去对着桃桃做了一系列让秦肃声匪夷所思的迷惑行为之后，桃桃从哼哼唧唧变成了小声的抽泣，后来慢慢就好了，池乔把温着的奶瓶递到桃桃嘴边的时候，桃桃终于是开始嘬奶了。
　　“累死我了！你要是再敢吼他，我就……”
　　池乔犹豫了一下，秦肃声向来是个醋王，谁的醋都吃，他早就习惯了，
　　“你就怎么样？”
　　秦肃声追问道，
　　“不怎么样，我就去跟桃桃去客房睡呗！”
　　“错了，错了！我错了！大错特错！绝对不敢了！”
　　家庭地位一目了然，池乔痴笑了一下，隔着桃桃吻了一下秦肃声的嘴角，
　　“媳妇儿，你是不是又偷喝桃桃的奶了？”
　　“胡说！我什么时候偷喝了！”
　　池乔只不过是在给桃桃试奶温的时候，出于好奇偷偷尝过一次，正巧被秦肃声发现了，他现在倒是抓着不放了，
　　“那怎么你一凑过来就甜甜的？”
　　“有吗？”
　　池乔自己闻不到，秦肃声一脸痴汉相的盯着他，
　　“那是我闻错了？我再尝尝。”
　　“……”
　　池乔被秦肃声这拐弯抹角的弄得哭笑不得，但是还是满足了秦肃声的小愿望，他的嘴唇附上去的时候，秦肃声下意识的腾出一只手要去搂腰，可是两个人中间还夹了个小不点，哪里能搂得到呢！
　　“有吗？”
　　“有！我的哥哥又奶又甜！”
　　池乔被秦肃声哄得高兴，眉眼带笑，接过了桃桃，
　　“我饿了，去做饭！”
　　秦肃声马上就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顺道带上了门，
　　“咳……咳……咳……”
　　在屋子里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忍得有些难受，把秦肃声支出去了之后，他就咳得停不下来。
　　门后的秦肃声脸上的面容也不由得沉重了几分，池乔刚才的脸色是真的有些差。
　　但是几秒之后，秦肃声又挂上了他的那张笑意盈盈的笑脸，去厨房做菜了。
　　池乔从卧室抱着小不点出来的时候，秦肃声还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小不点喝了奶之后，也没像之前那么哭闹，只不过原本的单眼皮因为刚才的哭闹已经肿成了双眼皮。
　　虽然不哭了，但是池乔把他放到摇篮里就开始哼唧，摆明就是不想回去，按理说池乔那个脾气，绝对不会惯孩子的，但是她这么大，所有的行为还都是出于生物本能的时候，他就算较真儿，也没有用，小孩子根本不会记得什么，还会给自己添麻烦，抱着他可能会累点儿，池乔更怕她哭个没完。
　　“吃饭了！”
　　一转眼，秦肃声已经做好晚饭了，只不过池乔现在这样，抱着小孩，连饭都吃不好。
　　“你把她放车里吧！”
　　“一放就哭，还是没好呢，先抱着吧。”
　　秦肃声也知道池乔最讨厌小孩哭，但是池乔这个样子怎么吃饭啊！
　　“那我抱着吧，你先吃。”
　　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是轮班吃饭了，池乔点点头，把桃桃给秦肃声抱，可是桃桃一到秦肃声怀里，就又开始哭了，好像知道这个人刚才凶她了一样。
　　“还是给我吧，你先吃吧。”
　　没办法，就只有在池乔怀里的时候不哭，这可真是个小祖宗！
　　“那我喂你吧！”
　　秦肃声一口一口喂给池乔，池乔也没拒绝，他是真的饿了。

　　真相

　　
　　自从有了喜得其所，池乔每天也是有了地方去，虽然他没接触过经营的这些东西，但是许稚冉都特别耐心点一点一点的教他，从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小白，池老师也是一点点懂得了怎么去经营管理一家小酒馆。
　　秦肃声也在忙着案子的后续调查，说实在的，这个案子可以说是近二十年来，渭淮出的最大的一起案子了。
　　任宁这么嚣张的罪犯真的是就连从业几十年的老民警都没见过，他唯一的资本就是手里那张□□名单，他单凭这一张名单，他甚至可以在监狱里苟几十年，在警方多次提审都没有结果之后，秦肃声终于是放弃了从任宁这边下手，转向了另一个失踪人口——白叶。
　　渭淮市的交通早就被严查了，出入境车辆都被仔细筛查，这个白叶始终都没有任何线索，秦肃声甚至都去查了道路监控，可是依旧没有什么线索。
　　“这个白叶都不吃饭的吗？生活用品也不需要？”
　　秦肃声把所有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可是就是没有一丝一毫的线索，晚上躺在床上自言自语的时候被池乔听见了。
　　“还没抓到人吗？”
　　“没有，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原本只是把白叶当成了一个在逃犯在抓捕，但是任宁那里没有结果的时候，才真的是意识到这个白叶尤为重要。
　　任宁花了这么多功夫去把这个人洗的这么白，如果只是一个女朋友，那未免也太简单了，所以这个白叶手里，很有可能也知道上面的人是谁，毕竟任宁进去之后，和外界的联系就没有那么密切了，但是现在看来，这张关系网还在运转，上面已经在催让他们结案了，李局那边压力也是大得很。
　　“哪可能会随随便便蒸发啊！说不定就是躲在家里没出来啊！”
　　“但是没出来的话，他也要吃饭的啊！渭淮的道路监控我都查遍了，从出事的那天下午，她从十一中出去之后，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后，就没有看见过她再出现。她平时住的房子也没有，任宁的房子早就被查了，她能去哪呢？”
　　池乔靠在床上看管理类的书，但还是有在听秦肃声说话的，
　　“外卖啊，现在这么便利，只要有钱，不出门也没什么难的。而且吧，她没回自己家，会不会是在别人家里，或者她还有什么房子是你们不知道的？”
　　“去别人家？我们有没有漏网之鱼？”
　　秦肃声反复重复池乔的那句话，确实很有可能，这张网里面还有谁是漏网之鱼？
　　秦肃声脑海里浮现了那天他在会议室里画出来的那张关系网，现在所有的人都已经清晰了，任宁已经认了老猫的身份，谢峰被任宁利用了，十几年前的旧案里的那些人都已经一一落网了，到底是什么被他忽略掉了呢？
　　“想不通就睡一觉，说不定醒了就通了呢？”
　　秦肃声看向了池乔，还在看书呢，估计也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不了，等你一起睡，我还想干点什么呢！”
　　池乔一低头，就看见了秦肃声那个色眯眯的小眼神，想干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池乔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真的是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池乔害羞！
　　“我今晚不睡了……”
　　“不睡了？可是我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呢！”
　　秦肃声想的和池乔想的当然不一样，秦肃声满脑子都是要把池乔这样那样，要不是明天要上班，他真的可能会不睡觉的陪着池乔做些什么。
　　“你可真是……”
　　“流氓？畜生？不会骂人就不要骂人了！”
　　秦肃声的眼神过于露骨，看的池乔直发毛，好像自己已经被秦肃声看光了一样。
　　“你要是不睡就多看看卷宗吧！万一有什么新线索呢！”
　　池乔把一边的桌子上的卷宗递给了秦肃声，总比这么一直盯着他好点儿，
　　“好吧。”
　　池乔给他了，他就只能是翻开看看了，池乔递过来的是柳韶华当时的审讯记录，秦肃声最近查案子，每天都在翻之前的卷宗，刚好今天带回来的就是这一本。
　　秦肃声翻看了几页，注意到柳韶华提到了一个人，是他的师父，这个人到现在还没有查出来是谁，结合刚刚池乔和他的分析，这个团伙现在散落在外面的人员基本上都被控制起来了，只有这个师父还逃离在外，很有可能白叶就是去投奔了这个所谓的师父！
　　突然之间好像有了方向，这个师父目前来说，和两个人有关系，一个是柳韶华，但是柳韶华从始至终都不愿交代这个师父是谁，另外一个就是王建平，当初是他把柳韶华带给这个师父的，所以王建平应该也知道这个师父是谁。
　　既然柳韶华念在师徒情谊，不愿意交代，那就从王建平入手吧！
　　终于有了调查方向的秦肃声，把卷宗扔到了床头柜上，一起收走了池乔的书，在池乔的脸上啄了一口，就扑到他身上去了。
　　“不是看卷宗呢吗？这是咋了？”
　　“奖励你一下！”
　　“嗯？奖励什么？”
　　“帮我破案啊！”
　　“嗯……唔……”
　　秦肃声没再多让池乔多说什么，都这么晚了，该休息了……
　　“你可真是……”
　　池乔被秦肃声折腾了一通，累得要死，秦肃声自己闯了祸，搂着池乔给他认真的揉腰，听着他看他打算说什么。
　　“什么？”
　　“以前都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现在怎么……”
　　池乔说着说着，就想起了之前自己做过的那些傻事，没再往下说下去，
　　“不是啊，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人只要尝过了甜头，就吃不了苦了！你这么甜，肯定是要每天都尝一点啊！”
　　“……”
　　秦肃声总是有他的歪理，池乔也懒得反驳了。躺在床上就享受恩爱过后的宠溺吧！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小孩啊？”
　　秦肃声这几日每天去接池乔的时候，池乔都抱着小栩，看样子是很喜欢的吧。
　　“没有啊，小孩子太麻烦了。”
　　池乔困得两只眼皮都在打架，加上秦肃声的手法越来越好了，都快给他按睡着了。
　　“你每次那么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生一个啊？”
　　池乔迷迷糊糊的一时失言，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是看秦肃声每次都抱着小栩的时候，那一脸宠溺的笑，他一直都在想，秦肃声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小孩子。
　　“池乔，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池乔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勾起秦肃声的那根弦，但是看着怀里已经要睡过去的宝贝，也只好算了。
　　“小孩子有什么好的，麻烦死了，养了漠漠一个还不够？”
　　秦肃声搂着池乔自言自语，没多久就也就睡了。
　　第二天上午，池乔就去找了王黎，王黎现在被关在看守所里，看见秦肃声过来还有些意外，
　　“秦队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秦肃声也不想和他拐弯抹角，开门见山，
　　“你当初把柳韶华从稻乡接出来之后之后，交给谁了？”
　　“柳韶华？哪个？不记得了。”
　　秦肃声从卷宗里掏出了柳韶华的照片，一共两张，现在的还有走失时交到派出所的。
　　“你给我照片我也不记得了，这都有六七年了吧，哪里记得那么清楚。”
　　也不知是他故意隐瞒还是真不记得了，秦肃声看了看照片，其实他特别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已经认罪了，却都不愿意供出自己的同伙，相比之下，还能获得一个改造的机会，法院在审理的时候也会从轻审理，他们究竟是为什么非要隐瞒呢？
　　“有什么是你们非要死咬着不放的？”
　　“各为其主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是不会懂得。”
　　秦肃声苦笑了一下，突然觉得王黎的这句话有点可笑，两个人相识也有四年了，王黎到现在还只觉得秦肃声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大少爷……到头来这几年出生入死的情谊都比不上一双有色眼镜来的真实。
　　“时至今日，你又为什么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什么是执迷不悟，到底是谁执迷不悟？你是为国为民，愿意去做那个无名英雄，我不是，我为我自己活着，我只是一块砖，早就被砌在那面墙里了，只要这面墙不倒，身后的人就不会有危险。”
　　身后的人？身后的人是谁？他最在乎的？王建平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他名义上的妻子是林思思，也已经去世了，还有的，就只剩下他的那个女儿了，是王晨？
　　“王晨怎么了？”
　　“……”
　　“到底这里面还有什么事？”
　　“……”
　　“王黎！你说话！”
　　“……”
　　无论秦肃声怎么说，王黎都没有在回答他任何东西，最后无奈，秦肃声只能离开了，但是他也还是从王黎那里知道了一点什么的。
