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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不是炮灰攻》作者：许夷光
　　文案：
　　哭包、沙雕、撒娇精、少女攻×温柔、迟钝、冷场王、万人迷受
　　顾骄x楚寒
　　顾骄从小到大就喜欢楚寒，趁着楚家破产好不容易把人强行包养了
　　一场梦做下来，发现自己只是小说里的炮灰攻，还是一年后就嗝屁的那种
　　对此，顾骄表示，不想挣扎了，还有十一个月呢，稳赚！
　　对楚寒也不怂了，该亲亲该抱抱，人生得意须尽欢
　　什么，不给亲不给抱？
　　那就哭。
　　顾骄表示:男人都是这样的，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
　　身体很诚实的楚寒:其实，我是个很冷漠无情的男人（bushi)
　　一年后
　　楚寒:嗯，我也喜欢你，等等…你打算只包养不恋爱？
　　——
　　顾家娇娇儿和楚家温润公子之间，就是一个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可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你也不知道你喜欢我的……沙雕爱情故事
　　快看看顾娇娇叭，不好笑把头给你
　　内容标签： 娱乐圈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骄，楚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是你的娇娇啊
　　立意：保持积极的心态，享受喜悦和快乐，会让我们的生活更加美好。


第1章 开局先哭
  楚寒醒过来后，整个人是懵的，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印在嘴唇上温热的亲吻。
  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耳朵里是窗外雪花悉悉索索落下来的声音。
  脸颊接触到冰凉的空气，故而在皮肤上不断摸索流连着的热度就显得格外明显。
  他后知后觉地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把压在身上的人掀下去。
  抬起的腿不知道拉扯到了哪里，引起身体深处一阵又一阵地酸疼。
  顾骄察觉到他醒了，却没有松开他，更起劲地咬他颜色浅淡的唇，“阿寒..”
  楚寒紧闭牙关，皱了皱眉，伸手推搡了一下对方。
  顾骄覆在他腰上的手反而加重了力道，委屈地又喊一声，“阿寒。”
  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带着点哭腔。
  楚寒推他的手松下来，认命似的容他又亲又咬。
  察觉到怀里的人仍旧没有回应，顾骄委屈得不行，多云转雷阵雨，眼泪就大滴大滴落下来了。
  夹杂着细细的呜咽声，活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委屈巴巴的狗子。
  他一边哭一边亲吻楚寒的脸，然后一下一下地蹭。
  察觉到箍着腰身的手指往下探时，楚寒在的耳尖噌地一下就红起来，脸上还是往常习惯性的冷淡神情，半闭着的眼里却浮出潋滟的水光。
  他不自觉地扣紧顾骄的肩膀，却听到他更为明显的哭声时又下意识地松了手。
  顾骄一边哭一边压进去，他像是除了他的名字就不会说话了，嘴巴里还在念叨，“阿寒阿寒阿寒..”
  明明是被睡的楚寒：“……”
  他真的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骄半夜就醒了。
  完全是哭醒的。
  顾骄做了个梦，很真实的梦。
  梦里他是一本书的人物，楚寒也是。
  书开头从楚寒的呱呱落地写起，流水账似的记录他每天做什么每年做什么，就跟一本《楚寒传》似的，事无巨细，文笔稀烂。
  偏偏顾骄看得津津有味，他一边看一边再次感叹楚寒的神奇属性，就真从小到大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家世好，学习好，样貌好，气质带着点鹤立鸡群的孤傲，但这点也不讨人嫌，反而让大家更乐意护着捧着他。
  所以对于楚寒是这本书的主角，顾骄接受良好，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眼光受到认同的沾沾自喜，然后还乐滋滋地与有荣焉，心想，这个世界上果然没有人比得上楚寒。
  只是，顾骄开心没多久，看着看着嘴巴就抿起来了。
  楚寒未来会当影帝，这很好，可还会有很有钱很霸道的总裁男友，就很不好了。
  因为总裁男友怎么着也不会是顾骄。
  顾骄很有自知之明，他这个人从小到大就是鹤立鸡群里的鸡，红花绿叶里的叶，他听到对自己最多的评论就是“纨绔”和“咸鱼”，非要加个好听的前缀，就是“还算讨人喜欢的纨绔”。
  没有人会让个纨绔当主角的。
  顾骄仔细照着有自己的剧情看了两遍，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自己就是竹马与天降里被舍弃的竹马，是娇里娇气不堪大用只会用家里权势逼迫主角的炮灰。
  书的主线写得就是寻常套路，两位主角如何如何优秀如何如何历经重重磨难，终成眷属。
  而楚家失势破产是磨难，楚寒踏入娱乐圈，然后被顾骄逼着包养，也是磨难。
  顾骄有点小难过。
  他强忍着泪意继续看下去，知道了在顾骄包养了楚寒一年后，霸道总裁攻用一场车祸送他下线。
  而在这一年间，顾骄跟楚寒过得也不开心，要么在吵架要么在去吵架的路上。
  顾骄草草翻了翻书的后半部分，他对于霸道总裁如何宠爱楚寒不感兴趣，甚至有一丝丝嫉妒和不爽。
  他仔细核对了下书里写的和现实，发现迄今为止，所有事情都对上了。
  唯一的不同，就是书里的顾骄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楚寒。
  可昨天晚上顾骄明明就碰了，还不止碰了一下。
  好吧，不过仔细想想，也算是一场意外。
  楚寒是一个月前答应顾骄在一起的，可第一天答应他，第二天又跟着剧组跑了，整整一个月，一面都没见着，顾骄在京都等得都要长蘑菇了。
  难忍寂寞的顾骄大手一挥，给楚寒的剧组加投了几百万，顶着投资方的名义屁颠屁颠就过来了。
  可下车连楚寒的手都没摸着，就被导演领着喝酒去了。
  顾骄糊里糊涂的被一顿胡侃，加投了几百万不说，还生生被灌了一肚子酒，理所应当地喝大了。
  别人喝醉了就各找各妈，而顾骄不同，从小到大，他喝醉了就哭着喊着要找楚寒。
  所以最后是楚寒把顾骄半抱半搀回房的。
  顾骄吐了好几次，半睡半醒之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梦里的顾骄要奔放热情许多，嗷嗷闹着要维护金主应有的权益了。
  先要牵手，牵完了手又要亲亲，亲着亲着就滚床上去了。
  楚寒不同意他就哭，一边哭一边凑上去胡作非为，楚寒闹不过他，一个不留神，当真得了手。
  想来，是因此顾骄才做了那个梦。
  顾骄是很相信那个梦的，因为里面楚寒所有的态度，都很符合现实。
  顾骄今年十九岁，认识楚寒十九年，他太了解楚寒了。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是楚寒真的面对书里写着的事情，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和回应。
  此外，在很小的时候，顾骄就想过，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楚寒。
  书给给了他答案。
  顾骄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然后开始抑制不住地难过。
  所以醒过来看见楚寒在旁边躺着，就忍不住把人往自己怀里扒拉。
  圈地盘的小狗似的。
  凌晨天还没亮，顾骄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可他碰一碰楚寒，就知道是这个人。
  他捏捏楚寒的手指，摩挲他眼下的痣，然后又忍不住触碰更多，更多。
  顾骄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傻白甜，色令智昏，一下子就想开了。
  真的是连挣扎就没挣扎一下就迅速地说服了自己。
  顾骄想，一年就一年，除去上个月，他还能拥有楚寒十一个月呢，赚大发了。
  所以一天也不能浪费。


第2章 片场调情
  楚寒再醒过来，眼前是温暖干燥的黑，带着点熟悉的味道。
  暖暖的，有着棉被在太阳下晾晒后的妥帖。
  感受到掌心睫毛的弧度，顾骄慢慢地把手收回来，顺势还在楚寒脸颊上贴了一下。
  楚寒睁开眼，薄透的帘布挡不住什么光，外面天色大明，仔细还能看到树梢的轮廓。
  房门外是导演助理的声音，“寒哥，寒哥醒了吗？”
  楚寒张嘴咳了咳，压着嗓子应了一声，“醒了。”
  助理飞快地说，“剧组今天的时间表发群里了，您记得看。”
  说完就走，听脚步声，跑得挺快。
  对一个小小的男N号，连您都用上了。
  楚寒轻轻地叹一口气，有些无奈，眉间却是缱绻的柔软。
  组里都知道顾骄来了。
  剧组扎在深山老林里取景，从京都来这儿得飞机火车汽车全来一遭，进山的路都是人工开凿的小道，弯弯曲曲丛林密布，进也不容易出也不容易。
  而顾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专门来这四六不通的山旮旯里找楚寒。
  这部片子本身就是顾家的项目，小少爷昨个还以私人名义注资。
  为了谁一目了然。
  楚寒对于别人怎么讨论自己并不在意，但并不想顾骄被人当作茶前饭后的谈资。
  他张了张嘴，好半晌也没想好怎么说。
  让楚寒头疼的主儿还在他背后赖着，鼻尖在他后颈上撒娇似的拱来拱去。
  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委屈巴巴的样子了。
  楚寒翻了个身，撑着手臂坐起来，露出清隽俊逸的脸。
  他的皮肤很白，头发乌黑，称着狭长的眉眼和薄薄的唇，一旦不笑，就显得格外的疏远而冷清。
  有种说不出的锋利和易碎感。
  顾骄把自己往楚寒旁边凑了凑，金色的额发像凝聚成形的一把阳光，下面只露出双明亮的眼睛。
  眼角眉梢都带着魇足的笑意，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寒。
  楚寒没有在意他的视线，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洗漱。
  顾骄躺在床上，害羞地看楚寒舒展开的漂亮的肩胛和腰窝。
  青年的身形匀称修长，线条的轮廓流畅而自然，肩上两片薄骨像蝴蝶的翅膀，有着最精致漂亮的弧度。
  视线触及白皙皮肤上细碎暧昧的红痕，顾骄往下窜一窜，被窝掩住脸。
  等楚寒再从浴室里出来，顾骄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裹成个巨大的蚕宝宝。
  楚寒想到了什么，擦着头发走过去，从被子里挖出他的脸，指腹在他眼睑处碰了碰，问，“疼吗？”
  顾骄眼神躲闪，眼睫飞快地眨巴，试图撇开脸从新缩回去，没成功。
  楚寒捧着他的手也一直没松开。
  好一会儿，顾骄才小小声问，“肿了么？明显吗？丑吗？”
  其实只有眼角有点红，没肿，不仔细也看不出来。
  但楚寒嘴角不可察地勾了勾，坏心眼底没说话。
  他终于松开手，径直走到窗边，窗台上沉了很厚一层积雪，楚寒拿袋子装了一些，又从浴室拿了干净的毛巾裹起来。
  不等楚寒走近，顾骄就乖乖地把被子拉下来，闭着眼抬起脸，一副任君采撷的温顺样子。
  楚寒把毛巾往他脸上一盖，“自己敷，十分钟再拿下来。”
  顾骄肉眼可见地焉巴下去，“嘤。”
  又很快抖擞起精神，半眯着眼睛从毛巾下偷偷瞥楚寒。
  柔软浓密的睫毛沾了水汽，看人怎么都带着股软绵绵的情意。
  楚寒给手机充上电，在屏幕上摁着回复消息，察觉到顾骄不断的小动作，抬了抬下巴，“怎么？”
  漆黑点墨的眸里没半分杂质。
  顾骄摇头，眼睛弯起来，“你什么时候去片场？我也去。”
  楚寒顿了顿，不置可否，说，“傍晚有两场戏。”
  —
  导演拍板，“卡！过！”
  剧组拍得是仙侠戏，楚寒吊着威亚吊了小半个小时，几个动作来回地换。
  人刚刚落地，顾骄就冲过去，爪子一边在他腰上摸一边嘟囔，“累不累累不累？这玩意儿怎么解开啊？”
  他看着楚寒在空中旋转着做出各种动作，心似乎就在他手里锋利的剑尖上挑着。
  哪怕知道只是道具剑，但看着还是心惊胆战。
  工作人员来得不如顾骄快，也知道顾骄的身份，一直没往前凑，眼神胡乱地飘。
  楚寒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强忍着拍他手的动作，侧身说，“别闹，让让位置。”
  工作人员这才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威亚解开，楚寒失了支撑，腿下一软，险些栽进旁边的顾骄怀里。
  大意了。
  他脸颊一热，闷着头扶着顾骄的手往座位走。
  楚寒一天都没瞧见助理，人被顾骄打发了，他忙前忙后，把一切揽下来。
  明明是在家双手不沾阳春水的二大爷，在片场却殷勤得像只小蜜蜂。
  感受到周围人对小蜜蜂行的注目礼，楚寒问，“娇娇，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吗？”
  顾骄眼睛亮晶晶，蹲下身乖巧地摇头，“不累的。”
  说着还伸手想给楚寒整理衣领，但衣领实在齐整，便退而求其次地拉平铺在楚寒膝上的衣摆。
  末了，指尖悄咪咪地从楚寒手背上划过去，一触即分。
  顾骄自觉动作隐蔽而自然，嘴角翘得都要抿不下去了，睫毛一扇一扇，像颤动的蝴蝶翅膀。
  楚寒看他这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顾骄凑过来磨磨蹭蹭，总要占点便宜。
  也不特别亲昵，就是递水时碰碰头发摸摸肩，再不成，整理戏服的衣摆时碰一下也是好的。
  像没受到足够关注的小猫小狗，非要刷刷存在感。
  顾骄之前还要再收敛些，频率不会这样高，黏一小会儿能暗戳戳地高兴很久，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连掩饰都不怎么掩饰了，黏人黏得坦坦荡荡无所畏惧。
  楚寒生活里除了顾骄就没有这样性子的人，独来独往了一个月，再碰着顾骄，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一直是有点想念顾骄的。
  楚寒把广大的袖袍拉起来，纵容地把手塞进顾骄意图再摸一把的手里，酝酿了一下，才问，“娇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骄美滋滋地握着楚寒的手，身后的尾巴都要摇成晃影了，他“昂”了一声，“想什么？”
  楚寒试探地说，“就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包养？”
  最后两个字说得生疏又隐秘，几乎是气音。
  顾骄往前凑，下巴垫在楚寒的膝上，从下往上地看着楚寒，懵懵懂懂，“什么？”
  楚寒弯腰，贴在他耳边又说了一次。
  顾骄另一只手飞快地抬起来捂耳朵，害羞地眨巴眨巴眼睛，口齿不清一本正经地解释，“就……就我把骄阳公司能拿来的所有的资源都给你，然后你要喜欢人家，陪人家那什么……”
  顾家开的骄阳公司底蕴深厚，旗下不知道出了多少影帝影后，也算是撑起整个娱乐圈的半壁江山了。
  楚寒有点哭笑不得，你爸妈知道你把公司资源就这样轻轻松松送人了吗？
  ..想想顾家夫妇，好吧，可能还真知道。
  楚寒有点头疼，“娇娇，你是认真的吗？”
  顾骄大惊失色，“阿寒！你不是认真的吗？”
  他这表情就差没写上“渣男！欺骗我感情！你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楚寒一时无言以对，噎住了。
  其实在楚寒设想里，他们之间的气氛应该是会有点尴尬的。
  楚家虽然宣告破产了，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过得当真没有顾骄想的那么凄惨。
  顾骄一直很擅长脑补，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又从哪里学来的包养这个词，非闹着要包养楚寒。
  楚寒当时压根没当真。
  顾骄从来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偏偏还不能拒绝，楚寒叫他娇娇是很贴切的，顾娇娇又娇气又爱哭，一不如愿就要折腾人。
  而且被折腾的往往都是楚寒。
  楚寒那天下午一连接了顾骄十四五个电话，每个电话里出现频率最高的词就是包养。
  顾骄作文从小就写不好，偏偏那天化身成一个能言会道的辩论小能手，小从衣食住行大到社会治安，几乎编出了个口头小论文，各方各面力图说服楚寒让他包养。
  套路跟之前跟他闹着要养小白兔没什么不同。这样想，顾骄进步也挺大，小时候养兔子，长大了养人。
  楚寒一直没当真，但是顾骄好像……
  顾骄从那天起，就努力学着当金主了，先是拿了几本房产证银行卡附着玫瑰花送他家去，见面了没说几句话就想着怎么牵他手，小脸红得滴血，纯情得不像话。
  楚寒无奈地替他收好了，第二天又接到通知，顾骄又给他弄来了七八个剧本和广告，个个都是从别人嘴里临时薅下来的。
  这让楚寒心情复杂，还莫名有种被老父亲被儿子反哺的诡异欣慰。
  真正过线的是昨天晚上，顾骄喝醉了，楚寒却是清醒的。
  楚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对感情天生的迟钝，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没拒绝。
  他对于早上顾骄醒过来的反应也设想了许多，但万万没想到，顾骄醒过来后会抱着他几乎是不容反抗地又来了几次。
  ……明明才哭得像个失了身的黄花大闺女。
  他从来弄不清顾骄的脑回路，故而对于这奇奇怪怪又自然而然的事情发展有点不知所措。
  在楚寒慢慢捋思路的时候，顾骄越想越委屈，已经委屈大发了。
  等楚寒再反应过来，没讨来关注的顾骄垂头丧气，连金灿灿的头发都耷拉下来，活像只颠颠扑过去却被踹了一跟头的金毛犬。
  明明个头挺大只，神情里的迷茫委屈怎么都挡不住。
  楚寒无奈地垂着眼笑了一下，在大脑还没发出指令前，手指就自发地插进顾骄的发间，撸狗子似安抚地捋了一把。


第3章 我想进去嘛
  楚寒的戏份不多，一个月拍得大差不差了，如果顾骄不过来，最多再过个把礼拜，他也要回了。
  但这个把礼拜里面，日常是真排得挺满的。
  楚寒当初确实是带了关系进组，但真见了编剧导演们，反而挺对上眼的，给了编剧不少填补戏份的灵感。
  他连着背了几天的飞页，看着大段大段改动过的台词，也就来不及仔细琢磨顾骄的心思。
  剧组的环境不行，拍戏的场地在离住处不远的一片山平地上，零零散散搭建粗糙的棚子根本挡不住风。
  楚寒跟顾骄说了，如果顾骄受不了想回去，他会帮他提前叫人在山下接。
  顾骄却出人意料地能吃苦，一直充当着楚寒小助理的角色。
  开始片场里大伙儿或多或少还会有点好奇，恶意善意兼而有之，但真的一忙起来，也来不及管别人的闲事。
  而且顾骄本人其实还挺好相处的，没那种居高临下的臭毛病，加上他一看到楚寒就笑，整张脸整日里都春光灿烂的，没人故意来讨嫌。
  又下了一场雪，楚寒终于快杀青了。
  趁着漫天大雪，一整天，他都在磨最后一场戏。
  楚寒演的是一个反派人物，编剧给安的典型美强惨人设。
  不知世事的少年下了山，遇到了许多肮脏事，喜欢的姑娘求而不得，过命的兄弟负剑而对，最后白纸染黑，成了自己原先最鄙夷不过的邪门歪道。
  最后一条正好是人物在故事里最后的结局，邪门歪道穿着一身黑色袍子，粘满泥灰血污，在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里被主角一把剑刺穿胸口，倒在地上。
  棚子里打出去的灯光亮得刺眼，楚寒在风雪里一次次倒下去，又一次次站起来，血浆糊了满身。
  看着贴在楚寒身上的湿厚衣袍，顾骄都替他冷。再看着楚寒一次次被人刀剑相对，明知道是假的，顾骄也难受得不行，心疼得一双手拧巴拧巴的。
  终于，在顾骄没把自己手指拧下来之前，导演喊卡了。
  顾骄颠儿颠儿地跑过去披衣服递毛巾，握着楚寒冰凉的手，开头就是，“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拍这种不好的戏了。”
  话讲得幼稚得不得了。
  旁边演男主的演员还没走，听这话都忍不住抬眼看他一眼。
  其实这种戏很吃香，反派人物往往比正面人物好立起来，显得更有血有肉，而且悲剧收场往往能更多地给观众留下感情印象。
  顾骄不懂这些，只是单纯不愿意看到楚寒受委屈受罪，哪怕是演的。
  楚寒跟他一边往更衣室走，一边把手抽出来，在毛巾上擦，他撩起湿淋淋的额发，漆黑的眸子看着顾骄，唇微微抿着，不知道怎么答复。
  他一向不擅长应对这种直白又热切的情话。
  好在顾骄不用他回应也能自顾自地讲下去，“我回去跟苏成他们讲一声，以后都要找那种特别特别好的角色，你不需要吊得那么高，也不能做那种特别危险的动作，别再摔摔打打的，最好雨也不要淋……”
  苏成是楚寒的经纪人，上任之前就被顾骄逼着记了满满几十页的注意事项，后来还拿给楚寒看过，活脱脱一本《楚寒饲养手册》。
  楚寒还记得苏成学着顾骄说话的样子，讲真，就很像拜托老师照顾好自己家小孩的家长，还是特别溺爱孩子的那种。
  走到更衣室门口，顾骄还在掰着手指数，等楚寒进去，他才赶紧抵住门，“我也要进去。”
  楚寒一愣，“我换衣服。”
  顾骄没松手，厚着脸皮看他，“我知道，我帮你嘛。”
  楚寒：“……”
  楚寒深吸一口气，表示：“我自己可以。”
  顾骄还是没松手，“我想进去嘛——”
  这话有些耳熟，最后那个“嘛”字拖得又长又娇，楚寒招架不住，在他“嘛”完之前，用关门声“嘭”地打断他。
  晚上，剧组意思意思地摆了两桌杀青宴。
  顾骄算是明白为什么上次导演领着他疯狂喝酒了。
  这儿是真的没什么好吃的，或者说，没什么能吃的。
  且不说素菜只有带着地窖味儿的大白菜，肉类也都是每周遣人在山下时问邻近的村民买回来的，一水儿的腊肉腊鸡腊肠腊鱼，吃多了喉咙都咸得发苦。
  所有东西里，也就买回来的一点老土酒够味儿。
  而且导演是个酒鬼，他全程见人就一句话，“别害羞，咱来喝一个！”
  这回被围着敬酒的是楚寒。
  编剧敬他，“小楚，你演得真不错，我们来干一个。”
  楚寒干巴巴地回应，“谢谢陈编。”
  助理敬他，“楚哥，承蒙您照顾了，下次要剧场助理随时call我！”
  楚寒干巴巴地回应，“谢谢谢谢。”
  导演转一圈回来，“别害羞！咱来喝一个！”
  楚寒依旧干巴巴地回应，“……谢谢刘导。”
  顾骄倒是没怎么喝，在小角落里抱着小半杯白水，盯着楚寒一点点啜。
  他看着楚寒努力地喝酒，还是一身与周围人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尴尬气氛，有点莫名地想笑。
  楚寒什么都好，就是不怎么平易近人，怎么着都是一股高山雪莲劲儿，近不了。
  顾骄偷偷称楚寒身上这股劲儿叫仙气，偷偷给楚寒取名叫楚仙儿，仙嘛，就是不沾地，跟人家凡夫俗子不一样，说真诚也是真真诚，但怎么着都从骨子里出来的疏远。
  真诚了小半个晚上，楚仙儿喝晕乎了。
  脸也不见红，整个人嘴角挑着抹客气的笑，就是坐那儿好一会儿也不动弹。
  顾骄凑过去，“阿寒？你醉了吗？”
  楚寒闻声慢慢地转眼珠子看他，“在，没有。”
  顾骄撑着下巴，尾巴疯狂摇晃，继续问，“你看我是谁？”
  楚寒慢慢地眨眨眼，绽放出一个勾魂摄魄的笑，“娇娇。”
  “娇娇是谁？”
  “哭包。”
  “……”
  顾骄深吸一口气，把人扶起来，要出门时还遇着导演，导演醉醺醺地看着他，举杯相邀，“别害羞！咱来喝一个！”
  “……”
  开了屋门，楚寒就不乐意走了。
  他水润润地盯着顾骄，一板一眼地说，“不进去，冷。”
  确实冷，剧组租的虽说是宾馆，但设备什么的跟青旅似的，连个空调都没有。
  刚才餐厅那边全是人，加上饭菜热气腾腾的，温度不低，但房间里就不一样了，闷了一天，又潮又凉，还没进门就能感觉着里边阴丝丝的风。
  顾骄握着楚寒的手往里带，“不冷。”
  楚寒撑着门摇头，“冷。”
  顾骄：“……”
  楚寒喝醉了就是这样，跟平时截然不同的孩子气儿，晕晕乎乎地较真，可爱。
  逢年过节，长辈们都喜欢逗楚寒喝酒，他去年喝醉了，拖着顾骄连夜打车去看升旗，对着国旗还愣是敬了半个小时礼，差点上新闻。
  顾骄那次没能拉住他，觉得自己这次怕是也说服不了他。
  怎么着能不冷呢？顾骄瞅着楚寒，努力地用自己的小脑瓜想了想，然后想到了不久之前看过的少女漫。
  男主解开大衣，在路灯下把穿着少得可怜的女主揽进自己的怀里。
  太..太浪漫了！
  顾骄心想，我也要有。
  然后三下五除二地把羽绒服拉链拽下来，把楚寒整个人揽进怀里，又把拉链飞快地拉起来。
  “还冷吗？”
  楚寒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摇了摇头。
  顾骄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开心得不得了，抱着楚寒进了屋。
  他的衣服虽然宽大，但再塞进去个人也挺挤兑，楚寒整个人几乎就是贴在他怀里。
  亲密无间的距离。
  顾骄就着这个姿势往地毯上一坐，也没撒手，就让楚寒面对面地坐在他身上，拥抱着楚寒就像拥抱着心爱的大娃娃。
  他真的好喜欢楚寒，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所以在有限的时间里，能多抱一秒钟也是好的。
  而自己清醒楚寒也清醒的时候，他总是不敢这样太过靠近的。
  “阿寒。”
  顾骄笑了一下，自言自语似的，忍不住说，“我好喜欢你啊。”
  楚寒缓慢地眨了眨眼。
  顾骄低着头，跟楚寒贴着额头，心想，自己真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狗屎运。
  过了一会儿，楚寒脸颊泛起红晕，幅度很小地挣了挣，说，“难受。”
  平平淡淡的语气，因为声音小，在顾骄耳朵里听起来就带着股撒娇味儿。
  顾骄看着楚寒水亮的眸子，湿润的唇，只觉得自己心口的小鹿一阵疯狂乱撞。
  他靠近了问，“……阿寒，我能亲你吗？”
  楚寒像是没听明白。
  顾骄又靠近一点，与他的唇将将碰上，“我想亲你。”
  楚寒懵懂地看着他，话音未吐出来，就被温柔地覆上。
  眼前是顾骄低垂着的乌黑睫毛，他揽着他的脖颈，细密地吻他。
  窗外是安静的雪，屋内是炽热的纠缠。
  楚寒感觉自己像一株缠绕在树上的菟丝，感觉自己是海面上经受风雨的船只，感觉自己被打开，被燃烧。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楚寒捂着酸疼的腰，看着眼前脸颊红润的顾骄，久久不语。


第4章 图金主开心
  楚寒没有穿衣服，顾骄也没有。
  他们手挨着手，腿并着腿，楚寒能感觉到顾骄的体温，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锁骨上。
  一次是意外，两次怎么说呢？
  他醉酒但是记事，依稀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可按照常理，楚寒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他们之间太过亲近了，从小到大就认识，他习惯了顾骄的存在，也习惯了顾骄常不常地抽风胡闹，更是习惯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从饲养员突然成了对象，楚寒就有点懵。
  闹钟响起来，顾骄迷迷瞪瞪地半支起身子，伸长胳膊去够手机。
  他把手机一滑，脑袋又窝回楚寒的颈窝，一只手还把楚寒往怀里扒拉紧了，哼哼唧唧地像睡不饱的大狗子。
  楚寒：“……”
  终于，当察觉到顾骄要醒过来时，楚寒机智地决定装睡，看看顾骄的反应。
  再然后，楚寒就感觉自己脸颊上落下个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再是眼睛，再是嘴角。
  楚寒幽幽地睁开眼：“……”
  顾骄完全没有偷亲被抓到的自觉，反而凑上前，高兴地“木嘛”一口亲了个响，“阿寒早安早安早安，嘿嘿。”
  楚寒：“……早、早安。”
  是他想太多了吗，顾娇娇这角色转换地是不是有点快..？
  顾骄又连着亲了好几口，楚寒抵着他还要凑上来的嘴，“我要起床了。”
  被子滑下来，露出白皙皮肤上深浅斑驳的红痕。
  顾骄正捞着浴袍准备往楚寒肩上搭，视线一飘，又害羞地往被子里扎。
  被浴袍糊了一脸的楚寒，“……”
  从浴室出来，楚寒就看见顾骄整个人窝在窗边的沙发上。
  窗帘大开，雪下了一整夜，淹没了田野和低矮的树梢。
  一眼看过去，白得有些寂寥。
  “阿寒！”
  寂寥的氛围迅速破灭，顾骄转头亮晶晶地看他，努力地压下兴奋的语调，“我们暂时回不去了，唉，好难过啊，都怪雪下得太大了。”
  楚寒心想你难过得可太内敛了，差点就看出来了。
  然后隔着玻璃和水流，对着苍茫的雪景，楚寒被迫听完了整首《我和我的祖国》。
  顾骄觉得，没有什么歌比这首歌更能表达他的感情了。
  怎么就这么出息呢自己。
  雪怎么就下得这么巧呢？
  太幸运了，他那些锦鲤没白转，顾骄决定，一会儿再转它个百八十条。
  顾骄的每一条锦鲤都没什么远大的目标，他从很小都时候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只需要做一只快乐的小咸鱼。
  可是他一直都是一只不快乐的小咸鱼。在喜欢上楚寒之后。
  在他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就喜欢楚寒了。
  然后在所有的小朋友被“别人家的孩子”打击得体无完肤，都不跟楚寒一起玩时，只有他凑上去阿巴阿巴个不停。
  天知道顾骄有多么骄傲自己早早就占据了先机。
  说句自私的话，顾骄是真的很高兴别人当时不愿意跟楚寒玩，也一直都很怀念那段只有他们俩一起的日子，虽然很短暂。
  但是现在，机会不就又来了吗？
  只要有楚寒，他觉得他能在这屋子里呆一辈子。
  顾骄看着窗外仍旧未停的雪，心下暗暗祈祷，耶稣啊佛祖啊随便哪个神，请您显灵，让暴风雪来得更猛烈些吧，不要停不要停。
  祈祷完毕，顾骄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凑过去，把吹风机塞进楚寒手里，“阿寒，帮人家吹头发！”
  “好。”
  楚寒伸手接过，熟练地给顾骄吹头发。
  不得不说，被娇娇“包养”真的是一种很新鲜很奇妙的体验。
  他一直以为顾骄平常就够爱撒娇了，没想到，那还只是冰山一角。
  等收拾妥当，二人去吃饭时，发现餐厅里异常地热闹。
  扮演男主的演员林聪连戏服都没换上，嘴里塞着包子凑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小顾总，寒哥，来吃饭啊。”
  圈里人众所周知，顾骄上面有个哥哥，大家要么叫他小顾总，要么叫他顾少爷。
  一个小小的演员是不能划进圈里人范围的，然而顾骄被人捧成了习惯，完全不眼熟也不感兴趣，点点头就要牵着楚寒往里走。
  林聪却往前，挡了半边门。
  楚寒勉强维持表面上的人际交往：“..来吃饭啊，今天没戏吗？”
  林聪吞下包子，深呼一口气，“本来是有的，现在没了，雪太大了，刘导怕出事故，听说昨个晚上片场两个放道具的棚子都给压塌了。”
  楚寒：“这样啊。”
  “而且雪太厚了，反光太厉害，拍不好，我们试了一条，我感觉我眼珠子都要瞎了。”
  楚寒点点头，“……这样啊。”
  跟自己说话，他要瞎了的眼珠子为什么要盯着顾骄看？
  林聪还要再说什么，顾骄就捂着肚子，转身微微弯腰，靠在楚寒肩膀上。
  顾骄弱柳扶风，气若游丝，整一个林黛玉再世，“阿寒，我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我要饿死了——”
  楚寒连忙扶着他往前走：“不饿不饿，吃饭吃饭。”
  林聪试图再努力一把，抬眼就对上一双冷冰冰充满敌意的眼睛，陌生得不像印象里总是笑嘻嘻的小顾总。
  他不知道，顾骄是真的很讨厌楚寒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以前讨厌现在更讨厌。
  用过饭，楚寒本来还想晚点再去剧组转转的，他半路出家，想多看看别人演戏，但是山上的雪并没有要歇的意思。
  于是整整一个下午，顾骄都赖在楚寒身上当活体挂件。
  楚寒坐在沙发上翻看剧本，顾骄就靠在旁边打游戏，楚寒走到桌几边喝一口水，顾骄也亦步亦趋地凑过去赖着他喂他水喝。
  楚寒到最后实在没法子，试探地开口，“顾骄，你有没有发现，你这几天……”
  “怎么？”
  楚寒说，“有点..有点过于黏人了。”
  “不好吗？”顾骄枕着楚寒的膝盖，眼圈慢慢红了，“阿寒你嫌我烦了嘛。”
  楚寒垂眼看他：“……”
  顾骄泫然欲泣。
  楚寒连忙哄道，“没有烦你，就是..就是……”有点不习惯。
  顾骄仍是一副踩了尾巴只能暗自舔舐伤口的委屈表情。
  楚寒手忙脚乱，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电话铃声响了，苏经纪人四个大字明明晃晃。
  他把顾骄的脑袋随手往怀里一摁，“喂，苏成。”
  苏成一连三问：“寒哥，杀青了吧？拍戏吗？下个月进组吗？”
  楚寒：“这都月底了，下个月哪个剧组？”
  苏成：“程导的那个仙侠片，《蜉蝣行》啊，我发过去的剧本你没看吗？”
  楚寒愣了一下，页面滑了滑，“不对啊，你发过来不是这个，你发过来的是《将死之人》，一个现代背景的。”
  苏成：“……”
  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苏成的声音明显大了许多，“靠！我发错了！那个别管，那个不接。”
  楚寒剧本看了一小半了，问：“为什么不接？”
  顾骄听到将死之人四个字就爬起来了，凑到手机边喊，“要接这个！这个好，这个能获奖。”
  楚寒一只手捏住他的嘴，“别闹。”
  顾骄还要说什么，楚寒干脆用腿卡住他的腰，把他拢在自己怀里。
  顾骄：“……”
  这个姿势..这个姿势……
  顾骄扭头看了看楚寒裤腿下精致的脚踝，脸和脖子轰地一下红起来，一脑袋扎在楚寒肩膀上，乖了。
  苏成那边静默片刻，才小声问：“……顾少也在啊。”
  楚寒安慰道，“没事，你继续说，为什么不能接。”
  苏成顿了一下，解释道，“这电影导演是汪成，汪导虽然是大导，但之前一直是拍电视剧的，第一次试水拍电影，而且剧本什么的也不是专业大编写的，听说就是网上弄来的一故事，没什么剧情。”
  楚寒点点头，“我没拍过电影。”
  苏成：……确实，您也才拍一电视剧。
  他继续说，“双男主这题材国内播不了，只能拿去国外冲奖，可汪导拍不拍得好都是一个问题，更别说冲奖了，太没谱儿，别看剧本在这儿，大概的开机时间都没定，怕是班底投资到现在还没到位呢……”
  最重要的苏成没敢说。
  楚寒第一次拍电影，就怕不小心给贴上“同性恋”标签，到底是小众群体，影响戏路不说，就怕被扒出来这是真的。
  顾少爷那么大家世，遇到事儿肯定不怂，但楚寒现在进了圈得是靠观众和拍戏吃饭的。
  挂了电话，楚寒就收到《蜉蝣行》剧本了。
  还没点开，小鸟依人的顾骄大鹏展翅，一把把屏幕给盖住了，说，“阿寒，听我的，接《将死之人》。”
  楚寒问，“怎么说？”
  顾骄也不能告诉他自己在梦里听过这个名儿啊，他磕磕绊绊，半天说不清楚。
  最后弱弱地申诉，“就是会火嘛，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反正顾骄记得这个电影在国外获了好几个奖，网上的剪辑也一阵阵的，别说男主，连里边打酱油的都捧成花儿，也算是现象级的红了。
  楚寒问，“刚刚苏成说得你听见了？”
  顾骄点头，“可那都不是事儿，你拍嘛拍嘛，我保证一定会红的。”
  楚寒倒不在意红不红，他才开始演戏，没打算也没可能靠一部戏红。
  但是顾骄看上去是真的想他拍。
  不论其他，在楚寒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他单纯地不想拒绝顾骄。
  而且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拍个电影顶多三个月，耗不了多少时间，拍得好不好另说，跟在大导后面学学演戏累积一下经验也可以。
  顾骄还眼巴巴地瞅着，手指捏着楚寒的衣袖轻轻摇。
  楚寒无奈地笑了一下，给苏成发信息：【还是接将死之人吧。】
  苏成：【……？为啥？图啥啊？】
  楚寒瞥一眼顾骄，回复道：【可能是为了..图金主开心？】
  苏成：……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色令智昏！失了智了！楚寒你清醒一点！


第5章 嘤嘤嘤嘤
  大雪下了整整一周。
  看着金色的阳光映进房间，顾骄终于说服自己，预订了两张第二天回去的机票。
  粘在一起当连体婴的一天很快就过去，夜里，楚寒闭上眼，安静地睡着了。
  而顾骄没有睡，他上眼皮下眼皮打着架，捱着一丝清醒，默默地把楚寒往怀里抱。
  顾骄来的那一天就住在楚寒的房间里，后来跟着楚寒跑东跑西，剧组去给他塞房卡也是顾左右而言他，索性就不再给他安排其他的房间。
  可虽然两个人一直睡在同一张床，楚寒在夜里却并不好靠近，他并没有明面上让顾骄出去住，但在发生过那种事之后，楚寒总是不经意间难以掩饰地流露出尴尬和不适应。
  顾骄心里很明白，更清楚楚寒吃哪一套，就装作委屈求全的乖巧样子，方便白天黏糊上去不被嫌弃。
  就顾·心机·骄。
  而且楚寒在入睡前确实会刻意跟他保持一点距离，可一旦睡着了，还是会循着暖意往他这边钻。
  于是顾骄就要比楚寒晚睡，只有抱着楚寒，才能让自己放心睡着。
  楚寒习惯性地往他怀里蹭了蹭，顾骄却有点不忍心睡，这大概是长大后，他跟楚寒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周了。
  而以后，真的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想到未来那些乱七八糟的，顾骄压着自己汹涌而来的占有欲和嫉妒，在楚寒眉间怜惜地吻一下，“阿寒，晚安。”
  坐在机舱里，顾骄还是有点难受，他昨天晚上又做梦了。
  梦里有他没见过的楚寒，他站在那个所谓的正牌总裁攻旁边，一身白色西装，笑得腼腆而温柔，右手无名指上的指环闪着晶莹的光。
  可顾骄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不过那个总裁跟他弟弟的关系应该很好，以至于他那个面瘫弟笑得跟朵喇叭花儿似的。
  这样想，能跟他弟关系处好的，应该也生活在京都吧。
  顾骄看着楚寒清隽的侧脸，总觉得自己在带着肉包子回去喂狗，心疼得紧。
  他把独立舱室的门关起来，没骨头似的攀住楚寒，不管以后怎样，反正这一年里，谁也别想挨着阿寒！
  “阿寒，回去之后，你要住进我家里，我再把我所有的银行卡给你，你要花我的钱。”
  楚寒放下剧本，看他一眼，问：“为什么？”
  顾骄连忙确认似的，“说好了呀，你不是答应了让我包养你了吗？我不是已经是你家金主了吗？我的钱和房子就是该给你的呀。”
  他这句话说得太过理所应当，可金主这个词，不管是换成对象还是换成男人，似乎都很合适，楚寒不知道自己突然在乱想什么，只觉得心口砰砰砰地跳动起来。
  楚寒努力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说：“……是吗？”
  顾骄大惊失色，抱着楚寒的腰摇晃，“是啊是啊，你记得问我要钱，你要买包包还是买别的，都要跟我说，我们早就说好了啊，对叭对叭？”
  “嘤，阿寒，快点头快点头嘛，说是嘛，人家的金丝雀都会给金主一个身份的嘛——”
  金丝雀，成，又学新词了。
  楚寒飞快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定下来，他看着顾骄焦急的眸子，咬了咬唇，有点羞耻地点头，“是。”
  顾骄高兴得要飞起来，他往楚寒脸颊上用力地亲一下，然后硬生生地把楚寒的手从剧本上扒拉下来，放在自己的心口，宣誓似的，“有你这句话，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可能是怕没有说服力，顾骄又添了一句，“命都给你！”
  楚寒：“……”这倒也不至于。
  才出机场，顾骄还没走两步，迅速地揽住楚寒的肩膀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阿寒，我刚刚认真地想了想，我们还是去厦门过冬叭，金丝雀是金贵的小鸟鸟，得去温暖的南方。”
  楚寒还没来得及开口，顾骄又煞有其事地继续道，“而且京都太冷了，也不适合我们人类生存。”
  没走两步，身后幽幽地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哀怨嗓音，“哥，你想没想过，其实地球也不适合你生存。”
  顾骄：“……”要完。
  楚寒：“……”哦吼。
  顾骄被强制性地再次三百六十度大旋转，眼珠子都在颤抖，“..傲傲，你也准备搭飞机啊，好巧好巧。”
  顾傲一身标志性黑色西装，就差没把“天凉王破”四个字写脸上的邪魅狂拽，“不巧，我是来拦截飞机的。”
  顾骄强笑：“..是吗……我是说呢，我刚都没看见你。”
  顾傲也扯出一个笑，与顾骄五官相似，却通身截然不同的危险气质，像要立马把眼前的人打个一二三四五顿。
  他幽幽道，“没事，我看见你了。”
  然后熟练地拎住顾骄的后颈皮，朝楚寒打了个招呼，“寒哥，这段时间我哥辛苦你了。”
  楚寒无视顾骄的疯狂眨眼，微笑道：“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顾傲一脸“我懂得”，继续开启外交模式，“辛苦辛苦。”
  楚寒继续微笑，“还好还好。”
  顾傲：“辛苦辛苦。”
  楚寒：“还好还好。”
  ……
  “咳咳！”
  顾骄很不高兴地打断他们，小声嘟囔，“明明是我辛苦！我最辛苦，我走了好多好多里的山路！脚丫子都秃噜皮了，还有！那雪洼子！到我这儿！”
  见顾傲看他，顾骄可劲儿地比划着膝盖卖惨，“这儿呢！”
  顾傲慢慢地皱起眉，更凶地瞪他，“该！再乱跑给你锁家里头！”
  顾骄看向楚寒，又看着顾傲，可怜巴巴地挤出几滴眼泪，“阿寒..傲傲..嘤……”
  楚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顾傲就飞快地一巴掌糊上顾骄的脸，“别，没事，寒哥别劝，寒哥稳住。”
  然后把人往胳膊肘里夹着，“寒哥，要是我哥再去闹你，你给我打电话。”
  以后如果剧组还是这种环境，顾骄去了确实真的是受罪。
  楚寒想了想顾骄这几天夜里辗转反侧地睡不着，就认真地点头，“好。”
  顾骄不可置信：“嘤。”
  直到被塞进车里，顾骄从车窗上露出来的眼睛仍一直默默地看着楚寒，眼神很心痛，像看着一个欺骗纯情少男的举世大渣男。
  楚·举世大渣男·寒看着飞驰而去的轿车：“……”
  顾傲把车窗飞快地摁上去，把眼泪横流的嘤嘤怪往后一扒拉。
  他无奈道，“哥！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找你差点把所有的酒吧都翻了一遍！”
  顾骄：“嘤。”
  顾傲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一个男孩子在外面有多危险！要是被人拐了我怎么跟爸妈说？我晚上做梦都是梦到去山洼洼里救你！”
  顾骄：“嘤。”
  顾傲：“出去也不知道说一声！而且去哪儿不好，楚寒那儿我都知道有多穷，你在那儿吃的下去吗？睡得好吗？多大人了啊……瞅啥呢呢你？！哥！看我！听我说话！”
  顾骄乖乖地看他，眼里常含泪水，“嘤！我房门钥匙还没给楚寒你就把我抓回来了嘤嘤嘤嘤……”
  顾傲：“……”


第6章 我要夜夜笙歌！
  顾傲心很累。
  顾傲从小到大一直都努力保持着自己的逼格，是了，逼格，因为他作为顾家少爷，未来是一定要继承顾家的霸总，他不能给自己留下黑历史，要保持人设。
  他要温润如玉，要风度翩翩，要腹有诗书气自华，处于狂风骤雨中而岿然不动。
  打个比方，就像楚家少爷楚寒一样，谁见了不夸一声好。
  他差点就成功了。
  那个差点，就是因为他家哥哥。
  而他成功地成了个老妈子。
  顾骄真的绝了，作为一个哥哥，抵得上整个熟知圈子里的熊弟弟合集，从小到大，顾傲明明是弟弟，但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哥哥的角色。
  小时候每次去聚会，爸妈过二人世界去了，顾傲就得全程握紧顾·撒手没·骄的手不让他乱跑，还得微笑地应对各种来人的搭话。
  成年第二天，爸妈就去国外旅游了，留下的纸条是让他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顾骄。
  顾骄在学校里打架，留给老师的号码永远是他的，然后各路老师哭爹喊娘地拜托他看好顾骄。
  后来顾骄大晚上的夜不归宿，管家太太也是哭着找他让把顾骄找回来。
  顾骄养只狗子，他只管撸毛儿，顾傲只管铲屎遛弯儿。
  前不久，顾傲还在宴会上还听人好奇地问，为什么两兄弟的名儿连在一块儿是傲娇？
  傲娇个毛线团呢！
  明明是骄傲！
  爸妈明明是觉得他们是自己的骄傲才取的这名儿！
  不过也歪打正着，顾骄一直是个娇娇，谁都让着他，哪怕从来对人冷冷清清的楚寒，对着顾骄也从来没说过重话。
  好吧，就算说了重话顾骄也不一定听得懂。
  提到楚寒。顾傲就更无语了。
  明明从小到大也都跟他哥厮混在一块儿吗？楚寒怎么就画风没变过？
  可谓是顾傲十九年的人生里第一个无解题。
  第二个无解题就是，他哥怎么就非要扒着人家楚寒？怎么就逮着一只羊薅毛呢？
  德行跟他家啃着块骨头就死活不撒口的狗子一模一样！
  可也得看看骨头乐不乐意给人啃啊！
  顾傲深深地叹一口气，第八百次掏心掏肺苦口婆心，“哥，差不多就收了神通吧！”
  顾骄：“嘤。”
  顾傲：“人家不喜欢你，你怎么着都没用，他就是把你当兄弟！要能成早成了！”
  顾骄无语子，抽了张纸巾擦鼻涕，哼哼唧唧，“已经成了，大人的事情你不懂，我都跟你说我包养他了。”
  顾傲翻了个白眼，“你包养他？他爸是破产了，但他外公外婆家没破产，爷爷奶奶家也没破产，你拿啥包养他？拿你从小到大攒到现在的压岁钱吗？！”
  顾骄：“……嘤。”
  被说中了。
  顾骄身上留不住钱，就一靠爹妈吃爹妈靠不了爹妈就吃弟弟的小纨绔，真值钱点的，也就那张亲戚们每年往里汇压岁钱的卡了。
  可怎么着了！一毛钱不是钱？蚊子肉不是肉？
  他没钱有资源啊！
  那么大一个公司，这么大一个弟弟，怎么就养不起楚寒了？！
  顾傲还没说完，他看自己傻儿子似的看着他哥。
  他当时还打听着，顾骄前一阵不知道怎么楚寒了，让人硬生生躲了他小半个月，只要听说有顾骄的场合就不去，楚寒还不太会撒谎，次次说自己头疼脑热。
  有几次聚会中途就头疼脑热出去了，没一会儿顾少爷驾临，一次两次三次，大伙儿都懂了。
  顾傲继续啧啧道，“人当时大概给你吓着了，不然也不至于躲小山沟沟里去了，哥，你怎么就看不懂眼色，还好意思去找的人家。”
  顾骄恼羞成怒：“怎么怎么就吓着了！他自己答应就我怎么怎么不能包养他了！”
  顾傲：“……”
  顾骄口不择言：“他把我都睡了！我怎么就不能找他了？！我就要找他！我明天找他后天找他大后天大大后天还要找他！”
  顾傲：“……就你说包养给人吓着了！你还……”
  顾傲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忽地放大，“他把你睡了？！”
  司机刘叔手猛地一抖，一晚上听了太多秘辛，也不知道该不该上报给老爷夫人……
  顾骄像扎了气的气球，立马就害羞了。
  他捂住脸：“干嘛！你声音那么大干嘛！”
  顾傲：“……”
  这是亲哥哥，亲哥哥。
  顾傲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低了嗓子，“他把你睡了？”
  顾骄认真想了想，小声说，“其实也、也不是，我们..我们互相睡的……”
  顾傲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哥，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来。
  刚才在飞机场出口，他也看到楚寒把自己裹得有多严实，后来近了也在人领口上看到不少红红的印，顾傲瞥一眼就过了，还以为是过敏了不好意思给人看。
  现在想想……
  顾傲无力地往后一靠，觉得自己的心不仅累，还脏了。
  顾骄还在小声念叨，“所以嘛，楚寒要给我负责的，人家保存了十九年八个月的处男之身……”
  顾傲：“……”
  好吧，楚寒是疯了吗？
  车停在顾宅门口，顾傲终于缓过神来，一把拎住要窜出去的顾骄，问，“再怎么办？”
  顾骄扭头看他，“什么再怎么办？”
  顾傲无力地笑一下，“我需要联络一下楚叔叔吗？”
  顾骄：“找楚叔叔干嘛啊？他不是都出国了嘛？”
  顾傲：“负责啊！联姻啊！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楚寒吗，他既然答应了你，两情相悦，不准备联姻吗？”
  顾骄无语子，“他不喜欢我啊，我只是包养他啊，我只是他的金主啊。”
  顾傲：“……？”
  顾骄：“而且我们说好了，我也只包养他一年啊。”
  想到这里，顾骄还有点难过，楚寒真的好好啊，一年实在太少了，这一年里怎么才能朝夕相处呢？
  顾傲震惊了。
  他不喜欢你你就这表情？你不难过不忧伤不哀愁吗？
  所以你只是一直贪图人家的美色吗？？
  所以他一直弄错了，他哥才是渣男吗？
  顾骄想到那个梦，越想越难过，他又问顾傲，“傲傲，你最近有认识新的小伙伴吗？”
  顾傲已经懵了，诚实地摇头。
  最近他忙得要死要活，还得抽空找顾骄，别说新的小伙伴了，旧的小伙伴都要跑完了。
  顾骄：“一个都没有吗？那种霸道总裁什么的，你看到他就能乐开花的，有吗？”
  顾傲诚实地继续摇头：“没有..”
  身边都是秃头总裁，真的要算，也就你面前一个被亲爹妈和亲哥扔下来顶缸的不霸道总裁。
  顾骄吸了吸鼻子，“傲傲，不要乱交朋友，长得帅的总裁没一个好东西。”
  这是在骂我？
  顾傲已经完全邪魅狂拽不起来了，他弱弱地表示：“……哥，我跟不上你的思路了。”
  顾骄擦了一把眼泪花儿：“我知道怎么着能跟楚寒朝夕相处夜夜笙歌了！”
  顾傲：“..哥，请你不要触犯法律好吗，绑架一时爽……”
  顾骄看着顾傲，拍着胸口大声宣布，“我决定了！我也要进娱乐圈，我也要拍戏，我要带资进组！跟阿寒演小情侣！”
  顾傲：“…………？！”


第7章 跳起来亲
  楚寒挺无奈的，在机场门口等小半个小时了，都没等到车。
  终于有一辆车终于在他身边停下来，楚寒一抬眼，是辆有点眼熟的车。
  车窗降下来，露出来的是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楚寒：“……顾骄，好巧。”
  车里的人默默地看着他，双眸黑润，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老实说，顾骄不说话时，轮廓锋利的面容挺能唬人。
  可下一秒，英俊的眉眼一垂，委屈立刻倾泻而出，就差没写上“鄙人难过，急需安慰”。
  顾骄：“嘤，阿寒……”
  楚寒：“……嗯。”
  顾骄努力地咽下委屈的泪水，呜咽道：“我弟他..他……”
  楚寒看他眼角通红，努力憋着眼泪的样子，他一愣，“他打你了？”
  刚刚顾傲看起来挺生气的，捏着顾骄的脖子似乎也挺使劲。
  在年前，楚寒有一阵子没看到顾骄，听人说是顾傲把顾骄欺负哭了，动了手。
  楚寒伸手打开了车门，眸色沉沉，问，“顾傲他打你了？他碰你哪儿了？”
  顾骄摇头，“他没打我……”
  楚寒眉眼间冷意顿消，说，“那就好，你怎么回来了？”
  顾骄说：“可他还不如打我！”
  “他要把我关家里，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管家老爷爷都放假回家过年了，顾傲把我搁那儿就要走，他去公司，晚上也不知道几点回家。”
  顾骄想到了什么，更委屈地指控道，“他还说我是渣男！他污蔑我！好过分的！男孩子的名声那么重要！”
  天地良心，顾傲只弱弱地说了一句，“哥，你这样好像有点渣……”
  就迅速地扎破了顾骄脆弱的少男心。
  顾骄振振有词：“这是对我精神的摧残！”
  楚寒心想，其实顾骄看起来精神真的蛮好的。
  嘴上却是附和地应了一声，又问：“所以你就回来了？”
  顾骄住了嘴，却红了脸。
  他害羞地看了楚寒一脸，“不是，我想你了，所以我就回来了。”
  楚寒：“……”
  这突如其来的一记直球，没有一点点防备。
  楚寒的脸也红了，他皮肤白皙，红起来就格外明显。
  顾骄越看越喜欢，含羞带怯地说，“我不是说要带你回家住我的房子嘛，走叭，我们回家。”
  然后努力露出一个不那么迫不及待的灿烂的笑。
  顾骄这个年纪，说是少年都有点勉强，可他偏偏一股天真烂漫的孩子气，笑起来显得格外诚挚而纯真。
  老实说，对着这样的笑容，天底下最狠心的人都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所以楚寒在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点了头，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后，已经坐在顾骄旁边了。
  而顾骄还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楚寒。
  楚寒：“……呃？”
  顾骄跃跃欲试：“阿寒，你要跟我回家了！”
  楚寒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那，谢谢？”
  顾骄理直气壮：“不用谢！”
  仍旧是期待的小眼神。
  楚寒：“..谢谢谢谢？”
  顾骄：“不用谢不用谢。”
  ……
  楚寒终于反应过来：“是要什么谢礼吗？”
  顾骄瞥他一眼，欲言又止。
  只怪楚寒天生没有那一副歪七扭八的脑回路，就直接问道，“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
  顾骄往后椅上缩了缩，好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小声哼唧，“……我看别人家的金丝雀收到房子，都会跳起来在金主嘴上亲一下。”
  声音小吗？其实并不。
  就差没荡个回声了。
  车厢就这么大，楚寒离得又近，就听得格外清楚。
  楚寒：“……”
  亲一下。
  还要跳起来亲到嘴上。
  先别说车里成不成，就算杵路上，他俩身高也没差几公分，顾骄这要求，哪儿哪儿都是高难度动作。
  楚寒决定装作没听见，他把头撇向一边，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过了一会儿，他只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
  顾骄凑过来，还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像看着肉骨头的小狗，语气却是十足十的委屈求全：“……那要不，抱一下？”
  楚寒揉揉眉心，自己都没意识到嘴角微微勾起的笑。
  他看着顾骄没得到允许就不敢触碰的小心翼翼，无奈地纵容着把手臂伸展开。
  其实，楚寒本来以为顾骄起码明天才会来找他了。他在机场门口看到顾傲，就知道顾骄要回家。
  虽然他并没有打算一直跟顾骄待在一起，可脑子直到那时才真真切切地规划好剩下半天的日程。
  回公寓点个外卖，然后洗个澡，收拾一下房间，末了看看剧本玩会儿手机，结束。
  平常如果一个人，自己也是这样过的，可突然的，似乎就显得乏味苍白起来。
  好像少了什么。
  这感觉很熟悉。
  楚寒比顾骄大一岁，也早一年去上大学。
  在楚寒前年刚进大学那会儿，就常常有这种感觉，挖心挠肺的不对劲儿，并且随着时间越长，越发强烈，这种感觉一直到去年在学校里看到顾骄，才慢慢消退。
  楚寒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
  顾骄好像是会让人上瘾的。
  楚寒心想，他好像有点离不开顾骄了。
  这真的不是个好兆头。
  最初，他一两周见一次顾骄，半个月不见才会觉得空闲单调，后来两三天见一次顾骄，一周不见就觉得无趣。
  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他们天天腻在一起，早上中午晚上都形影不离，以至于一想到顾骄要回家，楚寒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拒绝顾骄离开他，哪怕跟家人一起，他想让顾骄一直跟他在一起，说话也好不说话也好，白天也好晚上也好。
  在一起就可以。
  在机场门口等待着的小半个小时里，他没有拦车，他也没有给顾骄打电话。
  楚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直到顾骄回来了。
  楚寒抱着顾骄，努力感受着这种感觉，像个第一次学走路的幼儿在不熟悉的领域里跌撞摸索。
  他们抱了一路。
  顾骄是个停不下的，他在怀里也要倒腾，一下把楚寒的外衣拉链拉开把自己塞进去，一下摸毛衣一下伸进去摸衬衫，还美名其曰摸摸衣服手感，姿势也是，一下靠过去，一下坐起来。
  刘叔：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刘叔在前面，车都不敢开太快，除了喝醉酒，从小到大，楚少爷什么时候让顾少爷这么放肆过。
  而且看楚少爷的表情，也看不出来是不是被强迫的，要真是……刘叔做好了楚少爷拉开车门他就立马刹车的准备，不管下去的是谁，都努力减少伤亡。
  不知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
  顾骄在楚寒的注视下慢慢地收回咸猪手，然后“嚯”地一下拉开车门，“噌”地一下跳下去。
  楚寒整理着弄乱的衣领：“……”
  顾骄走到门前，兴致勃勃地回头道，“来呀来呀，大爷来玩呀。”
  楚大爷：“……来了。”


第8章 会拒绝吗
  顾骄的房子楚寒以前也来过，应该说，经常来。
  说是顾骄的家，不如说是他的小秘密基地，也是他十岁的时候他爸妈给他的生日礼物。
  京都这边富人圈里有个约定俗成的惯例，就是家里小男孩儿十岁时，得给个他自个儿用的地方。
  爸妈平日里不去干涉，由他使劲儿造，另一方面，也是允许小孩自己人际往来的意思。
  顾骄这个人，从小就跟圈儿里其他人不同。
  各方面不同，其中，最为明显突出的，就是他的品味爱好。
  那个年龄的富二代贵公子们，十个里有九个都是纨绔，都爱挥金如土跟着潮流跑，没事儿干最喜欢的就是用金钱堆砌的各种各样的新鲜玩意标榜自己，恨不得在脸上写上“老子天下第一老子最酷最牛批”。
  所以他们得来的房子，家里会按照他们的要求装修成各种各样的别墅洋楼，个别也有中式复古的王府风格，反正怎么炫酷富贵怎么来。
  在顾骄之前，最特立独行也就把家里装成个游戏厅。
  一群人里顾骄年龄最小，等他十岁了领了房子，大伙凑过去一看，嚯，顾骄在市中心一圈别墅洋楼王府里头，另辟蹊径，建了个小木屋。
  对，小木屋，还是童话风格的小木屋。
  怎么形容呢，就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
  是顾骄能干出来的事儿。
  那房子这样说吧，你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跟迪士尼逃亡公主似的，正逃到森林里，屋门一打开就要窜出一堆挥着翅膀的小精灵。
  这就算了，顾骄在院子里圈了一块地，养了一群小彩鸟，买回来就乐滋滋地打电话邀请一帮兄弟们过来看他炫耀。
  是真·彩·鸟，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
  问题是当时有个手欠的摸了一把，结果彩鸟掉色了，顾骄就立马降级成了养鸡大户。
  大伙儿当时笑疯了。
  时间慢慢过去，一群闹闹腾腾的少爷们都长成人模狗样的标准贵公子，举手投足间呈现的姿态不再需要外物凸现。
  可顾骄似乎还是那个样子。
  他还是住在十岁时收到的旧房子。
  朋友们要找他，他不在顾家一般就窝在这儿。
  楚寒也没说过，其实他喜欢顾骄的小木屋。
  这里有壁炉，有荼蘼花木栏，连管家老奶奶，都应景地换上童话风格十足的漂亮布围裙。
  最重要的是，楚寒爸妈每次在家吵架，顾骄都会像雷达一样察觉到，然后穿过半个区，敲门把楚寒软磨硬泡地捞出来，再一起回到他的小木屋。
  顾骄总捧着他的少男心，说自己很像王子去拯救落难的公主。
  楚寒当然不承认自己是公主。
  可对于少年时期又别扭又冷淡的楚寒而言，这里真的像故事里才有魔法房子。
  顾骄也……
  楚寒站在屋子前还没来得及感叹完，就听到几声熟悉的狗吠。
  然后就被一坨雪白的毛团团糊了一脸。
  顾骄连忙过来：“黑黑！”
  他把狗子薅下来，然后一只手在楚寒脸上急切地摸了好几把。
  楚寒：“没事……”
  话没说完，顾骄就惋惜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我都没这样糊过阿寒的脸！”
  楚寒：……你想怎么糊？
  顾骄：“现在还来得及吗？”
  什么来得及？
  楚寒一个恍神，顾骄就就凑过来了，俊朗的脸在眼前忽地放大。
  楚寒：……
  他伸手挡住顾骄，视线落在顾骄手里拎着的狗子身上，迅速地岔开话题。
  楚寒：“黑黑长大了不少。”
  顾骄：“长大了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把狗子拎在眼前晃了晃，然后另一只手戳了戳狗子白软软的肚皮，认真地端详。
  楚寒：……
  你在看哪里……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楚寒：“顾骄！”
  顾骄懵懵地看他，很是不解，“怎么？”
  楚寒：……
  他真的不知道是顾骄想多了还是自己想多了。
  此时，黑黑挣脱不得，悲愤地嚎：“汪嗷！”
  一边含泪的眼睛求救地看向楚寒。
  不得不说，它这样……跟它主人的独特气质如出一辙。
  楚寒无奈地把它抱离顾骄的毒手，再推着人往前走，“好了，进去吧，奶奶在里边看你好一会儿了。”
  顾骄这才走进去，抱住刘奶奶撒娇道：“奶奶我回来啦。”
  刘奶奶在家等顾骄等得心焦，顾骄没来她总觉得不安稳，来了她定下心后，总算有些生气和无奈。
  可不等刘奶奶说话，顾骄又松开手，几步起跳的姿势往沙发上一扑，然后张嘴疯狂输出，“我想吃粉蒸排骨醋拌生菜！”
  正在酝酿眼泪的刘奶奶：“……”
  她努力扯回话题：“你这好久在外边，都不回来……奶奶每天担心你，头发都要白了！”
  顾骄：“奶奶，你头发本来就是白的嘛，拔丝地瓜我也想吃！”
  刘奶奶止住要往厨房蠢蠢欲动的脚，努力维持生气的样子：“一天到晚不着家，我每天都在想着你在外边饿不饿冷不冷，好不容易回来了，一看，果然是饿瘦了！人都黑了！看你下次还乱跑不！”
  闻言，楚寒看了顾骄好几眼，硬是没看出来顾骄哪儿瘦了哪儿黑了。
  楚寒见顾骄回看过去去，就垂下眼，他眸光流转，眼里似有些羡慕。
  顾骄：“阿寒！快过来！”
  然后气吞山河，“奶奶，我想吃粉蒸排骨醋拌生菜！”
  刘奶奶：……
  刘奶奶精神抖擞，饿着谁都不能饿着孩子，立刻转身往厨房走，“等着哈，上午刚买回来的新鲜菜，就给你做去！”
  一边也瞧见楚寒了，道，“寒寒好久不来啦，今天有什么想吃的吗？”
  楚寒眨了眨眼，显出几分乖巧，“奶奶，我都行的。”
  然后顾骄软趴趴地翻了个身，哼唧：“我还想吃莴苣！莴苣！”
  刘奶奶乐呵呵地应了。
  没一会儿，顾骄的爪子又四处摸摸，嚷嚷，“奶奶，我的毯子呢，我的毯子不见了！”
  刘奶奶又立刻从厨房出来，去壁橱里抽出一条粉色毛绒毯子，给顾骄裹巴裹巴。
  顾骄继续：“黑黑黑黑！”
  刘奶奶把跑到沙发下摇尾巴的狗子捞起来塞他怀里。
  刘奶奶顺手把电视也开了，一边给他调新电影源，一边笑着数落他：“瞧你懒得！按我老家话说，是真的油瓶子倒了都不晓得扶一下的。”
  顾骄佯装委屈：“嘤。”
  楚寒先去到他常住的房间里，将行李放好了，一出屋门手里便被塞进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刘奶奶围着花布围裙，臂弯里耷着又一条粉红毯子，周身是温暖的家的气息。
  她笑道：“寒寒读书累不累？听说又考第一啦？真厉害。”
  楚寒不由自主地软了声音，应道：“不累的。”
  刘奶奶又问：“听说去拍戏了？辛苦不辛苦？”
  楚寒点头又摇头：“不辛苦的。”
  刘奶奶陪着他走到沙发边，顾骄此时像一条失去世俗欲望的咸鱼似的躺着，占领了整片沙发，津津有味地看电影。
  她利索地把顾骄往里挪挪地，给楚寒腾出块位置，等楚寒坐过去，才把毯子盖在他身上。
  刘奶奶摸一把顾骄的头发，“在外边吃苦了没？非不在家，自己又照顾不了自己。”
  顾骄蹭过去，把脑袋埋到楚寒后腰，“奶奶，我一回来你就说我。”
  刘奶奶又说，“你要是跟寒寒一样，我才不说你，一点都不乖。”
  完了又戳了戳顾骄，“娇娇一会儿不许闹人哈。”
  顾骄哼了一声应了。
  听着厨房里切菜炒菜的声音，顾骄安逸地说：“以后冬天我再也不出去了，还是家里好。”
  楚寒点头。不过不是家里好，是刘奶奶好。
  他想，如果他家里也有个刘奶奶，他也不出去。
  顾骄接下来又说：“我不出去你也不许出去了，你陪着我，嘿嘿。”
  楚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骄当得这样真，不过老实说，真的一直住在这里，也挺好的。
  电影过半，楚寒仍坐得挺直。
  顾骄看一下电影看一下他，硬是没看出来电影到底拍了个啥，就拍拍旁边，小声说，“快，躺下来一起看电影嘛，快来快来。”
  楚寒：“……不了吧，我还是想坐着。”
  从小到大，顾骄就是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就一非牛顿液体，出去走一会儿就要攀一哥们身上当挂件，为所有兄弟们的减脂增肌事业贡献不少力量。
  而楚寒，就完全相反，他是减脂增肌事业的主要受益人。
  顾骄“哎呀”了一声，半撑起来，把黑黑往楚寒手里一塞，然后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却没敢做的事情。
  他伸手把楚寒的肩膀一压一拽，把人拉下来，揽怀里了。
  楚寒都顾不上脸红了，他压低了嗓子：“……顾骄！奶奶还在呢！”
  顾骄：“我知道呀。”
  他乐滋滋地笑，“没事，奶奶一直都很喜欢你的。”
  楚寒：“……”
  他往前挪了挪，顾骄也往前挪了挪。
  他再往前挪了挪，顾骄也再往前挪了挪。
  他再再..挪不了了，黑黑脚踩空了一下，立刻发出一声高昂的惨叫。
  它看着楚寒，像刚刚被他活生生打了一顿似的委屈。
  楚寒：……
  确认过眼神，跟它主子一样，是他奈何不了的角色。
  楚寒无奈地摸摸黑黑绒白的毛，往后靠进顾骄的怀里。
  顾骄太黏人，以至于这个温度和气息，他都习惯了。
  楚寒又仔细地把毯子盖好，遮住顾骄的手。
  顾骄把手收紧，下巴垫在楚寒的肩膀，觉得自己就完全可以用一句话总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他甚至想，如果是以前，他这样对楚寒，楚寒会不会也不生气，而是纵容他呢？
  顾骄总怕楚寒生气怕他拒绝，但楚寒真的会生气会拒绝吗？


第9章 以后只给你睡
  吃完饭，顾骄又拖着楚寒往二楼小阁楼跑，他把壁炉烧起来，又翻出游戏机，看楚寒的表情像叼着绳子求遛的黑黑。
  楚寒从摆架里抽出书的动作一顿，把书塞回去。
  他接过游戏机，跟顾骄坐在地毯上一起打游戏。
  等游戏打完一局，顾骄还有点恍惚，他还是第一次跟楚寒一起打游戏！
  对，从小到大，顾骄从来没跟楚寒一起打过游戏，他们从来都是相约学习！
  因为只有学习这项光伟的活动才配得上楚寒！
  看着楚寒手里的游戏机，顾骄又想，这是个有历史性意义的游戏机，以后不能给别人用了。
  一整个下午，顾骄都在傻笑。
  赢了也笑输了也笑，最后他笑累了，结束一局躺在地毯上：“阿寒，你赢了！”
  楚寒算了下，自己赢了五局，顾骄赢了四局，确实赢了。
  然后顾骄又说：“你赢走了我的心～”
  楚寒：……
  顾骄又说，“而且，这个游戏是有奖品的！”
  楚寒努力地保持淡定，自己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可还是抵不住好奇，他问：“什么奖品？”
  顾骄爬起来不容抗拒地揽着楚寒的肩膀，凑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一下，“奖励人家的香吻一枚～”
  楚寒：……
  就，很顾娇娇。
  顾骄自以为十分巧妙自然地达到亲亲楚寒的目的，乐滋滋地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是个巨大的猫咪头像，猫咪脑袋上，还有个标志性的大背头。
  顾骄顺势软趴趴地靠在楚寒肩膀上，接了电话：“喂，阿喵？”
  那边噪杂的声音微微一静，那把风流倜傥的懒散嗓音透出一股子怎么也遮不住的恼羞成怒。
  云邈：“顾娇娇！我在外面！”
  顾骄立刻改口，像特工接头似的压低声音，“噢，云哥，你在哪儿？”
  云邈说：“..在‘二虫’，哥几个都在，猴子说你回来了，你没吃吧？来一起吃点？”
  二虫是他们常去的酒吧，名字还是云邈取的，文邹邹的，说是什么“风月无边”。
  他们那些富家子弟闲得无聊就往那儿坐，只顾骄不常去，他不喜欢喝酒，不喜欢烟雾缭绕的那股迷蒙劲儿，更重要的是，顾骄怕虫子。
  “不去。”
  顾骄一口回绝，无语，“奶奶做饭不香吗？干嘛跟你们吃，不过猴子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那边传来一声粗犷的男声，“我哥说的，他路上遇到你哥了！”
  又是一阵噪杂，依稀能听到云邈叫人起开。
  然后云邈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他说：“别拒绝得这么快嘛，你吃完饭出来也成，好几天没来了，不来玩玩？”
  ..什么几天，明明是几十天！
  顾骄默默地鄙视一下云邈的算数能力，然后选择含蓄的拒绝方式：“我含蓄地拒绝你，不去，你那儿没啥好玩儿的。”
  ……还真挺含蓄。
  云邈再接再厉：“谁说没好玩的，新来了个驻场，长得可俊了，清冷挂的，眼睛下面也一颗红痣，干净着，只给你玩儿。”
  不听内容，语调仿若在跟情人耳语似的，藏了无数把温柔的小勾子……
  顾骄打了个寒战，正要吐槽，突然反应过来，楚寒就在他旁边！
  云邈这话八成……哦不，绝对被楚寒听到了。
  清冷挂的，眼下红痣，就差没把楚寒两个字点出来。
  但顾骄没注意到这点，他成功抓住了另一个细节：云邈说他几天没去酒吧，还说玩那啥啥的！
  其心可诛！
  他明明很少去酒吧的！
  更不会玩……玩那啥啥的！
  云邈这话把他说得像个不自爱的男孩子！
  这是在践踏他的名声！
  □□裸的污蔑！
  感觉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僵硬，顾骄就更慌了，也不敢抬眼看楚寒。
  顾骄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大了起来，“滚！你不要乱说！”
  因为太急，那个“滚”破音成了“呱”。
  云邈噗嗤一下破功，嘎嘎嘎一顿笑，“怎么，我说一下也不……”
  顶着意味不明的注视，顾骄有些慌张地打断他：“我不去！不准说了！我挂了。”
  他啪地一下挂了电话，然后连忙跟楚寒解释，“你不要听他乱说！”
  顾骄：“他胡说八道的！阿寒，你知道的，我从来没去过..不是，我很少很少去那种地方的！”
  说着，还比划着，大拇指跟食指捏出一丢丢距离，“就，比这么还要少，阿喵他是乱讲的！”
  楚寒抿了抿嘴，没说话。
  顾骄本来不心虚的，他很理直气壮的，可一瞧进楚寒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就……忍不住把自己卷巴卷巴缩成一团。
  ..楚寒这样看起来好凶嘤。
  楚寒天生就是一张清俊冷淡的脸，气质淡漠锋利，面无表情地把眼皮微微一掀，就是十足十的生人勿近。
  他不知道用这张脸吓退过多少求爱者，纵然是顾骄，也是很怕怕的。
  顾骄害怕地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阿寒，你是在瞪我吗？”
  楚寒：……
  他确实是在瞪顾骄，可就被这样说出来，就很……尴尬。
  楚寒下意识地移开眼，否认：“没有。”
  顾骄又迟疑地问：“那..你是不是不信我？”
  楚寒：“……这个真没有。”
  他知道顾骄确实很少去酒吧，那种地方对于顾骄来说有点危险，这点楚寒很清楚，想来他的那些朋友们也很清楚。
  楚寒从来没有管过顾骄这些事，只知道顾骄跟圈里不少富家子弟关系很好，具体好在哪儿怎么好，楚寒其实也不太清楚。
  但他刚刚确实有些生气，不是气顾骄，是气说那些有的没的的人，顾骄跟这种人一起玩，会被带坏。
  顾骄眼巴巴地看着楚寒，弱小可怜又无助地举起手，说：“我发誓，我就去过几次，而且都喝的是旺仔牛奶，更不会跟他们一样乱玩的。”
  说到这里，顾骄脸红起来，他低下头害羞地捏捏衣角，小声哼唧：“我第一次是..是跟你的，我，我第二次第三次也都是跟你的，我..我第四次第五次以后每一次都跟你，我只给你睡。”
  楚寒听得耳根滚烫，越听越想捂耳朵。
  顾骄没听到楚寒答话，见楚寒还是一脸面无表情，只感觉心都要碎了。
  顾骄的眼睛就睁得越来越大，表情也越来越委屈。
  他明明一直都是保守乖巧的大男孩！
  哦不，现在也不是男孩，是男人！
  可他成为男人，也是跟楚寒一起成为男人的！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发过誓，这辈子只跟楚寒做羞羞的事，如果不是楚寒，他就一辈子都不做羞羞的事！
  他做到了！
  多忠贞不渝！多守身如玉！
  可就被云邈一通电话毁了！
  他的清白啊——
  顾骄微微张开嘴，还想努力一把，就被楚寒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
  楚寒：“……好了我知道了我相信你，别说了。”
  顾骄眨巴眨巴眼睛。
  楚寒：“我真的相信你，我知道娇娇很乖，很少去酒吧，也不乱来。”
  顾骄疯狂点头。
  楚寒想到刚才电话里的声音，语气不自觉地也带了点诱哄的意思，一边轻轻松开手，一边侧着头温声说：“所以我们不说这些了？好吗？”
  顾骄离楚寒很近，近得能看清楚寒根根分明的睫毛，楚寒眼里是罕有流露的温情，轮廓精致的脸颊映着壁炉温暖的火光……
  顾骄被迷得五迷三道，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疯狂点头。


第10章 当场黑化
  过了几天，云邈又打电话过来了。
  这次顾骄学乖了，跑到厕所里接的电话，他真怕云邈再说些个有的没的。
  顾骄：“你还敢打电话过来！”
  云邈：“……我怎么不敢？”
  顾骄痛心疾首地说：“你上次差点坑死我，要不是我认错认得快，楚寒就生气了！你就看不到我了！”
  他认什么错？楚寒生什么气？为什么楚寒生气就看不到顾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关系？
  等等，云邈抓住重点：“..这跟楚寒有什么关系啊？”
  顾骄：“因为当时我跟他在一块儿啊，你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云邈无语：“……听到就听到了呗。”
  什么语气！这么严肃的事情！
  顾骄语气沉痛地说：“你不懂！楚寒对我用情至深，他当时听到就吃醋了，当场黑化，我都跪下来求他了！我说‘求求你听我解释！’，他捂着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
  云邈：“……”谢谢，有被吓到。
  顾骄煞有其事地指控：“他不听我解释，就把我关在小黑屋里酿酿酱酱！三百回！几天几夜啊！都不让我下床！我嗓子都喊哑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从床上爬下来！我现在就是个被用烂的破布娃娃！”
  云邈：“……”形容词挺丰富。
  顾骄几乎要痛哭出声：“这都是因为你啊！如果你不给我打电话说那些，楚寒就不让不会生气不会黑化更不会不让我下床！阿喵！你不会感到羞愧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居然还是这种态度！我看透你了！”
  云邈：“……”
  哦，原来楚寒吃起醋来是这个样子，还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呢，这人设都变得他妈都不认识了吧！
  他良心痛不痛不知道，拳头是真的硬了。
  云邈深吸一口气，“顾娇娇，老子差点就信了你的邪！说多少次了，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晚上来二虫！你上次看中的车给你提来了，自己来开走！”
  顾骄立刻乖巧，他问：“云哥，你买的什么颜色啊？”
  呵，现在叫云哥了。
  云邈冷漠无情地吐出两个字：“黑色。”
  顾骄“啊”了一声，痛心道：“那么好的车，那么好的配件，黑色啊……”
  云邈：“粉色！粉色粉色粉色！连座椅都是粉的！七点过来！超过一分钟我就给它糊黑！”
  顾骄十分犹豫，他真的不想去的，可是云邈给的实在太多了！
  顾骄：“好的云哥，七点二虫见！”
  挂掉电话，顾骄推开门，门外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楚寒。
  顾骄腿一软，踉跄着扶住门框。
  他颤颤巍巍地问：“阿寒，你来了啊……”
  楚寒说：“嗯。”
  顾骄试探地问：“..哈哈哈，我上厕所上得太投入了，你是，啥，啥时候来的？”
  楚寒想了想，说：“在我听到就吃醋了，当场黑化，你都跪下来求我的时候。”
  顾骄手一滑，往下一溜，跪下来了。
  楚寒：“……”
  顾骄：“求求你听我解释……”
  楚寒蹲下来，伸手搀住顾骄的胳肢窝，像抱小孩儿似的把他扶起来，应了一声：“嗯，你解释。”
  ..这不是正常流程！
  你的台词不对！
  顾骄随机应变，站起来虚弱无力地扶住脑袋瓜：“啊，我头好疼，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然后一脑瓜扎进楚寒怀里，嘴上却在大义凛然地说：“……算了我不解释了，给你个机会，直接把我关在小黑屋里酱酱跄跄吧！”
  楚寒：“……”
  这倒也不必。
  晚上七点，云邈看到顾骄牵着一个容貌显眼气质清冷的男人的手走进二虫时，一口酒呛进喉咙里，咳了个天崩地裂。
  其他人顺着他颤抖的指尖看过去，也惊了。
  侯祝先反应过来，他抹了一把脸，连滚带爬地窜到云邈旁边，“云哥！卧槽！卧槽大发了，那是楚寒吗？！那他妈是楚寒吗？！”
  又疯狂地拍旁边黑衣男人的大腿，“铮子！铮子快看！卧槽，楚寒！活的！！”
  云邈艰难地翻了个白眼。
  赵铮疼得一个激灵，“我看到了！我没瞎！”
  卡座里，呛酒声和卧槽声此起彼伏。
  等顾骄小心地穿过舞池走过来，就看着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他和他们。
  顾骄也有点懵逼，“……怎么了这是？”
  云邈把手帕往兜里一塞，往后一靠，又是一副不羁放纵的贵公子姿态。
  云邈开口道：“没怎么，想你了都是。”
  “对对，好几天没见了，放假也不找我们玩。”
  “再不来准备上门接你。”
  ……
  今天一个个怎么这么热情啊。
  顾骄十分感动，然后看着乌泱乌泱的卡座，问：“我坐哪儿啊？”
  云邈正要开口，突然想起来，自己旁边还杵着个人。
  刚从台上唱完歌被他叫过来的，眼下有痣，清冷挂的。
  这不就巧了吗。
  这人是云邈打算送给顾骄的礼物，上次他说让顾骄来玩玩儿，不是假话。
  他们这帮人，这方面其实都不算干净，男男女女，身边的人就没断过。
  只有顾骄是个例外。
  顾骄别说养小情儿了，撵着楚寒跑的，怕是第二个人都没仔细看过。听说前不久还追山洼洼里去，说真的，楚寒不心疼，他们心疼。
  差不多成了，追个月亮也不带追这么久的。
  而且天上月实在摘不着，给个水中月，凑合凑合也成嘛。
  可万万没想到，顾骄他不仅摘着了，还牵着月亮的手来了。
  老实说，正常人都想不到。
  而灯光扫过，楚寒的视线慢慢地掠过云邈，落在他的旁边。
  云邈感觉到身边的人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吓到了。
  而他还没反应过来，顾骄就已经自顾自地往这边来了。
  缺心眼的！
  云邈心里暗骂，面上却带着与风流面孔格格不入的慈祥笑意，“娇娇啊，怎么带朋友来也不说一声？”
  顾骄一脸无语地看他：“你也没问啊。”
  说完，顾骄又傻笑着补充道，“阿寒不止是朋友。”
  云邈笑不出来了：“……”
  顾骄坐下来后，楚寒垂了垂眼，要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
  可一动，顾骄顺势将手指握进他的指缝里，严丝合缝，十指交握。
  楚寒抬眼看过来，顾骄就一本正经地往他身上靠，小声哼唧，“阿寒，这里好黑啊，我害怕。”
  其他人：“……”
  知道什么叫睁眼说瞎话，这就是了。