　　虽然并不知道柳韶华的那个师父到底是谁，也不知道白叶的下落，但是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和王晨之间也还是有什么微妙的联系的，可是回头想想，林思思失踪的时候，王晨还是个咿呀学语的孩子，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一个两岁的小孩子，连基本的思考都不会的时候，又怎么会和最近这些骇人听闻的凶案有关呢？
　　如果不是思维上的问题，那就只能是出在命上了，被刻在命格上，身体里的，是什么？这些事情，都和一个病有关！
　　病！
　　对！艾滋病！
　　但是不对啊，如果王晨有艾滋病的话，一早就检验出来了，况且现在都十岁了，怎么说也要发病了……
　　秦肃声想不明白，但是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能没有错，但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堵在哪里了。
　　于是秦肃声去了酒馆，正赶上林月在前台算账，就把她叫走了，
　　“秦哥，怎么了？”
　　“我问你，你家里有没有什么遗传病史？”
　　秦肃声来的急，谁也没打招呼，到这儿来就直接把人带走问话了，
　　“这个……”
　　见林月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样子，秦肃声就知道自己可能猜到了，
　　“是艾滋？”
　　林月点点头，又摇摇头，缓缓的道，“也不全是，很像，但是不传染，只是遗传……”
　　秦肃声从来没问过，所以她也就从来没讲过，可是林月道出原委那一刻，秦肃声脑袋突然响起了无数的轰鸣声，难怪……
　　那是和艾滋很像的遗传病，长在稻乡的人都有，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染上的这种怪病，不会传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病，发病的人全身溃烂，腐败，肉里面流出脓水，腥臭，腐烂，起初是身上，后来，就长到了脸上。命好一点的，老了发病，熬个几个月也就过去了，命不好的，年纪轻轻，就白发人送黑发人。
　　世人待他们凉薄，不愿看他们一眼，或许也不是不愿意，是没有人看得见他们罢了，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什么本事去管其他的人是不是受苦呢！
　　“秦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怕……我怕你会和他们一样，觉得我们是怪物……”
　　林月说着说着，就哭了，那滴泪落到地上，湿了土地……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小的单位，轻如草芥蝼蚁，命薄福浅，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们一眼，就因为他们没钱没权，便求助无门，甚至连为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难怪会让谢峰如此痴狂，难怪会让这么多稻乡人心甘情愿赴死，难怪无论怎么查，都没有人愿意交代自己的同伙是谁，那一群人，既不愿叛国，又不愿屈服……
　　那是一场诅咒，一场厄运，没人知道从何时起，在那个不起眼的山沟里，突然就染上了这样悲剧的命运，对于他们来说，那是隐藏的祸根，那是难断的枷锁，他们只是一介布衣，又怎知灾难来临之时该如何坦然面对？有人给了他们一根救命的稻草，他们就攀附上去，那是生物的本能，当有人需要牺牲的时候，一些人站了出来，成为了所谓的试验品。
　　秦肃声一直以为自己是去帮他们的，但是到底是如何的？在他们的眼里，他和要他们命的苦命病有什么区别？他原本是想替人申冤的啊！他原本只是需要一个真相啊！
　　为什么不求医问药？秦肃声也是这样问的，可是有什么用呢？他们只是一个山沟子里命苦的人，不是所有的阳光都能照进黑暗的，对于他们来说，阳光里的黑暗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是求路无门啊！从二十年前他们的那条路，就被封上了，没有人看他们，没有人愿意给他们一点怜悯，他们没有路，他们每一步都是徒步走在尖石上的，他们磨破了双脚，他们跪地上讨饶，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啊，就是没有分给他们点阳光。
　　等到秦肃声再次出现在任宁的面前的时候，任宁已经写好了罪己书，
　　“你觉得李太白如何？”
　　“……”
　　任宁问他，可他不知道怎么去回答他，只有沉默，
　　“你觉得杜子美又如何？”
　　“……”
　　继续沉默。
　　“李太白见过繁华盛唐，说他斗酒诗百篇，他眼里是风花雪月，人间盛况，可杜工部呢，晚唐气衰，他多喜欢李白啊，可他只能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尽欢颜。浪漫是应运而生，现实是因时而变，我见过风花雪月，也见过易子而食，时至今日，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找到了赵刚和王克，我对不起的人，只有你一个，我害了你全家，那我就还你一个家。”
　　秦肃声始终一言不发，他从前觉得任宁是个骗子，不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即便是现在，他也依旧不敢相信他的话。
　　“风也罢，雨也罢，春花也好，秋月也了，人生不过转瞬几十栽，九死未悔，壮志已酬，风萧萧兮易水寒。”
　　任宁没有说完，就走了，那后半句，好像还留有希望一样……
　　他打开了任宁的罪己书，满满十七张纸，尽数交代了他做的所有的事，秦肃声看了，一字一句，没有一句废话，可越往下读，心越颤。
　　【我这一生在很多人看来是辉煌的，在很多人眼里是传奇的，也在很多人眼里是恶贯满盈的，但我从来没有后悔我做错了什么，如今也是一样……】
　　他交代了所有的事情，他为谢峰做的，如何杀害秦肃声的父母，如何收买王克，十年前，谢峰路过稻乡，只是讨了一杯水，就看见了那个十岁的小女孩手上的疤。
　　那疤他太熟悉了，当初徐鑫死前，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好的地方了。后来，谢峰了解到了稻乡的情况。
　　或许是出于同情，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爱人也是那般身世悲苦，他想帮他们。
　　几番试探任宁，确认了他的品性，能够同谋大事。可是事情进展并不顺利，他们也想过去找政府，可是稻乡这件事，在渭淮政府里，无人过问，高层一再打压。虽然政府当中也有表示愿意帮助他们的，但是毕竟都是一些怀着赤子之心刚刚入世的小职员，有心，也无力。
　　所以，谢峰就有了培养自己的势力的想法。
　　可是人心不常的，有些人起初会是同情的，可是时间久了，这事实在是太难了，况且仕途一路向好的时候，又有多少人愿意冒着风险为一群毫不相干的人呢！
　　十二年，风风雨雨，接受了多少打压，他们的这件事，道阻且长。
　　于是谢峰在渭淮的地下有了第一个生物实验室。
　　可是他们没有人懂这些，医疗事业进展缓慢，任宁知道任协是学这个的，但是任协的心性不比任宁，知道任宁在谋划什么的时候，就和他大吵了一架，说要去举报他们，任宁实在没有办法，才将任协杀害。
　　可即便是实验室有了，他们还是没有办法完全研制出能够治疗他们的药物。
　　任宁提出了将稻乡人的身份洗白，让他们想办法进入公安系统，政府机关，不一定要多重要，但是一定要分布在各个部门，风吹草动都要知道。
　　就这样，任宁布了一盘棋，用刘白和刘淼为引，一步一步引起警方的关注。
　　最开始可能有些不尽如人意，比如任协的叛变，那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林思思的尸体抛出，不是为了掩盖秦家父母的真相，只是为了让警方注意到稻乡这个地方。
　　一步一步，这么多年的精心布局，搭上了稻乡十几口人的性命，如今才真的是要水落石出了。
　　任宁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算无遗策，所有罪责他都认了，可唯独他没有交代上头的人，还有白叶和师父的下落。
　　二十岁的时候，他是李太白，逍遥肆意，才华横溢，三十岁的时候，他是杜工部，一心只想大庇天下寒士，如今，他成了荆轲，以自己为代价，将这黑暗的法场撕开了天。
　　如果失败了，如果秦肃声随波逐流了，如果江天，李局受不住上面的加压，停手了，那任宁，就是一个通敌卖国，企图毁灭人类罪该万死的罪人。
　　胜了，不一定会流芳千古，但是败了，便是遗臭万年。
　　秦肃声愣了半晌，久难平复，他只知这世上有廉洁奉公的好官，有黑了心肠的贪官，原以为是黑心的贪官庇护一方富贾，官商勾结，却不料商不为财，官不为权，只为一群身处无间地狱的蝼蚁草芥。
　　很多人都觉得，钱能买来这世上所有的东西，情爱也好，□□也好，富贵也好，权利也好，到头来，这是一颗赤诚的心啊，千金难求。
　　任宁杀弟是事实，堂弟贪得无厌胆小怕事亦是事实，他怀了一颗济世的心，最终还是把自己算在了这糊涂账内。
　　谢峰确实是因为徐鑫的死，丧心病狂杀害挚友铸下大错，也确实是因为亡妻旧恨祸及刘宇的独子夫妇以及未出世的孩子，但也确实是因为亡妻意难平复建立了这样的一个实验室，所有人骂他丧心病狂杀人如麻祸国殃民不得好死的时候，在这个世界的最黑暗的深渊里，有一群人，他们遭外人唾骂世人摒弃命如草芥苟延残喘，他们记得曾经一个中年丧妻的商人，途径此地，只是讨了一杯水，却给了他们一片光，那是第一缕光，照的却是他们世代的锦绣，原因无他，亡妻已故，大错已铸，两年的疯魔日头，被那手上带疮的孩子的杯水唤醒了，到头来，是自己在原本干净的亡妻身上泼了脏水……
　　到头来，任宁以自己为局，稻乡百余口人为子，让着黑子终是见了光。
　　十七张纸，秦肃声只交上去了十六张，因为这最后一张，是给他的……
　　江天读完那份罪己书的时候，心情也是一样的复杂，山有猛虎，向虎而行，退不可退……
　　他突然想起池乔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的是灰……”
　　现在看来，你眼里的黑，不一定就真的是黑，你眼里的白也不见得干净透亮。
　　任宁写下了这些年来他四处碰壁，对于稻乡这个烂摊子，不是他们没有想过求助，是因为求助无门，所有的路都被封死了，他和谢峰只好有此险棋，时至今日，他们胜了，所谓的黑子，终于见得阳光。
　　本就长在阳光下的人怎会知道黑暗当中向外攀爬的人的痛苦，绝大多数还不是觉得他们肮脏恶心，可到底肮脏恶心的是谁啊？他们皮肉烂了，也好过有些人，心肠烂了。
　　“江哥，还查吗？”
　　“查！”
　　江天几乎是没有犹豫，这个罪己书没有人看过，也鲜有人知道，江天一个人带着这十六张纸，还有林月和王晨去了北京。
　　原本是没有路的，是任宁谢峰和稻乡的百余口人，用他们那个外人嫌恶的手给他们开了路，用万人的唾骂开了路。

　　苦尽甘来

　　
　　池乔带着桃桃，看着桃桃一点一点，学会了翻身，学会了打滚，学会坐，又学会了爬，小小的四肢就是这样一点一点长成了，后来慢慢的，她扶着墙根能站起来了，可池乔总是不想让她那么早学会走路的，多爬爬的话有助于小脑发育。
　　眼看着孩子一天一天大了，一天比一天会的东西多了，后来，有一次池乔听见桃桃咿咿呀呀叫了一声爸爸，池乔高兴地那天晚上多吃了一碗饭！
　　“你看看，你叫一声爸爸，你爸爸能多吃一碗饭，我叫他多少声儿，他都不带听的！”
　　秦肃声总是爱和孩子吃醋，池乔也笑着哄着他，桃桃还不能吃饭，但是坐在一边舔舔汤水还是可以的，池乔拿着自己的筷子，沾了一点秦肃声煲的乌鸡汤，就要喂桃桃，但是转念一想，秦肃声恐怕是不会乐意的，这个大醋王，自从有了桃桃，就各种的无理取闹，争风吃醋，池乔用筷子沾了点鸡汤，塞到了秦肃声的嘴里。
　　突然被塞了个筷子的秦肃声倒是有点儿懵，
　　“干什么？”
　　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池乔没理他，自顾自地说，
　　“我要给桃桃沾点汤，怕你吃醋，先喂你。”
　　说完，又把筷子拿出来，可是筷子上还沾着秦肃声嘴里的饭粒儿，池乔犹豫了一下，又去厨房拿了一双筷子。
　　给桃桃沾了点汤，秦肃声就这么盯着池乔的动作，看见池乔把喂桃桃的那双筷子放下拿着自己那双筷子的时候，他就笑了，果然池乔是不会嫌弃他的！
　　但是他嫌弃，他才不想让池乔再用那双筷子呢！
　　“给你，用这个吧！”
　　秦肃声把自己的筷子递过去，虽然是他用过的，但是好歹没有饭粒儿了，也算是干净一点。
　　“……”
　　池乔顺手接过了，他虽然不嫌弃秦肃声，但是还是挺嫌弃那双筷子的，他一个连剩菜都不爱吃的人……