第11章 清白人家的好男孩
  在二虫跟在家没什么区别，反正顾骄只管跟楚寒说话。
  旁若无人，还越说越往楚寒身上凑。
  啧啧啧，其他人看着他俩，就感觉自个跟杵在马路边的大灯杆子似的，嘴里的酒，突然就不香了。
  不过顾骄这德行大家都见惯了，倒是楚寒没拒绝，才让人觉得稀奇。
  在座没有不认识楚寒的，他一不小心，正是在座所有人爹妈嘴中的“别人家孩子”。
  可这个“别人家孩子”，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楚寒又拒绝了哪哪个姑娘，惹得人嚎啕大哭，他又没要谁谁送来的早餐午餐，惹得人嚎啕大哭，他又没接啥啥节日的礼物，惹得人嚎啕大哭。
  就，年轻人，眼泪水比雨季落下来的雨水还要丰沛。
  最有所耳闻的是高中时候，有个姑娘非要跟楚寒谈恋爱，不同意就哭，再不同意就哭得打滚，听说后来哭着滚下楼梯了，楚寒也只是帮忙打了120。
  所以……顾骄是怎么成的呢？他哭出一道太平洋来了吗？还是说楚寒不答应他就用眼泪水淹死他跟他同归于尽？
  那边，楚寒还在侧着头听顾骄说话，虽要比平日里见到要温和许多，但是疏离自持都是骨子里的，灯光扫过他清隽的眉眼，光影交错，整个人精致得像个真人bjd。
  这不禁也让人反思，明明都是两眼睛一鼻子一嘴，怎么人家就能长那个画风？
  而且有了正品在侧，赝品更是一目了然的粗糙。
  脚边放着吉他的少年垂着头，时不时地求救似的看一眼顾骄，安静中带着不合气氛的局促，最初所谓的清冷气质不过是糊的薄薄一层纸。
  他们当时怎么会觉得这两个人像？
  好在夹在中间的傻白甜还是他们还是熟悉的傻白甜，完全没接收到来自赝品的信号。
  哦，也没有接收到来自他们的。
  过了不知多久，顾骄终于成功地把自己说口渴了。
  他看着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牛奶罐，忽然傻笑起来，加入群聊，“云哥，帮我开呗。”
  云邈扫他一眼：“..找猴子。”
  侯祝离得近，听到这话就顺手开了几罐，一边放在顾骄手边，一边问，“咋，现在娇气的，手都不能用了？”
  顾骄摇头，把牵着楚寒的手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大喇喇地放在桌面上，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是没有多余的手了。”
  炫耀的意味不要太过明显。
  侯祝：“……”
  其他人：“……”
  欠的慌，叫你瞎搭茬！
  过了一会儿，赵铮跟侯祝换了位置，坐到楚寒另一边。
  他受命前来，试探敌情。
  赵铮酝酿着开口道，“楚少，好久不见。”
  楚寒微微牵了下嘴角，“好久不见。”
  赵铮：“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人，在忙什么？”
  这是今天晚上除了顾骄，第一个跟他说话的人，楚寒难得开了个小玩笑：“最近破产了，在忙着拍电影看剧本。”
  赵铮：“……”再该说什么？
  楚寒：“……”他怎么不说话了，自己这个玩笑不好笑吗？
  顾骄则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天啊，楚寒努力装作坚强不在意的样子真的太太太让人心疼了。
  赵铮无助地扭头看向旁边，邻座那人立刻给自己灌了好大一口酒，自言自语地说，“我好像醉了。”
  赵铮看向侯祝：速来援兵！！！
  侯祝挤过来，干巴巴地也是一句：“楚少，好久不见。”
  楚寒微笑：“好久不见。”
  侯祝：“……”再该说什么？
  楚寒：“……”他怎么也不说话了？
  真的是是因为太久不见了吗？也是，楚寒都忘了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赵铮和侯祝相望无言，也许是传闻里的楚寒人物形象太过凶残冷峻，他们真的很怕自己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而且，气氛怎么突然就..了？！他们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啊！！
  下一秒，三个人都果断收回友好人际往来的注视，就让尴尬终于此刻。
  赵铮转而看向顾骄，“娇娇，你今天跟楚少一起来的啊，挺巧的啊。”
  顾骄视线从楚寒安静的侧脸上收回来，他闷了一口牛奶，一脸“就等着你来问”的意味深长，说：“不巧，我们得一起来才能秀恩爱。”
  好直白！
  赵铮：……告辞！
  侯祝接棒，再接再厉：“娇娇，你就这点出息啊，来这儿就只为秀恩爱？？”
  这时，云邈随手朝顾骄丢过来个什么，亮晶晶的，顾骄接住了，一看，是个粉红的车钥匙，还挂了个水晶坠子。
  顾骄拿着钥匙在侯祝面前晃了一下，乐滋滋地炫耀，“还有来拿车，云哥说给我买了车，crsy家最新款，嘿嘿嘿，你没有。”
  侯祝：“……”
  侯祝：“你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顾骄认真地想了想：“emmm，谢谢你来看我秀恩爱？”
  侯祝：……告辞！
  楚寒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他想，他还是真的很不适合这种场合。
  然后看向一只手玩水晶坠子也能玩的很开心的顾骄，心想，顾骄怎么就能这么淡定呢？
  果然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吗？
  另一边，那个少年仍在看着顾骄，目光如泣如诉，楚寒皱眉，他靠近顾骄，轻声说，“我去洗个手。”
  顾骄一脸讶异：“……我的手很干净的！”
  楚寒：“……我是说，我去厕所。”
  顾骄站起来：“那我跟你一起去。”
  楚寒：“不用，你在这等我。”
  顾骄眨巴眨巴眼，委屈地看着楚寒走远。
  目睹全程的众人：……
  而一直等候在旁边的少年终于找到机会，他试探着开口：“你好。”
  顾骄皱眉，凶巴巴地看他，“我不好！”
  少年：“……”
  顾骄把喝空了的牛奶罐头团吧团吧，往旁边一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盯着阿寒看干什么？我都挡着了你还看！”
  少年连忙拽住他的袖子，说：“我没有看他，我……”
  顾骄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猫，他飞快地甩开他，一脸惊恐：“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我清白人家的好男孩子，你别乱摸！”
  少年有点懵，讷讷地收回手。
  顾骄继续往侯祝旁边挪，等到确定少年离他很远并且没有要过来的意思，他才放心地重新眺望卫生间方向。
  侯祝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憋笑，还能听见顾骄嘴里嘟囔：“敢看不敢承认，不是看阿寒是看谁？这里有谁比阿寒好看？值得看？……”
  不值得看的侯祝：……
  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看着顾骄望夫石般的身影，云邈无奈地叹了口气。
  顾骄喜欢楚寒是有目共睹的事儿，但老实说，云邈他们都没当真。
  起码没当这么真。
  京都圈里，像顾骄和他们，是不掌实权的，每天只管吃喝玩乐就成。
  而楚寒顾傲为典型的家族下一代接班人，他们在顾骄他们琢磨每天吃什么玩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跟他们父辈一起出入各种正式场合，西装革履地谈笑风生了。
  两拨人泾渭分明互不干扰。
  只有顾骄，成日跟着楚寒颠颠地跑，楚寒放冷气冻不着他，顾傲有事没事也带着他，就成了活跃在对方阵营还不自知的小奇葩。
  在感情上也是。
  顾骄就跟个小孩子似的，不能否认喜欢是真喜欢，但说是恋爱的那种喜欢，有点高看他。
  而楚寒这个人，真的有喜欢这种感情吗？
  不同旁人，云邈是真的亲眼见过，而且不止一次地见到楚寒是如何拒绝别人的告白。
  脸上永远挂着如出一辙的真挚歉意，眼里却是丝毫不曾动容，那人的眸色淡淡，像只在看路边一棵树，一根草。
  可就算他眼睛长头顶上，确实也有长头顶上的资本，可真想跟他恋爱？那一个个前仆后继炸碉堡似的，不比登天简单。
  云邈满脑袋问号。
  京都这奢华的一块糜烂地，是怎么能养出顾骄和楚寒这样截然不同的人？
  顾骄又是怎么能把楚寒拉进情情爱爱里的？
  这也太魔幻现实主义了，堪比跨种族了。
  想知道，但是不想问。
  顾骄的大尾巴已经要摇上天去了，嘴里就没啥正常的话。
  云邈一转头，那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黯然离场，顾骄凑过来，正讨好地看着他。
  云邈眯着眼，往旁边退了退，警惕地看他，“干嘛？”
  顾骄深情款款：“阿喵，你记不记得，我们说好做彼此的天使的。”
  云邈炸毛了：“……你有事就说！不要讲这种话！”
  很羞耻的好吗？！
  别人有事相求都是说好话，怎么顾骄每次开口求人就这么不正常！
  他五六岁时怎么说过那么多的乱七八糟的话？
  每次都问他记不记得！
  当然不记得不记得！
  就算记得！
  也坚决不能承认！
  顾骄：“……冷血无情的男人！”
  你对象才是冷血无情的男人！
  云邈问：“..你到底什么事！”
  顾骄西子捧心：“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个公司最近有什么影视项目？”
  云邈去年年初开了个娱乐公司，混得还挺风生水起的，签了的人里出了不少二三线的小花，在顾骄的梦里，将死之人的男主后来也是签了他的公司。
  云邈狐疑地看他：“干嘛，你是想让我捧楚寒？”
  老实说，不太想捧。
  人都有劣根性，谁都想看看落了地的凤凰狼狈的样子。
  云邈不是什么坏人，但也并不想去当好人。
  不过如果是顾骄拜托……云邈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顾骄要捧人怎么不问顾傲？骄阳公司可比他的草台子好多了。
  果然，顾骄扭扭捏捏地说：“不是啦，我想让你捧我……”
  云邈：“？？？”


第12章 他们扒拉我
  对于顾骄日常抽风，云邈含蓄地表示：“要不我们还是讨论下怎么捧楚寒吧？”
  顾骄：“楚寒他自己可以，我不可以，捧我！我！”
  云邈：“你清醒一点，我可不想被你弟追杀。”
  顾骄质问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居然忍心拒绝我。”
  云邈嗤笑一声：“那你是不是不爱楚寒了？你居然不让我捧他？”
  顾骄：“……！！！”
  顾骄奋起拍桌：“你可以质疑我，但不能质疑我对楚寒的爱！！！”
  云邈摊开手：“好吧，那我就只质疑你。”
  顾骄：“……！！！”
  顾骄气鼓鼓地扭过头，一口气喝掉罐子里剩下的牛奶，不理他了。
  侯祝摸过来给他又开了两罐牛奶。
  顾骄眼睛一亮，转移目标。
  他殷切地抓住侯祝的衣摆，深情款款，“猴子……”
  没等他嘤，侯祝就捂着耳朵飞快地跑了，“我聋了我聋了！”
  顾骄：“嘤，铮子。”
  赵铮脑袋往旁边人身上一靠，“啊，好晕，我是不是也醉了。”
  顾骄：“……”
  云邈没忍住低低地笑一声，眉眼含勾，引得路过的人不住地往这边看。
  过了会儿，顾骄又磨磨蹭蹭地凑过来：“阿喵，你考虑一下嘛。”
  云邈：“不考虑。”
  顾骄煞有其事地说：“你看我的脸，这么帅，你不怕以后会遗憾错过千万级的影帝吗？”
  云邈：“那我现在提前为自己遗憾一下。”
  顾骄：“你果然是不……”
  云邈摆手：“别问，问就是爱过。”
  顿了顿，云邈补充道，“你回去问你弟，如果你弟愿意捧你，我也愿意。”
  顾骄：“……”
  顾傲是这样说的，他第一天出道，第二天就看见自己弟弟吊死在自家木屋门口。
  顾骄眼含泪水，打感情牌：“你们这样，弄得像我像是只能当个废物。”
  云邈早就被顾骄的眼泪锻炼出钢铁般的意志，他又慢吞吞地抿一口酒：“话是这样说的倒没错。”
  顾骄：“……”
  顾骄觉得云邈跟顾傲一样，真的很不讲道理！
  他愤怒地拿起云邈面前的酒，气势汹汹地痛饮一杯。
  云邈喝的从来都是烈酒。
  周围人阻拦不及，一杯酒水下肚，顾骄打了个嗝，立马成了醉猫。
  见效比老鼠嗑了耗子药还快。
  所有人：“……”哦吼。
  而楚寒迟迟归来，就正瞧见顾骄黏着云邈，质问：“阿寒呢！我家阿寒呢！你把我家阿寒弄哪儿去了？！”
  云邈像只被狗撵的花孔雀，形容狼狈地护着自己胸口：“他妈的！你找楚寒扒我衣服干嘛！！你们看啥热闹呢！去找楚寒啊！猴子！铮子！快把顾骄抓下来！轻点！他薅着我头发！”
  顾骄的衣摆在侯祝手里，侯祝的头发在顾骄手里。
  侯祝：“娇娇松手！快松手！唉！拽云哥！别拽我头发！唉唉唉！秃了秃了秃了！”
  赵铮无措茫然地站在他们旁边，实在无从下手，闭着眼说：“我，我还是醉着吧我！”
  卡座里其他的人都在笑，司空见惯的鸡飞狗跳。
  空气中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楚寒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才确认自己没走错地。
  等顾骄终于注意到楚寒的存在，云邈和侯祝已经放弃挣扎了。
  顾骄撒开手，往楚寒这儿奔。
  他饱含热泪，呜咽着，“咚”地一声结结实实撞过来。
  楚寒：“……”
  他刚刚好像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而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还在他怀里哭诉：“他们坏！他们欺负我..嘤，他们扒拉我，我都说了不要扒拉我，他们还扒拉我！”
  楚寒：“……”
  差点被扒拉了个底朝天的云邈：……！！！
  就他妈离谱！
  老子要跟顾骄拼了！
  有了楚寒，顾骄明显就乖了很多，也不闹腾了，坐在沙发上当个乖巧可人的小媳妇。
  只是视线跟探射灯似的，直愣愣地盯着楚寒，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
  楚寒不自在地垂下眼，看着自己又被握在顾骄掌心的手。
  进二虫之前，顾骄就是这样，装作很自然其实很不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嘴里还在嘟囔，“人好多啊，你不要跟我走散了。”
  顾骄喝醉了就要直白很多，他高兴地叫着他的名字，直接扑过来捉他的手。
  楚寒的四周很暗，他能听到酒吧里的歌声，酒杯碰撞声，还有周围人说话的声音。
  可他们都很远很模糊。
  只有顾骄很近。
  顾骄的掌心温热，身子紧紧挨着他，楚寒能听到他心脏有力地跳动的声音，能感受到顾骄隔着层薄薄卫衣的体温。
  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楚寒像握着一把不烫手的星子，靠着一座温暖的森林。
  顾骄是可以碰到的，有温度，有颜色，有清晰的轮廓。
  楚寒另一只手在顾骄的头发上轻轻地揉了一把。
  顾骄感受到楚寒动作下不为人知的缱绻，他痴痴地呢喃，“阿寒，我好喜欢你哦。”
  感受到周围侧着耳朵凑过来的人，楚寒没吭声。
  他在想能不能现在就把顾骄带回去，顾骄喝醉了，他也真的不擅长和他们打交道。
  顾骄却急了，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爬起来，重重地揽住楚寒的肩膀。
  他说：“不许看他们！”
  顾骄伸手贴住楚寒的脸颊，对着自己，“只能看我！看我！”
  然后又非要把楚寒的脸压在自己身前，“他们也不许看你！”
  语气很霸道，灯光扫过，眼睛里全是湿漉漉的委屈。
  这真的不是个适合拥抱的场所。
  低低地叹一声，楚寒还是顺从地把脸颊抵在他的肩窝，应道，“好，只看你，不给别人看。”
  顾骄这才满意起来，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控诉道：“你也坏，你欺负我！”
  声音贴着自己的耳廓，委屈的异常明显。
  楚寒问：“我怎么欺负你了？”
  顾骄跪立在沙发上，低着头，金色的头发下，显出线条十分优异的鼻梁。
  他揉揉眼睛，声音小小的，带着鼻音，“你这几天都不跟我一起睡觉。”
  楚寒愿意住在顾骄的小木屋里，就，很幸福。
  可如果楚寒愿意跟他睡同一张床就更幸福了，顾骄想，抱着楚寒睡觉才叫睡觉，自己睡的觉没有灵魂。
  楚寒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应该一起睡吗？
  顾骄扔在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像是被欺负惨了才敢小声哼唧几句，“你知道吗，你每天晚上十点钟睡觉，九点就回房间了，一直到早上八点才出来。”
  楚寒努力地理解，然后理解不了。
  顾骄继续掰着手指，孩子气地强调，“整整十一个小时！你让我自己呆十一个小时！一天才二十四个小时！一年才几天！”
  都没有一年，楚寒就不是他的了。
  他们能呆在的时间还有多少？
  还要扣掉这近一半。
  他真想把楚寒关起来，再把自己也关起来，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可是他不敢。
  顾骄眼圈红红的，似乎立刻就要哭出来。
  楚寒是见过喝醉了的顾骄的，可仍摸不清顾骄的套路。
  不过很统一的，顾骄每次喝醉了都要哭。
  顾骄抽搭搭地控诉：“你欺负我……”
  楚寒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他只感觉顾骄声带的震动通过空气，传递到他的耳边，他的心尖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抚过。
  他还想，顾骄这么能哭，上辈子有没有可能是孟姜女？
  然后顺着顾骄的话，问：“嗯，我欺负你了，再怎么办？”
  顾骄一脸震惊地看着楚寒。
  这不是他想听的东西！
  他明明是在卖惨啊啊啊啊他说得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阿寒不应该心疼地把他抱到怀里去吗？？
  不应该知错就改，立刻马上邀请他晚上一起睡吗？？
  顾骄脸都皱起来了，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想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大度道，“你向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楚寒面不改色地说：“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顾骄想了想，问：“如果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你会把我关在小黑屋里吗？”
  楚寒：“……”
  顾骄等了会儿，很苦恼似的退让道：“强吻我也可以。”
  楚寒：“……”
  旁边听墙角听得津津有味的几个人看着楚寒，神情活像是在说，你竟然是这样的楚寒。
  并不想这样的楚寒被看的眼角直抽。
  楚寒对待旁人，身上的疏离感就十分明显，他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漆黑眸子淡定地一一回望，道，“我先带顾骄走了，下次见。”
  等两个人走远，云邈他们心里终于不约而同地有一种，自家的猪终于撵上大白菜的……成就感？或者微妙的喜悦？
  客观而论，楚寒真的是一颗质量颇佳眉清目秀的白菜。
  只有侯祝咽了口口水，小声地问，“云哥，楚寒是准备带娇娇回去关小黑屋吗？”
  赵铮也有点后怕：“或者强吻？”
  侯祝继续问：“或者关在小黑屋里强吻？”
  云邈：“……”
  云邈现在也不确定了，因为他想起了顾骄几乎声泪涕下的那个电话。
  楚寒这一晚，再现了最初那日的情形。
  不，也有不同的，比如这一次，顾骄没有靠眼泪，就成功地解开了楚寒的睡衣纽扣。
  蒸腾的水汽。
  红痕分明的雪白脚踝。
  有力颀长的手指。
  还有……
  楚寒闭上眼，往后仰起修长的脖颈，整个人像绷到极致的弓。
  他感觉自己可能是疯了。
  可顾骄眼里对他不加掩饰的渴求，他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是满意。
  就像他在二虫里轻轻抽开的手被立刻重新握紧时的满意。
  楚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但必须说，顾骄是个乖孩子，乖孩子应该被奖励。
  而顾骄想要哪种奖励形式，都可以，他敞开所有，任予任求。
  顾骄没有被嘉奖的自觉，他毫不客气地贴紧楚寒，掠夺楚寒。
  像重重缠绕珍宝的恶龙，像淌过莹润白玉的水流。
  顾骄后悔带楚寒去二虫了，楚寒被别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楚寒呼吸里衣物上掺杂了无数人香水的气味。
  顾骄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微微一动，手下的皮肤就不自觉的战栗和颤抖。
  他的声音低哑难耐，“阿寒……”
  楚寒眼角通红，咬住下唇，下意识地忍住将将出口的呻.吟。
  顾骄失神地看他，楚寒这样可真美。比平时还要美。
  像被蛊惑了的无情的神，周身冰冷的霜雪尽化作氤氲色气。
  顾骄啄吻他修长的脖颈，然后扣住他的后脑，凑过去，一点一点地舔开他的唇。
  “阿寒，给我好不好？”
  “阿寒，阿寒，理理我……”
  ……
  楚寒目光迷离地看着顾骄颤动的睫毛，吻得红润的唇，被扣住的手腕无力地动了动。
  他想问是不是自己说不好就真的不好，想问顾骄这时候撒的哪门子娇，更想问
  顾骄喝醉之后，脑子里是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可一张嘴就是自己都不敢听的暧昧低喘。
  下一刻，顾骄几乎要把自己的耳朵贴在楚寒嘴边，他认真地听着，然后飞快地把脸埋在楚寒肩窝，嗡声嗡气地说，“阿寒，你这样叫，我好害羞呀。”
  楚寒：“……”你倒是先撒开我！
  顾骄嘴上说着害羞，动作却不停，将楚寒好不容易要说出口的词句碾得破碎凌乱。
  在最后的最后，顾骄轻吻楚寒的额头，将依旧湿润的手指嵌进楚寒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楚寒的纵容是他不自知的勾引，看着身下眼睫紧闭的心上人，顾骄垂下眼，睫毛轻颤，挡住眼里的清明。
  这是他的阿寒。他的。


第13章 冒热气
  顾骄来势汹汹，楚寒身上的吻痕整整一周才彻底消干净。
  对此，顾骄其实觉得有点可惜。
  他真的很喜欢楚寒身上带着他留下的印记，伸手都能看见手腕上清晰的红痕，雪白雪白的皮肤上一点一点的，像泅了花汁。
  但楚寒明显不喜欢，他的不喜欢表现在醉后第二天早上一脚把顾骄蹬下床，几个晚上都锁死了房门，并把家里所有的酒柜都关起来。
  顾骄跟在楚寒后面看他关上地窖的门，感觉楚寒亲手关上天堂的大门。
  回首哪一次做羞羞的事情，不是喝醉了的？
  要么是他醉了要么楚寒醉了，这样看，那哪里是酒！这明明是快乐的号角！
  顾骄牵住楚寒的衣角，撒娇似的倒歪理邪说，“阿寒，喝酒其实会变聪明。”
  楚寒：“……怎么说？”
  顾骄自豪地挺起胸口，说：“以前有一次，我不小心给傲傲考试前喝酒了，他考了班级前十名呢！”
  楚寒一言难尽：“……”
  看着顾骄无辜茫然的表情，要不是楚寒知道真相，差点就信了。
  只是真相似乎跟顾骄说的，好像有点很是明显的区别。
  顾骄说的事发生在十年前的一个雪天，顾傲要考一个还挺重要的试，关系到一次国外的夏令营。
  天太冷了，滴水成冰，顾傲分到的那个考场还没有暖气，而顾骄当时是看水浒传还是什么来着，知道了喝酒能暖身子。
  顾骄从来都是理论应用实践的一把好手，他就趁着大人们不注意，偷偷钻了酒窖…据说怕被发现，还是拿的白酒。
  酒灌水壶里，他拿去给顾傲，说这个是喝了就会很暖和的好东西。
  当时，顾骄的不靠谱还没那么一目了然，顾傲又还是个哥哥说啥就是啥、说火苗是甜的都能上嘴舔一口的傻白甜。
  于是站在考场门口，顾傲气吞山河地咽了一口他哥给的好东西，下车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当场就倒下去了。
  给司机刘叔吓得够呛，以为他家小少爷给啥玩意药死了，当场打的120。
  等顾傲洗完胃出来，第一场考试都结束了。
  不过说顾傲考了班级前十，倒是确有其事，可要知道，顾傲平时可从来没掉出过年级前五。
  而且最匪夷所思的是，楚寒最开始听到的版本，是顾傲在学校门口喝了一口水，生生被呛晕了。
  楚寒真不知道，这么多年，顾骄到底对他弟有什么误解。
  不过也可能是顾傲觉得丢脸，什么都没告诉过他。
  虽然确实也挺丢脸的。
  楚寒教育顾骄：“酗酒会变笨。”
  顾骄被楚寒莫名有几分慈爱的目光看得浑身一哆嗦，他怂怂地说，“……小、小酌怡情。”
  楚寒果断：“不可以酌。”
  顾骄：“嘤。”
  楚寒：“乖。”
  几句话，否决了顾骄再以喝醉了亲近楚寒的方式。
  他感觉到了，那颗在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小心心，这周第三百二十九次为楚寒碎开。
  顾骄委屈巴巴，觉得自己能立马来个托马斯飞旋大哭。
  可能是因为他发出的声音实在太过明显太过可怜，楚寒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安抚他。
  顾骄低着脑袋，浓密的睫毛都低低压着，整个人又像被主人踹了一脚的垂头丧气的大狗了。
  察觉到楚寒转身，顾骄更深地低下头，没有扎起的头发耷拉下来，在脸上落了层悲伤的阴影。
  每一根发丝都沮丧，连呼吸都委屈。
  这让楚寒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可是平时也不见顾骄喝酒啊。
  他真的不喜欢顾骄喝酒，顾骄喝酒的样子..楚寒想到顾骄醉醺醺地扒在云邈身上的样子，呃，感觉很陌生。
  楚寒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哦，他想揍顾骄，把顾骄揍哭。
  如果那天晚上自己不在，然后顾骄喝醉了……想揍哭顾骄的感觉更强烈了。
  先揍哭，然后..楚寒摇了摇头，自己是跟顾骄待在一起久了，都被他洗脑了。
  也太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顾骄每次喝醉了就知道把他往床上拐，太凶太能折腾，楚寒还不能拒绝。
  楚寒不能接受第二天醒过来，身体里还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存在。
  更不能接受被那种东西胀醒。
  完全不能接受。
  但是别的…看着顾骄还是一副“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好了”的样子，楚寒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微微仰起头，在顾骄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一触即分的吻，像一阵暖软的春风。
  楚寒主动的，第一个吻。
  顾骄愣住了。
  他捂住脸，从指缝里悄咪咪地看楚寒，人傻了。
  没一会儿，顾骄的脸连带着脖子都红透了，楚寒感觉自己能看到他头上腾腾冒着的热气。
  这时候倒是异常的纯情。
  顾骄娇羞地喊：“阿寒……”
  楚寒被他直愣愣的目光也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他咳了一声，说：“那个，跳起来亲在嘴唇上什么的，还是..”太难了。
  异常纯情的顾骄却说：“顾家也有好多酒的！”
  楚寒：“……？”
  顾骄兴奋道：“我带阿寒去把那些都锁起来，然后阿寒再亲我一下好不好？”
  楚寒：“……”
  这下，是楚寒的头上冒热气了。
  直到楚寒接到试戏通知的时候，顾骄也没有说服任何人满足他带资入组的愿望。
  任何人里，包括楚寒。
  顾骄早在回来第一天就把所有钱都硬塞给楚寒了，别说那些卡，连零零碎碎存了好几年的小熊存钱罐都没放过。
  钱都给楚寒，顾骄是真情实感的愿意，可…钱到用时才发现，顾骄也是真情实感的没钱了。
  身无分文的顾骄不敢暴露自己已经是个穷光蛋的事实，对着楚寒磨磨唧唧地试探了小半句，就被楚寒脸上多日不见的冷淡神色冻了个底朝天。
  所以在楚寒在屋里试戏，顾骄只能蹲在院子里的墙根处发呆。
  跟顾骄一起发呆的人还有好多，大家排排蹲。
  顾骄跟别人不同，别人是试镜穿的少，春风料峭中受不住找个地方避冷，顾骄穿的很厚实，单纯是因为懒得动。
  蹲在顾骄旁边的苏成吸了吸鼻子，完全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他本来是作为经纪人陪楚寒来的，他以为来了就能走，结果就被抓了壮丁。
  …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资本家的哥哥，也没一个好东西！
  不过也不知道顾小少爷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蹲这儿尽听他唉声叹气了。
  唉，瞧焉了吧唧的这样儿，平日里再胡闹再张狂，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这样想着，苏成心软了。
  他往顾骄旁边挪挪，正准备说什么安慰的话，就听顾骄又长长地叹一口气，沉痛地说，“原来当导演的都这么穷啊。”
  苏成：“……”


第14章 生命在于运动
  苏成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你睁开眼瞅瞅，那假山，那大水池子，那树，还有那许多花花草草，你管这叫穷？
  资本来到这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每个毛孔！
  你脏了你听到了吗？！
  想来是没听到的，因为苏成单方面地屏蔽了顾骄。
  可他不想理顾骄，顾骄又要cue他。
  顾骄问，“苏成，你说，我要是给他投个几百万，他能不能直接让我去跟楚寒演小情侣啊。”
  苏成:“……”
  苏成：“您不投个几百万，跟寒哥也是小情侣。”
  顾骄噎了噎，他目光复杂地看苏成一眼，“你不懂。”
  苏成：“……”他不想懂！
  他只想，顾骄当时非要他给楚寒当经纪人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薅个几百万？
  又过了一会儿，顾骄沉痛地叹气，问，“苏成，你看我长得帅吗？”
  苏成：“……”话题跳的有点快。
  苏成警惕地看着顾骄，可顾骄表情很认真。
  天底下的资本家没有不帅的，资本家的哥哥同理。
  苏成：“帅。”
  顾骄：“详细点？”
  苏成：“……呵，您是要我给您来一段？”
  完全听不出来讽刺意味的顾骄：“来呀来呀。”
  然后又问：“你成吗？”
  ……好多年都没见过这么会顺杆儿爬的主了。
  苏成心想，要不是自己在天桥卖过艺，这会儿面子能摔地上摔八瓣。
  男人不能说不行，为了男人的尊严，苏成站起身来，扎了个马步。
  “那您——可就得听好咯————”
  苏成：“我看您——容貌非凡，端得剑眉星眸、挺鼻薄唇、面如冠玉、风华月貌、玉质金相！
  好一个是清新俊逸、潇洒英俊、俊美无俦、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淡定优雅、飘逸宁人、气宇轩昂的俏才郎！”
  顾骄：“好！”
  苏成：“我再看，我看您仪态逸群，端得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神采奕奕、威风凛凛、风度翩翩、文质彬彬、落落大方！”
  顾骄：“好！”
  苏成继续夸道：“我看您是位淑人君子、风流才子——堪比那个城北的徐公、掷果的潘安——”
  顾骄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再来一个！”
  苏成：“……”
  来不了了，再来就要背气了。
  面如菜色地蹲回去，顾骄一脸新奇地看他，不等开口，苏成就连连摆手：“承让承让，都是为了生活，为了生活。”
  顾骄摇头：“不是，我是想问，既然我那么容貌非凡仪态逸群什么什么的，你要不要签我当艺人？”
  苏成：“……”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资本家的哥哥失了智了！
  苏成伸出指头指向院内一角，微笑，“您看到那边那池子了吗？”
  顾骄点头。
  苏成继续微笑，“您弟弟说过了，我今儿点了头，您明天再跟寒哥过来，就能在那看到个麻袋浮着。”
  顾骄：“？”
  苏成：“里边装着我。”
  顾骄：“……”
  是顾傲的风格，反正都得折一个。
  顾骄不想理他了。
  一点都没有窥探美玉的品质，一点都没有临危不惧的精神，一点都…
  一点都挑不出来瑕疵的秋千！
  顾骄的吸引力完全被池塘边的假山边的大树上挂着的秋千吸引了。
  挂在树上的！
  上面还有粉红色的小花花！
  一看就特别适合他去坐着。
  再一看，缘分让他们相遇，缘分还让上边还没人。
  秋千似乎在对他说：你，就是我在等的那个人！
  他不忍心辜负它，也不愿意辜负它。顾骄知道，自己就是如此的善良，不忍心辜负任何事物，哪怕只是个小小的秋千。
  苏成见顾骄失了神地往那边去，急忙去拦：“小祖宗，可别啊，这水深着呢，举身赴清池不是这个赴法儿……”
  顾骄却突然认真地看他，“苏成，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生命在于运动。”
  苏成:“…”
  再再然后，楚寒从屋里出来时，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院子一角，饶有兴致地不知道在瞧什么。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就往别处去了。
  可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也不见苏成和顾骄，楚寒恍然，他忘了顾骄喜欢凑热闹。
  再走过去，一看，哦，顾骄就是那个热闹。
  顾骄在秋千上荡得老高老远，最远处下边是波光粼粼的半个池塘。
  而他后面的苏成站在岸边，头发乱了西装皱了，一脸生无可恋地用力推着，像头勤勤恳恳为了生活奔波的老黄牛。
  楚寒：“……”
  其实顾骄本人，在外人面前还是很能装的。
  就，酷哥人设，顾骄最爱。
  知道为什么顾骄染金色头发吗，因为他最喜欢的鸣人，酷哥。
  知道为什么顾骄只有家居服是粉色，常服都是黑白灰吗，因为深沉的黑白灰，酷哥。
  算是顾骄的一种小癖好吧，他热衷于给自己营造出这种强大且不好接近的人设，不过一旦有亲近可以依靠的人，就立马能从黑暗之神黑魔仙变身成甜了吧唧小甜心。
  所以哪怕顾骄极度愿意玩秋千，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表现出来的样子也是十分不情愿的。
  活像是苏成一步一跪磕了九九八十一个响头，才让他勉为其难地给点面子，坐上内心十分唾弃十分嫌弃的秋千。
  然后苏成再一步一跪磕了九九八十一个响头，才让顾骄恩准苏成推他。
  虽然但是，楚寒还是能从顾骄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清楚地感受到顾骄的愉快。
  如果这里没那么多人，他一定能坐着秋千上天。
  楚寒走过来没吭声，只在旁边默默地站着，可只是站着，不一会儿也吸引了众多围观者的视线。
  白衬衫的青年像从北方的大雪里走来，他有着水墨画般细致而清淡的线条，眉眼却是温和的，周身带着干净而清冷的气息。
  墙有珍草，树下美人。
  就是这样美好到堪称梦幻的场景，顾骄却没看。
  楚寒轻轻咳了一声。
  顾骄还是目视前方，阳光落在他金灿灿的柔软头发上，衣角随风飘摆。
  楚寒又咳了一声。
  顾骄还是认真地荡秋千，不，他不像在荡秋千，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像是手握着缰绳，正驾着八匹大马的太阳神车在人间播撒光明。
  楚寒:“…”
  顾骄上次这样愉快地坐秋千貌似还是十年前，所以，有点太过投入。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楚寒只能再往人群里去，离他近一点。
  但没走几步，就被拦住去路，“楚学长，你也来试镜吗？好巧。”
  眼前的人生着一双圆杏眼，头发蓬松，笑容甜美，是一张没有任何攻击性，楚寒也完全没有印象的脸。
  楚寒点了下头，“是的，你好。”
  说完就想错开他往里走。
  可这人却像完全看不出他的敷衍，笑着凑过来，“一直听说学长要拍戏，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楚寒不得不停下。
  但这话他不知道怎么接才算好。也不想接。
  这人丝毫不在意楚寒的沉默，很自来熟地继续笑道:“学长，你试的肯定是林绛吧？我试的是辞扬噢，如果我们俩都试上了，就可以一起拍戏了。”
  林绛跟辞扬是将死之人故事里两个主角的名字，一对同性.爱人。
  楚寒想了想辞扬的角色特征，面前的人的穿着和辞扬确实有些相像，可也只有穿着相像了。
  他觉得，这个学弟嘴里的如果只能是如果。
  但面上，楚寒还是微微点头，“加油。”
  然后，“我还有事，借过。”


第15章 当园丁都不配
  在楚寒被人拦住的时候，顾骄就已经看到了。
  他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
  就这破地方，他就那么一错眼，怎么就有人冒出来了啊！
  是那个总裁攻吗？
  他只恨自己不是千里眼顺风耳，不能耳听八路，眼看四方。
  顾骄的身体随着秋千远去，耳朵和眼睛都在努力地往回赶。
  我看！
  我看！
  我再看！
  哦，不是总裁。
  连攻也不可能是。
  谁家总裁攻能那么矮？
  …不成！
  那特喵好像是朵小白花！
  顾骄努力地向苏成传达：快！！放我下来！！十万火急！！
  小白花也得防啊！
  看那小白花笑的那么灿烂，楚寒是说了什么啊？！
  楚寒这人最心软了，小白花撒娇卖萌翻跟斗，把人哄住了亲亲抱抱举高高咋办？！
  而且小白花的招数，只有他能使！
  别人用过的，就不新鲜了！
  他在秋千上已经想到楚寒是如何对他没了新鲜感，如何冷漠地挥开他苦苦挽留的手，又如何左霸总右白花……
  看在认识多年的份上，楚寒嘴上或许还会哄他，“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从此，他也许明天就会回来，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
  可苏成却生怕这一天来的不够早似的，扎着马步深深运气，待顾骄坐着秋千靠近，就抓住吊绳，将顾骄猛地往前一推。
  …直入云间。
  顾骄目露惶恐：快让我下来！！！！楚寒要被野男人拐跑了！！！
  苏成却只看见：再不让我飞起来！！你工资就被我弟卷跑了！！！
  可怜苏成，堂堂骄阳公司的王牌经纪，沦落到做这种体力活，还被眼神威胁，真是造孽。
  他宁可在办公室背那本楚寒饲养手册！
  风声呼啸，顾骄则仍在空中安详地翱翔着，他不禁又想，如果楚寒要离开他，他会怎样说，自己又要怎么求他呢？
  “顾骄，你作为金主，没有霸总有钱！作为金丝雀，你也没有小白花乖巧！”
  顾骄口吐鲜血三千丈，喃喃道:“阿寒…爱我你怕了吗？”
  楚寒冷哼一声:“天真！你不知道，爱是会转移的吗？”
  顾骄泪水与鲜血一同喷射，目光迷离，“你忘了我们花前月下时许下的承诺了吗？”
  …等等，顾骄突然想起来，他们还没来得及花前月下，更没许啥承诺呢！！
  顾骄知道了结局。
  他会被抛弃，被践踏，然后心如死灰地倒在地上，天空都忍不住为他流泪。
  那雨，下的比依萍找他爸要钱的那天还大！比肖申克越狱从臭水沟里钻出来那天还大！
  可雨下得那么大，楚寒都不会在意，他甚至，会连自己去给他家小区当园丁只为多看他一眼的理由都无情拒绝！
  他会说:“男人，你不配。再也看不见我，是我，对你的惩罚。”
  …好吧，顾骄现在只是想想，眼泪就差点绷不住了。
  可他要坚强！
  他不能就此放弃！
  事情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于是，楚寒就看到顾骄在空中来了个高难度燕式旋转，往回俯冲而来。
  秋千是挂在树上的，树过去一点就是水池，水池边镶着一圈凸起的岩石。
  树很高，绳索很细，石头很坚硬。
  顾骄这个动作很危险，他也许会摔下来，被绳子绞到，撞到树，或者磕到石头。
  楚寒停下脚步，瞳孔微缩，脸色攸地冷下来。
  顾骄感觉自己要摔下去了。
  不行，不能摔。
  他要跳出气势，跳出从容，旋转跳跃，舞步翩翩。
  然后，他做到了。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顾骄在即将落地之时，成功地借着苏成蓄势待发的掌心洪荒之力，脚尖在地面上划出一个光滑的圆弧。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他稳住身体时，那个略显得有些踉跄的步伐。
  很细微的动作，可楚寒看到了。
  顾骄看到楚寒愈发难看的脸色，更是害怕，楚寒现在就已经对他没新鲜感了吗？
  还是，已经烦他了？
  顾骄在苏成旁边无措地站着，秋千的绳索还在手里晃动。
  他不敢过去，茫然地看着楚寒，好一会儿才小声地喊:“阿寒…”
  楚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骄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靠近，像是怕人跑了。
  可右脚脚踝处的疼痛太过强烈和尖锐，顺着神经末梢汹涌而上…这脚丫子别是裂开了吧，好疼，巨疼。
  他疼得想在楚寒怀里打滚，可是楚寒这样子…顾骄不敢表现出来，也不敢说，只能在落脚时下意识轻轻悬着。
  楚寒见他脸色发白也不停下来，还讨好似的要往这边走。
  他抿了抿嘴，目光在空气里停顿了一瞬，变回顾骄好久没看到的，不近人情的楚寒，像捉不住的风似的楚寒。
  楚寒转身就走，他不知道为什么，非常非常非常生气，他觉得自己如果停下来，会忍不住去揍顾骄。
  顾骄见楚寒几步就走出人群，更是害怕。
  人真跑了！
  咋跑了啊？
  还有为什么那样看他？
  是他发型被风吹乱了吗？
  肯定是！
  完犊子了，真相大白。
  楚寒是看他头发乱了，觉得他长得丑，觉得还是小白花好看，所以不要他，要回头找那小白花去了！
  他马上就要连当园丁都不配了！！
  顾骄如遭雷劈，愣了几秒也管不了其他，踮着脚就追过去。
  可楚寒，跑得也太快了吧！
  顾骄疼得龇牙咧嘴的，绕着院子走了两圈，终于在快出院门口的一条路上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果然有那朵小白花！


第16章 小白花输了
  小白花人如其名，全名萧百画。
  萧百画喜欢楚寒，这不稀奇。
  学校里喜欢楚寒的人很多，里面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他知道自己不算怎么特别，但他自认为比其他人更有脑子更有门路。
  比如，他从来没有主动地靠近过楚寒，但一直认真仔细地窥探楚寒的生活。
  再比如，他会从被拒绝了的人中琢磨楚寒的喜好。
  再再比如，他知道楚家破产了，也知道楚寒在假期要拍戏。
  萧百画自认为深谋远虑，一击必中，而他原本计划的初见剧本，本应开始在楚寒上个剧组里。
  寒冷的大雪中，失意落魄的贵公子被天真无邪的小白花深深吸引，从此爱意迎风而起，不能自己。
  只可惜，等萧百画接到消息的时候，楚寒已经进组了。
  等萧百画准备进组的时候，楚寒已经拍完了。
  事情发展略有偏差，但，萧百画并没有放弃。
  不久他又接到消息，说楚寒会去参演蜉蝣行，于是他狂练成语，苦练台词，这一次，他是进阶的小白花。
  只可惜，等萧百画再接到消息的时候，楚寒把蜉蝣行推掉了。
  等萧百画再来汪成导演这里时，楚寒人不见了。
  事情又略有偏差，但，萧百画并没有放弃。
  事实证明，他没有放弃是对的。
  在池塘边，楚寒看向他，为他驻足。
  萧百画近乎痴迷地回望楚寒，下意识地寻找藏在他眼角眉梢的冷淡疏离，却惊讶地看见他清幽目光中的温柔。
  楚寒变了。
  变得更近了，远山水墨般的眉眼为他露出的旁人不得见的柔软。
  出乎意料地，更迷人了。
  眼看着楚寒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萧百画听到了爱情的萌芽，他看见故事即将开始的篇章！
  可是，结局却是“借过”！
  楚寒难道也想荡秋千吗？
  事情发展偏差略有点大，但，萧百画依旧没有放弃。
  机会来得很快。
  看到顾骄受伤，在楚寒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他也毫不犹豫地跟上去，他跟顾骄不同，他对秋千，并没有那么深的执念。
  安安静静地跟在楚寒身边，萧百画酝酿了满肚子的话，可他不忍心打破这平静。
  他离楚寒是这样地近，再近一点，似乎就可以嗅到楚寒身上淡淡的…
  一个天旋地转，萧百画懵了。
  “阿寒！！”
  顾骄一瘸一拐地冲过来，撞开小白花，然后一头扎进楚寒怀里。
  楚寒停下来回头，看到顾骄并不吃惊，似乎完全都在意料之中。
  顾骄悲痛欲绝，“…我可以表演啃草的你别连这个都拒绝我嘤嘤嘤嘤…我回去就梳头发嘤嘤嘤……”
  楚寒:“…”
  这就完全是意料之外了。
  旁边的萧百画表情一裂。
  他还没来得及跟楚寒说句话…所以他刚刚遭受了什么？
  他刚刚是不是差点被撞飞？
  而顾骄还在警惕地瞪着他，然后继续往楚寒怀里蹭，蹭得楚寒连连后退，一步步远离小白花。
  楚寒后背靠到树才停下来。
  他垂眸淡淡地看着顾骄，顾骄额前的金发都浸湿了，一起浸湿的，是楚寒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奇异情感。
  顾骄一只脚疼得发麻，但他莫名还有点高兴，这是啥，是男人的勋章！是追妻的代价！
  他摇摇欲坠地压在楚寒身上宣布主权。
  萧百画则求助似的看向楚寒，试图展示他的脆弱。
  顾骄瞥到，急忙一把捂住楚寒的眼睛，怒道，“不许看！”
  正要再说什么，然后发现，楚寒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扶他。
  没有扶他！
  顾骄愤怒不起来了，他的心，跟他的脚踝，一起碎了。
  楚寒没说话也没反抗，因为顾骄的动作，他的头微微仰起，脖颈从被蹭得凌乱的衬衫领口拉出一道线条。
  遮住上半张凉薄的脸，楚寒莫名就显得有几分色气。
  顾骄委屈的眼神慢慢变得复杂，他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楚寒形状姣好的下巴，和颜色浅淡的嘴唇上。
  还有那段雪白的脖颈…
  顾骄像被蛊惑了，他没忍住，凑过去在楚寒的喉结上轻轻舔了一口。
  楚寒浑身一颤，立刻就挣着想要把顾骄推开。
  但顾骄身残志坚，奋力地支愣起来，他一只手还死死地捂着楚寒的眼睛，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把楚寒往怀里扒拉。
  确定把人箍在怀里了，顾骄就嚎得更惨了，“我错了嘤嘤嘤，阿寒你别跟小白花走你别抛弃我嘤嘤嘤嘤嘤…”
  楚寒半是臊半是气，脑子嗡嗡嗡地响:“…”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顾骄在家里胡闹也就算了！
  大庭广众的，旁边还有人的！
  但萧百画却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人，顾骄也是真的狗。
  他震惊了！
  明明是对自己做了那样凶残霸道的举动，对楚寒做了那种…那种近乎亵渎的事情！嘴上居然还能用如此可怜的语调！
  他！萧百画！
  输了！
  输得狼狈，输得彻底！
  萧百画捂着胸口倒退三步，看了顾骄一眼，又看了楚寒一眼，真心实意地哭着跑走了…他，果然应该放弃了。
  顾骄并不知道自己成功击溃了一个蓄谋已久的潜在情敌，他只用力地箍着楚寒，生怕人又跑了。
  他怕是追不动第二次了。
  而楚寒别说跑，他动都动不了，不知过了多久，抵在顾骄胸口的手到底还是慢慢放下来。
  嗅着熟悉温暖的气息，楚寒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算了，无所谓了，跟顾骄在一起，就不能在意这些细节。
  顾骄还在哼哼唧唧地耍赖，楚寒无奈地叹口气，认命了似的把左晃右晃也要抱着他一起左晃右晃死不撒手的顾骄扶稳。
  楚寒叹一口气，哄道:“好了，娇娇松手。”
  顾骄闷闷地说:“我不，我松手你就跑了。”
  楚寒:“…”
  顾骄也很郁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错了嘛…”
  楚寒:“你哪儿错了？”
  顾骄低头在楚寒肩膀上蹭了蹭，没吭声。
  楚寒差点被气笑了，“那你能一直这样抱着我？”
  顾骄很果断:“我可以！”
  楚寒:“…”
  楚寒:“我不可以！”
  见顾骄又是一脸“我要闹了”，楚寒放轻声音，商量道，“我不跑，真不跑，让我看看你的腿。”
  顾骄抬起眼，确定那个小白花已经跑了，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是另一只手仍虚虚地拢着楚寒的腰。
  楚寒低头看着顾骄金鸡独立的姿势，哪怕是隔着厚厚几层裤子，顾骄脚踝处也肿得十分明显。
  楚寒皱眉，“还能自己走吗？”
  顾骄仔细看着楚寒，看见他眼里清晰可见的心疼和懊恼，才委屈巴巴地说:“嘤，不能。”


第17章 我很冷
  不能走的顾骄是被楚寒抱走的。
  就，公主抱。
  楚寒抱得很顺手，很轻松，顾骄娇弱地把头靠在楚寒肩膀，再次为楚寒的男友力神魂颠倒。
  想当年，他的一颗芳心，就是被楚寒这么一个霸气的抱抱给当场抱走的。
  仔细算算，已经抱走五六七八…反正很多很多年了。
  彼时的顾骄还不会走路，偏偏又精力旺盛，成日吃饱喝足就带着顾傲满地乱爬。
  对了，那个时候的顾傲其实已经学会走路了，但他莫名虔诚地坚信，他哥那样趴着爬才是对的，爸爸妈妈那样站着走是不对的。
  所以顾傲一直试图让爸妈加入他，去拥护他的哥哥，被拒绝后，他只好一个人默默坚守自己的信仰，并每天完成他的使命。
  ——跟他哥一起，像个两个扫地机器人似的，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爬过家里每一寸土地。
  不过顾骄这个小扫地机器人有点小毛病，他还没学会如何正面朝下地下楼梯。
  于是，顾家两个孩子的成长视频里，常常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楼梯边两大一小在噼里啪啦地拍掌鼓劲，而小顾骄则像个糯唧唧的小团子似的趴在楼梯上，短短的手撑着上半身，短短的脚丫子则费劲地往下够够够。
  顾骄神奇的一家人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一次次的攀爬锻炼了顾骄。
  重点是，顾骄会下楼了。
  对于小顾骄来说，很能爬，加上学会下楼，四舍五入，他就征服了全世界。
  事实上，大人不在家时，他只征服了他家三个楼梯四个门和一个顾傲，不过，这也足够自豪了。
  但顾骄，从小就不是目光短浅之人！
  他并没有满足区区方寸之地，他的目的地，是别墅区的公用花园里，那个在故事中会搁浅美人鱼的沙滩！
  每次跟顾傲和爸妈一起，他永远都看不见美人鱼，所以，顾骄知道，这是一场注定孤独的旅程！
  再见吧妈妈，今日我就要远航！
  我要去当王子了！
  去拯救要化成泡沫的小美人鱼！
  顾骄爬了很久，他渴了，就喝一口胸前杯子的牛奶，他饿了，就再喝一口胸前杯子里的奶。
  打着奶嗝，顾骄历尽千幸万苦，终于走…爬到了花园的沙滩。
  那花园，树木繁盛，花朵芬芳，散发着神秘而深邃的吸引力。
  那沙滩，宽阔金黄，柔软细腻，像铺在阳光下的一层碎金。
  那美人鱼，肤如白雪，眸如点漆，唇色殷红，像…等等，美人鱼是美人没错，为什么是男孩子？
  噢，他的美人鱼是男孩子！
  男孩子也可以！
  男孩子也好好看！
  …再等等，美人…鱼？
  美人鱼的鱼尾巴呢？
  顾骄大惊失色。
  鱼尾巴没有了！！
  故事已经进行到这里了吗？！
  他来晚了，他的小美人鱼，就要…灰飞烟灭了吗？！
  顾骄用尽吃奶的力气，飞快地爬过去，一把抓住美人鱼的裤脚，“不、不要…”
  后面的声音全都破碎在呜咽里。
  对任何人而言，一低头就看见这么个涕泪交加奇形怪状的东西，绝对算是童年阴影。
  所以再然后，顾骄就看到他的美人鱼浑身颤抖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坐进身后的沙堆里。
  顾骄:“！！！”
  海女巫的药水就要失效了！
  我的美人鱼要死了嘤嘤嘤嘤！
  不要死！
  顾骄一个猛扑，手脚并用地把他的小美人鱼抱住，他现在真的非常非常诚心地希望他的小美人鱼留下来，求求不要让他变成泡沫！
  不要对他这样残忍！
  他还是个孩子啊！
  顾骄呜咽出声，他不要这样小，就痛失所爱！
  他还没来得及长大，还没来得及对他好呢，不要死！
  不要变泡沫嘤嘤嘤！
  楚·美人鱼·寒:“…”
  顾骄哭了一会儿，再一看，他怀里的美人鱼已经要闭上眼睛了。
  要变成泡沫了！！！
  顾骄不敢哭了，他吓得要死，就想怎么着才能把人支起来，然后拖回家。
  他爸爸妈妈超厉害，肯定可以把美人鱼治好的。
  可是，顾骄还不会走路，他站不稳。
  他一站起来，立刻吧唧摔在地上，再一站起来，又立刻吧唧摔在地上。
  就，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不知道吧唧了多少次，小美人鱼总算反应过来，他把扒在身上带着他不停往前蠕动的小团子薅下来。
  也许是顾骄哭得实在太难过，再也许是那时候的楚寒，真没见过这种大世面。
  顾骄放开嗓子一哭，他就松了手，他一松手，才薅下来的团子又死死扒上来。
  小楚寒问:“…你怎么了？”
  顾骄气息哽在喉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嘤嘤嘤……”
  小小的顾骄生了张乖巧的脸，粉粉嫩嫩的，眼泪淌了满脸，像是被全世界狠狠辜负过。
  小楚寒默默地看着他又哭了一会儿，才问，“还能自己走吗？”
  顾骄一边摇头，一边继续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眼泪，他只会爬，不会走。
  而且他已经哭得要看不清路了。
  虽然穿了很多护具，但是摔下去，护具蹭着衣服，好像还是有哪里磨破了。
  特别特别特别疼…
  眼泪抹多了，脸颊火辣辣的，也特别特别特别疼…
  又疼，小美人鱼又要变成泡沫了。
  顾骄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天没塌，天离顾骄近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
  小美人鱼把他的王子抱起来了。
  再然后，王子偏过头看着近在眼前的漂亮小脸，害羞地一口亲在小美人鱼红红的嘴巴上。
  真爱之吻，送出去啦！
  小美人鱼不会变成泡沫啦！
  他自豪地想，他，终究还是拯救了小美人鱼！
  不过小美人鱼可能不是这样想的，小美人鱼面无表情地手一松，就把他摔下来了。
  顾骄想到这里，甜蜜的笑容一僵，握着楚寒胸口衣服的手紧了紧，有点后怕，“阿、阿寒，不要把我摔下来了，你那次把我摔的，可疼可疼可疼了…”
  楚寒:“…我知道。”
  他记得，顾骄那次哭得可惨，用撕心裂肺形容也不过。
  听到楚寒清越的声音，顾骄觉得自己挂在楚寒身上的那颗芳心又砰砰砰地跳起来。
  他努力地倾听心脏跳动的声音，然后察觉到了别的什么细微的抖动。
  顾骄问:“阿寒，你是不是很冷啊？”
  楚寒:“…”
  顾骄:“你在抖耶…”
  楚寒:“…”
  楚寒:“是的，我很冷。”


第18章 风水轮流转
  他的本意是想顾骄闭嘴，但没想到，脖颈处落下几滴温热的水。
  顾骄今日份眼泪憋得够久，但到底还是落下来了。
  楚寒:“…”
  顾骄:“…阿寒对不起嘤嘤嘤……”
  顾骄小声地哭着，他知道周围没有人了，可在外面，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顾骄很自责也很心疼:“我…我只顾着想别的，现在才发现，你很冷…我，嘤嘤嘤，我对你太不好了…”
  楚寒把顾骄往上颠了颠，“…”
  他应该立刻安慰顾骄的，可突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底是谁对谁不好呢，崴了脚踝的人是顾骄，忍疼追上来的人还是顾骄。
  楚寒真的不知道要拿顾骄怎么办好了，他的心被顾骄几句话说得又酸又涨。
  好像有什么很珍贵又很脆弱的东西，想要触碰，想要全部占为己有，但同时又怕碰碎了。
  复杂的情绪叫嚣着，汇成一股无法忍受的冲动。
  静静看着顾骄明亮清澈的眼睛，楚寒想，他要亲顾骄。
  不是像上次安慰似的蹭一下，而是真正的亲吻。
  楚寒自认从来是理智自持的人，但他对顾骄，从始至终，就没有理智自持过。
  他把顾骄轻轻地放在路边的石凳上，然后温声说，“娇娇，把头抬起来。”
  顾骄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的，但听到楚寒的话，还是乖乖地抬起脸。
  楚寒托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
  真奇怪，别人哭起来他就忍不住地心烦，可顾骄哭起来就很顺眼。
  嗯，越看越顺眼。
  顾骄又哭了一会儿，就有点懵，楚寒是在干嘛？
  是在勾引他吗？
  看着近在眼前的脸，顾骄呼吸有些艰难。
  伸手接住顾骄又落下的一滴眼泪，楚寒微微一笑，问:“娇娇，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抱我了。”
  顾骄脸红: “嗯，我还亲你了…”
  楚寒“嗯”了一声，嘴角上扬，说:“所以我现在要亲回去。”
  顾骄:“…？”
  还有这等好事？？
  顾骄把眼里的泪花憋回去，人傻了。
  这还是楚寒吗？
  楚寒也会说这种话吗？
  事实证明，不仅会说，而且会做。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是楚寒把顾骄压着亲吻。
  楚寒一只手扣在顾骄脑后，把顾骄半抱在怀里，薄薄的眼皮微垂，是少有的强势。
  他们离得如此相近，顾骄能清晰地看见楚寒纤长眼睫下的眸光。
  唇齿纠缠不知过了许久，楚寒微微往后靠，哑声问，“还哭吗？”
  顾骄还愣愣地看着楚寒，然后唇上又落下一个暖软的吻。
  楚寒问:“还哭吗？”
  顾骄目光落在楚寒被吻得殷红的嘴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还、还哭，要亲亲。”
  楚寒:“…”真好哄。
  楚寒忍不住笑了，阳光刺破雾霭，山明水净，他的眉眼舒展，笑得开怀而灿烂，活像本就该是这样一个开朗的性子。
  带着这样的笑，楚寒又亲了亲顾骄的嘴角，然后重新把人抱起来。
  他好像从来没对顾骄说过，那个小团子扑上来，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拥抱…呃，也是第一次被人亲。
  很可笑吧，一个降临人世四五年的孩子，第一次拥抱亲吻的人竟然不是父母亲人。
  可那样近的距离，那样用力的拥抱。
  小小的楚寒坐在柔软的沙堆上，连心也变得柔软。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浑身护膝护腕，哭得眼泪汪汪也要抱着他不撒手的脏兮兮的小东西，是个小孩。
  脏兮兮的小孩拥抱却暖暖软软，带着股甜腻的奶香，有着不容忽视的温度。
  当然，同样不容忽视的是那嘹亮的哭声。
  直白的难过，笨拙的无助。
  他为什么哭得那么难过？
  楚寒那时候不懂顾骄的难过和悲伤，现在也很难理解顾骄的喜欢和爱。
  但这并不影响他被顾骄的情绪所震动。
  他不能理解感情，这太不可靠，太过不可捉摸，而且，也没有人教过他。
  可没关系，楚寒用脸颊轻轻贴了贴顾骄软软的头发，多年前的小美人鱼到底是抱起地上哭到打嗝的小王子。
  看着脚下的路，楚寒很认真地说，“我觉得你对我很好，我很喜欢。”
  喜欢这个词很多人都跟他说过，有的人送给他芬芳的花，有的人送给他美味的食物，有的人送给他咸涩的眼泪。
  那么，顾骄要什么，他都可以给，这样的话，算不算喜欢？
  还在回味亲亲的顾骄:“！！！”
  幸福也来得也太突然太密集了吧？
  他没听错吧？！
  就在刚刚，楚寒说了喜欢！
  省头去尾，四舍五入，楚寒喜欢自己！
  顾骄费劲地掏出手机，打开录音:“阿寒，你再说一遍！”
  楚寒语气镇定:“…你拿的是我的手机。”
  顾骄摇头:“不是这句，刚刚那句，你再说一遍，我要铭记这历史性的一刻，我回去要买五十挂鞭炮挂家门口放…”
  楚寒:“…”
  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顾骄突然有点意动:“阿寒，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在床上的声音已经够让我心动了…但是没想到，我现在真的…”
  楚寒:“？？？”你不对劲。
  楚寒飞快地重复:“我说你对我很好，我很喜欢。”
  顾骄录下来了，又回放了两遍，才满意地收回手机，他“嘤”地一嗓子，害羞地把脸埋在熟悉的颈窝里。
  顾骄羞涩地说:“好幸福！超级超级超级幸福！我就算现在！立刻！马上！痛死在这里，也能瞑目了！”
  楚寒:“…”
  倒也不必这样咒自己。
  又过了一会，顾骄故作虚弱:“阿寒，如果我真的…你一定要…要找个天使替我来爱你…”
  楚寒:“…”
  楚寒:“等下再找。”
  他停下来，语气无波无澜中带有一丝尴尬:“把地图打开，我们迷路了。”
  顾骄:“…”


第19章 要亲亲
  “少年，你迷路了吗——路了吗——了吗——吗——”
  一阵风声传来，不知是谁的声音回荡其中。
  “少年，你是不是不知道前路该往何方——往何方——何方——方——”
  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少年，你是不是很迷茫——迷茫——茫——”
  余音袅袅，不绝于缕。
  这是何方妖孽？
  顾骄只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一起跳出来唱征服，那声音却还在继续。
  “少年——”
  楚·少年·寒:“…是汪导吗？”
  汪成微微一笑，“不愧是天选之子，竟能识破我的真身——的真身——真身——身——”
  楚寒:“…您谬赞了。”
  主要是汪成这声线，一般人发不出来。
  汪成摇着纸扇，慢慢从一旁的假山边踱出来。
  顾骄看了一眼:“…”
  一点也不声如其人。
  跟仙风道骨完全不搭噶的胖老头。
  还秃。
  楚寒:“汪导，好巧。”
  胖且秃的小老头微微一笑，总算收了神通:“不巧，我跟你们好一会儿了。”
  楚寒:“…”
  顾骄:“…”
  他怎么觉得，这个汪导，好像有点猥琐的样子。
  风吹起鬓边三两根孤独的长发，汪成露出深不可测的微笑，“小友，看你迟迟不肯离去，那不如，先跟我回家吧。”
  不是好像，就是很猥琐啊！
  顾骄下意识地想跳下去挡在楚寒前面，却被楚寒拦住。
  楚寒身形微晃，脊背依旧挺直，他把顾骄抱得更稳，“别动，腿不想要了？”
  当然想要了，但是，楚寒更重要啊！
  这导演，看着多那啥啊。
  顾骄整个人都不好了，自己当初怎么就非要楚寒拍这个？
  就算不拍这个，楚寒也能当影帝的，可拍了这个，楚寒也许就认识到娱乐圈的残酷，退影了也说不定。
  再想想将死之人拍出来后那盛况，那些演员，为了成名，到底都遭遇了什么啊？！
  果然，没有哪一种成功是捷径，如果有，那尽头就是地狱！
  再看楚寒，怎么都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慷慨淡然。
  楚寒:“那就谢谢汪导了。”
  汪成微笑，“不不不，应该是我谢谢你跟这位小友。”
  楚寒:“？”
  汪成:“如果不是跟着你们，我又如何知道我这园林，竟别有洞天，自有乾坤呢。”
  楚寒:“…”
  顾骄护短地瞪一眼汪成，我怀疑你在内涵我家阿寒，而且我还有证据！
  受了奶凶奶凶的一瞪，汪成笑得更是愉悦:“我们走快些，你这位朋友…看起来急需治疗啊。”
  这个语气…？
  是错觉吗？
  听起来好邪恶好反派啊？
  是有什么阴谋？
  顾骄有点怕怕:“阿寒，要不我们回家吧，我觉得我能坚持到回家的。”
  楚寒眉间皱得更紧，手也抖得更厉害:“乖一点，别乱动。”
  顾骄:“…”
  他好惭愧。
  他忘了阿寒还很冷的，算了，天大的事儿，也不能冻着阿寒。
  跟着汪成七绕八绕，眼前豁然开朗，还是方才的庭院。
  只是蹲在院子里的人都走完了。
  顾骄的视线从那个安静垂落的秋千上滑过，秋千！万恶之源！
  汪成似有察觉，“说起来，这位小友方才荡拙荆的秋千，荡得可谓是翩若惊鸿，婉如游龙啊。”
  顾骄:“…”
  顾骄不理他，把脸埋在楚寒颈窝，不吭声了。
  进了屋，汪成把药箱和冰块递给他们，就飞快地上楼去了。
  只是上楼前那意味深长的回眸，又看出顾骄一身的鸡皮疙瘩。
  客厅里到处都是反光板和摄影器材，顾骄坐在重重包围中，好奇地打量着杵在旁边的摄影机。
  楚寒把顾骄的脚垫在自己膝盖上，拿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裤脚。
  楚寒的动作很轻很轻，但顾骄还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裤脚掀起来，顾骄看一眼就不敢再看了，本来都麻了，一看又疼起来了。
  而楚寒好不容易回暖的脸色一下子晴转多云转雷阵雨转雨夹雪。
  青紫肿胀的一大片，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异常地触目惊心。
  楚寒只想自己并没有走多远耽搁多久，却忘了顾骄一身娇嫩的皮肉。
  楚寒深呼一口气，问:“疼吗？”
  顾骄:“…其实、其实不太疼。”
  是真话，顾骄被公主抱被亲亲被说喜欢，一套组合拳下来，别说疼了，整个人都有点神志不清，感觉跟做梦似的。
  楚寒睫毛颤动，“小骗子。”
  怎么可能不疼呢。
  在很小的时候，哪怕只是轻轻磕碰出来的红痕，都能痛得顾骄嗷嗷哭半天。
  楚寒轻轻地吹过顾骄疼得发烫的脚踝，然后把包了毛巾的冰块敷在上面。
  ！！！
  梦醒了梦醒了！！
  这也太疼了！！
  顾骄颤巍巍地握住楚寒的手，不住地说:“我我我是骗子！阿寒轻轻轻轻轻点！！”
  这已经疼出顾骄的感知上限了，他满脑子就一个字，疼。
  如果这不是楚寒，他另一只脚绝对已经蹬出去了。
  顾骄疼得今夕不知何夕，楚寒突然说:“娇娇。”
  顾骄昂了一声，抬起袖子飞快地把疼出来的眼泪擦掉，“怎么了？”
  楚寒认真地说:“对不起。”
  顾骄一愣，看楚寒一脸严肃，有点别扭的羞涩:“没关系啦…”
  楚寒又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他说了大概情况，约了时间，再继续给顾骄敷冰块。
  敷完冰块涂药膏。
  涂完药膏继续敷冰块。
  敷完冰块继续涂药膏。
  顾骄茫然:“…”
  说完对不起就没了吗？
  没有补偿的吗？
  似乎是的，但顾骄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扯了扯楚寒的衣袖，弱小可怜又无助:“阿寒。”
  楚寒看他:“怎么了？”
  顾骄小声哼唧，“别人的道歉，都不是只说对不起的…”
  楚寒想了想，措辞多说几句，“是我不好，让你疼了，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
  顾骄:“…”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奇怪？
  顾骄含蓄地提醒:“…不是，别人的道歉，都有补偿的…”
  楚寒好脾气地问:“你想要什么？”
  他早就决定了，只要他有，只要顾骄要。
  顾骄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才兴高采烈地凑过来:“要亲亲！要刚才那种，院子里面的，特别特别激烈的亲亲！”
  楚寒:“…”
  楚寒被顾骄理直气壮镇定自若的要求臊得脸瞬间就红了。
  他刚才在别人家院子里都做了些什么啊？！
  再看顾骄，他还想在别人家里再做些什么啊？！


第20章 弟弟也可以
  楚寒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个赔偿方案。
  对此，顾骄很委屈，敢怒不敢言似的嘟囔，小小声的，翻来覆去就是阿寒是个大坏蛋，自己爽过就不管了之类的。
  瞥过来的眼神也十分哀怨，衬着本就有些红肿的眼眶，楚寒感觉自己是个穿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
  他犹豫片刻，还是拿冰袋敷上顾骄的眼睛，然后飞快地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顾骄的眼睛被遮住，感官就十分敏感，他的眼睑上冰凉冰凉的一片，脸上却触碰到谁温热的呼吸，唇上是短暂熟悉的柔软。
  只要想到这人是楚寒，不管来几次，都还是太太太刺激了。
  顾骄只觉得自己的脸又要烧着了，他嘤咛一声，正要娇弱地倒在楚寒肩膀上，鼻端就是一阵浓烈的焦糊味。
  …好像真有什么玩意儿烧着了。
  下一刻，随着一声巨响，一声女人的惊呼，厨房的门打开，从中腾出一阵发黑的浓烟。
  “老汪，这锅有问题！它底掉了！”
  “老汪！！”
  邹月，曾经的影后，现在的汪导夫人，她挥着铲子冲出来，姿势仿若一只挥舞着钳子的大闸蟹。
  但一看到客厅有人，她立刻降低音调，恢复了荧屏前一贯的端庄和美丽。
  楚寒:“…邹老师，您好。”
  邹月轻盈地走过来，仿佛走在美丽的花园里，她温柔地问:“小朋友好呀，怎么没走呀？”
  又看到坐在沙发上伤了腿的顾骄，夸张地捂住嘴，“天哪，哪里来的小可怜儿。”
  她的台词功底很好，故而这样说话，竟也不显得多么违和，像是真的看到路边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动物似的，眼里也流露出真挚的心疼。
  顾骄从来是顺杆子往上爬的一把好手，何况邹月纵然人近中年，也掩不住昔年的美貌。
  他飞快地委屈起来，“小可怜好痛痛，要呼呼。”
  啊，又撒娇了。
  顾骄撒娇是一把好手，他本来模样就显小，又生得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撒娇也不显得突兀，红红的眼角一垂，看人跟小孩儿似的，活像是受了千般万般的委屈，而你是他唯一可以信赖依靠的人。
  邹月不知怎地，一时竟愣住了。
  见邹月呆呆地站着，楚寒正准备说什么缓和一下尴尬，下一秒，便见邹月一把扔开铲子，冲到沙发前。
  邹月：“哎呦我的宝儿，给你呼呼呼，怎么伤成这样了呀？叫医生了没有呀？”
  突然就成了宝儿的顾骄委屈巴巴且十分适应，“荡秋千摔到了，嘤…”
  邹月心疼万分：“不痛不痛了，姨姨明个儿就把那破秋千给拆了，给你呼呼哈乖宝。”
  …
  楚寒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扶额。
  顾骄对待慈爱的长辈从来是无差别撒娇，但他万万没料到，邹影后竟然也吃这套，或者，是对小辈无差别宠爱的类型？
  待汪成再从楼上下来，他放在桌上的宝贝摄影器材们全被卷巴卷巴堆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色的零嘴点心。
  而他领回来的两个后生，腿瘸的那个靠在腿不瘸的那个身上，脸颊一鼓一鼓，正在接受自家爱妻的投喂。
  汪成：“…”
  发生了什么？
  汪成纳闷地坐过去，咳一声，邹月没理他，汪成再咳一声，邹月还是没理他，倒是楚寒递过来一杯水。
  汪成看着嘴里嘎嘣嘎嘣嘎嘣个不停的顾骄，咽了口水，“…月月，饭做好了吗？”
  邹月继续将手里的糕点填在顾骄嘴里，“锅坏啦，你自己做吧，我要陪娇娇。”
  汪成：“？？？”
  他微笑地看向顾骄，顾骄没看他，于是他微笑地看向楚寒，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楚寒：“…”
  楚寒想了想，说：“汪导，今天打扰您了，时候也不晚了，我就先带顾骄回去，过段时间再来拜访您。”
  汪成欣慰地看他一眼，点头，“好…嗷！！”
  汪成几乎要跳起来，这力道，他大腿肯定紫了！肯定紫了！
  他深深地呼吸，笑，“…我是说，两位小友最好还是留下来吃午饭，邹老师亲自下毒…厨。”
  最后邹月还是去做饭了，楚寒也被汪成劝去帮忙，他是这样跟邹月说的，“你不怕饿着我，就不怕饿着孩子吗？”
  对此，孩子顾骄表示很害怕，但，他也没办法，唉，他无人抵挡的魅力，终究还是为他带来了灾难。
  那两人一走，汪·灾难·成就盯着顾骄上上下下地打量，目光灼灼，像在看上称的猪肉。
  顾骄害怕地把自己抱紧，艰难地咽下一口梨酥，“…汪导您、您别担心，我是邹老师注定得不到的男人…”
  汪成微微一笑:“…小友真会开玩笑，但我看小友骨骼惊奇，绝非凡人，将来必成大器，不如…”
  顾骄一愣，“我也觉得！”
  汪成:“…”
  顾骄还是眼睛亮晶晶地看他，似乎希望他再夸自己几句。
  脸皮如此之厚，看来自己没有找错人啊。
  汪成决定直白点，他挂着慈祥的笑意，问:“…小友，你有梦想吗？”
  顾骄:“…”
  他果断扭开头，警察叔叔说过不能理传销窝的。
  汪成：“小友不要怕嘛，叔叔是正经人。”
  还不理人，汪成只好往顾骄旁边坐得近一点，再近一点，“你有梦想吗——梦想吗——想吗——吗——”
  顾骄:“…啊啊啊啊！有！我有！我求您别用这个调调说话！”
  汪成很满意，“好吧，小友，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顾骄沉吟道:“我的梦想啊…”
  他以前的梦想是娶楚寒回家当媳妇，每天晚上能抱着楚寒入睡，每天早上能跟楚寒一起醒。
  现在的话…他可能就一年不到的命，说梦想实在有点奢侈。
  再想到梦里楚寒幸福的脸，顾骄突然就感觉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连脚踝好像都没有那么疼了。
  顾骄摇头，低声说:“好吧，我没有梦想了。”
  汪成正色道:“怎么能没有梦想呢，人没有梦想，跟一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顾骄双眼湿润。
  汪成又说：“不过梦想可以培养的，比如，你听过一首歌，叫逐梦演艺圈吗？”
  顾骄仍沉浸在沮丧的情绪里，说:“没听过，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听…等等！”
  这个潜台词不怎么含蓄啊！
  顾骄惊喜地看向汪成，“您说这么多有的没的，是不是想问我要不要演戏啊？”
  汪成点头，“是的呢，小友聪慧，如果你今天不同意的话，那我改天…”
  顾骄一把握住汪成的手，感动万分，“同意！我想演戏！导演，我想演的！”
  不愧是汪导。
  多慈祥的老头…哦不，老爷爷啊。
  你看他那睿智的发型，如此飘逸，看他的身形，彰显精华，看他的脸庞，藏满了阅历。
  最重要的是，他有全天底下最独到的眼光！
  这是他的伯乐！他的伯牙！
  他能从自己英俊潇洒的外表和冰清玉洁的身体，看到自己的才华！
  汪成费劲地把手抽出来，一脸孺子可教也，“好吧，看来不用改天了。”
  在短短几个瞬间，顾骄已经想到他是如何走上人生巅峰，靠自己赚了多少钞票，然后如何跟他爹和他弟炫耀展示自己的绝世之才了。
  当然，钱最后全都要给他亲爱的金丝雀雀。
  或许楚寒就从此为他倾倒，他会说，顾骄，果然，我没有选错人。
  那个劳什子总裁攻也许就没有然后了。
  越想越高兴的顾骄乐出声来，“太有眼光了，真的太有眼光了！天底下就没有比你更有眼光的导演！”
  汪成轻轻抚摸自己的长发，“不瞒你说，许多人这样夸过我。”
  顾骄真诚地说:“我跟你赌五毛钱，你拍这部戏一定能得金鸡奖，金猫奖，金猴奖。”
  汪成:“…小友，其实我们多赌一点，会更有说服力。”
  顾骄点头，大手一挥，“那我们赌五百万！”
  汪成试戏都没钱租场地，他郑重其事:“这也不妥，小友，我们一见如故，谈钱也太伤感情。”
  顾骄更觉得汪成是天底下难得的好人，他两眼放光，“对，不谈钱，我们一见如故，当结为异性兄弟！”
  汪成:“…”
  顾骄解释: “就那种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呜呜呜！”
  楚寒从后边捂住顾骄的嘴，熟悉清爽的香水味里裹挟着饭菜的香，“顾娇娇，今天第二次了，别让我听到你再提到这个词。”
  顾骄点头:“…呜呜呜。”
  一旁的汪成的语气越发和蔼可亲，“看来我找到了辞扬，也就找到林绛了。”
  楚寒一时没听明白，只说:“汪导，您是找到演员了？恭喜您。”
  汪成委婉地说:“同喜同喜。”
  顾骄兴高采烈地拉下楚寒的手，大声炫耀道:“是我是我，阿寒，汪导说要让我拍戏，他让我演林绛呢！”
  他看过几眼剧本的，楚寒演辞扬，那他能有好几场床戏。
  但汪成却立刻否认:“唉，我可没说是让你演林绛啊。”
  顾骄一愣:“…那是让我演谁啊，潘蒙？四光？”
  故事里能叫的上名字的男性角色不多，除了两个男主也就这两个了。
  可他不想演潘蒙，也不想演四光，前者是主角的兄弟，后者就是主角的好友。
  而且后者跟主角有一些情感上的微末牵扯，他在情窦初开的少年时期喜欢主角，但中学时跟家里搬到国外，回来后木已成舟，喜欢的人有了对象还得了病。
  顾骄觉得，如果真的让他演这个，可能真的就是天意了吧，天意如此，他在戏里是个过客，在戏外还是个过客，不久的将来，他喜欢的人会遇到真正的良缘。
  但还没来得及沮丧，就听汪成疑惑且理直气壮地说:“不明显吗？你是辞扬啊。”
  不明显啊，非常不明显啊。
  顾骄不可置信地看向汪成，他对自己有很清楚的认知，怎么着也不像辞扬。
  辞扬不应该是那种软绵绵很乖巧很乐观的小天使型受受吗？
  看他英俊帅气的脸庞，他难道孔武有力地不明显吗？
  最重要的是…
  顾骄:“我演辞扬，谁演林绛啊？”
  汪成微笑，“你猜？”
  顾骄要哭了，“我不猜，我才不要跟别人亲亲，更不要那个啥…我只要跟楚寒…呜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又被楚寒重新捂住嘴，只能用眼睛疯狂表示他的不满和委屈。
  顾骄想演戏，初衷就是想跟楚寒演小情侣，他也想跟楚寒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光明正大地谈恋爱。
  哪怕是假的，但好歹体验一下不是。
  看小孩子又要嚎了，汪成“哎呀”一声，“我知道我知道嘛，小友不要急，你演辞扬，他演林绛，不就成了嘛。”
  楚寒演林绛？
  顾骄想了想，也成，“中中…呜呜！呜呜呜！”
  楚寒把顾骄的嘴捂得更紧了。
  汪成哈哈一笑，有点迫不及待地从身后掏出一张不知何时打印好的合同，“要是中，咱就签合同吧。”
  顾骄啄木鸟附身，继续疯狂点头：“我…呜呜！”
  楚寒摇头拒绝:“汪导，这件事还需要商量，顾骄不能演戏。”
  顾骄又疯狂摇头，用眼神努力示意。
  汪成整好以暇地瞧着，也没有被拒绝的恼怒，“那你可以演吗？”
  楚寒话说得挺认真:“不管我能不能演，但是顾骄不可以。”
  就在这时，顾骄猛地扒拉下楚寒的手，发出命运的呼喊:“哥哥可以！弟弟也可以！”
  楚寒:“…”
  汪成:“噗嗤。”


第21章 为什么
  最后合同还是没签成，楚寒不同意，顾骄就不可能签这个名。
  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楚寒对什么事儿表示出一点不乐意，顾骄就不可能去做。
  当然，楚寒做的决定往往都是对的。
  但回到家后，顾骄都会开启了耍赖模式，要哄一哄才能好。
  楚寒知道这次也不例外，但顾骄要的不止是哄一哄那么简单。
  再过几天b大就要开学了，楚寒的学分是早就修满了的，按照学校的安排，他只需要在下下个学期交上一份毕业论文。
  但顾骄还有很多课，课表已经排出来了，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的，完全占用了他粘糊楚寒的时间。
  所以如果他想演辞扬，必须要在开学前让楚寒同意。
  顾骄的腿脚一直没怎么好全，为了方便走路，刘奶奶还从医院买了个拐杖。
  拐杖买是买回来了，用是不可能用的，顾骄觉得不够酷。
  他试着蹦哒了几下，突然觉得他可能是兔兔吃多了，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于是家里就总能瞧见，楚寒在前边走，顾骄在他后边金鸡独立地跳跳跳跳。
  前边的走一步，后边的跳一步。
  蹦哒了几个白天，楚寒也没松口，所以顾骄决定夜袭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顾骄终于偷偷地撬开了楚寒的门锁。
  楚寒睡眠很浅，而顾骄动作又不轻，楚寒只听顾骄搁门口咯吱咯吱跟耗子凿洞似的，要是他动作再慢些，楚寒就要起身去给他开门了。
  进了门，顾骄也没开灯，楚寒躺床上没动，他就想知道顾骄大晚上不睡觉的到底想干嘛。
  顾骄磨磨蹭蹭慢慢腾腾地往床边蹭，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再以身相许一次，爬床然后□□楚寒。
  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楚寒只觉得身上一重，然后温暖而颀长的身体就抱着他，卷着被子，开始满床打滚。
  楚寒：“…”
  顾骄一边滚还一边嚷嚷：“我想演嘛我想演嘛我想演嘛——”
  嚷得楚寒只觉天旋地转，最后不得不用一个吻结束这场洗衣机之旅。
  莫名其妙亲了几口，莫名其妙解了衣服，莫名其妙地再睁开眼，顾骄发现自己已经熟练地压在楚寒身上了。
  就，色令智昏，难以自拔。
  而楚寒衣衫歪斜，半眯着的眼睛里水汽氤氲，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顾骄：“…”
  他默默地看着身下的楚寒…真美啊，昏暗中也美得惊心动魄，皮肤瓷白，黑发濡湿，眼角的红是唯一的艳色。
  好不容易唤回几分的理智岌岌可危。
  察觉到顾骄滚烫而痴迷的注视，楚寒不自在地抬起手臂挡住脸，同时身体深处难耐又剧烈的悸动还是让他失神。
  他七荤八素想，自己可能就是栽顾骄身上了，但还好，这世界上也就一个顾骄。
  可顾骄下一句话就让楚寒立马清醒过来，只想把顾骄丢出去。
  顾骄俯身，从他的耳边一直啃吻到嘴唇，然后挺了挺腰，说，“阿寒，你要是不让我演我就再不给你了！我就出去了…嘶……”
  嗓音是沙哑绵软的，没有一点威胁应有的声势，但楚寒还是明显有被挑衅到。
  而幼稚挑衅的后果是显著的，次日顾骄对着镜子找了半天，在锁骨下还是看到一圈小小浅浅的牙痕。
  再然后，顾骄就指着牙痕去找楚寒嚎了：“阿寒，你咬我了！”
  楚寒看也不看他，“嗯，咬了。”
  顾骄委屈出声：“…很痛的！”
  楚寒：“哦。”
  楚寒腰酸得厉害，不可言说的地方更是难受得要命，完全不想理他。
  顾骄悲鸣，“阿寒，你是不是得到我的身子就不珍惜我了…”
  楚寒深吸一口气，“…顾骄……”
  顾骄哽咽：“阿寒，你都是叫我娇娇的…”
  “果然…男人就是这样，你得到了我，我就是朵黄花菜了，就不香了，你以后会不会有别的花？会不会觉得家花不如野花香？”
  楚寒：“…”
  他只觉得额角一阵抽抽，昨天他气得让顾骄滚出去，顾骄也是这样，一边说些让人羞耻的歪理邪说，一边把他压着翻过来覆过去，力气大得很呢，根本看不出来哪里娇弱哪里可怜。
  楚寒最后都被逼出眼泪了，顾骄还说，阿寒，你哭起来真好看。
  而顾骄还在他跟前卖乖，“阿寒，我们一起演将死之人嘛，戏外我对你酱酱酿酿，戏里你对我酱酱酿酿，多公平呀。”
  楚寒：“…”
  他真的不想要这个公平。
  顾骄缠了楚寒一整天，最后楚寒放下手里的剧本，跟顾骄商量，“我不演这个，你也不演这个，好不好？”
  顾骄牵着楚寒的衣摆认真摇头，说，“不好。”
  怎么着都不好。
  他喜欢楚寒，希望楚寒能走好走的路。
  楚寒以后确实会当影帝不假，但一个没有系统学过表演的人走到一个行业的顶尖，并没有那么简单。
  哪怕他们生活之中的可能只是一本书，哪怕楚寒是他所知道的主角，顾骄也不舍得看着楚寒走弯路，不舍得看他受磋磨。
  而这无疑是很好的一个机会，或许能一战封神的机会。
  楚寒皱眉，他突然不想哄顾骄了，就很直白地说：“娇娇，我确实不想你演戏，但这是我的想法，但如果你真的想接，其实不用顾忌我，也不用非要我同意。”
  顾骄愣住了。
  这话其实很有道理，有道理到残酷的地步。
  其实就像楚寒所说，顾骄并不需要顾忌他。
  但事实上，似乎从最最最开始认识起，顾骄就一直很听楚寒的话，好像任何事，只要楚寒说了，他就会遵循就会去做。
  可明明他们两家家世相当，甚至顾家要更为显赫富有，楚家少爷的身份并不足以支撑楚寒去对顾骄的事情指手画脚，顾骄也完全没有必须去执行的义务。
  顾骄有点讷讷地松开手，说：“我、我只是，想跟阿寒一起演戏。”
  也许是楚寒这段时间太过于和颜悦色，他差点就忘记楚寒对待别人的样子了。
  差一点就忘记了，在楚寒的故事里，自己也是别人。
  楚寒看顾骄这个样子，心里突然一阵不知缘由的闷，闷到最后，生出一丝恼怒，对自己，或者对这样的顾骄。
  带着这样的恼怒，楚寒面无表情地看着顾骄，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那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演戏呢？”