　　晚上的时候，秦肃声没有像平时一样和池乔亲昵，池乔也确实是因为吃的有些多了，胃里不舒服，辗转反侧。
　　“不知道要节制吗！碰到喜欢吃的，就停不下来！”
　　秦肃声嘴里念叨着，但手上还是给池乔揉着肚子，抚慰着胃里面来回翻涌的食物。
　　“谁让你煲的汤那么好喝的，我又喝不够！”
　　“就你嘴甜！”
　　“嘴甜不甜还不是要尝一尝才知道的！”
　　闻言，两张唇又覆在了一起，互相的吸吮对方身上的那些气息，但也只是到了这一步，什么都没有继续下去，池乔就这样睡着了，恐怕是这一天太累了，秦肃声搂着他的肩膀，手上一刻也没闲着。
　　池乔的夜里睡得格外的安稳。
　　春日几分熟，能把醉月枝头抛之浮华以外，池乔总还是愿意贪一缕春色的，暖风拂柳，羞红了满院的桃树樱花，抹白了街头梨花叶雨，他怀里抱着是十六个月的女娃娃，折了一枝桃花，留给怀里的孩子。
　　“爸爸！”
　　桃桃拿着那枝桃花，指了指远处的那人，
　　“爹爹！”
　　依旧是挺拔的脊背，已经是铮铮的铁骨，柔情蜜意都融在了那人的那抹笑意里，比这花开的更迷人。
　　无论是什么时候，池乔见这个人的时候，都是永远看不够的。
　　水落石出终有日，寒夜薄罗总将明。
　　秦董，我初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只是你忘了，六月初的午后，你拿了一份车检报告，就是被我抢走的，虽然最后，还是没拿走，但是也没什么用了。
　　对不起啊，所有的事我都坦坦荡荡，唯独对你，我没法坦荡，我毁了你的一个家，那我就再还你一个。池乔很好吧，我知道你认准了他，如果我这次算的没错的话，再过一年，应该就可以吃到你们的喜糖了。
　　你看我算了这么多卦，还都挺准的，放心吧，我和谢总已经算好了，你俩的照片和视频那件事，不会翻船的。这几年风向本身就松了，池乔也是一腔肝胆的人，他救的是十一中三百多个孩子，也是渭淮几百万人的性命，更是举国的安危。
　　坏人让我俩来吧，满身的腥臭，也不差这一星半点了，这是我们俩欠你的，安心收着吧。
　　按照辈分来说，我也算是你的叔叔，但是做了这么多事儿，尤其是对不起你的事儿，我还当真没有那么厚脸皮，讨你一声叔叔。但还是想问你一句，我还能不能讨一杯你的喜酒啊？
　　这是任宁给秦肃声的最后一封信，饶是任宁那么自信，可他还是不懂秦肃声，他宁愿和池乔不清不白，没名没分的过一辈子，也不愿意拿池乔的名节去冒险。但事已至此，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就只能是由着任宁这样一个算无遗策的人，继续算下去了。
　　秦肃声也没有把这封信给池乔看，他那么干净的一个人，要是知道了这背后腌臜的生意，即使他能接受，但也绝对会心存有愧的，不说出来，池乔永远能骄傲的说一句，他无愧于任何人，事实也确实如此。但是如果他知道了，他定然是不会接受的。
　　池乔太干净了，干净到他不适合这肮脏的尘世，秦肃声是知道的，秦肃声也是喜爱这样的他的，所以他护着他，他烧掉了任宁的最后一封信，没有这封信，就不会有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一场局。
　　还好，算无遗策的任宁还是算无遗策，第二年的燕暖回巢时，池乔赢来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他自己的，他没有被处罚，也没有被吊销资格证，另外一个，是国内同性婚姻终于合法了。
　　法律保护婚姻，但法律不保护爱情。
　　但是他需要这么一个名正言顺，不只是他，其他的人也一样，这世间相爱的人，都想要的，是一份光明正大，一份坦途。
　　池桥接到教育局的电话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他的酒馆在开春的时候，就已经开业了，生意红火，现在打来的这个电话，似乎有些迟了，可池乔还是很高兴的，因为他不用再被人指指点点了。
　　池乔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秦肃声，秦肃声知道了，也是替他高兴的，但更多的，是他松了一口气。
　　“那你可以回去接着上课了！”
　　秦肃声是这样说着，可是池乔却是没有回答他，
　　“怎么了？”
　　池乔已经离开学校半年了，他的那群孩子，这半年在韩老师的带领下，也一直都很好，眼看还有三个月就考试了，他即便是回去，也和这群孩子无缘了。
　　“风哥，我……”
　　“你要是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反正我养得起你！”
　　若是以前，池乔可能还是有一点傲骨头的，他用谁养啊！但是现在，他和秦肃声早就纠缠不清了，谁养谁的，有什么所谓呢！
　　池乔本身就是不喜欢当老师的，所有的选择都是别人给他做的，他当初回到十一中的想法，也只是，带好一届学生，起码这辈子也算是做明白了一件事。
　　他曾经是把这三年的时光，当成一生来过的，可现在，他贪心了，他不再是想要人生短暂的三年，他想要十年，百年，只要秦肃声在他身边。
　　“我可贵了，你养得起吗？”
　　“养得起，砸锅卖铁也养的起。”
　　“你都不问多少钱啊？”
　　“多少钱都要买回家！买回家暖床！”
　　“切。”
　　池乔很想说一句，我们结婚吧，可是就是如鲠在喉，怎么都说不出来，他和秦肃声早就定了终生，没有那一张红纸一纸婚书，他们也都认定了彼此，可池乔总是有些什么执念在这儿的，他不在乎形式，不在乎婚礼，不在乎所有的一切，他在乎的只有秦肃声，和那一个班的孩子。
　　池乔愣在账台前想着，还是白天，店里生意一般，一般忙的时候都是晚上，但是也不会特别晚，池乔不喜欢酒吧，所以他的酒馆，也真的只是酒馆，我有一壶酒，聊以为平生。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秦肃声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来的？不上班吗？”
　　“江哥顶着呢，我听说这里有个思春的少年，就来看看！”
　　池乔脸刷的一下红了，
　　“谁思春了！小栩！是不是你又偷偷告状了！”
　　池乔做老师的时候，翻脸就比翻书快，平常温和的一个人，一翻脸就跟天塌了一样，小栩自然是怕的，赶紧跑到秦肃声的身后，
　　“好了好了，我是有话想说，刚才看你一脸思春相才逗逗你的！你吓他干啥！”
　　“我吓他！我……”
　　池乔真是有嘴说不清，明明是上周秦肃声诓骗江慕栩在下班后跟他玩游戏，把池乔绑起来了，还……
　　“好了，我找你真的有事儿，”
　　秦肃声轻轻啄了一下池乔的小嘴唇，池乔就不说话了，刚才的委屈也没了，刚刚思春的少年也不见了，
　　“什么事儿？”
　　“我昨天——”
　　秦肃声故意拉了长音，等着池乔问他，
　　“你昨天？你昨天不是出差了吗？怎么了？受伤了？不顺利？还是又出什么事了？”
　　“都没有，再猜！”
　　秦肃声故意不告诉他，挑起了兴趣，又故意不说，
　　“猜什么？”
　　“猜我昨天干嘛去了！”
　　“你不说你出差了吗？”
　　“嗯，是出差，去哪出差了呢？”
　　“我怎么知道！”
　　许稚冉笑着在一边插花，看着池乔笑了一下，
　　“他昨天和□□一起去的！”
　　秦肃声看了一眼许稚冉，
　　“嫂子！不许说，让他猜！”
　　许稚冉笑了笑，不再说话，但是还是盯着两个人的那个方向，不过这次，盯得不是两个大人了，是那个半大的孩童，躲在秦肃声身后，伸手在够秦肃声外套兜里的小红本，许稚冉也不说，江慕栩也聪明，够不到也不吱声，就在那里悄悄的干坏事。
　　等他终于拿到了的时候手舞足蹈的朝着许稚冉炫耀，许稚冉比了一个嘘手势，又指了指池乔，让他给池叔叔送去。
　　小栩就真的全都看懂了，抱着小红本就往池乔的柜台里面钻。
　　“猜不出来，不猜了！”
　　“别啊，好好猜！很重要的！”
　　秦肃声还全然不知道，自己很重要的那个东西已经被小栩拐到池乔那里去了，
　　“我哪知道你昨天去哪了！你又不说！”
　　小栩在池乔的柜台底下拉了拉池乔的裤脚，池乔低头看了一眼，小栩手里那个破破烂烂的小红本……
　　“那我给你个提示！”
　　“你昨天去我家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
　　池乔拿起小栩手里的户口本，那东西，他太熟了。
　　“哎？”秦肃声忙摸了自己的风衣口袋，自己什么时候警惕性这么差了？池乔怎么拿走的？刚才谁在我身后？“江慕栩！你个两面派！你这样是会遭到社会主义毒打的！”
　　“你吓他干什么？”
　　“我吓他？我……”
　　秦肃声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刚才池乔就是这样的，现在就成了他这样。
　　“你拿它干啥？”
　　池乔举了一下自己的户口本，明知故问，
　　“不吃蒜，装蒜倒是装的越来越明白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肃声要干什么，池乔自己刚才也在想，可是他还是想等一句，等一句话，
　　“走，登记去！”
　　秦肃声拉着池乔的手，就要领人去结婚，可偏偏池乔今天就是反骨，
　　“我不。”
　　像是闹了别扭的新娘子，秦肃声拉着他的手，他就挣开了，
　　“怎么了？”
　　“我还没想结婚呢。”
　　从两个人相识到现在，池乔很少，甚至没有拒绝过秦肃声的任何事，但是他今天拒绝了，秦肃声心里突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的池老师，终于是学会拒绝，学会表达自己了，可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求婚！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还没想结婚呢！”
　　“好好好，不想结婚，不想结婚，那我们就每天都无证驾驶。”
　　秦肃声好像懂了池乔那一点点的小心思，池乔是在闹他刚刚说他思春的事儿呢，那能怎么办呢，池老师脸皮儿薄，可是他不要脸啊！
　　“走了走了，我请了半天假，你要是想跟我去领证呢，咱们就去民政局，你要是不想呢，咱俩就现在回家无证驾驶。”
　　池乔知道秦肃声一直是这样的，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像他明天要是不把结婚证带来，自己都没有清白了。
　　“你怎么这么……”
　　池乔想过了一下措辞，到底该怎么骂他，
　　“这么不要脸……”
　　好像不要脸这三个字是池乔有限的脏话里面，最能形容秦肃声的了，秦肃声肯定是没皮没脸啊，他都习惯了，池乔也是骂不出什么粗鄙的词的，
　　“媳妇，走啦，我错了，我思春，好不好，走了走了！结婚去了！”
　　“结婚，结婚，结婚不还是要挑日子的吗！是你说结就结的吗？”
　　嘴上说着不去的池乔已经跟着秦肃声往民政局的方向去了，
　　“我看了，今天就是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
　　池乔算了一下，今天是五月二十七，不去学校上班之后，他其实也不太在意今天是几号星期几了，过一天，算一天，每天去酒馆的时候，都能遇到一些老朋友，也能遇到一些新朋友。
　　“527”
　　秦肃声一本正经的说，“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日子，但是我就是觉得7这个数字特别好，7岁17岁27岁37岁一直到107岁117岁，每一个都很好，我喜欢，更喜欢27岁的池乔！”
　　池乔真的是败给了他，情话永远不嫌多，他用一个结婚纪念日，记录了池乔的二十七岁，虽然这个二十七岁，他失去了很多，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的坦然，但是这个二十七岁，也是让他从获新生的二十七岁，他和过去的自己告别了，往后的生活，他真的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已是过了春的，原本树梢的桃花早也就随风散了，可是这人世间的桃花，向来是一茬接着一茬的。
　　睡前，池乔一脸严肃的盘着腿坐在床上，就一件事情，和秦肃声进行了一个特别深刻的话题探讨，
　　“坐下。”
　　秦肃声刚洗完澡，就只是围了一条浴巾在外面，闻言，就坐在了池乔边上，
　　“怎么了，这么严肃？”
　　秦肃声倒是很少见池乔这么严肃的样子，还觉得挺好玩的，池乔一脸严肃，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就见池乔把下午刚领回来的两个小本本放在了两个人中间，特别严肃，特别正经，但是池乔抬头瞥见秦肃声□□的上半身的时候，脸让染了一层绯红，
　　“我……”
　　—————————————————————————————————————————
　　我们家池老师做了一些非常和谐的事情，懂得都懂！

　　新婚燕尔

　　
　　秦肃声纠结了很久，他心中明知谢峰当年一时疯魔犯了错，他也知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在赎罪的，可是他始终没有办法安然处之。