第22章 馋我的身子
  顾骄被问住了。
  为什么呢？
  是因为有很多床戏，有很多亲吻。
  是因为怕一撒手，你就跟别人走了。
  还有因为…喜欢你。
  理由很多，可顾骄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似乎什么都能说，又似乎什么都不能说。
  其实，回想起来，顾骄好像从来没有能左右过楚寒的决定。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在他高二那年，楚寒高考。
  他问楚寒要考什么学校，楚寒说B大。
  B大很难考，非常非常非常难考。
  对于顾骄这样混吃等死的小纨绔来说，就算借给顾骄个脑子，让他重读高中三年，他也不可能考上。
  顾骄知道自己不能要求楚寒为他放弃更好的机会，但他还是没有忍住，就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半开玩笑似的问楚寒能不能换个好考点的学校，他想跟楚寒大学也在一起。
  当时楚寒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不解，疑惑，像是在问，为什么大学也一定要在一起呢？
  后来高考结束，出分了，楚寒意料之中地考得很好。
  在临近填高考志愿的那几天，顾骄跑到楚寒家里玩，白天赖着晚上也赖着，嘴上说着是爸妈在家总管他，很烦人，其实是想看楚寒会在志愿单上写什么。
  他玩着游戏机，探着脑袋，然后看见楚寒毫不犹豫地，一笔一划地在志愿上写上b大的名字。
  顾骄在后面偷偷看了好久，可楚寒坐在书桌前并没有回头看他，想来，是连那天的问话都没有往心里去。
  那时候顾骄和现在一样，难免有点失望有点难过，但其实，他是没有那个资格失望和难过的。
  为什么大学也一定要在一起呢？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关系。
  为什么一定要跟他一起演戏呢？
  顾骄想起他们离开汪成导演家之前，汪成胸有成竹地跟他说，“我相信你一定能说服他的。”
  他怎么相信呢？
  顾骄自己都不相信。
  很多人都以为他们共浴爱河，这还赖于顾骄在外面一直努力地营造出这种假象。
  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们一直都在岸上，或者说，楚寒一直都在岸上。
  目光落在楚寒扣得严密的衬衫领口，顾骄看到它的边缘有遮不住的半个吻痕。
  你看，即使楚寒晚上能和他像一对真正的爱人一样手□□缠耳鬓厮磨，纵容自己进入他亲吻他，但梦醒过来，他还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
  他还并不觉得这个话有什么不对！
  好吧，其实顾骄自己也不觉得他哪里说错了，但是刹那之间，顾骄突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没用的眼泪就飙了出来。
  顾骄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寒，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楚寒说完话就觉得自己语气过重了，但不知如何挽回。
  当目光触及顾骄眼底，楚寒到底还是慌了。
  顾骄眼里有绝望，有不甘，还有屈辱，这些复杂的情绪最后全被眼泪濡湿成极致的委屈和悲愤。
  楚寒正要解释什么，就听顾骄哭着吼：“你一点都不爱我！你只是馋我的身子！
  晚上需要我的时候就‘娇娇轻点娇娇乖’，不需要我的时候就问我为什么非要跟你一起！！”
  楚寒：“…”
  顾骄猛虎咆哮：“还问我为什么，还为什么！什么为为什么！！
  我就是要跟你一起演戏！！我就是要跟你一起！你是我的！我跟你一起上床都行我为什么不能跟你一起演戏？！ ”
  楚寒：“…”
  顾骄觉得以前自己只是被骗心，现在是骗心又骗身！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哭得涕泗横流，然后一想到自己居然能哭得这么丑，而且哭得这么丑的样子还被楚寒看到，就哭得更难过了。
  顾骄一边抹眼泪一边继续咆哮：“楚寒！你没有心！！！”
  楚寒：“…”
  楚寒都不知道如何解释了。
  他真不是…真不是吃干抹净不认账…
  所谓的不想跟顾骄搭戏，只是不想顾骄演戏，应该说，没有谁想顾骄演戏。
  其实在很久之前，顾骄是差点接触过这个行业的。
  那个时候顾氏集团刚成立骄阳公司，好吧，说是公司，其实初衷只是搭个工作室专门给顾骄拍照。
  顾家夫妇闲暇时间喜欢研究些摄影什么的，有了场地，就更喜欢给顾骄拍照，什么日常照，艺术照，各种各样的节日纪念照。
  父母喜爱儿子，自然是哪哪儿都觉得好，不仅自己觉得好，还希望别人也觉得好。
  于是顾家夫妇炫耀似的，让年纪尚小的顾骄担任顾氏集团的形象代言人，以至于几座大厦的光屏上，全天二十四小时滚动顾骄那张稚气未脱的笑脸。
  顾骄接过采访，拍过杂志封面，也差点就演了戏。
  那时对外人，顾骄也还是个软绵绵甜呲呲的小乖乖，见人未语先笑。
  他笑起来一直很好看，眉眼弯弯，纯真灿烂，像个不知世事的小王子。
  可小王子没有生活在童话里，他生活的世界里，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蔓延着邪恶和黑暗。
  在某一个寻常的傍晚，刘叔没有接到放学了的顾骄。
  他被绑架了。
  圈子里的小少爷们都有或真或假地被威胁过，但真的被绑架的，只有顾骄。
  因为他的照片很清晰很好认。
  因为他很单纯很好骗。
  因为顾家很看重他，他能换很多钱。
  …
  顾家的爱，顾骄的善良，都变成了伤害他的理由。
  某种意义上而言，娇养出来的天真和肆意无惧的善良就是对苟且和龌蹉存在的讽刺。
  而人性本就带有践踏纯真的恶意。
  再接到消息，楚寒赶到医院时，只看到哭到几乎晕过去的顾家夫妇，推着各种仪器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还有换下来的一张血淋淋的床单。
  顾骄的痛感是寻常人的七倍。
  什么概念呢。
  他从小到大都有相匹配尺寸的护膝护腕。
  他走在路上要时刻注意石子和树梢，他的皮肤很薄，磕一下就会破皮，刮一下就会出血。
  他总是会哭，难过时会哭，疼痛更是，因为医生建议流眼泪让他产生疼痛抵消感。
  …
  楚寒在手术室外浑浑噩噩地想了很多。
  然后中途医生还出来告诉他们，长时间的强光照射，顾骄的眼睛可能会瞎。
  就算保住了眼睛，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以后连略强一点的日光都不能承受。
  顾骄遭受了什么呢，楚寒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整件事被压下去了，顾骄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地躺了五个月。
  从晚秋到初春，枯叶凋零后新枝冒绿，顾骄沉默着，然后慢慢地恢复过来，重新露出笑脸。
  他年龄很小，能对可怖的记忆选择性遗忘。
  但楚寒不能。
  楚寒永远记得顾骄身上一道道近乎刻骨的刀痕，记得蒙在顾骄眼睛上几个月的那道一指宽的白布。
  他永远都记得自己看到那一床猩红的血渍时的感受…说是心如刀绞并不过份。


第23章 别玩手机啦
  事情早早就有了伏笔，但那一点点波澜被掩埋在平静的水面下，被所有人有意识无意识地忽略了。
  顾骄的生长环境一直都太过干净温暖，以至于他可以坦然毫无保留地面对世界，活得纯粹而真实。
  他什么都不懂，做事全凭喜好。
  想胡闹就胡闹，想撒娇就撒娇，开心就笑难过就哭，情绪不必遮掩。
  楚寒觉得他这样很好。
  这是个优点，他的真诚和美好，误打误撞总是更容易被别人喜欢。
  比如邹月，比如云邈，再比如他。
  但事实证明，天底下不是所有人都是邹月和云邈，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他。
  天底下没有那么多好人。
  顾家是有钱有势，但顾家不可能给顾骄方方面面都护着，护着一辈子。
  可顾骄已经是一个被保护得，自己没有生长出一片坚硬尖刺的脆弱小孩。
  相识多年，楚寒仍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
  他觉得顾骄不需要改变，因为这样很好，他觉得顾骄需要改变，因为没有人可以一刻不停地守在他身边。
  他害怕顾骄再受伤害，害怕顾骄想起那些伤。
  害怕到，顾骄要演戏时，他突然后悔自己想要进入娱乐圈。
  看着活蹦乱跳地指责自己如何吃干抹净不认账的顾骄，楚寒的神色晦暗不明。
  那双清澄澄的乌黑眸子就看着他。
  顾骄被看得头皮发麻，正暗搓搓想着怎么认怂，就被一拉一拽，窝进楚寒的怀里。
  楚寒用那把清越的好嗓子在他耳边轻声说，“娇娇，我说错话了。”
  投怀送抱！轻声细语！
  绝对是故意的！
  平常根本不这么温柔！
  还故意压低了声线！
  人家还有点生气呢！突然勾引人家！不讲武德！！
  ……但确实很管用。
  顾骄面红耳赤，反手把楚寒抱得更紧。
  他紧紧依偎着楚寒，好一会儿才硬气地指责，“阿寒，你说错了的话好无情的。”
  说是指责，不如说是撒娇，小猫哼得都比他凶。
  楚寒点头，顺着他说，“我的错。”
  顾骄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了，“你无情，你残酷，你还无理取闹。”
  楚寒点头，“嗯，再不会了。”
  顾骄侧过头贴在楚寒耳边：“笨蛋阿寒，你应该说‘我哪里无情哪里残酷哪里无理取闹’才对。”
  楚寒偏开脸，“……我哪里无情哪里残酷哪里无理取闹。”
  顾骄：“你哪里都无情哪里都残酷哪里都无理取闹！”
  楚寒问：“…我再该说什么？”
  顾骄说：“你要说，‘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这种无情残酷无理取闹的话了’，还要说‘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娇娇原谅我吧’，才可以。”
  楚寒笑了起来，然后很认真很认真地说：“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这种无情残酷无理取闹的话了，天底下最好最好最好的娇娇，请你原谅我吧。”
  顾骄哼唧一声，“知错就改才是好孩子。”
  然后奶凶奶凶地说，“天底下最好最好最好最好的娇娇原谅你了，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说这种话了噢。”
  楚寒点了点头，顺势蹭了蹭顾骄的脸颊，“再不会说了。”
  再不会说这种话了。
  楚寒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顾骄从来一点错都没有，真实和纯粹没有错，脆弱也没有错。
  最重要的是，他拒绝不了顾骄。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楚寒是从来拿顾骄一点办法都没有。
  楚寒不知道自己的底线还可以这么低，他想，如果真的要他一刻不停地守在顾骄身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会保护他单纯乖巧的小孩。
  再然后，他单纯乖巧的小孩就伸手撩开他的衬衫下摆，大赖赖地摸了一把。
  顾骄害羞地说：“都已经原谅你了，那你现在还不亲亲我吗，我的小金丝雀儿～”
  楚寒：“…”
  所以金丝雀这个梗还没过吗？
  —
  B大开学的前一天下午，汪成发信息过来了。
  这时候顾骄还靠在楚寒身上睡着，他枕在楚寒膝上，一双手手占有欲十足地横在他的腰后，收得很紧。
  不知道为什么，顾骄这段时间夜里总是会惊醒，像是做了什么让人痛苦万分的噩梦，冷汗涔涔。
  而醒过来后，则一定要确定楚寒在身边才能安静下来。
  所以只要顾骄醒过来，楚寒就会下意识地去拍他的背，轻声安慰。
  然后两个人第二天一起挂着黑眼圈打哈欠。
  这样过了几夜，再惊醒，顾骄就不怎么发出声音了，甚至还会睡得刻意离楚寒远点。
  但楚寒一晚上还是有好多次，能恍恍惚惚感觉到有谁轻轻摩挲他的眼下痣，偷偷地牵他的手。
  顾骄晚上没睡好，白天就容易犯困，整个人怏怏的像生了病的大猫。
  他总一不小心就睡着了，不过即使是这样，也一定要把楚寒牢牢箍在怀里。
  楚寒看着睡相乖巧的顾骄，眼底是一闪而过的担忧。
  他一边点开信息，一边拿起一袋冰块握在手里。
  片刻后，轻轻拨开顾骄挡在眼前的额发，冰凉的掌心敷在那有些红肿的眼皮上。
  汪成是问他们考虑得怎么样了，楚寒抿着嘴，指尖在屏幕上打出一串请求。
  汪成回复，「小友不用担心这个，灯光不会很亮的，至于别的，也都并不是什么难事。」
  楚寒感谢了汪成一番，紧接着，汪成又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楚寒，其实你不适合演林绛。」
  可能是受顾骄影响，楚寒第一反应居然也是剧本里大段大段的吻戏和床戏。
  他想，他不演林绛，顾骄会去跟谁演？
  眉间下意识地皱起来。
  不等楚寒回复，汪成又说，「或者有些冒昧，小友，其实你不适合演戏。」
  汪成并不是第一个说他不适合演戏的人。
  不可否认，楚寒有极为出色罕有的皮相，但一个好的演员，并不是只要皮相就够了。
  甚至有的时候，过于优越的皮相会喧宾夺主，掩盖住属于角色的光芒。
  楚寒在屏幕上打：「汪导，很冒昧，如果您挑选林绛的演员，我希望…」
  汪成的信息紧接而至，「小友，你不像林绛，但跟那位小友在一起的你，就是林绛。」
  一个人只有演自己，才会真。
  这位导演一直都倡导体验派演戏方法，而且他潜在的意思是，如果辞扬不是顾骄，林绛也不会是他。
  汪成绕了一大圈，其实就是在点拨他。
  他看中也并不是顾骄，而是有顾骄的自己。
  异曲同工的说法是楚寒之前的表演课老师。
  那位老师说他的表演没有人气，说他太过置身事外，太过突兀，他虽然生活在这个世界里，但他是他，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楚寒不知为什么，突然想看顾骄。
  他想看，就看了。
  看着闭着眼也颜色鲜活的顾骄，心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像急于挣脱什么牢笼。
  明明是很正常很常见的场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紧张。
  一个愣神间，震动的手机脱手而出，险些砸在顾骄脸上。
  楚寒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但动静还是有些大。
  顾骄似有察觉地咂吧咂吧嘴，脸不自觉地在楚寒身上蹭了一下。
  他呼吸沉沉，呼出的热气顺着衣服布料的缝隙渗进去，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酥麻。
  楚寒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
  莫名其妙更紧张了。
  而顾骄终于醒过来，他带着浓浓鼻音，软软黏黏地喊：“阿寒？”
  楚寒嗯了一声，拿着手机下意识地挡住自己发热的脸。
  顾骄却猛地清醒，他明亮澄澈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寒。
  眼神清醒中带着犀利，犀利中带着迷茫，迷茫中还有一丝自我怀疑。
  顾骄轻轻戳了戳楚寒的腰，楚寒猛地颤一下，下意识地闪躲。
  …终究是错付了。
  顾骄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寒，再看着他手里还在微微震动的手机，像看着出轨小妖精的老公和老公出轨的小妖精。
  可楚寒并没有发现，仍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手机。
  顾骄郑重：“阿寒。”
  楚寒：“嗯。”
  顾骄认真：“阿寒。”
  楚寒：“嗯。”
  顾骄沉痛：“阿寒。”
  楚寒继续应道：“我在，怎么了？。”
  顾骄的语气哀伤幽怨，“你在干什么？”
  楚寒一愣，说：“…我在看新闻啊，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顾骄理不直气也壮地问：“我睡在你旁边，你居然还能玩得进去手机看得进去新闻？”
  楚寒：“…？”
  不然？
  顾骄谴责他：“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把握机会？”
  楚寒看了看手机：“……什么机会？”
  当然是…顾骄自以为诱惑但其实十分豪爽地把毛衣领拉到肩膀，露出大片光洁的皮肤，“这个机会！”
  楚寒：“…”
  忽然就不紧张了呢。
  而顾骄还在娇羞地眨眼，努力释放他的魅力，“哥哥，别玩手机啦，来玩我吧～”
  楚寒：“…”
  楚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大片袒露在外的光洁皮肤上，脸红得更厉害了。
  而汪成还在不停地发信息过来。
  「合同.PDF」
  「小友，合同看一下，已经发过去了，签完名寄过来就成，人不用亲自来访，拙荆在家很忙。」
  「对了，这个戏组除了你俩，还有别的角色及事宜需要筹备，开机不急。小友这几日不忙的话，不如客串我好友的一个本子？我看过了，角色十分适合你。」
  「客串.乡村情景剧里的和尚.剧本.TXT」
  …
  出于对汪成的盲目信任，或者对什么的急于逃避…楚寒连剧本都没接收，就二话不说应下了这部戏的客串。
  对此，顾骄内心是拒绝的。
  看到剧本名称就更拒绝了。
  乡村爱情喜剧就够特别的了，还乡村情景喜剧里的和尚，这跟奥特曼大战菊花怪、孙悟空大战葫芦娃有什么区别？
  顾骄已经想到，若干年后楚寒摘下影帝桂冠，再回首他的演员生涯，这必将是所有真爱粉要打卡的一部戏，就，黑历史上沉甸甸的里程碑。
  但当点开文件，看到上面明晃晃的“云美翠”三个大字，顾骄愣住了。
  真·乡村情景喜剧。
  他又忍不住怀疑人生。
  啊，主角的人生就是落起起起起起啊。
  楚寒人见人爱的独特体质，竟然，也迷倒了汪成导演吗？
  ……都是头发没几根的中年人了，竟然也想展开一段禁忌之恋吗？
  不，不可以。
  顾骄暗暗地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守护好楚寒的贞操。
  楚寒既然已经强取豪夺了他，就不能再强取豪夺别人！
  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
  顾骄悲愤地想，哪怕汪成给了楚寒这样好一个机会，但，楚寒，也注定是他得不到的男人！
  目睹顾骄脸色堪比霓虹灯般五彩斑斓地从红变绿从绿变黑，楚寒：“……”
  今天的娇娇也依旧很活泼呢。


第24章 娇娇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说起云美翠这部戏，它确实应该划分在情景喜剧类型里，但它的全名要略微高大上些，叫《养老院》。
  显而易见，故事展开场景在养老院，主角是云美翠。
  但云美翠本人其实是个小姑娘，一个跟“老”完全不搭嘎的乡村小姑娘。
  她生长在大山里的一个与世隔绝的村落，从小是由母亲一手带大，在她十七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她离开家乡，孑然一身地来到城市打拼。
  云美翠自小奔跑在田野里，拥有见惯了辽阔天空的明亮眼睛，她会插秧种菜，养鱼喂猪，会用鲜花染出五颜六色的布料花纹，还会在溪水里捶打出晶亮的银器。
  可这些无法支撑她在钢铁森林造就的城市里活下去。
  她没有读过书，不会识字，也不懂那些歪歪绕绕的人际关系，在最初，她在饭店打零工端盘子，在工地里推水泥车，还跟拾荒者一起捡过垃圾。
  直到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云美翠被人骗进了养老院。
  之所以用骗才能招到员工，是因为这份工作并不比端盘子推水泥和捡垃圾轻松。
  养老院中的老人们都太太太难以招架了。
  有一天中任何事情的时刻分秒都要把握好计划好，哪怕上厕所也要掐着秒表的赵老头。
  有年轻时做过首长故而一直保持部队作息，日常爱好是趴在树梢上紧盯敌情的许老头。
  有五十岁有过六段婚姻且力图于在养老院也觅得如意郎君开始第七段爱情的程老姑娘。
  ……
  一群比年轻人还要活力充沛还能惹是生非，但已头发斑白的老人们，他们性格各异，年龄相差，各自有波澜起伏或者风平浪静的人生，有子女或者没有子女，子女孝顺或者不孝顺。
  相同的是，他们都被送进这一家养老院里，这个建立在城市边缘的独立乡村般，被城市和年轻人遗忘了的地方。
  然后遇到了行事鲁莽但勤快、性格活泼且欢脱的虎了吧唧小姑娘云美翠，鸡飞狗跳的故事就此展开。
  这是今年业内最受人瞩目的一部戏，题材新颖，独立成篇，重要角色均为实力派老戏骨们担任，加上紧扣当下“养老”这一民生问题，还没拍就已经在官台上预定好了位置。
  在这样上佳的剧本里，哪怕是个客串，也绝对轮不到像楚寒这样的新人。
  而楚寒要扮演的角色，是跟云美翠……的妈妈颇有交际的山间和尚。
  剧本很短，一共三场戏，楚寒算是走汪成的关系直接入组，最迟后天开拍，拍摄地点是个与上次拍仙侠戏剧组有异曲同工之处的荒郊野岭。
  荒郊非常荒，野岭非常野。
  顾骄拿百度搜地名翻了好几页，上一个与这地方相关的新闻还是七八年前的猛虎吃人案。
  这个年头，想看到只鸡都得去肯德基，老虎..还是吃人的老虎……顾骄觉得自己应该是穿进了水浒。
  再看看班群里发出的开学入校通知，很好，顾骄去上学，楚寒去拍戏，时间卡得死死的。
  然后他的心也死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在学习上欠下的债，总有一天要以另一种形式归还。
  这不，现在就要归还了，顾骄看着窗外迎风流泪。
  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自己当初不好好学习啊？
  为什么自己当初能那么贪玩啊？
  为什么自己高中没有认真读书，初中没有跳级？
  为什么小学不知道去跟楚寒一个班？
  ……很快，顾骄已经在扪心自问小学时候每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多写一面生词，没能多认几个数字了。
  他悔，他恨，但分别的时刻终究要到来。
  顾骄一边坐在地毯上撑着脑袋发愁，一边看楚寒收拾他们两的行李。
  天气已经暖起来了，楚寒摊开在地上的行李箱里放着很多衬衫，条纹的，纯色的，白的，黑的……
  顾骄盯着那些衬衫，一边潸然泪下，他去学校，楚寒去剧组，中间相隔万里，一只信鸽不眠不休地都要飞上两个宿……唉，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唉，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唉，留君不住我心苦，横门..等等，那件衬衫真好看啊，闻起来肯定也很香吧。
  顾骄眼睛直了，脑子里就四个大字——想要拥有。
  楚寒叠好几件卫衣，一回头，就看见卫衣的主人正悄咪咪地伸出爪爪，勾住他才叠好的衬衣。
  楚寒无奈：“娇娇，不要捣……”
  顾骄被捉个正着，被吓得嗷地一声，张嘴就是，“我没有想偷拿你的衬衫我没有想对它做不好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
  楚寒：“……乱。”
  顾骄：“……”
  看顾骄一脸单纯，楚寒安慰自己，顾娇娇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然后伸手去拿那件衬衫……拿不动。
  再然后，一脸单纯的顾骄就迅速地理直气壮起来，把衬衫扒拉到怀里，“我要这个!”
  楚寒一言难尽：“……你穿不下去。”
  顾骄摇头，认真地说，“不穿也要。”
  楚寒：“……”
  衣服不穿还要去做什么？
  顾骄脑筋这时候转得飞快，他用打商量的语气说，“阿寒，要不这样叭，我们换一件。”
  说着就掏出自己最最喜欢的粉色家居服，“很公平嘛，我的给你你的给我，而且……”
  顾骄眨了眨眼，“阿寒你想对它做什么都可以的！”
  楚寒：“……”
  楚寒:“？？？”
  他真的不想对它做什么，但他真的懂了。
  第二天早晨六点，刘叔就已经在门外等了，他们本来计划是先送顾骄的，因为去机场会路过B大，但顾骄坚持要送完楚寒再去学校。
  坐在车上，顾骄难过得像个送不知归期的丈夫外出的妻子，他揽着楚寒的脖子，腿架在楚寒的腿，整个人密不可分地贴在楚寒身上，简直是大鸟依人这个词的最佳诠释。
  楚寒则揽着顾骄的腰以免他掉下去，接受着他的大鸟依人。
  顾骄听着车轮经过地面的声音，闷声说，“阿寒，我会想你的。”
  不等楚寒反应，顾骄又软绵绵地央求，“那你也一定要想我哦。”
  楚寒有点不自在地把脸转向窗外，轻轻点头。
  顾骄替楚寒考虑地很周到，他掰着手指数，“你早上刷牙的时候可以想想我，中午吃饭的时候可以想想我，还有，还有睡觉之前，你也可以想想我……”
  傻傻的，像个小孩子，楚寒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这也能规定好的吗。
  然后就听顾骄小声嘀咕，“反正我肯定是能一直一直都想你的，不过你一天里只要想我三次我就很高兴了。”
  心突然就软了，楚寒愣了一下，伸手拍拍顾骄的后背，他明明只去几天，竟真的被顾骄生生念出几分久别的离愁。
  楚寒承诺似的，“..我会的。”
  机场外人和车都很多，楚寒把行李搬下车，然后把顾骄团吧团吧塞回车里，“乖乖的，去学校吧。”
  顾骄扒着车窗，眼巴巴地看着楚寒，楚寒狠了狠心，推着行李转身走了。
  可没走几步，熟悉的怀抱就自身后将他抱紧。
  楚寒心里一暖，正要说话。
  但紧接其后的就是压在耳畔的熟悉嗓音，顾骄紧张地叮嘱:“阿寒，你千万不要入戏太深了呀嘤嘤嘤嘤，你要是当和尚了我怎么办呀嘤嘤嘤嘤嘤……”
  楚寒：“……”
  这倒也不必担心。
  挥着小手绢看着楚寒清俊挺拔的背影慢慢消失在登机口，顾骄只觉得，自己的魂儿，好像都跟着他一块儿走了。
  爱情的苦，他尝到了！
  嘤嘤嘤，真的好苦好苦！
  可是，自己还是要坚强，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相遇，顾骄忍住眼泪，心想，自己要勇敢，要坚强地面对没有楚寒的学校。
  就这样给自己打气，一路打到学校寝室。
  寝室是四人寝，顾骄家本身就在京都，跟B大距离近路程短，是第一个到的。
  他悲伤地收拾行李，悲伤地去书店买书，悲伤地洗漱完毕，然后一脑袋扎在枕头上，沉入悲伤的梦乡。
  可能是因为太过悲伤，顾骄做的梦里，也洋溢着悲伤的气息。
  梦里，他是朱丽娇，他的他，是梁山寒。
  他追，他逃，他们都在劫难逃。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终于，他喝下毒酒，血流满面，娇，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我对你的爱是永恒的。
  他哭着跑过去，接住他坠落的身体，悲鸣如杜鹃啼血，不，寒，你要相信我们的爱，可以跨越生与死的界限！
  他握着他的手，娇，请你忘记我，就像忘记一个没有爱过的陌生人吧。
  他想深情地吐露所有爱意，却被抵住唇，气息微弱的人儿不住地摇头，不，别再说话了，别说话，吻我。
  然后，就在朱丽娇即将吻上怀里那片薄唇之时，只听耳边一阵叮当作响的钥匙声，还有一声气吞山河的吼，“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顾骄：“…”
  他努力屏蔽外界一起的，试图抓着梦境的尾巴，再次吻下去。
  就听行李箱满寝室地轮轱辘声，又是气沉丹田的一声大喝，“看，这是朕的江山！”
  顾骄：“…”
  醒了。
  清醒无比。
  再也不能更清醒了。
  胡桑看着睁着眼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顾骄，凑过来，“看，这是朕的美人…美人你咋哭了？”
  顾骄木着脸，双眼无神地瞪他：“…你猜。”
  胡桑：“…我猜你太想我了，所有看到我太感动了，感动得泣不成声？”
  顾骄翻了个身，比了个□□抵在他脑门上：“猜错了，biu，你死了。”
  胡桑：“…”
  胡桑：“啊，我死了…那咱能不哭了不，哭成悲伤蛙表情包，就不美了。”
  顾骄本来只是单纯地流泪，被他拙劣的安慰说得更是悲从中来，他，温室里的一朵娇花，为什么要遭受这些！
  然后仰天长啸，“我不！我美人都没了我差点就亲亲了我嘤嘤嘤嘤嘤…你还说我哭起来丑！！”
  胡桑：“…倒也不是说你丑。”
  就是眼睛本来就大，再包着一团泪…
  胡桑泫然欲泣，兄弟们你们快肥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
  我好像又把娇娇惹哭辽！


第25章 楚寒的小娇娇
  唉，楚寒离开的第一天，想他，想他，想他。
  唉，楚寒离开的第二天，想他，想他，想他。
  唉，楚寒离开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
  …想不动了，这课也太太太多了！
  课堂上，顾骄撑着脸，从书本的遮挡里，依稀能看见他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俊郎面容。
  在他的旁边，和他旁边的旁边，几个舍友排排坐，玩着手机的间隙里，时不时投以关心的注视，生怕他来一句“今天的阳光，明媚到忧伤”。
  胡汉三：「娇这是怎么了？失了魂儿似的。」
  程汇要拿奖学金：「孩子傻了，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好了。」
  今夜为您说传奇：「别是魇着什么了吧，听说一栋那边女生寝室在假期的时候出了点邪事，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宿管阿姨听到声响…你们想听下去吗，想听给我发五毛钱红包。」
  ‘胡汉三’在‘娇花和他的护花使者们’发布红包x1。
  胡汉三：「红包给你求你闭嘴！」
  ‘程汇要拿奖学金’领取了‘胡汉三’的红包。
  今夜为您说传奇：「…」
  程汇要拿奖学金：「拒绝封建迷信，从我做起，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钱财理应没收。」
  胡汉三：「说娇娇。」
  今夜为您说传奇：「我跟你拼了！这明明是我靠自己脑子赚的钱！！！」
  胡汉三：「娇娇。」
  程汇要拿奖学金：「好吧，娇刚刚半节课叹了十五次气，看了三十四次手机，你们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今夜为您说传奇：「说明什么？」
  胡汉三：「说明什么？」
  程汇要拿奖学金：「说明他空虚了，其实按老师这讲法，我也空虚，太浅显了。」
  胡汉三：「你认真听课了？」
  今夜为您说传奇：「你认真听课了？」
  程汇要拿奖学金：「你们没听？」
  胡汉三：「…不是，你听课还能数娇叹气看手机？」
  今夜为您说传奇：「他肯定瞎编的。」
  程汇要拿奖学金：「好吧，其实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娇娇。」
  一大朵顾娇花：「不，重点也不是这个。」
  一大朵顾娇花：「重点是我在群里，我看得见。」
  ……
  顾骄凉凉地看了他们一眼，果然，“你们不懂我的忧伤。”
  见他们不搭话，更是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声，“唉——没有你，良辰美景更与何人说？”
  再然后，就有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声音自左上方传来，“跟我说怎么样？”
  熟悉，就熟悉在于这声音一直都在教室里回荡。
  陌生，就陌生在于它离得是从未有过地近。
  顾骄缓慢地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灿烂而天真的微笑：“老师好..”
  面前人微微一笑，“老师不好，下课别走，你们的行为很有问题，作为你们的老师，我有责任掰正你们。”
  然后，在遭受了楚寒出行，做噩梦的连环打击之后，顾骄今天又遭受了专业课老师的口水攻击和直击心灵的质问。
  “你们对得起党吗？”
  “你们对得起人民吗？”
  “你们对得起供你们上大学的父母，给你们分担学费的国家吗？”
  “你们对得起辛辛苦苦给你们上课的我吗？”
  “我都七老八十了，你们不怕当场气死我吗？”
  ……
  就，感觉身体被掏空。
  等顾骄再吃完饭回到寝室，他真的觉得自己勇敢不了了，也坚强不了了。
  没有楚寒的学校没有灵魂。
  虽然楚寒在学校的时候，他也不可能每时每刻跟他黏在一起。
  但顾骄一直觉得，能在个有七个院系且总人数达到三万五的学校里偶遇到楚寒，是一种浪漫的运气，就可能一整天也碰不到人，但也可能下一秒就遇到。
  好吧，前者这种情形是不存在的。
  顾骄一直都致力于打入情敌内部，就，我是来加入这个家，而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所以只要情敌人数够多，浪漫的运气就可以人为把控。
  所以等着千里有缘来相会的情敌们有多少呢？
  这样说吧，B大是国内顶尖顶尖的学校，学术氛围很浓。
  据有效数据显示，B大有‘高校教授们共同的母校’之称，里面随机抽十个人，八个毕业会去别的高校深造，两个会出国，在未来，这十个里面起码会有五个去别的高校当教授。
  而在楚寒进了B大之后，楚寒就有了‘B大学生们共同的男朋友’之称，据有效数据显示，此人男女友占比可与高校教授占比比肩。
  说起来，在顾骄高三艰苦奋斗的一整年里，他都一直以为进了B大遇到的会全是那种黑框眼镜格子衫，或者张嘴就是一串数学符号的科学怪人。
  可等他进来后，发现，这儿大学生比他那帮子富二代朋友们会玩多了。
  追人的花样也多多了。
  而且，在追不到的情况下，他们还十分乐于分享，就，得不到的就一起拥有。
  B大论坛有一个专门的仙儿版块，专门提供给顾骄的情敌们以及顾骄使用，其内容之和谐，可见B大学生素质之高。
  戳开阔别已久的学校论坛，顾骄发现没缘的人们相聚一堂，各诉衷肠。
  置顶就是：
  《来，让我们看看这些年的仙儿》
  《长期更，楚美人的校园轨迹》
  最新最热：
  《男默女泪！楚美人不来开学所谓何事？》
  《我们从自己所学学科来解读一下，去年期末考试第一名还修满了学分了的不知名神仙》
  《仙儿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啦？点进来，最新仙儿讯息你值得拥有》
  ……
  默默地扫过一堆前面标着【仙儿】和【美人】的页面，顾骄随手点了一个进去，搜刮搜刮美图，然后看情敌们嚎。
  事实证明，脆弱的人不止他一个，那个讨论为什么不来开学的帖子已经回复五百多层了。
  顾骄想，起码自己知道楚寒在哪。
  但好几天也不给人家回个信息真的太过分了。
  顾骄滑掉楚寒一句信息也没回复的聊天页面，重新默默地水贴。
  514楼：豆豆起豆起豆呛：看不到新鲜出炉的仙儿，发个大一时候的仙儿吧，入坑图，凛然如雪，貌美如花。仙儿.JPG
  515楼：仙仙的格林：哧溜哧溜，不过还是现在的仙儿更好看。
  516楼：在线GPS小灵通：报告最新不保真消息，仙儿去拍戏了，我爸爸的二姨夫的妹妹在一个剧组遇到了，同名同姓，据说美得流口水。
  517楼：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楼上没图你说个…咳咳，清醒一点，隔壁那个贴还说仙儿被外星人抓去结婚了。
  518楼：豆豆起豆起豆呛：所以仙儿什么时候回来啊，想他想他想他，想偶遇他！
  519楼：美人怀里的小太阳：他在我怀里~
  520楼：美人怀里的小太阳：哦不，我在他怀里~
  521楼：仙儿仙儿你最美：因为楼上这句话，仙儿在床边跪了五分钟我才让他上床。ps.抢到了521楼，啦啦啦。
  522楼：美人看我，我是你郎君啊：我才是正宫，仙儿请亲到我嘴唇上，请正面上我好吗？
  …
  楼越来越歪，顾骄默默地看着，心想，这是B大，这是B大，这马甲下面的，一个个都是国家栋梁啊。
  …国家栋梁个毛线团团，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疯狂，谁都不能阻拦疯狂的顾骄宣誓主权。
  顾骄棉被蒙着脑袋，字打得飞快。
  575楼：楚寒的小娇娇：楚寒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576楼：楚寒的小娇娇：楚寒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他只能亲我只能抱我只能上我的床！！！
  577楼：仙儿的大瓜子：楼上又疯一个。
  578楼：仙仙仙仙啊：楼上的楼上是新入学的吧，咋还带大名呢？ps.头孢配酒，值得拥有。
  579楼：努力学习迎娶白富美：唉，有什么可喜欢的，不就是个平平无奇男同学罢了。
  580楼：努力学习迎娶白富美：你们都不喜欢他，他就是我的了！
  …
  水贴水到大半夜，顾骄在众人的打鼾声中掀开被子，垂死梦中惊坐起。
  不行，他要去找楚寒！
  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找楚寒！


第26章 听出来什么没有
  被顾骄惦记着的楚寒，在入组第一天就被没收了手机。
  还被没收了行李箱。
  还被要求搬进了寺庙穿袈裟草鞋。
  还剃了头发。
  就，一个山间和尚该什么样儿，楚寒就是什么样儿。
  刚到的那一整天，寺庙里的和尚领着他去撞钟，去井里打水，去佛前打坐，其余的，别说片场，连导演人都没见着。
  等到第二天早上，楚寒还躺在床上睡着，导演就来了。
  楚寒是提前做过功课的，《养老院》的导演是赵明，一个很老牌很厉害的导演。
  赵明最开始是拍纪录片的，还是那种官方专业纪录片，一拍就是二三十年，可以说国内国内百分之八十的官方纪录片都经过他的手，前几年，可能是在这领域做到极致了，赵导觉得要挑战一下自我还是怎么，就转行拍电视剧了。
  事实证明，这是不被人看好的决定也非常非常正确。
  人如其名，拍纪录片就照明纪录片的未来，拍影视剧就照明影视剧的未来。
  楚寒临时补了几个赵导的代表性作品片段，发现这位赵明赵导跟别的导演完全不一样，风格很具有独特性。
  他拍过的电视剧里从来是用直白浅显的画面，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该怎样就怎样，反而更加触动人心。
  本人也是，在业内，赵明的试镜机会是最好拿的，因为他不被资本拿捏。
  不过成功拿到机会的人也少，因为早年养成的拍摄习惯，他就特别喜欢拍那种长镜头，就一镜到底，对演员的要求特别高。
  赵明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是骡子是马，行家遛一遛就知道。”
  只是这到底怎么遛的，楚寒被遛完了也没弄明白。
  他也不知道赵明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看他睡觉能看出什么门路，反正留着胡子的小老头儿见他醒过来，一句话也没说就把合同递过来——直接这么拍板定下了。
  等楚寒坐床上签完字，手里头又拿到一份剧本，还是和尚的，还是三场戏，但翻翻就能看出来，内容跟他前边拿到的不太一样，是改过的。
  再然后，等楚寒洗漱出门，发现山下的摄像器材什么的，都搭好了。
  故事里，云美翠的娘在故事最初就死去了，所以这部分人物，都出现在云美翠的回忆里。
  起因还是那个程老太太，她在养老院里想找第七个爱人，云美翠很震惊，问，人一辈子怎么可能爱上七个人呢？
  程老太太也很震惊，说，天呐，人一辈子怎么可能只爱一个人呢。
  云美翠就很不服气，说她娘就一辈子只爱一个人，说完就觉得不对，因为除了她早就撒手人寰的爹，还有这么个和尚。
  但其实也不一定不对，毕竟她娘，也不一定爱她的死鬼爹。
  【小翠每天散学都要坐在村门口的树下面等娘一起回家，她趴在石头上写写作业，再抬头数下树叶子，数到□□百片时她娘就扛着锄头回来了。
  娘每次回家都先把饭洗了煮上，再就坐在门槛上就着还亮堂的天缝补衣物或者拣豆子，直到她嘴巴里轻轻说上这么一句话。
  “那和尚要来了。”
  夕阳贴近落霞山的时候，她就像反应过什么似得，总会这样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然后放下手头的事儿，拖着那不再轻巧的身子站起来，盛着锅里舀出来的第一碗饭走出去。
  说来也准得很，她每次走到小翠能看得最远的地平线处，和尚也就从那密密匝匝的光线里探出影来了，活像太阳把第一丝光洒向大地时，隔壁阿婆家的公鸡就打鸣般准确。
  小翠觉得很怪，她不知道为什么娘为什么要把那满满一碗饭倒进那个黑色光滑的钵子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娘从来看也不看那和尚，只含糊地点点头就回来，感觉像遵循着什么神秘的协定进行着什么仪式，又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催促着她，一秒钟都耽误不得。
  可她回来了也只是改坐在豆大的烛火下面继续纳那一层又一层的鞋底，或收拾收拾针线络子筐子啥的给小翠喂饭。
  小翠总觉得她娘转身的样子和面无表情的脸，像是河里暗流上面覆盖的薄薄水面。
  这样奇怪又异常和谐的戏码每天都会上演，小翠咬着手指头吃吃地笑，心想，隔壁阿婆家的老公鸡都打了好些年的鸣啦。  　　日子慢慢吞吞地往前走，小翠和她的娘也就给推搡着往前走，娘每天烧饭时还是会多舀一碗水进去，傍晚就拾缀干净手和脸坐在门槛上，等着给那个只来自己家化缘的和尚盛一大碗饭。
  袈裟越发旧却仍整洁，面容衰老却仍悲慈，像点着的灯，或者树上的叶，小翠好多次偷偷地打量那和尚，农村尚鬼神佛陀，她对佛最初的印象，就源于那几十年如一日见到的和尚，不过打她从小孩子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都没上前去和那和尚搭句话过，那像只是自己娘的隐晦，这最亲最亲的闺女也是外人，要避讳些。】
  编剧写出来的小传并不像普通剧本那样明确。
  短短几段话里，就是两场戏，一个是年轻的和尚来化缘，第二个是年老的和尚来化缘。
  剧本里楚寒也没有台词，所以只能从这近乎散文的片段里揣度和尚，揣度小翠的妈妈。
  在楚寒的第一场戏里，他只需要从路的这一边，走到路的那一边，然后从云美翠尚且年轻的妈妈手里接过一碗饭。
  听起来真的很简单，但拍得真的很艰难。
  一个上午，仅走位，光线，脚步，还有扶着袈裟的动作，少说都重复了上百遍，排过几次后，一群人等到那夕阳落下的短短片刻，只NG两次，天色就晚了。
  剧组里要求很高，一点点慢慢地拍，所以一整天下来什么也没拍出来。
  等楚寒精疲力尽地坐在化妆间里，只想，答应顾骄三天就回去，怕是不太现实。
  到了夜里，赵明还把被窝里的楚寒抓出来，场子就搭在寺外面，让他在旁边听戏。
  赵明提醒他，说，“你下午的时候，表情太无情了，这是对的，但也不是对的，你是要无情，但你的无情正是因为有情。”
  楚寒干巴巴地应：“……导演说得有道理。”
  赵明：“……”
  说的说不明白，听的听不明白，就只好让楚寒在寺庙的门里呆着，先看门外的演员演。
  【她每天都和阿娘在一起。在一张桌上吃饭，一个炕上睡觉。爹早就死了，在她还不认得人的时候。
  所以她应该是娘最最贴心的人，可再贴心，她也没见过年轻时的阿娘，那个藏在皱纹后隐约可见的少女。
  娘的隐晦，是由外人说给她听的。
  小翠的娘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淘得很，都说山里的孩子亲近山，她就是了，喜欢走崎岖的山路，喜欢绕去山顶的寺庙，这可能是馋嘴那种了半寺的杏子，来来去去就认识了那个和尚，对了，他那时应当还是个小沙弥。
  那个寺，叫做清水寺。
  小小的姑娘和小小的沙弥，被日子催得一天天长大，然后当沙弥成了远近闻名的高僧时，姑娘也要嫁人了。是小地方的人，就更是重情义，你家女儿许我家，一句话的功夫，亲上加亲，说大了，这可是父母之命。
  而且……那是个和尚。
  “你娘是天生的反骨头，自己结婚前夜往寺里头躲，那时山路多泥啊，又野得慌，常有人给喂了狼呢，小孩子胆子大，也不怕出事..”白发苍苍的老人眼神放空，皱着眉头似乎在想，顿了顿，接着说，“家里爹娘纠了人寻了大半夜的山，气势汹汹地去要人，得，结果那姑娘就在门外石头上边候着。”
  “鞋子都泥透了，一身冰凉凉的水气儿，唉，却是连寺门怕都没有进去呢。”
  她见着和尚了吗？那和尚说了什么吗？不知道，谁也不知道，那一晚上，谁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演的就是云美翠的妈妈结婚前在寺庙前的这场，等外面演员过了两遍场，赵明问：“听出来什么没有？”
  楚寒：“……没有。”
  他觉得自己听得可认真，就听外面的女演员在嚎，各种嚎，让他开门开门开开门，嚎得可大声了，非要说听出什么，就，有点像厉鬼索命。
  赵明蹲在他旁边，很认真地说：“……没有就对了，我也什么都没听出来。”


第27章 是不是见过
  说完这句，赵明就推开门逮那演云美翠妈妈的小姑娘去了。
  这小姑娘是这几年荧屏上常能看见的脸，生得水汪汪一双大眼睛，模样很符合原著，但在外边半个晚上，怎么也没能入戏。
  其实也不能怪她，演得再多戏，也不一定能适应赵明的导法，给她一段话就让她搁外面嚎，嚎也不拍，据说就等着拍她嚎完了，拍她枯坐在哪儿，一点点断绝希望的绝望样子。
  她嚎一句就能被副导打断三四次，一身红嫁衣杵在桃花树下边，瞧着真要急哭了。
  楚寒靠在门上，就听见赵明跟她说，“你不要干巴巴地喊让人开门，你要喊些别的什么，真情实感一点，想想你以前谈过的那些男朋友或者什么人，反正这段也不会录，你想喊谁名字就喊谁名字，你要难过，要痛苦，要有希望地绝望。”
  那姑娘小心翼翼地问，“导演，什么叫有希望地绝望啊？”
  赵明说：“就是你心里头知道没指望了，但还是想再试试。你想啊，你很爱他，他也很爱你，你们差一点就能在一块了，但偏偏就是差那么一点点，说是天意也好说是注定也罢，就是没能在一块儿。
  而且你家里人马上就要把你嫁给别人了，嫁衣都穿上身了，他也不见争取一下，也不说爱你，可你没法子，你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你非他不可。”
  “那怎么办，山不来就你你去就山，你爬窗户，你逃跑，你走了一整晚山路啊，可他还不给你开门，你痛苦啊，你愤怒啊，而且你得知道，他是你最后的指望。”
  “所以你得求他，你要想尽一切法子求他给你开门，你什么都不怕，你愿意跟他一块儿吃苦，什么都愿意，只要他开门，你就能跟他过一辈子。”
  不愧是科班出身的，几句话把小姑娘说得一愣一愣的，他说得太引人入胜了，以至于人嗷地一嗓子就哭起来了，哭得直抽抽，一边哭一边扑门边开始喊。
  确实，喊得立马就真情实感了。
  而她一开腔，赵明就赶紧到庙里来跟楚寒讲戏。
  赵明找个垫子坐着，跟楚寒一起听了会儿，问：“和尚，你想给她开门吗？”
  楚寒听着外面撕心裂肺的哭，薄薄的眼皮垂下来，还是有点无动于衷，他摇头，“我不知道。”
  赵明说：“你现在还不是和尚，所以不知道，你得把自己当和尚，你得喜欢门外那个姑娘，或者你得把她当成你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楚寒点头。
  赵明又问：“你有喜欢的人吗？别说没有，只要活在这世界上，就有牵挂，你得牵挂他。”
  “你想啊，门外就是你喜欢的人，你喜欢她，你这辈子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争过，可你就是喜欢她。你打小就门儿清楚，你不能喜欢她，你是许了佛的，那万丈红尘跟你没干系，沾不着你，可有用吗？”
  “没用，知道归知道，可你看着她从个小丫头片子，变成现在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你每天对着佛，难道没那么一瞬间想求一辈子跟她在一块儿？”
  “你肯定有的，你也是知道的，你自欺欺人呐，你以为你可以跟她一辈子这样过下去，但她马上要嫁人了。”
  赵明长叹一声，“人一辈子才多长，你们两小无猜到现在，一眨眼似的，但她以后都不属于你了，她会爱别人，跟别人耳鬓厮磨，每一天每一个晚上都处在一块儿，你难受啊，抓心挠肺地难受，可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
  “你是个和尚，你不能跟她在一块，她只是个小姑娘，没长那么多心思，可你知道她是要在村子里过日子的，她跟你不一样，她有爹有妈，她离不开……现在，她明儿就要嫁人了，她来求你带她走。”
  “你听呐，她在门外哭，她舍不得你啊，那你舍得她吗，你不舍得，你舍得看她哭吗，你也不舍得，可你敢开门吗？你不敢。”
  楚寒，哦不，和尚他没说话，他怔怔地，眼里落下一滴泪。
  他眼前出现的是顾骄，初见就扒着他腿嗷嗷大哭的顾骄，总是跟在他身后嘟嘟囔囔叽叽歪歪的顾骄，数他收到几份情书然后发脾气，发完脾气再哭着道歉的顾骄，还有，大二开学时，一拉开寝室门，就被扑了满怀，嚷嚷着学长的顾骄。
  如果是顾骄呢？
  他垂下头，脸庞被门外的灯火映亮，楚寒有双极好看的眼睛，狭长，精细，眼眶里装着的两粒乌黑乌黑的眸珠，只显出那么一丝丝的疼，就教人感觉那里边，还藏着千般百般的苦。
  有什么比无情克制的和尚动了情还要动人呢？
  楚寒说，“我想开门，我想带他走。”
  赵明笑了，“和尚，你不能开门，所以，你才要去化缘。”
  “为什么化缘？”
  赵明把翻得破破烂烂的剧本翻开，指着这画线的一段给他看。
  【再后来，她在山下乖顺地嫁了人，乖顺地过日子，山上挺有名儿的和尚也还是个和尚，却不再给人做法事，不再出去弘扬佛法了，老和尚死后，他只守着破败寺里的佛，敲钟上香，念经誊文，然后每天傍晚，走下山来化一份本不需化的缘。】
  “因为你想看看她，你也只能看看她，你不能冲她笑，你甚至不能跟她说话，你什么都不能做，但你是和尚，你不是佛陀，你不是神仙，你是个人，你也是有私心的，你唯一的私心，就是想她了，想去看看她，也不想她忘记你。”
  门内戏说得差不多了，门外的姑娘也哭够了。
  赵明看着楚寒靠在门边沉默不语，也摇头晃脑慢吞吞地走了，他就知道汪成那个老小子一肚子坏水，说给他个什么好苗子，得，是让他帮忙□□学生来了。
  按着赵明的话，楚寒认真琢磨了一整晚。
  等到下一个夕阳，和尚捧着钵，从街道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他微微闭着眼，这条路他走了几百遍几千遍，已经不需要再看路，就知道该如何下脚。
  微风吹起洗得泛白的袈裟，他的步伐坚定而缓慢，让人看着，也不知道他是想要停下来，还是要继续走。
  楚寒的第一个片段，第一条，也就成功过了。
  坐到化妆间里，楚寒沉沉地叹一口气，只觉得心上似乎真压着什么很多年不能诉诸于口的爱恋。
  化妆师正要往他脸上画斑点扮老，楚寒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冷峻陌生的声音，“……我是不是见过你？”
  这个搭讪很老套。
  老套到老土的程度。
  楚寒在小学时候，就已经听腻这种话了，但扫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应该是不需要跟他搭讪的。
  这明显不是会轻易搭讪别人的类型，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容冷峭，赵明在他旁边，像是在领着他参观。
  如果是顾骄在这里，他肯定会抱着楚寒狂退三千里，因为这标志性一丝不苟的穿衣风格，邪魅冷峻的容颜，完全就是霸总攻标配。
  楚寒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嘴角挑着习惯性的温和的笑意，想过了才答道，“抱歉，我好像没有见过你。”
  赵明在旁边介绍，“这位是郁总。”
  又跟男人说，“这位是我们新来的演员，演和尚的。”
  《养老院》最大的投资商是郁氏集团，别的不知道，但集团总裁肯定姓郁。
  能拿下这样的项目，又能在这个时间段由导演作陪，肯定是个重要角色。
  只是，这个重要角色似乎不怎么看得懂人眼色，他绕开挡在楚寒旁边的赵明，又问：“你真的没有见过我吗？我叫郁康时。”
  圈里确实有不少姓郁的，姓不陌生，但名字真的完全没印象。
  楚寒认真地打量他一下，确定了，不认识。
  确定不认识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楚寒收回视线，微微摇头，虽还是笑着，神色却隔着雾似的，是明摆摆的冷淡和疏远。
  天色已晚，楚寒还有点可惜，他原本还想趁着状态保持，把年老和尚去化缘的戏份过了。
  郁康时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猛地发出一声年老失修的悲鸣，被推开了。
  楚寒闻声漫不经心地看过去，一愣。
  进门的是本该在学校里乖乖呆着的来的顾骄。


第28章 哧溜哧溜
  顾骄这是第二次来找楚寒。
  千里寻夫！跋山涉水！
  这靠的是什么？
  爱情呐！
  爱情的力量，是那么地伟大！
  爱情的力量，是那么地雄壮！
  爱情的力量…好吧，爱情的力量能让顾骄一路跋山涉水千里寻夫，但还是没能让顾骄在寻到夫时保持平常应有的英俊潇洒，帅气逼人。
  甚至有那么一丝丝，顾骄坚持认为，自己只有那么一丝丝的狼狈。
  但，这一丝丝的狼狈也够顾骄嚎一嗓子了。
  可他要坚强，他也没有办法。
  顾骄也很想光鲜亮丽地来见楚寒，但…实在是条件不允许。
  一回生，二回熟，原本这次千里寻夫，顾骄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他穿了带去学校最能体现他青春活泼的衣服，偷偷摸摸喷了胡桑的香水，出门前打扮得可精致，简直是宇宙无敌小仙男。
  但再标致的一个小仙男，大半夜的先翻窗户再□□，还兜兜转转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四个小时的轮船外加两个小时的汽车，能囫囵有个人样儿就不错了。
  即使如此，虽然造型不咋样，顾骄还是力所能及地选择了最好的出现方式——
  门边一声巨响，顾娇娇闪亮登场。
  闪亮登场的顾骄本来还准备了带着bulingbuling星星灯的玫瑰花。
  火车站买的，一大把呢，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大捧燃烧的星子。
  可还没下汽车，星子就全灭了——
  顾娇娇这辈子头一次坐下乡的汽车，不知道进这玩意出这玩意都得靠挤。
  再然后，他就把花瓣揪巴揪巴全揣兜里了，准备进门的时候洒出来烘托一下久别重逢的浪漫气氛。
  只是没来得及洒，顾骄就发现楚寒…秃了。
  他满肚子的相思之苦，他酝酿了一路的相思之情，就被楚寒光溜溜的脑袋给噎了回去。
  一个漂亮的脑袋，怎么能不长毛？
  顾骄震惊了，他这才后知后觉，楚寒演的是个和尚，和尚就是没头发的。
  他挥着小手绢送楚寒来的这里的同时，也挥别了楚寒那满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吗？
  那，竟是最后一面？
  抱着这样的悲怆，顾骄再仔细地打量楚寒。
  楚寒生得俊俏，骨相优越，没有头发遮挡的脖颈雪白雪白，如天鹅颈似的修长，优异清俊的五官也全部展露出来，眼睛格外狭长精致，鼻梁格外秀挺。
  配上冷清的气质，禁欲的袈裟，活像奉在案上受烟火的玉佛似的，就是……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把他拉进红尘万丈，瞧瞧他沾染了□□的模样。
  顾骄一时看痴了，脑子就一个字在刷屏，绝！
  哧溜哧溜，是谁在流口水？
  哦，是我。
  …虽然但是，也不能掩饰秃了的事实啊！
  楚寒看顾骄脸色变来变去，以为他是累着了，颇有歉意地跟赵明说，“赵导，今天天色也晚了，我的戏份也拍不成了，我朋友来了，我能先走了吗？”
  赵明看这气氛奇怪，赶紧点头答应，还没来得及开口，顾骄就一脸沉痛地问，“阿寒，几天不见……你怎么就t..你的头发呢？”
  “秃”字在顾骄嘴里酝酿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他怕伤害楚寒。
  顾骄想，自己真的太爱楚寒了，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连这样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可那目光里的悲痛实在太过明显，活像是为那些逝去的什么默哀。
  楚寒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赵明则哈哈地笑起来，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骄，问:“你就是汪成那老小子挑的男主角？”
  顾骄“昂”了一声，视线还是勾在楚寒身上。
  赵明喝一口水，夸他，“你可真有意思。”
  顾骄点头，商业互捧，“谢谢谢谢，你也很有意思。”
  赵明问：“我哪里有意思？”
  顾骄勉强分他一点目光，说，“你…你的胡子很有意思。”
  赵明的胡子抽烟时不小心燎了一下，白里带黑，是个花的。
  这句话一出来，楚寒都不敢看赵明的脸。
  赵明却哈哈地大笑起来，胡子一颤一颤，正要再说什么，旁边的人又插进一句话，却是问楚寒的，“你的名字是叫阿寒吗？”
  房间里还有个人！
  据顾骄的第七直觉以及前十九年的经验总结，这个人这话肯定绝对是在跟楚寒搭讪！
  在他面前，勾搭楚寒！
  就算秃了，也是自己的金丝雀雀！
  太过分了！这是不把他顾某人放在眼里！
  顾骄炸毛了，怒瞪过去，“阿寒也是你叫的吗？阿寒只有我能叫，你是谁啊…”
  “谁”字没全说出来，顾骄对上那张标志性霸总的脸，下意识地把话咽进去，打了个嗝儿出来。
  这一丝不苟的油头。
  这刀削斧凿的轮廓。
  这天凉王破的气场。
  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霸总攻霸总男友？
  肯定是了，直觉告诉顾骄，是他，就是他。
  郁康时这个人，相貌气场摆着这儿，寻常是不会被人忽视的。
  但因为他今天实在太沉默了，顾骄又遭受着楚寒新造型和想念之情的双面冲击，眼睛里就一直没空看别人，这乍一看，乍得顾骄脸色就忽地苍白。
  顾骄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生出想跑走想躲起来的心思。
  因为虽然一直在做那种梦，但顾骄其实还只是把那当成梦看的。
  得过且过，明日复明日，只要事情没逼到眼前来，顾骄就能粉饰太平，假装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一直努力忽略着不敢相信，却又半信半疑，心想就算成真了，也做过心理准备，有了挡在刀尖前的盔甲。
  可真的有这么个人存在并且怼到他面前来，顾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不知缘由的害怕。
  在楚寒眼里，顾骄只看了郁康时一眼，方才盛气凌人的样子顿时就没有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通身压也压不住的疲倦劲儿和长途跋涉后的劳累迅速就显现出来。
  楚寒皱眉，站起来走到顾骄身前去。
  顾骄看到楚寒就迅速有了主心骨，可还是委屈巴巴的，抓着楚寒的衣摆告状，“阿寒，他瞪我！”
  郁康时：“…”
  天地良心，我真没有。
  郁康时想，自己是不是被讹了，然后看向楚寒，楚寒却没有看他。
  如果不是两人刚才都在他旁边，楚寒可能真的以为顾骄被狠狠欺负了。
  顾骄的头发散乱，小啾啾一看就是随手抓出来的，有几缕头发还没有扎好，应该也是走了不少路，白卫衣满是褶皱，裤脚还有泥巴。
  可能是因为有外人在，顾骄也不敢表现得太亲密。
  楚寒靠近，他就往后躲，动作显得更加局促而无措，只有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还在可怜兮兮地盯着楚寒，像盯着肉骨头的小狗。
  受了委屈受了欺负的小狗。
  楚寒眼底心疼一闪而过，他握住顾骄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前，“娇娇，你哪里疼吗？”
  顾骄轻轻摇头，他瞥了郁康时一眼，小声说，“我害怕。”
  为了增加说服力，顾骄还娇弱地颤抖了一下。
  演技之拙劣，看得赵明直倒牙。
  但楚寒信了，他微微踮起脚，挡住郁康时投向顾骄的视线。
  郁康时学着顾骄的叫法：“…阿寒？”
  只有顾骄喊过的昵称从郁康时嘴里出来，让楚寒有些不知缘由的烦躁，他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虽然楚寒自认会在意旁人的感受，那也得是摆在明面上的感情，比如对方当场告白什么的，楚寒都会尽量不表现得太冷漠。
  但在于日常生活中的细节，真的还是很难把控，楚寒的不喜欢和排斥表现得明明白白。
  赵明以为郁康时差不多收了神通了。
  可他似乎比赵明想的还要不懂人情世故。
  郁康时绕到楚寒的另一边，问顾骄，“你好，你是阿寒的朋友吗？”
  顾骄知道，这是存亡危急的时刻。
  这时候，不能退缩！
  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这时候，就一定要大声喊一句老婆，为自己正名！
  可是顾骄不敢喊，他怂，他怕楚寒会生气。
  所以需要又能为自己正名，楚寒还不会生气的说法…
  顾骄他绞尽脑汁，灵机一动。
  他给自己努力打气，打气，打气，然后直视郁康时，昂首挺胸地大声说，“我才不是他朋友，我是阿寒包养的金丝雀！”
  楚寒：“…”
  郁康时：“…”
  赵明的反应最激烈，他正悠悠地喝着水看着戏，一口水就直直呛进鼻子里。
  现在，这种秘辛内幕，也可以这样大声说出来的吗？
  为什么语气还有那么一丝自豪？
  赵明最先决定退出群聊，他咳嗽一声，自言自语，“哎呀，我们组里新来的演员好像到了，我得过去瞧瞧。”
  说着连投资商也不管，人就跑了。
  而躲在门外听墙角的剧组新演员萧百画：“…”
  他，又来迟了一步吗？
  有生之年还能遇到如斯场景……咳咳，果然，他不该不放弃的！
  不过，楚寒这样的性子，也会包养金丝雀吗？
  果然是真爱了。
  萧百画跟着赵明，失魂落魄地离去。
  而被留下的郁康时还沉浸在顾骄一句“金丝雀”带来的震惊中。
  当然，当事人楚·金主·寒更震惊。
  解开奇怪封印的顾骄也无所畏惧放飞自我了，能多跟楚寒在一起多呆一天也是好的！
  管他有的没的。
  对着一脸懵的楚寒，他眼泪半真半假，吧嗒吧嗒地流下来，一脸“只求深情不被辜负”。
  顾骄说:“阿寒，是不是娇娇不乖，你不要娇娇了？你为什么要趁娇娇不在，跟别的臭男人讲话？”
  楚寒：“…”
  别的臭男人本人郁康时：“…”
  过了一会儿，楚寒终于反应过来，他虽然弄不清楚状况，但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重点是，剧组和庙里肯定都是没有冰块的，顾骄要再多哭一会儿，眼睛明天不知道能肿成什么样子。
  思及此，楚寒想出最快的解决方法就是，顺着他。
  楚寒面上勉强挂着一丝愧疚，说:“别哭了，是我不好，我错了。”
  郁康时:“…”
  他脸上的半永久冷峻面具都要绷不住了。
  你错什么了你错？
  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话！
  可顾骄还在继续，他用他那张俊酷的脸说，“曾经以为，伤心会流很多眼泪的，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正的伤心，是流不出一滴泪的！”
  楚寒:“…”
  不，你眼泪再多一点，就可以游泳了。
  此时，郁康时终于迷途知返，决定还是先退出这场非主流的虐恋情深戏码。
  他默默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妆台上，然后再看一眼楚寒那张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脸，深吸一口气，波澜不惊地对门外说，“赵导，我也去看看你们新到的演员。”


第29章 我愿意为你生宝宝
  郁康时一走，顾骄就迫不及待地扑过来，低头一口咬在楚寒的嘴唇上。
  两个人的唇重重地贴在一起。
  楚寒发现自己好像低估了对顾骄的想念。
  他一开始还能保持清醒，但当柔软的舌尖挑开自己的牙关，带着薄荷口香糖的气息侵染进来，楚寒就什么都想不到了。
  感官里只有这个流连唇齿间的吻。
  而顾骄，就更激动了。
  他只要想到怀里的人是谁，就足够心动。
  就，要把楚寒摁在墙上亲！
  听到没，他顾骄要把楚寒摁在墙上亲！
  差点就摁墙上了，不过也差不多。
  楚寒被逼得一点点后退，最后靠在梳妆台上，腰被折成一个暧昧的弧度。
  顾骄掠夺着怀里柔软的唇舌，从最初的急躁慢慢缓了下来，开始一寸一寸地品尝，一点一点地加深侵占。
  楚寒从最初的被动，到主动地承受，在楚寒仰着头以为顾骄还要再亲下去的时候，顾骄突然“嘤”地一嗓子，一下子把脑袋将扎在熟悉的颈窝里。
  楚寒：“…”
  顾骄后怕地说：“嘤嘤嘤阿寒，我突然好怕怕。”
  被吻得还有些回不过神的楚寒：“？？？”
  所以又发生了什么？
  怕什么？
  怕自己咬他舌头吗？
  楚寒看着顾骄露在外边红透的耳尖，心想，难道是害羞了？
  就，上床不害羞亲亲害羞牵手也害羞的…薛定谔的害羞？
  楚寒无奈地伸手拍顾骄的背，等着顾骄的害羞劲儿过去。
  可能是被山风吹久了，顾骄身上冰凉冰凉的，楚寒身上挂着顾骄，艰难地把旁边衣架上的的大衣拿下来，给人裹好了，声音有些带情.欲的哑：“好了吗？”
  顾骄吸了吸鼻子，把大衣解开，将楚寒整个人罩进怀里，然后继续委屈地说：“没好，他凶我！”
  楚寒愣了一下，哦，是说刚才那个郁总。
  可人家好像就跟他说了一句话。
  顾骄很快也意识到这点，“怪他，他长得太凶了。”
  楚寒都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只说：“…别闹。”
  虽然你是顾娇娇，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顾骄抿着唇，一只手在桌上胡乱地蹭蹭蹭蹭，上下睫毛心虚地抖个不停，“我不管，他长成那样肯定是个坏人！一看就是个坏人！”
  楚寒：“…”
  顾骄委屈的小兽似得呜咽，强调：“他肯定觊觎你，想当你的金主，想跟你酱酱呛呛！你不许跟他说话，不许离他那么近，也不许要他的名片。”
  最后那句，才是真正想说的话吧。
  楚寒有点想笑。
  顾骄还在试图把那张名片蹭下地。
  他的小动作，楚寒当然也察觉了，但并没有阻止，他在顾骄金灿灿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等顾骄自以为十分隐蔽地把名片蹭下地，表情得意得像完成了一件多么厉害的大任务。
  再然后，顾骄突然就开始掏口袋，他掏了好几把，全部塞进楚寒被强迫摊开的手心里。
  是玫瑰花瓣。
  玫瑰花瓣里还有一朵完整的玫瑰，小小的，红红的，有点焉了。
  但看得出来是好好保存过的。
  比玫瑰更炽热的是眼前人的目光，英俊的少年目光热烈地看他，眼底是不敢直视的爱意。
  楚寒怔住了，他的心口有种叫感动的情绪蠢蠢欲动。
  慢慢的，他漆黑的眼眸里凝出点点笑意，目光柔软又温和。
  他正要说些什么，就见顾骄一脸期待，哼哼唧唧地讨赏，“花花给你，你今天晚上要不要睡我呀？”
  楚寒深吸一口气，撇开脸：“不要。”
  ——
  直到晚上全剧组收工，顾骄都一直黏着楚寒。
  比之前还要变本加厉，简直恨不得挂在楚寒身上。
  对此，顾骄接受良好。
  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样算，他都近十年没看到楚寒了！
  十年呢，人一辈子有几个十年？！
  所以，多黏黏楚寒把时间补回来，也可以理解。
  顾骄觉得自己逻辑很对，想法很有道理，就成功地把自己说服了。
  然而并没有说服楚寒。
  楚寒挡在门前，表示：“娇娇，乖一点，你可以自己睡的。”
  顾骄瞪大纯良清澈的眼睛，说：“我不可以，我还是个孩子。”
  楚寒捂额：“十九岁不是孩子了。”
  顾骄摇头，振振有词，“那我也不能睡别人的床，我妈说了，乱睡别的男人的床，是会怀孕的！”
  这句话槽点实在太多了，顾家夫妇是把顾骄当女孩子养吗？
  楚寒不置可否，决定顺着顾骄的话来反驳他：“可我也是别的男人，娇娇。”
  顾骄明显愣住了，他盯着楚寒纠结了一会儿。
  就在楚寒以为顾骄被说服了的时候，顾骄含羞带怯地说：“没事，阿寒，我愿意为你生宝宝。”
  语气十分真诚。
  楚寒：“……”
  楚寒真的很想知道顾骄每天脑壳里都装了些什么。
  而且就算真的能怀孕生宝宝，那生宝宝的也不会是顾骄吧。
  意识到自己居然想到这个，楚寒脸上一热，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口不择路地胡乱丢下一句，“不行，不能跟我睡，我不要你生我的宝宝。”
  楚寒说完就后悔了，果然，再一看，顾骄一脸的悲痛欲绝。
  顾骄捂着再次破碎的小心心，质问他，“你都把我睡过了！你怎么能不要我生你的宝宝？！你想让谁生你的宝宝？你有别人了，所以就不想对我负责了嘛？！”
  虽然楚寒完全不知道话题怎么会突然转变成这个，但经验丰富的他，已经能很淡定地接受顾骄时不时的渣男攻击和奇迹跳跃的脑回路。
  楚寒解释：“..娇娇，你是个男孩子，男孩子是生不出来宝宝的。”
  顾骄挺起胸膛：“这是重点嘛？！”
  “所以你真的就是嫌弃我生不出来宝宝嘛？！”
  见楚寒再不说话，顾骄眼泪唰地就掉下来。
  他哽咽地说，“阿寒，你是有了别人，所以才嫌弃我吗？既然这样，你刚刚为什么还亲我？！你刚刚为什么还摸我？！你太过分了，我不干净了嘤嘤嘤嘤。”
  明明是被亲被摸的楚寒：“…”
  他不想挣扎了。
  楚寒想了想，脸慢慢凑近顾骄，语气很温柔地问，“娇娇，要不要亲一下？”
  效果奇佳。
  顾骄的嘤嘤声一顿，动摇了。
  再然后，楚寒明显看到顾骄的眼里闪过悲愤，不甘，还有对命运的屈服。
  楚寒把脸又往顾骄眼前凑了凑。
  顾骄眼睛就有点发直，他舔了舔唇，小声说，“要…”
  亲亲过后，顾骄还是靠着自己坚持不懈的努力，如愿以偿地住进楚寒的房间，爬上楚寒的床。
  顾骄此举，其实是很有深意的。
  直到躺在楚寒的被窝里，顾骄还在感叹自己的先见之明。
  这样想啊，霸总男友可是官配，要是他一错开眼，那人要是被灌了□□，丢进楚寒的院子里怎么办？
  小说里情节一般都是这样开始的，带球跑啊一夜情什么的，俗话说得好，没有身体的摩擦，哪有爱情的火花？！
  而且，他家楚寒是多好多善良一个人啊，要是同情心一不小心地那么一个泛滥…
  顾骄把楚寒往自己怀里扒拉扒拉，目光炯炯，他绝对不能给那个郁康时这样的机会！
  要想得到楚寒，就得从他身上踏过去！
  楚寒一夜睡得很好，他体温从小就比较低，山上温度不高，被子也偏薄，前几晚都睡得不怎么安逸，但顾骄来给他暖床，就堪比一个人型电热毯，而且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那种暖。
  就是有点副作用，前半夜，楚寒总能感觉到顾骄扒在他身上，一下亲亲嘴巴，一下亲亲喉结，亲到后面，硬是把楚寒给亲醒了。
  楚寒醒了顾骄就不敢闹了，可还是近凌晨才睡。
  睡得也不怎么好，就在楚寒怀里也动个不停，时不时就要蹭两下。
  第二天早上要开工的时候，楚寒知道顾骄没睡好，就让他在房间里补觉。
  顾骄不愿意。
  他撑着眼皮子，团着被子在床上东倒西歪地嚷嚷，“我要起床，我要跟阿寒一起。”
  话是这样说的，人还在被子里窝着，就伸出个爪子死死扒拉着楚寒的衣角。
  楚寒无奈地说，“你睡饱了下山找我就行，我就在山脚，很近的。”
  顾骄闭着眼，含含糊糊地拒绝：“我不，我就要跟你一起。”
  楚寒伸手扯自己的衣角，结果顾骄一个奋起，干脆用被子把他一起罩在里面，“要跟你一起嘛。”
  像是只知道说这句话似的。
  楚寒叹一口气，放松了身体，脸靠在顾骄热扑扑的肩膀上。
  他慢慢捋着顾骄半长的头发，语气哄孩子似的，“很凶的那个人今天也会来哦，娇娇不是怕他吗？怕他还要去吗？”
  顾骄眼睛睁大了，“我才不怕他！”
  然后从床上嚯地一下站起来，“我要去！我今天一定一定一定要去。”
  楚寒：“……”
  看来郁总对顾骄的刺激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顾骄清醒了，他飞快地穿好衣服，对着楚寒信誓旦旦地保证：“阿寒，他要是欺负你，我会保护好你的！所以你也要珍惜我哦。”
  楚寒：“…好。”
  顾骄一脸认真，“如果要生宝宝，也只有我能给你生哦。”
  楚寒：“……”
  楚寒深吸一口气，说:“好，只要你能生。”


第30章 阿寒，亲亲
  到了片场，楚寒认真地看别人演戏。
  顾骄也认真地看别人演戏。
  但两个人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楚寒拿个笔记本，跟学生坐教室里听课似得，坐姿笔直挺拔，漆黑的眸子跟着演员走位和镜头的方向动。
  在导演跟别的演员说话时，他还会凑过去，仔细地记点小诀窍。
  顾骄就不是了。
  他会哈哈大笑。
  云美翠悲痛欲绝，说：“我真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赵老头。”
  顾骄哈哈大笑。
  赵老头抹掉一把老泪，对着钟表掐着时间说：“我真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云美翠。”
  顾骄哈哈大笑。
  云美翠：阿巴阿巴。
  顾骄哈哈哈哈。
  刘老头：叽里咕噜。
  顾骄哈哈哈哈。
  顾骄笑点低，笑声还格外地大。
  而且他笑起来声音很独特，跟他的哭声一样嘹亮且具有穿透力，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嗝”这种。
  他一笑，剧组里就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有点…楚寒感觉很是有点像一群人带着小孩子在踏青郊游。
  赵明也有这种感觉。
  可拍影视剧，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这是人类艺术进步的事业，崇高的事业。
  这样想着，赵明看一眼顾骄，没忍住，“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楚寒：“…”
  他错了，他低估了顾娇娇的同化能力。
  一群人一边拍一边憋笑得度过了一个上午，吃完午饭，顾骄就被楚寒领进化妆间。
  被勒令坐着不许乱跑的顾骄倔强地抬起头，脆弱的脊背摇摇欲坠。
  他看起来那么坚强，眼神却低落无比，看着楚寒像看一个要抛弃糟糠妻私奔的丈夫。
  顾骄不明白。
  为什么？
  楚寒为什么这样对他。
  他们昨天，明明还在这里拥吻。
  他们昨天，还在这里不顾一切地卿卿我我。
  可今天，这里就要见证了他们的分别吗？
  世事，就是这样无常。
  这，就是短暂的爱情吗？
  顾骄酝酿着悲伤的泪水，心如冬天的荒草地一般枯槁。
  楚寒：“…”
  楚寒看到顾骄这表情就知道他要是现在走，顾骄就能独自垂泪垂个几小时。
  他走到门边把门关好，然后站到顾骄身前，熟能生巧地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
  顾骄茫然地看他，过于明亮的眼睛有点湿漉漉的错觉。
  楚寒在他微翘的唇珠上浅浅一吻，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却被拽住袖子，顾骄看着他，“如果有一天，我们走散了，我也会这样，在原地寸步不离地等着你。”
  楚寒：“…”
  楚寒：“娇娇，说人话。”
  顾骄义正言辞地要求：“别的小朋友，都有两个亲亲。”
  意思是，别的小朋友有的，顾骄也要有。
  有点可爱。
  楚寒很浅地弯了一下眼睛，没反驳，就再亲了一下。
  顾骄还是没撒手，执着地问：“你说一会儿，一会儿是多久？”
  楚寒：“…”
  顾骄：“你会想我吗？你会给我发信息吗？”
  楚寒招架不住，说：“…会的。”
  顾骄恃宠而骄，“那你要十分钟想我一次，你看到赵导的时候要想我，看到摄像头的时候要想我，看到云美翠的时候，也要想我。”
  楚寒：“…娇娇，你再说一遍。”
  顾骄：“我说你要十分钟想我一次。”
  楚寒：“不是，上一句。”
  顾骄：“…你会想我吗？”
  楚寒：“不会。”
  顾骄更不撒手了，他娇羞地捶了一下楚寒的胸口，“男人，就是口是心非，你好坏哦，我好喜欢。”
  他得意的笑像偷了腥的猫，满满当当的少年气中反而隐隐流露出成熟的性感。
  但楚寒却无暇欣赏。
  他被抡得，得多强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吐血啊，这..可能就是甜蜜的暴击吧。
  楚寒缓了缓，解释说：“娇娇，我只是去跟导演说一声我们下午不过去，说完就回来，顶多五分钟。”
  他不可能放顾骄一个人，这不安全。
  对顾骄自己还是别人，都不安全。
  闻言，顾骄眼睛一亮，身后隐形大尾巴都要摇出虚影了。
  但他还是努力地压抑着迫不及待的心情，问:“那你不去看他们演戏了吗？…其实我也觉得不怎么好看，还不如跟我出去玩呢。”
  楚寒：“…”
  也不知道是谁笑得那么大声。
  顾骄又突然想起自己温柔贤惠的人设，惹人怜爱地轻声说，“不过你要是真的特别想看的话，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你家娇娇可善解人意了。”
  楚寒看他卖乖，嘴角挑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作势就要走：“真的可以吗？”
  顾骄嗖地一下跳起来，八爪鱼似的缠上他，“假的假的，我们还是出去玩吧，出去玩出去玩，来都来了。”
  ——
  荒郊野岭里边，唯一能看的，就是小镇路边的一排排桃花了。
  正是春日，勉强算得上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楚寒走在桃树下，他还没换上戏服，帽子一戴，只露出鼻尖嘴唇和轮廓精致的下颌。
  顾骄看着楚寒微微扬起的嘴角，偷偷摸摸地凑过去，手臂一晃一晃地，努力自然不刻意地把手塞进楚寒的掌心。
  楚寒没拒绝。
  细腻的皮肤被风吹得有些凉，顾骄牵住了，摩挲几下，就塞进自己的卫衣口袋里。
  两只手在狭窄口袋里严丝密缝地贴在一起。
  桃花的香味突然弥漫在风里，给空气都染上一丝淡淡的甜意。
  他们一时都没有说话，就安静地牵着手。
  这样走了一段路，顾骄突然笑起来，“阿寒，想当年，你总是主动牵我的手。”
  楚寒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然后也笑起来，“这样说起来，你学会走路还是我教的呢。”
  想当年，真的是当年了。
  顾骄刚认识楚寒的时候，还是个只会爬和哭唧唧的半吊子小王子。
  他爬到美人鱼面前，然后靠哭唧唧被美人鱼抱起来，靠哭唧唧亲了美人鱼的嘴巴，最后靠哭唧唧，成功被美人鱼捡回家。
  楚家彼时刚搬过来京都，综合需求和风水先生的说法，选了个别墅区最北的房子。
  需求是那儿离楚家公司坐车需要一个小时，但离楚寒的小学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风水先生的说法是这个别墅区风水最好。
  重点是，顾家的房子在别墅区最东边。
  一东一北，顾家夫妇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家儿子能爬那么远。
  想来，顾家夫妇当天晚上回去之后，对着家里只会嗷嗷大哭着“我把哥哥弄丢了嗷嗷嗷嗷”的顾傲，心情应该也很绝望。
  可小顾骄很满意，对什么都很满意。
  小小年龄就痴迷美色的他，只要看着楚寒唇红齿白的小脸，就神魂颠倒不能自己。
  小顾骄满脑子都是，他的小美人鱼真好看啊真好看，那大眼睛，那长睫毛。
  他的小美人鱼真厉害啊真厉害，能给他抱抱，还能举高高。
  他的小美人鱼…他的小美人鱼怎么突然要脱他衣服啊？！
  故事里，小美人鱼也没有脱王子的衣服呀！
  小顾骄惊了，他弱弱地握紧自己的衣领，“干、干嘛呀？”
  能干嘛，当然是洗澡了。
  小楚寒小时候还有些洁癖，他被压着在沙地里坐了一遭，还眼睁睁着看着这个小孩在沙地里爬来爬去滚来滚去。
  就，完全不能忍。
  他不容拒绝地扒了小孩的衣服，塞进浴缸里，顺便用奶瓶塞上那张要叫唤出声的嘴。
  顾骄长大后懂事了之后，就一直觉得，从那个时候起，楚寒看光了他，就要对他负责的。
  然而彼时的小顾骄：嘤嘤嘤，美人怎么脱人家衣服…吨吨吨吨吨吨，牛奶真好喝。
  小顾骄在小美人鱼和牛奶的双重诱惑下，对被扒光的命运接受良好，他悠悠然地往后一靠，一派任君采颉玉体横陈的做派。
  然后一边就写楚寒板着的绝世美脸，一边抱着奶瓶继续嘬新鲜热乎的牛奶。
  楚家夫妇是天底下当得最容易的父母，只管吃只管喝，儿子就能自己把自己养得好好的。
  还能给捡回来的小孩也养得好好的。
  楚家夫妇一个礼拜没有回家，小顾骄就在楚寒家里呆了一个礼拜。
  楚寒一直觉得，做什么事，都一定要做到最好。
  养个孩子也是如此。
  他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给顾骄冲牛奶，梳头发，穿衣服，晚上站在小板凳上给小顾骄洗澡澡，还会把人卷巴卷巴塞进被子里，再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小顾骄要是半夜醒过来，小楚寒还会老成地给他拍背哼歌。
  新来的保姆都说，大少爷带小少爷，跟当爹似的。
  小顾骄被他的新爹养得油光水滑，还学会嘟嘟囔囔地喊，“阿寒。”
  小楚寒走到哪儿，他就爬到哪儿，奶声奶气地喊，“阿寒。”
  教了他许多话，可也就这两个字不磕巴，还字正腔圆的。
  “阿寒，吃、吃奶奶。”
  “阿寒，要、要抱抱。”
  “阿寒，要、要亲亲。”
  …
  除了最后一个要求，其余的基本是可以满足的。
  可一周过后，跟小楚寒几乎点到满的生存技能比起来，顾骄还是只会爬。


第31章 阿寒哥哥
  看着跟在自己身后一边爬爬爬爬一边“阿寒阿寒”的小顾骄，小楚寒终于意识到，自己还要教他走路。
  他楚寒捡回来的孩子，就算脑子有问题，也要站起来，会走，会跑！
  然而小顾骄对此不感兴趣，他憋着嘴，大眼睛咕噜咕噜转着，只想怎么让楚寒多抱抱他。
  不抱就哭。
  经过缜密的思考，小小的楚寒卖身求学，跟小顾骄商量，他站在花园里，跟小顾骄之间差一段距离。
  如果小顾骄能不爬，靠自己走过那段距离，就亲亲脸。
  楚寒丧权辱国，还答应一定是亲得带响儿的那种。
  吃完午饭…哦不，喝完牛奶后，小楚寒就站在那儿不动了，小顾骄戴着护膝护腕，颠颠地扑过去，“阿寒，亲亲。”
  楚寒面无表情地把嘴凑过去，奖赏地在孩子软软的脸颊上一亲，人工配音，“啾。”
  再来一次，小楚寒站在那儿，小顾骄颠颠地扑过去，“阿寒，亲亲。”
  “啾。”
  再来一次。
  “啾。”
  再来一次。
  “啾。”
  …
  在顾骄企图要第十三个亲亲的时候，顾家夫妇闻声而至。
  只能说，小顾骄的笑声太具有独特性和穿透力。
  而面临要分开他跟楚寒的父母，顾骄痛哭流涕嚎啕大哭，也不喊爸也不喊妈了，连弟弟都不要了，临出门就是不忘一句，“阿寒，亲亲！”
  小楚寒：“…”
  顾家夫妇那时候才知道，自家儿子被捡回去养了，同时，楚家夫妇也才知道，自家儿子捡了个小孩回去养。
  他们面面相觑，一起长吁短叹一波，奠定了跨别墅区东北的邻里关系以及楚氏顾氏集团长期合作的良好基础。
  而后，顾家的层层大门就关不住学会走路的小顾骄了。
  小顾骄每天都会颠颠地穿个半个区，在楚家门前嚷嚷：“阿寒，亲亲，阿寒，亲亲…”
  有节奏地喊几嗓子，小楚寒就会飞快地窜出来，陪着他溜一圈，再把人送回去。
  顾骄想起往事，觉得自己小小年纪，就好色得让人敬佩。
  他牵着楚寒的手甩了甩，软声软气地喊：“阿寒，亲亲！”
  楚寒偏开脸，耳尖有点红。
  顾骄邀功似的，兴高采烈地说：“不要害羞嘛，你还记得吗，你答应我，我走过去，然后你就要给亲亲，带响儿的那种！”
  楚寒：“…好了好了可以了。”
  倒也不必说得如此详细，他并不想记得。
  顾骄娇羞地眨巴眨巴眼，撒开楚寒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正要学着以前的样子颠颠地奔向楚寒，脚下一滑，就坐在了地上。
  罪魁祸首是一根飞起三丈的光滑小树枝。
  楚寒：“…”
  顾骄怔怔地看了看小树枝，再看了看楚寒，强忍泪意，忍，忍，忍不住了，“嘤嘤嘤有点疼…”
  楚寒：“…”
  ——
  郁康时是午饭后到的。
  他回去后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自己是见过楚寒的。
  或者在许多年前的某个路口，那么惊鸿一瞥，从此在时光深处埋下一道潜藏的伏笔。
  又或者，注定要遇见的人，终究是会遇见的。
  是了，霸总的皮囊下，郁康时还有颗与顾骄同出一辙的少女心，他相信命运。
  在命运的驱使下，郁康时风度翩翩地来到片场。
  然后赵明摸了摸胡子，说，“不巧啊，郁总，楚寒不在。”
  赵明很不喜欢潜规则，他一个常年拍纪录片和情景喜剧的，不至于浪漫到会觉得一个总裁看上小明星是真爱。
  那是汪成的演员，还是个好苗子，汪成是让赵明给他□□演员的，不是让赵明给他演员找个金主□□的。
  赵明觉得自己说得虽然含蓄，但态度摆得很明白。
  然而郁康时没懂。
  他问：“那楚寒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等他。”
  赵明：“…”
  赵明想到了顾骄。
  他不觉得顾骄真的是楚寒的小金丝雀。
  年纪一大把了，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顾骄那模样，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他一身下来，搞不好比自己一行李箱衣服都贵。
  而且那身段，虽然也不是多威武雄壮，但一看就不是金丝雀柔弱乖巧那一挂。
  所以赵明又加了一把火，跟郁康时说:“楚寒带他那小金丝雀放风去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但赵明万万没想到，他话音未落，楚寒就带着他那小金丝雀放风回来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顾骄就柔弱乖巧地挂在楚寒身上，眉头微蹙，目含水光，衣摆上还沾着些许草芥泥土的痕迹。
  楚寒稳稳地抱着顾骄，是熟练至极的姿态，一看就是常抱的。他正要把顾骄放凳子上，顾骄抱紧他的脖子，娇气地喊：“疼的…阿寒，你轻点。”
  赵明：“……”
  其实人老了，看走眼也正常。
  可是做过那种事情之后，这两人为什么要回片场来？！
  这是不是太过敬业了？！其实也可以不这么敬业的啊！
  而郁康时有点懵。
  他的命运，好像还没开始，就又要结束了。
  但郁康时很有钱，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毕竟他有钞能力。
  但之后一整个下午，郁康时都没有机会使用他的钞能力。
  郁康时发誓，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黏人的金丝雀。
  与502胶水有过之而不及，明明那么一大只，还非要缩在楚寒怀里，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还要一翘一翘的得瑟。
  郁康时知道，这只金丝雀跟别的金丝雀都不一样，一看就是上赶着进笼子过奢靡生活的。
  雀嘴还不停嘚吧。
  “阿寒哥哥，我想喝水水。”
  “阿寒哥哥，我后背痒痒。”
  “阿寒哥哥，我想睡觉觉。”
  …
  声音里像掺了蜜，又软又甜，喊得郁康时一身鸡皮疙瘩。
  在顾骄第一句“哥哥”出口时，楚寒反应也很激烈，他一个哆嗦，差点没忍住把顾骄撇地上去。
  他本来还想分神看赵明导戏的，结果…被喊得完全没有了那种世俗的欲望。
  顾骄从小到大就没叫过他哥哥，怎么教就两个字，“阿寒。”
  顾骄撒娇常有，但水水、痒痒、觉觉这种嗲声嗲气的叠词撒娇，也很不寻常。
  这不寻常的缘由，就是顾骄叫一嗓子，就要悄咪咪瞥一眼的方向
  ——郁康时。
  楚寒拿顾骄没法子，只能无奈地看着郁康时，希望他能走远些。
  可郁康时感觉到楚寒在看他，就把领带认真地正了正，坐得更稳了。
  他面色冷峻，目不斜视，明明眼前只有个巨大的方光板背面，还是一派认真巡视项目的姿态。
  只一眼，楚寒没能再看过去第二眼，因为顾骄用力地在他腰上摸了一把，然后在他耳边，振聋发聩地大声嚎，“阿寒哥哥！”
  楚寒：“…”
  他被喊得头晕眼花，只能自我安慰，这样也好的，毕竟顾骄这样大赖赖叫着，片场里人都会知道，他们是兄弟，不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再亲近的行为也有了解释。
  —
  在黄昏降临之际，顾骄已经靠在楚寒肩上，睡得昏天黑地。
  楚寒轻轻揽着他，把大衣披在他的身上，眉眼间的冷冽映着朦胧日光，消融得温暖而明亮。
  这个场景很美，美到路过的人都不禁放轻了脚步。
  除了赵明。
  赵明走过来就把顾骄薅起来了，对着睡眼朦胧的顾骄无情表示，楚寒的戏份就要到了。
  而楚寒这次演戏状态进入得很快。
  基本戏服一换上，就成了内敛如古木的老僧。
  老去的和尚从长街走来的戏份过得很快，但最后一场戏还是卡住了。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都是要老掉的。
  小翠她妈老掉了，土话，去世了的意思。很形象的实在话，果子老了，掉落在土地里，听着就有落叶归根的味道。
  孝布压上小翠的黑头发，眼泪爬满了小翠的脸，亲友来来去去，那装承了七八十年人生的棺材盒子上布绸一盖，几声长长的哭嗓一嚎，人这一生呐，也就算完咯。
  都是这样的，村子里每个人都是这样，一代一代往下推。
  小翠家平日里来往亲友极少，倒是娘这一死，竟空前地聚集了不少人。
  那个和尚傍晚的时候又来了，他是听到唢呐声了吗？还是低垂着眉眼，手中却没有那钵，有一枝新开的桃花，那花带来的春寒料峭压下满院热灰暖泪。
  这个和尚握着那样冰凉的一枝花，几十年来第一次踏进这个家的门槛。聚集着的人群，哭的劝的，全都瞬间沉默下来。
  像是摁了消音键。
  和尚看了看那死寂的棺材，背对着众人唱颂了很长很长的一段经文，然后起身离开。
  那段经，小翠是听不懂的，只莫名觉得庄重高深，觉得荒凉空远，带着说不清的悲哀。
  和尚离开后，冷寂的人群才又慢慢沸腾起来，翠儿没说话，她看着方才和尚盘坐着的地方，似乎有几点半干的水渍。】
  赵明强调的是哀而不伤，痛而不继。
  同时，还要他释怀，要他难过，要他痛苦，还要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本质上跟甲方要求五彩斑斓的黑或者流光溢彩的白没什么区别。
  然而赵明觉得可以有，就可以有。
  他是导演。
  楚寒只能一遍一遍地演。
  赵明说让他代入自己的爱人死去。
  楚寒脑海里闪过顾骄笑容澄澈的脸，他摇头。
  于是赵明就让他主要表达痛苦，“她死了你很痛苦，但这种痛苦你很享受，因为只有痛苦，你才能感觉到自己在爱她。”
  “你或许是才感到后悔了，或许一直很后悔，但是没有办法，你们早就错过了，而且你知道，无论当初你有没有带她走，你都会后悔。”
  “你负了她，然后在那种痛苦中，才知道自己也一直没有走出红尘。”
  这个长镜头从和尚走进那个门槛，念完经再出来，一直到他走过长街，走进山中。
  镜头在门槛上重重停留了一瞬。
  这里有个隐喻，门槛里挡着的，对于和尚来说，就是红尘。
  在第四遍，和尚终于完美地走过长街，但进山之前，楚寒却没忍住回头看一眼。
  这在剧本里没写。
  虽然剧本里别的也没写多少，但这个确实算是突发状况。
  楚寒连忙道歉，准备再来一条，可赵明喊了“过！”
  赵明觉得这蓦然回首的一下也挺好。
  很符合和尚的人物特征。
  他一直是爱着那个女子的。
  她嫁人了，生了孩子，变得苍老沧桑，变得粗鄙，不再灵动，可他一直都爱她，他随她来，送她走。
  他不可否认地意识到，他动了情。
  世人皆为人，有谁又能不动情呢？
  赵明越想越觉得好，就夸楚寒，“你的眼神很好，那种担忧，那种停留…妙哇。”
  楚寒：“…谢谢赵导。”
  他有点尴尬地接受了这个赞赏，但其实真相是他当时怕顾骄闹幺蛾子，所以回头看了一眼顾骄。
  然而顾骄没空看他。
  顾骄看着眼前的郁康时，和郁康时手里的支票，脑子就两个字，离谱。


第32章 难过也不能乱摸啊
  从来都是他顾骄给别人拿支票， 这还是第一次收到支票。
  郁康时算哪块小饼干？！
  居然敢用腐朽的金钱来侮辱他！
  居然想用肮脏的金钱来玷污他纯洁的感情！
  就算是霸总攻，也不能这样欺负人的！
  而郁康时还在霸道冷酷地重复：“给你一百万，离开楚寒。”
  顾骄：“…”
  硬了， 拳头硬了。
  顾骄觉得自己的愤怒， 一半源于他的爱情被侮辱， 一半源于他的爱情在郁康时眼里的廉价。
  才出一百万？！
  这也配原著称一声霸总吗？！
  他给原作者五百万能不能把这个霸总踢出去让他当正宫？
  郁康时见他脸色忽黑忽白不吭声， 又问：“是嫌少吗？那我给你一张空白支票，你随便填。”
  这才略有几分霸总风范， 出手就是一张空白支票。
  不过…顾骄扯了扯嘴角，他接过来， 拿着笔， 在支票上最左边的亿字单位下面开始写。
  999999999.99。
  顾骄数了下，除去零头正好9个9，差一分钱就是十个亿。
  他写完就笑了， 说：“郁总，您有这么多现金流吗？”
  郁康时：“…”
  还真没有。
  他不知道金丝雀的市场价。
  更没想到，这只金丝雀生着张狮子口。
  狮子口再度张开，认真地说， “你好穷啊。”
  没有一丝嘲讽的意思，就是单纯地说一个事实。
  但更为嘲讽。
  郁康时想知道， 谁一下子拿得出来十个亿？
  他对他是有什么误解？
  顾骄又好奇地问:“你最多能给我多少钱啊？”
  郁康时沉默一瞬，说：“五百万。”
  啊， 有点穷。
  顾骄说：“你要是把钱都给我了， 我是走人了， 但你没钱了，连一朵玫瑰花都买不起给阿寒，你要怎么办？让阿寒包养你吗？”
  郁康时：“…”
  倒也不至于一朵玫瑰都买不起吧。
  但设身处地地想想， 这也是个问题，他是想跟楚寒谈恋爱，不是包养。
  可恋爱的话，他还没来得及跟楚寒培养出感情。
  而前期感情的堆砌，是需要约会的。
  约会是不仅需要玫瑰，还有需要烛光晚餐需要大别墅。
  那些都是钱。
  顾骄露出反派特有的嗤笑，扬起下颌，线条分明的颇有几分恃宠而骄惯了的得意，“你知道有个叫顾里的人说过，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都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吗？”
  郁康时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顾骄有点飘，寻思着，霸总攻也不过如此嘛。
  有本事就对着楚寒喊“虽然我没有车，我也没有房，我还没有钱，但，我有一颗爱你的心！”啊。
  有本事就对着楚寒喊“楚寒，我宣你，我的脑和我的心，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都在说着，我宣你！”啊。
  想他早年流连贴吧，后来厮混论坛，这么多年里，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不堪一击的情敌！
  怀揣着对战败者的仁慈怜爱，顾骄恨铁不成钢地叹一口气，他走上前去，目光悲悯，要把那张支票从新塞回郁康时手里。
  正在这时，顾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清冷的嗓音，“你们在干什么？”
  不会这么巧吧。
  是的，就是这么巧。
  熟读各路小说故事套路的顾骄，自然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这句话最常用的场景，就是出轨渣男被女友捉奸在床。
  而此时，他的手，还放在郁康时手心里，他们的手心之间，夹着一张天价支票。
  此情此景，一看就涉及金钱交易，那么，他们应该在干什么呢？？
  这堪称顾骄这辈子遇到的最危险的时刻和最难回答的问题。
  顾骄恍惚之间，能感觉到自己的脑细胞在滋滋哇哇地高速跑动着。
  他想，自己的头顶可能有黑烟冒出来。
  郁康时也卡壳了，他不可能跟楚寒说，自己准备说服他的金丝雀离开他，还失败了。
  一个霸总，是不允许失败的。
  终于，顾骄在耗尽最后一只脑细胞之前，有了答案。
  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答案。
  他看了郁康时一眼，饱含愧疚和悲伤。
  对不住了，霸总，一年还没到，楚寒现在还是我的！
  这场战役，赢的人，注定只能有一个！
  死道友不死贫道，怪，就怪天道无常，命运捉弄，竟安排你是我顾骄的情敌！
  如果有来生，我，也是愿意跟你做朋友的！
  说时迟那时快，顾骄嘤咛一声，转身噔噔噔几步就是一个生扑。
  他毅然决然地一头扎进楚寒怀里，哭诉道：“人家没脸活啦——”
  同时，在他自行奋力的拉扯之下，卫衣领口斜斜地歪在一边，露出清晰可见的锁骨。
  ——仿若一个当街被调戏了的良家妇女。
  顾骄嘤道：“阿寒，他居然…他居然对人家图谋不轨！想要包养人家！”
  月黑风高，他们又在片场的小角落里。
  环境烘托之下，恍然就是法制频道常常报导的那种社会新闻案发现场。
  郁康时眼皮一跳，手里打着郁氏集团印章的支票迅速就沉重起来，他赶紧把手背在身后。
  那样子，在楚寒眼里，自然就是做贼心虚。
  楚寒垂了垂眼，安慰地揽着顾骄的肩，修长好看的眉头就微微皱起来。
  原来如此。
  怪不得昨天郁康时一直在化妆间里不愿意走，还问顾骄是不是他的朋友。
  怪不得今天下午坐得那么近，吓得顾骄明明已经不疼了，还要一直往他怀里拱。
  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是看中了顾骄吗？
  因为顾骄开玩笑说是自己的金丝雀，所以就觉得可以花钱把顾骄买走吗？
  郁康时等了一个下午，就是在等他离开吗？
  楚寒越想，脸色越差。
  他从小被身边男生女生们追着闹惯了，知道极端的追求者们是如何偏执如何难以摆脱。
  如果郁康时追求的是他，他至多会觉得有些困扰。
  但顾骄白纸一张，他性格单纯，脾气又软，是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的。
  而且他们所处的圈子里并不少那种肮脏事，不然顾骄嘴里也吐不出“金主”“金丝雀”这种词。
  可，这不代表随便什么人就可以把那种肮脏事往顾骄身上沾。
  怕什么来什么，顾骄一句话好巧不巧，给郁康时扣上黑锅的同时，正正戳中楚寒的逆鳞。
  如果顾骄这时候抬头看一眼，他肯定知道，楚寒这是真生气了。
  楚寒喜怒淡淡，温润学长人设深入人心，他蓦地冷下脸，没了习惯性挂在嘴角的笑意，整个人的气质就如藏在水底的峥嵘尖刃，在水面下降后才显露危险的锋芒。
  他抿着唇看向郁康时，眼底冷漠，目光锋利得像一柄刀。
  郁康时被那眼神刺得一痛，连忙否认：“不是，我……”
  顾骄怎么可能会让他开口，当机立断地打断道，“你什么你！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又把楚寒的手紧紧握在手里，哽咽道，“阿寒，要不是你来得快，他还不知道要对人家做什么呢！我明明都义正言辞地拒绝他了，我超级乖的，我都说我只给你睡的，他还乱摸人家，摸人家手！”
  顾骄悲痛欲绝，一副失了身就要去撞墙的样子，让楚寒忽略里面夹带的私货，不自觉地把顾骄抱得更紧了。
  楚寒警惕而厌恶地看着还要上前解释的郁康时，语气冷漠警惕，“郁总，请自重。”
  郁康时绷着一张冷脸欲哭无泪，顾骄把话都说尽了，要不是他是当事人，真信了他的邪。
  而且他能解释什么？
  总不能直接跟楚寒说，我没看上你的金丝雀，是看上你了吧。
  而顾骄哭唧唧地在楚寒身上扭来扭去地吃豆腐，“人家的清白之躯被玷污啦，人家不干净了啦，嘤嘤嘤嘤嘤人家不干净了，阿寒你不要嫌弃人家…”
  ——
  楚寒本来就只有三场戏，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入戏慢，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才杀青。
  客串的小角色也没有杀青宴这类东西，他把剧组意思意思给的花塞在顾骄怀里，拿了行李箱就要带顾骄走。
  这时候离开不是个好选择，已经八点多近九点了，他们要回京都，怕是得跟顾骄来时一样汽车轮船火车地乱炖一通。
  但顾骄实在对郁康时抗拒得厉害。
  顾骄表现得更委屈一分，楚寒就更气一分，他气到后面，连自己也气，只怪怎么没把顾骄带在身边，叫郁康时钻了空子。
  也实在是不想再看见郁康时了。
  楚寒问了人，决定带着顾骄就近到山脚镇子里的旅馆住下。
  出了片场，顾骄一路上都挺安静的，手乖乖给楚寒牵着，楚寒领他往哪走就往哪走，也不哼唧着要背要抱。
  还一直给楚寒拎着箱子。
  顾骄突然懂事起来，让楚寒想到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的小孩儿。
  状态有点反常，是被吓到了吗？
  楚寒眼底有担忧一闪而过。
  但其实楚寒想多了。
  顾骄是在内疚。
  他感觉自己良心可痛可痛了。
  这辈子顾骄好像就没怎么欺负过人，而他欺负得最狠的，大概就是郁康时了。
  看郁康时那郁闷的样子，顾骄觉得甩锅是真挺过分的。
  可让他良心更痛的是，他居然不后悔。
  顾骄沉沉地叹一口气，忍不住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再忧愁地又叹一口气。
  原来，自己把浑身的刺给了他，就是为了温柔地去拥抱眼前的人！
  原来，我们都是爱情的傀儡！
  忧伤的感叹终止于山脚的破败小旅馆里。
  顾骄眼睛一亮，没功夫想东想西了。
  楚寒只开了一间房。
  这说明什么？
  他不对劲。
  等进了房间，楚寒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背上。
  顾骄耳尖一红，磨磨蹭蹭没好意思进去。
  太、太明目张胆了！
  楚寒见顾骄磨磨唧唧地站在门口，问，“怎么不进来？”
  怎么不进来？
  顾骄娇羞地捂住脸。
  啊啊啊，更不对劲了。
  已知：男女主总有那么几次是要在破败小旅馆里酱酱锵锵的。
  再已知：楚寒带他进破败小旅馆的同一间房，还脱了衣服，还开黄腔。
  得出：楚寒要在小旅馆里对他酱酱锵锵。
  原来楚寒，竟然是想用这种方法，安慰他受了伤的心灵吗？
  顾骄感动得热泪盈眶，他觉得可，很可，谢谢，真的有被安慰到。
  这样想着，顾骄又含羞带怯地瞥了楚寒一眼，说：“那我、我去洗澡了哦。”
  楚寒一边把kindle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充电，一边点头应了。
  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楚寒不禁深思，所以……顾骄还是觉得自己被玷污了吗。
  他叹一口气，在郁康时头上又记了一笔。
  顾骄洗得很快，出来后就开始各种暗示楚寒。
  三分钟抛个媚眼，五分钟摸一把小手。
  最后干脆把浴袍大赖赖地撩开了。
  就，疯狂勾引。
  但楚寒似乎什么都没发觉。
  他当和尚当入了迷，两耳不闻娇娇话，一心只看圣贤书。
  好吧，其实是他书瘾犯了。
  楚寒能接受没手机没电脑，但没kindle真不行。
  他从小被要求一周必须看完一本书，长大后这个习惯被保留下来，成了跟吃饭睡觉一样的日常必需流程。
  前几天在寺庙里，楚寒实在没书看，随手拣了几本佛经。
  佛经看多了，再看顾骄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煎饼，楚寒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八个大字，“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别说，还挺有效。
  顾骄从左滚到右从右滚到左，一直没放弃跟kindle争宠。
  然后都没成功。
  顾骄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他可是才击败了霸总攻的男人。
  直到楚寒从浴室出来，kindle消失了。
  唯一的嫌疑人正乖巧地趴着，一脸认真地玩游戏。
  楚寒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过去，问：“娇娇，你看到kindle了吗？”
  顾骄摇头，眼眸澄澈无辜地表示：“那是什么？娇娇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
  楚寒视线在房间里慢慢地扫一圈。
  房间不大，放下一张床就没多少位置了，能藏东西的地方很少，再按照顾骄平时藏东西的习惯…
  楚寒知道东西在哪里了，但人却走不动了。
  顾骄扔下游戏机，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他的腰，“阿寒！你要安慰我！我还难过呢！”
  这辈子楚寒只见过顾骄这样直白地求安慰。
  我难过了我要哭了我痛痛我心死了…
  孩子难过了，多半是装的。
  但不妨碍有效果。
  楚寒停了脚，顾骄就立刻焉哒哒地卖可怜，“我可难过了，我难过一晚上了，你都不理我。”
  楚寒心软了半截，说：“…没有不理你。”
  他叹一口气，顺势坐在床上。
  一坐下，顾骄就饿虎扑食似的，立刻就窜上来，他的手垫着楚寒的脑后，直接把人压倒在枕头上。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顾骄的膝盖正抵在楚寒腿间，还有要往两边分的势态。
  这个动作很危险，让楚寒下意识地想躲。
  他跟前台说开一间房间时就知道会有这种事，但反应过来已经有点晚。
  大尾巴狼已经跃跃欲试地入室了。
  虽然上次做那种事还是一周之前，但他们之间，确确实实是放在一个房间里就会产生奇怪的剧情走向。
  可不论有过多少次，楚寒都不习惯那样打开自己，更不习惯身体和思想的失控。
  但顾骄伏下身，小声嘟囔：“阿寒，我好难过嘤。”
  语气是实打实的委屈后怕。
  楚寒穿着酒店松松垮垮的睡袍，发梢还有随着水汽蒸腾而出的皂角香，他轻轻地叹一口气，手指揉进顾骄的头发里。
  楚寒温声安慰：“好了娇娇，不难过了。”
  顾骄上纲上线：“可是他摸我。”
  楚寒在顾骄手上安抚地摸一摸：“我也摸摸。”
  顾骄眼睛一亮，把楚寒的手拽着贴在自己脸颊上：“这里也要摸摸。”
  楚寒：“…”
  顾骄:“还有右脸~”
  楚寒:“…”
  顾骄:“还有下巴~”
  楚寒手指都被熨热了，他别开脸，干涩地开口:“…娇娇，他碰你脸了？”
  顾骄摇头，害羞地说，“那倒没有，脸脸只有你能摸。”
  说完又补充一句，“人家也只有你能睡。”
  楚寒飞快地抽出手，耳尖红了，“乱说。”
  顾骄嘤一声，脑袋顺势扎在楚寒颈窝里慢吞吞地蹭，“可是我难过嘛，我需要阿寒哄。”
  像只胡闹的大狗狗。
  楚寒静了静，带着点诱哄的语气，“娇娇，我给你说睡前故事然后睡觉觉好不好？”
  顾骄摇头，闷声闷气地拒绝:“不要！”
  不要睡前故事，要直接睡觉觉！
  楚寒:“…”
  楚寒觉得熊孩子还是不能纵着。
  顾骄察觉到楚寒的拒绝，嘤得更大声：“我难过嘛！”
  楚寒怒了：“你难过也不能乱摸啊！”
  顾骄才不管那么多，他什么也听不见！
  对，就是听不见！
  看楚寒还要说话，顾骄整个人凑过去就是啾咪啾咪吧唧吧唧的一顿亲。
  亲完了，顾骄还卖乖：“那你摸我嘛，你摸我，我亲你，很公平的。”
  …不，他不想要这种公平。
  楚寒呼吸急促地偏开脸，索性把顾骄紧紧抱住，不许他再乱动。
  顾骄一愣：“阿寒好主动，我好喜欢哦。”
  楚寒黑眸蒙蒙，长睫微颤，又羞又恼，一时间竟说不出来话。
  这不妨碍顾骄觉得此时的楚寒性感，性感得无可救药。
  他低头在楚寒的唇角上又mua了一口，又悄咪咪地问：“阿寒，你是不是想睡我不好意思说呀？”
  楚寒缓了缓，哑声说：“不是，我没有。”
  顾骄殷勤地说：“没事的，你想就说嘛，你想怎么睡我就怎么睡我，我都可以的。”
  楚寒坚持：“…我不想。”
  楚寒满脸潮红，嘴唇也有些红肿，话说得十分没有可信度。
  顾骄有点羞涩，又有点自豪地说，“我今天晚上起码可以五次哦，七次也可以，真的不想吗？你想怎么玩弄我都可以的！”
  更不想了。
  听着就腰疼。
  楚寒抵住顾骄的胸口，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掀起来。
  但没掀动。
  还挺沉。
  顾骄吸了吸鼻子，更用力地抱着他，很沮丧地问，“阿寒是嫌我被别人摸过，嫌我不干净了吗？”
  明显带了委屈的哭腔，像是威胁他，就好像在说“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顾骄那红着眼圈说自己脏了的样子，又浮现在楚寒眼前。
  像丈夫回家后，有了底气委屈的小媳妇。
  一个恍惚失神间，小媳妇的指尖已经挑开浴袍边缘，悄悄探进去了。
  楚寒抿了抿唇，语气尽量平静地说：“…我没有嫌弃你。”
  好的，没有嫌弃就是喜欢，喜欢就是…
  紧接着，一个个滚烫的吻就落下来，柔软的唇带着炽热到燃烧一切的温度。
  楚寒眸里的冰雪化尽，理智灰飞烟灭。
  顾骄痴迷地看他：“阿寒，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
  “你果然是想要我的。”
  楚寒：“…”
  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且不论，但吻技和手法是真的越来越熟练了。
  楚寒说不过他，被他满嘴胡言乱语臊得只想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心里也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索性不再挣扎，努力放松着身体。
  但是…楚寒后知后觉地觉得，挣扎还是有必要的。
  他恍惚地看着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伸手想扯顾骄的头发。
  可他连勾着顾骄颈子的劲都没有了。
  顾骄秉承着中华民族务实诚信的美德，他要说到做到。
  男人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
  说好了七次，就是七次，一次都不能少！
  楚寒无力抵抗，他紧咬嘴唇，后悔莫及。
  天色大明，顾骄餍足地看着怀里的人，十分满足。
  是谁能把阿寒这样紧地抱在怀里？
  是谁能跟阿寒十指紧扣卿卿我我？
  是谁能让阿寒露出这样的神情？
  是他！是他！还是他！
  只有他能和楚寒十指相扣，能和楚寒做最亲密的事有最亲近的距离。
  这样想一想，顾骄就觉得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幸福。
  轻轻亲了亲楚寒微红的眼角，顾骄羞答答地说：“阿寒，我好爱你，你好棒哦。”
  楚寒的睫毛困倦地颤动着，像蝴蝶的翅，他听到顾骄说话，就费力地转了个身，逃避现实般地躲进顾骄怀里。
  ——
  顾骄睡得很晚，可能是累了加上被自己洗脑过度，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他又做了梦。
  起初顾骄还是很高兴的，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份，他都愿意在自己前面加上“楚寒的”，更愿意在楚寒前面加上“我的”。
  可那不是楚寒，是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
  他是天底下最无情最冷酷最无理取闹的金主，他在事后总会叼着烟，白雾缭绕过他淡漠的脸庞。
  揽着弱小可怜但大只的顾骄，他扯扯嘴角，“说吧，要买包包还是鞋子？反正，爱，我是肯定给不了你的。”
  顾骄捂着自己破布娃娃般的身体，哭道:“没有你的爱，我要包包和鞋子做什么呢？！”
  他，万人追捧，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清醒不做作的男人！
  于是，一次又一次，他的夜晚，只有他！
  而顾骄终于承受不住了，在某次途中，他呜咽着说：“我…我迟早会死在你床上的！”
  但那一点点温情怎么能打动生性冷漠的他呢？
  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丝毫不在意。
  他挑起嘴角，眼眸里的五色光呈扇形分布，“男人，你难道是在拒绝我吗？”
  顾骄看着他眼里的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漫不经心，泪如雨下。
  终究…还是错付了！
  他娇躯一震，卑微地咽下委屈道：“我……我不是…我不敢的。”
  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露出嗜血的笑，用力地掰起他泪流满脸的脸，“男人，你哭起来的样子，还是该死的甜美！…但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只不过是我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因为无聊才豢养的一只金丝雀而已。”
  顾骄木然地瞪大眼，就被不容抗拒地推倒在地…
  最可恶的是，在把他榨干之后，他很快就转头投入了别的男人的怀抱。
  那的男人有了清晰的模样，赫然，就是郁康时。
  郁康时穿着支票做的衣服带着支票做的帽子还坐着支票做的小汽车！
  他揽着楚寒，“我们霸总想要的，就必须搞到手！”
  说完就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他，只在经过时，纷纷扬扬的支票雨落下来，洒了满地。
  而被抛弃的顾骄，只能拖着宛如破布娃娃般残破的身体，拿着无数张写着999999999.99的支票，坐上一辆注定会冲向水里的轿车。
  顾骄从小到大就靠一个游泳圈横行水域。
  他不会游泳，又因为娇气怕呛，愣是没尝试着学过。
  所以“嘭”的一声，水花四溅。
  仿若一个秤砣沉下的，不仅是他的爱情，还有他。
  视野里，波光粼粼的水面越来越远，被截断的天光愈发稀薄。
  鼻腔内难以忍受的窒息，冰凉刺骨的水温，还有压抑在胸口的力度，都那样陌生，陌生得像真的一样。
  顾骄只感觉自己越来越往下坠，好像马上就要触底，又好像永远沉不下去，他手指蓦地一紧，惊慌地睁开眼。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顾骄知道楚寒的生物钟就是这样，无论晚上多晚多晚睡着，最迟早上九点钟也要睁开眼。
  可不妨碍他没摸到身边人时，还是会被汹涌而来的惊慌冲垮。
  床的另一侧余温冰凉，仿若顾骄在梦里被睡之后无数个独自醒来的清晨。
  顾骄讷讷地张嘴，喉咙里却是哑的。
  他张惶地看向四周，楚寒正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看书。
  衬衫扣子扣在最上面一粒，禁欲斯文，温润隽和。
  他的神情淡淡，眼角眉梢晕染着道不清说不明的慵懒倦意。
  一个恍然，梦中人走到眼前，梦境成真。
  压迫在胸口的力度还没褪去，难受得不得了。
  顾骄脑子浑浑噩噩的，嗷一嗓子就哭了，“阿寒你不知道我刚刚被淹了嘤嘤嘤嘤嘤嘤你居然还看书……嘤嘤嘤。”
  声音嘶哑，语气让楚寒不由想到刘奶奶常看的婆媳伦理剧。
  某些特定剧情里，媳妇总要这样说丈夫的，譬如，“我在里面特别辛苦地生孩子你作为丈夫居然丝毫不关心！”，再譬如，“我辛辛苦苦上班带孩子你竟然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等等，楚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顾骄说了什么。
  被什么？…阉？
  顾骄哭了一下就不哭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楚寒，像是确认他还在。
  看了一会儿，又继续掉眼泪，然后掀开被子光着身子就要跌跌撞撞要往他身边跑。
  楚寒也看着他，高大英俊的男孩子有一双深深的眼窝，里面似乎是连接着哪里的泉水似得，印象里那眼泪似乎就没怎么停过。
  被子滑落在地，顾骄肌肉漂亮的肩膀上露出几道略红的指印，是楚寒昨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留下的。
  此外，身上跟平常比起来什么区别都没有。
  …该在的也都还在。
  楚寒喉结动了动，往下略扫了一眼，就有些懊恼地错开眼。
  顾骄应该是做噩梦了，他嘴里什么话都能说，可自己居然还信了。
  不过这个噩梦内容，真…不愧是顾骄。
  扑到自己怀里的人打断了楚寒的感叹。
  顾骄感受着身下人隔着一层薄薄衬衫透出的温度，眼前又闪过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解开自己纽扣时，居高临下的冷傲。
  行事风格，也太，太让人害羞了。
  咽了口口水，顾骄又开腔了，他嗔怪道，“你欺负我…我都说不要了你还非要！”
  楚寒眼角一抽：“…”
  到底是谁说不要了还非要啊？
  他这衣服下面，还有一块好的皮肉吗？
  楚寒神色莫名，在顾骄眼里，就跟梦里的冷漠无情如出一辙，顾骄晕晕乎乎哆哆嗦嗦地捂住自己胸口，又怕人走了，另一只手牢牢抓着楚寒的袖子，“真的不要了嘤嘤嘤。”
  楚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把话咽回去，伸手探了探顾骄的额头。
  烫的。
  怪不得都胡言乱语了。
  原来是发烧了。
  …纵欲过度，发烧了。
  楚寒勉强支了支酸疼的腰，无奈又想笑地看顾骄一眼，就把哭唧唧的怀中人一把抱起来，要放回床上。
  顾骄看到床就忍不住瑟瑟发抖，他不可置信地问，“阿寒，你好狠的心，我都这样求你了，你都不放过我吗？”
  楚寒失语，一边掀开被子把人放下一边思索最近的药店在哪里。
  而顾骄很快就接受了现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作为金丝雀要有金丝雀的职业道德。
  他乖乖地躺下去，把才披上的衣服拉开，露出自己的身体，他语气沉痛，一副甘受磨难还要忍气吞声的样子，“既然你想，那就来吧，我…其实还可以再来两次。”
  楚寒：“…”
  想什么？
  来什么？
  两次什么？
  楚寒移开目光，面无表情地在顾骄脑瓜上敲了一下，把被角掖好。
  他真不知道顾骄每天都在想什么，但他知道顾骄最怕什么。
  楚寒认真地看了看顾骄，温声说：“娇娇，乖乖呆着，我去买点退烧药。”
  药字出口，顾骄明显抖了抖。
  他慌了他慌了。
  他一把抱住楚寒紧致劲瘦的的腰身，“阿寒，要不你还是玩弄我吧，没关系的，真没关系的，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楚寒拒绝了对方发出的玩弄请求。
  顾骄看着楚寒穿上外套准备出门，还试图用真情打动他：“阿寒不要这样嘛，我的命好苦啊嘤嘤嘤。”
  楚寒微笑起来，他的笑意里带着一丝轻松的愉悦，说：“没事，药更苦。”
  顾骄：“…”
  这可能，就是命吧。
  顾骄把脸埋进被子里感受了一下，又露出来一双明亮澄澈的大眼睛，他有点羞涩地说：“那，阿寒你再买点那种药膏吧。”
  楚寒一愣，“什么药膏？”
  顾骄说：“就是人家那里，被你玩弄得都…”
  楚寒“嘭”地一声，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被留在旅馆的顾骄默默地思考了下人生。
  他有些难过地想，其实有的时候，阿寒也不是那么完美。
  就比如刚刚。
  ——
  顾骄害怕的东西很多，比如癞□□，阴天时的昏暗走廊，夜晚树林映在窗帘上的影子，还有，吃药。
  但作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是要顶天立地的。
  顶天立地都不怕，怎么可以害怕这个那个乱七八糟的呢？怎么可以害怕吃药呢？
  顾骄把这个责任都归咎在他爸妈身上，没办法，他的童年阴影，基本都是他爸妈给的。
  众所周知，顾骄很娇，而这个娇，还体现在他年少时孱弱的体质上。
  顾骄虽然现在长得挺拔英俊，看着一记嘤嘤拳能打死一头牛…牛蛙。
  但他小时候，就是“大病大灾没有，小病小患不断”的典范。
  他总是生病，总是生病，最可怜的时候，一整年鼻子都不是通的。
  小孩儿当时血管又细，不能打针。
  以至于顾家专门有个药箱是为顾骄准备的，里面琳琅满目，与一般的药店有过之而不及。
  而在小顾骄被他的小美人鱼豢养一周后再被迫回家，他很悲伤地，生病了。
  不是什么浪漫的相思成疾。
  就是晚上衣服穿得少还想偷偷往外跑，然后翻小栅栏时不小心挂上边了。
  挂上边又吹了会儿风，吹感冒了。
  感冒要吃感冒药，顾家那时的感冒药，都是整粒整粒的药丸。
  效果很好，块头很大。
  一粒药，大人吞下去都费劲，更别说细嗓子眼的小孩儿。
  一天三顿感冒药，顾骄一天能卡三次喉咙。
  又苦又疼，顾骄不乐意吃了，顾家夫妇就想着，把药掰成两半。
  再然后，顾骄一天三顿感冒药，能卡六次喉咙。
  那哭得哇，楚寒闻声而至，亲好几口才停。
  好不容易不哭了，一粒感冒药再下去，眼泪水又吱哇往外冒。
  等顾骄卡了好几年各种各样的药丸后，他突然意识到，有一种东西叫冲剂。
  然后他去问他爸妈，他爸妈很愧疚，表示忘了有这么一回事了。
  再然后，顾骄发现，冲剂也不成，冲剂是苦的。
  一个是物理伤害，一个是魔法伤害，半斤八两。
  视线幽幽地落在窗台上，顾骄想，药这个东西，他顾娇娇就是病死，死外面，从着跳下去，不会吃一点！
  想就只是想想而已，很快就打脸了。
  顾骄面对着坚定送到自己唇边的杯沿，和一脸严肃的楚寒。
  这个世界上谁能拒绝楚寒呢？
  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拒绝楚寒吗？
  就算有也不会是他。
  顾骄皱了皱鼻子，“喝掉有奖励吗？”
  楚寒不置可否，说：“不喝掉有惩罚。”
  忆往昔，顾骄曾经获得的惩罚有：小学试卷、初中试卷、高中试卷…
  如果楚寒想，大学试卷也不是搞不到。
  何必让自己找事儿呢？开开心心地活着不好吗？
  顾骄咬咬牙，把药咕咚咕咚全喝下去了。
  正要闭眼忍受折磨…不苦耶。
  虽然也不能算好喝，但绝对是有些甜味儿的。
  顾骄舔了舔唇，懵懵地抬头，楚寒挪揄地乜他一眼，药盒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上面“儿童专用”和“苹果味”几个字明明白白。
  果然，天底下没有比阿寒更完美的人了！
  吃完药，在顾骄的坚持下，他们还是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楚寒没有选择火车也没有选择轮船，他直接打车从镇子到最近城市的机场。
  事实证明，在这些方面，顾骄的脑回路总是忘了转弯。
  因为药效的缘故，顾骄一路上都很安静，他乖乖地靠在楚寒肩上当活体挂件，再睁开眼，眼前就是熟悉的京都。
  这个季节，京都的风已经很温柔了，夹杂着绒绒的柳絮，落在身上微微有些暖意。
  顾骄戴着口罩，腿脚因睡意还有些绵软，他被楚寒半扶着带出来，像个迷了路的乖小孩。
  乖小孩往机场门口瞥一眼，就不乖了。
  顾骄身形微晃，娇弱地靠在楚寒肩上，表示，“阿寒，我刚刚呼吸了一口京都的空气，突然觉得我这个病加重了，我刚才只是有点头疼，现在是特别特别特别头疼。”
  楚寒：“…？”
  顾骄又迅速地说出了原因和解决方案，“这说明京都不适合生病了的我，这里风水不好，我们得去别的地方我的病才能好。”
  楚寒：“…？”
  这个场景是不是有些熟悉啊？
  顾骄表示:“我们去云南吧，现在正是百花盛开的好时候，或者你有想去的地方吗？东南西北，只要你想去，我都可以呀！”
  “你想上天吗？”
  顾骄想了想，盲目支持道，“你想也可以，我们在天一对比翼鸟，在地一对旱鸭子。”
  “哥，你想多了。”
  这幽幽得让人头皮再次发麻的哀怨嗓音属于顾骄。
  顾骄微笑，“哥，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看见我了。”
  顾骄：“…”要完。
  楚寒：“…”哦吼。
  作者有话要说：　　改一天了放过孩子吧给审核大大磕头了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orz
  上次没过肯定是因为磕得不够响…这里再补几个响的！哐哐哐哐哐哐哐哐…orz
  真没东西了全删完了…不要锁了求求了…哐哐哐哐哐orz
  实在不行把违规的全标了吧…靠自己臣妾真的做不到哇哐哐哐哐哐哐哐哐orz


第33章 男狐狸精
  顾傲一个箭步， 罪恶的毒手就朝着顾骄的领子伸过来了。
  他从来拎顾骄跟拎小鸡崽似的，快狠准，手到擒来。
  但这次， 顾·小鸡崽·骄并没有被他拎住命运的后颈皮。
  因为楚寒。
  顾傲黑着脸来势汹汹， 一看就不是知道轻重的， 楚寒下意识就把顾骄往自己身后拉。
  然后才反映过来， 眼前的人是顾骄的弟弟。
  面对着失了手后一脸不可置信的顾傲，楚寒有些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解释道：“娇娇有点不舒服。”
  顾傲脸上疑惑更重。
  骗鬼呢。
  他哥脸色红润，一看就是刚睡饱的身心俱爽。
  哦， 被楚寒护着， 他哥脸色就更红润了。
  可以说是容光焕发的顾骄见楚寒护着自己，心里嘭嘭嘭地炸出小花。
  他乐滋滋地把手扣在楚寒腰上，下巴抵着楚寒的肩膀， 明明身处机场，脑子里，前方却是波涛汹涌的深海。
  肉丝寒靠着他，深情款款， “杰克~”
  他就回望他，缠绵悱恻， “肉丝~”
  肉丝寒：“你jump~”
  杰克骄：“我也jump~”
  画面一转，他们是江湖上一对遭人羡嫉的神仙眷侣， 大侠美人。
  他身负重伤， 楚美人身负着他， 两人持剑而逃，被一群黑衣人追杀至小树林。
  顾大侠奄奄一息：“快走，去一个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忘了我…也忘了爱…”
  可楚美人却断而拒绝， 他横刀身前，绝美的面容上一派不畏生死的凛然，“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带你走！”
  这是什么？
  都说厌了——这个，就是爱情。
  哪怕前面是深渊，楚寒也会把他护在身后。
  顾·深渊·傲看着他哥一脸恍惚，然后突然傻笑出声。
  顾傲皱眉，委婉地问：“哥！你是…脑子不舒服？”
  顾骄回神，颇有点回味地咂咂嘴，瞪顾傲一眼，说，“不是，我眼睛不舒服！”
  顾傲睁大了眼，质问道：“是看到我不舒服吗？”
  顾骄：“…”
  啊，被发现了。
  顾骄心虚，没敢说话。
  同时又有点担心地看顾傲。
  他弟弟，可是小时候可是一生气，就会跳喷泉的存在。
  顾骄有点担心，顾傲没接到他，晚上回去会不会又往喷泉里扎。
  可，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啊。
  他弟弟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呢？
  可意料之外的，顾傲却沉默了。
  他怔怔地看着躲在楚寒身后的顾骄，垂了垂眼，糊在脸上的强硬和冷傲片片剥落，难以掩饰地露出里面零零星星的难过和失落。
  顾傲的年纪很小，常年要在公司走动的缘故，衣柜里早早就舍弃了休闲的卫衣牛仔裤，那点未经事的稚嫩和年少，也早就被居于上位的严肃气场和西装领带遮掩干净。
  在顾骄的印象里，除了出现在各种场合抓他回家之外就不理会他的顾傲，和很久之前跟着他身后号召着爸妈一起爬爬爬的顾傲，其实是不一样的，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分割开的两个人。
  他见惯了长大后的顾傲气盛锐利的样子，眼神深不可测，目光咄咄逼人。
  可眼前难掩落寞的顾傲，跟很多年前的小顾傲慢慢重合。
  他比他早学会说话多久，就多喊了多久的哥哥。
  顾傲意识到，眼前西装革履的总裁，其实才刚成年不久。
  而且，他很难过很难过，难过得要命。  　　这都是因为自己。
  巨大的愧疚击中了他。
  顾骄几乎是跳起来的，他慌慌张张地跑过去，捧着顾傲的脸，“别、别哭，我是开玩笑的，傲傲你别难过…”
  顾傲没说话，他任由顾骄捧起他的脸，视线低垂，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他的眼里似乎有水光闪烁，语气却是难过到麻木似的，“哥…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你是不是讨厌我？”
  顾骄突然嘴笨，他手足无措道，安慰，“没有，真没有，我可喜欢你，我可想看见你了，真的，我一眼就看见你了。”
  顾骄只是不想回家，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他弟弟那脆弱的小心脏。
  虽然顾傲总是抓他回家停他卡告他状，但也是他的弟弟啊！
  他怎么会讨厌他弟弟呢？
  顾傲却不信，“你看见我就要躲，你还说看见我眼睛疼…”
  这倒是事实。
  顾骄一下子更不知道怎么说了。
  得不到回应，顾傲更是一副看破红尘再也不会爱了的样子。
  顾骄感觉自己都要哭了，然后就真的哭出来。
  顾骄哽咽道，“嘤…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乱说的，你说我脑子不好我才随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嘛傲傲，我、我不知道你会这么难过的，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说这种话的嘤嘤嘤嘤嘤…”
  顾傲：“…”
  哎，他哥真的太好惹哭了。
  但顾傲真没想把他哥弄哭，他单纯就是想卖个惨把他哥骗回家而已。
  不过好像…玩脱了。
  顾傲所剩无几的良心，略有点痛。
  顾骄哭得可惨，可也不擦眼泪，手就轻轻地贴在顾傲脸上。
  顾傲就看着他眼睛一眨一眨，晶莹剔透的眼泪就大滴大滴顺着脸颊落下来。
  莫名的，感觉自己被很珍重地对待。
  他在心疼自己。
  顾傲良心齁疼，正要道歉说自己是装的，就听顾骄哭哭啼啼地说：“嘤嘤嘤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发誓，我真的，真的以后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也再也不会串通云邈侯祝赵峥他们躲着你了嘤嘤嘤嘤嘤…”
  顾傲：“…”
  哦，怪不得每次抓不到人。
  云邈侯祝赵峥是吗，他记下了，一个都别想跑。
  看顾骄还要哭，顾傲赶紧露出一个特别乖巧懂事的笑，“好了别哭了，我原谅你了，哥。”
  为表真实性，顾傲还不忘说，“我相信你。”
  可这次，不信的人是顾骄了。
  他弟弟，怎么可能这么好哄呢？
  …这是说明他弟弟本来就对他没什么期待吗？
  果然…他是全世界最坏最坏的哥哥！
  是全世界最不称职最不称职的哥哥！
  顾骄哭得更凄惨了，“你不用…嗝儿，你不用勉强自己原谅我的嘤嘤嘤，我真的太坏了嘤嘤嘤嘤…”
  顾傲：“我没有勉强…”
  顾傲有点慌，这怎么不走剧本啊。
  再不应该来个和和美美的拥抱就落幕吗？
  他终于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寒哥！”
  楚寒:“…”
  他觉得跟顾骄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符合魔幻现实主义派别。
  楚寒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不得不说，顾骄真的太好欺负了。
  顾傲打着小主意的样子，大概真的也就他看不出来了。
  楚寒伸手轻轻划过顾骄的眼睑，认命地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顾骄很顺从地低头靠在他肩膀上，然后继续哭得不能自己。
  哭了五分钟，六分钟，七分钟…
  顾傲被他哥哭得有点怂，努力挽回局面，“哥，我真没勉强。”
  顾骄：“你…嗝儿，你就是勉强，你、你还强颜欢笑，嘤…”
  顾傲没法子，他急中失智，低声说，“哥，你别哭了，你哭得我的心都碎了。”
  这话还是跟云邈学来的，据说很好用。
  但云邈没说，适用对象是他那群红颜知己，适用场合是他那群红颜知己相互殴打然后嚎啕大哭。
  而非适用场合中的非适用对象闻言，又打了个哭嗝儿，他呜呜咽咽地说：“我的心也碎了…一个破碎的我，要怎么拯救一个破碎的你呢？嘤嘤嘤嘤…”
  顾傲：“…”
  顾傲表示：“我不要你拯救我，你跟我回家就成。”
  好说歹说，顾骄跟着顾傲，楚寒跟着顾骄，踏上艰辛的归家之旅。
  ——
  顾傲坐在副驾驶上，听楚寒轻声细语地哄顾骄，真的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其实他作这么一通妖，心里确实是有火的。
  他很忙，下午有一堆文件待签待审，有两个项目启动会议，晚上七点还应了云家的宴。
  顾傲查到航班信息，把一天的事儿都推了，就专门为了逮着顾骄回家。
  他真给他哥搞怕了。
  是真的怕了，从小到大，有多少次，都是他哥把他哄睡了还是怎么诓着，人自个就跑了。
  还一跑就是大半天。
  那段时间电视里总是放些拐卖小孩儿的新闻，怎么不给吃不给喝，怎么打怎么骂，还把四肢卸了放推车上推着去乞讨。
  他总觉得下一个就是他哥。
  毕竟他哥是多好哄一小孩啊，一根棒棒糖就能当场带走。
  后来知道顾骄是跑去找楚寒了，顾傲也害怕。
  楚寒长得太好看了，电视剧里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举一反三，男人同理。
  再论漂亮程度，天底下可能没几个能比楚寒更会骗人的。
  而且楚家当年又是突然冒出来的，顾傲总觉得他背后是有个什么组织，专门有楚寒这种男狐狸精，然后迷倒顾骄这种养得又好又傻不愣登的小孩，大了再给人家当童养媳还是怎样。
  从小到大，顾傲最开始是怕他哥变成没手没脚丫的小乞丐，后来闭上眼，都是顾傲给人脖子上拴根绳，搁深山老林的小黑屋里生孩子的新闻头条大图。
  前几天京都出了命案，秘书又说顾骄从学校跑出去了，把他吓得够呛。
  再等秘书把顾骄从京都怎么去这儿再怎么去那儿的运行轨迹给他整理出来搁桌上。
  顾傲就气得够呛了。
  那弯弯绕绕绕绕弯弯，没丢了真特么是个奇迹。
  …而且，楚寒有什么好的，他可是他弟弟！
  亲生…亲弟弟！
  顾傲还记得自己的渣男哥是怎么说的，说楚寒不喜欢他，说他只是包养人家吧啦吧啦。
  得，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所以，顾傲前边对着顾骄表现出来的难过，或多或少是有点真情实感在里面的。
  搁谁谁不难过啊？
  自己哥哥跟着野狐狸精到处跑，看见自己就躲，窜得比兔子还快。
  他也曾扪心自问，他哥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为什么这些年越来越难接近了？
  然后多次事实反复验证，顾傲知道了，跟他无关，他一直都是讨人喜欢的小傲傲。
  主要对手太强大，队友太拉跨。
  他哥就是个色胚，楚寒的话…顾傲从后视镜扫一眼那怎么也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皮相。
  tui！
  tui!tui!tui!
  男狐狸精！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改了九遍…歌里唱得好哇:拒绝黄赌毒，光明就在不远处~拒绝黄赌毒，创造文明的国度~
  经此一战，俺只求不单机不锁文到完结…等补完觉爬起来，希望可以看到新的评论~虽然嘴笨不知道怎么回复才算好，但每一条都会暗戳戳看好多遍哒
  ——
  感谢在2021-03-15 09:00:00~2021-03-16 0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讨厌大坏蛋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头泛绿光
  顾骄的情绪一向来得快去的也快， 加上有楚寒在旁边轻声哄着，车子开进顾家大宅时，顾骄已经破涕而笑。
  就满脸的， 男人， 你已经成功地取悦了我。
  进门后楚寒先泡了一杯感冒冲剂。
  他的动作有点迫不及待， 这让顾骄莫名觉得楚寒嘴里立马就要蹦出来一句：“大郎， 该喝药了。”
  在顾傲敬佩震惊而愧疚的目光中，顾骄丝毫不怂地一口闷下甜药， 钻进了浴室。
  楚寒把杯子唰了唰，跟顾傲打个招呼， 就进房间收拾行李了。
  当初入组时赵明扣下了他的电脑手机， 刚拿回来还没来得及开机，顾骄就又是胡闹又是生病。他不用看，就知道这么多天里， 邮箱怕是积了不少需要处理的邮件。
  在不甚明亮的房间里，楚寒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滑动。
  屏幕发出的黯淡荧光映着精致白皙的侧脸，在他漆黑的眼眸中映上一抹莫测的暗光。
  另一边，顾骄泡澡泡得很快乐。
  这算是他的一个小习惯， 如果条件允许，哭完后不久， 顾骄是一定要拥有个泡泡浴的。
  既补水，又放松。
  他想， 男孩子不好好保养自己， 可是会老的。
  然后小心翼翼地吸一口牛奶， 敷着面膜继续舒舒服服地瘫在有很多泡泡的粉红色浴缸里。
  掐准十五分钟摘下面膜，再过十五分钟，顾骄热气腾腾地从浴室出来， 穿上粉红粉红的家居服。
  还没走到客厅，脚背上一下就扒住个软绵绵的东西。
  触感暖而温软。
  顾骄低头一看，喜不自胜地叫道，“黑黑！”
  是小木屋里那只好久不见的小白狗。
  它听见顾骄叫他，更是兴奋，毛绒绒的尾巴一甩一甩，小脚丫子一蹦一蹦，一下子跳起来，糊在顾骄的腿上。
  没有被糊脸，顾骄感受了一下，惊喜地叫道：“胖了！”
  坐在沙发上的顾傲很得意地哼了一声。
  当然胖了。
  这只狗子不知道吃了他多少狗粮。
  那胃口，别说是只狗了，说是养一只猪，也够了。
  还是他亲自去给带回来的。
  这狗子贼精，除了顾家兄弟，谁喊都不给走。
  …不过，顾傲想，都是留下顾骄的工具罢了。
  半个小时后，顾傲觉得，这个工具未免有点太过有用了。
  他哥也没啥事儿干，就靠沙发上抱着那白团团的狗子一下一下地亲，嘴里还宝儿乖儿地叫。
  据顾傲的不完全统计，顾骄喊了二十八声宝儿，十四声乖儿。
  顾傲一脸平静，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视屏幕，微微上扬嘴角的笑硬是被那一声又一声的宝儿乖儿给喊平了。
  这就是男人。
  喜新厌旧，有了狗，连弟弟一眼都不看的男人！
  说起来，顾傲也该习惯了。
  在顾家，顾骄一直处于食物链最顶端，饲养员最低端。
  从小到大，不论是他那些五颜六色的小彩鸡，还是十五块钱一只的小兔崽，再或者路边捡回来的贴纸小乌龟，他都只管领回来，其余都是由顾傲一手操办。
  顾骄不会养，也懒得琢磨，这方面他就是只管玩别的都不管的二大爷，而顾傲就是管吃喝拉撒铲屎还得有事没事溜一溜的小长工。
  可顾傲并没有拒绝当他的小长工。
  他想，那不过都是取悦顾骄的手段罢了。
  直到他不小心养死了只鸡崽子，顾骄捧着那只鸡崽哭了一宿。
  后来又不小心养死了兔崽子，顾骄捧着那只兔崽又哭了一宿。
  可以说，顾傲之所以能成为如今的养宠小百科，就是他哥一嗓一嗓给哭出来的。
  养宠小百科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他心态崩了，他觉得自己这些年，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铲了那么多屎!  付了那么多钱！
  完全是有资格，跟那些非人类一较高下的！
  他腰细腿长，也是叔叔大伯们夸可爱夸到大的!
  完全是有资本，跟那些非人类一决雌雄..哦不，一决胜负的！
  终于，在顾骄喊出第二十九声宝儿，顾傲怒了。
  他盯着趴在顾骄胸口的黑黑，发出一声霸总特有的冷笑，然后把狗子一把薅下去。
  顾傲咬牙切齿：“哥！”
  顾骄懵了：“…嘤。”
  顾骄其实有注意到他弟笑来着，就冲着电影里的美丽女主角。
  在女主角白衣翩翩时，他弟嘴角邪魅一挑，像在说，“女人，得意吧，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在女主角跟男主角吵架摔碟子摔碗时，他弟嘴角微平，疑惑中带着隐怒，像在说，“女人，谁给你的胆子反抗我？”
  他不知道他弟为什么看个电影能把自己代入得那么深，但真的不想当被殃及的池鱼。
  顾傲一嗓子，吓得顾骄第一反应就是——我可没抢你女人！
  然后就听顾傲小声地嘀咕了什么。
  顾骄小心翼翼：“傲傲，你、你刚说啥？”
  顾傲对上那双澄澈关心的眼睛就生不起来气了，他声音大了一点，又慢慢小下去：“你都不喊我宝儿…”
  一不小心，真心话就秃噜出来了。
  顾傲除了坑他哥，五岁之后就没再这样说过话，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啊，杀了他吧。
  居然被一只狗子刺激着了，真够出息的。
  挺羞耻，羞耻得顾傲都不敢看顾骄，他强装镇定，但眼珠子疯狂地颤。
  然后顾骄就被他弟给萌到了。
  妈妈，他弟弟好可爱！！
  妈妈，他弟弟怎么这么可爱？！
  妈妈，感谢你生了个这么可爱的弟弟！！
  被可爱到了的后果，就是顾骄嗷地一嗓子扑上去，抱着顾傲的脑瓜就是一顿揉。
  顾骄一边揉一边嗷呜：“我们家傲傲太可爱了嘤嘤嘤我们家傲傲宇宙无敌第一可爱。”
  顾傲悄咪咪地感受了一下顾骄身上温暖的体温和干净好闻的味道，再感受了一把，再再再感受了一把。
  感受到后面有点看破红尘，顾傲小声控诉：“…哥，再摸我可能要秃了。”
  顾骄还是扒拉在顾傲身上，他嚷嚷道：“快，就前面那句话，再说一遍，好可爱呀呀呀哈哈哈哈呵呵呵哈哈哈哈嗝。”
  顾傲怒了，“……哥！”
  但顾骄已经不是以前的顾骄了，他现在是钮钴禄·顾骄。
  他凑过去就在顾傲脸上木嘛地亲一下：“宝宝乖乖，哥哥在呢，我们家傲傲别生气嗷。”
  顾傲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
  他已经是大孩子了！
  他哥怎么能随便亲他脸呢！
  …羞怒之际，他还想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他哥难以接近。
  一个下午，就在顾骄的笑声和电影女主角“爱我别走”的挽留声以及“爱我你就抱抱我”的娇嗔声中度过。
  往常在家里连书房门都不怎么出的顾傲，破天荒地忙成个小陀螺，他哥说吃橘子就剥橘子皮，吃香蕉就剥香蕉皮。
  顾傲挺满意的，他觉得伺候他哥，比拿个新项目都高兴。
  顾骄也挺高兴的，没有人当咸鱼会不高兴的。
  当电影里男主角的妈妈又拿出一张支票让女主角滚，然后女主角就滚了的时候，顾骄突然想起来自己跌宕起伏的人生中，也是有过被人拿支票这样羞辱过的经历。
  顾骄问：“傲傲，你认识郁康时吗？”
  他嘴里有滋有味吧唧咯嘣地嚼吧着花神酥，顾傲没听清。
  顾骄就重复一遍，老大声地喊：“郁、康、时~”
  在京都，顾骄的朋友不多，从小到大就那么几个人，但顾骄从来没有认识新朋友的自觉。
  所以顾傲第一反应就是，顾骄莫不是看上人家了。
  但想了想，别的不说，有了楚寒这朵家花，他哥应该看不上什么小野花。
  再听着名字。
  姓郁啊。
  郁、康、时。
  顾傲琢磨了一下，在哪儿见过似的。
  他把糊在他肩膀上的顾骄扒下来，伸手在沙发前的抽屉里翻出一张做工精致的请帖。
  顾骄软趴趴地靠着抱枕，问，“是什么吖？”
  顾傲：“…是请帖。”
  然后翻开给他看，“呐，郁康时。”
  还真是，顾骄仔细看过去，上面写着:“郁孟携小儿郁康时，恭候顾傲携亲友届时光临”。
  刚一翻开，顾骄差点以为郁康时结婚了呢，喜庆得很，红通通一大片。
  但是，郁家之前有这个人吗？
  顾骄想了想，郁家的家主郁孟他很有印象，人如其名，看着就特别郁闷，是一辈子没开心过似的丧气。
  别的…
  顾傲看出了顾骄的疑惑，解释说：“郁康时之前不在京都，是前段时间才接回来郁家的。
  说是以前身体不好送到国外休养去了，这个人最近风头挺盛的，接手了郁氏好几个项目了，下个月跟我们家应该也有合作。”
  还有些事顾傲没说。
  郁康时是郁孟养在外面的女人生出来的，而且他明明是私生子，年龄却比家里原配夫人的一儿一女都要大。
  具体内情他没怎么听，但里面龌龊事肯定不少就是了。
  他就不讲出来脏顾骄的耳朵了。
  但顾骄转念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云邈他家也有这种小孩，放外面养着，成年再回本家。
  顾骄有次去二虫还遇到了，瘦瘦弱弱瑟瑟缩缩，举手投足一股子小家子气，瞧着是吃过苦的。
  这样说起来，郁康时虽然看着唬人，其实也挺傻的。
  也挺可怜的。
  小时候肯定爹不疼娘不爱，他妈妈会不会打他啊？
  会给他吃饱饭吗？
  还被赶到国外住，人生地不熟的。
  他最开始不会英语交得到朋友吗？
  转念一想，顾骄这是很流行的男主标配，美强惨肯定得惨啊。
  …好吧，哪怕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书里，还是没法把活生生的人当假人的看。
  顾骄唏嘘不已，都不知道该不该叫顾傲离他远点了。
  顾傲不想多谈，就转移话题，“哥，郁家大小姐你有印象吗叫郁袖，总穿个红裙子跟着你跑的那个。”
  顾骄眼前晃过一片鲜红的裙摆，但仔细想，又什么都没有。
  他摇头，“好像没什么印象。”
  顾傲又问：“那郁嘉时有印象吗？也是喜欢跟着你跑的，郁家那个小胖子。”
  顾骄“啊”了一声：“这个有印象。”
  主要是胖得太有印象了。
  郁嘉时实在太胖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想到胖啊肥啊之类的词，顾骄都会具体化为这么个人。
  顾骄记得幼儿园时，小朋友们常玩一个游戏，就是趁老师不在，把郁嘉时撂倒，然后互相打赌，赌数几下他能爬起来。
  然后他们都会输。
  因为郁嘉时躺下去，靠自己压根就爬不起来。
  顾傲笑了一下，说：“他也回国了，前几天听人说，他在打听你呢。”
  顾骄第一反应是：“别担心，他打不过我。”
  他忘了自己有没有跟着欺负过郁嘉时了，现在想想…
  顾骄有点心虚地说：“他要是真想打我，我让他打一打也不是不可以。”
  顾傲：“…”
  他倒不是担心这个。
  因为人家还说，郁嘉时侧重打听顾骄的情感经历。
  看着楚寒从房间里出来，顾傲还是把半句话吞了回去，只是看着楚寒那头顶，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总感觉似乎在泛着绿光。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是今日份顾娇娇饲养员名单~感谢在2021-03-17 09:00:00~2021-03-18 0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昭和、不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1337668 30瓶；繁花落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娇娇的男朋友
  顾骄既然回家了， 学还是得上的。
  刚打开被赵明收走多日的手机，他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某专业课老师的。
  然后，在一连串“你对得起人民， 对得起党， 对得起国家和父母”的质问声中， 顾骄洗心革面， 强忍泪水。
  他恳切地表示，下周一如果老师没有在课堂上看到他， 就让老师代替人民、祖国、党和父母惩治他！
  可以狠狠地鞭笞他！
  再然后，点开群聊， 顾骄发现他亲爱的三个舍友， 已经讨论到他将来带着孩子回娘家后，谁是大叔二叔三叔了。
  程汇要拿奖学金：「学习好才是王道，学习第一的我， 理应是大叔。」
  今夜为您说传奇：「学习只是学习，它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比如，我到时候可以给孩子说睡前故事， 你成吗？你只能给孩子念数学公式！」
  程汇要拿奖学金：「数学公式怎么了？那是神圣的符号，是天使的颂歌， 我能当第一为什么要当第二？
  虽然我知道世界第二高峰是乔戈里峰，第三高峰是干城章嘉峰， 第四高峰是洛子峰， 但不影响知道珠穆朗玛峰的人最广最多。」
  胡汉三：「随你们， 反正我要当孩子二叔。」
  程汇要拿奖学金：「三弟。」
  今夜为您说故事：「三弟。」
  胡汉三：「不能因为我绰号里有个三就是三叔，这是很不合适的。
  就像我不会因为京野你去年三门科只考了二百五我就说你是二百五，不会因为程汇你考第一就说你是一根筋一样。」
  程汇要拿奖学金：「为什么要把我的例子排在京野后面？」
  今夜为您说传奇：「为什么要人参公鸡？」
  今夜为您说传奇：「是我， 学术垃圾.JPG」
  程汇要拿奖学金：「别的就不说了，是兄弟就认我当大哥！」
  ‘胡汉三’在‘娇花和他的护花使者们’发布红包x1。
  ‘一大朵娇花’领取了‘胡汉三’的红包。
  一大朵娇花：「二哥！」
  程汇要拿奖学金：「我的红包！」
  今夜为您说传奇：「不！是我的红包！」
  胡汉三：「…重点不是娇娇冒泡了吗？娇娇你这几天去哪了？我们可担心你。」
  程汇要拿奖学金：「+1」
  今夜为您说传奇：「+10086」
  一大朵娇花：「这还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小时候，我常伏在地上痴想，门外边是什么呢？妈妈给我说过，是海。哦？门那边是海吗？于是，怀着一种隐秘的想望，有一天，我终于爬出了门…」
  今夜为您说传奇：「娇娇，故事不能这样说，我怎么教你的，时间线不要拉太长，背景不要过于铺展，会磨损读者的好奇心。」
  程汇要拿奖学金：「鼓掌.JPG」
  一大朵娇花：「那我还从海的女儿说起？小美人鱼？」
  胡汉三：「娇娇，还是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吧。」
  一大朵娇花：「下周一！」
  程汇要拿奖学金：「你从周三起没上的课，怎么补啊？」
  一大朵娇花：「我周一走的哇，周二就没上课了。」
  胡汉三：「…」
  今夜为您说传奇：「…」
  成功冷场。
  说来惭愧，他们寝室里几个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能睡，睡得熟，并且对彼此都有不知缘由盲目信任。
  犹记得大一第一次早课，他们四人怀揣着对其他舍友的敬意，都没有设闹钟。
  他们都以为另外三个会设闹钟，就算另外三个不会，起码总有一个人是会设闹钟的。
  事实证明，四个人都是这个想法，然后他们一起错过了院长的课，一起罚站，一起被校长看到杀鸡儆猴写了检讨。
  所以顾骄偷偷摸摸跑了，他们因为睡得沉，没有发觉，因为盲目信任，第二天早上也没叫他。
  他们都以为另外两个会叫顾骄，就算另外两个不会，起码总是有一个人是会叫顾骄的。
  事实证明，三个人都是这个想法，然后他们都欣慰地让顾骄睡下去，然后愉快地度过了满满当当的一天。
  直到深夜，胡桑起夜叫顾骄尿尿，去扒顾骄的被子，才猛然发现，顾娇花丢了。
  --
  周一清晨，“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了寝室内睡得打呼的一干人。
  程汇是离寝室门最近的一个，他慢吞吞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问：“…顾骄回来了？”
  胡桑勉强睁开眼，透过窗户上半暗半明的窗帘日观天象，“不可能，他起不来这么早。”
  京野没有知觉地哼一声：“有理。”
  三个人就成功地说服自己，蒙上被子继续睡了。
  可门外还是咚、咚咚、咚、咚咚。
  强迫症似的，还挺有规律。
  胡桑撑不住了，喊：“程汇！”
  京野同上：“程汇！”
  程汇：“…”
  程汇慢吞吞地下床，慢吞吞地打开门，啊，不是顾骄。
  正要关门，门…关不上。
  抵住门的是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美少年，唇红齿白。
  程汇困得要死，无暇观赏他的美貌，眯着眼问：“有事？”
  美少年眨巴眨巴眼，抑制不住的高兴和兴奋，“你好，请问顾骄住在这里吗？”
  胡桑耳朵尖，他趴在床栏上喊了一嗓子，“谁啊，娇娇啊？”
  美少年听见了，踮起脚大声对里边喊，“不是娇娇，是娇娇的男朋友！”
  程汇一个咯噔，醒神了：“…什么玩意儿？”
  美少年理直气壮：“我是娇娇、也就是顾骄的男朋友！顾骄在吗？”
  程汇愣愣地摇头，美少年有点失望，但还是很认真地说，“你好，我叫郁嘉时，是顾骄的男朋友，以后会常见的，还请多多指教啦。”
  说完人就走了，顺便带走了寝室里三个人的瞌睡虫。
  胡桑从床上坐起身，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他刚说他是谁？”
  京野也醒了，他懵逼地重复：“…顾骄的男朋友？他说了起码三遍。”
  程汇还站在门边，一阵风吹过，他默默地吐出一个字：“…靠。”
  人活得久就是好，什么大场面都能看见。
  再然后，见完了大场面的寝室三人组，在半个小时后见到了顾骄。
  顾骄虽然被楚寒揪着早起，但，灰常开心。
  因为楚寒说会回学校呆几天。
  楚寒已经修满学分了，他为什么待在学校呢？
  当然是因为他！
  只能是因为他！
  哪个小说的男女主能比校园文男女主更幸福呢？
  在老师们的注视下，悄咪咪地眉目传情~
  在同学们的掩护下，偷摸摸地散发暧昧~
  要是能再牵牵小手亲亲小嘴，有事没事钻钻小树林。
  哧溜，顾骄表示他可以，很可以。
  错过了高中，就一定要抓住大学的尾巴！
  抱着对未来校园生活无限向往，顾骄哼着小曲儿推开寝室的大门，然后展开双手，“你们的小可爱突然出现~”
  但寝室里三个人并没有冲过来给他飞起来的抱抱，没有尖叫着扑上来，甚至，没有喊娇娇欢迎回家。
  他们的眼神，都十分诡异。
  …emmmm怎么说呢，像看自家狗子在外面在外面浪一圈后带着一脸口红印回来了似的。
  顾骄对着那些视线不定的目光，也沉默下来。
  难道，他们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不，一定是几天不见，自己又帅出一个新高度了。
  让人眼前一亮的帅气迷倒了他们，以至于他们都无法动作了。
  顾骄突然有点担心，千万不要爱上他啊。
  时时刻刻都要担心被喜欢，也是一种困扰。
  可是他已经有了楚寒，就算…也只能辜负他们了。
  要是拒绝了他们，他们会不会求而不得，爱而生恨啊？
  他们还愿意跟他做朋友吗？
  顾骄越想越怂，踏进寝室的jiojio试探地往后退了退。
  再然后，就被五花大绑了。
  双手捆在身前的顾骄弱小可怜又无助，他坐在小板凳上，“各位壮士！有话好好说！”
  唉，都怪他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顾骄悲伤地说：“你们听我解释…”
  顾骄以为他们会疯狂甩头，肆意发泄着被拒绝的困扰，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可并没有，胡桑莞尔一笑，露出反派特有的微笑，“你解释，我们听。”
  顾骄眼巴巴地看了他们一眼，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憋半天，就是一句：“其实，虽然但是…我们还是能当朋友。”
  胡桑望进他明亮的眸子，说：“什么朋友不朋友，你男朋友是怎么一回事？”
  顾骄“昂”了一声，有点懵，他疑惑：“什么男朋友，我没有男朋友哇。”
  程汇冷笑一声，“不说是吧，三弟，上家法！”
  京野摩拳擦掌好久了，他狞笑着挥舞起小皮鞭…哦不，小跳绳，唰地一下鞭到桌面上。
  京野低声说：“看来，不吃点苦头，是不会说实话的了。”
  顾骄：惊恐.JPG
  可他们不听顾骄的解释，步步紧逼。
  顾骄面露悲伤，“不要，不要碰我，来人啊，来人啊救救我。”
  胡桑恐吓道：“你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但就在这时，门被重重地推开了。
  离开不久的美少年走进来，他看着眼前的场景，容貌因为愤怒而显得更为生动明艳。
  郁嘉时咬牙切齿：“谁说不会有人来救他的？我就来了！”
  胡桑一愣，小声问：“娇娇，你怎么进来没锁门。”
  顾骄也有点懵逼，他小声说：“我忘了。”
  郁嘉时更是愤怒，“我在这里，你居然还敢威胁恐吓他！”
  他又是庆幸又是后怕：“要不是我没走，真想不到你们竟然这样虐待他侮辱他摧残他！！”
  “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你们简直是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我跟你们不共戴天！”
  作为被人面兽心衣冠禽兽虐待侮辱和摧残的对象，顾骄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再然后，就见美少年朝他过来了。
  郁嘉时痛惜地解开绕在顾骄手上的红色秋裤，“他们居然用这个绑你！”
  顾骄：“…”这是我的秋裤，它客串一下手铐有什么问题吗？
  还没来得及反应，郁嘉时就一把把懵逼的他拉进怀里。
  顾骄只觉得鼻尖嗅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跟楚寒身上清淡干净的味道完全不同，让顾骄下意识地要躲。
  这到底演的是个什么角色啊？！
  胡桑他们怎么就看着自己被吃豆腐啊？！
  顾骄伸手去推。
  可这人却把他拥得更紧，他怜惜地说：“不要怕，娇娇，我回来了，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的。”
  “我会保护你的，娇娇。”
  顾骄：“……”
  顾骄：“！！！”
  不是，大哥你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英雄小哪吒～