　　这么久的案子慢慢的也告一了段落，上面派了纠察下来，不止是警局，政府的各个部门，尤其是卫生口，都从上到下进行了彻查，这么大的事，竟然就真的被只手遮天，瞒天过海了这么多年，要不是刑事案件牵扯出来，引起了巨大的社会舆论。恐怕，稻乡的那群人，还是进退维谷。
　　每次案子结束后，秦肃声总是能的一个恩典，好好放个假，这次他没多要，讨了半个月，要和池乔置办婚礼。
　　他说过，要给池乔一个最好的婚礼，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可是他没去冰岛，也没有斐济岛，当初在刘白和刘淼的婚礼上构想的那些，就只剩了洋桔梗，但是那也足够了，就在渭淮，在他们的相遇，重遇，相知，相恋，相许的渭淮。
　　池乔没有回清林，他太知道了，法律是底线，是最下面的一条线，他们不是法律允许，不代表人人接受，他没有必要强求别人接受，那份感情是属于他们的。
　　那天他是从他和江清的小屋走的，那个小屋，见证了他的不甘与脆弱，遮蔽过他的沮丧的失意，也见证了他和秦肃声的爱意初升、衷肠互诉。
　　“池哥，你今天是新娘子了？”
　　“滚。”
　　江清总是会调侃池乔，让这个人攥着西装的手稍微的松上一松，池乔也只有对着他的水哥的时候，才会恶言相向，才会真正忘记自己要为人师表。
　　人很奇怪的，遇见一个人的时候，如果是青涩的少年时，你待他就是少年模样，过了这个时候，当给自己套上枷锁以后，即便再是深交，即便再是喜爱，也终究没有了年少轻狂的时候了。
　　于江清而言，池乔是他的三两密友，于池乔而言，江清是他此生至交。
　　“池哥，你这个样子，你们家老秦知道吗？”
　　“不知道。”
　　池乔坐在屋子里，那个屋子他也不是很久没回来了，只不过这一次，他和以往的感情不太一样了，今天走出了这个屋子，他真的就和过去告别了，从此以后，他不再是池老师，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为柴米油盐也好，为风花雪月也好，他有他的自由，有一个新的人生。
　　池乔的眼睛里还是有几分不舍的，只不过江清向来不懂他的那些愁思缈恨，也就没在说什么，倒是下楼打探的婷婷和池思文，看见秦肃声的婚车来了，激动的跑回来。
　　“水哥！来了！来了！”
　　江清回头看了一眼池乔，把昨天晚上的三令五申又拿了出来，
　　“我跟你说，不许胳膊肘往外拐！！！我可不能让他那么容易就把我的好哥们娶走！！！我可到现在都还没忘他当初吃火锅的时候的那个眼神，你今天要是胳膊肘往外拐，我就不认你这个哥们了！”
　　池乔倒是一脸无奈，他真是没有想过要在这儿当新娘，但是江清死活就是让秦肃声亲自来接，他爸妈早就在十一中的房子等着了，池乔争不过他，也就由着了。
　　“是是是。”
　　池乔虽然嘴上答应了，但是对于胳膊肘往外拐的这件事，他倒是觉得，哪边是外还不一定呢。
　　他其实也很好奇江清想要干什么，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事，池乔其实也不会拦着他的。
　　没过多久，秦肃声的敲门声就响了，可是很显然，江清是没有打算直接放他进来的。
　　“谁啊？”
　　江清是明知故问，但是秦肃声还是知道池乔好面子的，没有直接大吵大嚷什么，
　　“我，老秦。”
　　秦肃声倒是想保全池乔的那点面子，但是江清可不会，他今天就是要来报仇的。
　　“老秦啊，你来干啥啊？”
　　“来结婚！”
　　“结婚啊，可是我们这儿就一个新郎啊！你要找新娘可能是来错了吧！”
　　秦肃声的脾气也是真的好，够有耐心了，
　　“我是新娘，我来找的就是新郎，赶快开门！”
　　池乔虽然是在里面的屋子，但是他也听见了秦肃声的话，不管是站在谁的立场，让一个大男人说自己是新娘，这样的话，也是挺难开口的。
　　“差不多行了，开门吧！”
　　池乔在一边说着，江清其实也没有打算在门口拦他多久，但是池乔一开口，那就不一样了，刚才他是是是行行行的答应着，这才隔了一扇门，就开始往外拐了，原本打算开门，但是现在不打算开了。
　　“我们新郎说了，不要丑媳妇！”
　　“……”
　　门外也好，门里也好，都安静了，池乔是因为无语，秦肃声是……因为不在门口了。
　　他哪是能在门口等着的人啊，现在六月天，家家户户都开着窗户，池乔那个屋子也就是三楼，想上去还不容易！
　　江清怕池乔去给秦肃声开门，早就把他这屋的门锁上了，秦肃声从窗户爬进来的时候，池乔正站在门口跟江清吵架呢。
　　不知道秦肃声什么时候从窗户摸进来的，两只手从身后缠上他的腰肢的时候，真的是给他吓得一激灵。
　　“你……”
　　池乔刚想说什么，就被秦肃声吻上了，从窗台看见池乔的时候，秦肃声就愣了一下，只是一个背影而已，可是秦肃声却是没见过穿着西装的池乔的。
　　池老师平日里穿的最多的就是衬衫，纯色的衬衫，白色的，淡蓝色的，浅绿色的，淡灰色的，都是淡淡的，秦肃声之前问过他，为什么他的衣服都是浅色的，池乔只说是自己穿深色的不好看。
　　秦肃声也无甚在意，可是今天池乔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明明应该是很沉稳的，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老气的颜色，可是穿在池乔身上，让人觉得这个人，真的就是个少年，仅仅只是一个背影而已，修长的腿部，完美的比例，原本细瘦的腰肢因为外面的西装，倒显得没有那么瘦弱了。
　　外面没有声音了，屋里面也没有声音了，江清也不傻，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池乔被秦肃声按在床上，西装都褶了，婷婷赶紧捂上了池思文的眼睛。
　　即便是有人进来了，秦肃声也没有那么听话的放开池乔，他心里偏就有那么一点小九九，他顾忌池乔的那些面子，但是他更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他的！谁都拦不住！
　　“咳咳——”
　　江清咳了两声，秦肃声没有起来，池乔推了推他，可秦肃声依旧没有起来，他吻着，就是吻着，想给池乔打个标记，谁也不能阻止。
　　“咳咳——”
　　江清又咳了两声，秦肃声依旧没有起来，池乔也知道推他没用了，这个人，占有欲比什么都强，已经由着他摆布了。
　　“有完没完了！不结婚了是不！”
　　江清踹了他一脚，但是也是用膝盖踹的，毕竟人家是新郎，要是把衣服踹脏了就不好了。
　　闻言秦肃声才意犹未尽的从池乔身上起来，池乔已经在秦肃声的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他能感觉到要不是碍于时间场合都不对，秦肃声真的会把他在这儿就扒了。
　　“你可真行！我倒是忘了，我们家池哥是娶了一个飞檐走壁的新娘子！”
　　江清确实是忘了，开始还能在门口逞几句口舌之快，后来，就因为池乔吃里扒外，忘了门外还关着一个。
　　“我家的！”
　　秦肃声给池乔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醋意极大的说。江清只觉得这个醋莫名其妙，但是本来今天就是人家的婚礼，那肯定是要把这个结解开的，不然，每次他俩见面都像是酿醋现场一样，可真是难为池乔了。
　　“你家的？过了今天再说！现在还是我们家的！”
　　江清总是怕池乔这个唯唯诺诺的性子被人欺负，纵使是知道他喜欢秦肃声，很喜欢，特别喜欢，是可以为了秦肃声放弃沉下理想的喜欢。
　　可他还是怕，怕秦肃声会负了他，就像当初，他给池乔留了一个屋子，就是留了一个家，即使以后，他们还是朋友，可是总还是有些不同的，就像……他再也不能说，这是我们家池哥了。
　　“那就赶紧去结婚！去拜堂！就是我们家的了！”
　　说着，秦肃声就拉着池乔要走了，可是江清不会那么轻易让他领走池乔的，他拦在门口。
　　“你总不能还要带着我们家池哥翻窗户走吧！你俩是结婚啊，还是去私奔啊！”
　　江清一口一个我们家池哥，多叫一声就是赚到了。
　　“想怎样？”
　　秦肃声对着江清的时候是有一种天生的敌意的，起初，他会觉得江清对于池乔来说，是不一样的，后来知道池乔最难过的那段时间，是江清帮他度过的时候，他是有些嫉妒的，到现在，他和池乔在一起这么久了，明明知道，池乔爱的是自己，可始终，池乔对他总有着那一分拘谨，他就是嫉妒的。
　　江清从自己的屋子里拎出来了一壶白酒，池乔只需要看一眼蓝白的花纹，就知道那是他喜欢喝的竹叶青，入口甘而不烈，入胃也是暖的，可是，江清在哪儿找来的？
　　池乔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喝到这个酒的时候，是他大学的时候，过年家里来客人了，随意买回来的，他以前不喝白酒，只是偶尔会喝一些啤酒，和大哥二哥，和室友，和江清，但是那天他不记得为什么了，就是端起杯子尝了一口，就爱上了。
　　渭淮的酒总是很烈的，因为冬天太冷了，喝口酒能御寒。他小时候被池刚骗和过一口白酒，以为是水，结果辣哭了，所以他原本喝那口酒是因为轮到他敬酒了，但是入口之后，就再难忘怀。
　　后来他在想买找那种酒的时候，就买不到了。
　　“小时候的酒越喝越辣，长大后的酒越喝越甜。”
　　当时的池乔是这样说的。
　　“你在哪买的？”
　　回过神来的池乔盯着江清，也盯着江清手里的那壶酒。
　　“晚点告诉你，”江清只是回答了他一句话，然后就看向秦肃声了，总归是要结束的，“这可是我们家池哥找了五年都没找到的酒，怎么样？来吗？”
　　“来什么来！”池乔拦着江清，就江清的那个酒量，56度的白酒，半杯就倒了，他还要结婚呢，哪能由着他胡闹。
　　“来！”
　　秦肃声不知道什么原委，只知道，池乔刚才拦酒的时候，盯着的事江清，不是他。
　　“好！”
　　婷婷在后面拿了两个酒杯出来，那酒杯太小了，被江清扔到一边了，又去换了两个碗。
　　江清也是知道自己的量的，没倒得特别满，
　　“来，第一碗，我祝你们两个，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最真挚的祝福，总是在最简单的话里面，饶是江清这样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到头来，给池乔的祝福也难逃这八个字。
　　江清和秦肃声碰了个杯，仰头一饮而尽。池乔盯着他，也看着秦肃声，他不知秦肃声的酒量，但是料想应该不会差，可是江清就很差了。
　　偏偏这个人还就是个轴脾气，又把酒续上了，
　　“第二碗，我要你一个承诺，这辈子……”
　　“我答应你。”
　　秦肃声碰了江清的碗，一饮而尽，这两碗酒离得实在是太近了，就是池乔那个好酒量的，也架不住这样啊，池乔忙去一旁扶住了秦肃声。
　　秦肃声的力气全都搭在了池乔身上，他绕着池乔的耳朵，刚刚入喉的酒，又是这样，温热了那人的后颈，
　　“我以为我今天是来抢亲的呢！”
　　秦肃声在池乔的耳边说着，池乔的心咯噔了一下，他刚才只是担心江清，他知道江清不能喝，却没有担心过秦肃声，到现在这句话，落在他耳边，也刺在他心里。
　　江清是明显上头了，话都说不利索，还没说完，就被秦肃声碰了碗，晃晃悠悠也还是一饮而尽，然后又给两个碗填了酒。
　　“行了吧！”
　　池乔心里有几分难受，明明是结婚，怎么就成了这个样了？
　　“不成，最后这一碗，我……等一下……我想一下，……这话怎么说……”
　　江清两晚酒下肚已经是极限了，现在脑袋都浑了，什么都想不清楚了，婷婷代江清，把最后的一件事说完。
　　“秦哥，池哥，他没别的意思，最后这一碗他想说，池哥是他一辈子的好哥哥，天台上的醉话他没忘，你认准了这个人，那他就不会在难为他。本来祝福的话应该是压轴的，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那点酒量，怕到最后也没能自己亲口祝你新婚快乐。”
　　婷婷替了江清一碗酒，其实婷婷的酒量要比江清要好，一碗酒，也还好。
　　池乔本来是想替秦肃声喝完剩下的那一碗酒的，但是被秦肃声拦下来了。
　　“这是水哥敬我的，不能代劳。”
　　说完，抬起头，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池乔扶着秦肃声的，整个人的重量都架在了池乔身上。
　　秦肃声还是很正常的，没有像江清一样，需要被人扶着下楼，他总还是能自己走的。
　　“你去扶着点水哥吧！”
　　秦肃声松开了池乔的肩膀，那一刻他其实是在试探的，他明知道，江清和池乔之间什么都没有，真要有什么早就有了，可偏偏他那个执拗的占有欲还是想让他去试探一下的。
　　即使池乔去扶了江清也没什么，他只不过就是从来没有赢过这个兄弟而已。
　　“不要，我怕你找不到回家的路。”
　　……
　　池乔是回过头来了，是搂住了他的腰的，他的那颗心脏是在扑通扑通的跳的，他的嘴角是在笑的。
　　他真的是醉了，纵使比得过怎么样呢？纵使比不过又怎么样呢？在池乔的心里，秦肃声是唯一的，江清也是唯一的，他为什么就非要让他去做一个比较，争一个输赢呢？
　　太可笑了。
　　池乔扶着秦肃声上了婚车，那是秦肃声从谢雨的车库里面借出来的，毕竟，谢总也不差这样一辆车了。
　　在外面的时候，秦肃声还是好好站着的，坐到车里，就立马搂着池乔的腰，躺在他的腿上了。
　　连饮三碗高度数的白酒，就算是甘而不烈，那也是够在胃里烧一段的了，池乔很少和秦肃声喝酒，基本上他们两个喝酒，都是他在喝，秦肃声在一旁照顾，怕他喝多了胃疼。
　　这是第一次，池乔见秦肃声喝这么多酒。
　　“难受吗？我给你揉揉吧。”
　　池乔其实也没有询问他，从他躺下开始，他就已经把手放在太阳穴上给他揉了。
　　好在池乔不是喜欢热闹的一个人，后面的婚礼也让秦肃声从简了，他们家的人基本上都是礼到了，人没来，秦肃声的那边也只有他警校的同学和警局里的同事，挡一挡这些酒，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一路上的风景，池乔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他上班的第一个学期，每天都是这样的风景，坐地铁也好，坐公交也好，其实这些都太熟悉了。等车子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池乔把秦肃声叫起来了，虽然脑袋还是有一点点晕的，但是已经好很多了。
　　秦肃声下了车，没让池乔下来，而是直接在车上，把人公主抱抱了出来。
　　“干什么？我又不是新娘子！”
　　“你今天就是我的新娘！进门之前，脚都不能沾地了！”
　　刚才上车的时候，秦肃声是真的晕了的，但是车上缓了这么长时间，把自己的老婆抱到屋里还是没有问题的。
　　池乔听了他的话，又想起来早上的时候秦肃声在门口喊他是新娘来找新郎的时候，也就算了，一人一次，扯平了。
　　秦肃声抱着池乔往楼里面走，外面漠漠和思文已经在点鞭炮了，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热热闹闹的秦肃声终于要把他惦记了那么久的心上人娶回家了！
　　鞭炮声停的时候，在一墙之隔的十一中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聚了一群小孩，不是一群，是好多，从一楼到五楼，教学楼的窗户边上，操场上，那个熟悉的学校里面，真的是好多学生，在朝着这边结婚的新人再喊：
　　“新婚快乐！”
　　“白头偕老！”
　　“池老师！新婚快乐！”
　　好多好多，络绎不绝，不知道是谁喊得，但是池乔听见了李思瀚的声音，听见了王小建的声音，听见了李辉的声音，听见了王一雯的声音，听见了他的那些孩子的声音，出了事之后，他没有再回班去看过他们，即使回过学校去办离职，他也没有再去和那些孩子说什么话，什么好好学习，什么都没有。
　　池乔总是在想，他是不是太狠心了？每一次，他都是这样的，他都是不告而别。他永远都会害怕那些期待的眼睛落空，他慢热，他冷漠，他对离别感知不深，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笃信是秦肃声，是一见钟情，是此刻抱着自己接受祝福的人。
　　“要不要去扔点喜糖？”
　　秦肃声抱着他，池乔点了点头，他不喜欢抛头露面，可是当一个老师的时候需要，秦肃声抱着他，走到了那堵墙边上。
　　新娘子大手一挥，一句又一句的祝福落在怀里，一块又一块的喜糖飞过高墙。
　　那是他的孩子，是他用了两年时间，看着长大的孩子！
　　“谁还没有青春过啊！只不过，有的人的青春里，肆意张扬，有的人的青春里，沉闷寡淡。”
　　同样是一汪水，有的人就是湖泊，有的人就是汪洋，没有什么区别的。
　　“你安排的？”
　　“没有，应该是他们自己组织的吧，或者，你可以问问漠漠！”池乔看了和思文站在一起的漠漠，起初见她的时候，还是瘦瘦弱弱的小姑娘，三年的时间，现在出落得倒是已经到了他的肩膀了。
　　漠漠看见池乔在看她，朝他喊了一句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池老师！早生贵子！”
　　池乔的脸一下就红了，他哪里会早生贵子啊！他……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人，果然，秦肃声在笑，虽然没出声，但是他就是在笑！
　　“你教的是不是！”
　　“我没有啊！你别冤枉好人！再说了，那是漠漠对你的祝福！”
　　池乔不理他，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快上去！你不累啊！”
　　“不累！想多抱一会儿！”
　　“……”
　　池乔羞红了的脸埋在秦肃声的肩上，嘴里嘟囔了一句，秦肃声就马上听话的把人抱上楼了。
　　走了一系列的流程，晚上到家的时候，池乔真的是累得恨不能倒头就睡，
　　“结婚怎么这么麻烦啊！就咱们两个领个证不是挺好的吗？搞得这么麻烦！”
　　也不怪池乔累，秦肃声酒量不好，大半场的酒都是他一个人敬的，秦肃声跟他一起，倒像是个新娘子，只是沾沾杯，没喝多少。
　　池乔不能空腹喝酒，所以走到哪，秦肃声都是带着酒杯和一点点心，喝完总还是要垫两口的。
　　“漠漠和思文呢？”
　　“江哥带走了，说是不打扰我们，新婚燕尔！”
　　“……我累了！”
　　池乔是真的折腾了一天折腾不动了，秦肃声现在要做什么，可真就是拆了他的那把老骨头了！
　　“但是今天是洞房花烛夜……池乔……我们是不是该行一下周公之礼！”
　　说着说着，就有一个衣冠禽兽的饿狼朝着池乔扑了过来。
　　“唔……”
　　周公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这个死断袖这么败他的名声，估计会爬出来揍你的！
　　可是池乔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被秦肃声按到床上了。
　　新婚燕尔也好，洞房花烛也罢，总是巫山云雨，一夜无眠。
　　池乔梦里梦见他和秦肃声结婚的那一日，红盖头下，眉眼含情，当日种种仿如昨日，但是夜里惊醒时，原来，已是行路至此时了。
　　池乔夜里突然被肺部的痛感咳醒，双目微睁，便是枕边人的脸，他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关上门的瞬间，他就瘫倒在地，咯血不止，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即便知道这屋子是隔音的，他仍是努力抑制着自己。
　　可他越是压抑，越是疼，越是停不下来的咳，咳到最后，已经是满地鲜血，他在那血泊里像是一只溺死的鱼，明明可以呼吸，却好像不能呼吸，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那种感觉，和那次在泅渡的江水里是一样的。
　　同样是无尽的冰冷，同样是一双大手的温暖，同样是坚实的胸膛，也一样是焦急的脸庞。
　　“什么时候……？”
　　池乔有气无力的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脸色却比那床单都白，毫无血色，唯一可以维持他生命的就是嘴上的那个呼吸机。
　　“你醒的时候，”
　　秦肃声不用等他把话说完，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呵”池乔笑了一下，“我的演技是当真不如你啊。”
　　“那能怎么办，我有一个戏精的媳妇儿啊，明明是个大夫，偏偏就爱演戏。”
　　秦肃声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的，一直是笑的，从池乔回来，一直到现在，他总是笑着的，
　　“我怎么就上了你的当了！”
　　他当初和栾老师说，别告诉他，他想多看看他的笑脸，想必是让他知道了，这半年，他每时每刻都是笑的，池乔看见他的时候，都是笑的……
　　“没事的，放心吧，我们好好养一段时间，就又好了！”
　　秦肃声哄着他，那光影重叠间，池乔好像看见了秦肃声第一次被人扶进医务室的场景，当时他也是跟秦肃声说，
　　“没事的，放心吧，好好养一段时间，就又好了！”
　　那是池乔第一次见秦肃声，就是这个被牛踹了的人，突然闯进了自己的世界，拐走了自己的一生。
　　池乔又睡着了，他现在身子弱得很，秦肃声自是知道池乔这宁折不弯的性子，可当时他打开门的时候还是吓了个半死，满地的血，他连家里还有个不会说话的孩子都忘了，抱着池乔就往外冲。
　　“你睡吧，我不扰你，等你休养好了，我们就回家。”
　　秦肃声掩上了重症监护的门，一个人蹲在门外，他是笑的，在池乔面前，他总是笑的，可不在池乔面前的时候，他又比池乔轻松到哪里了呢？
　　外面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出来。
　　“没事了，医生说了，脱离危险就好了，会好起来的。”
　　秦肃声抱着刘晴，像个三岁的孩子坏了心爱的玩具，可秦肃声不会哭啊，他痛感从小就弱，向来就不会哭，刘晴抱着他，恍然之间，自己的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她一只手都搂不住了。
　　乔艳被池刚搂在怀里，早就已经是泣不成声了，奶奶没来，池刚也没告诉她，家里有什么事儿，奶奶都永远是最后一个被告知的，可这不代表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池刚他们走那天，奶奶一个人在家里，看着满院的的小鸭子，长成了大鸭子，十八岁的少年举着录取通知书跑过来，
　　“奶奶你看！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笑语盈盈的，一晃过去是她亲自把户口本交到了池乔的手上，
　　“想好了？”
　　“想好了！”
　　少年眼光肆意，眼底的铁马金戈不知是什么时候，化成了风花雪月。
　　奶奶终是一人步履爬上来到了东山，面朝河水坐了下来，
　　“元吉啊！你要是寂寞了，我就去陪你，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样样都学你，什么都学你，怎么就学了你这么个短命鬼了！你坑了我，还要坑你孙子，你是不是个东西！”
　　可是有什么用呢，原本这世上，就是无神无鬼，是人信了，才有了，可池乔不信，不信天地幽冥，不信鬼怪佛神，他只信他自己。
　　他信今日他死去，今日也会再次醒来，只不过是换个躯壳的事儿，再来二十年，他依旧是那个厌恶世间肮脏难忍仍愤然入世的池乔。
　　夜里醒来的时候，秦肃声就在他的床前，睡的很安稳，月色洒下来，照在那张脸上，一如当年选拔赛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把自己睡觉的时间匀给自己，这么长时间，他总觉得，亏欠了他很多，当初说和他并肩沙场，到头来，只有他出任务受伤的时候，他们才能短短的见上一面。
　　他诓骗了他的一生啊！
　　池乔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碰巧床边放了一支笔，一张纸，好像是特意留给他的一样，他给秦肃声写了一封情书。
　　当初写的第一封情书，他是那么爱他，那么思念那个远方的人，他说即便我此刻就是死亡，我也不悔爱过你。
　　现在，他真的此刻就是死亡，他真的至死都爱着他。
　　扣上笔帽的时候，池乔看了眼前的人，不敢去抚他的头发，怕把他吵醒，最后，还是狠下了心，用手头的那支笔，去关掉了旁边的那台维持他仅有的一点生命的机器……
　　那是池乔啊！他哪里会是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氧气管苟延残喘的人啊！少年自是心比天高，到头来，命比纸薄……

　　风哥

　　
　　池乔就这样看着秦肃声，淡淡的，淡淡的，没有了呼吸机的维持，很快，他就呼吸困难了，可他没有出声，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他在秦肃声的面前，总是不愿意懦弱的，不愿意脆弱的。
　　只要他不想吵醒秦肃声，他总是能忍下来的，所以他忍下来了，他确实忍下来了，他让秦肃声醒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冰凉的爱人和一台关闭了的呼吸机……
　　“池乔！”
　　秦肃声醒了，池乔的手就离秦肃声的那只手一厘米的地方，他不敢去碰他，怕把他碰醒了，他就舍不得了，他就走不了了，可是他的身上已经开始冷了。
　　那一声池乔，叫醒了医院里的所有人，唯独没有叫醒池乔。
　　“你好狠的心啊……”
　　秦肃声怪自己睡得太死，怪池乔身骨太傲，怪这红尘太苦，可有什么用呢？
　　眼前的人是冰冷的，没有心跳，没有体温，和在他手上死去的那些敌人一样，偏偏，这一次，是他的爱人啊！
　　他看着眼前的人，面色如纸，再没有半分人气了。
　　那一刻，心碎？
　　心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如芒刺背，如鲠在喉，他的那个爱人，宁死不屈。