第36章 爱哭鼻子的傻瓜
  顾骄费力地把郁嘉时推开， 开启了外交酷boy模式：“你谁啊？”
  郁嘉时说：“我是来拯救你出魔爪的真命天子啊。”
  顾骄脸黑了：“…”
  无知的人类！
  这明明是他们寝室文化！
  顾骄酷酷地说：“我不用你拯救，你走吧！”
  再不走，他晚点就有新房子住了。
  ——胡桑他们脚趾亲自抠出来的豪华三层魔仙堡。
  郁嘉时皱眉， “娇娇， 你在我面前不用表现得这么坚强的。”
  顾骄隐隐约约看到门外有人路过， 并探进好奇的小脑瓜。
  …放过孩子吧！上个男寝变身小黑屋的恐怖传说还在学弟学妹们中间流传呢！
  顾骄蹭着凳子往胡桑他们靠拢， 与不速之客划清界限。
  看在似乎是在为自己好的份上，顾骄还是语重心长地劝道， “年轻人看事不要只看表面，其实这都是误会。”
  郁嘉时一怔， 说：“你到这时候还为他们说话， 实在是太善良了…”
  顾骄：“…”
  顾骄问：“你到底是谁啊？”
  怎么感觉语气有那么几分熟悉？
  郁嘉时脸颊微微红起来，说：“你不要明知故问了，我回来了， 娇娇，好久不联系你是我不好，但是我不会再走了。”
  顾骄：“？？？”
  新型诈骗吗？
  干嘛说得好像他们之间有一腿似的啊？！
  顾骄警惕地看他，“我不认识你。”
  说完还认认真真地确定了一下， 长得很好看，是长相完全都是小妖精的精致美少年类型。
  啧， 衣服领口好大，再联想到他刚刚对自己又要摸又要抱的动作。
  …不守男德！不正经！
  顾骄默默地唾弃一下， 又默默地考虑了下买同款衣服做同款动作去勾搭楚寒成功的可能性。
  再然后， 郁嘉时就哭了。
  顾骄惊了：“……”
  从来都是他哭的！
  这是他的技能好吗？！
  而且他还没怎么他呢， 好端端的就哭了？！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的三个猛男舍友，求递答案，这谁哇？
  胡桑装作没看到， 他已经社死好一会儿了。
  程汇也卡机了，他就是这样，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就跟电脑主机出故障一个反应。
  唯一还能思考的是京野，他眼睛睁得老大，不愿意错过一点剧情，满脸就两个字，“看戏”。
  他接收到顾骄的目光，“看戏”两个字慢慢地铺展开来，变成疯狂闪烁着霓虹灯色号的八个大字，“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别以为他没看到，这人进来时，他们几个看过去的目光明明是“这人怎么又来了”而不是“这人谁啊？”
  顾骄有点急。
  哭就哭干嘛对着他哭啊？
  又不是自己给他惹哭的…他难道在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始乱终弃了吗？！
  下一秒，他连场外求助的资格都丧失了。
  郁嘉时轻轻捏着顾骄的下巴转回来，说，“不要看他们，看我，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就算你忘了我，我也在。”
  他的手很冷，冰凉冰凉的，像蛇腹爬行过的阴冷，顾骄一个激灵，赶紧往后撤了撤。
  下意识有点排斥。
  但立刻就被他话里密集的槽点吸引过去。
  人小口气倒挺大，还保护他。
  别的不说，就这细胳膊细腿的小身板，他一下子能撅断三。
  兜里嗡嗡嗡地震动起来的手机打断了顾骄内心的吐槽戏。
  这个提示音是特别关注对象专属的。
  顾骄眨眨眼，脸上露出笑来，他唯一的特别关注对象是楚寒。
  翻出来一看，是自己开始给楚寒的发的几个表情包，楚寒回了个摸摸头.JPG
  顾骄挑了个‘想你，老戴里都是你’的流泪猫猫头。
  回复完楚寒，再看眼前的少年，顾骄莫名又有几分心虚的气恼。
  他代入感太强，感觉自己的贞操已经守不住，并且马上就要浸猪笼了。
  顾骄捂着手机，像捂着自己清白的身躯。
  他凶巴巴地瞪过去：“你到底是谁啊？不说你就赶紧走吧。”
  又补充，“不要动手动脚。”
  程汇的脑子突然上线，就很直白，“娇娇你真不认识他吗？他说他是你男朋友啊。”
  顾骄懵了，“我没有男朋友啊。”
  郁嘉时眼角划下一颗悲伤的泪珠，他上前一步握住顾骄的肩，说，“那你现在有，可以吗？”
  顾骄：“…不可以！”
  都是鬼话，这玩意还能现场通知的吗？
  还用这么土的土味情话！
  你知道你已经out了吗？！
  顾骄重复：“绝对不可以！”
  就算楚寒不是他男朋友，他的男朋友也不可以是别人！
  在顾骄的奋力挣扎下，郁嘉时颇有些惋惜地松开手，又说，“我是郁嘉时，还不可以吗？”
  顾骄疯狂摇头。
  天王老子都不可以！
  等等，郁嘉时？
  这是郁嘉时？
  顾骄一脸惊吓：“你你你你你是郁嘉时？”
  郁嘉时隔着泪，有些低落又有些希冀地看他“娇娇你还认不出来我吗？”
  废话！这就像一只猪变成火腿，然后蹦跶到他面前来问“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一个性质啊。
  他又不是照妖镜，他怎么认出来啊？
  而且，顾骄才应该难过好吗？
  昨个儿顾傲才跟他提起这么个人，今天就上门寻仇了！
  郁嘉时还要靠近，顾骄就“噌”地窜起来，一下子躲在胡桑后面。
  这人太诡异了。
  太诡异的郁嘉时：“？”
  电光石火之间，顾骄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郁嘉时是郁康时的弟弟！
  这是个阴谋。
  郁康时跟郁嘉时一起报复他的阴谋！
  说当男朋友什么乱七八糟的，其实就是在迷惑他！
  郁康时好狠毒的心思！
  看着冷峻正经……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阴险狡诈之人，居然让自己的弟弟出卖色相来勾搭他。
  如果是他，是绝对不会牺牲他家傲傲的！
  他肯定是想拿到自己出轨脏了身子的证据，然后给楚寒看，让他厌弃自己。
  阴谋诡计中走过一遭的人，火眼金睛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妖法。
  他可不是一个放荡的男人！
  如果不是他心性如此坚定，可能真的就上当了。
  顾骄深深地凝视着郁嘉时，“你这招棋，我接下了！你告诉你哥，我一点都不怕他，让他尽管放马过来吧！”
  郁康时：“…”
  所以那么短短一瞬间，他错过了什么？
  还有，不怕的话能不能不要躲在别人后面说话？
  ——
  源于人民群众对精神生活需求的满足，顾骄发现B大论坛又炸了。
  置顶：
  《今天楚美人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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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大普奔！楚美人今天回来了！》
  《扒一扒那个转校的美少年》
  《扒一扒七栋男寝四楼的强制爱》
  ……
  顾骄先打了卡，然后点开那个说回来了的帖子，照例搜刮了一波美图。
  1078楼：鱼哭了谁知道：【我亲爱的终于回来了！校门口偶遇的仙儿.JPG】
  1079楼：美人的掌心猪：【这个发型莫名更美了，怎么肥事？仙儿是不当仙儿要去当僧儿了吗？美貌和尚.JPG】
  1080楼：美人怀里的小太阳：【御弟哥哥我可以！哧溜，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女妖精们是要成亲而不是要吃唐僧肉了。】
  1081楼：美人怀里的小太阳：【我也有图，我舍友遇到给我拍的，仙儿的背影.JPG】
  1082楼：仙儿仙儿你最美：【跟学弟学妹打招呼的仙儿.JPG】
  1083楼：仙儿仙儿你最美：【微笑的仙儿.JPG，食堂里的仙儿.JPG】
  ……
  图很多。
  楚寒从车上下来，拎行李，微笑着侧头说话。
  别说，B大的学霸就是厉害，学习好，拍照也好。
  明明都是偷拍，硬是拍得跟时尚大片似的，将楚寒身上那层淡淡的疏离和眉眼间的温润展现得淋漓尽致。
  ……嗯，埋伏技术也很不错，这么多张，顾骄愣是没意识到身边的人有被偷拍。
  因为顾骄是跟楚寒一起过来的，所以每一张图里多少都有点他自己的影子。
  不过因为是楚寒的Tag，他大多都被截掉了，只留下一只手，或半个模糊的侧影。
  顾骄慢慢往下翻，看到一张他们在食堂吃早饭的图，光从窗外映进来，摄像头是食堂内往外拍的，因为他就在楚寒旁边，所以他有幸被保留了。
  一个眉眼精致，一个轮廓英俊，楚寒嘴角噙着笑，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顾骄自己则抿着嘴，因为低着头，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原来当时的楚寒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啊。
  原来当时的自己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啊。
  老实说，很是有点般配。
  顾骄设置为手机屏幕后，就扫了几眼评论。
  1090楼：豆豆起豆起豆呛：【只有我一个人看上这个学弟的颜吗？好俊。】
  1091楼：小傻瓜：【长得真俊呐，长得好像我一个朋友啊，如果你问那就是我男朋友。】
  1092楼：美人美人我爱你:【确实长得好看，不过我还是选我老婆，学弟太酷了挺难接近的样子。】
  1092楼：小傻瓜:【楼上说得好像美人很好接近的样子。】
  1093楼：花儿为什么那么红:【…暗戳戳地说，其实跟美人在一起也还挺像回事。】
  1094楼:美人的掌心猪:【不要乱磕，美人是大家的。】
  1095楼:在线GPS小灵通:【早就辟谣了，那是仙儿的竹马，关系挺好，从小一起玩的。】
  1096楼:仙仙仙仙啊:【收到，我是天降】
  1097楼:努力学习迎娶白富美:【天降+1】
  1098楼:豆豆起豆起豆呛:【想问他知不知道仙儿喜欢什么颜色的癞□□。】
  ……
  有点看不下去评论了。
  点了点‘楚寒的小娇娇’的马甲，不知道为什么，悲伤它围绕着他。
  顾骄久违的文青之魂上线，他想，在别人眼里，他就不能当那只吃到天鹅肉的癞□□吗？
  同样是□□，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而且…顾骄看了看手机里的图片，感觉他眼里的楚寒跟她们镜头中的楚寒似乎是两个人。
  一个远一个近，一个温和疏远，一个也温和疏远..但似乎要更实一点。
  前者像水中花，碰一下就散了，后者则植根于雾蒙蒙的泥土中，虽然也看不真切，但伸手去摸去碰，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他喜欢跟楚寒做.爱也是这个道理。
  总要密不可分地压着黏着，把自己牢牢契进他身体里，才能感觉暂时抓住了他天使的翅膀。
  只要楚寒不在身边，顾骄总要看看论坛的，他两只脚，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他等着随时退那一步，成为“仙儿”“美人”的众多拥护者中最寻常的一个。
  顾骄越想越难过，他的快乐，没有了！
  他为什么要承受得到又失去的酸楚？！
  再看着床下刷着题就露出幸福表情的程汇，顾骄觉得人生很不公平，他沉沉地叹一口气，“程汇，你快看我。”
  程汇头也不抬：“不看，我瞎了。”
  顾骄说：“看嘛，一会儿给你发五毛钱红包。”
  程汇：“好吧，是有眼屎吗？”
  顾骄摇头，“你仔细看，我的眼里，没有光了。”
  程汇：“…”
  顾骄继续说：“无神的双眼，证明我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渴望。”
  程汇默然地吐出一个字：“爬。”
  顾骄难过到变形，他嘤咛一声钻进被子。
  唉，他不懂他。
  唉，也不懂他那孤独而悲壮的爱情。
  顾骄噙着泪，心想，我真的好恨我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爱哭鼻子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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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想当大哥的男人
  顾骄在学校呆了三天， 三天里，连楚寒一次面都没见着。
  三天啊，三天能做多少事？
  人一辈子…啊呸， 人一年， 能有几个三天？
  就算是人一辈子， 也是由有限的三天组成的啊。
  他弱小可怜又大只地站在课桌前， 越想越亏，越想越亏， 最后忧伤地低下头。
  心痛地叹了一口气。
  这么一口气，愤怒的火苗就点亮了许院长的眸子。
  当着他的面还走神， 什么态度？！
  还有没有王法， 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越愤怒，就越冷静，他为人师表， 他要为学生照亮光明的未来，点亮心中熄灭已久的灯火！
  许院长温和地问：“顾骄，你在想什么，你听我说完这些， 心里是否有一种迫切想干什么的冲动？”
  终于！今天终于要结束了！
  顾骄按捺着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回答道：“程院长， 我有！我真的好饿！我想干饭…”
  照亮个屁，一起毁灭吧！
  许院长脸都气红了：“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你晓得这个世界多大有多危险吗？你晓得全世界每年都多少学生乱跑然后失踪的吗？你晓得哪怕是在京都， 每年也会有持续数量的失踪人口吗？你晓得…”
  他们院里的老师， 都很爱用排比句啊…
  顾骄悲伤地想， 他原本是不晓得的，但这几天真的晓得了。
  他还晓得，许院长不再说他半个小时， 是不会放人的。
  可他能怎么办呢，他也很绝望。
  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前几天逃课造的孽。
  这本来是小事，他预想是跟以前一样，按普通的旷课算，只要跟那几天的各科老师们递交请假条就成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逃课逃校让辅导员知道了，再后来又不知道怎么回事，书记知道了，再再后来，院长、校长也知道了。
  顾骄是最后知道的。
  也是被拎到办公室训了个狗血淋头，才晓得这个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上周在一个巷子里，警方发现了一个男生的尸体。
  据说场面很惨，死者是生生被人打死的，每一根手指都折断了，脸更是血肉模糊，看不清本来面目。
  那个男生身上没带什么能确定身份的东西，就穿着一件白卫衣一条牛仔裤，警察查的时候，倾向于这是个学生。
  京都有好几个大学，他们第一个排查的，就是距离案发地最近的B大。
  而顾骄那个关口，人不在学校，还怎么也联系不上。
  再据其舍友胡某程某京某三人指认，他的行李箱里少了一件白卫衣和牛仔裤。
  于是，小事就成了大事。
  等顾骄回到学校，他发现一向效用近乎于无的校规就冒出来了，并成功压制住他蓄势待飞的小翅膀。
  最丢人的是，他荣幸地成为B大建校一百多年间，第一个明面上被抓到逃校的人。
  待遇很好，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被各个老师拎着轮流进行思想教育。
  一连三天哇，顾骄见那些老师的次数比大一一整年见的都多。
  虽然但是，楚寒每天在做什么，顾骄还是了如指掌的。
  楚寒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顾骄在办公室里见辅导员。
  楚寒在图书馆看书写论文的时候，顾骄在办公室里见导师。
  楚寒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顾骄在办公室里见年级主任。
  …
  好吧，因为论坛里都有。
  楚寒一回来，实时监控们就又冒出来了，而且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没见到人，学弟学妹们颇有愈演愈烈之势，偶遇的次数就更频繁了。
  一天下来那些帖子就没停过，从楚寒早上出寝室门到晚上进寝室门，都在被日常偶遇。
  顾骄尿遁的时候随便刷新一下，就是几百张新鲜热乎的图和几百声隔着屏幕也感受得到的春心萌动。
  都在说什么，啊，美人又佛又仙啊，我想当女妖精让他来渡我。
  美人真美，我宣布他以后就是我小说里高僧男主的脸了。
  美人…
  顾骄把图偷完了，看评论里巴拉巴拉地说，就不由悲从心起。
  全世界都在偶遇楚寒，而他，只能对着照片阿巴阿巴流口水。
  流完口水，顾骄就更悲伤了，他还要回办公室受训！
  等许院长终于数落完毕，天已经暗了。  　　食堂都没饭了，顾骄在校门口随便扒拉几口，就慢慢吞吞往寝室走。
  不，他不是走。
  他在默默彳亍着。
  冷漠，凄清，又惆怅。
  他静默地走近，走近，又投出太息一般的眼光。
  他飘过，像梦一般的，像梦一般的凄婉迷茫！
  能不迷茫嘛，楚寒三天没找他了。
  丁香花般的顾骄目光哀愁，他想，是谁说过，等待，是一生中最初的苍老？
  …在自己已经人老珠黄所以楚寒不来找他和自己仍然年轻貌美怪楚寒不解风情中摇摆不定。
  顾骄唯一的想法就是，楚寒，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推开门，寝室里一片安静，安静中，坐着郁嘉时。
  他已经连着在顾骄寝室坐了三个晚上了。
  这对顾骄他们寝室舍友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有好有坏，好的是京野已经三个晚上没往他们耳朵里倒灵异故事了，坏的是…胡桑他们已经抠了三个晚上的脚趾了。
  而据郁嘉时本人说，他要匡扶正义，保障顾骄的人身安全不再被不法分子侵害。
  就，伤脑壳。
  还伤眼睛。
  郁嘉时打扮得太花枝招展了，他本来就是浓墨重彩的长相，还非要穿特别艳丽的衣服。
  他不仅穿着打扮越来越像出入二虫的那些小男生，表情也是，顾骄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追着赶着在他后面，逼着他迫不及待献身似的。
  笑得也邪乎，可能，哦不，就是因为偏见，顾骄总感觉，郁嘉时随时随地可能就冒出一句娇滴滴的，“想当大哥的男人~”
  看着郁嘉时身上一天比一天少的布料，顾骄不禁反思。
  …难道自己在郁家兄弟眼中，就是好这一口的吗？
  最让顾骄瘆得慌的，是每天晚上郁嘉时走之前，都会说，“我还会再回来的。”
  不仅说的话像灰太狼。
  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像，就饿疯了的加强版，要把自己的血肉要一口一口撕扯下来。
  是真的贼鸡儿吓人。
  顾骄寻思着自己胆子再小点儿，保不准当场就告别这个美丽的世界了。
  所以…看着还没有松开的把手，要不要把门关上好装作自己没来过呢？
  但加强版灰太狼已经看见他并露出一个好看又灿烂的笑，“你回来啦？”
  像小媳妇接到加班回家的丈夫。
  顾骄被自己卓越的想象力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故作冷漠地说：“嗯，有什么事吗？”
  郁嘉时伸手，“需要欢迎的抱抱吗？”
  还是被渣了但仍痴心不悔的小媳妇！
  顾骄躲毒似的，避之不及地往后退一步，他自以为能显得自己很冷硬，其实眼珠子乱颤，就差在脸上写上“求你放我一条生路”了。
  郁嘉时空着手，嘴角一点一点落下来。
  看起来有点可怜。
  顾骄还是有一丁丁点心软的，他忍不住想，郁嘉时这样子还挺真的，是不是由恨生爱，不小心喜欢上他了啊？
  就很多这种题材的啊，什么因恨生爱，报仇报到一半，发现自己喜欢上仇家了吧啦吧啦的，还要挣扎痛苦不可自拔…
  就是…这个喜欢的速度有点快。
  唉，无用的魅力又增加了呢。
  顾骄咳一声，表情软了一点：“…你也不用这么热情，我们还不是可以抱的关系。”
  郁嘉时还是很难过的样子，他生着一双桃花眼，眼皮那么一耷拉，就十足十的我见犹怜。
  他说：“娇娇，我会哭的。”
  顾骄叹了口气，过来人口气地安慰：“…想哭就哭吧，我也喜欢哭，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算了！
  为了他好，还是连朋友也不要当了！
  他，可不是渣男！
  而且，也不能轻易被郁嘉时装可怜的外表所迷惑！
  要知道，他说不定已经偷偷打开了手机摄像头，捕捉自己每一个可能出轨的瞬间！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顾骄深吸一口气，沉痛地说：“郁嘉时，你也许是个好人！我以前欠你的我会补偿你的！但是你们的计划我已经知道了！你告诉你哥，他是不会得逞的！如果还有别的招数，让他自己来，不要再欺负你了！”
  郁嘉时眼底微暗，他试探着说：“我哥郁康时…”
  顾骄听不得这三个字，他大手一挥，“不用多说了！胡桑程汇京野，送客吧！”
  被点名的三人蒙着被子：我只是一朵平平无奇的小蘑菇。
  郁嘉时露出甜美的笑容，“娇娇，那补偿是让我当你男朋友吗？”
  顾骄：“？？？”
  感情那掏心掏肺的一大段话里，他就听到这一句？
  听英语听力都没这么掐头去尾的！
  没等顾骄开口拒绝，郁嘉时又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朋友啊？”
  顾骄一时卡壳了，他喜欢楚寒算是个家里人和那些朋友众所周知的秘密，但在学校，这秘密还真只是个秘密。
  就连论坛里“楚寒的小娇娇”这个号，都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且没绑定的小号。
  顾骄凶巴巴地瞪他：“你管我喜欢什么样的，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郁嘉时笑容甜美，“我什么样都可以的。”
  以为是点菜嘛还都可以。
  顾骄张了张嘴，难掩失落地说：“…我喜欢不喜欢我的。”
  郁嘉时只当顾骄抖了个机灵，却不知道这一句话，真真写满了顾骄悲伤沉痛的少男往事。
  想一想，就让人悲伤逆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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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互相舔舐伤口
  在顾娇娇还是个清纯少男的时候， 是很想跟楚寒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
  …废话，在京一中，谁不想跟楚寒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呢？
  每个少女都需要有那样一个少年来寄托情窦初开的喜欢， 那个少年一定要学业优异， 一定要温和有礼， 一定要有乌黑的眸子， 洁白的衬衫上一定要有干净的皂角香。
  在顾骄的梦里，那本书说楚寒的存在， 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青春本身。
  对此， 顾骄觉得自己并不属于“很多人”范畴。
  因为要从时间维度上比， 别说青春了，顾骄的幼崽期儿童期也是楚寒，以后青年期老年期肯定也是。
  他有自信， 自己比京都一中里的每个人都要早认识楚寒。
  所以就算谈恋爱，顾骄也应该排在第一。
  但在最初，他还不知道自己特别想看楚寒特别想抱楚寒特别想黏着楚寒甚至有事没事特别想闻楚寒身上的味道，是代表喜欢。
  他关于喜欢的启蒙还是源于班上女生借给他的小说。
  顾骄挺宅的， 别的男生喜欢打篮球踢足球练武术，他体育课窝教室里看小说。
  高中的女生们普遍也喜欢看小说， 一群女孩儿聚在那里闷着个头，里边突然冒出个性别为男的顾骄， 还挺新奇。
  加上顾骄模样生得俊朗， 笑起来阳光灿烂， 班级里的女生都挺喜欢跟他玩，也就一起换着小说看。
  只是，顾骄最开始， 跟她们换的小说画风还是略有些差别的。
  他换出去《倚天屠龙记》，换回来《霸总的逃跑小甜心》。
  他换出去《雪中悍刀行》，换回来《玫瑰王子的笼中鸟》。
  …
  几十本封皮花花绿绿的爱情小说，顾骄愣是给看完了。
  后遗症出现在十六岁的一天晚上。
  梦里顾骄说着奇奇怪怪的台词，女主也说着奇奇怪怪的话，然后顾骄莫名其妙地一把吻上去，对方生着一双狭长的眼，眼下一粒浅淡的痣。
  直到第二天面红耳赤地搓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小内裤，顾骄才明白过来。
  哦，是楚寒。
  哦，他对楚寒的喜欢，是那种喜欢。
  他是想跟他谈恋爱亲亲然后做羞羞的事。
  顾骄打通了任督二脉，早上去学校一路上愣是没好意思抬头看楚寒的脸。
  然后又羞耻了个两三天，顾骄就坦然地接受了喜欢楚寒的这个事实。
  并开始计划如何告白，并开始计划以后如何结婚，再以后如何领养个叫顾寒的男孩和楚娇的女孩。
  直到在十六岁生日的那天清晨，顾骄出门时，在院子里看到了一只喜鹊。
  好兆头。
  顾骄知道，时机到了。
  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明示！
  明示他可以拥有甜甜的恋爱了。
  坐立不安地熬了一天，顾骄傍晚给楚寒发了短信，让他放学别走，学校后小树林见。
  楚寒回了个“好”。
  天气挺冷的，顾骄还专门去接了个热水袋塞在怀里，他想，等楚寒答应他，他就把捂得暖烘烘的手塞楚寒手里，然后再把楚寒抱在自己捂得暖烘烘的怀里。
  要让他真切地感受一下他男朋友伟岸且滚烫的胸怀。
  然后他就迟到了。
  再然后他就被捷足先登了。
  一块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小饼干抢先跑到楚寒面前，站那儿就开始抖，都快抖出重影了。
  小饼干啃哧啃哧地说：“楚寒学、学长，我喜欢你！我们能、能在一起吗？”
  顾骄往树后面躲了躲，他离得近，干脆蹲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地上冻得硬硬的泥巴。
  话都说不清楚，楚寒肯定拒绝他！
  果然，楚寒轻声说：“对不起，同学，现在是高中，我们还是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
  嗯，有道理，给你加分，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面对诱惑毫不动摇的高中生！
  小饼干又啃啃哧哧地说：“高中不行，那、那大学的时候可以吗？”
  楚寒的声音更低了些，里面是满满的歉意，他说，“对不起，我们之前不认识，以后也不一定还会有交际，实在不能答应你。”
  顾骄知道，楚寒嘴里那个“以后也不一定还会有交际”，就是“以后一定不会有交际”。
  杀人诛心，顾骄暗叹，楚寒，就是这样一个无情果断的男人！
  这样的场景他从小到大不知道见过多少，楚寒拒绝人从来拒绝得让人无法拒绝，开头就是对不起。
  不用看，顾骄都知道他肯定特别特别真诚又难过地看着对方，像是在说，虽然不能在一起，但也郑重地收到并感谢对方的喜欢。
  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乖巧娇，娇娇一定能行！
  顾骄心想，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他，顾娇娇，就是终止这一场又一场温柔杀戮的天选之子！
  再然后，那个小饼干红着眼发话了，“那…如果是顾骄学长，学长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顾骄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又期待又甜蜜。
  京一中的人，都知道楚寒身边有个人叫顾骄。
  关系好不好不知道，但绝对是走得最近的。
  能不近吗，家在同个别墅区教室在同个教学楼，自从顾骄也上了一中，就有点像惯例似的，楚家的车早上送他们两一起去学校，顾家的车晚上去接。
  两家大人关系也好，合作紧密，顾楚之交在圈子里的都略有耳闻。
  但真牵扯到爱情方面的，这块小饼干可能是头一个。
  一是因为顾骄他是男生，虽然喜欢楚寒的男生也不少，但真正表现出来的，还是不多。
  而且他才知道自己喜欢楚寒没多久，这个人是看出来了还是怎么吗？
  顾骄一瞬间想了很多事，就听到楚寒说：“不会。”
  他说不会？
  顾骄忍不住探出头，看了一眼。
  他一直都记得楚寒那天的样子。
  楚寒穿着厚重的一中校服，拉链没有全拉上，露出白色的衬衫领口和看起来就很暖和的咖啡色毛衣。
  他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慢慢散去，风轻轻吹开他的额发，露出那双漆黑的眼睛。
  小饼干不甘心地问:“真的吗？不会跟顾骄学长在一起吗？”
  楚寒说:“不会。”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一丝犹豫。
  像说天是蓝的云是白的的那种真理的口气。
  楚寒是不会喜欢顾骄的，不会跟他在一起的。
  其实顾骄那时候还没有很好哭，他只有磕磕碰碰了，才会习惯性地用眼泪宣泄承受不住的痛苦。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他茫然地往后一靠，堆积的雪花就从疏松的树枝上掉下来，砸了他一脸。
  再然后，顾骄捂着胸口就跑了。
  他胸口好痛，他的心一定是碎了。
  狂奔中，顾骄还突兀地想起来去年云邈追一个妹子然后被无情拒绝的事。
  他忏悔！
  他当时居然没忍住笑话云邈！
  他要回去，他要跟云邈互相舔舐伤口！
  他的心真的好痛好痛！
  被伤过的心还可以爱谁？！
  顾骄冲到学校门口，汪地一声就哭出来了，爱不了，他要孤独终老了嘤嘤嘤。
  坐公交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楚寒在顾家坐着等他。
  不过顾骄已经找到失约的理由。
  顺便也找到了胸口痛的理由。
  热水袋破掉了。
  漏出的热水把他的胸口烫伤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顾骄一直努力地忘记它，但一想起来，心就很痛，胸口也是。
  正痛着呢，手机屏幕一亮。
  顾骄眼睛也一亮！
  有人给他发讯息！
  这个时间点，能是谁呢？！
  不用猜，肯定是楚寒，他终于按捺不住了！
  终于来找自己了！
  果然，此楚寒非彼楚寒！
  他已经，成为了打开楚寒身体同时还打开了楚寒心房的男人！
  楚寒可能会试探地问，“在干嘛？”
  或者故作高冷，只发一个“在”字来试探他！
  顾骄想，他已经猜透了楚寒的小心思了！
  自己要数十秒再回信息，不然显得好像自己一直在等他消息似的。
  男人！不能爱得那么卑微！
  爱得太满，物极必反！
  默数到十，顾骄激动地点开页面。
  哦，不是楚寒。
  顾骄含泪，年轻的生命为何出现阴霾？！
  还有，刘华又是哪块小饼干哇？
  大晚上的影响别人仰望星空思考人生！
  叮，叮~
  刘华：【顾小少爷，我们的片子剪出来了，谢谢您慷慨解囊，作为《天下无双》的导演，给您送上小礼一份。】
  刘华：【深夜福利1.com】
  刘华：【深夜福利2.com】
  刘华：【顾小少爷，我这里还有两个特别好特别好的项目，要不要看下策划书？绝对赚钱的。】
  刘华：【文件.点进来不亏1.PDF】
  刘华：【文件.点进来不亏2.PDF】
  顾骄：？？？
  这诡异的既视感。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投资过这么个玩意？
  顾骄努力地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来，哦，是楚寒之前拍的那个仙侠剧。
  他完全忘了有这么一回事了，当时就纯粹去看楚寒。
  所以，刘华就是那个他一过去就把他灌醉并诓了几百万投资的那个导演咯。
  不由地，他又想起那个醉酒的夜，楚寒被他压在身下，糜烂地绽放，像一朵世间最美的花。
  糟、糟了，是那种感觉…哧溜。
  顾骄悲痛地想，他下贱，还没难过完呢，就馋楚寒身子。
  然后默默把手伸进被子，点开了链接。
  画面一打开，就是一柄长剑直直而来，寒光四射，将大树一劈为二。
  顾骄又把手默默伸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啊，互相舔舐伤口啊~感谢在2021-03-20 21:00:00~2021-03-21 0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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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听不听我不听
  刘华导演给顾骄推荐的“点进去不亏”项目被他一键转发给了云邈。
  而那两个神秘的深夜福利， 第一个是《天下无双》放在平台上的链接，才更新到第二集 ，他点完就退出来了， 楚寒的戏份都在后面， 这个里面肯定没有。 
  第二个神秘福利， 是楚寒的个人Cut。
  顾骄当时去的晚， 也压根没在意楚寒演的啥，就知道是个寻常意义上斩龙的少年成了恶龙本身的故事。
  现在看， 楚寒在他没去的那几天里，拍的也挺多。
  视频挺长的， 整整四十多分钟， 角色的前世今生都在里面了。
  少年师兄在门派中凛然如山顶雪，孤绝如天上月，一身白衣， 眸中晕染着一点莹润的墨。
  青年侠客初出山门，他辞别师友，怀着一颗仗剑行义的心，势要铲平天下不平事。
  再在山半截认识了女主， 一见之下，惊为天人， 竟有如此自信美丽又妖艳的女人！
  又在山脚结识了未成名之时的男主，二人同为正道， 当一起扶老头老太太过马路， 一起帮小童摘挂在树上的风筝， 一起痛殴落单的恶犬，最后共战一场，就此拜别。
  直到， 他遇到了向他求助的可怜母女。　　母亲病弱，被负心汉狠心抛弃。
  女儿娇怜，恶霸要霸占她的美。
  他救了她们，却意外得知，负心汉并非负心，恶霸非恶。
  他被骗了。
  他的手上，出了不义之剑，沾染了无辜的血。
  而就在那时，男主路过此处，不敢置信地说，“你，竟然是这样的你。”
  他要解释，男主：不听不听我不听！
  他追着他解释，男主：撒手撒手快撒手！
  一怒之下，他撒了手，男主不慎倒地，不慎磕了脑袋瓜，受了重伤。
  而就在此时，女主路过此处，不敢置信地说：“你，竟然是这样的你。”
  他要解释，女主：不听不听我不听！
  他追着她解释，女主：撒手撒手快撒手！
  一怒之下，他又撒了手，女主不慎倒地，不慎磕了脑袋瓜，受了重伤。
  而就在此时，一众正派人士路过此处…
  嗜血魔头，就此而生。
  顾骄一边看一边抹眼泪，嘤嘤嘤，世事无常，好心疼。
  都怪那个专磕人脑瓜的石头！
  画面一转，是他被众人围剿。
  这还是顾骄当时看着拍的。
  极爱洁净的少年穿着一袭肮脏的袍子，无神地凝望着天空，死在冰凉的雪地里。
  刹那间，顾骄的悲痛之情达到了巅峰。
  他顾娇娇，立刻！马上！就要看到楚寒！
  他要给他托马斯飞旋转的抱抱和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亲亲！
  他要温暖他受伤的心！
  那…顾骄不禁又想，楚寒有想他吗？
  好吧，当然会了。
  俗话说，心有灵犀一点通，楚寒肯定也很想他。
  只是像楚寒那样害羞的人，肯定是不会主动说想念的。
  顾骄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他一边掀被子一边坚信，楚寒现在肯定正躲在被窝里想他想得直哭！
  他肯定，这几夜都在对他的想念中度过！
  他肯定，直到现在还在等他的消息！
  所以还是要去慰藉一下楚寒吧，毕竟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楚寒他一个人肯定不行！
  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说，作为一个合格的金主，保护小金丝雀的心理健康是他的义务！
  顾骄看了看时间，现在十点五十，他们寝室十一点关门，还来得及。
  十点五十二分。
  一大朵顾娇花：「阿寒，在寝室吗？下来吧？」
  阿寒：「在，现在吗？」
  秒回，果然是在等他，顾骄发过去一张「小猫坐等.JPG」
  楚寒已经躺上床了，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睡衣外面披了件薄外套就往外走。
  舍友一愣，“寒哥，大晚上的去哪儿啊？”
  楚寒说：“有点事。”
  然后在屏幕上点：「什么事啊？」
  顾骄没回。
  楚寒加快脚步，他一下楼，就看到路边树荫底下站着熟悉的人。
  顾骄只穿着睡衣，薄薄的面料勾出清晰的肩线，宽肩窄腰，他撑着腿，脖颈勾出清流畅的线条，正在喘气。
  楚寒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看见顾骄了。
  顾骄也没有找他。
  这个认知让他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心尖一阵阵地发麻发疼。
  他看着顾骄的轮廓慢慢清晰，视线最后落在顾骄略长的头发上，顾骄一段时间没有染头发，发根有些丝丝缕缕的黑，他捋了一把散在脸颊的金色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俊的眉眼。
  像插画里的阿波罗。
  走得越近，楚寒就越能感觉到顾骄身上散发着的暖意，热乎乎暖烘烘的，带着风的清新气息，是奔跑过后的温度。
  大二的寝室去年年底就搬到七栋了，跟大三学生住的六栋隔了一整个操场，操场看门的大爷是晚上十点钟准时锁栅栏门，所以顾骄是绕了大半个操场跑过来的。
  顾骄是在离六栋不远的路口他就看到楚寒了，他看着楚寒是怎么从四楼走下来，怎么从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开始明显加快的步伐。
  他一边狂奔一边琢磨着。
  古娜拉黑暗之神——呼拉呼拉
  ——楚寒冲下来扑到他怀里。
  楚寒冲下来扑到他怀里。
  楚寒冲下来扑到他怀里。
  好吧，事实证明黑暗之神是不存在的。
  或者也有些许楚寒比较矜持的缘故。
  但是顾骄不矜持啊，他看到楚寒，委屈就全都没有了，也忍不住笑。
  从小到大，他看到喜欢的东西就笑，越喜欢笑得越开心。
  他“哈哈哈哈哈哈嘿嘿嘿呵呵呵哈哈哈嗝”着，把楚寒一把带到树后，再一把摁进自己怀里。
  楚寒还没反应过来：“…娇娇？”
  略高的体温迅速地包裹着他，耳边是还有些急促的呼吸声，给顾骄的声音平添了几分性感，轻易就点燃了他的耳朵，“…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叫你下楼亲个嘴。”
  再然后，一只手扶着他的侧脸，另一只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顾骄整个人贴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亲。
  楚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骄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事啊？」
  「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叫你下楼亲个嘴。」
  顾骄骗人了。
  他不止是亲个嘴，好吧…也不止亲一个嘴。
  顾骄跟啄木鸟似得，一下一下地。
  楚寒一想说话，顾骄就堵他嘴。
  楚寒再想说话，顾骄就继续堵他嘴。
  楚寒：“…”
  这带着点小小怨气和喜欢的吻没什么浓重的□□，像是小孩子在单纯地要亲亲。
  力度倒还是挺大的，都快把楚寒的嘴角给磕破了。
  胡闹似的亲了好几口后，楚寒抿着唇，假装若无其事地，更近地靠进顾骄怀里。
  楚寒的一点点主动，顾骄都能感觉到。
  所以就在楚寒准备再次说话之前，顾骄的唇重新用力地覆上楚寒的，不容抗拒地挑开了他的齿。
  攻城略地，不容抗拒。
  一个充满了浓浓占有欲、痴恋和掠夺的吻。
  楚寒呼吸不畅地仰着头，能看见顾骄垂下来的眼里热烈到融化一切的炽热目光。
  他眼里只有自己，一直都只有自己。
  楚寒眸色不明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顾骄在他唇上咬了一口，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慢慢地松了手劲，搭住顾骄的肩。
  然后在亲吻的空隙中，他茫然地想，顾骄刚刚肯定吃草莓糖了。
  好甜。
  再然后，贴在嘴角的柔软慢慢离去，刚才还亲得不能自己的顾骄镇定地掏出手机看了看，说：“十点五十九，正好，阿寒，我回去啦，晚安！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记得想我！记得想我！记得想我！”
  楚寒：“…”
  楚寒：“？？？”
  ——
  楚寒其实真挺忙的。
  楚家夫妇一直忙于工作，是那种大事小事事事都要自己上的性子。
  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未来要继承公司百亿身家并负责给下面勤勤恳恳的螺丝钉们发钱。
  所以全部的心思就是赚钱赚钱赚钱发钱发钱发钱，别说养儿子，结婚都是随便抽的某个开会间隙去领的证。
  老一辈安排的商业联姻里面，楚家夫妇是唯一没有挣扎就淡然接受命运的神奇二人组。
  没有厌恶排斥，也没有恩爱纠缠。
  楚家是二十年如一日的相敬如宾。
  但好不容易破了产，似乎早年里该有不该有的甜蜜都又回来了。
  他们跟旁人的恋爱流程换了下顺序，两个人十分沉浸于不用赚钱也不用发钱的愉快感中，手牵手追上顾家夫妇的步伐，出国旅行去了。
  所以剩下的楚寒除了进娱乐圈的本职工作之外，还继承了一个已经破产的公司和一群仍旧勤勤恳恳的螺丝钉。
  楚寒忙得看破红尘，前面还只需要忙工作，但自从那个突如其来的下楼吻，顾骄就开始打开了奇怪的开关，闹着要他晚上一起去小树林。
  因为顾骄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楚寒在云美翠剧组里，晚上经常跟赵明导演一起说戏。
  并不经常，就那么一次。
  但顾骄不听不听，还让楚寒撒手撒手。
  楚寒当然没有撒手，他不可能让顾骄哭着奔跑在B大的校园里，就只好让顾骄哭着趴在他的怀里。
  顾骄低着头，像个受尽委屈的大狗子一抽一抽地嘟囔：“我也要跟你看雪看月亮看一整夜，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楚寒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把一边嘤嘤嘤一边小拳拳锤他胸口的顾骄抱稳。
  他已经没法跟顾骄解释他关在门里边只能听见女演员在外面鬼哭狼嚎，别说看雪看月亮，除了赵明之外连个活人都看不到。
  只好放弃挣扎，割地赔款。
  得了乖的顾骄还觉得自己可好可优秀了，毕竟他都没问为什么楚寒不说想他，为什么不每隔个三分钟发句爱你亲亲摸摸大。
  他已经让楚寒当全天底下最幸福最自由最快落的小金丝雀，那一起钻钻小树林的愿望，为什么不能得到实现？！
  愿望实现的第一天晚上，顾骄给楚寒带来了墨镜帽子口罩以及黑色风衣。
  把楚寒裹得严严实实，顾骄才满意地说：“好啦，阿寒，我们去钻小树林吧！”
  楚寒：“…”
  楚寒在B大三年，都十分单纯地以为学校里那些树单纯是绿化作用。
  直到他进了操场边的小树林，才发现，树林里的人比操场上还多。
  楚寒愣愣地看着平均每三棵树中间就躲着一对小情侣的奇观，顾骄愣愣地看着他。
  顾骄活像个小痴汉，他觉得阿寒就算在黑暗里，也漂亮得像神仙一样。
  神仙！
  小痴汉兴致勃勃地揽着楚寒的腰，一把拉下他亲手戴上去不久的口罩墨镜和帽子，宣布：“现在，我们可以亲亲了！”
  什么玩意儿就可以亲亲了？
  楚寒一个愣神，错失先机。
  他最后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
  那么多人！
  就算看不清…那也…！
  楚寒出小树林时整个人都快熟啊，他往下拉低帽檐遮挡自己红得不能见人的脸，生平第一次对顾骄说了狠话，“走远点儿！明天别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娇娇的夙愿:跟楚寒钻小树林
  ~
  感谢今日份娇娇饲养员:
  邱玥枂 1瓶营养液
  啪叽啪叽 1瓶营养液
  鞠躬~


第40章 他是我金主
  第二天顾骄乖乖哒， 第三天顾骄又来啦。
  而汪成导演，是在顾骄害羞地把楚寒第三次拖进小树林亲亲的那天，把他们两人拉进名为“将死之人”的群聊里的。
  老实说， 顾骄看到这个名字吓了一大跳。
  他还以为自己被列进黑帮大佬们的暗杀名单里， 像是一到午夜十二点， 掷杯为号， 杀手们就立马要爬他床取他狗命。
  而且，他的名字还被置顶了。
  就， 更让人害怕。
  等顾骄把列表里的人名全看了一遍，他发现， 原来还可以更让人害怕。
  顾骄——辞扬（男主受）
  楚寒——林绛（男主攻）
  郁嘉时——潘蒙（男主受的好友）
  萧百画——李四光（男主受的医生兼竹马）
  …
  这是炸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窝吗？
  娱乐圈里是没别的活人了吗？
  太凶残了。
  顾骄已经想到了到时候在片场里， 萧百画是如何勾搭楚寒，郁嘉时是如何替他哥勾搭楚寒，而他， 弱不禁风，孤苦无依，是如何硬生地被迫与楚寒分离！
  顾骄跪倒在地，苦苦哀求：不——不要离开我！不要分开我们——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楚寒也会泪流满面地往他的方向伸手：娇娇！娇娇！我做错了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分开我们？！
  他们却冷漠无情地，一人抓着楚寒的一只手， 然后邪恶地笑道：让我（哥）爱上，就是你犯过的最大的错误！而现在， 你要承担这一切了！
  于是顾骄继续跪倒在地， 苦苦哀求， 哐哐哐哐哐哐地磕头。
  而楚寒却擦净泪水，流露出钢铁般的倔强：不！不要再求他们！也不要哭！我不想看见你的泪！娇娇…我可能注定，只是你生命里的过客！
  顾骄跪倒在地， 雨，就迅速地落下来，淋了他满身。
  在雨中哭，就看不见他的泪了！
  再然后…哦，没有然后了，汪成发了个短信过来，终止了这一切的继续。
  顾骄吸吸鼻子，擦干净眼角将将流出的泪，悲伤地打开信息框。
  云雾山人：「小友，我们下个月就开机啦，高不高兴，兴不兴奋，开不开心？」
  高兴，兴奋，开心，嗯，还挺刺激。
  顾骄突然想，作为导演，肯定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现在换角，还来得及！
  雨中的惨案，绝不能出现！
  一大朵顾娇花：「我觉得导演您特别英明神武特别机智聪慧，就是关于选角，我可以提几个小小小小的建议吗？」
  水方山人：「嗯呢，小友，请尽情表述你的建议！」
  一大朵顾娇花：「我觉得潘蒙这个角色的扮演者不是很合适，原书中潘蒙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哇，怎么能让一个画风妖艳的美少年来演呢，我觉得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水方山人：「小友说的有理。」
  一大朵顾娇花：「我还觉得李四光这个角色的扮演者也不是很合适，原书中李四光是戴个金丝眼镜的温和好医生哇，怎么能让一个小白花一样的单纯少男来演呢，我觉得乌拉乌拉乌拉乌拉…」
  水方山人：「小友说的颇有理。」
  一大朵顾娇花：「所以您不觉得，咱们需要换换演员嘛？」
  一大朵顾娇花:「乖巧.JPG」
  水方山人：「小友，如果咱们不想换个导演…这些问题都还是可以克服一下的嘛，而且在金钱的面前，他们也是都可以改变一下的嘛。」
  这要怎么克服？
  这要怎么改变？
  顾骄努力想了想，唯一的可能就是…
  一大朵顾娇花：「您是要花大价钱让他们去整容吗？」
  水方山人：「哦不，我花大价钱让我们的剧本整容了。」
  顾骄：…
  顾骄愤怒，顾骄不甘！
  他们导演未免也太过于不畏强权了叭。
  不能拒绝，干脆就加入嘛？
  用他们专业课老师的话来说，对得起原作者吗？！对得起原读者吗？！
  汪成可能也知道顾骄想说什么，信息很快就发过来了。
  水方山人：「现在虐文也不吃香，正好改成甜文，迎合当下潮流。」
  一大朵娇花：「那辞扬还要死嘛？」
  水方山人：「这当然还是要的。」
  顾骄觉得汪成可能对甜文的定义有什么误解。
  汪成还在感叹：「没办法，谁想被时代的巨轮压过去呢？谁想被金钱打败呢？古人诚不欺我，一毛钱压到英雄汉…何况，这投资可不止一毛钱。」
  顾骄有了一丁点不太好的猜想，他试探得问：「投资商是谁哇」
  水方山人：「是一个颇有眼光颇有魄力的男人，我对他的敬佩宛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小友你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之完美的男人！」
  顾骄：「姓甚名谁，报上名来！」
  水方山人：「郁康时。」
  顾骄：…
  事情还可以更更更让人害怕！
  说好不哭，但风沙，到底是迷失了他的眼睛！
  一大朵顾娇花：「多少投资哇？」
  郁康时能有多少钱，一张五百万支票打发小金丝雀的人。
  水方山人：「五千万。」
  顾骄愤怒，顾骄不甘，顾骄没钱。
  他，是个天底下最最好的男人。
  天底下最最好的男人是没有私房钱可言的。
  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
  顾骄心如刀割。
  而汪成又补了一刀。
  水方山人：「说好五千万就是五千万，少一毛钱，一分钱，都不能算是五千万哦。」
  为啥捏，为啥要一次又一次地要夺走的我的快落！
  ——
  周六，汪成攒了个局，开机宴。
  顾骄心里有数，这即将到来的，恐怕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了。
  为了这个修罗场，顾骄提前查了很多资料，也做了很多的准备。
  前者是温习了阔别已久的四十多本小说，后者…周五亲亲的时候，在楚寒嘴角故意咬了一口，在楚寒脖子上故意嘬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挺用劲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楚寒也没喊疼，就是看他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就略有几分像顾傲看到黑黑在地上打滚叼拖鞋并把脑瓜塞进去拔不出来时的神情。
  周六下午，楚寒没课。
  顾骄看到论坛里说，两点就见楚寒出校门了。
  他知道楚寒是回家拿剧本准备去了，然后猛地想起来，事到临头，他还没看过剧本。
  顾骄在学校里下午还是有事儿的，他要见院里的一个老师。
  这位老师挺稀罕，他前段时间出差去了，回来听说顾骄这件事儿，抱着“别的老师要有的我也要有”的独特从众心理，召唤了顾骄。
  时间约的是三点钟，还有一小时，顾骄寻思着还早，就把剧本看了。
  因为某种奇奇怪怪的坚持，好吧，因为对郁·资本·康·霸总·时的悲愤，他看的原著。
  《将死之人》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本应是少年佳偶多欢愉。
  这是个世俗所见的美好结局之后的故事，一对爱人走过无知的年少，执手开始相伴一生的时候，其中一个人，也就是他要扮演的辞扬，生了重病。
  如果要问是什么重病，那就是作者觉得他一定会死并精确于发现病情的第三个月死掉的重病。
  他的生命如沙漏中掉落的砂砾，不可抗拒地衰败下来，而他的爱人，也就是楚寒要扮演的林绛，用尽所能，或者说，做了很多无用功，也没能挽留他。
  一个又梦幻又现实的故事，梦幻的是爱情，从始至终，两个人彼此相爱，最为般配，现实的是死亡，爱情没能阻挡死神挥下来的镰刀，也没有改变任何它所不能改变的事情。
  顾骄看得痛哭流涕，他的泪，一半是因为这故事太他喵地惨了，一半是羡慕。
  就，如果他死了楚寒能像林绛一样为了他痛苦为了他守寡还啥啥啥的，那他死得其所，死得瞑目！
  所以在演这个的期间，顾骄想，他能自私一点，把林绛为辞扬流出的眼泪占为己有吗？
  当然可以！
  好了顾娇娇又开心起来了。
  一边开心，一边继续为别人的爱情痛哭流涕。
  直到下午三点准时踏进办公室的大门。
  老师坐在沙发上施施然地开口：“顾骄同学，听说你…你怎么哭啦？”
  顾骄表示，他也控制不住他寄几啊嘤嘤嘤。
  在看到老师地中海发型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就想到辞扬生病之前跟林绛一起去过地中海，悲伤的眼泪…就自己流了下来！
  准备了一肚子话的老师觉得许院长说错了。
  这孩子明明思想觉悟还是很高的嘛。
  他才开口，他就已经得惭愧得痛哭出来了。
  老师轻声细语地哄了顾骄一会儿，挥挥手放人走了。
  因为出办公室的时间比预计时间早太多，顾骄出来的时候司机刘叔还没到。
  顾傲倒是来了。
  顾骄哒哒哒地跑过去：“傲傲！你肿么来啦？”
  顾傲邪魅狂拽，一副“你以为我想来吗”的冷酷样子：“顺路，我可不是故意走这边的噢。”
  顾骄煞有其事地点头：“没关系，我都懂的。”
  顾傲:“…懂就好，表达出来也可以的。”
  然后有点别扭地偏了偏头，等待来自哥哥爱的抚摸。
  但顾骄从来擅长让人失望，同时擅长给人惊喜。
  顾骄肃然起敬:“果然，地球是圆的！物理诚不欺我！”
  顾傲日常怀疑：“…哥，这是地理知识叭，你是怎么考上b大的？”
  顾骄谦虚地笑笑:“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傍晚，也是顾傲送顾骄去的会所。
  路上，顾傲问:“哥，你怎么去这么远的地方吃饭？”
  顾骄猛然想起什么，声线颤颤巍巍，“他家，他家肉好吃。”
  他怎么能忘记，傲傲说过，如果他敢进娱乐圈，自己就敢吊死在他的小木屋门前呢？！
  他明明决定！靠自己的努力拍好戏！悄悄变！惊艳所有人！
  但机智的顾傲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哥，那是个素食馆。”
  顾骄:“…”
  顾骄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傲傲，钱是万能的，有钱，就可以在素食馆里吃肉。”
  好的，顾傲表示自己被说服了。
  到了会所门口，顾傲先下车，帮顾骄把车门打开。
  顾骄嗷地一嗓子蹦下去，跳进顾傲怀里疯狂灌迷魂汤，“傲傲你这样好体贴，好霸总，好帅哦！”
  顾傲压下忍不住翘起的嘴角，接住自己很大只但很有少女心的哥哥，“那，晚上需要体贴霸总的我接吗？”
  顾骄想了想，果断回绝，“不需要。”
  顾骄成功地把翘起的嘴角压平，“…好的。”
  顾骄摸摸顾傲的头，痛心地说:“傲傲，你已经是大孩子了，哥哥不能总是一直陪着你的，哥哥还有别人要陪的。”
  顾傲也悲伤地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哥，我懂的，我会一直等你的，你想找我，随时都可以。”
  顾骄很欣慰，很欣慰地看着顾傲开着车远去，再很欣慰地一个转头，就是一张霸道冷峻面无表情的霸总脸。
  郁康时像嗅到不寻常气息的缉毒犬，一脸“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亡”。
  顾骄：“…”
  郁康时想含蓄但明显失败了，他直白地问：“刚刚那个人是你的谁？”
  顾骄眉头一皱，他不能让郁康时知道他家傲傲的身份！
  也不能让傲傲知道他跟郁康时做过但中断了的金钱交易！
  所以…顾骄嘴巴比脑瓜更快，他昂首挺胸，“他也是我的金主！”
  郁康时：“…”
  也…？
  他竟然有两个金主！
  作者有话要说：　　噔噔蹬蹬~二号金主上场成功，三号准备~
  感谢娇娇的金主粑粑们:
  大大今天日万了吗？ 5瓶营养液
  莫念 2瓶营养液
  筱筱 2瓶营养液


第41章 非同一般的男男关系
  顾骄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给郁康时简单而又脆弱的世界观产生了怎样激烈的冲击， 他甩下一句话就跑了，老天鹅，他真的编不下去了！
  小时候考砸了让顾傲替他签考卷名的时候， 顾傲就曾老气横秋地劝他， 说一个谎言就要千百个谎言来补。
  时隔多年， 他又不诚实了！他又要靠自己来补谎了！
  最重要的是， 他的清白！
  他的忠贞！
  竟然都是他自己来抹黑的！
  啊啊啊啊！要是在古代，他这样撒谎都撒不好的男孩子是一定一定娶不到媳妇的！
  顾骄抹着一把辛酸泪， 到了二楼，老远就看见一个清风明月般的美人儿站在包厢门口。
  那么多人里， 他一眼就认出来的美人是谁？
  是他注定娶不到的媳妇， 是即使娶不到唯一能玷污他清白夺走他忠贞的楚寒！
  顾骄满心苦涩，痛并快乐着，然后哒哒哒地冲过去， 准备来一个飞起来的抱抱。
  他要在众人面前自然而矜持地表现出他们之间非同一般的男男关系！
  他要用他的男友力让楚寒再次为他神魂颠倒！
  他要…没要成，飞到一半，顾骄平地摔跤的技能再次被点亮。
  然后，他在距离楚寒大约两步远的地方， 左脚绊右脚，右脚绊左脚， 嗷呜地一嗓子就摔进楚寒怀里。
  目标之精准，姿势之扭曲， 生平罕见。
  再然后， 汪成就眼睁睁看着方才还站在自己眼前的楚寒硬是被外力推得连退了三步， 眼睁睁看着楚寒一向淡然的眸子颤了颤，还要在三秒钟努力平复手臂的颤抖以及面露的痛苦，再努力波澜不惊地接住顾骄。
  ——生动诠释了何为“你一定要非常努力， 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不过顾骄丝毫没有察觉楚寒的一系列变化，他摔在楚寒怀里也并不起身，而很是娇羞地把脸埋在楚寒的衣领蹭了蹭，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楚寒:“…”
  汪成：“…”
  有那么一瞬间，汪成真的很好奇楚寒到底用什么牌子的香水，能让顾骄在这个时候这个场景，还能跟磕了薄荷草的猫似的。
  楚寒察觉到汪成的灵魂震惊，很淡定地微笑了一下，再拍拍怀里的脑瓜，努力平静地开口：“娇娇，起来。”
  语气平静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骄心里一震，楚寒…竟然这样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跟他亲近吗？
  郁家兄弟和萧百画…前有狼后有虎，都是觊觎楚寒的人啊。
  难道，他注定只能当楚寒背后的男人吗？
  不，不对，郁康时面前是可以抱抱的，萧百画面前也是可以抱抱的…
  排除一下，难道楚寒喜欢的人，不是郁康时，而是郁嘉时吗？
  真正的霸总攻…难道是郁嘉时吗？
  他们今天，应该才是初见啊！
  可不正这样才合理吗？！
  一眼万年！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他容颜，从此就确定了永远…
  这样，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不，不可以！
  顾骄咽下苦涩的泪水，更用劲地圈住楚寒的腰，倔强而委屈地挂在他身上。
  他真情实感地嘤出声来：“阿寒，我刚刚差点摔到了，好…好可怕的嘤嘤嘤嘤。”
  楚寒：“……”
  确实很可怕。
  可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抬眼就看见顾骄身后的走廊上的郁康时。
  郁康时面色凝重又纠结，像在思考着什么人生大事。
  可他的视线，似乎…哦不，确实一直注视着自己怀里的顾骄。
  楚寒也是下午才知道投资商是郁家，一得到消息就给汪成打了电话，但彼时木已成舟，合同已经签好了。
  顾骄刚刚是一路小跑过来，又委屈成这样。
  所以在他不在的时间里，郁康时是又对顾骄做了什么吗？
  …比如试图用言语恐吓捕捉他心心念念的金丝雀，再圈养在自己的金色牢笼里。
  楚寒面无表情地看着郁康时，眸色冰凉，他想起汪成还告诉他，郁康时就是看了演员表，才定下的投资。
  在这样的前提下，再看扒拉在自己怀里怎么也不愿意撒手的顾骄，他的眼眶微红似有泪水，身体因为愤怒和害怕而微微颤抖，他惊慌失措地看着自己，跟在片场时被郁康时吓得缩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压下无名的怒气，楚寒怜惜地安慰道：“不怕不怕，我在呢，娇娇乖。”
  然后暗自运气，一把揽着顾骄的腰，十分果断地把整个人端起来。
  顾骄脚下一空，还没怎么动作，人就已经被抱进包厢里。
  他把脸温顺地侧在楚寒肩膀上，向楚寒颈窝里轻轻地蹭。
  思绪又一路跑偏。
  阿寒明明那么瘦…但真的好健壮！好有力！好厉害！好让人有安全感！
  所以他也不能怂！
  他要用自己强大的气场逼退情敌！
  于是站在汪成旁边的萧百画就被凶巴巴地瞪了一眼。
  于是站在萧百画旁边的郁嘉时也被凶巴巴地瞪了一眼。
  ……像从家里领了大猫来撑腰的小猫崽，明明还很委屈但是被护住就很有底气，并狐假虎威地表示你敢过来吗？你敢过来就咬你哦。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被侮辱的萧百画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都已经放弃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遭受这一切？！
  而且…早知道楚寒喜欢这个feel的，那他也可以啊。
  顾骄这摔进怀里的剧本是多么地老旧！
  讹人的技术是多么地拙劣！
  一看就没有经过时代的更新！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
  萧百画心痛万分，要这样，自己一天能摔八百回！摔八百个姿势！
  天天在楚寒面前摔，就不信摔不进楚寒心坎里。
  而萧百画身边的同样遭受侮辱的郁嘉时，嘴角的笑从顾骄钻进楚寒的怀里，就一点一点淡下来。
  顾骄从始至终都没有认真地看过他，自然也错过他眯起的眼里幽幽的光，阴冷而危险，像看中的猎物被夺走，却不得不蛰伏草丛的蛇。
  ——
  众人落座后，汪成微微一笑，说：“想来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吧，容鄙人先给各位介绍一下。”
  “这位是郁康时，我们《将死之人》项目的投资商。”
  郁康时天凉王破地扯出一个凉凉的笑，说：“大家好，我是郁康时。”
  “这位是顾骄，辞扬的扮演者。”
  顾骄目光澄澈，照抄句式，“大家好，我是顾骄。”
  “这位是楚寒，林绛的扮演者。”
  楚寒清风揽月，淡淡点头，“大家好，我是楚寒。”
  “这位是郁嘉时，潘蒙的扮演者。”
  郁嘉时笑得倒是真诚很多，他一双桃花眼朝顾骄眨啊眨，“大家好，我是郁嘉时。”
  “这位是萧百画，四光的扮演者。”
  萧百画看破红尘，干干巴巴地说，“大家好，我是萧百画。”
  …
  想汪成纵横娱乐圈几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气氛一掉下去就怎么都捡不起来的场子。
  汪成后续又说了几句话，跟郁康时套套近乎，跟楚寒说说剧本，就，气氛不仅带不起来，还多了几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尴尬。
  而且，好像，似乎，还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尴尬。
  郁康时跟郁嘉时坐一块儿小声说话，顾骄跟楚寒坐一块儿唧唧歪歪，萧百画一个人坐角落里发呆神游。
  汪成寻思着他开头也没毛病啊，怎么答案就成三段式的了？怎么自我介绍完毕后，就都不说话了？
  他们对彼此，对未来的合作伙伴，没有一点好奇心吗？
  到后面，一整个包厢里略大声些的，除了偶尔有服务员进门来上菜的响动，就是顾骄咕咚咕咚咕咚喝水声。
  他下午哭多了，得补水。
  过了不知多久，兜里手机一震，连带着顾骄虎躯一震。
  水方山人:「小友，饭菜可合你胃口哇？」
  一大朵顾娇花：「还阔以还阔以，猫咪摇尾巴.JPG」
  水方山人：「那是，这会所一桌饭三万二。」
  一大朵顾娇花：「鼓掌.JPG」
  顾骄寻思着，汪成吃菜叶子也能长那么胖，说明素食不减肥。
  “噗呲噗呲。”
  悄悄话的必备提醒声。
  顾骄寻声抬头，汪成示意他侧着耳朵过去。
  顾骄还在桌布下面暗戳戳地牵着楚寒的手呢，楚寒骨节分明，但皮肤可软可嫩，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温凉的软玉。
  他想了想，鱼与熊掌兼得也，硬是连带着楚寒半边身子一起侧过去，悄咪咪地问：“怎么了？”
  汪成的稀疏长发随风飘摇，端得高深莫测：“没什么，叫小友你说说话。”
  顾骄：“…说什么？”
  汪成想了想，问：“郁总请吃的素宴好吃吗？”
  听他语气，顾骄觉得自己似乎加入了什么不得了的组织讨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题。
  而听清楚内容后，顾骄刚吃进嘴里的青菜叶子立马就咳了出来。
  郁康时请的饭！
  怪不得！
  他就知道这个价钱不是汪成这四个重要角色抓四个便宜门外汉演的导演能支撑的起的。
  他居然吃了郁康时请的饭！
  他要维护他作为楚寒金丝雀的马甲的尊严！
  要维护他作为楚寒金主的尊严！
  他就算饿死，也不要再吃郁康时一口东西！
  吐完菜叶子，顾骄气声问：“为什么不发信息？”
  汪成也用气声回：“因为没人跟我说话，会显得我有些许格格不入。”
  顾骄：“…”
  多么真实而质朴的理由啊。
  楚寒看着拉着自己手侧着半个身子的顾骄，在他的方向，只能看见顾骄金色的后脑勺。
  他轻轻牵了牵顾骄的手，引回他的注意力，“娇娇，吃饭时不要说话。”
  然后夹了个素菜团，“张嘴。”
  顾骄立刻坐回去，下意识地“啊呜”一口。
  他改变主意了，郁康时那么穷，自己一定能吃穷他！
  另一边，惨吃狗粮的孤寡老人汪成也收到了来自好友赵明导演的信息。
  照明前行的路：「老汪，我有件事儿忘了跟你说。」
  水方山人：「啥事？」
  照明前行的路：「一件或许让你有些悲伤的事。」
  汪成心想，他已经很悲伤了，不介意再悲伤一点。
  照明前行的路：「那个姓郁的投资商，对你的主演小朋友很感兴趣。那种兴趣，你懂得。」
  汪成手摁得飞快：「我这两个主演，你说得是哪个啊？」
  照明前行的路：「两个主演。」
  汪成：？？？
  照明前行的路：「开始是那个你推荐给我的冷淡大美人，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看上了冷酷小狼狗，反正挺那啥的，我碰见过一次，是郁总跟大美人套近乎，人家没理。」
  照明前行的路：「后来摄影跟我说，郁总威逼利诱软硬皆施，先是把人小狼狗的狗腿拧折了，再拿了支票威胁他，小狼狗本来都拿支票了，但这时候大美人来了，然后大美人当场掏出更大面值的支票，然后小狼狗立刻就抛弃郁总，投入了大美人的怀抱，听说还感动哭了。」
  汪成：？？？
  照明前行的路：「我看了你给我发的项目单才发现郁总去投你项目去了，不知道是不甘心被甩，还是仍想坐拥齐人之福。」
  汪成咽了口口水，他突然感觉，房间云淡风轻之下，危机四伏，暗潮涌动。
  他抬头看了看淡然自若还在勾搭着美少年郁嘉时的郁康时，心态崩了！
  怪不得投资时还要求把郁嘉时塞进他们剧组！
  人不可貌相！
  他是想在他们剧组开后宫吗？！
  下一个是不是就是萧百画了？！
  汪成心如刀割，他只想转行拍个电影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娱乐圈的黑暗！他终于感受到了！
  他好想逃，却逃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　　论传言中娇娇的腿是怎么折的
  感谢娇娇的金主们~＾3＾
  g 51瓶营养液~
  凌熙  20瓶营养液~
  拒绝炒股从我做起 20瓶营养液~
  俞千风 1瓶营养液~
  123 1瓶营养液~


第42章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出了素餐会所， 汪成也还是没能逃掉。  　　郁康时看着顾骄，问：“酒吧去吗？聊聊？”
  楚寒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目光凌厉， 但郁康时没有看他， 只直直看向顾骄， 颇有得不到回答就不罢休的架势。
  顾骄知道， 这是挑衅。
  他为什么不问楚寒，而是问自己呢？
  因为他觉得抓住了自己出轨的把柄！
  他要搞事情！
  所以顾骄会怕他吗？
  …当然会。
  顾骄把自己团吧团吧， 怂哒哒地缩在楚寒身后，然后深呼——吸——， 呼——吸——
  他在为自己准备好晚上可能需要消耗的脑细胞， 顺便做下心理建设。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他要缝缝补补他的谎言！
  还要保护他的男人！
  还要昭显自己的正宫地位！
  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妃！
  男人！不要妄想轻易挑战他！
  就在楚寒护着顾骄要离开时， 顾骄挺身而出，铿锵有力：“去！谁不去是孙子！”
  正打着腹稿计划如何先走一步的汪成：“…”
  谁都不想当孙子，所以一群人怎么出的会所，怎么进的二虫。
  一进二虫， 顾骄就有点后悔了。
  他以前很少这个时候来二虫，就算来， 也是直接进内场的包间。
  绝不会傻不愣登地从舞池子淌过去。
  二虫的舞池子跟酒吧相比，氛围更像是夜店， 男男女女身上的布料薄而破， 胡乱地蹦跳着， 五颜六色的灯光混乱地扫过去，就是一大片裸露的皮肤。
  他们几个人本来就生得相貌出众，很快就吸引了一众男男女女的目光， 一路走过去，身边也格外拥挤。
  艰难地走到一半，顾骄把卫衣外套解开，手揽着楚寒的后背一转，把他整个人面对面地拢在怀里。
  他数着呢，已经有八个人说着抱歉撞上楚寒了！
  还有一个人撞了两次！
  楚寒豁然被转了个身，有些懵。
  顾骄雄赳赳气昂昂，一副备战状态。
  楚寒问：“怎么了？”
  人声歌声混杂一气，太过吵闹，楚寒为了能让顾骄听清他说话，就微微踮起了脚。
  而顾骄眼睁睁看着那片唇越离越近，借着灯光昏暗，在楚寒嘴上用力地撞一下。
  架势凶狠，触碰温柔。
  顾骄理直气壮：“我也抱歉！”
  楚寒：“…？”
  等又有一个人说着抱歉要撞过来，再被顾骄给气呼呼地撞回去后，楚寒总算明白顾骄在恼什么了。
  他忍不住笑起来，如曜石般的漆黑眼眸被耀眼的灯光扫过，配上浅浅的笑，莫名带了几分蛊惑人心的妖异。
  顾骄一时被他笑得有点迷糊，阿寒的嘴唇好软好Q。
  想再亲一下。
  可才低下头，楚寒就问：“…不行的话，那我们回去吗？”
  别的没听清，“不行”两个字清清楚楚，震耳发聩。
  顾骄一个哆嗦，醒神了，正色道“什么不行，谁不行，我很行的。”
  楚寒：“…我不是说这个不行。”
  顾骄很倔强：“哪个我都很行。”
  楚寒：“…”
  他只想把顾骄的脑瓜撬开，看看里面到底都是些什么废料。
  在经过拐弯的地方，身后有谁一个踉跄，撞上顾骄的背。
  顾骄扭头看了一眼，是郁嘉时。
  郁嘉时今天穿得很单薄，领口开得很大，昏暗的灯光下，完美地融进蹦蹦跳跳的妖魔鬼怪里。
  但他完全是被迫蹦蹦跳跳。
  顾骄看他脚下不稳，被人群推搡着前后左右地晃，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诗，就形容癞□□的，一戳一蹦跶。
  郁嘉时左边晃了晃，一戳一蹦跶。
  郁嘉时右边晃了晃，一戳一蹦跶。
  硬生生给顾骄蹦跶笑了，顾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嚯嚯嚯嚯嚯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嗝。”
  楚寒：“…”
  郁嘉时：“…”
  郁嘉时又弱柳扶风地晃了几下，看顾骄完全没有伸出援手的样子，索性一个踉跄撞上来，贴在他身后不动了。
  顾骄笑得正欢，一个龙头摆尾…没摆动，小癞□□还挺黏糊。
  挺黏糊的郁嘉时抬眸，求助地看着他，“顾骄…我站不稳…”
  可能是刚才没吃饱，声音有气无力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骄问：“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郁嘉时深吸一口气，勉强挂着甜美的微笑：“…我！说！我！站！不！稳！”
  这回顾骄听清楚了，他想问他哥去哪了，再往后一个眺望，郁康时跟唐三藏掉妖精窟窿里去了似的，已经被形形色色的小妖精包围了，说是寸步难行也不为过。
  …一看就是健身房铁撸少了，没肌肉傍身，还敢叫嚣着来酒吧。
  唉，男人，不战而败的男人！
  其实也深陷包围圈的顾骄感叹片刻，啪叽一下打掉要摸上自己腰的妖精爪爪。
  对于郁嘉时，他其实不想管的。二人世界不香吗…但是楚寒性格那么好，他见死不救，肯定会让楚寒觉得他太没有友爱，太不温柔。
  再夹带着点笑话了别人的愧疚，他把自己一片衣角塞郁嘉时手心里。
  顾骄：“你拽着我衣服走吧，到卡座就好了。”
  又走了几步，郁嘉时突然停下来，他皱着眉，透过昏暗的光线看向顾骄，顾骄路走得别扭，灯光扫过，他才能看清顾骄怀里似乎抱着个人。
  郁嘉时：“顾骄，你怀里是谁？怀！里！是！谁！”
  一句话就后面四个字声如洪钟，直透高空。
  不知怎么回事，楚寒听在耳里，心里无名火起。
  他扶着顾骄的肩膀，踮起脚要看郁嘉时，但一踮起来，顾骄就把他摁下去，楚寒又踮起脚，顾骄又更用力地把他摁下去。
  跟打地鼠似的。
  楚·地鼠·寒：“娇娇！”
  顾骄应了一声，索性把楚寒抱得更紧，然后锲而不舍地把他的脸往自己怀里摁。
  楚寒瓮声瓮气：“你在干什么？”
  胸口皮肤上被呼出的热气到，顾骄有点羞涩地在楚寒耳边商量，“别看他，他丑。”
  又自觉颇有诱惑力地补了一句：“我最帅，我给你埋胸哦。”
  楚寒：“…”
  郁嘉时：“…”
  你说谁丑？！
  郁嘉时好不容易捕捉到一句话，就给他气得手直抖，美少年的皮都要披不住了，他拽着顾骄的衣角，咬牙切齿地又说了什么，语速太快，顾骄没听清。
  郁嘉时冷着脸重复一遍：“你不许抱他！你只能抱我！”
  顾骄透着昏暗的光线依稀看清口型，炸了，“你说什么鬼话呢？！别想了！楚寒只有我能抱！”
  郁嘉时觉得自己怎么会喜欢这么个神人，他立刻撒开手，但在顾骄快要走远之前，又重新死死拽住顾骄的衣角，他凄厉地笑了笑，自我安慰似的说：“没事，有本事让我死了吧。”
  不然，我绝不松手。
  ——
  等郁康时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走到卡座的时候，他的西装皱了，头发乱了，在他衬衫胸口的位置，还印了几个鲜艳的口红印。
  就，造型很狂野。
  看着郁康时的表情，顾骄知道，他将用余生来治疗经过舞池的那二十分钟。
  顾骄怜悯地盯着郁康时又看了一会儿，突然侧过身问：“阿寒，我外套后面有没有口红印？”
  楚寒仔细看了看，“没有。”
  顾骄松了一口气，又有点惋惜，就悄咪咪地说：“阿寒，晚点你也给我印一个口红印好不好？我只想你给我印。”
  楚寒：“可是我不用口红。”
  顾骄：“没事啊，我给你买嘛，买520色号，只给你买哦。”
  楚寒：“…那还真是谢谢了。”
  顾骄害羞地笑起来，“不用谢，很公平的嘛，你给我印口红印，我给你印…”
  后面的话被楚寒眼疾手快地捂住了。
  经过一系列事情后，他现在对公平这两个字很敏感。
  而萧百画在旁边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幽幽地说：“善意提醒，基本所有品牌的520色号都是芭比粉。”
  顾骄提取出关键词，绞尽脑汁地夸：“阿寒涂的话，肯定比所有芭比娃娃还要好看。”
  楚寒：“…”
  这倒也不必。
  在顾骄认真搜索什么品牌的芭比粉最粉的时候，小K过来了。
  小K是二虫的领班，他身姿妖娆，面容妩媚，一扭一扭地在顾骄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盘…旺仔牛奶。
  同样是十九岁，云邈在二虫拥有一壁橱烈酒，顾骄在二虫拥有一壁橱旺仔牛奶，还是粉色包装的。
  对此，顾骄很自豪，但他今天过来，不是来喝牛奶的。
  二虫最多的是什么？是酒！
  喝了酒可以干什么？
  ——可以干的事可多了！
  想一想那么多美好的时候，有多少次，都是起源于酒！
  顾骄决定，他要痛饮一杯烈酒！再痛饮一杯烈酒！
  然后借机摸摸楚寒的小手，亲亲楚寒的小嘴，最后跟楚寒做羞羞的事情！
  毕竟楚寒已经很久不碰他了，是要失宠的节奏啊。
  俗话说得好，要留住男人的心，就要留住男人的肾！
  顾骄认真地思索一番，严词拒绝了那一瓶瓶在他眼里犹如幸福康泰大道上挡路石的旺仔牛奶。
  他凶巴巴地咽了口口水，问：“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小K一愣，“二、二虫…”
  顾骄严肃地说：“这里是酒吧！酒吧，鸡一偶酒！”
  小K：“…”
  您以前来这喝的牛奶还少吗？
  顾骄摆了摆手，深沉地说：“小K，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小K光速退下，又光速地出现，并掏了几瓶酒放在桌面上。
  楚寒并没有在意顾骄跟小K的交谈，他的视线在顾骄发给他的一系列口红中摇摆不定。
  而在楚寒一个恍神间，顾骄：“吨吨吨吨吨吨吨吨。”
  顾骄：“吸溜吸溜吸溜吸溜。”
  顾骄：“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顾骄：“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金主看官曦撩的10瓶营养液~
  娇娇:“吨吨吨吨吨吨吨吨，嗝儿。”
  收藏破两千一啦，就让娇娇给各位看官表演个胸口碎大石叭~


第43章 强抢良家妇男
  小K带来的都是果酒， 度数不高，味道偏甜，但不妨碍顾骄喝的多， 还菜。
  喝多了的后果就是头晕眼花， 还想尿尿。
  顾骄秉承着将“光盘行动”进行到底， 喝干净最后一杯酒才“嚯”地一下站起来， 宣布：“我要去厕所了！”
  语气跟要征战天下似的。
  郁康时一愣，如梦初醒， 终于想起来相约酒吧的目的正事。
  楚寒看了一眼立刻激灵起来的郁康时，放下手机问：“我跟你一起。”
  顾骄立刻摇头：“不用， 这个就不一起了。”
  楚寒：“我跟你一起。”
  顾骄少有地强硬， 说：“不行，你在这里坐着。”
  楚寒叹一口气，但这种事顾骄自己不一定能处理好。
  而且郁康时看着挺轴的。
  楚寒索性直接站起来， 可还没走两步，顾骄就把他往下一摁，楚寒站起来，顾骄又把他往下一摁， 十分执着。
  楚寒：“…”
  怎么着，是打地鼠玩上瘾了吗？
  楚寒深吸一口气， 正要说什么，就被顾骄捂住嘴。
  浓郁的果酒香味扑面而来。
  眼睛亮晶晶的大男孩悄咪咪地凑近， 压低声音， “嘘， 偷偷跟你说哦，我们男孩子是不能一起手牵手上厕所的。”
  楚寒：“…”
  这真的不是什么秘密。
  顾骄说着说着就自顾自地笑起来，他双眼炯炯有神：“而且喝了酒， 我就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
  楚寒：“…”
  下一句跳跃得更快，“别人要是敢摸我，我就敢摸回去！”
  楚寒：“…”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就担心起来了。
  这会上新闻头条吧？
  互摸什么的。
  楚寒语气温和而认真，“不可以，不可以摸回去。”
  顾骄一愣，“那他们摸我怎么办？”
  楚寒：“…其实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顾骄的眼里泛出泪光，立刻就委屈起来了，“你说我没有魅力！我有八块腹肌的…”
  说着，就要把衣摆撩起来。
  楚寒眼疾手快地把卫衣用力拽着，“别…！”
  顾骄不撒手：“我要给你看我八块腹肌！我有八块的！你别不信！”
  楚寒力气不如他大，说：“…我信！”
  顾骄痛心地质问：“骗人！你信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去厕所！我可以！”
  楚寒：“…”
  所以到底是喝醉了没有。
  楚寒努力地稳定心神，他哄道，“我是怕别人摸…你、你的八块腹肌。”
  顾骄认真点头，手心捂在自己肚肚上，补充：“只有阿寒能摸！”
  楚寒点头，有点难以开口，“对，只有我能…所以、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顾骄摇头又点头，很坚持，“阿寒不能去。”
  楚寒：“？”
  最后顾骄还是自己去了。
  …毕竟楚寒要是再不同意，顾骄可能当场就要预约新闻头条了，就，某富二代为证本钱，随地大小便什么的。
  在离开卡座之前，顾骄还不忘拿几个靠枕把楚寒牢牢地砌在中间，等进了厕所的门，一脸肃穆的脸就立马垮下来了。
  顾骄冲进隔间趴马桶上就是叽里咕噜一顿吐。
  酒气上了头，他迷迷糊糊地想，还好楚寒没来，不然自己的丑样子…
  不可以！
  他永远是个bulingbuling发光的清纯阳光小奶狗，乖巧貌美金丝雀！
  顾骄被嘴里味道苦得直皱眉，赶紧去接洗手台的水漱口，太苦了，难受。
  他上次都没吐，这次肯定是…是他喝了假酒！
  太过分了！
  云邈居然卖假酒！
  他要举报他！
  顾骄晕晕乎乎地背，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
  是了，云邈不敬业…
  念叨着念叨着，顾骄感觉，天好像在旋转，地好像也在旋转。
  天上啊，全是星星~
  地上啊，全是楚寒~
  云邈啊，有四条腿~
  顾骄慢慢腾腾地晃到门口，一愣，云邈还真有四条腿！
  哦，还有两条腿是借人家的。
  云邈穿着花衬衫，酒气醺醺地靠在一个模样秀气的男孩子肩上，虽然路都走不稳，但手还搂在人家腰上，眼波流转，十足十的风流多情。
  顾骄从来是没眼力见的，他过去就是一嗓子，“阿喵！！”
  云邈一个愣神，顾骄就蹦上去挂他身上了，“阿喵阿喵阿喵阿喵阿喵！——你卖假酒！！！”
  云邈被他嚎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伸手扶住，再露出一个醉醺醺的笑，“小美人儿，酒能乱喝，话可不能乱说，京都只有云哥不卖假…你长得怎么跟顾娇娇一个样儿？”
  顾骄眨巴眨巴眼睛，“顾娇娇？”
  云邈“嗯”了一声，顾骄就惊喜地叫起来，“好巧，我跟他长一个样儿吗？我还跟他一个名字耶！”
  云邈：“…”
  这脑回路…难不成叫顾骄的都一个德行？
  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把顾骄弄二虫来了？
  云邈眯着眼想逮人看清楚，偏偏顾骄动来动去，在他眼里跟个马赛克旋转大炮似的。
  云邈从来是没心没肺的风流做派，脸上永远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旁边的男孩子跟了云邈三个月，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个表情，跟…跟个操心老父亲似的。
  他一时有点傻，金大腿可不能给人抢走了，就要去抓云邈的手，却被顾骄狠狠地拍开。
  顾骄才看到这么个人，赶紧把云邈护得死死的，“你干嘛啊，你别碰我们哈，不然我让阿寒打你！”
  又猛地想起来，阿寒没过来。
  所以阿寒去哪里了？！
  顾骄赶紧问云邈，“阿喵！！阿喵你知道阿寒在哪嘛？我突然找不到他了。”
  云邈：“…”
  妈的，不用看了，绝逼是顾骄。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就是喝醉了的顾骄找楚寒。
  深知这一点的云邈勉强挣着酒意，就着本能护住自己的衣领，大声喊道，“猴子！猴子！铮子！铮子！！快护驾！顾骄又他妈扒拉我了！”
  顾骄还没上手呢，被这一声吓得跟着嗷了一嗓子，差点没跳起来。
  他凶巴巴地瞪着云邈，委屈巴巴地控诉：“我怎么扒拉你了？！你污蔑我！”
  再秉着“反正扒不扒拉都要被说扒拉”的报复心思，顾骄伸出魔爪，逮着云邈就是一个扒拉。
  云邈震惊了，他指着自己被扯开的一粒纽扣，质问：“这叫污蔑？你没扒拉我吗？！你这不是扒拉我了？！”
  顾骄气成河豚，他插着腰大声说：“是你先说我扒拉你我才扒拉你的，我开始明明没扒拉你！但是你既然说我扒拉你了那我还真要扒拉你！”
  云邈：“？？？”
  云邈被一串顺口溜似的扒拉说得头脑发晕，又被顾骄实打实的扒拉扒得只觉得自己像个摇晃过度的可乐瓶。
  顾骄还振振有词：“我就算扒拉你怎么了？！我难道不能扒拉你吗？！我今天还就要扒拉你了！就扒拉你就扒拉你就扒拉你！而且还只扒拉你！”
  云邈头晕目眩，费力地把顾骄那双爪子扣住，晕乎乎地打商量：“别扒拉我了！你再扒拉…我天使的翅膀都给你扒拉秃了！”
  顾骄反而更起劲了：“我就要扒拉！秃了算数！你都不知道我阿寒在哪呢你要啥翅膀？！我家阿寒才是天底下唯一的天使！”
  得，事儿又绕回来了。
  云邈听到这话只感觉脑子里“嘭”地一声，把勉强维持的那么一星半点理智全炸没了，应该说，他脑瓜子都要炸没了。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是人话吗？！
  云邈一把推开还在喊他名字要把他抢回去的新欢小男孩，把东倒西歪的顾骄用力逮住，愤怒地说，“就知道楚寒就知道楚寒！楚寒是天使我是什么？！跟着云哥我少你吃少你喝了吗？！你每年喝的牛奶钱比我酒钱都多！！！”
  郁康时过来时，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就听见那么一句质问。
  而就在此时，酒吧非常照顾它老板的情绪，BGM突然非常应情应景。
  “是缘分让我们相遇乱世以外～命运却要我们危难中相爱～～”
  云邈丧心病狂，撕心裂肺地问：“你不是答应我永远做彼此的天使的吗？你怎么能骗我？！楚寒哪里比我好？！你为什么非要找他？！你为什么喝醉了从来不找我？！”
  “也许未来遥远到光年之外～我愿守候未知里为你等待～～”
  云邈抓着顾骄的手，杜鹃啼血不过如此，“说啊！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找我？！你知道我多久没瞧见你了吗？你是不是都要把我忘了？”
  “我没想到～为了你我能疯狂到～～”
  他无力地抓着眼前虚成重影的顾骄，痛心而哀怨地谴责，“你忘了我前不见还送你粉红色车车了吗？你没有事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我，还会扒拉我！！”
  “山崩海啸～没有你～根本不想逃～～”
  云邈被愤怒和酒气冲晕了头脑，全身的力气全都吼了出去，他腿脚发软，要不是靠着墙几乎都要摔下去，在旁人眼里，完完全全就是一副为情所伤的样子。
  也确实是为情所伤，云邈知道，这个崽子就是标准的恋爱脑，而他的兄弟情谊，生来就注定被爱情辜负的。
  他丧气地松开手，靠着墙喃喃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为了他扒拉我？…”
  而顾骄被狮吼功吼得满头星星飞，他委屈巴巴地站了一会儿，才说，“…你、你凶我？”
  云邈：“…”
  云邈心痛地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悲伤，有痛苦，有哀怨，最后全都化作虚无！
  他看破红尘了无心愿了般，闭着眼往旁边一倒，被新欢小男孩赶紧凑上来扶走了。
  而留下来的郁康时，冷峻面具裂开了。
  一起裂开的，还有他好不容易重新建立的世界观。
  他原本只是想跟顾骄进行亲切友好的会晤，谈一谈那位送他来的金主，让顾骄知道，三百六十五行，要干一行爱一行，就算作为一只金丝雀，也只能把自己卖给一个金主。
  当然，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砸之以支票，如果顾骄能选择另一个金主再把楚寒让出来，是最好不过的。
  但他现在发现，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这好像不止是两个金主之间的角逐，想想之前那位说随时打他电话，这位口口声声的为了他辜负他，这可能…是一群金主对一只金丝雀的追逐！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难道，现在的金主才是大白菜吗？
  难道，供不应求的是金丝雀吗？
  顾骄醉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迷迷瞪瞪看见郁康时就脑瓜子嗡嗡嗡地疼，他晕晕乎乎地反应过来，扶着墙就要跑，“啊啊啊啊！！阿喵阿喵，爱我别走！！爱我一起走！！”
  他一点都不想看见郁康时，这人脑子有坑！
  陨石砸出来的坑！
  他一个小炮灰，怎么跟脑子有坑的主角霸总攻杠？炮灰要有炮灰的自觉！！
  他不配，他不杠，让他走吧！
  啊啊啊！
  顾骄又嗷了一会儿，没能走掉。
  郁康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动，你把话说清楚！你跟他们的关系，楚寒知道吗？”
  他手劲好大，顾骄疼得直吸气：“什么关系啊我不知道！你快撒手撒手撒手撒手！！！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而郁康时并没能把那句“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的反派标准台词说出来。
  因为有人来了。
  郁嘉时用力地握住郁康时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顾骄听到这伟光正的话，就费力地循着声音往那边躲，咕哝，“强抢良家妇男了！！救命啊！！”
  郁康时：“嘉时你先走，我有些事要跟顾骄说。”
  郁嘉时唇角带笑，眼眸冰凉，“哥，你在想什么呢？该走的是你吧？就算是你，我也绝不会放手。”
  郁康时：“…”
  郁康时：“？？？”
  作者有话要说：　　娇娇在此感谢金主投喂:昭和 1枚地雷~心上的蜜糖 5瓶营养液，有品一茗 2瓶营养液~


第44章 楚寒说了三遍喜欢
  郁康时看了看哭唧唧的顾骄， 再看了看一副再不松手就立马咬死自己样子的郁嘉时。
  他真的想知道，这到底是顾骄喝醉了，还是他喝醉了。
  也是真的很想知道， 顾骄是怎么让才回国两周不到的郁嘉时爱到这么个程度的。
  毕竟他认识郁嘉时十二年了， 也没见过几次这样的郁嘉时。
  哦对， 郁康时认识郁嘉时十二年了。
  彼时， 郁康时十岁。
  那时候的郁康时还不叫郁康时，叫郁骄。
  郁骄没有父亲， 他妈是个没有工作、每天只需要化着浓妆出去玩到深更半夜就会有大把钞票的女人。
  他从来没问过，也默认他妈自己都不知道他爸是谁。
  直到某天放学后， 花枝招展满脸喜庆的女人把他带去改了名字， 他才知道，哦，他妈一直知道他爸是谁， 他爸也一直知道他是谁，但知道跟不知道，于他也没什么很大的差别就是了。
  从那又过了很久之后，郁康时才知道， 那个所谓的某天，郁嘉时妈妈， 也就是郁孟妻子，死了。
  郁孟的妻子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她的美貌遗传给她的一双儿女， 让那两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一辈子只需要看看镜子， 就能回想起母亲的风姿。
  而在那天晚上，郁孟把郁康时和他妈领进门，对那两个漂亮的孩子说：“叫哥哥。”
  郁嘉时的姐姐郁袖是个很直白的小姑娘。
  她眼睛瞪得很大， 含着泪恶狠狠地瞪他，直白地说不要，直白地说郁康时妈妈是个野女人，说郁康时是个私生子。
  郁孟甩了她一巴掌，嘴角当时就见了红。
  在郁孟要甩下第二个巴掌的时候，郁嘉时把郁袖拽到身后，他看着郁康时，用那双渗不出光的眸子看着他，喊：“哥。”
  郁康时从此就跟他妈妈住进了郁家，但郁孟并没有再娶的意思。
  所以野女人一直是野女人，私生子也一直是私生子。
  过了几年，郁康时跟郁嘉时被安排着一起出了国，谁也不知道郁孟是怎么想的，他总是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好像所做一切都是为别人好为别人着想。
  然而最后受益的好像只有他自己。
  再是去年年底，郁孟突然倒下，再也没能爬起来。
  他中风了，在一个不知名女人的床上。
  很正常的，郁孟这么多年厮混在各式各样的女人身上，年轻时征逐酒色，生活糜烂，略老一些，荒淫的后果就慢慢出来。
  不过他找了那么多个小情儿，有幸怀上孩子的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生不下来。
  以至于瘫在病床前也只有郁康时跟郁嘉时。
  而郁康时是看不透郁嘉时的，越来越看不透，哪怕郁嘉时一直表现得还挺好相处，但真要去琢磨，好像什么又都琢磨不出来。
  郁康时有种直觉，郁嘉时的开心是假的，不开心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但刚刚那一眼里的凶恶和狠毒，是真的。
  郁嘉时就是很明白地在告诉他，顾骄是他的底线。
  就像很久之前明白地告诉他，郁袖是他的底线一样。
  一瞬间很多事从他眼前如流水般淌过，郁康时瞳孔微缩，慢慢地松开手。
  顾骄得了自由，捂着手腕往墙上一贴，直觉感受到的危险让他哪边都不敢靠近。
  两个都惹不起。
  顾骄悄咪咪地咽下一个哈欠，心里下了结论——今天晚上二虫风水不好，不宜出恭。
  而郁家兄弟之间随时就要爆炸的无声对峙，是被楚寒打破的。
  几乎是顾骄起身，楚寒就跟着一起过来的。
  但环境实在太不熟悉，光线实在太过昏暗，灯光实在太过晃眼，人实在太过多，还都一个两个往他身上挤…
  好吧，原因不论，结果就是楚寒又迷路了。
  他绕了好几圈，也没能顺利找到厕所。
  但他在靠近吧台的卡座里遇到了侯祝和赵峥。
  应该说，是侯祝和赵峥遇到了他。
  几个人尬聊一通，他重新找到了方向，并在过来的长廊处，遇到了云邈。
  云邈被人扶着往外走，衣服乱的头发乱的，满脸疲倦。
  楚寒看到他饱经风霜的样子，莫名觉得，这一定是遭了顾娇娇了。
  他知道天底下真的能欺负到顾骄的人不多，但紧赶慢赶，顾骄还是被欺负了。
  还是被两个人欺负了。
  顾骄懵懵的贴着墙，像被吓傻了的猫，听到楚寒喊一声“娇娇”，就立刻窜过来。
  他整个人往楚寒怀里一塞，还把楚寒的手提溜着护在自己身后，像是受到天底下最大的委屈，急需最亲近最慎重的安抚和拥抱。
  楚寒抱着顾骄，听见顾骄在耳边闷闷地吸气声，脑子嗡地一下就炸开了。
  怒火在胸口冲撞，头脑反而格外地清醒和冷静。
  他抬起脸，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你们对顾骄做了什么？”
  楚寒本身就不是多么温柔秀气的长相，只是脸上总带着温润无害的笑意，才不显得过于冷峭和锋利。
  对着楚寒眼里层层叠叠就要破冰而出的冰冷戾气，郁康时莫名感觉有无形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冷气森森地从锋刃上逼出来。
  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来话。
  但顾骄明显就没有他这种感觉，他听到楚寒这么问就是一个激灵，他要告状！
  这时候不告状什么时候告状？
  趁他病要他命！
  把阿寒对他们的好感值刷到最低！
  顾骄举手，委屈巴巴地抢答：“他们欺负我嘤…他们！他们都想对我强取豪夺！”
  一边说一边黏黏糊糊地往楚寒身上蹭，还把手腕怼楚寒面前让他看，“你看你看，我说不要，他们还掐我…可疼可疼了，嘤…”
  楚寒薄薄的眼皮垂下又掀起，身上冷意更甚，空气也愈发寂静。
  郁嘉时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看着埋在楚寒肩窝的顾骄，又看着危险得他都下意识避其锋芒的楚寒。
  心里激烈翻腾的恶念就快要压抑不住。
  怎么办，他的小王子身边，好像有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呢。
  是披着美人皮装成天使样子的恶龙吗？
  他的小王子，知道这是条恶龙吗？
  郁嘉时舔了舔唇，新的副本吗？他要斩杀恶龙，拯救他的小王子呢。
  等把人抢回来，关在只能看到自己的地方，他只能看他，只能抱他，只能跟他说话。
  强取豪夺，说得不对呢。
  顾骄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他的。
  从很久之前，就该如此。
  ——
  顾骄最后是被楚寒拎去了二虫隔壁的宾馆。
  他一个人实在没办法把顾骄带回家。
  可能是意识到楚寒来了，顾骄就像松了口气似的，把最后勉强悬着的一丝清晰给松没了。
  他就扒在楚寒身上，楚寒一松手他就支棱着手腕，嘟囔：“嘤，手疼。”
  要楚寒给他呼呼，要楚寒给他亲亲。
  等楚寒把他安安稳稳地领进宾馆，只感觉腰酸腿疼，比当年迎新时一次次地帮学弟学妹们搬行李还要累。
  坐在床上了，顾骄也不安分，手臂紧紧勾着楚寒的脖子。
  他凑得很近很近地看楚寒，看着看着就傻笑起来。
  顾骄说：“阿寒，我好喜欢你啊，全世界最最最最~喜欢你。”
  楚寒一抬眼就撞进那双澄澈的眼眸。
  眼底除了小心翼翼的试探、赤诚浓郁的喜爱，还藏着期待。
  楚寒的心又跳得很快，他嘴唇发干，缓慢地眨了眨眼，说：“知道了。”
  听见他说话，顾骄一愣，惊喜地啊了一声，笑得更开心。
  他歪着脑袋，软绵绵地问：“真的阿寒？是真的阿寒吗？真的是阿寒吗？”
  楚寒：“？”
  什么真的假的？什么意思？
  楚寒没明白，但顾骄还是一副得不到回应就要闹的样子。
  楚寒点头，“嗯，是阿寒，真的。”
  顾骄又睁着亮晶晶的眸子，做白日梦就要做到底的样子，期待地问：“那阿寒肯定也属于娇娇了吧？哦对了，现在几月啦？”
  楚寒：“三月。”
  顾骄掰着手指，跟小孩子似得数来数去，把十根手指数了几遍之后，突然抬头，“阿寒，你借我两根手指啦，我的手指数量不够啦。”
  楚寒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就伸出两根手指给他。
  顾骄慢慢腾腾地又数了几遍，然后把楚寒的两根手指缩回去，又缩回自己一根手指。
  顾骄说：“只有九根了。”
  有点沮丧迷茫的语气，可怜巴巴的，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
  楚寒问：“九根手指怎么了？”
  顾骄认真地说：“太少了。”
  楚寒：“…”
  楚寒把顾骄蜷在手心里的那根手指掰直，“现在还少吗？”
  顾骄点头，“少。”
  楚寒又把自己的掌心摊开，“那我借你十根手指呢？”
  顾骄有点惊喜地数了数，“二十了！”
  但又很快委屈起来，“还是少，嘤。”
  楚寒不知道这多和少的标准是什么，但他总不能把自己脚趾也给他吧。
  看顾骄还是恹恹的样子，他十分上道地给顾骄一个抱抱。
  顾骄的注意力立刻就从手指上挪开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又调整了一下姿势，干脆让楚寒坐着，自己整个人面对面坐到他腿上去。
  楚寒随他摆弄，只在顾骄压上来的时候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很是有点重。
  但不是不能说，顾骄会哭。
  楚寒安慰地拍着顾骄的后背，下巴抵在顾骄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顾骄的心跳。  　　就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像是能立刻从那边的胸口跳出来，跳进他的心窝。
  顾骄抱了楚寒很久，久到楚寒都以为他要睡着了，才听到顾骄吸溜一下鼻子，在他耳边说，“阿寒，我好喜欢你哦，虽然只有九根手指了，我也喜欢你哦，一直一直喜欢你，直到没有手指了，也喜欢你。”
  明明是很莫名其妙的话，却带着说不出来的慎重，像在说什么再也不分离的誓言。
  一句话里一连五个喜欢，噼里啪啦地砸到楚寒心尖上。
  旱天的稻草地里掉下一粒火种，烧起来就连绵不断，再熄不下去了。
  楚寒墨色的眸子里映着潋滟波光，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种情绪促使他张开嘴，促使他说：“我也喜欢你。”
  顾骄“嚯”地抬起头，整个人“噌”地一下窜起来，把楚寒直接压倒在床上。
  顾骄连声问：“阿寒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楚寒想错开脸，但脸很快就被顾骄捧回来。
  楚寒只好说：“…我说，我喜欢你。”
  第一遍说完，好像第二遍第三遍就很容易说出口。
  就带着种“好像也并不会怎么样嘛，说了也不会有很危险的事情发生啊”这样奇怪的心态。
  不用顾骄再催，楚寒又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顾骄愣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那…我们是不是互相喜欢啊？”
  楚寒受不住他灼灼的目光，轻闭上眼，嗯了一声。
  顾骄又说:“而且我还喝醉了！”
  楚寒嗯一声。
  顾骄激动:“那我们可以亲亲了！”
  楚寒:“…？”
  还是熟悉的配方，原来的味道。
  传说中的万物皆可亲。
  楚寒还没说话，顾骄就低下头，直接含住了他的嘴唇。
  楚寒搂住顾骄脖颈，刚张开嘴，顾骄就往旁边一倒，发出细微的鼾声。
  楚寒：“…”
  作者有话要说：　　在阿寒这里早就已经自行he了，然而某娇还在默默垂泪等死…某骄抹一把眼泪:给你一瓶旺仔，标题挂“楚寒说了三遍喜欢”
  阿光:成交！
  ——
  感谢金主对娇娇的投喂~
  大大今天日万了吗？ 5瓶营养液
  心上的蜜糖 5瓶营养液
  许夷光 6瓶营养液（来自亲妈的疼爱）