　　“你成全了你自己，你怎么就不能成全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刻的秦肃声彻底的崩溃了，这半年的伪装每一刻，他都是在痛的，笑的时候是痛的，看着池乔笑的时候是痛的，所有的崩溃、无助，在这一刻，全都迸发了。
　　在这世上，没有池乔了，在这世上，他唯一的爱人，不在了。
　　“我要秦肃声，百年之后，依然爱我。”
　　多残忍的愿望啊！
　　他要他在没有他的日子里，独活百岁。
　　他明知自己是他的命，他趁月夜朦胧，趁他熟睡，亲手关了自己的命。
　　“池乔！你好狠的心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心底里痛，痛的恶心，痛的反胃，这一刻，那个痛感极弱的人，体会到了什么叫永失所爱，体会到了什么叫肝肠寸断。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哭不出来，他真的就好像是一个没有眼泪的人，他抱着床上那个冰冷的人，脑袋里面一次又一次响起他声音。
　　“裤子脱了！”
　　“圆圆圆，你说圆就圆吧！”
　　“秦肃声！你是不是不行！”
　　“纵使我此刻便是死亡，我仍不悔我爱过你。”
　　……
　　一幕一幕，所有的池乔的样子，那个军医也好，那个大夫也好，生气的池乔，想念的池乔，爱他的池乔，迷离的池乔……
　　太多太多，这一生的须臾啊，这个人，他才二十七岁……
　　“池乔！”
　　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他爱极了这个人，也恨极了这个狠心的人。
　　“哥哥，我带你回家！”
　　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从阿勒泰的村庄，到西南沿海的母校，他总是说，我带你回家……
　　三年啊！池乔！你这个骗子！
　　三年的时间，聚少离多，你用这三年，要换我百岁爱你！凭什么！
　　他抱起池乔那个冷透了的身子，可是他没有力气了，他抱不动他了，
　　“你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啊！”
　　他是一个特种兵啊！怎么会连床上的人醒了都没有感觉到啊！
　　他是一个特种兵啊！怎么会连自己的爱人都抱不起来啊！
　　他哪里是个特种兵啊！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啊！一个痛失所爱的普通人啊！
　　他在没有人的病房里，守着池乔的尸身，守了多久？一日？两日？不知道了，反正来了的人，一次又一次的被他撵出去，他不想做的事，这世上，哪里还有人能逼得了他了。
　　他是战场上百发百中的战神，他是这世上再无软肋的枪杆。
　　没了池乔，他真的谁的话都不愿再听了。
　　刘晴来过，秦江来过，池刚来过，乔艳来过，谢雨来过，所有人都来过，可只要一提到要安排后事，就统统都被秦肃声撵走了。
　　直到……奶奶来了。
　　早有预感的人，也是看惯了生死的人，可即便是这样，她依旧也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瞧着自己带大的孙子，了无生气的脸上，已经开始出现尸斑了，纵使早有准备，也还是在那一刻，如坠冰窟……
　　缓过半晌，她才移步过去，走到秦肃声的身边。
　　那时的秦肃声，早就已经失了心魂了，留在这世间的，仿佛只剩一具躯壳。
　　她抚了抚秦肃声的脑袋，就像是摸池乔的脑袋一样，那一瞬间，让秦肃声感觉，脑袋上面的那只手，是床上的这个人的。
　　可是抬头看见的，是越来越不成样子的池乔，还有泪眼婆娑的奶奶。
　　“奶……”
　　他想喊一声奶奶，他想叫池乔起来看看，他奶奶来看他了，他不能这么吓唬老人家！可是，他没有说出来话，他没有声音了，这么多天，他没有哭，他就只能是吼，怒吼也好，哀嚎也好，他的那个嗓子，早就被自己喊破了，他说不出来话。
　　“别说了，”
　　奶奶的声音那么苍老，那么无力，那声音，好像稍微松一口气，就没有下一句了一样。
　　“小风啊，放他走吧。”
　　同样的话，他每天都在听，每天都在说，可这是池乔最爱的奶奶啊！他不能赶他走，他不能装作没听到，他不能像对其他人一样发疯，他……
　　“留不住了……”
　　每一个字都是在剜他的心啊！
　　“小风，放了他，也放了自己。”
　　我不要！我要他！要他生死都在我身边！
　　“他见你这样，会难过的……”
　　……
　　他会见我这样吗？他会难过吗？池乔？你还在吗？我好想你。
　　风哥，吃饭了！
　　池乔在叫他，这么多天，他滴水未进，浑身上下，和躺着的池乔也没差多少了。
　　“别，别走！池乔！别走！”
　　如梦魇一般，他好像就真的听到了，就在他耳边，和很多次一样，他们做好了饭，池乔喊了他一句，风哥，吃饭了。
　　风哥，我没走，还在爱你。
　　“池乔！你别留我一个人！”
　　风哥，我给你留了信，你去看啊！
　　秦肃声手里攥着的就是池乔留的信，他攥了很久了，他忘记多久了，可是他没有打开过。
　　他就是确信着，只要他不打开，池乔就是没有走的。
　　他不想知道池乔死前嘱托了他什么，无非就是，好好活着，照顾好桃桃，别太伤心。
　　他不想看，他不看，池乔就不会走。
　　“入土为安啊！”
　　奶奶说了最后一句话，没用他撵，奶奶自己走了，这世上心疼池乔的不止秦肃声一个，可这个世界里，池乔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秦肃声。
　　我的风哥，
　　这是我走后，你的第一封信，对不起啊，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苟延残喘的样子。
　　我知道你在怪自己，怪自己没有看住我，怪自己睡得太死了。其实，就像你知道我爱吃什么菜一样，我也知道你怎样会睡得熟，我们太了解彼此了。
　　其实我没有那么多话想说，想说的话都在后面呢！我给你留了信，好多好多，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足够你看到再次见我的时候了。
　　风哥，放我走吧，你知道，我从来不信生死，不信轮回的，可是我想见你，我还没活够，我还想爱你，所以我信轮回。
　　我今天在这里合上的眼，转瞬又会在另一处苏醒。
　　你要找到我啊！
　　风哥，你真好看，我好爱你！
　　你的爱人
　　池乔
　　秦肃声还是听了池乔的话，开了信，送走了人。
　　他，也只听池乔的话。
　　“别……别走！”
　　秦肃声从床上惊醒，那一刻，他恍惚了，看着枕边人安睡，红喜字贴满了屋子，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明明只是一场梦，可他却久久不能回神，那个生死之间的剥离感实在是太强了，就像是生生把一个人劈成了两半，即使回过头，见到池乔仍然在睡着，也依旧不能让他平复下来。
　　这一切太真实了。
　　入睡前洞房烛火高照，入睡后生死两茫茫。
　　即使他再一次抱起池乔，那感觉却仍像是偷来的。
　　“你怎么了？”
　　池乔被他弄醒了，死死的抱着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
　　见他没有回答，池乔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明明是醒着的人，却好像还没有从梦魇中醒过来一样。
　　“风哥？”
　　池乔又叫了一声，最后也不知道叫了多少声，才把人叫回来。
　　“你怎么了？”
　　“没，做了个噩梦……”
　　他紧紧的抱着池乔，抱着他，生怕这个人真的像梦里一样，合上门，一个人倒在血泊里，生怕他想梦里的那个人一样自己关闭了呼吸机，生怕这个人也和梦里一样，离自己远去。
　　他没有家了，他只有池乔了。
　　他比梦里的那个，还要输不起……
　　“没事了，都是梦，没事了。”
　　池乔安慰他，可池乔又何尝不是做了一场梦，梦里那人一身桀骜，连命都握在自己手里。
　　抛下秦肃声的那一刻，又何尝不是寸断肝肠……
　　黄泉路上，奈何桥边，一颗小石子，一蹦一蹦的跳过来，过往的去投胎的鬼，没人注意他，可是他很急，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走，要走多远，要有多长，也不知在这儿的片刻在人间耽误了多久……
　　“来来来！排队啊！”
　　前面那人明明是文质彬彬的，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
　　小石子在心里埋怨了几声，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这里人太多了，其实他滚过去也没有人看得清。
　　“我能不能不喝啊！这汤好臭啊！”
　　一个小姑娘嫌弃着，可还是端起了那个已经好几个缺口的碗，一口闷了下去。
　　臭还喝，这不是自虐吗？
　　小石子的心里倒是活泛的很，只是一句话也不说，偷偷的往前跑。
　　“先生，我能不能不喝啊？我女儿才一个月，我不想忘了她……”
　　一个妇人哭了起来，可最后，还是端起了汤，一口喝了下去。
　　忘了？
　　忘了什么？
　　什么都忘了？
　　不是早就什么都忘了吗？
　　我该记得什么？
　　我是谁？
　　这是哪？
　　我要去哪？
　　我为谁来？
　　这个小石子脑袋里有了好多的问号，可他什么都想不通，
　　“生同衾死同裘，我要你生生世世……”
　　是谁？
　　“我爱你，爱此刻的你，爱百年之后的你，也爱万年枯骨之后的你。”
　　谁？
　　“我要秦肃声，百年之后，依然爱我！”
　　秦肃声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是谁？
　　秦肃声是谁？
　　“池乔！”
　　谁的声音？
　　一声池乔惊起奈河桥下三千浮云海，小石子看着旁边的那些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好像唯独他自己听见了。
　　那是谁？
　　谁是池乔？
　　“你好狠的心……”
　　那个人是谁啊？
　　他的声音，好可怜……
　　那是谁？
　　是他在喊吗？
　　池乔是谁？
　　是他的爱人吗？
　　他怎么了？
　　小石子不明所以，依旧往前面走，往前面蹦，马上就要到他了。
　　“你成全了你自己，你怎么就不能成全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声音，让人好难过啊……
　　他好可怜。
　　不知道这里面谁是池乔啊。
　　要是他能知道就好了。
　　要是他能回去见他一面就好了。
　　他好可怜啊。
　　“池乔，你好狠的心啊……”
　　他是爱他的，还是恨他的啊？
　　怎么总是在怨他？
　　生死有命，池乔也做不了主啊！
　　算了，他那么可怜，我还是回去看看他吧，反正我也不急。
　　心头想着，小石子竟然真的一蹦一蹦，蹦回去了，蹦回了医院，刚刚喊人的那个人，眼眶发黑，面露倦色，皮肤偏黑的，脸上还有一道疤，很浅，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蓬头垢面的样子实在是有些让人心疼。
　　再看床上躺着的那个人，倒是眉清目秀的，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也真是可惜了，不过这炎炎夏日，这尸骨就这样放着，已经有些异味了，他为什么还不葬了啊！入土为安啊！
　　可能给是还没有从爱人离世的悲痛中出来吧，虽然我找不到池乔，但是我替他安慰一下你吧，他看见你这样，应该也不好受。
　　叫他什么啊？
　　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那个奶奶是谁？
　　好亲切啊！
　　“小风，放他走吧……”
　　对啊，听奶奶的话，放他走吧！
　　你看他，都变丑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真是鬼都不认识了。
　　不过说真的，我还真没见过这个鬼。
　　算了，还是帮帮他吧，他太可怜了。
　　“风哥，吃饭了”
　　其实我倒是有点饿了。
　　不过看你这样，应该也好久没吃饭了吧，你这样，那只鬼估计也会心疼吧。
　　好了，大功告成，我要走了，可怜人啊，你别哭了，你这样，他怎么入轮回啊！
　　“别，别走！池乔！”
　　嗯？你是在叫我？
　　我不是池乔？
　　我就是觉得你有点可怜。
　　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是谁，算了，我好人做到底，给你做一次替身吧。
　　“风哥，我没走，还在爱你。”
　　好了吧，我觉得，池乔应该是想和你说这些话的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他总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样。