第45章 为什么不睡？
  再醒过来， 汪成活像老了十岁的沧桑。
  他已经暗暗决定，拍完这个电影，就立马滚回去拍他的电视剧了。
  什么都不需要管只需要拍拍拍， 不香吗？
  在片场管管演员训训演员， 不香吗？
  资金到位编剧成群还不用陪酒， 不香吗？
  他都老大一把年龄了， 为什么要跟赵明那个丑东西学？！为什么对自己下这个狠手？！
  汪成站在清晨萧瑟的风中，感觉头顶一轻， 又一缕悲伤的长发随风而去。
  他深知，他前半生受到的所有伤害， 都不如昨天一晚上来得迅猛密集！
  他以后招演员再也不会招酒鬼了！
  尤其是叫萧百画的酒鬼！
  身为一个明察秋毫的导演， 在已知的乱七八糟情感线之外，他也是才知道，他的演员萧百画居然对他的演员楚寒也有不轨之心！！
  这还是萧百画本人亲口表述！汪成本人亲身经历！！
  如题， 萧百画喜欢楚寒，问，这里面为什么有第三个人的姓名？
  只能说，少年人的爱情， 太过汹涌澎湃，总是一不小心误伤个把路人。
  比如告白的时候， 被鲜花砸到的路人，再比如告白的时候， 被蜡烛滑倒的路人， 再再比如告白的时候， 被抓壮丁的路人。
  对，萧百画本人昨天晚上跟楚寒告白了。
  在楚寒都走了不知道多久的时候，告白了。
  看起来乖乖巧巧瘦瘦弱弱的男孩子， 喝完了酒力气还挺…哦不，那是相当大。
  汪成手心都要拉秃噜皮了，是真拉不住啊，一个劲就要往台上窜，还把外套吧唧给扔地上了。
  最开始，汪成还只是单纯地以为萧百画受不住人家跳钢管舞的诱惑，要去赤身肉搏。
  结果他杵上面开嗓就是喊：“楚寒！！我喜欢你！！！”
  六个字，荡气回肠。
  而二虫特别贴心地，特别不怕事儿大的，朝汪成投过去一束集万千目光于一身的光柱。
  彼时彼刻，不论是佛罗伦萨百花大教堂的穹顶，还是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都不如汪成那稀疏的头顶更璀璨夺目。
  而汪成只想安详地躺在地上，圣母玛利亚，带我走吧。
  萧百画深情款款地看着汪成，“阿寒，请允许我叫你阿寒…”
  汪成头皮发麻：“…我不是楚寒。”
  萧百画却怒吼一声，“不！你是！”
  不得不说，二虫的设备音响的收音效果十分优秀，就这么三个字，三声惊天巨响，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为了酒吧里所有人的耳生安全，汪成哆哆嗦嗦地，咽下了苦涩的泪水。
  萧百画悲伤地说：“阿寒…请允许我问你一句，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汪成：……他不想允许，他害怕。
  萧百画深情地朗诵：“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日落~荒郊的月亮~”
  汪成眼前一黑，说好只问一句的！
  显然，一句话是不可能表述那经年已久的爱意的，他还要颂诗。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哦不，只用语言也不够，他不仅要说出来，还要演出来！
  故而，萧百画深情地眺望屋顶五彩缤纷的…飙光大球，然后再也无法抑制内心悲伤或眼睛疼痛地弯下腰，捂住潸然泪下的双眼。
  汪成很庆幸萧百画只背出来这两句，替萧百画庆幸，毕竟他已经退出江湖修身养性许多年，真的不想动用武林绝学为民除害。
  而就在这时，酒吧里的人突然团结一致地喊起来，“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还有一位喝醉了的不知名斗士，挥舞着酒瓶爬到桌上，喊：“秃头不是问题！颜值不是距离！爱情才是真理！冲啊！向真爱进发！”
  然后重新一头扎进充满欢声笑语的人群里。
  再再后来发生的一切，汪成都不想回忆。
  反正他成了传说。
  就，传说中漂亮小年轻不离不弃死皮白赖也没追求上的中年秃头瞎眼老男人。
  而真正被光戳瞎了眼的小年轻也没轻易放过他，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着喊着说喜欢。
  而且从他的哭诉中，汪成除了被迫知道他那长达八年的暗恋史之外，还知道了萧百画真正的身份！
  他居然是个潜藏的人生编剧！
  他为自己和周围的人设下一个又一个角色和剧本！
  就连汪成本人，也都安排了个促进男男主进展的红娘角色。
  好吧…萧百画觉得自己更惨了，都为楚寒编了八百个剧本了，结果事到临头，主角跑了！
  还跑的是最让他失望的剧本类型。
  强制爱！养金丝雀！
  还找的是他最不屑的男主类型。
  平地摔！傻白甜！
  萧百画咬牙切齿：“庸俗！老套！没有新意！”
  萧百画痛心疾首：“无趣！浅薄！没有美感！”
  再继续抱着汪成的腿继续哭成煞笔。
  哦，最让汪成懵逼的是，口口声声念叨着楚寒楚寒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的萧百画最后是跟郁康时走了。
  换回来的是个喝醉酒的郁嘉时。
  跟萧百画喝醉了就哭诉千千肠不同，郁嘉时喝醉了只会笑，啥也不说，就阴丝丝邪乎乎地笑。
  活像嗑错药要跟猫咪干仗的傻耗子，硬是笑出汪成一身鸡皮疙瘩。
  在太阳终于升起的早晨，一夜未眠的汪成捂着坚强跳动的心脏，给顾骄打了个电话。
  ——
  顾骄宿醉得脑瓜疼，醒过来时天还没全亮，触手之处尽是光滑细腻的皮肤。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几把，身边的人翻了个身窝进他怀里，轻声说:“别闹…”
  晨光朦胧中漂亮到不像真人的脸抵着他的肩窝，呼吸浅浅。
  是楚寒。
  顾骄不敢乱动了，手默默贴在睡袍下的腰，心里有一千只土拨鼠一起放声高歌。
  喝酒大法好！喝酒大法妙！喝酒大法呱呱叫！
  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也想不起来…呃，他好像跟谁一起说了段相声？
  好吧，过程不重要！结果很满意！
  就是好像哪里有点疼，顾骄轻轻扭了一下手腕…
  嗷嗷嗷嗷嗷！！
  酸爽！！
  阿寒这也太激烈太生猛了叭！
  是他喝醉了酒，但是却是楚寒解放的天性吗？！
  怪不得！阿寒原来居然喜欢这个调调！
  顾骄娇羞地往被窝里缩了好久，才从新冒出头。
  他亲亲楚寒的脸，无声地眯起眼睛笑了。
  抱着楚寒看着窗帘外的颜色一点一点亮堂起来的感觉特别特别好。
  这样的早晨再来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嫌少。
  时间变得很慢很慢，足够顾骄一点一点地把弥漫在鼻尖的清淡香味记住，指间的温软触感记住，还有楚寒呼吸的频率，睫毛轻轻搭下的卷翘弧度，全都记住。
  有点像在一起很多年很多年的那种老人，每天一起睡着，每天一起醒来。
  这个感觉让顾骄难以抑制地有了更过分的想法，他想，如果自己是郁康时就好了。
  于是在楚寒醒过来之前，顾骄默默地在脑海中做了一百种名为“消灭郁康时”的万全计划。
  其中最可行的一个就是他改个名，把郁康时套麻袋打一顿，打成个不记得自己是谁的智障，再然后卖到山洼洼里去当小媳妇。
  让他每天放牛放羊放猪放马放鸭子！
  当然，作为补偿，郁康时可以挑选他喜欢颜色的麻袋。
  终于，在顾骄掏出手机搜索hellokitty联名款的麻袋时，汪成的大名闪动在屏幕上疯狂闪动。
  由于心虚愧疚各种奇异的心理活动，顾骄毅然决然地放弃了他的手机，于是巴掌大的手机啪叽一声砸到楚寒脸上…楚寒醒了。
  被顾骄捧着脸呼呼呼地吹给吹醒的。
  他好累，顾骄身上好暖和。
  楚寒闭着眼，在顾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哑声问：“还疼吗？”
  顾骄：“…”
  顾骄：“？？？”
  他默默地动了动腰，感受了一下，小声问：“我…应该疼吗？”
  楚寒：“…”
  在楚寒支起身来给顾骄揉手腕的时候，顾骄才慢慢反应过来，先是脸红了，再是眼眶红了。
  他们昨天晚上居然什么都没有做！
  做一次少一次的！
  明明是辣么好的机会！
  居然！什么！都没做！
  楚寒洗漱好出来了，顾骄还在懊恼心痛。
  楚寒擦擦头发，问:“怎么了？”
  他的身上还搭着柔软的浴巾，水汽氤氲间，冷冽的眉眼是十足十的柔软温和，浴袍领口下是精致的锁骨。
  顾骄恹恹地坐在床上，看见他这样，喉结默默地滑动了几下。
  楚寒坐过去，见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问：“再给你揉揉？”
  顾骄倒是很想他帮忙揉揉别的地方，他眨眨眼，委婉地说：“阿寒…我昨天晚上喝醉了。”
  楚寒握住他的手腕，“嗯，以后不要喝酒了。”
  转身给前台打电话下单了一份醒酒汤。
  顾骄噎住了，委屈地问：“我是不是年老色衰了…”
  楚寒看了他一眼，一顿，“为什么会这么问？”
  他比顾骄还大一岁，就算老，也是他先老。
  色衰就更不可能了，顾骄长得是那种很英俊很英俊的漂亮，眉骨高耸，眼窝深邃，因为骨相的优越，这张脸怕是过个几十年也难看不到哪里去。
  顾骄另一只手捂着脸，嘟囔：“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睡我啊…”
  楚寒：“……”
  哦，没睡了你还真是抱歉。
  楚寒默默地把安慰的话吞下去，可顾骄并没有轻易结束这个话题。
  顾骄语气很沉痛：“你为什么不说话？”
  楚寒：“…说什么？”
  顾骄突然想到个很有可能的可能，他懂了！
  顾骄惋惜的语气怎么也藏不住，“…阿寒，你是不是不行啊？”
  楚寒额角青筋乱跳，他深吸一口气，“不是。”
  然后看着顾骄欲言又止搓手指的样子，微笑承诺，“下次一定。”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顾骄昨天晚上数了很多遍的手指了。
  楚寒问：“娇娇，你现在有几根手指啊？”
  顾骄哽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瞄了一眼，说“…十根啊。”
  他以前…难道不是十根手指吗？人类…不都是十根手指的吗？
  楚寒问：“你觉得十根手指少吗？或者…多少根手指算多？”
  顾骄震惊了，他惊恐地看着楚寒指节分明漂亮的手和自己还在楚寒掌心里揉搓的手腕，脸都白了。
  顾骄小声问：“我惹你生气了，所以你要掰断我的手指吗？”
  楚寒：“…”
  楚寒：“不是，我是说，你觉不觉得现在只有九根手指了？”
  顾骄要哭了，“我觉得我可以有十根手指…我手指很灵活的，它可以让你很快乐的，阿寒你不要乱来嘤嘤嘤，而且昨天是么没睡我啊你为什么生气啊嘤嘤嘤因为我说你不行嘛其实我觉得你很行的嘤嘤…”
  楚寒：“…”
  他为什么要把顾骄的醉话当真？
  作者有话要说：　　楚寒:我没事为什么要掰你手指？
  顾骄:因为…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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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把腿毛也剃了
  汪成找顾骄他们俩是有正事
  ——拍定妆照。
  楚寒还好， 他的头发长得很快，再接长点修一下就可以了，但顾骄不一样， 他要剪短， 再染成深一点的咖色。
  剪短顾骄可以接受，但染色， 顾骄拒绝的声响让楚寒以为隔壁同时有二十只哈士奇在拆屋子。
  楚寒敲门进来，问:“怎么了？”
  顾骄正躲在沙发后面， 跟理发师打游击战， 看到楚寒来眼圈都红了。
  他小声说:“我不染头发。”
  楚寒一愣:“怎么了？”
  顾骄视线闪了闪，咬唇，“反正我不染头发。”
  楚寒从来不知道这个发型对顾骄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但似乎在很久之前开始，顾骄就染了一头小金毛到处活蹦乱跳惹是生非了。
  而且不论别人染什么颜色， 流行什么颜色， 他永远都是浅浅的亚麻金色。
  楚寒想了想， 问：“娇娇， 是因为喜欢鸣人的原因吗？”
  顾骄愣了一下，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 但是…但是…！！！
  顾骄摇头，修剪到耳边的金色碎发下是线条清晰流畅的下颚，明明没什么表情， 但就是透出一股委屈巴巴的味道。
  如果不是鸣人，楚寒也不知道了。
  这个颜色很挑人， 就算是现在也不流行，而顾骄最早…是在初中就是金色头发了？
  楚寒记得那几年满大街都是酒红色闷青色，而顾骄这一脑袋金灿灿的头发， 在青一中掀起不小的风潮。
  顾骄常在室内活动，皮肤本身就养得白，再加上明亮的浅色头发，衬得整个人愈发白，高鼻深目，很有混血的感觉。
  而顾骄那时在外人面前还是有些不苟言笑的，他对楚寒笑起来有多么灿烂，对别人抿着嘴就有多么冷酷。
  谁初高中不想当个酷哥？
  一时之间，青一中有很多人跟风去染了同款发色，楚寒那时候每天晚上在车里等顾骄一起回家，总是能在人群中看到深深浅浅的金色发顶。
  这件事还让顾骄连轴转了好几个老师的办公室，只是他死活不愿意改，顾家夫妇又是听之任之的意思，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楚寒走过去轻易就逮住了顾骄，他捏着顾骄的下巴，“娇娇，为什么不愿意染色？”
  顾骄不看他眼睛，“因为丑！咖色丑！”
  理发师在旁边撕心裂肺地打包票，“绝对不丑，你相信我！你本身长得好，加上我手艺也好！双好临门，丑的话我把头摘下来给你当球踢！”
  顾骄脸有点红，但撇撇嘴，怎么也没没松口。
  楚寒知道，这肯定是有内情了。
  这表情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只要顾骄露出这个表情，那后面多多少少总有那么几个大大小小的秘密。
  以往有过案例，要么是顾骄带着顾傲爬树自己下来了把人挂上面了，要么是考砸了想求他帮忙签名。
  楚寒原先都是不太探究这些秘密的，他不是个好奇的人。
  但是，楚寒想，他作为已经跟顾骄谈了三个月恋爱并会一直谈下去且有可能结婚的对象，是不是该对顾骄的事情再多一点了解？
  顺便了解了解顾骄堪称神奇宝贝的独特脑回路。
  楚寒看向在旁边举着染发膏跃跃欲试的理发师，挡在顾骄身前，“抱歉，能让我跟他谈一会儿吗？你可以先去隔壁给我们组另外两个演员定造型，这边很快就好的。”
  发型师其实不太想过去，但楚寒目光柔和地看过来，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
  等人走了，楚寒去关上门，回来重新捏起顾骄的下巴，直白地说，“亲一下，告诉我原因。”
  顾骄:“？？？”
  他震惊了。
  这还是楚寒吗？
  这也太直白太不内敛了吧。
  居然用自己的美色勾引他！
  而且是毫不掩饰地勾引！ ！
  顾骄摇头，很气愤也很痛心他的堕落，“太过分了！阿寒你居然拿亲亲当作条件！”
  楚寒扯起一点笑，眸里是细碎的光：“不行吗？”
  顾骄：“…行。”
  楚寒摩挲着顾骄的下巴，居高临下地问：“两个亲亲？”
  顾骄不由自主地抬了抬脸，一边唾弃自己辣鸡的自制力，一边缓慢地摇头。
  楚寒果断道：“三个，不说算了。”
  顾骄:猫猫震惊.JPG
  好冷酷好无情！
  他不应该心疼地把自己抱进怀里怕触及他什么伤心事吗？
  不应该抱头痛哭一场然后促膝长谈吗？
  好吧，看楚寒似笑非笑的样子，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顾骄长长地叹一口气，“…成交！”
  然后一脸痛心地说：“这件事还要从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傍晚说起，那是一个阳光的美丽黄昏，一队队学生走出校门，如脱了缰的野马般穿梭在…”
  楚寒很委婉地提醒：“娇娇，说重点。”
  顾骄又长长地叹一口气，说：“阿寒，你还记得阿汪吗？”
  楚寒：“？？？”
  顾骄指着自己金灿灿的发尾，学着小狗叫，“汪嗷呜汪~的，那个阿汪。”
  楚寒：“…”
  想起来了。
  他真的不想每次跟顾骄回忆往昔的时候都用好多好多年这个词，但不得不说，那真的是好多年前了。
  大概也就捡到顾骄后的第二年还是第三年吧，楚寒从小学回来的路上捡到了阿汪。
  在京都，尤其在他们小区，捡一只狗的难度不比捡一个人低，然而楚寒捡到了。
  是只小金毛。
  在楚寒的认知里，幼崽应该都是很圆润的，不论是人类幼崽还是犬类幼崽。
  所以遇到那只瘦骨嶙峋的狗，楚寒起初是因为新奇才凑过去看。
  他原本没打算捡走的，那只狗很脏，身上很多打结了的黑糊糊的毛发。
  楚寒有洁癖。
  再说，就算脏兮兮的，捡回家了也不一定是他的。
  楚寒这样想着，站起身来。
  紧接着，小金毛就朝着他爬过来了。
  它被车撞伤了还是被打了怎么着，拖拉着两条后腿，哼哼唧唧地朝着他爬。
  爬一会儿停一会儿，是很容易死掉的样子。
  楚寒看了一会儿，把它捡走了，救活了。
  顾骄给它取名阿汪。
  在顾傲一只接着一只为顾骄养彩色小鸡崽和兔子的日子里，楚寒的阿汪从小小一只瘦团子变成的憨憨的大狗。
  阿汪是楚寒的狗，但跟顾骄的关系却很不错。
  它不怕人，谁来都能扑上去摇尾巴，对于顾骄就更是热情，楚寒那时候总是有种奇怪的担心，怕它哪一天用力过猛，把自己的尾巴甩飞掉。
  而每次顾骄到楚寒家来玩或者楚寒带着阿汪去顾家时，楚寒如果忙自己的事，忙过一阵再回头，就能看到两个蜷在毯子里睡成一团的小脑瓜。
  总而言之，除了早晚两趟固定的溜圈，其余时间，阿汪更像是顾骄的狗。
  直到一个雨水磅礴的下午，阿汪死了。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比如，顾骄逃课了，再比如，顾骄被绑架了。
  年龄小的孩子们总是爱热闹的，顾骄那时候除了楚寒也还有很多朋友，他们一起游荡在京都的街道上，一起喝汽水一起用爸妈给的卡买买买。
  那天阿汪隔着栅栏冲顾骄摇尾巴，顾骄看见了，心疼它一只狗在家等楚寒放学。
  他带上了它。
  并为此后悔终生。
  顾骄低下头，轻声说：“我把你的阿汪害死了，所以赔你一只。”
  楚寒沉默了。
  跟那时候发生的很多事比起来，阿汪的死真的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甚至它真正的主人楚寒，都没有亲自埋葬它。
  保镖说，阿汪只留下一只狗头和满是鲜血的皮毛。楚寒收到消息的时候可能是有过难过的，但已经很多年了。
  日子过得这样快，而楚寒自认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如果不是顾骄今天提起阿汪，他可能很多年都不会想起自己还养过这么一只狗。
  他不知道顾骄会内疚，更不知道会内疚这样久。
  楚寒突然想，如果顾骄连一只死去的狗都记得这样深，那那场事故中别的什么呢？他真的像他跟医生说的那样，全都忘了吗？
  那一天，死得可不止是一只阿汪。
  楚寒忍不住轻轻叹气，把顾骄的脸抬起来，果不其然，湿漉漉地全都是眼泪。
  顾骄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就又有一大颗眼泪滚落到楚寒手上。
  温热的。
  楚寒突然一阵强烈的心疼，他甚至在怀疑，世界上怎么会有顾骄这样的人呢？
  他又怎么能遇到顾骄这样的人呢？
  顾骄太好了，好得跟他所认知的世界不相配，好得他都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楚寒甚至因此感觉到不安。
  这样好的顾骄，真的是他的吗？
  楚寒从小到大，似乎都生活在别人羡慕和喜欢的目光里。
  这些目光源于他好看得惊人的容貌，数一数二的家世，还有触手可及的光明未来。
  他们看不见那些数不胜数的骚扰和防不胜防的别有用心。
  楚寒也从未拥有过来自父母亲人的温暖和来自朋友的真心。
  除了顾骄。
  可有顾骄就够了，有谁比顾骄更好呢？
  天底下有千千万万个长得好看家世富裕的“楚寒”，却只有他能拥有一个这样这样好的顾骄。
  怀着这样的心情，楚寒微微低头，虔诚地亲吻在顾骄眼角。
  顾骄：“…”
  顾骄：“！！！”
  楚寒沾染了泪水的嘴唇看起来湿润又柔软，“傻子，你比阿汪重要，重要很多很多。”
  他可以失去阿汪，但不能失去他。
  顾骄很感动，他真诚地说：“阿寒你也重要，不论是鸡鸡还是兔兔，不论是黑黑还是白白，都没有你重要！！”
  楚寒：“…”
  顾骄觉得还不够，他认真地补充，“它们就算加在一起，也没有阿寒重要！！”
  楚寒：“…”
  他其实并不很想跟它们比。
  但顾骄的话还是让他由衷地开心和满意。
  楚寒抵着顾骄的额头，忍不住笑起来。
  他可太喜欢顾骄了，他觉得他可以永远跟顾骄在一起。
  而顾骄也确定了，楚寒在勾引他。
  楚寒是不是太相信自己的定力了？
  算了，顾骄觉得自己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这样好的姿势，不接吻可惜了。
  他揽住楚寒的脖子，把他往下压，然后猛地在楚寒嘴巴上啄了一口，两口，三口。
  他亲了就想跑，楚寒却主动地往前探，在顾骄的唇上轻轻抿了一下，再微微退开一些，唇间薄荷气息淡而清甜，“娇娇，继续。”
  就是陈述的语气，很镇定很冷静，但在顾骄看不见的地方，楚寒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在衣角上抓住几道明显的褶皱。
  继续就继续！
  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咯！
  是真的很刺激，起码对于汪成来说。
  有什么比一开门撞见两个主演情难自禁地抱在一起亲更刺激的呢？
  有，他们还亲肿了嘴。
  汪成给气笑了，别人家的剧组都是因戏生情，他这倒好，小两口组团度蜜月来了！
  汪成吸气，问：“小友，听说你不想染头发——染头发——头发——发？”
  顾骄火速撤退，捂住耳朵。
  汪成微微一笑，“床戏想不想让萧百画跟楚寒演——楚寒演——寒演——演？”
  顾骄这回接话可快，他一脸正色道：“我作为片场的一份子，理应为组织目标而奋斗！我愿意为组织牺牲一切！所以别说是染头发了！腿毛我都能剃！”
  汪成又是微微一笑，“好同志，那就把腿毛也剃了吧。”
  顾骄：“…”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骄走后，小楚寒面无表情，其实暗自神伤：明明是我捡回来的！！
  ——
  娇娇今日份金主～
  不再（念青） 4瓶营养液
  打卡机 1瓶营养液
  o3o春三月 1瓶营养液
  疯狂亲亲


第47章 楚寒传
  等把顾骄一身毛收拾利索， 已经是下午了。
  楚寒定妆照拍得很快，他跟汪成聊天时，才知道直到楚寒进组之前， 赵明还在跟编剧争论要不要把《养老院》中的那个和尚角色删掉。
  云美翠母亲的一生， 其实就是编剧母亲本人的经历。
  那位编剧跟赵明合作好多回了，在拍摄《养老院》时， 她私心希望保留这个角色。
  但这是个格格不入的角色，隐示太沉重， 留白太多， 浓浓的悲□□彩跟整体偏无厘头偏欢脱的情景喜剧完全不搭茬。
  最重要的是，难演。
  要有故事感，要有单薄又悠远的故事感，要冷清，要沾了世俗还不自知的冷清。
  汪成说到这里时颇有深意， 他说：“小友， 演技归演技， 没有人比演自己更合适了。”
  他的说法其实就是演技的两种方式， 跟方法派比起来，体验派确实更自然。
  也更适合不是科班出身的楚寒。
  楚寒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然后突然想到，就问：“真正的那个和尚后来怎么样了？”
  汪成说:“应该是没有后来了吧，云编也没再见过他， 不知道还在山上还是走了。”
  楚寒演完后是看过结局的。
  【小翠又想起来幼时自己不明事，朝她娘喊 “那山上的和尚又来化缘了！”时， 她娘不再秀美的脸上突然的柔软。
  只是山上的和尚后来不再来了，小翠也再没见过他，却也曾走过一次那蜿蜒的山路， 窄而泥泞，布满石子，刺出的草根尖锐凌乱。
  很多很多年后，小翠还记得出现在自己童年里某个傍晚里的和尚，他双手温柔又郑重地捧着那钵白饭，昏黄的光从云层上边遥遥地垂下去，远远地看着，像闪烁着银白色的眼泪。】
  楚寒都快忘了他当时演戏时的感受了，总觉得模糊又遥远。
  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难掩疲倦的顾骄突然出现在化妆间里，然后掏出一大把不再新鲜的花。
  楚寒后知后觉地心动起来，再一抬眼，就看见走出房门的，新的顾骄。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汪成真不愧是导过几十部电视剧的名导，眼光是真的毒，真的会挑人。
  顾骄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裤，咖色的头发轻轻搭在眉眼，引人看向他琉璃般剔透澄澈的眸子上。
  整个人看起来像正午时最和煦的一束阳光，能联想到冬天的炉火，暖融融的绒毛围巾，只是看一眼，就让人感受到触碰时的温暖。
  真的很像辞扬，或者说，某种他与辞扬共有的特质，被衣着打扮无限地放大了。
  凶巴巴的小兽翻了个边，让它在坚硬盔甲下露出让人想要独占的柔软肚皮。
  楚寒站起身来，有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这样的顾骄。
  而顾骄看见楚寒，也是这样想的。
  顾骄想了就一定要做，做还一定要动作快。
  于是楚寒只觉“嗖”地一下，顾骄就冲到他面前，再是“嚯”地一下，顾骄就掀起自己的衣服下摆，最后“噌”地一下，楚寒眼前一黑。
  他连着脑袋和肩膀都被顾骄一起套进他衣服里去了。
  楚寒：“…”
  汪成：“…这是…发生了什么？”
  顾骄凶巴巴，“不许看，我的！！”
  汪成已经不是曾经的汪成了，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已经能在这种小事情面前保持岿然不动。
  压下油然而生的一股子肃然起敬，汪成了然地捂住眼，“好，不看，摄影棚等你们，小友，给你们十分钟，要亲要抱搞快点。”
  楚寒：“…”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楚寒被迫靠在顾骄的腹肌上，顾骄光滑的皮肤下是一层坚韧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
  还有点淡淡的牛奶香，是顾骄常用浴球的味道。
  楚寒不知道自己是被闷得还是怎么着，脸颊有些发烫，正要扶着顾骄的腰挣出去，又被顾骄往前的动作带了一下，嘴唇，就贴上去了。
  顾骄：“…”
  顾骄忙不迭地把楚寒松开，捂着肚子往后一缩。
  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楚寒，“阿寒，你吃我豆腐！”
  楚寒耳尖也有点红，他假装若无其事地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头发，问：“…你酒是不是还没醒？”
  不然怎么还在做梦。
  顾骄感受了一下，没感受出来，弓着腰更是惊恐，“你想趁着我没醒酒，吃我的豆腐！”
  楚寒：“…”
  别是真的没醒酒。
  但是…男男朋友之间，怎么能叫吃豆腐？
  楚寒又想起自己的身份，他抬起头直视顾骄，努力自然而淡定地问:“不能吃吗？”
  自己男朋友的豆腐，不能吃吗？
  顾骄连娇羞都忘了，他又震惊了。
  楚寒也震惊，同时忍不住脸红。
  ——他居然还说得出来这种话。
  好吧，也不是第一次了，楚寒决定捏住顾骄的嘴巴，也不许他再说话。
  然后握着顾骄的手腕往摄影棚走。
  顾骄反应得很快，他嘟着嘴含糊地抗议：“汪导说要亲要抱呢。”
  楚寒：“…”
  顾骄小学时候缩句肯定学得很好。
  等终于走向摄影棚，顾骄才敢偷偷打量楚寒。
  楚寒新接的头发黑得像一把墨，加上肤白眸黑，一眼看过去只有唇间是艳色的一点红。
  感觉很冷漠很无情。
  顾骄莫名觉得，像渣男。
  尤其是收敛了笑意后，楚寒骨子里的锋利感就显山露水，透出一种凉薄的冷，像薄而透的刀刃。
  像穿上裤子就不认人还要捅人两刀的渣男。
  顾骄松了松握在一起的手，又在楚寒疑惑的一瞥里乖乖握紧。
  这样的楚寒喝醉酒了会不会家暴他哇，嘤。
  楚寒要是家暴他了，醒酒后会不会心疼地磕头认罪各种求原谅哇。
  要是他轻易地原谅了，楚寒会不会又喝醉了要家暴他哇。
  顾骄弱弱地哆嗦了一下，这种循环，可能只有被家暴时他不小心把怀着的孩子流掉了，楚寒才会忏悔吧。
  完了，他不会生孩子哇…嘤。
  源于顾骄对未来某种奇怪的走向猜想，他对于辞扬隐瞒病情的心虚表现得很完美，对于辞扬害怕打针吃药死亡的心理把握得也很好。
  定妆照拍得很快，该有的剧照也该算及格，汪成大手一挥，时间还来得及，再整几张同款床戏剧照吧！
  顾骄注意力转移得很快，并捕捉重点成功——床戏。
  幸福来得太突然！
  他觉得很可，然后乐滋滋地换了戏服，乐滋滋地化了妆。
  再乐滋滋地…顾骄懵懵地看着自己身上领口猩红的病号服，镜子里抹得煞白的小脸，以及呲了血浆的嘴角。
  他演得是一只丧尸吗？
  再看看裹着一身黑的楚寒，他倒没什么区别，就是眉毛多带了一笔，显得人更凶了。
  丧尸和来收尸的死神？
  等到两个人跟提线木偶似的这个姿势摆摆那个姿势摆摆，在汪成一声“收工”声中，顾骄还在状态外。
  他弱弱地问：“…这是在拍什么呀？”
  汪成：“剧照啊。”
  顾骄问：“…那说好的床戏呢？”
  汪成了然地摇摇头，一脸“年轻人思想怎么这么污秽”的表情，指着他身下的道具病床，“床。”
  再指着摄像头，“戏。”
  最后自我肯定般得点头，“床戏。”
  顾骄心如死灰，单纯的他好像，哦不，就是被骗了。
  ——
  前期准备很快，敲锣打鼓间，《将死之人》开机时间定了。
  三月初二，四月中旬，宜开市，祈福，祭祀。
  开机之前，哪怕顾骄还住在学校里，他每天晚上也有敷面膜、泡泡浴、喝牛奶、吃VC，这些都还是之前的高中女同学告诉他的。
  此外，刘奶奶提供了她的多年保养经验，每天让李叔给顾骄送煮好了的牛奶桃胶燕窝粥。
  虽然牛奶桃胶燕窝粥真的很难喝，但顾骄对这种生活真的很满意。
  当然，最让顾骄满意的，还是每天晚上的例行活动，跟楚寒在小树林亲亲。
  他翻遍全校，终于在7栋宿舍后面的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未经染指的地方作为他们的秘密花园。
  鲁迅先生说：“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顾骄觉得鲁迅先生说得很对。
  那里本不是花园，花多了，就成了花园。
  花是顾骄特意空运来的，把那块儿围得可密实，一只蚊子都进不去。
  当然，里面的蚊子也出不去。
  楚寒本人对此是拒绝的，他在那里跟顾骄亲十分钟，回去身上能有十个蚊子包。
  而顾骄不愿意放弃他的秘密花园也就算了，还不让楚寒洒花露水。
  顾骄振振有词，表示美好的校园爱情，只有鲜花环绕的芬芳中才能得到升华！
  他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把自己的胳膊也露出来吸引火力。
  于是他们两个人亲十分钟，各自收获十个蚊子包。
  在一个蚊子包瘙痒中入睡的夜晚，顾骄又做了个梦。
  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会梦见热情奔放的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结果一低头，手上是那本货真价实的《楚寒传》。
  就，非常非常非常让人害怕。
  顾骄眼看着那本书，比高三时看着做不完的习题卷还要绝望！
  然后他急中生智，大鹏展翅地那么一挥，一甩，一扔~
  作者有话要说：　　某书:哈咯~看我~你在~害怕~什么~
  （码得忒慢，请假或者迟到都会挂请假条嘤）
  ——
  感谢金主大大包养~
  昭和 1个地雷；
  是菖蒲哒 50瓶营养液；
  爱吃鱼? 5瓶营养液；
  月底啦~娇娇眨巴眼疯狂暗示~


第48章 你想不想糟蹋我啊
  事实证明， 物理攻击对这本书是失效的。
  没甩掉，也没扔掉。
  顾骄都要急哭了，这什么毛线团团做的书， 是沾了胶水吗？！
  又一个急中生智， 顾骄做了个关键性的决定，他不翻！
  不翻不就看不到了？
  他不好奇， 他不看了，略略略， 他无所畏惧！
  顾骄很得瑟地想， 世界上还有事情能难得到他顾娇娇吗？
  还是这破书还能高级地自动翻页怎么着？
  于是，他手里的书就无风自动，自己利索地翻了起来。
  又又一个急中生智，顾骄又做了个关键性的决定，他闭眼！
  他当自己瞎了还不成吗？
  他瞎了他瞎了他瞎了！他什么都看不见！
  顾骄勉强支棱起来， 世上无难事， 只怕有心人！
  这破书还能高级地语音播报怎么着？
  再于是， 他就清晰地听见那本书滋滋哇哇地报：“2021年4月， 刘惠芬死亡…2021年5月，楚寒…9月， 楚寒凭借将死之人获得金雄电影节最佳男演员提名…”
  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这是作弊！作弊！！
  顾骄一个奋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没长嘴哇，它叫唤他也叫唤！
  一人一书都使用了声波攻击法， 硬是在梦里嚎了一晚。
  然后顾骄就被生生拽醒了，“娇， 别喊了，楼上一会儿要下来敲门了！！”
  顾骄懵懵地看着眼前胡子拉碴的脸，他愣愣地碰了一下， 活的！
  立刻一把抱上去，泪如泉涌，“嘤嘤嘤嘤嘤嘤嘤阿桑！我被一本书欺负了！！！”
  胡桑:“…”
  从那天起，顾骄就开始了被书欺负的夜晚。
  这书像跟他犟上了似的，明明也没长嘴，非得一个劲在他梦里叭叭叭叭叭叭，顾骄就只好啊啊啊啊啊啊。
  就，互相伤害。
  顾骄是这样想的，要么灭亡，要么疯狂。
  但先遭受伤害和要疯狂的，是他的三个舍友。
  当代大学生，哪怕是B大，有谁能清晨六点准时起床呢？
  起床顾骄也不行，但他能起嗓，那嗷的，比食堂阿姨养的小公鸡打鸣还准时。
  又一个朦胧的六点，在惊天动地的一串“啊啊啊啊”出口后，胡桑蒙着被子，泫然欲泣，“娇娇，你老实告诉我，你家是不是有狼人血统，就，六点准时变身那种。”
  京野迷迷蒙蒙地探出个脑瓜，科普：“狼人看见满月才会变身，娇娇这怕是公鸡成精，简称鸡精。”
  程汇：“呼~呼呼~呼~”
  胡桑声音压低：“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而且公鸡不符合我们娇娇的气质，你清醒一点。”
  京野打着哈欠反驳：“你才要清醒一点，狼人是西方科幻传说里的神秘物种，没有活体存在根据。”
  程汇：“呼呼~呼~呼呼~”
  胡桑无语：“都有吸血鬼怎么会没有狼人？”
  京野：“吸血鬼也没有好伐，你能不能多支持我国传统文化，狐仙不香吗？聂小倩不美吗？”
  程汇：“呼呼呼呼呼~”
  胡桑皱着脸：“这跟传统文化有啥关系，你说的这些也都是民间传说，没有科学根据啊。”
  京野彻底醒了：“民间传说怎么了？民间传说是口头叙事文学，是极为丰富的民族文化遗产…”
  回过神的顾骄抱紧小被几，打断这场中西文化交流，“对、对不起…我做噩梦了…嘤。”
  胡桑抓抓头发，一句“乖嗷不怕”还没出口，顾骄就义正言辞地举起四个手指，发誓:“我保证明天不咋呼了！我要是再咋呼！就抽自己大嘴巴子！”
  顿了顿，还补充，“抽两个！”
  胡桑:“…”
  京野:“…”
  这也不至于。
  确实不至于，第二天早上，胡桑和京野一人抓住顾骄的一只手，就差跪下来求他放过自己的脸。
  最后，还是博学多才才华横溢睡得雷打不动只打呼的程汇程学霸掏出一包呼吸贴，成功解决了这个问题。
  顾骄确实是不会再嗷出来了，但书还在。
  并且异常□□，颇有长期续住的意思。
  ——
  又是一个早起的清晨。
  顾骄焉哒哒地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唇色发白的自己，觉得自己似乎老了。
  虽然还是很帅气，但帅气已经不逼人了。
  这样憔悴的他，已经不够完美不够精致了。
  顾骄悲伤地揉吧揉吧眼睛，有所感地低头一看，指腹上是一根纤长的眼睫毛。
  顾骄心态崩了。
  加上这一根，已经是第五根眼睫毛了！
  眼睫毛都掉了五根，那头发掉得还会少吗？！
  不！只会更多！
  顾骄心痛万分，这一切，都要怪那本破书！
  而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顾骄也突然明白了这本书的用意！
  它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折磨自己，让自己变丑变秃头！
  毕竟一个没有眼睫毛的秃头男人，就是不完整的男人了！
  那他怎么还能配得上楚寒呢？！
  好狠毒好险恶的用心！
  好阴暗好狡猾的招数！
  而且，它还恐吓他！
  本来，顾骄以为自己能凭借超凡脱俗的魅力改变剧情，毕竟包养出真爱的故事也不少，但炮灰好像还是炮灰，真正唯一有改动的就是他的死法。
  这方面，书就很豪爽阔气，各种死法随意挑。
  顾骄在“啊啊啊啊”的间隙随便听了一耳朵，就感觉听了主角名为自己的几百篇专属恐怖加强版的鬼故事！
  太血腥太十八禁了！
  顾骄只恨耳朵不能自带马赛克！
  被它逼得，顾骄总感觉自己明天立刻马上就要嗝屁了。
  故而，在死亡黎明之前的夜晚，顾骄就更要亲个够本。
  躲开准时进寝室非要跟他尬聊的郁嘉时，顾骄跑进秘密花园，抱着楚寒往腿上一放，搂着薄薄衣衫下平滑的腰线，上嘴就是啃。
  一晚上都没来得及开口说上一句话的楚寒:“…”
  楚寒发现他越来越招架不住顾骄了。
  每天晚上他出门，舍友都问他是去图书馆还是什么，他愣是没好意思说出来跟顾骄钻小树林。
  不过一般人，都不好意思说吧。
  而到了秘密花园吧，顾骄也不说别的，上嘴就是亲亲亲亲亲亲。
  特别猴急，有上顿没下顿的猴急。
  楚寒实在捱不住顾骄这样闹，他唇舌都是麻的，过了一晚上，嘴唇还能红上一天。
  而终于，在一次漫长而缠绵的亲吻过后，楚寒抵住顾骄还要凑上来的脸，问：“娇娇，你怎么了？”
  顾骄愣了一下，努力掩饰着心虚说：“没、没怎么呀。”
  楚寒是迟钝，不是傻，他看着顾骄，皱眉，“不对，娇娇，你是不是在难过？发生什么了？郁康时他们欺负你了？”
  顾骄看着眼底淡淡担忧的楚寒，他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胡桑他们都没有发现他不开心的。
  甚至顾骄自己，都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
  本来，就没有难过的理由嘛。
  本来就只有一年啊。
  最开始就知道的呀。
  本来就要死掉的嘛。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本书，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喜欢楚寒的呀。
  所以…所以当楚寒要跟别人在一起，那他活着，也就跟死了一样吧。
  本来就应该这样啊。
  结局就是这样的嘛。
  作为炮灰，他很赚了的，特别特别赚，所以…所以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顾骄一直一直，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可是真的不难过吗？真的甘心吗？
  假的。
  顾骄慢慢地收了笑意，他一把抱住楚寒，长久不动地贴着他温凉的脸颊，突然醒神似的，一下子嗷呜呜呜呜呜地哭出声来。
  他的阿寒。
  他的阿寒。
  他的他的他的，不要给别人，不想给别人…
  不想当炮灰，不想当他故事里的配角……
  也不想死掉，不想那么痛地死掉……
  更不想楚寒跟别人在一起，他知道楚寒跟别人在一起，比知道自己是淹死还是撞死还是从楼上掉下来死掉了都要难过和害怕…
  可是他也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啊…
  顾骄软趴趴地靠在楚寒怀里，整个人哭得像个放在太阳下融化着的雪糕，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楚寒心疼得要命，顾骄好像从来没有哭得这样惨过，哭得撕心裂肺，声嘶力竭，大男孩哭成了小婴儿，像是什么都管不了了，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能用哭来宣泄最原始的悲伤。
  他轻轻地拍顾骄的背，“娇娇不哭了，娇娇不哭，怎么了你跟我说…”
  顾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一边摇头，一边更用力地抱紧楚寒，“阿寒…呜呜呜呜…阿寒…”
  这些事已经远远超出了顾骄的词汇量，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说。
  楚寒不记得了，在几年前，顾骄也是这样哭过的。
  是顾傲醉酒考场错失夏令营的那一年，顾傲考得成绩不如平时漂亮，没有去夏令营，但楚寒一如既往地考得他那年级的最高分，去了。
  暑假两个月封闭式夏令营，没什么意思，每天只是打发那些试探着靠近的男生女生，就足够楚寒头疼。
  直到回到京都。
  楚寒当时刚从车上下来，就被一股大力扑回车座上。
  天旋地转，过了好一会儿，楚寒才意识到是顾骄，顾骄在哭。
  楚寒第一次知道人的眼泪能那样多，把他的衬衫都浸湿了。
  他没有推开顾骄，他被压着根本爬不起来。
  可一直到顾骄趴在他身上哭着睡着了，楚寒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哭，更没有像现在这样实打实的心疼。
  等到后来再问顾骄，楚寒才知道，顾骄每天都会在楚家门口等他。
  他以为楚寒不要他了，不跟他一起了。
  彼时的楚寒，比起感动，应该说是震惊。
  他从来没有把顾骄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也就更没有要和不要之说。
  但也是从那一天起，楚寒有意识无意识地把顾骄划进了自己的地盘，而也是从那一天起，顾骄就放飞天性，像只溜达鸡似的，天天在楚寒的底线边缘溜达。
  显然，楚寒不知道顾骄过去为他流过多少眼泪，也不知道顾骄难以开口也难以下咽的心事。
  但他喜欢顾骄，他愿意慢慢地了解，楚寒想，他们还有很长很好的一生。
  楚寒还在轻轻地拍顾骄的背，他想，天气变暖了，或许计划需要提前，郁家真的该破产了。
  而顾骄抽噎地嗅着身边清淡好闻的香味，突然想到一个特别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
  ——他跟楚寒还能做几次羞羞的事情啊？
  距离上一次，都快半个月了吧！
  顾骄悲从中来，心痛万分，马上就剩八个月了啊，拿半个月一次来算，那也才十六次！
  要是再掐个头去个尾，也就十四次！
  他这辈子，难道就只剩下十四次了吗？！
  不！不可以！
  太糟蹋时间，浪费生命了！
  他不愿意！
  楚寒只感觉怀里的人突然支棱起来，挂着满脸的泪呜呜咽咽半天，才组成个完整的句子：“阿寒…嘤呜呜，你想不想…糟蹋我啊…嘤嘤…呜呜呜…”
  楚寒:“…”
  楚寒：“？？？”
  作者有话要说：　　把那本敢咒娇娇的破书锤锤锤锤飞
  Ps.下一章改到明天晚上18:00更~以后只要周四恰好有都懂得的剧情，都是这个时间更~
  ——
  谢谢金主大大们～
  浮 一颗地雷～
  涂鸦印花 52瓶营养液～
  心上的蜜糖 5瓶营养液～
  一起迎接美好的四月叭～爱你们o3o～


第49章 四舍五入十七小时半
  有那么一个瞬间， 楚寒想知道，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看着顾骄理直气壮， 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楚寒叹了一口气，很认真地反思， 是不是确实是自己太过于清心寡欲了。
  楚寒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最好是多久进行一次。
  加上那次顾骄乱来， 第二天又是发烧又是那里破皮的可怜样子， 楚寒总觉得顾骄哪怕在床上，也是要小心呵护着的。
  既然如此，一个月，有那么一两次差不多也就成了。
  耽于美色不是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应该做的事。
  楚寒之前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想得不对，然而他忘了问顾骄的感受。
  更没能想到， 顾骄会因为这种事， 哭成这个样子。
  …这得是憋成什么样子啊？
  顾骄透过泪光看楚寒皱着眉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心如刀割…看来十四次， 都不一定有了！
  他这失败，糟糕， 没有幸福的一生！
  嘤嘤嘤。
  顾骄满腔委屈，说秃噜了嘴的话也不改了，“嘤…你不想糟蹋我吗？我没有让你睡的欲望吗？”
  楚寒：“…”
  怎么上赶着被糟蹋似的， 这又不是什么好词。
  但他看不得顾骄泪汪汪的样儿。
  越来越看不得。
  楚寒闭了闭眼，轻声说， “…想、想糟蹋。”
  顾骄努力压下一个哭嗝，说：“你、你不能只想一次…”要想一辈子。
  楚寒深吸一口气，自暴自弃似的说：“四次五次六次七次， 都可以。”
  顾骄：“…”
  顾骄不哭了。
  他在楚寒肩膀上蹭干净了眼泪，吸吸鼻子，露出双红彤彤的眼睛，问：“那什么时候啊？今天成吗？”
  楚寒：“…”
  直到走进酒店房间里，顾骄裹着满身水汽往他身上压时，楚寒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有合理的根据怀疑顾骄哭唧唧只是为了诓他出来睡觉。
  而合理的根据在后半夜有了充分的证据。
  跟顾骄哭啼啼的样子很割裂，他在床上又凶又狠，楚寒被身体里一层层累积的快感逼得快要发疯，眼前一阵阵地发白
  ——他后悔了。
  憋着就憋着吧，反正比他…这样要强。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楚寒感觉自己都要融化了，他终于忍不住哑声祈求道：“够了…娇娇够了，呃…不要了…”
  顾骄握着楚寒的腰，没有停，“哥哥，嘘，别嘴硬，你的身体很诚实！你的眼神，也不会说谎！”
  楚寒：“…”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体哪里诚实，也不知道顾骄在后面怎么看到他诚实的眼神。
  起伏间，楚寒都要抓不住身下的床单了，他像落进海里没有方向的舟，或沉在水里，或浮在岸边，雨水冲击间，海燕还在叽叽歪歪，“——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最后的最后，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快死了。
  而死过一遭再活过来，睁开眼就对上顾·海燕·骄小狗盯着肉骨头似的亮晶晶的眼睛。
  柔软的咖色头发，深邃的眉眼，没缘由地就让人心脏漏跳。
  楚寒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跟顾骄大眼对小眼地看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下移到顾骄微微发红的鼻尖和湿润的嘴唇。
  真可爱。
  眼睛，嘴巴，鼻子，脸，怎么看怎么可爱，怎么看怎么顺眼。
  还有他笑起来时，露出的整齐牙齿…哦，牙齿不可爱。
  楚寒看到他那牙，就想到那些自己身上被厮磨出的那一处又一处过电似的酥麻。
  就，让人害怕。
  而顾骄完全没有这种自觉，他很开心地笑出往楚寒怀里蹭，语气十足十的崇拜和喜欢，“阿寒，你好棒的！”
  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楚寒。
  …是不是又有哪里不对劲？
  楚寒有点颓然地想，怎么感觉每次顾骄对他做完这种事之后，都像他对顾骄做完这种事。
  但还是商业互夸道：“你也很棒。”
  顾骄眼睛一亮，“真的吗？”
  在楚寒准备点头的时候，他兴高采烈地抱住楚寒不堪重负的腰，“我还可以更棒！阿寒要不要试试！”
  楚寒：“…！！”
  楚寒：“不要！！”
  被拒绝的顾骄很委屈，很委屈地洗漱，很委屈地靠在楚寒怀里让他给自己敷眼睛。
  在给顾骄敷眼睛的间隙里，楚寒另一只手打开了某度某科，一字一句地搜索：“性生活多久一次最合理？”
  有回答表示：“性活跃期一周不能小于一次，否则会影响性健康，导致性功能萎缩，或造成植物神经、内分泌功能的紊乱。”
  楚寒看着乖乖闭着眼，跟个小天使似乖巧软萌的顾骄，再看自己手腕上明显的齿痕，有些内疚，顾骄果然是饿狠了。
  接收到莫名沉重的目光，顾骄悄咪咪地掀开一点眼皮，露出里面漂亮的眸子。
  楚寒手一抖，赶紧捂住：“眼睛闭上，乖。”
  又重新打开网页，调整了一下字句位置，“性生活一次多久最合理？”
  有回答表示：“…男性如果在每次同房时间持续半小时以上SJ，可能存在SJ困难的情况。”
  放下手机，轻轻摩挲着顾骄的脸颊，楚寒想，是饿狠了所以性不健康了吗？还有出现别的问题吗？
  酝酿良久，楚寒轻声说：“娇娇，以后每周五，晚上一起出来住吧。”
  顾骄愣了一下，嗷地一嗓子搂住楚寒，眼睫毛沾了水汽，扑闪扑闪，看起来英俊又清纯。
  就是说出来的话不怎么清纯。
  顾骄：“晚上出来一起睡觉吗？一起做羞羞的事情吗？阿寒你终于要定时定点地睡我了吗？你要几天几夜都不让我下床吗？会让我当一个被用烂的破布娃娃吗？会从各种方面夺走我的清白和贞操吗？”
  楚寒：“…”
  别的且不说，顾骄还有什么清白和贞操可以夺走吗？
  楚寒感觉自己要求每次隔一周，其实不是在养身体，还是在养心态。
  他权当什么都没听到，一只手抵着顾骄的额头，尽量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商量：“一周一次，一次半个小时，可以吗？”
  顾骄觉得楚寒是在侮辱他，不过…一次半个小时？
  顾骄小心翼翼地问：“…是哪种一次啊？”
  楚寒：“…就是你理解的那种。”
  顾骄眨巴眨巴眼，“七分之一的那种？”
  楚寒摇头，“娇娇，这是最科学合理的性生活，你不想生病了吃药吧？”
  看到楚寒摇头，顾骄就知道他后面的话肯定没一个字是他爱听的。
  顾骄心痛万分，当初楚寒让他一天做把每个科目卷子都做一张，一张卷子四十分钟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情，也可以记时！
  他已经提前算出来了，他们以后羞羞的时间是1028.57143分钟，四舍五入十七小时半！
  连一天都没有！
  小康骤降为赤贫！
  楚寒问：“娇娇，你还不开心吗？”
  顾骄认真地感受了一下，悲伤地往后一靠，重新窝进楚寒怀里，“我没有不开心。”
  是的，他没有不开心，他只是，再也不会快乐了！
  他的快乐，又被夺走了嘤嘤嘤！
  ——
  在《将死之人》，哦不，《爱人》开机当天，楚寒火了。
  确确实实，真真正正地火了。
  就很出乎意料，很莫名其妙，只是几个片段，几个热搜，就似乎全天底下都在讨论这么个人。
  顾骄把某博认真地看了几遍，总算捋清了“火”的缘由。
  火起来的片段跟热搜与《爱人》剧组开机没什么太大关系，全都是之前的《天下无双》和《养老院》。
  《天下无双》是骄阳集团投资的千千万万个小项目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小网剧，在昨天正好已经播完了，男女主正式从十八线小糊糊晋升为十七点五线小糊糊。
  《养老院》是名导名角预定上星的大制作，全剧除了楚寒没几个小糊糊，但也才放出几段预告。
  两部剧唯一相关的，就是楚寒都在里面都打了酱油。
  而得意于楚寒那张漂亮得惊人的脸，他打的酱油片段全被剪出来了。
  当初顾骄看楚寒个个人cut的时候，就曾感动落泪，事实证明，感动落泪的不止他一个。
  还有甚者，把美强惨反派跟和尚剪到一起去了，合在一起，就是年轻俊逸的师兄从山间走过，衣袂飘飘，身背长剑，眉眼间清冷疏远，他被欺骗，被心爱的女子伤透了心，所以他明明有可以与男主一战之力，却甘愿赴死，来生当了和尚，无法与心爱的女子相守相伴，只能远远相望，期期化缘。
  其实慢放了看，楚寒的演技真不算多好，他始终带着一股格格不入感，但那都被硬解释为‘他的爱恨都是淡的，被命运裹胁着，带着麻木和不在乎。’
  视频打了个‘那些年被辜负的深情’的tag，给楚寒那空空荡荡的个人博硬是加了近三十万的粉丝。
  还顺便奶了一波《爱人》官博。
  对此，汪成很满意，他想，于他专门找大师改了电影名字，又看黄历确定了开机时间和上香时辰。
  对此，顾骄很震惊，他看着在旁边低着头上香的楚寒，真不愧是书中男主啊，这样也能爆。
  哦，同时爆了的，还有B大的论坛。


第50章 一声兄弟一生兄弟
  顾骄知道会爆， 但不知道会这么爆
  ——把年代久远岌岌可危的B大服务器顺便一起给爆了。
  顾骄默默地看着占据了整个屏幕的“404”，半个小时一刷，刷了四五次才看见熟悉的绿色背景。
  置顶：
  《来， 让我们看看这些年的仙儿》
  《长期更， 楚美人的校园轨迹》
  《游客必入.论坛发帖水贴注意事项》
  最新最热：
  《扒扒仙儿假期演的那些戏以及仙儿马上要演的耽美爱情》
  《科普向：仙儿的成神之旅（学术向）》
  《反派X和尚.自割腿肉的水仙系列》
  《这就是传说中大佬的世界吗？》
  ……
  网友的能量是巨大的，网络的记忆是超凡的。
  在某度某科搜索“楚寒”， 出现的会是他初高中参加各种竞赛获得的奖项，密密麻麻， 金光闪闪。
  再随便翻翻， 就能看到楚寒当年高考排名前几的分数以及在青一中挂了一整个暑假的横幅照片，尺寸感人，画质清晰。
  再再随便翻翻，就很快能扒到他B大学子的身份，进入B大本校的论坛， 或许…从那些帖子里， 还能知道楚寒每天吃啥喝啥看啥书。
  就， 网络时代的可怕。
  顾骄悲伤地叹了气， 先点进两个置顶帖里，底下的回复已经有好几百页了， 最后一页全是名字后面带着「游客」标识的各种“按爪爪”和“打卡”。
  但很快又被带有本校认证标识的马甲压下去。
  就，他的情敌千千万，B大学子占一半。
  顾骄瞥了一眼旁边的楚寒， 楚寒坐在离他两人距的沙发上，面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因为爆红的高兴， 他走完流程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手里的kindle。
  唉，他的阿寒， 他貌美如花温柔可人娇喘动听的阿寒。
  怎么就一点都不急呢？
  也是，该急的是他。
  顾骄已经想到那些情敌前仆后继的样子了，他哀叹一声，再点进那个扒楚寒接戏的贴子。
  顾骄记得这个马甲，“GPS小灵通”，就是他最开始说楚寒可能在拍戏。
  主楼：GPS小灵通：这个贴只管记戏，不记别的「本帖只限五级以上用户评论」
  美人已接已发：《天下无双》反派男三，《养老院》客串
  美人已官宣：《爱人》男主，二番
  PS.也不知道美人路线是什么，但已官方角色真的都不雷
  …
  2514楼：豆豆起豆起豆呛：啊啊啊啊啊啊我只想知道美人以后会不会当明星啊？
  2515楼：美人怀里的小太阳：楼上清醒一点，是肯定会当明星吧，热搜挂一天了，电视剧演了，电影也接了。
  2516楼：仙儿仙儿你最美：怪不得仙儿把学分都修满了，置顶二贴怕是要荒了。
  2517楼：鱼哭了谁知道：学神不升学真可惜了，不过real造福天下颜狗
  2518楼:夏虫不可语冰:没人扒一下跟仙儿一起演耽美的另一个男主吗？也是我们学校的！你们认不出来他是跟楚寒青梅竹马的那个酷酷小学弟吗？【开机图1.JPG】【开机图2.JPG】
  2519楼：豆豆起豆起豆呛：什么迷惑恐怖故事既视感，酷酷小学弟不是□□出去被暗杀了吗？
  2520：美人看我，我是你郎君啊：抢楼520！
  2521：美人看我，我是你郎君啊：抢楼520！
  2522：豆豆起豆起豆呛：抢楼520！
  2523：美人看我，我是你郎君啊：2519楼清醒一点，早就辟谣了好伐，那个酷学弟是找异地恋对象去了！
  2524楼:美人的掌心猪：这个我知道，学弟好惨，我上次路过办公室还听到他在里面被骂得直哭呢。
  2525楼：爸爸的花儿谢了：我才想哭，刚刚看原著，一开头就是吻戏！
  2526楼：豆豆起豆起豆呛：嘴下留人！！
  2527：怪咖怪咖顶呱呱:看完原著的人心如死灰，有床戏！而且不止一段，而且非常激烈，而且非常露骨！
  2528楼：仙仙的格林：床上留人！！
  2529楼：豆豆起豆起豆呛：没人扒一下吗？都说是正经的兄弟情吗？不会是蓄谋已久吧？仙儿家不是破产了吗？会不会拿权势逼人各种。
  2529楼：美人看我，我是你郎君啊:仙儿像能被逼着做什么的样子吗？不过，确实挺巧合的。想问，有谁知道那个学弟的马甲吗？
  …
  顾骄看着看着，就，心虚.JPG
  他点进那两张图片，寻思着，他都戴了帽子和口罩，怎么还能认出来？
  他们眼睛是安了放大镜还是扫描仪？
  而且好好说着说着，怎么就扒起马甲来了？
  再想起他的马甲…
  顾骄点开“楚寒的小娇娇”的主页，其实他自我感觉留言留的其实挺少挺含蓄的。
  然后就发现他自我感觉错了。
  足足两千零六十五条！
  两千零六十五条！
  而且留言内容十分浅显直白，基本都是“拿图了留个爪印”、“啊啊啊啊楚寒好帅请正面上我”、“这感人的画质，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要清晰图！”、“楚寒现在在食堂吗我怎么没看到？”、“楚寒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爱了爱了”…
  顾骄眼前一黑，衣服可以扒！马甲不行！
  真被扒出来了，也不用一年了，他干脆捞根裤腰带挂脖子上，直接告别这个美丽的世界吧！
  ——
  直到开机宴之前，顾骄都很忙。
  忙着删自己的黑历史。
  删一条，顾骄就心痛万分地谴责自己一次。
  你当初怎么说出这种话呢！
  你良心不会痛吗？！
  你不会觉得羞耻吗？！
  你太伤风败俗了！！
  你下贱!
  你馋楚寒身子!
  …算了，顾骄又点下一个“删除”红键，然后麻木地想，他馋楚寒身子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爱情，就是要敢于突破世俗！
  爱情，就是要敢于宣之于口！
  在顾骄戳戳戳地把突破世俗并宣之于口的爱情历史努力清空时，楚寒少有地安静地看完了一整本书。
  看完了才反应过来，过去两个小时里，顾骄竟然没闹着要他抱没偷亲他也没偷偷摸他手。
  不对劲。
  楚寒放下kindle，刚喊了一声“娇娇”，顾骄就“噌”地一下跳起来，活像被吓炸了毛的猫。
  顾骄捂着胸口，嗔怪地看他：“干嘛呀，吓到人家了，嘤。”
  楚寒：“…”
  这胆子可能也就比老鼠大一点点。
  楚寒放轻了声音，问：“我就问一下，你在干什么？”
  顾骄愣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在净化网络环境，促进绿色、文明、健康的网络建设！”
  楚寒：“…”
  楚寒：“那我能看看你是怎么净化网络环境？”
  说着作势要过去，顾骄把手机往怀里一塞，“啊啊啊不能！”
  楚寒眉眼弯弯，问：“为什么不能？”
  顾骄努力地寻找借口，努力…努力不出来！！
  他脸都憋红了也没憋出一句话，但表情意思很明显
  ——你敢看我就敢当场撞死在这里让你当寡夫！
  楚寒原本不怎么好奇，被他这么一闹，还真有点好奇了。
  但他还没开口，门就突然被打开了。
  人未见声先至，“娇娇！”
  顾骄应了一声，找到救星似得窜过去，跑得比燎了尾巴的兔子还快。
  听出乎意料的，是云邈。
  云邈少有地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但也掩不住眉宇间的风流懒散，他的身后，是同样一身黑西装的侯祝。
  顾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云邈了，他悲伤地想，这也是见一面少一面的人哇！
  他们认识十几年了！
  十几年啊！
  这样深厚的感情！这样好的兄弟！
  可自己！注定只能陪他这么一程！
  注定只能在他记忆里留下美好的笑靥！
  离开了他，云邈肯定会很难过很悲伤，每天买醉，以泪洗面！
  一想到未来云邈以泪洗面痛哭流涕的样子，顾骄就万分心疼！
  而在这样心疼的情绪驱使下，顾骄吸吸鼻子，嗷地一嗓子扑上去，“阿喵阿喵阿喵~~”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云邈看到顾骄，就想起那天在二虫里被“扒拉”支配的恐惧
  ——就他妈像做梦一样！
  云邈捂着自己胸口，还是个遇到色狼的黄花闺女样儿，对顾骄莫名其妙汹涌彭拜的兄弟情意敬谢不敏。
  被拒绝的顾骄悲伤地看了云邈一眼，继而悲伤地投入侯祝的怀抱，“猴子猴子猴子~~”
  侯祝接住顾骄，笑得见牙不见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顾骄狂点头，“超惊喜，超意外！”
  又有点疑惑，“你们怎么来啦？”
  侯祝解释说：“郁氏撤资了，云哥知道这部戏有你，就来江湖救急了。”
  顾骄看向旁边的云邈，云邈虎着脸点头，干巴巴地说：“要不是你之前哭着喊着求我捧你，我才不来。”
  然后又威胁：“不许跟你弟说，你弟吓死了人的。”
  顾骄感动得要命，要不是云邈提，他都要忘了！
  但！好兄弟！
  这就是好兄弟！
  你问兄弟做多久！心跳多久是多久！
  一声兄弟！一生兄弟！
  顾骄正要重新投入云邈的怀抱，就被楚寒以一种十分不自然的手法，从侯祝怀里提溜出来。
  顾骄动不了，“昂”的一声有点懵。
  楚寒咳了一声，“娇娇，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不好。”
  顾骄：“什么不好？”
  楚寒：“搂搂抱抱不好。”
  顾骄看着跟自己搂搂抱抱的楚寒，更懵了。
  楚寒难得地词穷，一时之间，话不过脑子，“…出了门，就是大庭广众，我在门里。”
  顾骄：“…”
  顾骄眨眨眼，信了。
  再眨眨眼，他看着自己一只脚在门内，另一只脚在门外，就努力地把那只在门外的脚往回缩，然后重新一脸悲伤和感动地，投进云邈的怀里。
  楚寒：“…”
  云邈：“…”
  侯祝：“…”
  顾骄再次酝酿着满心感动，正要说话，楚寒又十分不自然地伸手，把他从云邈怀里提溜出来，一脸严肃：“导演说他找你有事儿。”
  然后侧身，露出门边努力减少存在感、意欲扭头的汪成。
  汪成：“…”
  顾骄“昂”了一声，被转移了注意力。
  顾骄：“汪导，什么事儿哇？”
  汪成：“…”
  好问题，他也想知道什么事儿。
  失敬失敬，随便一踩就是个修罗场！
  又过来大约十分钟，郁嘉时跟萧百画也来了。
  郁嘉时脸色十分不好，眼下乌青，少了总是挂在嘴角的甜笑，整个人有一种熬夜过后的疲倦。
  萧百画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老远就大声打招呼:“导演好啊！”
  汪成:“…”
  其实不怎么好。
  不怎么好的汪成一直到杀青宴，看到地上摞着的几箱旺仔牛奶，才稍微感觉好了那么一点。
  别的不说，酒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这牛奶是依着投资商本商云邈的要求，满足了顾骄的胃。
  一整个晚上，顾骄喝了半箱牛奶，去了三次厕所。
  当顾骄第三次喜气洋洋地出了厕所门，被郁嘉时拦住了。
  顾骄看到郁嘉时就下意识地往后退，而郁嘉时并没有往上凑着非要跟他“培养感情”。
  郁嘉时勉强扯出一抹笑，小声说：“顾骄，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搂搂抱抱！门内门外？
  云邈、侯祝: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郁康时撤资的原因…天气暖了


第51章 你以后一定是我男人
  还没等顾骄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郁嘉时就朝他九十度鞠了一个躬。
  郁嘉时：“对不起！！”
  顾骄：“…”
  顾骄往旁边一躲，没敢受这份大礼。
  其实顾骄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因为这人…需要道歉的有点多。
  不止对顾骄， 还有顾骄他舍友。
  在学校里， 郁嘉时每天打卡似的到顾骄寝室坐着，看着顾骄的眼神还总带着一副“你以后一定是我男人”的笃定…老实说， 挺讨嫌的。
  更讨嫌的，是他过来打扰到胡桑他们正常生活和娱乐了。
  顾骄开始还觉得他是郁康时派过来的， 后来觉得这人就是单纯脑子有坑， 但这么久，顾骄还从来没看到他脸上露出这样可怜的表情。
  或者说，可能还从来没有人在顾骄面前流露出过这样可怜的表情。
  郁嘉时是标准的美少年长相，笑起来甜美又可人，哭起来也楚楚可怜。
  但现在他不美了也不甜了， 就剩可怜。
  郁嘉时跟个小孩子似的， 脸上满满当当地混杂了紧张， 害怕， 和小心翼翼的惶恐。
  顾骄没说话，但也没继续往后躲了。
  郁嘉时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又很快地垂下，讷讷地说：“顾骄，对不起， 我只是、只是…对不起…”
  他好像除了对不起，就再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又好像什么都想说， 又好像什么都说不了。
  跟精致的脸不相匹配的慌张无措，寻常人看一眼就要忍不住心疼了。
  但显然，顾骄不是寻常人。
  顾骄叹一口气， 说：“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了，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回去吧。”
  他说完就要走，衣角却被郁嘉时抓住。
  郁嘉时有些不可置信，问：“你就这样原谅我了？”
  顾骄：“…”
  顾骄也有点不可置信，“那你还想干嘛我再原谅你？跪下来哐哐哐给我磕三个响头吗？”
  郁嘉时：“…”
  郁嘉时垂下眼，挡住眼底郁郁，他想，这样轻易的原谅，其实是根本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吧？
  但在顾骄眼里，郁嘉时还是低着头可怜巴巴的样子。
  嗯，被他原谅然后高兴傻了。
  傻了的郁嘉时声音跟蚊子似得，“那我们以后是朋友吗？”
  …这进度条是不是拉得有点快？
  顾骄摇头：“不是吧，但是我们可以当同事啊。”
  再看郁嘉时一副痛心疾首又要泪洒当场的样子，顾骄小声解释:“朋友是很慎重的词吧。”
  郁嘉时正要酝酿着要哭，乍地看进顾骄认真而澄澈的眸子，眼底不由划过一丝隐痛。
  装得太真，险些把他自己都骗过去。
  他的眼泪是假的，好像又是真的，郁嘉时哽咽道：“可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的。”
  顾骄：“…”
  郁嘉时的语气有点过于…悲痛了，说是失去了一个好朋友，倒不如说是像死了亲爹妈。
  顾骄又忍不住想默默往后退了。
  他不习惯这种别人带来的这种汹涌澎湃的情感，同时有点自我怀疑。
  过了好一会儿，顾骄像在问自己，又想在问郁嘉时地说：“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郁嘉时忙不迭地点头，说：“一直到我出国前，我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好朋友啊。”
  不等顾骄再说话，郁嘉时就报菜名似得一连串地说：“我知道你喜欢粉色，喜欢喝旺仔牛奶，最喜欢的动漫人物是鸣人。
  你最不喜欢阿姨夏天给你穿的小短裤，因为觉得露出腿很不好看，你有偷偷地把彩色小鸡崽抓到被窝里陪你一起睡觉，然后小鸡崽掉下地冻死了，你哭了好几天。
  你总是趁你爸妈不在家带着顾傲一起看恐怖片，在陌生人的宴会上，你还喜欢跟顾傲互换身份，你说你的顾傲他是顾骄，弄得大家后来都以为顾傲是哥哥你才是弟弟，你小时候有一次不小心尿床，然后跑去找顾傲…”
  顾骄眼睛越睁越大，他听到这里完全就扛不住了，“啊啊啊啊可以了不要说了我信了！！”
  郁嘉时笑了起来，他擦擦眼泪，趁热打铁：“所以我们能重新当朋友吗？你只是把我忘掉了，其实我很好的，你看我知道那么多你的事情，全都是你告诉我的，我还知道很多很多。”
  顾骄听到那加重了的“很多很多”，表情立刻就垮下来了。
  顾骄突然想到了个不太好的可能，就试探地说：“我委婉地问你啊，如果我不让你当朋友你会把这些印成小广告在B大发吗？”
  郁嘉时：“…”
  郁嘉时：“会。”
  顾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确确实实是有一些记忆缺失，但他是真不知道还能把一个人给单拎出来忘了的。
  自己以前嘴是多碎啊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再看着郁嘉时看着时自己亮晶晶的眸子，就差没在里边滚动播放:跟我当朋友吧，我人可好可好可好了，跟我当朋友不会吃亏也不会上当哦，不跟我当朋友一定会吃亏一定会上当哦…
  顾骄突然就了解了郁嘉时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操作，就，真的是很认真地培养感情。
  同时也有点可怜郁嘉时，这得是多缺爱才能把缺成这样啊。
  顾骄在郁嘉时殷切的目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伸出只手，说：“好吧，你以后就是我顾骄的朋友啦。”
  郁嘉时重重地点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我已经很了解你啦，你有什么想了解我的了？”
  顾骄想了想，还真有，他眨巴眨巴眼，“什么都可以问吗？”
  郁嘉时“嗯”了一声。
  顾骄总算把从开学第一次见到郁嘉时就想问的话问出口，“朋友，你是怎么瘦下来的啊？我真的很好奇啊，我记得你以前好像很胖的。”
  郁嘉时：“…”
  ——
  也许是郁嘉时白天说的太多，顾骄晚上做梦，很少有地梦见了胖嘟嘟圆滚滚的郁嘉时。
  郁嘉时躺在地上，无助地挥舞着手臂，衣服下摆微微掀起来，露出白白胖胖圆圆鼓鼓的肚皮
  ——他们又在玩那种赌几下郁嘉时能爬起来的游戏啦。
  郁嘉时这次依旧没能爬起来，他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别的小孩子们咯咯咯的笑声，还跟着一起笑。
  可过了好一会儿，他们还是在笑，没有人记得扶他起来。
  小顾骄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教室里，隔着窗户懵懂地看着他们。
  然后一阵风吹过，坐在他旁边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站起来跑出教室。
  小顾骄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把笑得最大声，站在最前面的男孩子推了一个踉跄。
  同时抓住郁嘉时的手，想要把他拽起来。
  可郁嘉时实在太胖啦。
  顾骄清楚地看见他同桌的脸都憋红了，也没能把郁嘉时拽起来，自己还被带着摔下去，膝盖很大声地磕在地上。
  对面的小孩子笑得更大声了。
  郁嘉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嘟囔了一句什么，笑着笑着慢慢哭起来，整个人一抖一抖，躺在地上像个脏兮兮的球。
  而穿着红裙子的小姑娘站起来，挡在他身前，恶狠狠地说：“不许欺负我弟弟！”
  哦，这是郁嘉时的姐姐。
  顾骄想到这里，就感觉自己似乎动了起来。
  他迈着发飘的脚步，朝着那一群人走过去，然后站在郁袖旁边，奶声奶气地数了数，“一、二、三、四、五、五…”
  其实是六个人，但显然，当时顾骄还不会五以内的数法。
  不过别的小朋友也不会，所以顾骄的气势依旧很足。
  顾骄叉着腰，努力板着脸，小奶音凶巴巴的，“你们五个！我已经记住你们啦！你们再欺负人，我就跟老师说啦！”
  “老师”的威胁无疑是巨大的。
  而顾骄当时，说是老师们的掌心宝也不过分。
  他的身体不太好，但长得软萌可爱，说话也软软糯糯的，很讨老师们喜欢和疼惜。
  顾骄要是跟老师说了，那老师会怎么说他们呀？
  而且，“欺负”这个词太坏啦。
  没有小朋友愿意被说“欺负”人的。
  小孩子似乎连恶意都表达得那样天真而单纯，他们觉得不是欺负，觉得很好玩，那就不是欺负，是一起玩。
  而被戳破了不那么善良美好的壳子，他们自己都不愿意往里瞧一眼。
  站在稍后一些的几个小孩子看了看郁嘉时，又看着顾骄和他旁边红着眼圈的小姑娘，整齐划一地往后退了退，只留出领头的那个小男孩。
  最前面单枪匹马的小男孩脸渐渐红了，但还是叉着腰大声反驳：“我们才没有欺负人！我们是好心的，我们、我们是想帮他运动！”
  紧接着，后面的小孩子们也就理直气壮起来了。
  一号说：“滚一滚就会变瘦啦！”
  二号说：“我们跟他玩的哪里不对啦！他明明跟我们也玩得很开心啊！”
  三号说：“就是就是，他刚刚还笑呢！”
  再是四号，五号…
  他们突然又正义起来，倒像是顾骄他们几个在找事情。
  顾骄气得要命，旁边的小姑娘眼圈也都红了，她捏紧了手，说：“你们看着我的拳头再说一遍！嘉时都爬不起来了！”
  再然后，郁嘉时艰难地在地上滚了一下，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了。
  郁嘉时爬起来后并没有看，而是眼巴巴地看着对面几个人，像是信了他们的话，还是想跟他们玩似的。
  见状，顾骄气得不行，他抓着小姑娘的手，凶巴巴地说：“阿袖，你不要理他们！也不要理你弟了！你只要跟我玩！我会保护你的！”
  阿袖。
  阿袖阿袖。
  阿袖是谁呀？
  顾骄突然感觉胸口止不住地疼，听见小小的自己奶声奶气地问，阿袖过得好不好啊？
  阿袖长大了，是不是还穿着她漂亮的红裙子呀？
  阿袖…
  而顾骄也才发现，他怎么也看不清梦里那个小姑娘的脸。
  楚寒是被硬生生勒醒的。
  顾骄每天晚上都要抱着楚寒睡，每次都抱得很紧，非要昭示什么主权似的。
  而放在腰间的手骤然收紧，楚寒只听顾骄喊：“别走！别走！”
  伸手一抹，就是一手湿润的泪。
  楚寒轻轻拍着顾骄的背，给他擦眼泪，轻声安慰：“我在呢，我不走。”
  再然后，就听顾骄喃喃道：“…别走，阿袖。”
  楚寒：“…”
  作者有话要说：　　楚寒当场气死，剧终（bushi）
  ——
  感谢今日份金主大大～
  咕咕 5瓶营养液～
  二两小酒 3瓶营养液～


第52章 楚寒这是馋他了！
  对于楚寒来说， 阿袖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在某一段悠长的时光里，小小的顾骄总会提起她。
  楚寒比顾骄小一岁，但因为顾骄晚一年读书， 楚寒早一年读书， 他硬是比顾骄早入学一年。
  而京都郁家长女郁袖，跟顾骄同岁， 同班，同桌， 从最初的最初， 就一直是顾骄最好的朋友。
  那个最好，或许比跟楚寒的关系还要再好一点。
  毕竟白天的时间大多消磨在校园，上课下课，同位而坐。
  而且顾骄从来都是个爱热闹的人，某种意义上而言， 有点没心没肺。
  他听了足够的睡前故事， 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角色， 有小美人鱼， 穿着靴子的猫，海绵宝宝， 阿拉丁神灯…
  但楚·小美人鱼·寒的世界，就要单薄许多。
  楚寒从小就长着精致漂亮的脸，小小的孩子坐着端正， 站得挺拔，虽然总不说话， 但实在招人喜欢。
  而这些喜欢，往往换算为一些不大不小的惊吓。
  比如被幼儿园虎背熊腰的小朋友们生扑，然后磕掉摇摇欲坠的小门牙。
  再比如被两群小朋友拔河似的左边拽来右边拽， 然后连袖子都要撕开。
  …如此这般。
  小楚寒没有再认识新朋友的意思，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上学，放学，放学后陪小顾骄溜达腐顺带听他说话。
  小顾骄的生活十分多姿多彩。
  小顾骄还十分乐于分享这份多姿多彩。
  他总要掰着手指，从早上吃了什么开始，絮絮叨叨地复述完一整天的经历。
  大到老师叫了哪个同学的家长罚了哪个同学站墙根，小到傍晚时从窗边飞过去的一只花蝴蝶。
  顾骄都要全部，全部告诉楚寒。
  而阿袖，就出现在那些细细碎碎多姿多彩的生活里。
  阿寒阿寒，今天阿袖有戴红色的蝴蝶结，我夸她好看，然后她就送给我一枚贴纸！
  阿寒阿寒，阿袖真厉害，她考了一百分，我只有九十九分！
  阿寒阿寒，阿袖她家离我们家好近，我跟妈妈说了，妈妈说下次带我去游乐园时也带上她一起！
  ……
  从小顾骄的絮絮叨叨里，楚寒知道郁袖除了红裙子，还有一柜子不同样的红鞋子，她数学学得很好，比很多人考的都好，她有个不怎么乖巧的弟弟，总是被人欺负，还不要郁袖帮忙。
  楚寒每次听到顾骄说阿袖，都笑得很开心。
  小小的奶团子有着长长的睫毛和亮晶晶的眼睛，笑起来又乖又软，嘴里吐出每一个软软糯糯的名字，就像把那人特别郑重地放在心尖上。
  终于有一次，楚寒在顾骄再次提起郁袖时，松开了顾骄的手。
  那应该是楚寒这辈子第一次主动坦诚自己的心情，所以他记得格外清楚。
  一点一点堆积而起的不开心轻易冲垮了孩子自矜的理智。
  楚寒抿着唇看顾骄，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哀怨。
  楚寒：“你天天说阿袖阿袖，阿袖会给你亲脸吗？会跟你牵手吗？会给你抱吗？”
  而顾骄愣了几秒，是这样说的，“妈妈说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娇娇只要阿寒亲亲！”
  楚寒小脸绷着，没绷几分钟，就在顾骄一下一下撒娇似的摇手中，认命地低下头，在顾骄脸颊上落下一个亲吻。
  这样说起来，楚寒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郁袖，也没听说过这个人的消息了。
  就连前几天邮箱里收到的郁家资料，也只记着一对儿子，没有女儿。
  她就像在某个岔路口，突然走出顾骄的生命，再也没回来过。
  而楚寒总算知道当初的不开心是什么了。
  楚寒或许是吃醋了。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那些年岁里自己心底翻上来的酸意，历久弥新。
  楚寒垂着眼，瞧着顾骄看起来十分柔软好亲的嘴唇，很想一口咬上去，但还是忍着，往后撤了撤。
  而顾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感受到熟悉的暖意远离，哆嗦着想要再次依附上来。
  他捏着楚寒衣襟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顾骄嘴唇微张，还在声调悲伤地说：“别、别走，阿…唔…”
  楚寒微微俯下身，扶着他的脸，把即将要出口的“袖”字封回唇里。
  并试探地伸出舌尖，在顾骄的唇缝里轻轻舔过。
  迷迷蒙蒙睁开眼的顾骄：“…”
  顾骄醒了。
  顾骄惊了。
  顾骄知道，楚寒这是馋他了！
  明明昨天晚上都有认真亲亲和摸摸了，可楚寒还是不满足！
  这才几天？才几天没做那种事？
  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要对他下手了！
  还…还舔他！来来回回变着花样勾搭他！
  口口声声一周一次、一次半个小时！
  果然！男人的话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顾骄感受着唇上的温软触感，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楚寒居然这样色！
  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也很绝望啊！
  他今天如果不好好满足了他，如果他去找别人怎么办？
  顾骄无奈而娇羞地掀起眼皮，看着近在眼前那勾魂摄魄的眉眼，见楚寒被拆穿了心虚地要躲，下意识就是一个飞龙升天、猛虎翻身，结结实实地压上去。
  亲完了就想跑？
  现在亲完了就想跑！以后会不会睡完了就跑？
  不存在的！
  要把成为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的苗头制裁在摇篮里！
  楚寒本来还想质问一下阿袖是个什么状况，然后眼前一黑身上一重，差点当场被制裁升天。
  顾骄毫不留情结结实实地亲了一遭，直到楚寒呼吸不畅地推他的肩了，顾骄才擦擦嘴角，得意又娇羞地控诉，“阿寒，我抓住你偷亲我啦！”
  楚寒：“…”
  楚寒喘得说不出话来。
  顾骄脸色微红，羞涩地捶他胸口，“死鬼，要亲就直接亲嘛，你趁我睡觉偷亲…羞不羞啊。”
  楚寒：“…”
  楚寒被锤得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顾骄“噌”地一下解开自己的睡衣纽扣，“唰”地一下把睡衣扔出去。
  顾骄抓着楚寒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脸上泪痕未干，眸光却异常地闪亮，语气更是亢奋非常，“阿寒，我准备好了！你就放心大胆地对我为所欲为吧！”
  楚寒：“…”
  他这时候该说些什么才能避免腰酸背痛腿抽筋的局势走向？
  视线落白皙干净的胸口和线条利落的腹肌，再看着自己贴在上面的手，脸飞快地红了。
  楚寒很淡定地说：“娇娇，我没有很想…”
  顾骄跟楚寒睡了这么多遭，早就了解了楚寒嘴上说不要其实就是希望被强制被用力疼爱的本性。
  害羞嘛，他都懂的！
  好色之心，人皆有之！
  他愿意替阿寒承担这份难以启齿的好色！
  他抵住楚寒的唇，认真而悲壮，“别说话，我都懂。”
  楚寒还没懂他懂了什么，就被顾骄探进睡衣里摸索拓展的指尖撩得腰间一软，口中溢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喘。
  楚寒浑身忍不住地颤，冷淡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染上与他整个人气质完全不符的色气。
  而顾骄已经埋头于他勤勤恳恳的种草莓大业，他毫不含糊地四处点火，嘴上还在含糊地说：“这次可不能算一周一次里面哈…磨人的小妖精，你自己惹出来的火，你自己灭。”
  楚寒：“…等等…唔。”
  所以为什么还会这样啊！
  ——
  顾骄是真没想到，拍戏能这么累。
  就，感觉身体被掏空。
  应该说，还没开始拍戏，他感觉自己就被掏空了。
  其实流程很简洁明了，作为演员，他只需要化妆，走场试戏，然后开拍就行了。
  但第一步，就卡住了。
  这辈子，顾骄还从来不知道一个妆要化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这时间，都够妆花了的吧。
  而那个自称小白的化妆师表示：别动，不然应该落在眉毛上的刀会落在你脖子上。
  当第四个小时即将开始的时候，顾骄想起去年年底参加的一个家族表姐的婚宴。
  那天顾骄是八点多过去的，他表姐还在化妆。
  那真的跟砌城墙墙皮似的，抹了一层还有一层，再抹了一层还有一层。
  末了，化妆师还说顾骄去之前已经抹好五层了。
  ——新娘妆足足有八层。
  当时顾骄还寻思着，八层呢，笑一下那粉怕是都得唰唰地往下掉。
  怪不得他表姐一整天笑都没笑一下。
  而今天的亲身体验告诉他，抹了八层其实还是可以笑的。
  就是笑得有点奇怪。
  应该说，整个人都变得有点奇怪。
  小白很满意地左看右看，问：“化得真好！你看你，多可爱！”
  然后不等顾骄说话就下了结论：“炒鸡棒！piapiapiapia，疯狂鼓掌！”
  顾骄：“…”
  嗯，真可爱。
  一拳下去可以嗷嗷叫半天的那种可爱。
  顾骄打哈欠，点评：“一点都不威武，这个妆根本不能突出我的坚强和可靠。”
  小白很直白地表示：“你演一个受威武什么威武坚强什么坚强可靠什么可靠。”
  顾骄：“…”
  好的，想想剧本，顾骄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而近四个小时过去，楚寒那边居然也还没好。
  楚寒对此表示呵呵。
  要是他在顾骄脖子上也来几下，顾骄也好不了。
  给楚寒化妆的那个小姑娘认认真真，拿着粉扑蘸着遮瑕一点一点给楚寒抹脖子。
  一边抹还一边骂毒蚊子咬人不挑地方。
  顾骄坐了太久，好不容易得了空要去隔壁看看，一出门就先看见了郁嘉时。
  很正常，潘蒙作为辞扬最好最铁的兄弟，他的戏份很多，扮演者郁嘉时也早早就要出场。
  郁嘉时看到顾骄就笑了，“朋友，早上好~”
  顾骄又打了个哈欠，“朋友，已经快到中午啦。”
  郁嘉时凑过来，磨磨蹭蹭慢慢腾腾，好半天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问：“那…朋友，要握个代表友谊的手吗？”
  顾骄噗嗤一下就笑了，他跟身边熟悉的朋友之间从来都是扑过来扑过去的，蹦上去挂着都是常见的，还真是头一回遇到专门的“友谊握手”。
  顾骄伸出手，学着他的样子慎重地说：“朋友，为我们的友谊握手。”
  楚寒好不容易把脖子上的星星点点遮干净，一出门，就看着郁嘉时握着顾骄的手，抬着头微笑。
  他笑得很甜美很好看，而顾骄站在那里，微微侧头，在认真听他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楚寒：biu，你死了感谢
  感谢金主大大～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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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朋友妻不可欺
  楚寒看见郁嘉时， 郁嘉时也看见他了。
  郁嘉时朝楚寒这边偏了偏脸，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楚寒看得挺清楚，郁嘉时无声地张了张嘴， 说，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愣了一下， 也笑了。
  楚寒眉眼被勾得很冷清，眉眼如画， 他微微笑起来， 漆黑的眸是冷的，带着攻击性。
  像遇到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
  也确实遇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
  挺有意思的，阿袖这件事还没想清楚怎么捯饬，郁嘉时就又来了。
  楚寒想，是郁康时解决得不够彻底吗？
  还是郁家出来的， 胆子就是要大一点。
  楚寒没有如郁嘉时所想的避开， 他直接走过来了。
  而更出乎郁嘉时意料的， 顾骄问：“郁嘉时， 你刚刚说了什么啊？”
  郁嘉时愣了一下，“…我没说话呀。”
  顾骄疑惑地看他， “你说了呀，就是声音好小，而且你刚刚突然笑得好阴险啊。”
  郁嘉时：“…”
  那个笑顶多是不算友善吧， 说阴险是不是有点…
  郁嘉时挂着甜甜的笑，“你看错…”
  顾骄又说：“你是怎么笑成那样的？好厉害， 我也想笑成那样，看起来好酷好反派。”
  郁嘉时把后半句话吞下去，“…我、我下次可以教你。”
  顾骄还没点头， 在郁嘉时掌心里的手就被薅出来，下巴也被捏着转了个方向。
  撞进眼里的少年人黑发如缎，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书里走出来的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问：“娇娇，你们在做什么？”
  顾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楚寒，实事求是地说：“在进行朋友间的友好会晤。”
  楚寒：“那现在，会晤结束了吗？”
  他语气温柔，下颌微抬，朝顾骄露出个笑。
  百试百灵，顾骄绝对不可能抵抗得住的那种笑。
  顾骄感觉自己似乎收到了勾引，并十分愉快地接受了这份勾引。
  他表示：“可以结束了的。”
  嗯！楚寒说什么是什么！
  楚寒可真好看！
  怎么着都好看，看不腻的那种好看！
  这么好看的时候，一定要拍下来才划算！
  顾骄下意识就去摸手机，结果一转眼就看见郁嘉时泫然欲泣，一脸“我被辜负了我被朋友抛弃了我是被重色轻友里的友”。
  顾骄：“…”
  郁嘉时愣愣地看着顾骄，目光哀伤，悲痛欲绝，“我们不是朋友吗？！”
  顾骄：“…是啊……”
  糟了！居然忘了这茬！
  顾骄突然想起来一件十分严重的事！
  俗话说的好哇，防火防盗防闺蜜，防偷防盗防兄弟！
  世间多少情敌，都是朋友演变而成的！
  时隔多日，顾骄终于又想起那个郁嘉时版霸总的可能！
  他费力地把手从楚寒手里抠…好吧，抠不出来。
  他费力地扭曲着自己矫健宽广的身体挡在楚寒面前，问：“朋友，你听过一句话吗？”
  郁嘉时：“？”
  他暗暗决定，如果顾骄敢说“他是星星，楚寒是太阳，太阳一出来就看不见星星”诸如此类，他回去就为顾骄建一个看不见太阳的小黑屋。
  然而他高估顾骄了。
  顾骄说：“朋友妻，不可欺。”
  郁嘉时：“…”
  楚寒：“…”
  楚寒不知道这是什么剧本，当然，从郁嘉时掠过的一丝迷茫无措的神情来看，他也不知道。
  而手握剧本的顾骄还在严谨地阻止郁嘉时成为霸总的可能，并试图不动声色的提醒。
  顾骄指着自己上完妆后线条柔软，乖巧软萌的脸，“我，是朋友。”
  再指向上完妆后线条冷清气质宛如冰山靠近就冻人的楚寒，含蓄地表述，“这，是朋友妻。”
  郁嘉时脸黑了。
  楚寒脸红了。
  ——
  排在青一中的戏份，第一场，就是初见。
  尚且年少的辞扬和林绛，相遇在青一中体侧的操场上。
  对此，顾骄顶着已经十分灿烂的太阳，觉得自己仿若一只行走在沙漠里的孤狼。  　　好吧，这只是他自己这样觉得。
  其实是一只热炸了毛的猫。
  顾骄最怕疼最怕苦最怕吃药，此外，还怕热怕冷。
  问：娇贵的小公主，夏天冬天你愿意出空调房吗？
  顾骄答：不愿意，除非有楚寒。
  不过就算有楚寒，顾骄也想问问天底下，有谁没事会选择在体侧时邂逅爱情？
  谁？？
  在走廊上哎呀一声摔进对方怀里不香吗？
  在教室里不小心摔倒然后亲在对方嘴上顺便不小心把舌尖一起摔进去深吻一口不香吗？
  呵，体侧。
  跑步跑得蓬头垢面，引体向上引得面目狰狞。
  辞扬虽然不至于面目狰狞，但说他手抖得像筛子，绝对贴切。
  潘蒙在旁边疯狂鼓劲，说：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冲鸭冲鸭！
  辞扬起初也很自信：我可以！我当然可以！十个轻轻松松不成问题！
  说十个实在是在异想天开，只四个，辞扬已经感觉如何活着成了眼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在辞扬第四个引体向上做到一半的时候，他从入门直接跨到放弃，并且在体力只能坚持一声单音的“啊”时，轻轻地“啊”了一声，再默默地，毫无挣扎地掉下来。
  辞扬掉落的姿势实在太过大义凛然，以至于吃瓜群众们还没反应过来这算主动还是被动。
  然后，一个不小心误入的林绛林同学，成功地当了肉垫。
  而辞扬的准头绝对是练过的。
  他准确地砸中林绛，还精准地砸中了他的鼻子。
  再然后，林绛被砸出鼻血了。
  刺激的开场，为未来缠绵悱恻生死不渝的爱情故事奠定了基础。
  这场戏拍了两个视角，在辞扬看来，他误伤了林绛，但惊鸿一瞥，从此情根深种，为未来的深情款款含情脉脉心心相印的卿卿我我拉开了暗恋的序幕。
  但在林绛看来，是他凑上去碰瓷，并且碰瓷成功。
  唯一漏算的，就是影响开场的鼻血了。
  作者认为好的故事开幕都很相似，并亲切地为这场初见冠上了一个很唯美的名字——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可惜掉下来的不是林妹妹，被送到医务室的才是。
  辞扬被那一脸血吓得抄起林绛就往医务室跑，他目视前方，脚步不停，林绛看着他，目光炯炯，鼻血不止。
  出乎汪成意料的，第一场戏就拍得非常完美。
  光线，台词，视角，摇镜，都非常非常完美。
  汪成老泪纵横。
  而顾骄也热泪盈眶，他觉得自己学到了精髓。
  他想，如果这种开局才算是个好故事，那他现在给楚寒砸一下，或者让楚寒给他砸一下，还来不来得及。
  虽迟但到！
  他也想让爱情的道路上洒满热血！
  多么悲壮！
  多么唯美！
  于是，在楚寒去拍个人戏份的时候，他就跟他的新晋狐朋狗友，也就是郁嘉时说了。
  郁嘉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郁嘉时当初看到剧本的时候很无语，这种剧情也会有受众吗？
  然后事实告诉他，有，且他要追求的心仪对象，就是其中之一。
  而顾骄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的目光澄澈而认真，问：“你觉得怎样？”
  郁嘉时：“…”
  郁嘉时：“我也觉得很好很唯美很悲壮。”
  当然，如果是他跟顾骄的爱情道路上，洒满了楚寒的热血，就更好更唯美更悲壮了。
  不过提前让楚寒流点鼻血，也不错。
  郁嘉时摩拳擦掌，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他想，决定徐徐图之朋友上位，就绝不能冒进！
  而且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谁心甘情愿地为顾骄流血流泪呢？
  楚寒到时候一定会生气吧？
  快生气吧，他生气了，自己的机会也就来了。
  剧本有现成的，顾骄撸起袖子，就要上了。
  他挂在单杆上，对旁边给他裸露出来的手臂狂喷防晒喷雾的小白说：“小白，快去跟楚寒说我挂在上面下不来了，让他来救我。”
  小白：“…你松开手，就下来了。”
  顾骄摇头：“我松手摔着了怎么办？这么高！这么这么这么高！”
  小白：“…”
  真高，顾骄膝盖一伸直，脚可能就沾着地了。
  这要是能摔着才是脑子有坑呢。
  但在顾骄表示允许小白旁观后，她还是果断地去了。
  可等楚寒来了，她就知道了什么叫“恋爱让人降智”，并旁观了一场矫揉造作的表演。
  顾骄一本正经地缩着JIOJIO，“阿寒，我下不来了。”
  楚寒看一眼就知道顾骄这又是杜撰什么恋爱剧本要身体力行地演了。
  他眼里带着一抹笑，“那怎么办？…我接着你好不好？”
  顾骄娇弱地说了一声好，再娇弱地跳下来，娇弱地靠在楚寒怀里，“阿寒，我好害怕，我会不会摔倒啊？”
  然后他就踩在郁嘉时精准扔出的香蕉皮上，脚滑了一下，身形歪了一下。
  精准地避开了楚寒的怀抱，摔了。
  楚寒：“…”
  楚寒看着顾骄瞬间红起来的眼眶，一时间连哄人的措辞都没想出来。
  而顾骄茫然地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嘤”地一嗓子，晶莹的泪珠瞬间就落了下来。
  楚寒：“…”
  作者有话要说：　　顾骄：我怀疑你是得不到我就想毁掉我！
  ——
  想看的都会有~伏笔不能少，如果问是什么伏笔…那就是虐阿寒的伏笔…顶锅跑…爱你们呦~哧溜舔一口


第54章 天鹅肉:来吃我呀来吃我呀
  哪怕是顾娇娇， 也是会害羞的！
  要不是他摔了个屁股墩儿，他一定会哭着跑出人群，哭着奔向月球。
  然而他爬都爬不起来， 只好把楚寒蹲下来扶他时，把脸埋在散发着熟悉味道的颈窝里，自欺欺人地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接下的拍摄内容，一词以蔽之，“暗恋”。
  高中时的顾骄暗恋楚寒。
  高中时的辞扬暗恋林绛。
  就像一朵花说：我要开了。
  少年人的喜欢就是这样的莫名其妙， 理所应当，又来势汹汹。
  林绛是初中部的冰山天才小学弟， 少年的身形瘦弱而单薄， 有着一双浓墨重彩的眸子。
  辞扬则勉强算个阳光可爱，想吃嫩草的老学长。
  初中部和高中部分属两栋楼，就算辞扬知道林绛和他是同一楼层，但怎么眯着眼睛从走廊上看过去， 也看不清任何一张脸。
  不过还是有点成效的， 比如把自己好好的近视眼硬是给看散光了。
  配眼镜那天， 辞扬真的很想求他妈妈给他配个望远镜。
  在他心里， 这中间隔着的， 说是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来的银河也不为过。
  只可惜辞扬没买望远镜， 也说不动喜鹊去给他负重当桥。
  可他喜欢， 怎么办呢？
  就硬凑。
  早上上学之前，拎着潘蒙一起绕着初中部教学楼走一圈。
  中午去食堂时， 拎着潘蒙一起绕着初中部教学楼走一圈。
  晚上等放学后， 拎着潘蒙一起绕着初中部教学楼走一圈。
  一圈又一圈，一圈何其多。
  …潘蒙觉得跟走长征似的，每天就数着走了多少路， 看啥时候凑到二万五千里再解脱。
  而爱情的缘分说来就来，来了还不走。
  辞扬总是能偶遇林绛，十全十不至于，但一天绕三次，起码能偶遇个五六七八次吧。
  虽然林绛总是绷着一张冷淡俊俏的脸，目不斜视地经过。
  虽然辞扬内心一万只土拨鼠放声尖叫，表面上淡定自然地低头数地面上的砖。
  但他们总会偶遇，于人海之中默默地经过，经过，再经过。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会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辞扬说，他们前世怕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回眸。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高三开学。
  林绛又跳级了。
  林绛是个很爱跳级的小天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边逼着他优秀似的小天才。
  辞扬高一时，他初二。
  辞扬高二时，他高一。
  辞扬高三时，他高三。
  而当辞扬在黑板上看见林绛的名字时，还有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
  辞扬看了成绩单，觉得他们的智商很互补。
  并从此自以为十分隐蔽但其实十分直白地黏上了林绛。
  辞扬有一个很好使的黏人招数。
  问题目。
  还有什么方法能比这个更让学霸开心和自豪的吗？
  辞扬的小脑瓜觉得没有。
  林绛的小脑瓜觉得同上。
  但需要略改一改，没有什么比辞扬问他题目更让他开心和自豪的了。
  他喜欢辞扬很久很久了，久到辞扬每一次自以为是的蓄谋接近，都有他的影子。
  在双向奔赴的隐晦爱意推动下，林绛在众人还没发觉的时候起，已经成为了辞扬的专属答题机。
  甚至到了晚上，接到辞扬的电话，林绛都会在浴室里淡定地穿上脱了一半的衣服，再仿若无事发生地问：“阿阳，是有什么问题吗？”
  顾骄很羡慕。
  羡慕炸了。
  在顾骄成为一个标准的高三生时，楚寒早已经作为青一中状元，被高分录取进B大读书了。
  而他跟楚寒，在更早的时候开始，就很少见面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从顾骄以为楚寒也喜欢他，想找楚寒告白修成正果，结果亲耳听到那块先他一步告白的小饼干问“学长会跟顾骄学长在一起吗？”，而楚寒笃定地说“不会”后，他们就很少见面了。
  好吧，其实那种见面，也不过是顾骄去楚家找楚寒，然后楚寒看书，他在旁边玩游戏机而已。
  可顾骄没有再去主动找他了。
  而楚寒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
  哪怕在那么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顾骄只在他填写录取意愿之前去见过他一次。
  哪怕那一次一整天，顾骄都在他耳边循环地哼：“你伤透了我的心~~”、“你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离开我你有没有得到想要的快乐~~”、“有一种爱叫做放手~~为爱结束天长地久~~”…
  楚寒都没完全没察觉。
  顾骄自我感觉已经表现得很明显，提示得很直白了。
  顾骄的心，又一次地碎了。
  结果就是他抱着顾傲哭了两个晚上抱着云邈哭了两个晚上抱着侯祝哭了两个晚上抱着赵峥哭了两个晚上…
  终于，在哭了若干个晚上之后，顾骄的脑子哭傻了。
  起码在别人看来，他的决定确实如此。
  顾骄说，他要考b大。
  身在b大的楚寒在大一那年过得很繁忙，他参加了很多社团，被拜托很多活动的主持，有很多很多的课程，此外，他还要抽空看书。
  人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夜晚占去一半，那些琐碎的事情和人又把白天的时间分割殆尽。
  只有在做一些事情的间隙里，楚寒会想，顾骄怎么样了？
  顾骄高三很忙吧？
  顾骄过得好吗？
  顾骄过得好…好个毛线团团。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比让一个学渣学习还要痛苦的事情？
  顾骄在看卷子之前，认为自己起码是认识字的，后来发现，他也只认识字。
  二十道选择题，他拿不准的有二十个。
  主观题他也很费解，地理题为什么会出现葡萄？葡萄只管甜不就好了？
  数学题为什么说乐理？怎么着，一边弹钢琴一边背3.1415926？
  顾骄真的不是聪明的小孩。
  也没有林绛每天晚上给他打电话辅导学习。
  一个资质很一般的小孩，要考上B大，需要经历什么呢？
  需要一本书背六遍，而他有七门科。
  需要一天七张卷子，早上五点起来。
  需要一天一只笔芯，凌晨才能入睡。
  哦，还需要一个论坛。
  论坛里所有的人都喜欢着你所喜欢的人。
  他们与他走在同一条街道上，共享同一片空气，和同一颗白菜上出来的叶子。
  他们中间随时可能会出现这样一个人，和他在一起，或许从此就拿走了他的一生。
  顾骄是个很娇气的小孩，就算带了指套，他的右手中指上也永久地留下过度写字的茧印。
  他背书背着背着就想把书全部撕掉，心想，又不是没有退路，干脆直接出国好了。
  他怎么考得上呢？
  癞.□□想吃天鹅肉。
  可捱不住天鹅肉就一直：来吃我呀来吃我呀来吃我呀。
  顾骄没什么出息，他想，这真的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是他喜欢楚寒，而不是楚寒喜欢他呢。
  他还是想要楚寒。
  他的楚寒。
  被留下的顾骄在那一年里非常非常非常害怕，由衷地害怕。
  不是怕楚寒不喜欢他。
  而是怕别人喜欢楚寒，怕楚寒喜欢别人。
  世界那么大，b大又是那么优秀的学校，总会有合他眼的人吧。
  他感觉自己就看着楚寒一步步往前走，前方光芒万丈，光辉灿烂…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出他的世界。
  顾骄不想他们分道扬镳，从此冠上“以前的朋友”了此残生。
  而他能考上b大，真的比仍何人以为的，都还要艰难。
  回忆一下，就能立马哭出来的艰难。
  而楚寒，什么都不知道！！
  顾骄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
  楚寒下了戏，就看见顾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喊了一声“娇娇”，便见顾骄抬起脸，哀怨地宛如一个怀着孩子就被丈夫狠狠抛弃并亲眼目睹丈夫勾搭小妖精的可怜小妻子。
  顾骄吸吸鼻子，小声控诉：“阿寒，你坏！”
  楚寒：“…？”
  顾骄再吸吸鼻子，继续说：“阿寒最坏，最坏最坏！！”
  楚寒：“？？？”
  楚寒把顾骄抱在怀里，正要问怎么了，顾骄就捂着耳朵，“你不要跟我解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坏你坏你最坏！你都不给我补课！！”
  楚寒：“…”
  楚寒懂了。
  到了晚上，顾骄洗白白抹香香出来，就看见桌上放着两本充当剧组道具的高中课本。
  而楚寒戴着金丝眼镜，为无可挑剔的容貌加持了斯文温润的气质。
  他漂亮的眼眸看着顾骄，微微笑着，一脸“男人，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顾骄看到了，并表示很满意，他突然羞涩地想，那一年的苦痛，也不是那么难以忘怀。
  毕竟，人还是要往前走的嘛！
  再然后，楚寒就拍了拍旁边留出来的座位，声如冷泉：“过来吧，我给你补课。”
  顾骄：“…？”
  顾骄愕然失措，泪如泉涌，“阿寒你最最坏最坏了！！！”
  楚寒：“…”
  ——
  一个月时间匆匆而过。
  青一中戏份杀青的那天晚上，正好是四月底。
  顾骄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演得都特别好。
  按汪成的说法，他，顾骄，就是天选之子，影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天选之子很高兴，冉冉新星很开心，他一整个晚上都抱着楚寒畅想未来。
  他说以后他们就是娱乐圈的雌雄双煞、金童玉女、豺狼虎豹、神仙眷侣…
  他说以后他们都会很有名，全世界人都会认识他们，知道他们。
  而就在顾骄抱着楚寒，认真说：“我以后赚的钱！都给你花！我的脑和我的心，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以后…”时，接到一个电话。
  是顾家主宅的管家爷爷打过来的。
  他语气沉重地说，小木屋那边需要找个新管家了。
  因为刘奶奶去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骄:我都要脱衣服啦，结果他说要给人家补课！嘤！
  ——
  ps.是俺以前的文客串，只用原文人设，剧情全新~
  再ps.原文高虐，本文呲甜
  ——
  biubiubiu疯狂比心心，感谢金主大大们~
  昭和 1枚地雷~
  二两小酒 1瓶营养液~


第55章 明明说好一直喜欢娇娇的
  楚寒没听清电话那边说了什么， 他只感觉环在肩上的手突然颤抖了一下，再一看，顾骄的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楚寒：“娇娇， 娇娇？”
  他轻轻拍顾骄的脸颊，问：“怎么了？”
  顾骄张着嘴，好一会儿才怕冷似的哆嗦了一下，喃喃道：“奶奶…刘奶奶死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楚寒心里咯噔一下。
  而电话还没有挂， 管家爷爷在那边问：“…少爷？小少爷您还好吗？您旁边有人吗？傲少爷打了电话了，校方说您递交了请假条不在学校， 他问您在哪里， 可以派车去接您…”
  这话提醒了顾骄，他如梦初醒，“对…接我，得接我， 我要回家…”
  说着， 他就慌里慌张地地掀开被子， 光着脚就要往外跑， “…我该回家了…刘奶奶在等我回家的， 我小半个月都没着家了…我要回家…”
  楚寒连忙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回拉， “娇娇， 你冷静一点，你乖， 先穿鞋， 我给你叫车。”
  顾骄才不想冷静，也不想乖。
  他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不想管， 他只想回家。
  回家里就好了，他什么都不用管的，奶奶会把一切都弄得好好的。
  会把他像才冬眠出来的小动物一样用暖绒绒的毯子包起来，会给他煮全世界最好吃最美味的饭菜。
  奶奶什么都知道，奶奶什么时候都在。
  就算爸爸妈妈去国外了，就算顾傲很忙，就算楚寒不来找他，奶奶也一直都在。
  明明都一直在的。
  顾骄挥开挟制着自己的手，有生以来第一次把楚寒远远地抛在身后。
  他跑得很快，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跑去哪里。
  他经过柔软的地毯，经过光滑的大理石瓷砖，最后踩在粗糙的柏油马路上。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刺进脚底，尖锐的疼痛不住地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不是假的。
  不是梦。
  管家爷爷的声音低沉而嘶哑，他说，刘奶奶去世了，少爷节哀。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机械音麻木而冷漠，他说，2021年4月底，刘惠芬死亡。
  顾骄眼瞳微缩。
  那梦魇般的声音又在他耳边不断回响了。
  2021年4月底，刘惠芬死亡。
  刘惠芬死亡。
  …
  顾骄抓住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声音破碎地从嗓子里落出来，“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
  那人乖顺地把手机屏幕给他看。
  顾骄用力地揩去模糊视线的泪水，有那么一瞬，清晰地看见，2021年5月1日，凌晨一点。
  哦，所以，那噩梦里，顾骄…应该也会死的。
  不过没关系，顾骄是个坏小孩。
  顾骄想，他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小孩。
  顾骄松开手，几乎站立不住。
  他好疼啊。
  他的脚，很疼啊。
  从来被好好包裹在柔软袜子的柔嫩的脚心，踩在石子砂砾上，真的很疼啊。
  可他是应该疼的。
  他明明知道奶奶一直在家里等他的，可是他没有想过回家。
  他明明听到那个名字了，可是他很自私，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所以没有打算去查一下。
  他怎么会想不到呢？
  顾骄的眼泪把视线全部，彻底模糊掉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顾骄感觉有人扶住他，还有在喊他的名字。
  “顾骄！顾骄！…”
  ——
  楚寒追出来时，已经看不到顾骄的人影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楚寒真的不适合追人。
  就拿顾骄来说，他每次跑出去，楚寒就没一次能成功追到过。
  高中那次也是。
  楚寒扶着膝盖喘气，略长的额发挡住晦暗不明的眉眼。
  他身后，是同样气喘吁吁的郁嘉时。
  郁嘉时的模样其实要更狼狈点，他单穿着浴袍，脚下酒店特供的拖鞋都快把底磨穿了。
  他本来打算跟顾骄联络下感情的，毕竟青一中的戏份之后，潘蒙这个角色的戏份就少了很多。
  后面要再想刷友情值，就难了。
  郁嘉时想了很多种不经意把浴袍撩开的方法，但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敲门呢，顾骄就冲出来，把他整个人撞得一飞。
  是真的一飞。
  还顺便把浴袍也撞开了。
  可他没来得及以玛丽莲梦露捂裙摆的经典姿势落进顾骄怀里，顾骄人就跑没影了。
  酒店离城区很远，不管从哪边走，除非田野里冲出来一匹愿意被他骑的千里马，不然顾骄绝不可能回到家。
  何况顾骄根本不会骑马。
  所以短暂的协商之下，他们暂时统一战线，分头找顾骄。
  而郁嘉时找到了。
  郁嘉时跟他相信命运的哥哥不一样，他从来不相信有什么东西会自己跑到手里。
  但在看见顾骄的那一瞬间，郁嘉时是感谢上天的。
  感谢上天让他找到顾骄。
  起码这一次，顾骄是他的缘分。
  郁嘉时走过去，嘴角勾着笑意，目光像看着落进罗网的鸟雀。
  他轻声喊：“顾骄？”
  顾骄没有听见，他的脸色很白，眼眶却很红，显出一种异样的病态。
  郁嘉时不敢靠近，顾骄却突然紧紧地握住郁嘉时的手腕。
  看他的表情，郁嘉时以为他要当场弄死自己。
  可他只是问时间。
  再然后，顾骄就十分干脆利落地闭上眼，往旁边一歪，倒了下去。
  ——
  “醒醒，醒醒。”
  谁啊，好吵。
  “快醒醒，这里可不兴躺啊！”
  躺哪里不能躺啊？
  顾骄被摇得晕头晕脑，他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就看见一个花白头发的小老太太。
  长得像童话故事插图里会施黑魔法的干瘪女巫。
  干瘪女巫操着一口浓重的口音，不无责怪地说：“这些个不懂事的爹妈，怎么能放小伢儿自个在地上躺呢？”
  顾骄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从那场绑架之后，就再没能张嘴说过话了。
  而且，他是故意偷跑出来的，他在街上转了好大一圈，累了，才找个地方睡午觉的。
  顾骄有点生气，这个老太太吵他睡觉觉，睡不好觉会长不高的！
  也许是顾骄的表情太扭曲，小老太太以为他呛着了，把东西放下来就是对着他后背一阵狂拍。
  顾骄：“…”
  顾骄：“吭吭吭…”
  顾骄本来没呛着，硬是被她拍呛着了。
  他一边吭，一边瞥小老太太刚撂下来的蛇皮袋。
  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挨着地就噼里咂啷一阵空洞洞的响。
  顾骄以前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袋子，战争年代里吃不饱肚子到处拾荒的漂亮女人才会背着这种袋子，呃，背上还会背着个小小软软的胖娃娃。
  想到这里，顾骄后背就很疼。
  乡下小老太太手劲儿很大，那几下怕是能当场送他走。
  顾骄越想越觉得疼，弓着身子，像个虾。
  小老太太赶紧把他捋直了，“可不能驼背呢，驼着长不高。”
  顾骄已经没心思想长不长得高了，他觉得疼，张着嘴就要哭。
  然后小老太太瞅着机会，就把一粒糖塞他嘴里去了。
  顾骄没吃过这种糖，甜得很直白很粗糙，没有除了糖应该有的甜味没有任何味道。
  他一时愣住了，只知道嘎嘣嘎嘣呲溜呲溜地吃糖。
  小老太太看他不哭，就继续捡破烂。
  她拣矿泉水瓶，拣废纸箱，拣塑料杯子。
  哦，还拣了个名字叫顾骄的小孩。
  顾骄一直跟着她，顾骄不想回医院。
  爸爸妈妈一看见他就要哭，妈妈哭起来丑丑的，化妆品在她脸上能拉两条黑黑白白的痕，傲傲哭起来也丑丑的，像个张嘴要虫子吃的小□□。
  楚寒倒不会哭，但是看见他也会不开心。
  楚寒长得好漂亮，他不开心时虽然也好漂亮，但不如开心时漂亮。
  而且，他们都不会抱他了。
  明明说好一直喜欢娇娇的，可是他们连碰都不碰娇娇一下了。
  顾骄十岁时收到个小木屋，十一岁时走到大马路上，给自己挑了个很好抱的小老太太。
  她的怀抱也很暖和，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亲昵劲儿。
  然后拾荒的小老太太背上就背了个白白软软的小胖娃娃。
  小老太太可有劲，背着顾骄能从一条街这边走到那边不喘气儿。
  她还很能说，跟顾骄说了许多许多话。
  顾骄想，就算自己攒一年的话，也许都不如她说得多。
  小老太太连很多年前的事情都要倒出来说说。
  然后顾骄就知道了，她有个儿子，还有个儿媳，两人都是大城市的。
  原本还该有个大城市的孙子，会像顾骄这样养得娇娇嫩嫩的，脚心不穿袜子挨着地都要搓破一层皮。
  可人很脆弱，很容易死。
  儿子一个不小心，死了。
  活着的儿媳就打了孩子，改嫁了。
  小老太太说，儿子的墓在城里，她在乡下呆着没啥意思，想着来城里瞧瞧儿子。
  再然后，捡到顾骄的小老太太被顾骄捡回家了。
  小老太太没有孙子，很愿意当他奶奶。
  可顾骄原本就有一个奶奶，她就成了第二个奶奶，刘奶奶。
  顾骄总是这样幸运，全世界都把爱送到他身边，刘奶奶把顾骄当成最好最娇的小宝贝，连风大一点，都害怕会吹伤他。
  她从顾骄遇到她那天起，就已经是个合格的奶奶了。
  而顾骄却还很小。
  小孩子，在很多方面，总是无情的。
  顾骄醒过来时，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大梦。
  他看着伏在床边闭着眼的楚寒，安静地想，也许将死之人拍完，他就该走了。
  有些事情的存在，本身就是让人由衷感到绝望的。
  比如再怎么改名，他这个将死之人，也变不成真正的爱人。
  再比如…他才意识到，这辈子第一次听到“刘惠芬”这三个字，是从一本避之不及的书里，而不是亲人口中。
  作者有话要说：　　相信俺，这是甜文…TXT
  Ps.研究了一下抽奖，到时候应该能、能有十个全订的看官叭…安详.jpg
  随机掉落抽奖x1~虽然那啥可能貌似好像略微有点少，但蚊子肉也是肉嘛~啾咪~
  ——
  这里再次感谢俺亲爱的金主大大们～
  浮 1枚地雷～
  玉子 8瓶营养液～
  二两小酒 1瓶营养液～
  啪叽啪叽 1瓶营养液～
  啾啾啾咪~


第56章 他接近他就是想学怎么减肥！
  刘奶奶的后事处理得很快， 小老太太是在夜里离开的，在离开的前一周，她就自己住进了医院。
  管家老爷爷说， 人老了要离开之前，都是会有感觉的。
  可能是因此，她在离开小木屋之前，就把许多事情处理好了。
  她留给顾骄一张银行卡，里面是这么多年里顾家给她打进去的工资， 她一个小老太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花不了什么钱。
  留给顾骄一个打扫得很干净整洁的小木屋， 厨房里面有一柜子日期新鲜的糖果、旺仔牛奶，房间里分门别类地装好了所有冬天夏天的衣服。
  她还留给顾骄一只手机。
  顾骄自己都忘了那是什么时候给刘奶奶买的手机了，当年最新式样的声控手机，老人家后来一直不愿意再换。
  那个手机可以看她最喜欢的家长里短伦理剧， 也可以随时打电话给他。
  可她一直没有打电话给他， 她在离开的前一天还跟管家老爷爷来着玩笑， 说小孩子就像蒲公英， 长大了， 是要随着风飘的。
  她不希望她心爱的小蒲公英直视她的死亡， 可也舍不得她的小蒲公英难过。
  所以， 一个不识字的小老太太，在录音里留了很多话给她的孙子。
  刘奶奶还是很能说， 她说毛毯每隔一个月一定要洗一次， 不然螨虫爬到头发上会变成秃娇娇。
  说不能挑食不许吃外卖，不然会变丑娇娇变笨娇娇。
  她还说了很多她离开之后的事情，其中包括但不限于， 她会保佑顾骄再长高十厘米，会保佑顾骄赚大钱有出息，哦，她还会保佑顾骄顺利地把楚寒把到手当媳妇。
  “把到手当媳妇”这几个字是原话。
  顾骄跪在地上，一边听一边哭，哭着哭着就笑出鼻涕泡。
  然后醒醒鼻子，继续哭。
  最后的最后，刘奶奶还说，顾骄作为刘惠芬女士的孙子，名字要题在墓碑下方，作为刘惠芬女士最后的亲人，要长长久久安安定定地留在人世间。
  ——
  参加完刘奶奶的葬礼之后，顾骄在医院里还是躺了两三天。
  他从楼上到楼下，每个科室都串了一遍，从头到脚，连带头发丝儿都检查了一遍。
  除了那天乱跑给脚底蹭得有点破皮，别的地方没有什么伤。
  但顾骄一直恹了吧唧的。
  他恹了吧唧地瘫在床上四十五度看着窗外，恹了吧唧地把脑瓜探出窗外，迎风流泪。
  楚寒很担心，他甚至找眼科的医生仔细给顾骄检查了一下，但医生说了，这跟眼腺没有关系。
  病人单纯是好哭。
  楚寒更担心了。
  可不管他说了什么，顾骄都像一只垂头丧气挨了主人身体和心理双重攻击的娇弱大狗子。
  楚寒一靠近他就抽鼻子，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写着：本人受伤了本人很难过本人很委屈，哭唧唧。
  所以楚寒只好频繁地问医生。
  对此，顾骄打心底表示：
  他们怎么会懂呢？
  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顾骄了！
  他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再也不会活蹦乱跳的那种死了！
  留在人世间的，不过是一副行尸走肉的躯壳而已！
  在心灵深处受了伤，从外在要怎么检查呢？
  他受的是内伤！很严重的内伤！
  无知的地球医生！
  再然后，在某个寻常又不那么寻常的中午，一个无知的地球医生就拎着五十厘米长的针筒来了。
  顾骄：“…？？？”
  他得是得了什么样的重病，才需要扎这么粗这么长的针啊！！
  顾骄猛然意识到，如果他真的没有病，那他怎么会晕倒呢？！
  如果他真的没有病，那楚寒又怎么会一直不让他出院呢！
  顾骄知道了，他的命运竟然…
  造化弄人！
  谁，不是戏中人呢？！
  医生从门外进来只需要五秒钟，而这五秒钟，已经足够顾骄想好各种可能出现的疾病了！
  其中最有可能，最被各位狗血作者所钟爱的，就是白血病了！
  再想想在剧组那些天，他时不时的头晕眼花…一切！竟然如此有迹可循！
  顾骄定定地看着坐在床边的楚寒，“不用瞒我了！”
  楚寒一愣：“什么？”
  顾骄发出杜鹃啼血般的悲鸣：“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楚寒漂亮狭长的眼睛微微掀起，有些茫然：“…知道了什么？”
  顾骄捂着忍不住为他复苏跳动的心脏，语气沉痛地哽咽道：“知道了你想瞒着我但还是被我知道的事…奶奶死了，我、我也要死了…”
  楚寒沉下脸时气势很足，看起来连白皙的脸颊都透着冰雪般的寒意，“娇娇，不要乱说话。”
  顾骄一面惊惧于楚寒居然凶他，一面又感到十分的悲哀。
  这个男人，都到这个时候，还要骗自己吗？！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意义呢？！
  而转念之间，医生就逼近了。
  与凶残的针筒完全不匹配的慈祥笑意挂在中年男人的脸上，他诱哄道，“饭后打一针，活到九十九。”
  顾骄：“…”
  完全不押韵好吗！
  而且什么语气哇！以为他是怕打针的小孩子吗？！
  顾骄矫健地往墙上一贴，大义凛然：“…其实让我直接死了也挺好，不要挽留我，让我去吧。”
  楚寒脸色更难看了：“顾骄！”
  顾骄：“昂？”
  楚寒敛眉低目，神情冰冷。
  刘奶奶的去世让他十分介意顾骄把这种话挂在嘴上，但看顾骄被他吓得一抖，楚寒还是勉强把声音放平，“不许再说这种话。”
  顾骄再也受不了这委屈，他涕泪横流，声音带着哭腔：“你又凶我！”
  楚寒：“…”
  顾骄贴在墙上像一块猫饼，“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凶我！！”
  这能怎么着呢？谁叫这是他男朋友呢？
  楚寒叹一口气，收敛了几分眉目间的冷意，他无奈地向前伸手，“娇娇，过来，打一针就好了。”
  顾骄飙泪：“你骗人！”
  顾骄疯狂飙泪：“没有什么病是打一针就好了的！”
  楚寒更无奈了，“…你没病。”
  顾骄完全不信，“那我为什么不能回家为什么之前会晕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有些账确实得算算。
  楚寒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因为你不好好吃饭。”
  顾骄：“…”
  楚寒问：“顾娇娇，你在剧组的时候有几天是好好吃饭的？”
  顾骄讪讪地嘤了一声，声音小小的，有点心虚地避开楚寒审视的眼：“我都要…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个？”
  楚寒：“你之前晕倒，是因为节食过度，低血糖。”
  医生也赶紧把针筒给他看，“这是小孩子才打的营养针，一点也不疼的。”
  顾骄：“…哦。”
  还真是儿童科医生啊。
  但他还是没从墙上下来，顾骄眨眨眼，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卖乖，“阿寒，我能不能不打针呀？”
  楚寒没说话，像是在思索可行性。
  顾骄赶紧挂到楚寒身上去，用力地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肩膀上一个劲地蹭，“阿寒最好了，我最爱阿寒了，我不想打针嘛…阿寒抱抱，我好好吃饭，不打针了行不行？”
  时隔几日才重新靠在气息熟悉的怀抱里，楚寒轻轻呼出一口气，眸中黑渗渗的冷意终是如见了春光的积雪般化尽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对顾骄露出一个如从前般温和柔软的笑，“你乖一点，就可以。”
  ——
  乖一点的后果显著了不止一点，顾骄出院的时候上称，发现比他刻意减肥之前，还重了五斤！
  五斤什么概念？
  五斤猪肉够他吃半个月！
  顾骄耷拉着眉眼，好吧行尸走肉的躯壳更重了呢。
  但不是每个人都如他惨对此感到悲伤。
  顾骄的眉眼本来就比较深邃英俊，脸上略多了一些胶原蛋白，在镜头前面会显得更为柔和。
  好吧，汪成是这样说的。
  化妆师小白的说法则显得更明确更直白，她说，顾骄这样入镜，会显得更受。
  好吧，顾骄才知道，心死了之后，还是会痛的。
  再然后，郁嘉时就感受到了有生以来顾骄表达出来最大的热情和善意。
  重新入组之后，顾骄总会给他分享好吃的，总会邀请他一起看《火影忍者》和《海绵宝宝》，遇到他总笑得特别灿烂特别开心。
  还会喊他，“时时。”
  郁嘉时几乎感动地泪流满面，他知道，他的努力，总是能感动上天的。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只要锄头挥得好，嘉时是哥娇是嫂！
  楚寒，特别的帽子，送给特别的你！
  郁嘉时甚至提前总结好了成功经验。
  他想，他学着顾骄的处事风格和思考方式，果然就成功吸引到了顾骄！
  不愧老人都说，爱一个人，就要成为他！
  若干年后，他会对他们领养的、已经长大成人的顾爱嘉，传授所有追求爱人的经验！
  第一个最重要的经验，就是要相信命运！相信上天！相信自己的努力！
  而终于，在辞扬和潘蒙的又一场兄弟情戏份结束之时，郁嘉时觉得进度条算是拉够了，可以抱着他的男人回家了。
  郁嘉时深情款款地看着顾骄：“娇娇！”
  顾骄深情款款地回望郁嘉时：“时时！”
  郁嘉时再次深情款款地握住顾骄的手，“娇娇，我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好久了！”
  顾骄也再次深情款款地回握住郁嘉时的手，“时时，我有一句话，也憋在心里好久了！”
  郁嘉时强忍着因为感动流下的泪水，原来，顾骄也是会主动示爱的嘛？！
  郁嘉时目含秋水，“你先说！”
  顾骄目光殷切，“好！我先说！”
  顾骄问：“你到底是怎么瘦下来的你能告诉我吗？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很想知道并且迫切地想要实行！”
  郁嘉时：“…”
  郁嘉时觉得如果他原先只是个单纯的小白花的话，经此一遭，应该能很迅速地成长变身为疯批黑心肝。
  何况他原先就是黑的。
  他觉得小黑屋可以开始准备了。
  他觉得大金笼子也不错。
  他觉得…
  他觉得眼角似乎有泪滑下。
  顾骄猝不及防，“你怎么哭啦？！”
  郁嘉时仰头憋泪，“不，我没哭…是风太大，沙子迷失进了我的眼睛…娇娇，你这几天，就只跟我说这个吗？”
  顾骄一愣，“…我、我还应该说什么？”
  郁嘉时再也忍不住了，他几乎咆哮出声：“顾骄！你没有心！！你的心是死了吗？它没有感觉的吗？！”
  他根本不是爱他！他接近他，就是想学怎么减肥！！
  顾骄又是一愣，他几乎感到激动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死了？你好厉害！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郁嘉时：“…”
  郁嘉时捂着脸，头一次真心实意地哭着跑了。
  而被抛在身后的顾骄还没来得及伸手进行苦苦挽留。
  他想，可能真的是什么不能外传的秘方吧？
  再难道，郁嘉时没有减肥，是直接去抽的脂了？
  顾骄想不明白。
  而早就站在一旁的楚寒看着顾骄刚刚紧紧握着郁嘉时、后来伸出去挽留却什么都没挽留到的，只能悬着的手，目光凉凉。
  作者有话要说：　　顾骄：我还不至于抽脂叭…
  ——
  感谢今日份金主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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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啾咪啾咪


第57章 健康运动，才是减肥的最好方法
  郁嘉时一跑， 直到第二天再开机，也没回来。
  顾骄只好在片场徘徊着，彳亍着， 默默寻找他的知心好友。
  可不论是漆乌嘛黑的小角落，还是阴暗酒店的长廊，都没有郁·知心·嘉·好友·时的踪影。
  顾骄悲伤地叹一口气，一整个上午都在反省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刺痛了郁嘉时。
  因此，甚至连嘴里的饭菜都不觉得香了！
  对此， 楚寒语气淡淡，“娇娇， 不许找借口不吃饭。”
  顾骄：“…”
  他以为他个借口找的很绝妙很隐蔽了。
  可楚寒不愧是他看中的男人， 一眼就透过现象看到本质。
  顾骄眼睁睁地看着花纹精致的饭盒慢慢靠近，表情像看到狗的惊恐的猫。
  他无助地捏住鼻子，瓮声瓮气：“我不吃，我会长得很胖很胖很胖的。”
  楚寒没吭声， 直接把饭盒盖子掀开了。
  里面的食物色泽鲜亮， 香气逼人， 看一眼闻一下就能让人流下起码八米长的口水。
  顾骄往后躲， 很孩子气地把脸皱起来， 还故意眯起大大的眼睛， 说：“我吃胖之后， 眼睛都会变一条细细的缝，到时候， 我就会连阿寒的样子都看不到了！”
  楚寒顿了顿， 像是没想到顾骄真的能抗住诱惑。
  他好言相劝：“不会的，娇娇不会变胖。”
  顾骄：“会的。”
  楚寒再度好言相劝：“娇娇变胖了也会好看。”
  顾骄：“…”
  他就知道！
  果然会变胖的！
  顾骄忍住愤怒的眼泪，抽抽鼻子…呃， 闻到了，好香嘤。
  楚寒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好言相劝，“真的不会的。”
  顾骄咬牙：“真的会的。”
  楚寒：“不会的。”
  顾骄：“会的。”
  …
  楚寒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顾、娇、娇。”
  顾骄“嘤”地一声，回连耳朵都捂住了，疯狂摇头，“不管，我又不是时时，我瘦不下来的。”
  楚寒听到“时时”两个字从顾骄嘴里亲昵地冒出来，整个人周身的气势都要冷峭几分。
  而顾骄浑然不觉。
  他又想吃，又怕长肉，纠结得眼睫毛都颤得要打结了。
  楚寒看他样儿，心里默念：是他的男朋友。
  是他的男朋友，他未来相伴一生的娇娇。
  默念了三遍，但楚寒还是觉得郁嘉时明天就可以杀青了，除了在剧组，还有在顾骄的生命里。
  以后只要名字跟郁沾边的，都离远点比较好。
  不过，顾骄是他的。
  顾骄眼睛里只有他。也只能有他。
  想到里，楚寒说：“也许跑步就是郁嘉时减肥的方法呢？”
  他伸手抬起顾骄的下颌，笃定地看向他澄澈干净的眼睛，“郁嘉时不是跑着出去的吗？他也许正是在向你身体力行地传达一点，节食不可取，健康运动，才是减肥的最好方法。”
  在旁边捧着盒饭偷听到一耳朵的汪：“…”
  在旁边捧着盒饭偷听到两耳朵的小白：“…”
  我怀疑你在夹带私货并且我有证据。
  莫不是传说中的强行洗脑？
  一般人都不会相信的吧。
  然后，顾骄信了。
  他毫不怀疑地就被说服了，迅速地从饭盒里捏了个虾仁塞进嘴里，一边嚼吧一边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样！真相竟如此浅显易懂！阿寒你太聪明了！”
  又问：“…那他一晚上没回来，难道是在告诉我，要连续跑一个晚上才有效果吗？”
  楚寒：“…”
  未免有点太过于敢想。
  看着顾骄求知若渴的清澈眸子，楚寒在自己饭盒中顾骄最讨厌吃的苦瓜和顾骄不太爱吃的西红柿里，挑出一小片西红柿堵住顾骄的嘴，再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他的嘴角，再然后…再然后楚寒还是没想出来什么能说服顾骄的话。
  所以他说了实话，“他一晚上没回来是郁家有事找他，他回去处理家事了。”
  郁家的事，当然就是他一手操办出来的了。
  不过一点理所应当地被他省略了。
  顾骄却有些错愕，他还以为郁嘉时是背着他偷偷减肥去了。
  顾骄：“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还想跟郁嘉时一起跑步呢。
  楚寒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扫落一片阴影，“娇娇，你很在意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顾骄：“那是肯定的啊！”
  且不说他是他的知心好友，就郁嘉时昨天跑出去时的姿势和挥舞着的手臂！
  一看，就是个标准的运动健儿！
  海燕在暴风雨里飞翔！
  海鸥在大海上飞窜！
  而他！在地球上奔跑！
  他的身姿，如此矫健！
  他的步伐，如此激扬！
  那小小瘦弱的身体！
  却蕴含着如此的爆发力！
  顾骄不禁想，如果郁嘉时参加我国奥运会，又该是怎样的风彩！
  他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立马把郁嘉时抓回来一起跑步，跑出京都，跑向全世界，顺便跑掉身上所有的脂肪。
  楚寒笑了，他眉疏目朗，肤白眸黑，笑起来依旧是动人心魂的好看，好看得让顾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又打了个哆嗦。
  顾骄凭借着超凡的敏锐程度，觉察到了不对劲。
  他问：“阿寒，你是不是生气了？”
  楚寒笑意温柔，“没有，我不会生你气。”
  凭着小动物求生的本能，顾骄斩钉截铁说：“阿寒，你肯定生气了！”
  就在短短一瞬间，顾骄也知道了楚寒生气的理由。
  于是，他飞快地把他们的饭盒对换了一下。
  楚寒：“？”
  顾骄插起一块西红柿吧唧吧唧吃完了，才得意洋洋地讨乖，“你不喜欢吃西红柿就不要逼自己吃嘛，我的饭盒里没有西红柿，有虾仁还有红烧肉，月妈妈亲手给我做…买的，全部都给你吃！”
  楚寒：“…”
  楚寒再是真的生不出什么气了，他把饭盒换回来，捏捏顾骄柔软的脸颊，语气宠溺，“真的没生气，乖娇娇，快点吃饭吧。”
  ——
  郁家出事后，郁嘉时跑了还算，但萧百画跟着也跑了，就让汪很恼火。
  四个主演跑了两，只能把本来排在后面的戏份往前挪。
  挪来挪去，就需要邹月，也就是顾骄口中的“月妈妈”了。
  息影多年的影后能进《爱人》剧组，和剧本好坏没关系，和她是导演的亲亲老婆更没什么关系。
  跟顾骄有关系。
  汪给邹月打了十多个电话，都没能说动她，最后顾骄乖乖巧巧地喊了几声“月妈妈”，邹月挂了电话就打车直奔片场来了。
  汪和邹月结婚许多年了，一直没有孩子。
  而当顾骄看见邹月手里大包小包拎着的零食，他就知道，他的减肥大业，注定中道崩殂且前途渺茫。
  邹月饰演的角色，是林绛的妈妈。
  林妈妈是个很疯的女人，她在丈夫面前维持着温柔可亲的贤妻良母形象，家里鲜花永远芬芳，饭菜永远可口。
  可当林爸爸不在家时，她就开始怀疑，开始哀怨，她怨恨那些夺走了她丈夫目光的书籍，怨恨叫她丈夫老师的学生，甚至怨恨林绛。
  林绛如果再出色再优秀一点，怎么会让他的爸爸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呢？怎么会让他爸爸总是不在家呢？
  而林绛是从来没有反叛过他妈妈的。
  他或者麻木冷淡，或者冷眼旁观，但一直是顺从的。
  直到林妈妈说，你爱那个男孩子吗？他真的会爱你吗？
  她说，你流着他的血，还那么像他，你也会爱人吗？
  林绛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他说，我会。
  然后她就笑着哭着，从楼上跳下去。
  林绛此生唯一一次微小的反叛，加上那个男人和从前很多次一样毫无区别的出差，杀掉了她。
  可她一直都不知道，她爱着的那个男人也是爱她的。
  母亲是林绛性格冷漠的根源，显得他心尖上那一点暖热的爱意是那样珍贵。
  而他把它们全部给了辞扬。
  几场戏份不多，但难度很大，之后的一个礼拜里，整个剧组都在磨镜头。
  其中楚寒最艰难，他生怕自己入不了戏，又怕自己入戏太深。
  某一天夜里他闭上眼，还能听见林妈妈声嘶力竭的尖锐责备，你不够优秀！你是我为他养的孩子，你必须是天才！
  你不够优秀！你必须是天才！
  谁家没有个望子龙的父母呢？
  只是他的父母，除了此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还会寄生在手机里，作为一个长时间不会响起的号码存在。
  顾骄知道楚寒演些会很压抑，所以他每天都会跟楚寒一起来片场。
  因为暂时并没有他的戏份，所以寻常时候，他就像第二个导演似的，搬个小板凳坐在汪旁边，一边吃邹月投喂的小零食，一边看他们演戏。
  其实顾骄最近自我感觉都不怎么主动靠近楚寒了，因为他已经彻底死去的心里很清楚，无论再怎么想99不88，他，注定也是要离开的过客！
  而且，虽然书里说楚寒不会喜欢他，但他的魅力那么大，要是不小心，楚寒就爱上他了怎么办？
  如果楚寒爱上了他，他还离开，那楚寒跟戏里的林绛不就一样了吗？
  其实还有点浪漫…再也不恋爱永远怀念着死去的爱人什么的，但那只有在文学作品电视剧电影里才浪漫，真搁楚寒身上，他可不舍得。
  顾骄啊呜一口啃掉兔兔麻薯的脑袋，唉，他真的很敢想了，楚寒才不喜欢他。
  啧，顾骄又啊呜一口啃掉兔兔麻薯的尾巴，心想，他魅力么大，楚寒居然不喜欢他！
  真是个冷血无情抛妻弃子的男人！
  几个麻薯还没吃完，冷血无情抛妻弃子的男人就已经下了戏站到他身边。
  楚寒握住他尚且沾着残渣的爪爪，“娇娇。”
  顾骄“昂”地抬起头，就被楚寒整个抱住。
  楚寒眉眼间带着悲意，“娇娇。”
  顾骄又是“昂”的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更紧地抱住。
  楚寒不知道是入戏太深，还是入戏太深，他说：“娇娇，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顾骄：你不会生我的气，你会生我的…我的孩子！！（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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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心心～


第58章 霸道村夫和他的地主傻少爷
  楚寒这话来的蹊跷， 顾骄一时之间，差点以为他晚上说梦话透露了杀青后的逃跑…咳，旅行计划。
  等等， 那计划他还没拟出来呢。
  好的，积极应战的脑细胞们表示，那它们就放心大胆地使用话题转移术了。
  但还没等顾骄把那句“今天天气真好呀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昨天晚上吃的大鸡腿”，他就被人为地闭了嘴。
  没听到顾骄说话。
  楚寒很执着地又问了一遍。
  可仍没听到顾骄说话。
  楚寒很执着地就又问了一遍。
  可依旧仍然没听到顾骄说话。
  …怎么说话啊，顾骄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
  脑细胞们也要缺氧表演个当场晕厥了。
  顾骄艰难地扒拉着楚寒的衣服， “阿、阿寒…你再不撒手，我现在就要离开你了。”
  楚寒反应过来， 一松手， 顾骄就啃哧啃哧地大口喘气，感觉自己活像条扔上岸的鱼。
  楚寒连忙给他拍背，“娇娇，没事吧？对不起， 我一时没注意力道， 你还好吗？”
  顾骄一把握住楚寒意图偷袭的手， “这、这能有什么事！”
  楚寒垂了垂眸， 看着顾骄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刚才在戏里， 林绛的绝望感染到了他。
  细究起来， 他好像比林绛也强不到哪里去， 他也什么都没有。
  这种感觉空落落的，把他失重般往深渊里坠。
  直到看到像小仓鼠似鼓着脸颊吃东西的顾骄， 才好像回到人间。
  林绛不想辞扬离开他， 而他，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想要抓住什么。
  抓住顾骄。
  可顾骄先抓住了他。
  顾骄的掌心温热， 连带着把楚寒的心都捂软，下一刻，便见顾骄把手肘支在摄影架上，“阿寒，来，掰个手腕！”
  楚寒：“…”
  打扰了。
  楚寒木着脸，跟顾骄掰起手腕。
  从一把定胜负到三局两胜再到五局三胜，楚寒赢了五把。
  顾骄默默地盯着自己的爪爪看了一会儿，感慨道：“真是人不可貌相，阿寒力气不可斗量！”
  楚寒：“…”
  如果这是夸赞的话，那就…
  楚寒想了想，说：“谢谢？”
  顾骄又捞着楚寒的手指，他用赞赏而欣慰的目光一根根手指看过去，再一下一下地摸，楚寒指节修长，皮肤触感细腻温软，很好摸。
  顾骄又摸了几把，才意犹未尽地说：“阿寒，你太让人有安全感了！你一拳起码能干掉一头牛！”
  楚寒：“…谢谢。”
  都是从小到大抱顾骄练出来的。
  顾骄语气向往，说：“阿寒，如果以后我们不小心掉到原始森林里，你肯定能把靠一只手，养活我们一大家子！”
  谢谢两个字已经说厌…楚寒一怔，他问：“我们为什么会掉到原始森林里？”
  顾骄想了想，说：“…因为父母不同意所以私奔？带球跑？”
  楚寒：“…”
  楚寒问：“娇娇，你每天晚上偷偷摸摸在被窝里看的小说到底叫什么名字？”
  顾骄：“前几天看的是《一胎108宝：深山老林娇妻跑》，里面每个宝宝都有自己的性格，写得可好了。”
  楚寒：“…是吗？”
  顾骄一副“吃我安利”的语气，跃跃欲试，“这两天看的是《极致宠爱：霸道村夫和他的地主傻少爷》，写得特别好看特别引人入胜，阿寒你要不要看？”
  楚寒：“…”
  别的不说，确实挺傻的。
  楚寒拒绝这枚安利并施以话题转移术，“娇娇，剧本背熟了吗？”
  顾骄：“…”
  顾骄爪爪也不摸了，抱着剧本忙不迭地跑了。
  ——
  在这个明媚美好的夏日，顾骄又回到了绿草如茵、落英缤纷的美丽b大。
  不是他想回来，是剧组在b大取景。
  国内只要跟青春或者大学什么搭嘎的剧组，十个有九个都在b大取景。
  顾骄很头秃。
  b大环境确实好，设备确实齐全，这也确实正能量，号召所有中小学生，不论是以甜甜的恋爱为缘由还是以美好的未来为缘由，考上b大，啥啥就都有了。
  但他们不知道里面是一群表面学术大佬其实论坛鸡笼压根关不住的神奇学生，也不知道里面有一群酷爱使用排比句和演讲语气说教的老师。
  …顾骄想到这个就脑瓜疼。
  他来演戏交学院的请假条都是拜托胡桑帮忙递上去的，而请假理由是哥哥生病了父母外出不归，弟弟需要时时刻刻在医院贴身看护。
  顾骄心想，如果他被学院老师逮着了，别的不说，顾·弟成哥·傲第一个不放过他。
  再想到论坛上那些对他的小金丝雀雀虎视眈眈的小妖精们，脑瓜更疼了嘤。
  继上次顾骄用了三天三夜才删掉那上千条黑历史后，他已经有几个礼拜没有进论坛看了。
  事实证明，你看，或者不看它，它就在那里，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它，它就在那里，不离不弃。
  看了几个不离不弃帖子，顾骄惊讶地发现，他竟然也有属于自己的缩写了。
  并且在扒拉了一下时间线后，顾骄成功知道了他缩写的来源。
  jj。
  缩写自xyjgj，小妖精顾骄。
  顾骄下面内容还没看，心思就跑偏了。
  楚寒是仙儿，他是妖精，这说明什么？
  说明天造地设啊！
  多少文学作品里，神仙是跟妖精处对象的啊！
  他，高冷淡漠，是九天之上俏神君。
  他，妩媚多情，是修炼千年小妖精。
  在十里八乡的神仙宴会上，他一眼，就看中了他，他却惨然一笑，转身离去，只留下一滴剔透的泪。
  他去，他留，命运的红线，就此重新缠绕上他的指尖，七世追逐，他们最后是否能修成正果…
  顾骄的脑洞已经自行码字三十万，他好高兴好激动好兴奋。
  再然后，顾骄就收到了让他更高兴更激动更兴奋的消息
  ——他要在b大拍外景，吻戏。
  顾骄知道了，如果他以后被人套麻袋打了，凶手已经可以提前锁定好范围了。
  顾骄忧心忡忡地上了去往b大的列车，忧心忡忡地靠在楚寒肩上睡着并流下忧心忡忡的晶莹口水。
  最后忧心忡忡地看中剧本。
  这场戏是确定关系之后的戏份。
  遵循中学生不能早恋的高中生行为准则，辞扬和林绛是大学才确认的关系。
  应该说是大二，因为林绛大二才满十八岁。
  林绛跟辞扬在一起之后，他总是很害羞，在外人面前，只是牵着辞扬的手，就好像已经用掉他所有的勇气。
  而辞扬则是觉得有趣的，他喜欢在外面牵林绛的手，喜欢抱他，喜欢看林绛略微有点失措，却不会拒绝他的样子。
  这是一场，辞扬借着路上没人，偷偷地踮起脚在林绛唇上啄了一口就跑的戏份。
  剧组把场地很快就划好了，但路人们一围上来，顾骄就想往车上躲。
  拍了两条，还没到吻戏呢，就被汪成喊停了。
  “娇娇！你在害羞啥啊你摸他啊你摸他手！”
  “你别抖啊你抖得跟地震似的！老夫不是拍灾难片！”
  “你们是在谈恋爱，气势懂吗？正宫的气势摆出来！”
  …
  楚寒看看着顾骄微微泛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有些意外，他平常私底下跟个小色猫似的扒人衣服眼都不眨一下的，怎么一到外面，牵个手就开启了震动模式。
  他有些想笑，但汪成可笑不出来。
  他脑仁都要给顾骄气掉了，正要满地捡呢！
  汪成大手一挥，“等会儿再拍，你俩手牵手绕b大走两圈先！脸皮子磨厚了再回来！”
  顾骄整个人都要发粉了：“现、现在吗？”
  汪成：“对！小白，去，看着他们！绕两圈！”
  顾骄一边给自己发热的脸扇风，一边磨磨蹭蹭地牵起楚寒的手。
  能一起走在众人目光下而已，这对与顾骄来说，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顾骄心里暗爽，小声说：“手牵手一起走，谁先撒手谁是狗！”
  楚寒又是轻笑一声，应道，“好。”
  这正合了他的意。
  顾骄开始确实是有点害羞的，后面就无所畏惧了，而楚寒更是把“淡定”这两个字挂脸上。
  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忍不住的一阵阵吸气声响起，顾骄亲眼看到有一个男生投篮把球投到自己头上。
  还有一个女生，看了他们三眼，第一眼自我怀疑，第二眼从确定到诧异，第三眼直接泪流成河，她特别夸张，“哇”地一嗓子就扎旁边男生怀里去了。
  然后两人抱头痛哭。
  再然后…哦，再然后楚寒不许他看了，“娇娇，要么看路，要么看我。”
  这句话配着楚寒冷泉般的音色，顾骄赌五毛钱绝对能放到霸总语录里去！
  等绕完两圈回来，就是万众瞩目的吻戏了。
  汪成一声令下，“好…亲他！”
  顾骄带着壮士断腕的决绝和带着莫名又冒出来的紧张感…一头磕上了楚寒的脑瓜。
  好大一声响。
  顾骄明显听到围观群众和楚寒抽气的声音。
  然后感受到古代臣子们死谏时以头抢地尔的疼痛。
  楚寒无奈地轻揉他的额头，“娇娇，你在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亲了。”
  后一句话又轻又小，带着宠溺的笑意。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也好久没亲亲了哇！
  这种事情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呀！
  顾骄带着这样想着，在再一次“action”之后，咬上楚寒的唇。
  他原本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电视剧电影里主人公非要在大马路上玩亲亲。
  眼里都看不见别人的吗？只管自己缠缠绵绵的吗？
  直到吻上那双熟悉柔软的唇。
  楚寒气息浅浅，嘴唇微启，是顺从的姿态。
  顾骄不忍离去，不由自主地撬开了楚寒的唇。
  缠绵热烈，缱绻辗转，彼此唇齿间都在挽留，在不试探。
  一个法式深吻。
  顾骄再是真的眼里看不见别人，只管自己缠绵了。
  他这段时间真的好想亲亲楚寒啊。
  所以…他为什么要忍？
  明天的事情明天说嘛他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啊！
  何况明日何其多！
  亲亲亲，别说话，亲就完事了！
  顾骄亲得很满意，楚寒被亲得也很满意，但汪成不满意。
  汪成整个人都懵了，“停停停！我是让你们浅吻，偷亲懂伐？青涩懂伐？蜻蜓点水懂伐？谁刚谈恋爱就这样的？？你看！你把楚寒嘴都亲肿了！！”
  顾骄：“…”
  现在懂了。
  等等，汪成的大喇叭还没关呢！
  这85分贝的大喇叭！！
  全校人怕是都要知道他把楚寒的嘴给亲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某江：我劝你不要碰瓷我
  某娇：嘤
  某寒：天气变暖了…
  可能再甜个几章先，顺便圆一下某娇的生子愿望～（本文不生子啊呲溜）
  ——
  感谢金主大大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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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和 地雷一枚～
  二两小酒 营养液一瓶～
  么么么么么么叽～


第59章 醉了打到谁，就是谁倒霉
  全校确实都知道了。
  从论坛那祖国江山一片红的样子来看， 校外人士应该也被科普了。
  顾骄坐在酒店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默默地翻回论坛最初始的页面。
  万年不变的置顶贴下面是个新帖子， 《美人和jj在b大拍戏的二三事》。
  主题后面，那个大大的“爆”字，鲜艳，夺目。
  再往下滑，屏幕上相继出现了《jj在校的日常》、《我所深爱了四年的那个他和别的男人当街拥吻》， 再往后翻，还有画风新奇的《美人难逃， 竹马强势归来》、《逆袭之旅， jj后来居上为哪般》，等等等等。
  日常风鬼畜风青春伤痛文学风，风格诡异，百花齐放， 千奇百怪。
  但顾骄压住好奇心， 愣是没敢往里点一下。
  俗话说得好， 爱情这杯酒， 谁喝都得醉。
  醉了打到谁， 就是谁倒霉。
  好吧， 其实顾骄就是怕被骂。
  他很有自知之明， 像他这种小脆皮，连端起键盘跟人家吵的血条都没有， 被骂一句就跟要难过好久， 而且会越想越难过，越想越难过。
  最后在被窝里难过到掉色，悲伤到晕厥。
  吃瓜的乐趣没有了， 正要退出页面的时候，顾骄看到了右上角的论坛人数。
  emmm个十百千万…十万，好的呢，比上次看时多加了个零。
  这就是楚寒的魅力啊，顾骄肃然起敬，这哪里是万人迷，这是十万人迷啊。
  他那梦里夜夜到访的小破书，真名莫不是《楚·十万人迷·寒的美好一生》吧。
  顾骄往床上一躺，焉了。
  都是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好吧，不可否认，这个世界上确确实实就有那么一小搓人，生来就是要比寻常人俊比寻常人美，比寻常人讨人喜欢…他们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单单在那里站着，就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顾骄猜，那些人可能是不公平的女娲仔仔细细捏出模样来吹仙气的，而其余的，就是随便嚯嚯甩出来的泥巴点点。
  当然，楚寒就是前者了。
  他是那样好，那样出众，好像旁人只经过他，吉光片羽地那么一瞥，就自此勾上了自己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些旁人里，有只会在帖子中惊叹、但现实生活见到都会错开眼的他她它祂，也有…顾骄。
  只是顾骄触碰过月亮，便再也见不得水里的幻影，义无反顾要当扑火的飞蛾，抱柱的尾生。
  从很小的时候，顾骄就知道楚寒跟别人不一样。
  什么都不一样。
  最直观的一点来说，别人家小孩都脏兮兮的，丑不拉几，但楚寒可好看，好看得顾骄神魂颠倒。
  还有，别人家的小孩会哭会闹会满地打滚…咳咳，这里特指顾骄他自己嗷，但楚寒就不会哭不会闹也不会满地打滚。
  别说哭闹打滚了，顾骄就没见过楚寒让自己凌乱狼狈的样子，他的衬衫永远干净整洁，白衣服怎么穿出去怎么穿回来，活像灰尘都沾染不到他身上。
  还有，别人家的小孩写情书，楚寒收情书。
  想到这里，顾骄又想起自己那封被热水袋和眼泪洇湿的情书。
  他在喜鹊清脆的鸣叫声里，把爪爪从热乎乎的暖手袋里掏出来，在冰冰凉凉的空气里写出来的！
  花了一整天，起码摘抄了五本言情小说，借鉴了不少美词美句才些满的一千字！
  讲真的，直到现在，顾骄都为那个一篇八百字作文都要憋一天的语文白痴感到心疼。
  不过虽然具体内容不记得了，但写得肯定不咋地，毕竟太过于喜欢，什么词句都会显得匮乏和浅薄。
  顾骄轻轻叹一口气，而且楚寒也不差这一封。
  又不是没亲眼目睹过他收情书的盛况，好家伙，跟批发似的，一收一抽屉，书包都装不下。
  …最早似乎是从初中开始吧，小姑娘们手牵着手一起往楚寒抽屉里塞情书。
  起初大家还会你争我抢一番，就，你不许喜欢他，你你你你还有你，是好姐妹就不许喜欢他。
  带着孩子特有的稚气，好像只要她们都不喜欢他，他就是自己的了似的。
  后来就不需要争了。
  因为喜欢他的人还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情书带着不同的颜色和味道，想告白的人甚至还需要悄悄地打听，今天有人找楚寒让他放学后别走吗？
  最让顾骄印象深刻的是楚寒高三那年毕业季，只回校拿毕业证的那一天，他就收到了五十多份告白。
  男生，女生，高年级，低年级。
  听说楚寒走了两个小时，才走出校门。
  想到这里，顾骄就想笑，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高二就被拒绝了的顾骄其实可害怕，怕在某一天里，楚寒就答应了谁。
  那么多人呢。
  可一直没有。
  那，谁能拿下他啊？
  顾骄原先是一直没有头绪，但就在此时，脑海里豁然出现了答案
  ——灰！姑！娘！
  顾骄知道郁家最近资金链出了很大的问题，他心想，故事的齿轮又要开始运转了。
  毕竟美强惨主角的标准剧情就是要这么落起起落落落落再起。
  他，是郁家归来夺权的私生子，本该逆风而行，问鼎苍穹，却惨遭恶人陷害，倾家荡产，变身无人问津的灰姑娘。
  他，冷漠，高傲，受十万人追捧，却不屑一顾，只默然垂下双眼，看见了坠落尘埃平平无奇的他！
  附，前面这个他一定要很惨才行。
  要每天都被欺负，做家务就算了，还要洗盘子，还要被他妈妈揍。
  顾骄构思了一下郁康时被他妈恶狠狠地扇巴掌时，风卷云涌，楚寒从天而降。
  然后他妈被楚寒恶狠狠地扇巴掌。
  最后捂着红肿脸颊失声痛哭的郁康时被楚寒拦腰抱起，楚寒深情地说：你给我听好了，男人，以后只有我，才能扇你巴掌！让你流泪！
  而顾骄只能站在围观群众里，一边羡慕地阿巴阿巴流口水，一边指指点点。
  好的呢，还没看帖子，顾骄就已经把自己给想得越来越难过越来越难过了。
  顾骄难过地卷起被子，滚来滚去，滚去滚来。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再等楚寒再从浴室里出来，就收获一只顾·春卷·娇。
  楚寒把成功封印自己但没能成功释放自己的顾骄像剥洋葱皮一样一层一层剥出来，问：“怎么了？饿了？”
  他知道，顾骄只有特别开心或者特别不开心的时候，才会在床上翻滚。
  而顾骄眼睛里泪花闪闪，看起来…确认完毕，是饿坏了。
  顾骄确实饿了，但更重要的事情迫在眉睫，他要控诉楚寒那只让郁康时流泪的无情和冷漠！
  他才扣住楚寒的肩膀，就被乍一凑近的美人面来了个颜值重击。
  多漂亮一人儿啊，唇红齿白，眼眸清亮，长得跟朵花儿似的。
  洗了澡，这花儿香喷喷水润润的，美人花儿！
  忘了那个故事，也忘了饿了的肚子。
  顾骄把美人花儿嗷呜一下拉倒了。
  毫无犯备的楚寒扑进顾骄怀里，手臂撑在顾骄脸边。
  顾骄最近总是不太开心的样子，眉间总微微锁着。
  楚寒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的额发，露出顾骄英气十足的眉眼。
  顾骄乖乖巧巧躺着，有些无辜又有些迷茫地看他。
  他的表情实在太过好懂。
  隔着明净的玻璃罩子，里边装着满满当当的喜欢和痴迷。
  楚寒看着顾骄，眼里是微不可查的爱意，“娇娇。”
  顾骄“昂”了一声。
  楚寒看着他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弯曲手臂，俯身轻轻吻在顾骄眉心，“乖。”
  顾骄：“…”
  都这时候了还亲什么额头啊，这时候就该强吻他！
  用力地亲到他嘴唇上！
  顾骄扯着楚寒的浴袍，一仰头，直接咬在楚寒的喉结上。
  楚寒唔了一声，低头看他，眼眸里是晕开的淡淡笑意。
  活色生香。
  浴室的灯光从他身后映过来，勾勒出流畅精致的轮廓。
  顾骄莫名觉得楚寒的脸颊这样看起来很好亲，白雪上覆着糖霜似的，就撑起上半身，凑过去啵唧就是一口。
  楚寒笑意更甚，没躲开。
  顾骄凑着另一边脸颊，啵唧又是一口。
  楚寒的脸颊被他亲得微微热起来，连带着身体，都热起来。
  他跪坐在顾骄身上，一只扶着他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把自己的浴袍系带拉散，薄薄的眼皮微微掀起，里面是坦诚的邀请。
  冰雪消融后的盎然春意，是神明都未曾见过的美景。
  任谁看上一眼，都要夸:好一个肤白胜雪，衣衫半解的绝世美人儿。
  顾骄却惊喜地想起什么，说:“阿寒，我突然找到一个特别好的运动减肥方法！我们一起健康运动吧！”
  楚寒：“？”
  不等回答，顾骄就一把拉起被子，把两个人一起裹进去，开始了被窝翻滚大法。
  从左滚到右从右滚到左，翻来覆去。
  末了一起滚成两个春卷。
  春卷一号抱着怀里温软的身体，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你的身体在发热？有没有感觉脂肪在燃烧？”
  春卷二号木着脸：“…没有。”
  身体一点都不热了呢。
  春卷一号想了想，表示：“那再来几次！”
  春卷二号：“…”
  杀了我，就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楚寒:我狼狈的样子…你会看到的
  感谢金主大大们~~
  昭和 2个地雷~
  不再（念青） 8瓶营养液~
  猪是的念来过倒 6瓶营养液~
  cm 2瓶营养液~~
  摸摸哒么么哒啾咪啵唧呲溜~嗝儿


第60章 关于初吻的那些事儿
  滚了半晚上的床单， 第二天，片场众人只感觉楚寒所到之处，冰封千里， 寸草不生。
  那股生人勿近的味儿更重了。
  对此，汪成很欣慰，不愧是他挑出来的演员，—看，就是有很认真地做功课， 真正地理解了林绛这个角色。
  但这么沉重…也不太好，汪成打了个冷颤， 轻拍楚寒的肩， “这几天，暂时还是欢快的剧情，小友，放轻松， 该回暖啦。”
  楚寒抬起眼， 扫了眼自打落地就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溜达个不停， 还时不时坐在小板凳上乖乖被邹月欢快投喂的顾骄， 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眼睫毛上要结冰渣子了。
  真·冰雪美人。
  汪成觉得演员的心理问题还是应该被看重的， 他把楚寒领到—边， “年纪轻轻的， 小友不要那么苦大仇深嘛，来， 跟着我， 呼——吸——呼——吸——”
  楚寒跟着，深吸—口气，呼出去， 再深吸—口气，呼出去。
  汪成满意地点点头:“对对，气息下沉，小友颇有继承我武林绝学太极拳的天赋啊，继续——呼——吸——”
  效果是显著的，直到开机前，片场的室温都保持在二十度左右。
  而今天拍的戏份是初吻。
  顾骄在戏表上瞄了—眼，就狗狗祟祟地跑到楚寒旁边去，悄咪咪地说：“阿寒，今天拍得是初吻耶。”
  楚寒抓住溜达鸡似得逛了满场才终于走到他身边的人，心下稍定，没说话。
  顾骄凑近了，小声说：“阿寒，你记得吗？就之前内个内个片场的时候，我们—起做羞羞的事情，我亲你来着。”
  楚寒：“…记得。”
  前面倒也不必加那么多修辞。
  但…也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之前哭着闹着什么都要做，楚寒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想，昨天晚上，就是这么近，顾骄却只亲了他—口。
  是自己变得不好看了吗？
  还是林绛的造型不合顾骄的眼缘？
  可他明明看着是喜欢的啊。
  顾骄不知道楚寒在想什么，他的眼睛左转右转，好—会儿也才压低嗓子，露了底，“阿寒，那天是我初吻哦…那、那天是不是你初吻呀？”
  楚寒想了想，说：“不是。”
  顾骄“昂”地往后—仰，“悲伤”两个字就直白地写在脸上，他酸溜溜地哼唧好—会儿，手指都要拧成麻花。
  楚寒心里有气，但看他那小可怜的样子，又不忍心欺负了。
  他摸摸顾骄的小脑瓜，解释道：“那天不是你初吻，也不是我初吻。”
  顾骄—愣，气炸了毛，“阿寒你好过分！”
  楚寒：“…？”
  顾骄看他这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过分的样子，都要哭了，“不是你初吻就不是你初吻嘛！我又不在意这个，但那明明就是我初吻啊，你不能因为我吻技好就说那不是我初吻！
  我只亲过你！而且我这辈子都只亲你—个人的！我超级超级清白的！你可以打我但不能侮辱我！清白是男孩子最好的嫁妆！！”
  说着，屈辱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楚寒：“…”
  —切发生的太快，楚寒语气软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骄悲鸣：“我不听我不…那你是什么意思？嘤。”
  楚寒听到那个委委屈屈的“嘤”就忍不住笑了，他抬着顾骄的脸，轻轻擦拭他的眼角，安慰道：“我是说，我们在那之前，就接过吻了。”
  顾骄眨眨眼，仔细搜罗了—下记忆，“…骗人。”
  楚寒：“没骗你，是真的。”
  顾骄不说话了，楚寒不撒谎的，楚寒这样说，那他们之前肯定就有亲亲过。
  而且…顾骄悲伤地捂住脸，他本来要说正经清白人家的好男孩子都不会在确认关系之前亲亲的，但是他又想起来，就算在《天下无双》片场那会儿，他们也没确认关系。
  他…他不是正经人家的好男孩子了嘤嘤嘤他不清白他不守男德。
  顾骄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并再次泪流满面。
  楚寒：“…”
  所以为什么又哭了？
  楚寒轻轻叹—口气，提醒道：“娇娇，你十七岁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顾骄：“十七岁生日…十七岁…！！！”
  顾骄想起来了。
  那天哪里是生日！
  简直是楚寒的灾难日好吗！
  顾骄那时候朋友很多，邀请的人也很多，以至于—个疏忽，楚寒被—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变态强吻了！
  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连楚寒的嘴巴都咬破了！
  那之后整整—个礼拜，楚寒的嘴唇都向被□□过的玫瑰花瓣似的，真是男人见了要沉默，女人见了要落泪！
  而且楚寒谁也没搭理，顾骄怎么都打探不到，只知道是被谁强吻了。
  顾骄反应了—下，娇羞地看他，“那个强吻你的小变态…是我吗？”
  楚寒好笑，哪有人说自己是变态的啊，他颔首道，“是你啊，所以在高中时候，我们就接过吻了。”
  说起来，那件事也算是替《天下无双》片场那次给他提前打过预警了
  ——顾骄喝起酒来，总是要发点疯的。
  在楚寒印象里，那天很热闹。
  可楚寒并不喜欢那热闹，或者说，他在学校已经过的够热闹了。
  所以他只在顾家的花园里晃了几圈…好吧，或者十几圈才回去，再就发现，顾骄喝醉了。
  —屋子人都喝醉了，横七竖八地躺了—地。
  其中顾骄姿势最为独特。
  他长而直的腿歪歪斜斜摇摇欲坠地横在沙发上，整个上半身躺在墙上，手边是摇摇晃晃的红酒杯，嘴里叼着—只红玫瑰。
  像示爱被拒绝后买醉要的酒鬼，也像在b612星球看完日落后跟玫瑰—起入睡的小王子。
  可走近了，就能看见他半眯着的眼睛，听到他醉醺醺地嘟囔。
  彼时，楚寒走过去，“娇娇，还好吗？”
  顾骄默默地抬起头看了他—会儿，然后把玫瑰梗吐出来捏在手里，喃喃地说：“你问我为什么眼里常含泪水，因为，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楚寒:“…”
  好的，看起来是不太好了。
  楚寒要去外面叫人进来帮忙，还没转头，顾骄就—个仰倒，表情像是江山与美人择—而选中被放弃故而要从城楼上跳下去以身殉国的…悲情女主？
  好在楚寒手快，—把拉住了他。
  顾骄像是醒了，他带着被爱人背叛被兄弟捅刀的痛苦，哽咽地说：“阿寒，你居然推我！”
  楚寒：“…”
  楚寒真的想推他了。
  可顾骄要比他更快地扑上来。
  顾骄的呼吸炽热明显，落在楚寒鼻尖，带着酒精的气味。
  红葡萄酒味甜而醇厚，带了顾骄身上干净的气息和—点点玫瑰花的香，像是精心特制的香水。
  顾骄歪头，看不清似的凑近，“…阿寒？”
  楚寒乍地清醒，慌里慌张地推了—把顾骄。
  然后顾骄又要殉国了。
  再然后楚寒又拉住了他。
  顾骄身后是地板，虽然垫了个把昏睡过去的人，但摔—下，还是会很疼。
  但顾骄接下来的做法让彼时的楚寒后悔了
  ——顾骄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吻住他的唇。
  柔软炽热的温度在唇上厮磨，有什么在舔过他的齿间，顾骄迷茫地退开些许，捏着楚寒的下巴，要他张嘴。
  楚寒脸都憋红了，要推搡顾骄的手腕被握着高高举起，顾骄更整个人压过来，膝盖抵进他腿间。
  是—个毫无抵抗全然接受的姿势。
  楚寒是第—次意识到，顾骄平时表现得再无害，他也是个男孩子，他的力气很大，大到自己挣脱不开。
  而紧贴在身上的身体依旧压着，眼前的人熟悉而陌生，眸间带着浓重的侵略性。
  楚寒没张嘴。
  于是遍寻不得法的顾骄就—口咬上来了。
  楚寒忍不住嘶了—声，牙关就被破开，闯进个柔软的东西。
  血腥味淡淡弥漫开来，被微苦的酒精晕成浅浅的甜。
  楚寒的魂都要飞出去了。
  而顾骄还在重重地亲吻他。
  两个人唇齿相接，亲密无间地靠在—起，带着要挤进对方身体里的力道。
  不知过了多久，楚寒似乎也被那酒意浸染，垂落下来的手慢慢环住顾骄的肩。
  顾家大宅里灯火通明，客厅里有散落的酒瓶，喝成醉猫的少男少女们。
  还有角落里，两个安静接吻的少年。
  以及，落在地上无人问津的玫瑰。
  顾骄却更委屈了，“那你那时候好几天不愿意见我！你趁我喝醉都把我亲了，都不主动负责的嘛？”
  楚寒：“…”
  那几天别说见顾骄了，听到顾骄这个名字他都感觉脸要烧起来。
  记得生日宴没多久，有个人向他告白，被拒绝后还问他会不会和顾骄在—起。
  楚寒当时只抿了抿唇，就觉得脑子轰得—声，他面上冷冷淡淡，其实脑子里全是顾骄那双因为酒意而水光潋滟的眸子，以及似乎还残留在唇上的炽热触感。
  他恨不得立刻跑掉。
  可没想到，到底还是旁观者清，他们最后还是会在—起。
  楚寒脸颊微微热起来，赶紧错来眼，“汪导叫我们了，拍戏去吧。”
  顾骄悲愤欲绝，他知道了，楚寒就是不想负责！
  果然，他可以得到他的身体，却还是不能妄想得到他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真·滚床单～
  楚寒：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顾骄：我该做旅游计划了，唉
  某光已经磨刀霍霍
  ——
  姐妹出门给俺带了杯茶颜悦色，俺总觉得茶颜悦色是个形容词，就，小绿茶会茶颜悦色地说：哥哥，我真的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和那个男孩子一起出来的吧啦吧啦
  ——
  感谢金主大大们～
  咕咕 11瓶营养液～
  月光下 2瓶营养液～
  昨天的作者有话说抽掉了！后来补了！不管啦都逮着啵唧吧唧啾咪亲一波～