　　“池乔！你别留我一个人！”
　　不留你怎么办啊！
　　我也要入轮回的！
　　你的这具身体已经烂成这样了，寿命到了，回不去了。
　　哎，那是什么？
　　你手头有信，你没看吗？
　　那是池乔写给你的吧！
　　怎么还没拆开呢？
　　“风哥，我给你留了信，你去看啊！”
　　不过，这上面写的什么啊？
　　这人的字真好看。
　　好像在哪见过？
　　哦，对！
　　那年桥头有一个写诗的，那字跟这个差不多！
　　哎？那人叫什么来着？
　　忘了忘了，想不起来了。
　　不过那首诗写的真好，站我身上写的。
　　哦，对，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
　　后来我好像还学了他的字，真的是好看！
　　不过听说那小孩命挺短的，跟他差不多。
　　不会是他的转世吧！
　　那也太惨了吧！
　　算了，不看了，我走了。
　　小石子走了，继续回到黄泉路上，没事儿就偷跳两个人，反正没有人看见他。
　　“先生先生！我要轮回！”
　　终于到他了，
　　“你是个石头，不能轮回。”
　　小石子左掏掏，右掏掏，翻出了一张帖子，递给了先生。
　　“这是我风哥走南闯北给我求的，有他我就能轮回了！”
　　小石子说着，突然想起了刚刚的那个人，也叫风哥，只不过，
　　我的风哥，真的是一场风。
　　“那你喝汤吧。”

　　凉风有意，石难相忘

　　
　　池乔给他留了信？留了多少？在哪里？这只是第一封，还有好多好多？
　　秦肃声打开了信，那里面是池乔给他的所有的希望，池乔知道他会怎么样，也怕他怎么样，所以他生病的这半年的时间，他每天都在给秦肃声写信，写了多少？
　　可能池乔自己也不知道吧，只要有时间就写，看到了秋风会写，看到了冬雪会写，看到了夕阳会写，看到了落日会写，病痛折磨的夜里，他总是偷偷的写，照顾桃桃的时候，他总是抽身去写。
　　就像秦肃声不敢打开池乔留给他的信，池乔也很希望自己能多写一点。
　　因为他写的，不仅是信，还有秦肃声活下去的希望，他不想让这些希望破灭掉。只要有这些信在，池乔就是陪在他身边的。
　　秦肃声终于从病房里走出来了，池乔离开已经五天了，他就在那个屋里面待了五天，谁劝都不走的人，如今终于出来了。
　　“妈，我想吃饭。”
　　刘晴在家里看桃桃，门外等着的人是乔艳，池乔的那双眼睛和乔艳好像，恍惚之间，他差点就认错了。
　　“吃？吃饭，走走走，妈带你吃饭去！”
　　乔艳真的是没有想到秦肃声会这样，当初池乔把他领回家的时候，她也知道这孩子是个好孩子，至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她也从来没有多问，现在看看，池乔走了这么多天，油盐未进的人，脸上倦容，憔悴，明明是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让人看了倒不知今夕何夕了。
　　乔艳让池刚进屋去处理池乔的后事了，秦肃声回头看了看那人，那已经是最后一眼了……
　　依旧和前几天一样。
　　池刚进去收拾屋子的时候，本以为屋里面会恶臭难闻的，毕竟已经这么多天了，但是没有，池乔的身上虽然已经有些地方开始腐烂了，但是秦肃声给他收拾的很好。
　　他不能保证尸身不腐，但是他一定会让池乔走的体面。
　　没人知道这五天秦肃声是怎样过的，好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终于落下了帷幕。
　　秦肃声出去简单吃了一碗面，然后，就回家了。
　　那个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再也没有了那个等着吃饭的少年。
　　他开始翻找池乔的信，他不知道池乔给那些东西藏到哪里了，只能到处翻，到处找。
　　“风哥，每天一封，不许偷看哦！”
　　一天一封也好啊，至少，我还能骗骗自己。
　　我的风哥：
　　风哥，我想我只是一个人去旅行了，可能要很久，一年，两年，但是我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我从来不觉得死亡时很可怕的事情，或许是因为我的工作，我看过很多人生死，医院里面每天都有人离开，每一秒都会有人停止心跳，只不过，刚好，这一秒到我了。
　　但是你也要知道，同样是在医院里，每天都会有新生儿的啼哭，他们不记得前尘往事，怀着一颗七巧玲珑心，走来这尘世间。
　　所以，他们是可爱的，而我只是重归可爱了，而已。
　　你的爱人
　　池乔
　　最后，秦肃声是在桃桃的婴儿床下面，找到的那些信，池乔的信里没有提到桃桃，只有风哥，两个字，风哥，相比于一岁的桃桃，池乔自放心不下的，只有秦肃声，所以，他像是哄孩子一样，哄着秦肃声，哄着他，不让他难过。
　　池乔没有劝他什么，没有骗他什么，明明写了话，但是到了秦肃声心头的时候，是暖意，至少没有之前那么难过了，他信池乔，所以，他听他的，池乔说，他重归可爱，那他就是重归可爱了。
　　他们可能真的还会再遇见。
　　秦肃声坐在桃桃的婴儿床旁边，他很想再去拿一封信，可是伸出去的手，又偷偷的缩回来了。
　　他怕他看完了，就会忘记了，池乔走了，那些信是池乔留下的，唯一的解药了，他怕他贪杯，算了，一天一封就一天一封吧，你要我百岁爱你，那就百岁爱你吧，池乔，这是我欠你的。
　　来生你要还给我的！
　　就这样，秦肃声竟然真的忍住了，没有去拆其余的信。
　　最后，他亲自处理了池乔的后事，百年之后，与尓同眠，等我。
　　“最近怎么样？”
　　晚上秦肃声接池乔的路上拉着他的手问他，没有了危险的警惕，没有了职业的束缚，他们总算是自在了很多。
　　“挺好的，就是我没做过这个，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没事儿，我给你托底儿，不指望你赚钱，你开心就好了。”
　　都说周幽王昏庸无道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现在看来，秦肃声不过就是继承了民族的基因，哪里是红颜祸水，明明就是这些人上了头，着了魔，最后史官倒打一耙！
　　“那怎么行呢！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现在是属于给大老板打工。”
　　池乔边走边说，他可不想自己被说成是包养的小白脸。
　　“我是老板？那你知不知道，大老板都喜欢什么样的员工？”
　　“踏实肯干有能力！”
　　池乔一本正经的回答，完全没想过秦肃声是不想正经的。
　　“不不不，谢雨那样的老板喜欢那样的，我喜欢投怀送抱的员工！”
　　池乔看了一眼秦肃声，也没由着他胡咧咧，
　　“那你潜规则了几个了？林月是不是惨遭你的毒手了！”
　　秦肃声本来只是想调戏一下池乔，以前的池乔一逗就红耳朵，可好玩了，哪成想现在变成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还被池乔踹了一脚，秦肃声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不敢嬉皮笑脸的了，
　　“没有啊，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潜规则了你这么一个老板娘回来，哪里敢去看别人啊！”
　　“那可不见得，你都说了，你喜欢投怀送抱的员工！谁知道你有没有背着我找别人！”
　　池乔才不喜欢吃醋呢，只不过被逗久了也是要反击的啊！
　　“我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想逗逗你，我多喜欢你你还不知道吗！”
　　“多喜欢？”
　　池乔问出口的这个问题好像是每一个谈恋爱的小姑娘才会问的问题，说出口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但是他还是想问，明知道听到的答案不一定正经，但是还是很想有一个答案。
　　秦肃声到底有多喜欢池乔呢？
　　“我要生生世世和池乔在一起，百世轮回，总有一场轮回是我们的！”
　　秦肃声没有说什么不正经的话，这句话不过是他在潭拓寺百事如意前许下的愿望罢了。
　　这世上总会有色彩斑斓的梦，梦里有另一个你，或许过着你想要的生活，金榜题名，阖家幸福，长相厮守，爱人健在……
　　或许那个人民广场被打磨成地标的石头，真的就是创始之初女娲补天遗落人间的五花石，他不能帮你完成心愿，但是他破碎了另一个时空，帮你弥补了遗憾。
　　或许生活还是不尽如人意，但是说不定，你现在所过的生活，就是另一个时空里面，自己所期待的。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相遇的人总会在相遇，千年之前筑桥的石头终于是等到了那场轮回的风，千年等待换了你一场盛世的爱意，百世的轮回里，凉风总是回到那桥边为他起了一场又一场的松声，桥总是在那里等着远方的风一次又一次路过，秦肃声永远能找到池乔。
　　那年的初一，秦肃声领着两岁的刘念去了北京，又看了一次升旗，刘念小小的一只站在他的边上学着爹爹的样子敬了标准的军礼，两岁的小孩子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小小的魅力。升旗仪式结束后，周围的人都被这个小姑娘吸引过来了，一个一岁的小孩盯着刘念看了好久，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只能伸手去够，让她妈妈抱她过去，过去之后又要下地，妈妈只好把她放下来，可是他没有去找那个小姑娘，走到了秦肃声的脚下，张开了双手，可是秦肃声没有抱他，小孩子有点急了，磕磕巴巴就是说不出来一个字，小娃娃急得直跺脚。
　　“爹爹，妹妹。”
　　小孩长得是真的俊极了，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秦肃声，可秦肃声早已经是心如死灰了，池乔说的话，他都照办了，他说想看海，秦肃声就带着桃桃去看海，他说想种树，秦肃声就在秘密基地每年都种一棵树，等他百岁之后，那里已经是一片林场了吧。
　　“不是妹妹哦，是个小弟弟。”
　　那个弟弟的妈妈也是被桃桃吸引过来的，只不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去找那个大人。
　　刘念拉了拉秦肃声的裤脚，秦肃声低头看了一下这个刚会走路的小孩儿，没想理他，带着刘念转身就要离开，见状，小孩更是急的直跺脚，
　　“风……”
　　小孩急的都冒话了，旁边的妈妈都蒙了，自己家的孩子平时怎么教都不说话，没想到说的第一个字不是爸爸，不是妈妈，冒出来这么一个字。
　　秦肃声本来都要走了，听见这个字的时候，回过了头，看了一下这个小孩，五官要多精致有多精致，婴儿肥的小脸蛋儿让人忍不住想掐一把。
　　见秦肃声停下来的小孩子又往秦肃声的那面走了几步，可是秦肃声还是往后退了一步，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原本被吸引过来看刘念的人，都来看这个小孩到底是要干什么？
　　“哥……”
　　秦肃声彻底愣住了，这个小孩，才一岁的小孩，喊了他的名字，喊了他风哥？
　　小娃娃的妈妈见围了这么多人，有些不好意思，把小孩抱起来就要走，可是小孩子哭了，哇哇大哭，连蹬带踹的，外人眼里的熊孩子，在秦肃声的眼里，却越来越像他那个离世的爱人。
　　“如果有来生，我还来找你。”
　　池乔的声音还回荡在秦肃声的耳畔，眼前这个磨人的熊孩子……池乔怎么会这样啊，池乔一直那么懂事的啊……
　　“小乔，听话！咱们回家了！”
　　那个女人抱着大哭的孩子，就要离开了，秦肃声的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噙满了泪水，
　　“我……我能抱抱他吗？”
　　秦肃声的声音不是询问，不是请求，是乞讨啊，那声音如此的悲切，他的心口蓦然就像是被一把狙打中了一样，一年多了，那感觉一直被他埋在心底，一年多，谁也没说，从他处理完池乔的后事以后，每天的生活都和以前一样，工作，训练，曾经的特种兵，变成了魔鬼教官，晚上回家照顾桃桃，桃桃已经过了吃奶的年纪了，可是他还是笨拙的给桃桃冲奶，想起当初池乔认认真真的和母婴店的小姐姐学冲奶，换尿布的样子，他的心痛，却从来没有表述出来过。
　　小乔的脸上都是眼泪，听到秦肃声的声音，也不哭不闹了，张着手就要去秦肃声的怀里，妈妈见状，也只好让这个男人抱一下了。
　　小乔终于如愿被秦肃声抱了起来，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像是一个久违的恋人，他还在秦肃声的耳边轻声的抽泣着，像是在故意怨他为什么那么久都不来抱抱他。
　　“对不起，我错了……”
　　小乔已经不在哭了，可是这一次，流泪的人，是秦肃声。
　　秦肃声这么一个大男人，抱着这个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泣不成声，没有人知道他怎么了，小乔的妈妈也被秦肃声吓到了，可是秦肃声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他怎么敢相信，那个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池乔啊！他还记得他，他还叫他风哥……
　　“喝汤吧。”
　　“我不喝，你那汤可赶不上你外婆的！臭死了，还丑，黑乎乎的，我这一世为人，可从来没吃过你这么丑的东西！”
　　小石子也不知道哪里蹦出来这样的话，反正他矫情的要死，就是不想喝。
　　“……不喝汤，就要从桥下走，浮云三千，步步锥心刺骨，如果你停了，就要回到起点重新开始。”
　　那凶神恶煞文质彬彬的先生告诉他，可他却没在意，
　　“我是个石头，没有心，走了！”
　　说完就投入浮云之中，
　　“这事儿你干了这么多遍都不长记性，一会儿你就回来找我了。”
　　奈河桥上，是太平阳间路，奈河桥下，是三千浮云绍华路，每一步都是人世七苦，每一步都是万箭穿心，酷刑炮烙，每一步都是死亡，生人死亡，殁鬼湮灭，从来没有任何人，从这之中穿过去。
　　“这么疼啊！”
　　“好疼啊！比被人操了还疼！”
　　小石头的实在是蹦不动了，停了下来。
　　然后一眨眼，他又回到桥头了。
　　“回来了？给你吧！”
　　那个先生给他盛了一碗汤，就放在他面前，真的是太臭了，
　　这个味道，是不是比人间的那个鲱鱼罐头还臭啊！
　　“不要，我歇一会儿，再试一次。”
　　“随你，不过，这次，你不急了？”
　　“嗯？为什么急啊？”
　　“不知道，我每次见你的时候，你都是火急火燎的。”
　　“哦，我不知道，我这一世应该是自杀的，按照规矩，记忆被磨掉了，没什么好着急的。”
　　“自杀？”
　　原本自杀在鬼界是重罪的，可是，因为自杀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不愿再入轮回了，所以，就抹了那些人的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就不记得人间是苦是甜了，再入轮回，就没什么难的了。
　　“不知道，我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池乔。原本是一洼池水上筑桥的一粒石头，机缘巧合，也不知道你怎么搞到了帖子，就入了轮回。”
　　池乔？我是？池乔？
　　那刚刚的那个人？是……我今生的爱人？
　　风哥？他是风哥？是我的风哥？
　　小石头掉头想往回跑，可是被桥头的结界拦下来了。
　　“入了浮云的鬼是走往生路的，不能回头了。”
　　那先生说了一句，
　　“你赶紧，赶紧把汤喝了，好再入轮回。非要跟那云彩叫什么劲呢！从这三千浮云拦路在这儿，就没有人能从桥下过去！”
　　哦？
　　那我就做这第一个！
　　他又跳进去了。
　　“唉，一会儿又要回来了，何苦呢！”
　　再一次进入了浮云当中，和第一次一样，疼痛难忍，可是他是石头，他的身体，没那么轻易被打垮，所以，他咬着牙，往前蹦，超过了刚刚的停下来的那个地方，可前路不知道还有多久，每一步都是极限，每一步他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四面八方拉扯，疼，太疼了。
　　“小石头，你怎么倒在这儿啊？”
　　“不倒在这儿到在哪？”
　　“你看，那寺里的佛像，每天多少人朝拜啊！都是石头，你看你，脏兮兮的，你看人家，每天金光闪闪，万人朝奉！”
　　“我走了，这桥就断了，过路的人就要多绕一段路了，还是算了吧。”
　　“桥断了，就再建一个呗。”
　　“可光鲜亮丽没有用啊！还是做桥好，行路的人累了，可以歇会儿，偶尔还能白听几首曲儿，白嫖两句诗！我念给你听啊！”
　　“肃肃凉风生，加我林壑清。驱烟寻涧户，卷雾出山楹。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
　　“这是那天路过走累了的一个诗人写的，写你的！可惜，里面没有我。”
　　“傻子，有你。”
　　“哪有我？凉风是你，驱烟是你，卷雾是你，起松声的还是你，哪里有我！”
　　傻子，为君为君，君，就是你啊！
　　凉风有意，唯君不知。
　　“走了！”
　　“今天走的这么早啊！”
　　“这有个傻子！”
　　“你才傻子呢！”
　　“傻子！你想不想入轮回啊！”
　　“啊？”
　　“算了，当我没说！”
　　那阵风走了，留下那座桥，没有人会和他说话了，
　　“轮回有什么好的，在这儿等你日日见你。”
　　在这里，千年万年的寂寞，可我总能等到你回来，和我说上两句话，你走了很多地方，见过好多的人。
　　哪一处铁马金戈，哪一方安泰长乐，你与我说，这便是千年万年都不寂寞了。
　　可轮回了，就见不到你了，摸不到你了，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了。
　　算了，我在这儿，你总会来的。
　　这浮云深处，是我的过往？是什么？
　　小石子没敢停下，他不想回去了，他想走过去，下一世，他不想忘了风哥，他继续往前跳着，一步两步，步子越来越小，是在跳不动了，他就滚，往前慢慢滚，总之，不能停。
　　“傻子！我搞到了一张轮回的帖子！你要不要？”
　　“不要。”
　　“为什么？”
　　“我走了，桥就塌了！我不能走。”
　　“傻子！你看！旁边有了一座新桥了，他们可以走新桥，你没那么必须了，走吧，入轮回去吧！”
　　入了轮回，你就不要被人践踏轻贱了，说不定，还会有一日被人瞻仰；入了轮回，我就能感受到你的体温了，那池水那么凉，就不会再有这些苦了。
　　“我不是必须的？”
　　“嗯，走了！你和上面高高在上的那些石头没什么不同。”
　　那阵风卷起了那块石头，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那里掀起了一阵风，带他走了轮回之路。
　　砰！
　　那座桥，真的塌了。
　　“你在哪找的帖子啊？”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你有和我提过吗？”
　　风哥总是会给他讲很多故事，他遇见过好多人，他有名山大川，他有花叶鲜香，他也有说不完的故事浮沉。
　　“没有，一棵银杏树。”
　　“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嗯，等你变成人了，你亲自去谢。”
　　“风哥……”
　　“怎么了？”
　　“没事。”
　　我想和你一起，我不想走，我还是想像以前一样，和你说说话。
　　一个石头，就算是转世为人，也是冰冷的，不近人情的。
　　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怎么回事？到头了吗？我可以走了？
　　小石子在云里蹦，没有刚才那样钻心的痛感了，这倒是让他轻松了不少，他加快了脚步，蹦的越来越远了。
　　“凉风因私起风乱，击毁石桥，毁坏庄稼至人间百姓饥荒成灾，流民失所，现夺其一感永堕轮回！”
　　凉风向来是没有身形的，纵使和小石子日日相见，对坐谈心，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样貌。
　　“傻子，我来寻你了。”
　　原本大步向前的小石子，突然害怕了，那是他的风哥，夺一感，哪一感？
　　他的速度又慢下来了，
　　眼前的那张脸，是那个痛失所爱的男人，是他的风哥！
　　他看不见行刑人的脸，可是他看的见风哥，那是化成人形的凉风，风哥的眼角被剖开，从里面抽出了游丝，如水一般，直至最后一切结束，只在眼角，留下了一颗泪痣。
　　明明好像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那个被铐住的人手上，额间，脊背已经都是细汗。整个过程，凉风额间的细汗打落了浮沉架，手脚被拷在冰冷的云台上，曲张，抓挠，可是软绵绵的，什么都抓不到，那是从最稚嫩的地方，抽出了一条游丝，就从眼前抽走的，一点一点剥离自己的身体。
　　那是什么？
　　那是凉风的泪感啊，从此，只有噬心的疼痛，再无脆弱的表达。
　　泪感有什么的？从此以后，再无泪流罢了，那又怎样？
　　是啊，那又怎样呢！不过就是每一世至亲离世的时候，心痛作呕却无言无泪，明明有痛感，明明心碎成灰，可却没有任何可以表达的。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相比于其他的感官，这可能都算不上是五感吧，他都算不上是个残疾人。
　　是天界？是神界？是什么？
　　谁？
　　谁敢！
　　凭什么！
　　石子的无力，坠入深渊，可他不能回头，不能停，回忆很痛，比挖心锥骨都痛，他明明是个没有心的石头，入世千年，他终于被那凉风养出心。
　　六道轮回路很苦，百世轮回，每一世池乔的身边都有一个秦肃声。
　　起初是盲了的，后来是患了眼疾，再后来，可以视物了，到这一世，他可以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了。
　　只不过他不记得了，每一世，都是秦肃声离开了他，他急着，去下一世，想要再续前缘，匆匆忙忙端了孟婆的汤碗。
　　如今，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孤身一人，看遍了前世今生，也走到了绍华路的尽头，若是以人的步伐丈量的话，那应该，有三万步吧，可惜，他是个石子，他用所有的力气往前走，一步一步，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可是浮云路里的池乔突然被卷进了一个法阵，
　　一瞬转回了他去世后的一个晚上，他看见秦肃声一个人走到了人民广场，夜半时分，街上已经没有人了，他一个人坐在大大的地标下，背后倚着的，是流淌的历史，是时光的长河。
　　“愿有一世，无灾无难，事态安康。”
　　要是真的能有一个时空，让那些和池乔一样在新艾疫情中死去的人，都能有一个好结果，该有多好啊！
　　“何为代价？”
　　幽冥深处，传来了一声阴沉的声音，阴风卷过，可是秦肃声却没有意外。
　　“你想要什么？”
　　他好像见惯了大风大浪一般，对于眼前这不知名的声音，丝毫没有恐惧和慌张。
　　“用你最宝贵的东西来换？”
　　“不行。”
　　他毫不犹豫拒绝了这个提议，对于池乔，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去冒险的。
　　“那这样吧，你说你一个风神，偏偏要受这轮回之苦，你要是真想救人，那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用你的命数来换，我帮你碎时空，但是那个时空的你，不会再有此前的记忆，而且，你的命数坎坷，至亲早逝。”
　　他是轮回百世的神，见惯了生死离别，可是对于另一个时空的他来说没有，可是如果能解了一场浩劫，在疫情当中丧生的人，就还有生机。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一霎，天地之间裂开了一道沟壑，原本封闭的地标正方体，镂空了一个底面。
　　时空分裂，便是另外一个具象，而池乔，刚好被卷进了这个巨大的法阵当中。
　　“用我这一生的时运，请给风哥留下一个亲人吧。”
　　“好。”
　　然后池乔眼前便是一黑，再次亮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出来了。
　　“恭喜你，这一世，可以带着记忆下界了。”
　　“我想问一件事。”
　　“说吧。”
　　那天神好像今天心情还不错，格外的有耐心。
　　“有人从这里走过吗？”
　　“人没有。”
　　人没有……
　　果然啊，有的人，真的是天生的演员。
　　“他走过几次？”
　　“他？百余次吧，记不清了。”
　　回想一起走过的三年，秦肃声不是没有漏过马脚，婚礼上，描眉的动作，举止，揭盖头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念得那些诗，他不是没有露马脚，只是池乔没有记忆，那些话，那些事，是每一世他们说过的，他知道池乔的敏感点，也知道池乔一心求得是什么，他太了解池乔了，他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的，是有一个人踏遍浮云绍华路，一世又一世，求来了。
　　千年前，一阵风跑遍世界的庙宇，求了一个转世轮回的门贴，卷狂风送他入轮回。千年之后奈何桥头，一只石头偷偷逃过孟婆汤碗，夺回天刑的泪感。
　　轮回苦吗？苦的，很苦的，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纵身赴宴。
　　千世万世他都是池下冲刷干净的石子，心若寒潭，而他也总是转世路过的风，和煦温柔，他携一枝桂花来，慰平生。
　　“谢谢你，生生世世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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