第61章 学长好辣
  谁不知道辞扬喜欢林绛呢？
  他那点小心思， 大概也就瞒过他自己了，自以为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其实路人皆知。
  林绛倒是毫不掩饰辞扬在他那里的特别。
  他平日里锋利得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剑， 只有看见辞扬，才化作绕指柔，一举一动是从未有过的鲜活。
  可辞扬傻，他看不出来。
  辞扬暗暗戳戳地靠近着，像绕着肥肉转圈圈试探的小狐狸， 不停舔着鼻子流口水，却硬是不敢前进一步。
  肥肉就只好自己谋划着怎么送进狐狸嘴里了， 但某狐狸， 到底是快他一步。
  酒精永远是剧情最完美的推动器，如果主角还是个喝了酒后会坦诚行事的小醉鬼，那就是美上加美。
  辞扬干了一瓶酒，拎着酒瓶子就气势汹汹地朝着林绛宿舍楼去了。
  他们是两个学院， 分住在相邻的两栋楼， 两栋楼共一个宿管一条水电， 君住四栋五我住五栋四， 共同断电， 一起缺水。
  而楼之间， 有一条意思意思划出来的栅栏。
  那栅栏其实什么都拦不住， 小猫小狗腿长一点能从上面蹦过去，腿短一点能从下面钻过去。
  然后辞扬就被拦住了。
  还被钩子挂上边了。
  好在他身后缀着一群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小伙伴。
  几个人捣鼓半天， 好不容易把人摘下来， 辞扬围着四栋转了几圈，迷迷糊糊忘了林绛的寝室号。
  最后没办法，打个电话过去， 还是林绛亲自下来把人领上去。
  辞扬可委屈，坐到凳子上还醉醺醺地打小报告：“那栅栏尖尖扎我！扎着可疼可疼可疼了。”
  他拽着林绛的衣角，嘴巴撅得能挂油瓶，“我也要扎它！阿草，你帮我扎它！”
  林绛有些心疼地揉揉他的脑袋，顺着说，“明天我去给它掰下来给你扎。”
  辞扬哼唧一声。
  林绛手背贴着他的额头，俯身问，“怎么喝醉了？是要来做什么吗？”
  辞扬想起来正事儿了，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唰”地一下就扑过去，“我来打劫！”
  他把林绛拽着，抵桌子那卡着，一副要寻仇的架势。
  说话却怂叽叽的没有底气，“劫色！”
  林绛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没说话。
  辞扬没被同意，吸吸鼻子，有些委屈。
  林绛：“阿阳，你别哭…”
  辞扬又吸吸鼻子，凶巴巴，“我才没哭…干嘛！我正威胁你呢！别动手动脚的，靠回去！”
  林绛：“…”
  林绛往后靠着，在众人面面相觑中淡定地摆出一副随他为所欲为的样子，还把辞扬的手重新搭在自己白皙的脖颈边，方便他掐。
  又又吸吸鼻子，辞扬发话了，“林绛，你胆子很大嘛！我你居然敢让我等这么久！”
  林绛：“…？”
  辞扬：“说！为什么不跟我告白！”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我只给数五下！五下不向我告白我就强吻你！”
  “五！四！三！…”
  “我喜欢你。”
  林绛看着他，他的声音很镇定，甚至自持到冷清，尾音却微微发着抖，带着一丝如愿以偿的满足和惶恐，他说：“我喜欢你。”
  辞扬，或者说顾骄，愣住了。
  楚寒微微仰着头，整个面孔都暴露在灯光下，他微微散乱的额发下是明亮到发光的眼眸。
  他的眸子可真漂亮啊，最最名贵的黑曜石都不如它黑亮幽深，更漂亮更吸引人的，是里面的温柔，坚定，和毫不闪躲的爱意。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就像，就像是真的是被他喜欢一样。
  就像他真的喜欢他一样。
  顾骄闭了闭眼，突然就很难过。
  他最初看到这句台词时其实是很雀跃的，竟然还有这种好事，哪怕是假的，那也是说了喜欢啊。
  可是真的听到了，好像也不是那么开心。
  他感觉自己就像住在富豪家隔壁的小偷一样，每天晚上偷偷地去富豪家里看看那些珠宝金子，只是摸一摸，就很满意很开心。
  可哪怕触碰过，握在手心里过，那些珠宝也不属于他。
  毕竟连偷偷到别人家里去看它们的举动，都是种错误。
  顾骄委屈地要命，他强忍泪水，他决定了！
  得不到心，那就得到身体吧！
  他今天晚上，就要睡楚寒！
  以后每天晚上，都要睡楚寒！
  睡到地老天荒！睡到洪荒尽头！
  虽然他有一个破碎的灵魂和死灰般的心，但是身体还是很生猛的！
  想着想着，顾骄就忘词了。
  重来一条，林绛说：“我喜欢你。”
  辞扬就很理直气壮了，他问：“那既然你都喜欢我了，为什么还不说让我当你男朋友？你在等什么？”
  林绛说：“那你当我的男朋友好吗？”
  辞扬一个“好”字就脱口而出，但他还是忍住了，毕竟男孩子要矜持。
  他矜持了三秒钟，努力勉为其难地说：“既然你这么，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说着，就醉醺醺地抓住林绛的脖子凑过去，超大声地嘬了一口，含糊表示：“这可不是强吻哈，这是…盖章！盖了章，就是我的人啦！”
  这场戏很快就过了。
  单这段剧情，顾骄真是羡慕得阿巴阿巴流口水，他只感觉他的灵魂又要破碎了，他死去的心又要疼痛了！
  他的心痛已经抑制不住地表现在脸上了，以至于楚寒都要以为自己嘴上长了刀子。
  楚寒问：“怎么了？”
  顾骄木然地喃喃道：“我灵魂破碎，心如死灰…”
  楚寒眼色浅淡的唇抿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亲我让你心如死灰？”
  顾骄一个激灵，深情道：“…我是说，心如死灰…灰常喜欢你，灰烬里也能开出一朵花送给你！。”
  楚寒：“…”
  还在外面呢！
  现在的楚寒受不住男朋友这样直白的情话，他应了一声就撇开眼，耳尖微红。
  而就在此时，汪成来了。
  汪成完全看不出来楚寒周身将冒未冒的粉红泡泡，他说：“小友，来一起深呼吸吧！”
  他坚持认为，心理健康这种东西并非一朝一夕就能保持好的，有头，就要有尾，既然有了空闲，要要继续授予楚寒他的独家太极呼吸大法。
  顾骄捂着砰砰砰莫名后怕着的小心脏赶紧溜了，而楚寒想不出来拒绝的借口，只好跟着呼——吸——呼——吸——
  呼吸了十分钟左右，楚寒眼轻飘飘地那么一瞥，一口气吸进去就差点上不来
  ——顾骄不知道什么时候，扎到男人堆里去了！
  左边一个男人右边一个男人，连怀里，还有一个男人！
  大庭广众之下！还勾肩搭背，还动手动脚，姿势之亲昵，动作之轻浮，简直了世风日下！
  伤风败俗！
  不堪入目！
  汪成只见楚寒当场表演了个美人发怒，就是怒中似乎带着几分哀怨迷惘，活像是被人当场抢了老婆。
  再然后，楚寒就道了声歉，赶紧过去了。
  顾骄对以上一切丝毫不知，对着胡桑他们笑得像在喜庆过大年。
  胡桑他们是来看顾骄的，顾骄表示十分惊喜，并给他们一人一个爱的抱抱，飞起来的抱抱。
  胡桑落地后保持了一下平衡，把一袋零食塞到顾骄怀里，叹息，“娇啊，你怎么瘦了，力气小了，瞧着也都憔悴了许多。”
  顾骄：“……”
  重了整整五斤的顾骄不理他，背过去掏零食袋。
  胡桑看着顾骄的后脑勺，目光像亲妈看到毕业不久的独立傻儿子，慈爱而欣慰，担忧而悲伤，还有一丝没有孩子陪伴的怅然。
  京野也带了东西，厚厚一沓差点给顾骄压趴下去，“喏，刚打印出来的，还热乎呢，娇娇，你的话我都记得，你的心我都懂得，娇~你的睡前故事被我承包了。”
  顾骄瞄了一眼因为是黑白印刷故而更显为惊悚的封面，迅速地塞在零食袋最下面，然后真诚地敷衍道：“…人民感谢你，人民记得你的好。”
  同来的程汇慢吞吞地看他们一眼，慢吞吞地说：“…我把最近的笔记都发给你了。”
  他这样子一看就是被架来的，除了学习，程汇对别的事情的兴趣都是他们使用强硬手段培养出来的。
  顾骄很怜惜地看他，过去怜惜地蹭蹭，程汇默默地接受了他的蹭蹭，问：“看过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说着，他又看了顾骄一眼，怎么看怎么活蹦乱跳。
  再然后，京野也活蹦乱跳了，真·蹦跳。
  他手肘重重地怼了胡桑一下，“看！楚寒！！”
  声音微弱，声调拔高。
  胡桑一愣，“楚寒？”
  京野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踮起脚来眺望过去，也重重怼了程汇一下，“楚寒！看！楚寒！活的楚寒！”
  程汇受了重击，脸上三个字，“没兴趣”。
  京野换了台词，“那个修满学分每门考试接近满分的学长大佬！”
  这个很有效，程汇“唰”地抬起眼，双眼里充满了对世界的探索欲…这个表情顾骄只在他自学高分子化学时见过。
  顾骄:“…”
  顾骄沉痛地质问:“你们不是来看我的咩？”
  胡桑眼也不眨地回答:“刚不是看过了吗？油光水滑，肉质鲜嫩！”
  京野无缝接话:“…生猛异常，甚好，甚妙。”
  程汇接话:“妙哇……”
  顾骄:“…”
  这是都不知道串到哪个频了！
  楚寒才过来，就听到那句“生猛异常”。
  他想知道，聊什么，可以聊到生猛。
  而顾骄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
  瞬间低下高傲不屈的脑瓜。
  他终于记起来，胡桑他们跟云邈他们不一样，他们不知道他跟楚寒的关系！
  好吧，他跟楚寒的关系在学校隐藏得还是蛮好的，或者说，隐瞒得过于好了，胡桑他们不刷论坛的，甚至都不知道他原先跟楚寒认识。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
  胡桑他们说是舍友，其实更应该说是好兄弟。
  有一种女孩可以叫做闺蜜，有一种男孩可以叫做兄弟！
  是兄弟，还是好兄弟！就该肝胆相照！出生入死！
  但他不仅做不到后者，也做不到前者！
  顾骄惊觉自己竟然如此过分如此！
  竟然一直没把他跟楚寒的事告诉他们！
  好吧，虽然别人也没告诉。
  但顾骄还是感到万般羞愧，感到良心的谴责，他悲伤地想，他愿为此，素食三月…天。
  忏悔着，忏悔着，微风来了，楚寒的脚步近了。
  胡桑最先反应过来，“学长好啊，我是胡桑，这是京野，程汇，还有顾…咳咳，我们是顾骄的好朋友。”
  京野紧跟其后:“学长好哇。”
  程汇紧跟其后后:“学长好呀。”
  然后三道视线齐齐看向顾骄。
  顾骄眨眨眼，弱弱地跟了一句:“学长好…啦？”
  那个“啦”字略有些重，略有些长，听起来像…学长好辣。
  胡桑三人：“…”
  楚寒:“…”
  楚寒轻咳一声，露出个温柔的笑，“学弟们好，我是楚寒。”
  然后握住自以为十分隐秘地往旁边挪挪挪，挪挪挪挪挪，却没挪掉的顾骄的手，补充道，“是娇娇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朱自清~


第62章 我在耍流氓？
  胡桑、京野、程汇， 很统一地给楚寒表演了个目瞪狗呆.JPG
  一时之间，他们也不知道是震惊好，还是震惊好。
  老实说， 楚寒这个人，本身跟男朋友这个词就不怎么搭嘎。
  虽然他入学以来年年都摘得“b大最想谈恋爱对象”的男女榜魁首…
  虽然他貌若好女，美得像只雪妖， 待人温柔如春神…
  虽然他学习成绩好，性格脾气好， 哪里都挑不出来不好…
  但就是这么多的好， 才让人退却。
  他明显跟别人画风不符啊， 这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 寻常人去告白都是做了一定会被拒绝的准备…目的八成都不是真的在一起，而是希望未来回想起来不那么遗憾而已。
  所以，哪怕追求者众多，但普遍认知里，楚寒应该会独自美丽一辈子， 搞科研还是搞别的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领域。
  就是搞对象…
  你会写林黛玉风雪山神庙吗？你会写薛宝钗三打白骨精吗？
  ooc了啊ooc。
  此外…这个自我介绍，是不是似乎、好像、可能有那么些许熟悉？
  那是个晨光明媚、花香鸟语的清晨，有那么一个娇弱无比的美少年， 穿着齐膝短裤破洞上衣敲开了他们的门…
  一个， 是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清举无双，温润禁欲， 芳心一动便是天崩地裂再难回旋。
  一个， 是美艳娇弱的美艳少年，妖娆秀丽，执拗深情， 在他的寝室一坐就是一个孤寂的夜晚。
  他们之间，究竟就擦出怎样…哦不，他们之间，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男朋友？
  …等等，或者都是？
  校内一个男朋友，校外…内又一个男朋友？
  京野脸色骤变，他编故事都不敢这么编！
  显然，胡桑和程汇也想到了这点，前者嘴巴微张，直接原地愣成棵木桩，后者惯于处理精细数据流的脑瓜也少有地卡机了。
  程汇恍恍惚惚地看一眼顾骄，再看一眼握着顾骄手的楚寒，喃喃道：“你也是娇娇的男朋友？”
  声音很小，但楚寒蓦然掀起眼，显示他还没聋。
  这句话打破了沉默的气氛，同时下一刻让那气氛更沉重地凝结起来。
  沉默片刻，楚寒面无表情地问：“你们也是娇娇的男朋友？”
  那个“也”字前后稍顿，咬字清晰，锋利的像一把犀利的刀，戳醒了不觉陷入新三角恋情故事构思的京野，也让胡桑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学长并不像传闻中那般好脾气。
  胡桑连忙摆手，避之唯恐不及地解释，“不是不是，我们就是好朋友，单纯的男男关系，单纯的男男关系。”
  楚寒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男男关系？单纯？”
  胡桑：“…”
  这个学长真的很会抓重点！
  他暗暗打自己画蛇添足的嘴，一面求助似的看向顾骄，养儿千日，用在一时，儿啊，该你救爹了！
  程汇也懊恼自己嘴快不懂事，赶紧出声提醒，“娇娇，你的男朋友。”
  顾骄：“…”
  顾骄：“？？？”
  我在哪里，我在做什么？
  顾骄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楚寒说他是自己男朋友…
  等等，好像不是梦。
  他消化完毕，反应迟钝地眨眨眼，露出一个疑惑又震惊的表情。
  好的，确认完毕。
  顾骄不知道他有这么以为男朋友。
  直觉自己要被殃及的三条池鱼觉得这一幕好像又有那么几分熟悉。
  而楚寒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气氛突然凝重。
  几个人都看着顾骄，过了一会儿，顾骄还是毫不知情且自我怀疑的样子，“我的男朋友？”
  他清亮剔透的眼珠看着楚寒，他诧异，“我有男朋友吗？”
  楚寒：“…”
  真是个好问题。
  而池鱼们觉得，时辰到了，他们该走了。
  可顾骄迟钝到不怕死，他想了想，懂了，他没有男朋友，但是辞扬有。
  就补充道：“楚学长是说，他是我戏里的男朋友…”
  他笑了一下，自我说服得很成功，“阿寒…咳，楚学长真是平易近人，喜欢开玩笑啊哈哈哈。”
  楚寒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他想说的话被顾骄茫然疑惑又猛然反应过来的神情噎在喉间，吐不出来，硬是逼着自己咽下去了，就狠狠砸在心尖上，疼得发闷。
  过了会儿，顾骄发现就只有他自己在笑，就小声问：“他好不容易开个玩笑，你们都不捧场的吗？”
  胡桑、京野、程汇：“…”
  到底是谁在开玩笑啊？？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努力寻找别离借口的池鱼们沉默着，等待楚寒爆发或者顾骄灭亡。
  但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楚寒安静地闭上嘴，当起壁花。
  倒是顾骄，叽里呱啦地跟他们从中午吃了什么讨论到汪成导演和学校教导主任谁的头发更飘逸，淡定自若，好像之前惊世骇俗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似的。
  池鱼们勉强挂着笑，好不容易把顾骄摁住了，答应过几天再来看他时并带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给他，才被释放归家。
  刚松了一口气，扭头俱是一惊，“住脚住脚…不不不，不用送了。”
  ——
  一整个晚上，楚寒都在等顾骄的解释。
  他想，按照顾骄的性子，很快就会过来亲亲抱抱然后撒娇说他哪里错了。
  也许是不好意思，觉得害羞了。
  这其实也是正常的，顾骄害羞的点总是很特别，他私下欢脱得厉害，但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也还是个酷boy。
  楚寒很快就想好了等顾骄过来时，自己要如何冷他几分钟，再让他知道没有人谈恋爱是偷着瞒着的，就算瞒着媒体，但亲近熟悉的朋友还是可以知道。
  要等顾骄认识到自己错了，才准他亲亲抱抱。
  可顾骄确实是过来亲亲抱抱了。
  但完全没有认错的意思。
  还不等楚寒绷起脸，他就直接脱了衣服钻进楚寒的被窝，脸上写满了娇羞和迫不及待。
  楚寒心想，按照顾骄的脑回路，是要自己的身体取悦他吗？
  他抿抿唇，背对着顾骄不想理他，然后脊背微僵，似有所感地转身，就被顾骄吻住唇。
  顾骄确实很认真地在取悦他，他细密的亲吻落在楚寒嘴唇和脖颈上，亲昵地像亲心爱的花。
  楚寒忍了忍，没能拒绝，但也没吭声。
  他想，应该先由顾骄说话。
  可直到天都快亮了，顾骄还是覆在他身上，他的身体炽热，带起的水声缠绵得让人脸红。
  楚寒一整夜都没有扶顾骄的肩或者腰，他指腹在被面上艰难地摩挲着，在眼前又一阵白光闪烁过后，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喘了一声。
  他抿唇，“顾骄，够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他试图严肃一些，但嘶哑到极致色气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外刚内空的本质。
  顾骄湿哒哒地亲亲他的鼻尖，身下动作不停，呼吸急促，“说什么？”
  楚寒：“今天白天…你说…呃…”
  顾骄以为楚寒在说那个吻，他眨眨眼，缱绻地含住楚寒的唇。
  他说：“我是喜欢亲你的。”
  楚寒被快感冲刷迷糊的脑子却突然清晰起来。
  顾骄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他说过喜欢了，哪怕在床上。
  最喜欢阿寒了。
  全世界最最喜欢阿寒哥哥。
  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忽然翻身把顾骄压在身下。
  潮红的脸颊映着水光潋滟的眸，他问：“顾骄，你今天什么意思？”
  美人本就衣衫半表，因为翻身，更是露出莹润的肩膀来，睡袍落下，却像剥去了什么柔软的伪装，露出里面强势的根骨来。
  顾骄很茫然，他愣愣地看着楚寒，“什么？”
  楚寒忍着拿顾骄磨牙的冲动，问：“我只是你戏里的男朋友？”
  这话里的“只”字明示的已经足够明显。
  但顾骄感受着从胸口压下来的滑腻皮肤，一时有点傻。
  楚寒第一次这样主动…在上面耶，传说中的脐橙吗？
  他想着，迷迷瞪瞪地应了一声，楚寒就一口咬上来。
  他并没有怎么用劲，但顾骄还是疼的一个激灵。
  顾骄“嘤”地一声捂住下巴，委屈巴巴地问：“阿寒，你为什么咬我？”
  他的眼眸澄澈，就算昏暗，也明显看见里面的隐隐水光。
  只有委屈和不解。
  楚寒沉着脸，半晌，撑着旁边就要起身。
  但高估了自己，他腿软腰酸，恍了恍神往下一滑，反倒把那东西更深地往里面送了送。
  顾骄软绵绵地“唔”了一声，注意力瞬间转移，他扶着楚寒的手臂，因为手感温软，还忍不住摸了摸。
  摸完了，才娇羞地问：“阿寒…你、你现在就要骑我吗？”
  楚寒：“…”
  楚寒被气笑了，他这样凉薄冷淡的长相，很少能笑得这么…艳丽。
  像一枝花开到最绚烂的时候摘下，从此便要日益枯萎。
  …艳丽到凄美的地步。
  顾骄看他这样，第一反应就是，楚寒要黑化了。
  标准的反派黑化表情啊！
  那些被渣男虐身虐心虐得死去活来的可怜女主都是要黑化的！为了黑化后武力值upup，再把渣男踩在脚下各种□□践踏。
  所以楚寒是为什么黑化？
  就…为了骑自己吗？
  顾骄有点懵。
  楚寒抵着顾骄的肩，没动，乌黑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脸如雪一般白，微微红肿的唇像花瓣一样。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眸光微闪，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点难言的…伤心。
  顾骄伸手想抱楚寒，却被楚寒摁下。
  沉默了很久，楚寒才自嘲似的问:“我只是你戏里的男朋友，然后你…亲我？”
  “抱我？”
  “摸我？”
  说着，纤长的手指就从顾骄的唇角，脸颊抚过，带着温润的湿意，最后落在顾骄颈边。
  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似乎顾骄说句不好听的就立刻掐死他。
  顾骄一时卡壳了。
  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而且亲亲抱抱摸摸不都是互相的吗？
  不是说好的包养吗？
  一堆问题就差点要说出来，但直觉救了他一命。
  顾骄下意识地摇头，又点头。
  楚寒声音愈发淡，淡得像一声长长的叹息，“你到底在做什么呢？”
  顾骄瑟瑟发抖，想了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说：“我、我在耍流氓？”
  作者有话要说：　　池鱼们：下次不看黄历我们是不会出门的了～
  金主们贴贴贴贴～


第63章 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楚寒一时， 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顾骄，也怂哒哒地闭上嘴，等待着楚寒对他耍流氓行径的宣判。
  谁被耍流氓都会很生气。
  顾骄觉得， 要是他是楚寒，肯定会甩他一巴掌解解气。
  又暗自决定，如果楚寒真的甩了他一巴掌， 他先不要哭，握着他的手问疼不疼， 一定要握紧， 避免再被甩一巴掌。
  毕竟他的脸肯定会很疼。
  可梗着颈子等待良久， 楚寒也没有甩他一巴掌。
  楚寒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只沉默着，再轻轻地叹了口气。
  楚寒突然觉得很累。
  顾骄这个人啊，虽然生着一副温暖的皮囊，却是真正意义上的没心没肺。
  他不用看，就知道顾骄的眼神会是什么样的， 一定很干净，很懵懂，带着一点不解和难过。
  还有努力的感同身受。
  顾骄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看着那些面红耳赤着向他述说喜欢的男孩子女孩子。
  在很多年前， 楚寒曾亲眼看到过一次顾骄面对别人的告白。
  虽然顾骄喜欢看狗血小说喜欢玛丽苏剧情， 但不影响他在旁人面前是个酷boy。
  温润美好的学长被人喜欢，炫酷英俊的男孩子也很招人。
  招来的人是个很有才的女孩，写的一手好文章， 哪怕是从不主动打听旁人是非的楚寒， 也略有耳闻女孩的秀美和才气。
  女孩说了大段大段文言文式的告白，虽然偶有磕绊，但一看就是写了背了许多遍的。
  顾骄不明所以地听了好久， 才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女孩，“你喜欢我？”
  女孩大概没想到顾骄会说的这样直白，她顿了顿，无所畏惧般说，“对，我喜欢你。”
  顾骄却很不解，“你都不认识我，为什么会喜欢我？”
  女孩说她是顾骄的同班同学，在早操升旗时总是站在他的斜后方，初中注视了他三年，高中注视了他一年。
  如果他愿意，她更想站在他旁边注视他，一辈子。
  少女的示爱真挚而动人，她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谁看了都会心软。
  可顾骄没有，他还是很疑惑，甚至往后退了几步，他说抱歉，然后弱弱地解释：“我们都没有说过几句话。”
  再然后女孩就哭了，顾骄则很慌张。
  他努力地去理解那个女孩，但他不能，只好结结巴巴地劝她别喜欢自己。
  楚寒现在都记得顾骄那时说了什么，是什么表情，他把手放在女孩的头顶隔空抚摸，一脸诚恳。
  “你想啊，你根本不了解我，你可能就是年龄小，觉得我长得好看，所以就把喜欢寄托在我身上而已…虽然我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但你以后肯定能遇到、你就算以后遇不到比我更好看的，那肯定有跟我长得差不多好看的。”
  “所以别哭啦，你本来就没多好看，哭起来就更不好看了。”
  女孩哭得更凶了。
  动作也很凶。
  要不是楚寒拉得快，那书包能把顾骄也砸哭。
  那个女孩后来说了很难听的话，难听到楚寒都冷了脸色。
  可躲过一劫从被说喜欢到被骂讨厌的顾骄并没有因为女孩生气，他还是那个眼神，甚至安慰楚寒她只是爱而不得所以因爱生恨了。
  哦，楚寒想，不仅是人，顾骄还喜欢用那种眼神看那些快要死去的小猫小狗。
  这么多年里，顾骄的小木屋从来没缺过活物。
  猫，狗，兔子，仓鼠，小鸡，甚至有一只市集上被人抓住意欲杀掉的黄鼠狼。
  他总是心软，可怜那些关在笼子里待价而沽或眼看着就要死掉的小动物。
  带回来是他的事，养活却是顾傲的事。
  养死了，就会难过，就要哭。
  顾骄哭起来总是很可怜的，像是全世界所有的悲伤都由他一人承担，像是再也不会开心不会笑了。
  但也只是哭，哭过了，就再也记不起来了。
  单“黑黑”这个名字，楚寒印象里前前后后就起码有十几只小动物，囊括了兔子猫咪和仓鼠，囊括了黑蓝棕白灰。
  楚寒突然想起，那个女孩后来跟别人说，夏虫不可语冰，顾骄他没有心。
  夏虫不可语冰。
  跟夏天的虫子要如何描述冬天的冰雪呢？跟顾骄要怎么说爱情和喜欢呢？
  一切都有迹可循。
  楚寒想，他明明，很久之前就知道的。
  很久之前就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的。
  楚寒不是个好哭的人。
  跟需要用眼泪宣泄痛苦和情感的顾骄不同，他从记事起，就没有再流过眼泪。
  没什么值得哭的事情。
  楚寒告诉自己，没什么值得哭的。
  但眼泪不是可以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的存在，它们迅速地爬满了脸。
  它们尖叫着痛苦，它们是心脏流出的血。
  顾骄等得都快要睡着了，可楚寒一直没动。
  他就眯着眼，没敢睡。
  直到感觉到楚寒似乎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顾骄一愣，醒神了。
  他伸手在楚寒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吓得赶紧开了台灯。
  楚寒哭了。
  楚寒原本就白皙的肤色比平时更白几分，莹润的眸里是满满一池秋水，他受不住那光，眼睫微垂，便又是一串晶莹的眼泪落下来。
  可哪怕是哭，楚寒也是自持克制的，要是没有从那双眼里落下来源源不断的泪水，从那面无表情的脸上，还真看不出来他是在哭。
  顾骄自己哭不觉得怎么，看楚寒哭简直心疼到爆炸，他轻柔地揩着楚寒的眼角，小声问：“…阿寒，你为什么哭呀？”
  楚寒没说话，他抿着唇，水珠沾在剔透的花瓣上。
  顾骄坐起身来，把楚寒像抱小孩一样抱在怀里。
  楚寒身上很凉，他突兀地被拢在熟悉温暖的怀里，皮肤之间没有布料阻隔地触碰着，竟让他下意识地在顾骄的肩窝里蹭了蹭。
  蹭完再想挣出去，却是不能了。
  顾骄抱得很紧，他一面手脚并用地锁着楚寒，一面小声地哄着，“有什么事你说呀，别哭啊阿寒…是不是我对你耍流氓太坏了？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哭啊…”
  楚寒：“…你…嗝。”
  楚寒脸颊一热，赶紧抿住嘴，不知道是憋得太久还是怎么的，他竟然打了个哭嗝。
  顾骄一只手顺着他的后颈抚下去，像给一只猫撸毛。
  他的掌心炽热，让楚寒被郁气堵塞的胸口好受不少。
  顾骄蹭蹭楚寒满是冰凉泪水的脸颊，“不哭了不哭了，你哭得…你哭得…”
  说着说着，楚寒只感觉肩膀上突然有些湿润，顾骄抽噎起来，“你哭得我也好想哭啊，你嘤嘤嘤…你怎么了倒是说话呀？…阿寒你是不是生病了快死了啊嘤嘤嘤…”
  楚寒：“…”
  楚寒深吸一口气，沙哑的嗓子勉强挤出一句：“你才要死了。”
  顾骄哭得没反应过来，又是弱弱的“嘤”的一声，“我本来就要死了，我无所谓，只要你不死就行了…”
  楚寒毫不留情地在抵着唇的锁骨上咬了一口。
  顾骄：“…”
  顾骄又委屈又疼，强行解释：“我说看你哭我心疼得都要死了…”
  楚寒:“…”
  还真是顾骄会说的话啊。
  楚寒气的只感觉心口火烧火燎的，却还是会被顾骄说得心动不己。
  只那一瞬，楚寒就明晰了自己的感情。
  他认栽了。
  楚寒看着顾骄英俊的眉眼，看着他因为微微耷拉下而显得格外委屈的眼尾，心想，他认栽了。
  顾骄怎样也好，有心也成无心也罢，他都认了。
  但这事儿今天是肯定掰扯不明白的。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楚寒手软脚软地从顾骄身上爬起来，顾骄要扶他，却被拒绝。
  等真切地踩在地板上，楚寒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湿漉漉的，顺着腿根淌下来。
  楚寒耳根一热，费力地要往浴室走，却被跟过来的顾骄一把抱起。
  顾家悲伤地握住他的肩，哭过后鼻音很重，“阿寒，睡觉之后让你自己去洗澡，会让我像个渣男。”
  楚寒掀了掀薄薄的眼皮，“你不是？”
  顾骄委屈巴巴：“…我是，阿寒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别说阿寒说我是渣男，说我是小狗我也能汪一声。”
  这话让楚寒想到那只金毛和顾骄染了许多年的金色头发。
  楚寒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隐痛，斜斜地瞥他一眼，却是再真的一点气都生不出来了。
  等从浴室里收拾妥当，顾骄还是不让他走。
  顾骄怯生生地看他，手却大胆地揽着楚寒的腰，一副要走就从他身上踏过去的样子。
  看楚寒仍抿着唇，顾骄就努力让自己乖巧可人一点，再倒他的歪理邪说，“阿寒，你不跟我一起睡…我会心疼的。”
  他说着，眉头狠狠一皱，好像就真的疼起来了。
  楚寒：“…”
  顾骄捂着肚子感受了一下，才小声说，“阿寒，我已经为你心疼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了。”
  楚寒：“…”
  心疼，所以你捂着肚子？
  楚寒有些无奈，他轻轻推了顾骄一下，想把他推开：“娇娇，有什么事情，就明天再说吧。”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什么，顾骄就捂着肚子，神情痛苦地倒下去了。
  楚寒：“…？”
  作者有话要说：　　楚寒：碰瓷？？
  ——
  感谢金主大大们的包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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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唧啾咪就是一大口～


第64章 打出阑尾炎
  顾骄以为他会直接砸地上， 咬着牙准备忍受疼痛的时候，却落进一个散发着浅淡冷香的怀抱里。
  顾骄愣了愣，但已经自动脑补生成的音效还是脱口而出:“哐当。”
  楚寒:“…”
  楚寒被他毫不含糊的一压压得眼前一黑，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好一会儿才木着脸，低头看顾骄。
  顾骄想要抓楚寒的衣领， 但过于剧烈的疼痛让他手指只能紧紧绷着。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什么器皿，从烧红的窑子里推出来， 淋了水就开始沸腾， 开始发裂。
  他能听到自己骨头嘎吱嘎吱响的声音， 但没劲再自配音效了。
  顾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好疼啊。
  好疼。
  楚寒微挑的眼尾掀起， 问:“顾娇娇，装够了没？”
  顾骄瞳孔微散，他恍惚地张了张嘴，没说话。
  高中时，顾骄跟他们班上的女孩子关系很好。
  他们一起迷失在女主角们宝石般五彩斑斓的眼眸里， 一起荡漾在男主角们一追妻就一定会有河流般深沉绵长的眼泪和血水里。
  然后感情比金子还要□□，比黄河的水还要深厚。
  但总不如女孩子们之间深厚，她们总是会手挽手地一起去上厕所。
  顾骄很羡慕。
  他由衷地感受到自己一个人去厕所时的孤独。
  他真诚地邀请楚寒一起手挽手地去厕所。
  被楚寒冷着张脸拒绝了。
  顾骄觉得退而求其次， 跟云邈一起手挽手地去厕所也不错。
  云邈感到荣幸之至， 却也毅然决然地拒绝了。
  顾骄很难过，云邈就安慰他，说， 事情不能看表面， 要由浅入深地了解事实真相。
  于是顾骄仔细研究了许久。
  他终于知道，那些女生手挽手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手挽手，而是搀扶。
  她们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正常。
  哪怕平常是猛虎， 那几天也会乖成小猫咪。
  哪怕平常是巨龙，那几天也会怂成小蚯蚓。
  她们对此讳莫如深，但真切地表示，是那种微微直起腰，也会感受到令人绝望的痛苦。
  她们面上强装淡定，其实痛得寸步难行。
  顾骄一直很好奇那是种怎样的痛，能疼得让人互相搀扶。
  但他现在不好奇了。
  他感受到了。
  顾骄猛虎落泪，无助地看向一脸愣忪的楚寒，语气沉痛，声若浮丝:“我是不是变成女孩子了……？”
  一个激灵。
  顾骄心想，他怎么就忘了，他是生活在一本书里的啊。
  他怎么就忘了，有一种书叫生子文啊！
  他怎么就忘了，有一种东西叫性转啊。
  顾骄颤抖着手捂住自己的肚子，努力地挺了挺腰，只稍微动一下，就又感觉到了那种传说中的痛苦！
  真的好痛苦！
  女孩子们太坚强了！
  不，不止如此，顾骄感受到哪里似乎有什么起伏…
  他神志不清地想，他要生孩子了，他在生子文里…他…
  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喃喃道:“不、不要管我…救我们的孩子。”
  而晃动的视野里，最后出现是楚寒那张哪怕惊慌失措，也极美极动人的脸。
  ——
  直到把顾骄连夜送到医院，楚寒都在后怕。
  但这真的不能怪楚寒。
  顾骄此人，在诓楚寒这方面，真是前科累累。
  在六岁那年，顾骄为了留下楚寒在顾家陪他一起睡，哭湿了楚寒两条裤腿。
  在九岁那年，顾骄希望楚寒来找他玩，电话里装作奄奄一息地说他摔断了腿，楚寒过去时，正看着顾骄从三层阶梯上闭着眼要往下跳，试图圆谎。
  在十二岁那年，顾骄知道楚寒要去国外度假，他千般武艺施展不成，索性假装有大人带着的孩子准备偷渡过去。
  在十五岁，十六岁，十八岁…
  所作所为，罄竹难书。
  楚寒坐在医院的长廊里一件事一件事的想。
  他想，如果顾骄只是想吓他一下，那他成功了。
  赶来的汪成等人才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看到楚寒后又被吓了一跳。
  楚寒不像送人来医院，倒像是被人送来医院。
  他的脸色白得可怕，唇边锁骨都有明显的红痕，加上只露出些许的惑人皮相和冷峭阴森的气质，活像只要勾人魂魄的艳鬼。
  汪成好一会儿没敢上前去，缓了缓才问:“小友，你…是把顾骄打进医院了？”
  楚寒身上冷气更甚，他想说没有，但确实是他伸出手，顾骄才倒下去的。
  汪成看他不搭话，自觉明白了，并迅速编出一套逻辑。
  楚寒这还是因为入戏太深了，他觉得自己是林绛，觉得顾骄不是他的辞扬，就因着向往和现实的落差，没忍住动手打了人。
  再看向那手术室顶上亮起的红灯…汪成咽了口口水，轻声劝他，“娇娇是小孩子心性，遇到什么事，好好说就是了，打人不好的。”
  楚寒抿了抿唇，勉强解释了一句，“他是阑尾炎手术。”
  汪成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把娇娇打出阑尾炎来了？”
  楚寒:“…”
  这样说起来，他倒是想打呢，但每次气到极致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能忍下去。
  从小到大，他就没碰过顾骄一…好吧，也就这次碰了顾骄一指头。
  可也就这一指头，让顾骄在手术室里躺了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楚寒在外面听汪成说了一个小时的育儿经。
  是真·育儿经。
  他亲眼看着汪成点开他的文件收藏夹，置顶不是新剧本或者策划，而是《幼儿早教知识大全》、《如何教育孩子饭前洗手》、《兴趣培养的好方法》、《青少年叛逆期教育手册》…
  从幼儿到儿童到少年，从生活到行为到心理，说是应有尽有包罗万象也不为过。
  经过这一个小时的锤炼，楚寒觉得他未来起码一周，都可以教顾骄只有在饭后洗完手才能得到一颗糖，在他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打他的手心，在他哭着喊疼的时候…楚寒想，他不会再让顾骄喊疼了。
  假的，也不行。
  剩下的半个小时里汪成靠着墙壁把自己说睡着了。
  而楚寒翻了某度上男友应做的事和那些情感流热门贴，像仔细地看那些专业课书似的，一字一句地看完了。
  从来是被人追逐着把喜欢像鲜花一样努力投掷在他怀里的清俊男人，跟动了凡心的神仙似的，笨拙恳切地学着怎样是个合格的男友，怎样完完整整的把一个人装在自己心里。
  他比林绛幸运许多，楚寒想，不论如何，他的爱人，很快就会从手术室里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短吗，短就对啦…这说明可能会加更…抱头猛窜ing
  感谢金主大大的投喂～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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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她都八个月大了
  也许是日有所思， 夜有所感。
  强行向顾骄灌输满清十大酷刑的书终于闭上喋喋不休的嘴，让顾骄少有地做了个别的梦。
  而在梦里，阔别多日的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上线了。
  他还是那么好看， 如黑曜石一般黝黑的眼眸晶莹剔透，微微眯起眼，就会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的嘴唇颜色浅淡而诱人， 如同春天最早绽放的粉色玫瑰花瓣，离得近一点， 就能嗅到唇间诱人的芬芳。
  如此美好的他穿着睡袍靠在五万平米的床前， 事后的慵懒在他雪白的脸颊上染上微醺般的红， 整个人犹如油画里走出来的年轻贵族。
  顾骄靠在他怀里， 一时竟看痴了。
  可那冷漠无情的双眸掠过他，像他不过是路边的一朵花，一棵草。
  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薄唇微启，绝美的声调冒着森森冷气：“就你，也想生我的孩子？”
  顾骄这才反应过来， 他的肚子，是凸起的！
  掌心抚摸之下，那微微跳动的， 是他们孩子的心脏！
  顾骄大惊失色， 他几乎能想象到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的震怒！
  毕竟，这个孩子是他偷来的！
  如果不是他在进入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的时候偷偷祈求了天神，用自己的灵魂交换， 这个孩子， 才不会降临到他腹中！
  但他怎么能妄想瞒住他呢？！
  怎么瞒住呢？
  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可是一天要睡他十二次，一次持续两小时的男人！
  顾骄悲伤地看着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 被啃咬后发麻的艳色红唇无助地颤抖着，“我为什么…不能生您的孩子…”
  他的心如刀割，手却不自觉地抚上腹部，这孩子给了他反问他的勇气，男子本弱，为母则刚！
  顾骄问:“就因为我的名字比您的名字短，所以就连当她母亲的资格都没有吗？！”
  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定定地看着他，冰冷孤傲的唇角却微微牵起。
  他笑了！
  他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万物，都受他的驱使！
  在他冷着脸时，他的头发是直的，在他笑起来时，他的头发是卷曲的，他感到高兴时，天空会下起金色的雨点，他感到不满时，天空则会下起银色的雨点。
  顾骄瞳孔微缩，注视着那个让人心动的男人，天哪，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头发卷曲的他，这样的他，看起来更有魅力了！
  再看向窗外，那地上全是银光闪闪的钻石！
  顾骄如坠冰窟。
  他的笑并不是为自己怀了他的孩子而感到高兴！
  而是在嘲笑他的无知和天真！
  毕竟！他是一个连名字都只有两个字的下等金丝雀！
  一个下等金丝雀，竟然妄想生他的孩子！
  他肯定会夺走他的孩子！
  顾骄还来不及走下五万平米的床，就跪了下来。
  他悲伤地抓着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的睡袍，苦苦哀求，“大人，不要夺走我的孩子，我会乖的，会听话的！以后您说一晚上多少次，我就多少次，七次…哦不，十次我都可以的！”
  他苦苦哀求，他却不屑一顾。
  他痛哭流涕，他却嗤之以鼻。
  终于，在他哭了七七四十九个小时后，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的脸上少有地流露出一丝温情。
  他一半脸流露出冰冷的杀意，一半脸却在流泪，那泪，落地，便化作天底下最最昂贵圆润的珍珠，异光四射。
  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说：“你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敢违逆我的男人…该死的，可我竟然不想杀你。”
  但显然，那一点点柔软的情绪并不能改变他的决定，果然，“我能放过你，但孩子…还是那句话，说吧，要现金还是支票？反正，爱，我是给不了你，孩子，更是不能留的。”
  顾骄奋力地摇头，他的泪水已经湿透了整整一万平方米的大床，却无法改变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的心。
  他只好努力地偏过身子阻挡他要夺走自己孩子的举动，他想逃，却注定在劫难逃。
  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甚至被他的举动惹怒了，“想带着我的种跑？男人，谁给你的胆子？”
  最后，顾骄的血一点一点濡湿了身下雪白的地毯，慢慢凝聚成玫瑰花的图案。
  顾骄无助地捂住脸，再也忍受不住地继续痛哭出声。
  他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孩，她会继承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的绝色容颜和自己一样坚强不屈的灵魂！
  她会有随着心情变幻颜色的晶莹眼眸，比彩虹的颜色还要多的曼妙头发，或许在她咯咯直笑的时候，还会有无数的火红色玫瑰花瓣从天空飘洒下来。
  可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剥夺了她出现在这个人世间的可能！
  顾骄呜咽一声，却被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抓回床上。
  看着那重新袒露出来的雪白身体，他知道，下一轮征伐，又要开始了。
  顾骄无助地躺在床上，他甚至没有时间替他的小天使祷告。
  他的心已经被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再次杀死了，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被他驱使着，被翻来覆去地强迫着。
  再醒过来，那比神明还要美丽，但比冰雪还要冷漠无情的男人就候着床边。
  而腹部失去孩子的那撕裂般的疼痛，仍一寸一寸地碾压着他的神经。
  顾骄只感觉自己一颗心看见他就撕成两瓣，再看到他脸上的冷淡神情，就撕成了四瓣！
  那难道不是他们的孩子吗？！
  他怎么忍心…就任由那孩子的血淌了满地？！
  …她还那样小！
  可自己是那样无能…
  楚寒看到顾骄醒过来，才要靠近，就被顾骄夺眶而出的眼泪吓了一跳。
  顾骄隔着被子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目光哀伤而绝望，“我们的孩子没了…”
  楚寒：“…”
  顾骄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八个月啊，她都八个月大了…你怎么下得去手？”
  楚寒：“？？？”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今天是被金主大大们喂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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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金丝雀反包养金主
  楚寒其实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十五岁作为青一中学生代表在全市中学生面前演讲， 十六岁独自和身家上亿的公司老板谈生意，十八岁收集散股成为楚家之外另外三家公司的股东，十九岁靠自己创造出可与他父母可抗衡的上市公司…
  哦， 前不久，他还用了一个晚上就经三方撤资直接断了郁家的资金链。
  他一直觉得自己可以淡定地面对任何事情，完美地处理一切事情。
  直到割完阑尾的顾骄问他要孩子。
  楚寒又感受到了那种茫然和无措。
  而顾骄仍在用那种悲痛又绝望的目光注视着他， 并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好吧，是不让更多眼泪流下来。
  楚寒抿了抿唇， 艰难地问:“…什么孩子？”
  顾骄虚弱地痛斥他， “你…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楚寒头皮发麻:“…”
  顾骄努力地捂着肚子， 却怎么也感受不到孩子心脏的跳动， 他“我们的孩子，在你心里，就是可以随随便便忘记的吗？”
  楚寒无语凝噎:“…”
  主要是从未记起起。
  他迅速地打开某度，搜索:“会有人把自己的阑尾错认成孩子吗？”
  好吧，事实证明， 普天之下只有这么一个顾骄。
  每次面临这种事情，楚寒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自我怀疑，但冷静下来， 他也得不出什么解决方案。
  楚寒干巴巴地问：“没有孩子…娇娇， 你是阑尾炎，做的割除阑尾手术。”
  顾骄会信吗？
  不会。
  他“汪”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骗我…我不管我不管， 我要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楚寒：“…”
  他终于久违地回忆起被孩子支配的感受。
  毕竟这个话题也不是第一次了。
  当然， 也不是第二次第三次了。
  最早在小学时候，顾骄某次突发奇想，要每天跟楚寒一起牵手放学。
  楚寒彼时还没学会用温润的笑意隐藏锋芒， 整个人脸上就是大写两个字，冷淡。
  冷淡的他冷淡地看了顾骄一眼，说，不。
  然后顾骄“汪”地一声就哭了。
  说什么什么都不管，不给牵就哭。
  楚寒会怕他哭吗？
  当然会。
  于是就牵了。
  牵了一个多月的手，又是一次放学后，好端端的，顾骄又哭了。
  楚寒问他怎么了，顾骄眼泪糊了楚寒满襟，他说，明明妈妈说牵手就会怀宝宝的，可牵了那么久，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骄觉得他肚子坏掉了。
  而楚寒觉得他是脑子坏掉了。
  那是楚寒此生第一次怀疑顾骄的智商。
  但种种迹象表明，顾骄智商没问题，只是太好骗了而已。
  楚寒跟他说天空是绿色的，顾骄都会信，还会自圆逻辑，有极光的天空本来就是绿色的啊。
  而楚寒又依稀记起，自己亲口笃定，如果可以生孩子，一定让顾骄给他生。
  但…楚寒点开要暗下的屏幕，继续搜索:“男性可以怀孕生子吗？”
  事实证明，他倒也不必怀疑自己的认知。
  楚寒想，顾骄刚做完手术，做手术是需要打麻药的。
  顾骄体质不好，也许那个麻药顺着血液循环，进入人体中枢，以至于…好吧，楚寒只恨自己知道基本的医疗常识，实在无法盲目说服自己。
  但看着顾骄还是那一副“孩子去了我活着也没有意义”的样子，他还是努力地把那句“男人真的真的不会生孩子”咽下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的感觉自己像一个丈夫，而床上躺着的，是他失去孩子的悲伤的妻子。
  楚寒第三次在搜索框里摁下:“作为丈夫如何安慰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妻子”。
  过了会，楚寒照本宣科，声音沉重，“娇娇，别难过，我们、我们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顾骄语气更沉重，“不会有了。”
  楚寒:“…”
  再该说什么？
  楚寒重复，“会有的。”
  顾骄被说服了，他想了想，悲伤地说：“好吧，下一个孩子，我希望他有彩虹般五光十色的瞳孔，笑起来的时候，能有樱花从天上飘洒下来。”
  楚寒：“…”
  这跟孩子…不，应该说跟地球人，有什么关系吗？
  但看着顾骄悲伤的脸，他还是继续选择闭上嘴。
  一整天里，顾骄都沉浸在他失去第一个孩子的悲痛中不可自拔，当知道术后第一天不能吃饭，顾骄就更悲痛了。
  同样悲痛的，还有汪成。
  别人阑尾炎住院一个礼拜，顾骄住院一个月。
  汪成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人生如此跌宕，他的拍摄进程如此艰苦。
  他已经失去了两个演员，他难道还要失去第三个演员吗？
  不，为什么要让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
  为什么？！
  他虽然比顾骄大了一点，但他也还是个孩子啊！
  再看到病容憔悴的顾骄，汪成表示他又可以了！
  也许是对疼痛过于敏感的缘故，顾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欢脱了，那股孩子气被眉间的郁郁压下去。
  看！他眼角眉梢那莫名的痛意，那是对生命的挽歌！
  看！他消瘦的脸颊！他苍白的唇色！那是对爱情求而不得得而不留的苦涩！
  看那脆弱感，看那死神镰刀下的苦苦挣扎！
  上午看到顾骄，下午的病床四周就是打光板和摄影机。
  汪成再次调整了他的拍摄计划。
  辞·病人·扬上线。
  而这部分戏份不可或缺的两个演员，也被召了回来。
  ——
  已知，郁家的资金链断裂了。
  郁康时姓郁，去处理郁家破产事宜了。  　　问，萧百画姓萧，为什么也去了。
  其实萧百画也不知道，就像他可能活了那么多年都没想到，他会被包养。
  更没想到，第一天掏出五百万包养他的人，第二天身上就一毛钱都没有了。
  …好吧，郁康时这辈子也都没想到，他会包养别人。
  更没想到，他第一天还能掏出五百万，第二天身上就一毛钱都没有了。
  事情，还要说到那个灯红酒绿的夜晚。  　　那一夜，郁康时在舞池里遭受咸猪手攻击后，还知道顾骄有三个…甚至三个以上的金主。
  而那些个金主，都知晓彼此的存在，并都在追逐那一只金丝雀自由的脚步。
  顾·金丝雀·骄击败了他的爱情。
  在郁康时在他对楚寒的爱情彻底死去后，对纯洁爱情的幻想，也破灭了。
  他想，如果可以，他只希望能拥有一只真正的，只属于他自己的金丝雀。
  就在那个想法一闪而过的瞬间，萧百画出现了。
  他站在舞池中央，灯光落在他身上，他是那么地璀璨，那么地金碧辉煌！
  从他大胆热情的示爱宣言中，郁康时，被触动了！
  循规蹈矩的他，这辈子唯一的出格就是拿一张支票让顾骄离开楚寒…还失败了。
  而萧百画，一朵娇弱可怜小白花般的存在，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勇敢地追逐爱情！
  他们都喜欢楚寒！
  他们都爱而不得！
  郁康时隔着人海，与萧百画双目对视，他知道，这是历史性的会晤！
  于是他带走了萧百画！
  不，不是他，是命运！
  是命运选择了这个即将到来成为他唯一金丝雀的男人！
  而萧百画本人，他的心本来也已经凉了。
  但当郁康时掏出支票，“给你五百万，当我唯一的金丝雀，你愿意吗？”
  萧百画看着面前人傻钱多…哦不，英俊多金的霸道总裁，他的心，好像又活了起来。
  他悲伤痛苦地想，如果不是楚寒，那是谁，还有什么区别呢？！
  何况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咳咳…这总裁长得真帅…咳咳，他只是觉得，被情所伤的人应该相互依偎！
  借着酒劲，萧百画答应了他。
  借着酒劲，萧百画扒掉了他的衣服。
  借着酒劲，萧百画不顾阻拦，摸上了他的腰。
  而郁康时，首先还很矜持绅士地表示：“既然你答应了我，那明天我们开始一起吃饭吧，想要什么资源，我作为你唯一的金主都会通通满足你。”
  然后就参加了一场看是你解扣子快还是我系扣子快的神奇比赛，“你清醒一点！我们距离放弃楚寒才不过两个小时！”
  显然，萧百画解扣子的速度比他快多了。
  最后郁康时□□地趴在床上，整个人都不好了，喝醉酒了人怎么力气那么大？！怎么还…得起来？
  可他也无暇想那些了，他只能抓着枕头，含糊地说：“唔，你轻一点！”
  “疼…”
  “别、别碰那里…”
  …
  当然，最多的那句话就是，“不要了…”
  而第二天早上清醒过来的萧百画很快就接受了现实。
  他揽着泪痕未干的郁康时，微微一笑，语气柔软又乖巧，“金主爸爸，昨天晚上，您还满意吗？”
  郁康时:“…”
  感受到什么悸动的郁康时惊呆了，他的金丝雀，竟生猛至斯！
  再想到昨夜的旖旎纠缠，郁康时咬咬牙，他的金丝雀，绝不能留有别的余力去迎合别的金主！
  于是，抓着萧百画的手，郁康时脸颊通红:“…可以再、再来一次。”
  萧百画:“…”
  是男人就不能说不可以，他拉上被子，重新吻上郁康时的唇。
  不过是一次还是一次复一次，就得看他意思了。
  不知多少次之后，初尝风月的郁康时满满当当地感受到了有金丝雀的快乐。
  他想，他终于明白他们对顾骄的追逐了。
  而没快乐多久，一个电话，让他感受到了失去金丝雀的痛苦。
  银行卡里没钱，那五百万的支票也不过是废纸一张。
  是的，他没钱了，养不起金丝雀了。
  他将是顾骄口中那个吃饭都买不起玫瑰花的男人。
  一瞬天堂，一瞬地狱，不过如此。
  而萧百画想了想，表示可以先欠着。
  毕竟金丝雀反包养金主的剧本，他还真没写过。
  作者有话要说：　　郁嘉时:请放我出来搞事情！


第67章 月亮奔他而来
  接到汪成电话的时候， 萧百画还抱着郁康时的腰，他听着汪成仿佛空谷回音绕梁不绝的控诉，耳朵和良心， 都受到了沉重的谴责。
  他确实是追随楚寒入的剧组，但那是过去的他，不是现在的他了！
  告别过去的自己， 也是一种新生！
  萧百画想，他已经有郁康时了， 心里就不能再有第二个活的男人！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汪成给的地址就去了。
  但碰巧他妈给碰巧开门， 碰巧到家了。
  萧百画“哗啦”一下拉开车门， 就看见楚寒从他面前走过去。
  又是“哗啦”一下关上车门， 但那砰砰砰跳动起来叫嚣着要打开的心门，却怎么也关不上了。
  萧百画被自己恬不知耻还砰砰砰跳动的小心脏给惊呆了，他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人！
  他憎恶自己！嫌恶自己！厌恶自己！
  同时视线还是忍不住追寻楚寒的身影。
  许久不见，楚寒好像更好看了呢
  哪怕穿着颜色单调的衣服， 也是在人群里可以一眼看到的存在。
  哪怕只是个背影，都能把全世界都格格不入的像是陪衬。
  萧百画努力地扭回头，不， 他要抗争！他要奋起！
  不怪他， 都怪楚寒模样生得太绝了！
  萧百画戳戳不明所以的司机，问：“师傅，你看到刚刚那个人了吗？”
  司机师傅依旧一头雾水， “什么人？”
  萧百画说：“就是那个白T恤黑牛仔裤， 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男的。”
  司机点头，“拎着苹果的那个啊，蛮俊的嘛。”
  萧百画喃喃道：“果然…果然！”
  连路人都能一眼看见他， 都能从他戴着口罩的脸上看出他很俊，那他看见了心跳了也很正常嘛！
  萧百画轻声安慰自己，“你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你只是好色而已。”
  不是喜欢，只是因为对优越皮相的欣赏！
  对！
  孟子他老人家都说了，食色性也！
  萧百画肯定地点点头，“就是这样！很正常的！”
  而司机已经惊呆了，而已？正常？
  哪里而已，哪里正常？
  努力说服自己的萧百画原本还有些难过的。
  那么完美的男人，竟不是他的。
  但似乎又没有那么难过。
  那么完美的男人，除了顾骄之外，谁的也不是。
  喜欢月亮吗？
  喜欢也不能摘下来。
  顾骄是那种要登□□要摘月亮不要命的人，他不是，他就是个凡人，正常凡人。
  然后正常凡人还没踏进病房门，就听到登□□摘月亮的人在调戏月亮。
  顾骄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却并不甜腻，“阿寒，要抱抱。”
  楚寒的声音带着种很奇异的温柔，像对待放在心尖上孩子般宠溺，他说：“我先削苹果，等等好不好？”
  萧百画想，天底下没有人能拒绝楚寒。  　　就听顾骄果断拒绝：“不，我现在就要抱抱，要抱要抱抱要抱抱抱，我疼着呢。”
  疼不疼听不出来，恃宠而骄是真听出来了。
  萧百画往里走了一点，就看清楚寒半张清俊的脸。
  楚寒坐在病床边，微微低着头，纯白色的T恤似乎还不如他的脸颊白皙，整个人黑发黑眸白肤，明明是冰凉的色调，偏偏唇角勾着抹浅淡的笑，硬是点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暖意。
  从内而外的温柔。
  见过他温和疏远样子的人肯定不能想象他此时，就像见过他温柔样子的，怕是也不敢相信他其实是个冷漠到极致的人。
  萧百画也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楚寒。
  楚寒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来，他看着顾骄，问：“那苹果你还要吗？”
  顾骄似乎还疼着，靠在床上僵着动都不愿意动，只把手长长地伸出去，指尖轻轻落在楚寒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殷勤建议：“你可以一边抱着我，一边削。”
  …是要表演杂技吗？萧百画想。
  但楚寒没有犹豫，就起身试图揽过顾骄的肩膀。
  萧百画赶紧咳了一声，提醒一下自己的存在。
  谈恋爱的人眼里是看不到别人吗？
  事实证明，是的。
  顾骄还是盯着楚寒猛看，眼神火辣辣□□的，一看就不在想什么健康颜色的东西。
  楚寒则头也不回地轻声说：“汪导在隔壁房间。”
  意思很明确，没事不要打扰他们小情侣叽叽歪歪。
  但这样直白地下逐客令的楚寒，也是萧百画头一次见了。
  萧百画咬咬牙，“…楚、楚寒，我有一件事想找你谈谈。”
  他原来都是喊楚寒学长，乖乖巧巧腼腼腆腆。
  楚寒还没说话，就被顾骄一把捂住了嘴。
  因为动作拉扯到伤口，顾骄疼得直抽气，但还是一脸警惕，“小白花你想干嘛，阿寒是不会跟你谈恋爱的！”
  萧百画：“…”
  他反应过来，一脸的不可置信：“在你眼里我是说那种土味情话的人吗？！”
  顾骄被楚寒扶着，也一脸的不可置信：“你难道不是吗？”
  萧百画震惊了：“我才不是！我是有正事！”
  顾骄才不信，他紧紧地握住楚寒的一根手指，“阿寒，不许去，他对你别有所图！他馋你身子！他坏！”
  楚寒没说话，他的嘴还被捂着，只能无奈地看着顾骄。
  萧百画无语：“…说人坏话怎么还当面说啊？”
  顾骄略了一声，眸光软而亮，“我光明正大，明人不说暗话！”
  萧百画：“…”
  萧百画看向楚寒，楚寒在顾骄唇边落下一个吻。
  顾骄委屈巴拉，“你居然为了他亲…”
  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吻。
  顾骄嘟起嘴，含糊地说：“好事成三？”
  第三个吻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唇边。
  顾骄爽了，萧百画瞎了。
  出了病房门，楚寒身上那些暖意就如同落在他身上的阳光般剥尽了。
  整个人一下子就冷淡下来。
  楚寒漆黑的眼睫抬起，没什么情绪，他问：“你找我是为了郁家的事吗？”
  萧百画来之前还以为楚寒会否认，因为这件事做的很隐晦，也没什么能指向楚寒，但他没想到，楚寒会先一步挑明。
  他愣了一下，看进楚寒的眼底。
  里面是不加掩饰的凛冽。
  完全不同于面对顾骄时的温柔和煦。
  不合时宜的，萧百画突然想起，他也曾见过那种温柔目光的。
  或者说，就是那样的目光，让他把楚寒放心里一放就是那么多年。
  但那真的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他自己都要忘记了。
  彼时，萧百画还不是小白花，他给自己捏的人设是像他爸爸一样的贵气小公子。
  零花钱多的花不完，同学们只馋他的钱，就愿意给他当小跟班。
  愿意当小跟班的同学们里面没有楚寒。
  彼时楚寒还是个小小少年，并不很能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待人面上七分温和，但稀薄的情绪下，是怎么都掩不住的疏远冷淡。
  萧百画一直觉得那时自己是因为讨厌虚伪的人，对于楚寒，他才下意识地远离。
  现在想想，其实并不是。
  他也许是想和楚寒一起玩的，一直都想。
  但属于孩子的自尊心和莫名的胜负欲让他在感受到来自楚寒的疏远时，更先一步表现出不喜。
  就好像，不是你不跟我玩，是我不跟你玩哦。
  直到某次在校门口再遇到楚寒。
  他的眉眼突兀地活起来，无奈，气恼，挫败，但都是出现在纵容的底色上。
  活像气定神闲的猫咪被抓住尾巴，空有一身向伸不能伸的利爪，只能露出肉垫。
  他垂着眼，用那样的神情瞧着旁边捂着脸嗷嗷哭的少年。
  但那少年仍一副要当场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架势。
  楚寒似乎好声好气地说了许多，但对方都不理，最后只好别别扭扭地抬起手，把手塞进他的掌心。
  两人牵着手离开的那幕，萧百画记了很久。
  再往后又是数年，萧百画在才知晓喜欢的年纪里又遇到楚寒，就冒冒失失地，擅自把人编进余生。
  萧百画想，他喜欢的是那个瞧着温和，其实冷漠得不动声色的楚学长吗？
  不，他喜欢的是，那个喜欢着顾骄的，温暖的楚寒。
  他动心于冷淡的人不自知的温柔，但那温柔从最开始，就不是给他的。
  或者说，那个楚寒，并不是真正的楚寒。
  萧百画不知道这些年自己都在想什么，他抿着唇把心里的酸涩压下去，轻声问：“楚寒，你想怎么样，才能放过郁家？”
  楚寒看着他，目光里含着冰霜，似乎在措辞思考。
  过了会儿，他说话了，话说得很直白浅显，他说：“我希望，郁家的人都不要再出现在顾骄眼前。”
  原来不是顾骄摘下了月亮，而是月亮奔他而来。
  萧百画说：“好。”
  事情谈得很快，他没有问他之前用了什么手段，他也没有问他怎么能代表郁家。
  但却是萧百画这辈子跟楚寒一起度过的，可能是话最多的一次见面。
  好歹事情解决了。
  萧百画放了心，楚寒也是。
  而当他们一起回到顾骄的病房时，才推开门，就看见某个不再在顾骄面前出现的郁家人，双手握着顾骄的肩，眼见着就要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月亮奔我而来——奥黛丽赫本《龙凤配》
  郁嘉时: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感谢各位金主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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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哒么么哒～


第68章 你认识楚寒吗？
  顾骄看着那撅着凑过来要亲他的嘴， 感觉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他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间倒回五分钟十二秒之前…不要问为什么精确到秒。
  问就是严谨，顾骄本人十分严谨。
  郁嘉时是四分零七秒之前过来的， 距离楚寒离开两分五十秒…好吧，说到底， 其实是因为顾骄的伤口疼的太过于有规律性。
  每三秒半就疼一下，每三秒半就疼一下。
  不要小瞧那一下，好家伙， 就像有一千万只蚂蚁一起叼着那块皮肉往外使劲似的。
  疼呐，生孩子大概率也就这么疼了。
  顾骄被疼得注意力集中不了， 索性就集中疼痛的次数上面，果然，没一会儿，他的注意力就成功转移了。
  四十八下， 四十九下，五十下…
  所以楚寒怎么还不回来？
  他现在就能把自己一个人丢在病房里两分钟之久， 以后真进了产房，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关键时刻他要是不保自己怎么办？ ！
  不对， 他不保孩子又怎么办？！
  自己怀胎十月孕育出来的爱情结晶，是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所以…应该保哪个呢？
  顾骄想了好久，男人不能怀孕，自然不懂女人生孩子的艰辛了， 他们做选择好像很艰难，但怀孕的本人做选择显然更艰难了…等等，顾骄痛心地捂着自己平坦，仔细摸摸还尚存那么五六七八块腹肌的肚子。
  他是不能怀孕的男人啊！
  顾骄焉哒哒。
  真是的，都生活在书里了， 为什么还不能生孩子呢？
  不过能生孩子其实也不好，顾骄想，他以后要是挂了，楚寒新找了个对象，是恶毒后妈那挂的怎么办。
  他不仅睡自己对象，还会打他的崽崽！
  说不定，还会要她干活，让她去外面当园丁，还不给擦防晒霜那种！
  更过分的，可能饭都不给吃呢！
  他那可怜的孩子啊，饿得面黄肌瘦弱不禁风，每天得抱着门口的路灯杆子才不会被刮跑！
  只能从窗户里看他们吃大鱼大肉，唉，饿狠了搞不好每天还只能啃修剪下来的杂草！
  那草有毒怎么办？
  她奄奄一息地告别人世，于是苦命的父女两执手相看泪眼，放声痛哭。
  一个哭:我可怜的老父则，你死的好惨啊喂嘤嘤嘤…
  一个哭:我可怜的女儿耶，你死的好惨啊喂嘤嘤嘤，都怪为父去的早啊喂嘤嘤嘤，都怪那个负心男人啊喂嘤嘤嘤…
  顾骄想得心塞，愤怒地锤了一下床面，然后拉扯到伤口，疼得更心塞了。
  正咬着小被角委屈得不要不要的呢，门开了。
  负心男人回来了。
  顾骄努力地压抑着就要喷涌而出的泪水，缩在床上等楚寒哄他。
  别的不说，只要他躺在病床上一天，楚寒就会顺着他一天。
  这个小发现是上次住院时注意到，并在这次住院时得到再次验证。
  对着躺在病床上的自己，楚寒说是百依百顺也不为过。
  要亲亲给亲亲要抱抱给抱抱，晚上睡不着，楚寒也会摸着旁边的故事书，用清冷的声线温柔的调子为他读故事。
  像一杯热牛奶里加了几枚冰箱里取出的糖块，流进身体里是丝丝清晰的甜。
  楚寒读森林里跳跃的小鹿，读街道旁老妇人手里的玫瑰花。
  他读给小孩子听，顾骄就真的成了个在妈妈怀里听故事的小孩子似的，感觉全世界都是温柔的。
  唉，在被子深处蹭了蹭，顾骄软声软气地抱怨：“你还知道回来呢。”
  没人说话。
  顾骄说:“我还以为你走丢了要报警叫警察去找你呢。”
  还是没人说话。
  顾骄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emmm怎么还不说话？
  顾骄拧巴着被角，男人，这就是男人，唉，一点打情骂俏开玩笑的情趣都没有！
  他痛心疾首地给自己铺台阶，“我一个人独守空房，你在外面招花惹草…我、我很生气！你得给我削苹果才行！”
  顿了顿，又很没有底气地加重语气，“得削两个！”
  还是没人说话。
  但过了会儿，有谁悉悉索索地掂起刀，破开了苹果。
  嗯，还是很乖的。
  念在态度诚恳，顾骄决定原谅他。
  过了一会儿，他就听到陌生的声音，说：“娇娇，削好了。”
  顾骄：“…”
  顾骄打着的半个哈欠直接咽回去，成了个小小的嗝。
  他“唰”地一下拉开被子，“噌”地一下冒出头：“哪里来的野男人敢进…呃，时时，你回来啦？”
  野男人郁嘉时“嗯”了一声，苹果和刀都还捏在手里。
  他看着顾骄，好一会儿才说：“我没有在外面沾花惹草，我是回家了。”
  顾骄反应过来，心想那你沾花惹草了咱也管不了啊，云邈小情儿加在一起可绕地球三圈，他说过啥啊。
  但面上，还是一副“好孩子你做的很对”的样子，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没有招花惹草才是乖崽。”
  说着，接过苹果放在嘴边啃一口，又把刀薅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
  郁嘉时似乎有些开心，又有点害羞，可很快，神情就黯淡下去。
  其实，要不是他标志性的美少年风格打扮，顾骄真差点没认出他来。
  而且乍地一看，顾骄有一点…好吧，有很多点被吓到了。
  被郁嘉时吓到了。
  郁嘉时瘦了太多太多。
  他脸颊都有些凹陷了，脸上没肉，就显得眼睛格外大嘴唇格外薄，再加上没有什么血色，说是让人觉得可怜心疼，还不如说是有点神经质的恐怖。
  让人看着就联想起某种在草丛里蜿蜒爬行的冷血长条动物。
  顾骄被自己想象的画面吓得一抖，他回过神来，有点震惊地看着郁嘉时:“你…”
  郁嘉时又露出个苍白柔软的笑，他笑了一下，就垂下眼，神情哀伤。
  他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闭上嘴。
  郁嘉时表现得那么明显，顾骄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如他所愿般，顾骄面上是十足十的痛惜。
  语气也是十足十的痛惜，顾骄问：“你怎么丑…咳咳，你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郁嘉时：“…”
  顾骄也是一愣，他心虚地眨了眨眼，没有扎针的手拍了拍嘴，“呸呸呸，我是说，你减肥效果挺显著的，就是有点过于显著了，哈哈。”
  郁嘉时：“…”
  那个“丑”字收回得实在太晚，郁嘉时脸上糊着的悲伤几乎就要成真了。
  气氛一时之间，十分尴尬。
  顾骄心想，他要不开个玩笑暖暖气氛吧，“郁家是破产了吗？都不给你吃饭的吗？哈哈。”
  郁嘉时：“…”
  郁嘉时脸色更是复杂，他说:“破产了。”
  顾骄：“…”
  顾骄：“？？？”
  顾骄大吃一惊，“那真的不给你吃饭了啊？再饿不能饿孩子啊！”
  然后赶紧把只啃了一口的苹果塞进郁嘉时手里，“你快吃，我是说你老低着头看苹果干嘛，原来是饿了，想吃就吃啊，我们是好朋友啊，一个苹果算什么？”
  说着伸长手，把放在桌面碟子里第二个削好的苹果也递给郁嘉时：“两个苹果都给你吃，可怜的崽，瘦成这样得是饿了多久啊，怎么饭都不给吃呢。”
  郁嘉时：“…”
  这倒也不至于。
  他真没感觉自己瘦了多少，但回家后一天睡两三个小时，脸色确实也好看不起来。
  郁嘉时有点无奈，但还是受不住顾骄那担忧注视的目光，张开嘴，在苹果上轻轻咬了一口。
  顾骄的目光真暖啊，如果以后只注视着他该多好啊。
  郁嘉时垂下眼，勉强露出点笑意：“我最近…胃口不好，有点吃不下去。”
  快问，问他为什么胃口不好，问他家为什么破产了。
  快问啊，只要你问了，我就揭穿楚寒的真面目，让你看到，什么温柔干净，跟他没什么关系。
  楚寒才不是你心里如月光般皎洁明亮的人，他有手段，有心计，有难以磋磨的坚硬如铁石般的心肠。
  郁嘉时深知，人们爱雪的干净，却厌恶雪水的污浊。
  一个从来温柔可亲的人，你发现他不为人知的晦涩，就如同清水里融着数不尽的盐，咸到涩苦，不敢再碰。
  但一个从来黑暗的人，只流露出那么一丝善意，就好像从前种种，皆为序章。
  郁嘉时的暗示，作为他的知心朋友，顾骄自然是懂了。
  破产这种事在圈子里其实还是很正常的，楚家不也破产了嘛？
  但总归是伤心事。
  他已经提过一次郁嘉时的伤心事了，怎么还能再提呢？
  至于没胃口，顾骄也很明白：“你是饿久了身体才会这样的，没事的，正好在医院，你要不也养养？”
  顾骄指着旁边空着的病床，说：“这里还有个位子，你要不住那儿，别担心，饭钱药钱住院钱我都给你出…”
  说到后面，顾骄又有些迟疑。
  他的小金库全给楚寒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钱，养不养得起郁嘉时。
  要么让楚寒一起养着？
  呸呸呸！
  明明自己才是金主！
  他才是金主！
  哪有金主让金丝雀在外面养人的？！
  而且，要是一不小心养出那种感情怎么办？！
  闺蜜和爱人搞在一起的狗血剧本，他看得还少吗？！
  更何况郁嘉时还有点前科呢！
  顾骄看着郁嘉时，小心翼翼地怕伤害到他：“要不你去隔壁病房也成，我我我我们下次再约着一起…？”
  郁嘉时：“…”
  住院这种事还是别约一起了。
  顾骄还带着点歉意地看他，“你一个人住也要好好吃饭啊，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如果可以，你…”
  你能不能别让我一个人变胖，顾骄其实是想这样说的。
  他近期虽然瘦了点，但由于楚寒每天跟填鸭似的喂他，顾骄已经看到了不远的将来，他将是个虽然貌美如花但是个胖子的漂亮胖子。
  话题越扯越远，郁嘉时终于明白，要是等顾骄来问他发生了什么，怕是得等下辈子。
  而顾骄还在说：“你不能再瘦了，太瘦了丑，不过我是真羡慕你，胖着玩玩似的…”
  郁嘉时打断了他，问：“娇娇，你认识楚寒吗？”
  不等顾骄答话，郁嘉时又说：“我是说，真正的楚寒。”
  作者有话要说：　　赶上了！！！！
  最近三次元出了点事…昨天请假条没来得及放
  在这里先给各位看官们磕头赔罪了！！
  ～
  感谢金主大大22392158的1枚手榴弹～啾啾啾
  感谢催更～有人记得真好哇，啾咪


第69章 这个世界还会好吗？！
  顾骄有点懵， 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傻fufu？
  先不说肯定是认识的，就“真正”两个字，顾骄就不能理解。
  难道还有个虚假的楚寒吗？
  emmmm替身梗吗？
  梦里那嗷嗷叫的书也没说过有这个元素啊。
  顾骄没吭声， 郁嘉时十分执着地又重复了一遍：“娇娇，你认识真正的楚寒吗？”
  “你知道楚寒是什么样的人吗？”
  不知道郁嘉时为什么这样问， 但顾骄还是抱着朋友遇到问题就要认真帮忙解答的想法，说：“我当然认识真正的阿寒了，阿寒是全世界最好最好最最好的人， 哪哪都好！奈斯！”
  郁嘉时扯了扯嘴角，“哪哪都好？奈斯？”
  是奈撕吧， 那温润如玉的君子皮下面有多心狠手辣，他前不久还有幸见识过。
  顾骄把反问句听成了疑问句，就掰着手指认真地思索起哪哪都好的哪哪在哪了。
  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 楚寒还真是完美啊！
  顾骄清清嗓子，说:“首先， 阿寒长得好啊，他眼睛好漂亮鼻子好漂亮嘴巴也好漂亮， 加在一起就是三倍的漂亮！我看小说里那些英雄救美的王子啊什么的，都是安着他的脸来着！
  其次，阿寒智商高啊，我就没见过他有不会的题目， 我大二时候四级还没过呢，他大二时候都去当英语老师助教了，我那次看到他在讲台上戴着金丝眼镜，哇，小说里斯文教授大概也就长那样了！跟他生小孩绝对能改善下一代智商！
  还有还有， 阿寒他脾气也…”
  郁嘉时越听脸色越难看，他咳嗽一声打断了，“娇娇。”
  顾骄“昂”了一声，一副还有八百字小论文没说完的样子。
  郁嘉时：“你说楚寒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那几个最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很有灵性。
  但顾骄表示孺子可教也，给予高度肯定及补充：“是最好最好最最好。”
  这其实也是客观事实，就光拿楚寒是原书男主角一点，就可以确定了。
  已知条件一：楚寒是男主角。
  已知条件二：男主角是作者想出来的最最好的人设。
  一二相加，等于楚寒是作者想出来的最好的男主角人设。
  约等于，楚寒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多出来的“最好最最好”，是最好最最好最最最好最最最最好的简称，也是顾骄对世界意识表示的矜持认同。
  但郁嘉时却不认同，“那我要说，楚寒是最坏最坏最最坏的人。”
  郁嘉时看着顾骄，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满满恶意。
  他原本没想故意对着说的。
  对于顾骄这种标准的傻白甜而言，这无疑是最差劲的表述手法。
  他应该继续装可怜的。
  就像之前那样，说着要当朋友的违心话，再露出些脆弱难过的样子，就能收获一大波同情的目光。
  但郁嘉时不愿意。
  郁嘉时是毒土地里长出来的雪白花朵，茎叶折断，就会流出触之即死的毒液。
  他从小就不是生活在什么向上的环境里，所以对于那些负面情绪，也就更能轻易地辨别。
  郁嘉时清楚地意识到，他在嫉妒，他在怨恨。
  他嫉妒楚寒能和顾骄在一起，怨恨无能的自己在楚寒面前是如此弱势，对比起来如此卑微，必须藏着上不得台面的本心才能接近顾骄。
  同时，他更为自己产生的这两种情绪感到羞耻。
  郁嘉时自虐般直直地看向顾骄，重复道：“楚寒是全世界最坏最坏最最坏的人。”
  顾骄：“…”
  这是哪里来的小学鸡。
  好幼稚啊，他才不会生气呢。
  顾骄深吸一口气，勉强微笑，“阿寒好！”
  郁嘉时往后一靠，冷魅一笑，“楚寒坏！”
  顾骄字正腔圆，“阿寒好！！”
  郁嘉时抑扬顿挫，“楚寒坏！！”
  顾骄铿锵有力，“楚寒好！！！”
  郁嘉时引吭高歌，“楚寒坏！！！”
  顾骄才智过人，“楚寒坏！”
  郁嘉时复读机出了故障：“楚寒好！！！”
  说完，郁嘉时就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而顾骄已经露出得意的笑，“哈哈哈菜鸡！输了吧！”
  郁嘉时：“…”
  这什么奇奇怪怪忽如其来的胜负欲？？
  显然，气氛很轻松，但郁嘉时并不想要这样轻松的气氛。
  他不想这个话题轻易地过掉。
  郁嘉时从来不认为顾骄是个笨蛋，相反，顾骄比很多人都要聪明。
  他不想说的话，谁也不能让他说出来，同样，他不想直面的话题，谁也都不能让他睁开眼看。
  什么叫掩耳盗铃，什么叫自欺欺人，这就是了。
  郁嘉时说：“我如果说，楚寒是个恶毒的，心有不轨的人，你会信吗？”
  楚寒是不是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顾骄不会相信他。
  说不定，还会翻脸。
  郁嘉时挑起嘴角，他等着看顾骄翻脸的样子。
  毕竟距离上次看到顾骄翻脸，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顾骄确实是不信的。
  但郁嘉时等来的不是翻脸，是一只覆在额头上的温热的手。
  郁嘉时一愣，眼底的恶意如遇到炽热阳光的冰雪般融化干净。
  顾骄总算明白了，不是郁嘉时说的话奇怪，是他的人神神叨叨。
  顾骄担忧地看他，又感受了一下掌心触碰到的温度，“也没发烧啊…要不你再吃几口吧？都饿得说胡话了。”
  郁嘉时:“…”
  郁嘉时眉眼被顾骄的手挡了大半，他抿着嘴，莫名让顾骄想到他以前常看动画里的小马驹。
  鬓毛把脸遮了一半，生气鼻孔就会喷火。
  小马驹张嘴，又说胡话了:“楚寒是坏人。”
  顾骄“唔”了一声，郁嘉时问:“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顾骄都想按护士铃了，但把手伸到郁嘉时脸上已经很费劲了，他慢吞吞受回手，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信的信的，可信可信了。”
  郁嘉时:“…真的吗？我不信。”
  信了才不会是这个反应，郁嘉时小时候说郁袖坏话，坏话还没说完呢，就被顾骄恶狠狠地推了一个跟头。
  楚寒在顾骄心里比郁袖重要，他要是真信了，现在怕又是一个跟头。
  顾骄煞有其事地撑着脸，说：“那当然是真的了，你要相信我，我才不会撒谎…”
  然后在心里补上“才怪”。
  不等郁嘉时说话，顾骄又反客为主地问：“你是不相信我吗？”
  郁嘉时:“…相信。”
  顾骄:“真的吗？我也不信。”
  郁嘉时:“…”
  顾骄说：“看着我的眼睛，只有眼神，才不会说谎。”
  郁嘉时：“…”
  郁嘉时垂下眼，好吧，哪怕隔着八百层滤镜，他也不信顾骄相信他。
  然后再抬起眼，发现顾骄眼睛也闭上了。
  郁嘉时：“…”
  郁嘉时看着顾骄颤颤的长睫毛，指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他说：“娇娇，别再自欺欺人了，楚寒他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的。”
  郁嘉时心想，所有人都会离开他的，除了他。
  顾骄脸上的笑意慢慢地淡下去了，他的脸颊带着病重的人才有的苍白，下颌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看起来几近透明，有种莫名的易碎感。
  尝试了几次，还是没能把笑从从新挂在脸上。
  他在伤心。
  郁嘉时意识到这点，他抿了抿嘴，却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本来就是事实，天底下只有郁嘉时不会离开顾骄。
  顾骄悲伤地看着郁嘉时，语气沉痛地说：“如果你是想惹我哭，男人，你成功了…”
  说着，眼圈一红，嘴巴一憋，顾骄“嗷”地一嗓子就哭出来了。
  哦不，半嗓子。
  嚎到一半肚子疼，他哭得一抽一抽，还不敢使劲抽。
  鸡蛋鸭蛋荷包蛋，郁嘉时是只傻蛋！
  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啊！！
  他委屈得要命，这个世界还会好吗？！
  不会！
  起码未来十分钟不会！
  真让人难过！
  郁嘉时又叭叭叭了一堆什么，顾骄一个字没听。
  他在很认真地难过。
  十分钟后，难过消化完毕，郁嘉时的长篇大论也终于说到了尾声。
  郁嘉时说:“…我跟你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你同意吗？”
  顾骄心想，这就跟上课老师点名一样了，没听到也要说听到。
  顾骄心想，算了，郁嘉时又知道什么呢？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然后捧场说:“听到了，懂了。”
  郁嘉时突然就开心起来:“那你是同意了？”
  顾骄无辜地眨眨眼，“同意什…”么。
  话还没说完，顾骄就被郁嘉时扑得一个仰倒，半支起的身体砸在床上。
  床铺其实垫了很多层，住院第一天，楚寒就从家里拣了四五床被絮垫在下面，布置片场时工作人员还打趣，说顾骄是个豌豆公主。
  顾骄的身体，也确实跟豌豆公主不承多让。
  也是真的承受不住那样重的一推一压。
  顾骄眼前一黑，连痛都喊不出来。
  他的脸色忽地苍白，额头沁出汗水，眼角也下意识地流出眼泪。
  郁嘉时却浑然不觉，顾骄答应跟他在一起，得偿所愿的狂喜冲昏了他的脑子。
  他甚至想，既然在一起了，那作为庆祝，亲一下也不过分吧。
  顾骄疼得要死，好不容易睁开眼，就感觉世界又不好了。
  眼前的一切都恍惚成了慢动作。
  距离郁嘉时的脸目测还有五厘米时，顾骄无声尖叫，啊啊啊啊别过来啊啊啊啊君子动口…不不不君子动手不动口啊啊啊啊你要不再摔我一下吧别亲我啊啊啊啊。
  距离郁嘉时的脸目测还有三厘米时，顾骄后悔莫及，说好的好朋友呢友情这么快就变质了吗？！现在发好人卡还来得及嘛啊啊啊啊来发个五六七□□张！
  距离郁嘉时的脸目测还有一厘米时，顾骄躺平不动了，好了他要脏了，亲了别人的嘴还能亲楚寒吗？不，它不配！
  距离郁嘉时…好了，就快没距离了，他马上就要吻下来…唉，没吻下来。
  眼前豁然明亮，顾骄艰难地眨掉眼泪，一看，楚寒来了。
  楚寒犹如那些小说故事里直到最后一刻才会如神兵天降的白马王子，救公主于被强制爱之中。
  楚寒勒住了郁嘉时的后脖颈。
  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躺着，还有一个人半站半躺着。
  这场景实在太过诡异，不合时宜的，顾骄想到一个词。
  悬崖勒马。
  衣领紧紧地勒住郁嘉时的脖子，郁嘉时的脸很快就憋红了。
  再次不合时宜的，顾骄想。
  这还是汗血宝马。
  再再然后，汗血宝马差点成了浴血宝马。
  作者有话要说：　　郁嘉时:他会离开你！！
  顾骄:要你呱！！！
  ——
  谢谢金主大大慢慢 3瓶营养液～


第70章 华国文化博大精深
  天啦噜， 楚寒打人了！
  楚寒居然会打人！
  还打得那么矫健，那么熟练！
  顾骄震惊了。
  比看见郁嘉时想强吻自己还要震惊。
  他是不是在做梦啊？
  梦里嘛，一切皆有可能。
  这样想着， 一转眼，就看见萧百画站在门外， 一脸目睹了奥特曼和蜘蛛侠喜结连理并手牵手当场扭了段秧歌以示喜庆的表情。
  …他可能不是一个人在做梦。
  顾骄默默地闭上眼，睁开，闭上眼， 睁开，好的，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完全可以用一句歌词形容，就，眼睛瞪得像铜铃～
  顾骄目瞪狗呆.JPG。
  这是值得载入史册的一天，要不是手机离得太远， 顾骄一定会录下来。
  天地良心，这辈子顾骄第一次看见楚寒动粗打人。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楚寒是跆拳道九段散打七段， 此外甚至还学了点泰拳，但楚寒从来没答应过给他露一手的请求， 加上自己又是个十分体贴十分怜香惜玉哪怕好奇心超级超级大也不会逼迫楚寒的人……好吧，也许他才是被怜香惜玉不被逼迫的对象。
  反正事实就是如此，他从来没如此清晰直观地意识到楚寒会打架而且还打得很好。
  当然，也想象不太出来楚寒用那么一张温和疏远的高冷之花脸去揍人的样子。
  直到今天。
  什么叫面无表情地揍人， 什么叫好看潇洒的揍人，算是见识到了。
  在楚寒动手之前，顾骄的脑细胞们还在顽强奋力地思考。
  思考如果他解释说，他跟郁嘉时不是楚寒看到的那种关系，只是在被子上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他会不会相信。
  而楚寒动手之后，顾骄觉得自己应该思考下要怎么滑跪过去怎么哐哐哐地磕三个响头求壮士饶他不死。
  顺便哐哐哐地求楚寒相信自己的清白求他不要抛妻弃子不要背井离乡不要在国外独自黑化然后回国复仇。
  但先哐哐哐的，是郁嘉时重重磕在床脚的脑瓜。
  听那声响…是进了不止一点水啊。
  郁嘉时痛得直抽气，但还努力看向顾骄，目光悲切，活像看着自己马上要被土匪抢走的老婆。
  他悲伤地唤:“娇娇…”
  顾骄大惊失色:“！！！”
  这简直是来自死神的召唤啊！？
  顾骄努力撇清关系，“别别别这样叫我嗷，臭流氓！我们不熟！不熟！”
  一边说还一边赶紧往后退，末了摸了个枕头挡在中间当掩护，悄咪咪地看楚寒的脸色。
  楚寒站在那里，挺拔清俊，还是一副捧着书就能立刻岁月静好的样子。
  他掀起薄薄的眼皮，问:“看我做什么？”
  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
  顾骄抱紧自己的小被几，知道这时候肯定不能说“看你咋地”的。
  他小心翼翼地摸索正确答案:“看…看你好看？”
  楚寒:“…”
  猝不及防的，楚寒撇开眼，“哦，你也好看。”
  顾骄瑟缩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楚寒是在说，我要你好看。
  郁嘉时看顾骄的目光更悲切了，活像看着自己还没死就开开心心地主动扑上去要被土匪抢走的老婆。
  楚寒看了他一眼，就一把拎起了郁嘉时的衣领，把他从床脚拖下去。
  不知道是要拖出去还是要拖出去打。
  顾骄眼里有挣扎一闪而过。
  郁嘉时这个人，真挺那什么的。
  顾骄自我感觉十分温柔贤惠心胸宽广，以至于这么多年，还真没对什么人，特别是朋友，正儿八经地产生过抵触情绪。
  但这次是真的不想跟郁嘉时有什么牵扯了。
  连医药费都不想赔给他那种。
  要是真打了他，碰瓷怎么办，赖上他们怎么办。
  郁嘉时连强吻一个动弹不得的病人得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顾骄抱着被子，心虚地小声哼唧，“阿、阿寒，要不，要不就算了…他没亲到我。”
  楚寒没搭话，手却握紧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骄莫名感觉自己像在家私会野男人被老公捉奸了。
  野男人马上就要被正牌老公拖出去摁地上打。
  可能会打得血流成河满地乱爬。
  然后自己其实真爱还是老公，为了不让老公犯罪，就安慰说，他还没碰到我，你就回来了，所以别生气，放过他吧。
  顾骄忐忑地想，楚寒会不会更生气啊？
  事实证明，他还是很了解楚寒的。
  楚寒下颌绷得很紧，眉眼如冰雪堆就。
  他没把郁嘉时拖出去了，他是当场直接动了手，一副打完了还能顺便把郁嘉时送上病床的样子。
  一脸冷漠到极致的淡然，却是与表情毫不相干的粗暴动作。
  可谓是拳拳到肉，虎虎生风。
  谁看了不说一句少侠好身手。
  就是扫过来的眼风，莫名有几分凉意。
  太血腥了，太残暴了，太刺激了。
  顾骄默默地看着楚寒侧踢时那包裹在黑色西装裤里线条流畅颀长的腿，再看着因为动作太大掀起来的衬衫衣摆下面一截雪白的劲瘦腰腹。
  还有那冷漠中隐含戾气的清隽眉眼。
  担忧的泪水从嘴角流出。
  楚寒平常表现得实在太过于斯文和疏远，就像雪山尖尖上最晶莹的一捧白，阳光不能使它融化，冷风也无法让他更加冰冷。
  你原本觉得它干干净净是最好看的，直到夜幕降临，星光散落在上面。
  别有一番风情。
  糟、糟了，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顾骄掀开被子偷偷地往下瞄了一眼。
  他立刻把眼睛露出被子，调整视线看向郁嘉时。
  郁嘉时鼻血横流，一张苍白的脸被揍成个调色盘。
  顾骄觉得，那种熟悉的感觉在慢慢远去。
  感受到顾骄的注视，郁嘉时撑着墙站起来，然后摆出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动作，像个什么练家子。
  眼看着他的拳头就要落在楚寒身上，顾骄赶紧叫停，“别打啦。”
  下一秒，就看见郁嘉时就被楚寒快而有力的一拳直接捣了个踉跄。
  顾骄：“…”
  看着就疼，顾骄下意识地抽了口气，然后楚寒很快就把郁嘉时团吧团吧丢出去，锁了门，转身眯着眼看过来了。
  眼神毫不收敛，充满了攻击性。
  顾骄被他看了一会儿，撑不住，脸红了，“别这样看我…跟要扒光我吃了我似的，害羞。”
  楚寒:“…”
  他努力地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正直，却压不住腾起的酸气，“娇娇，他差点亲到你，你刚刚还看他。”
  顾骄眨巴眨巴眼睛，娇娇不懂，娇娇什么都不知道。
  楚寒走近，双手撑在顾骄两侧，问:“你无所谓他亲你？你是在心疼他？”
  凶巴巴的，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就把他也打一顿似的。
  神情却有些外厉内荏的意思。
  顾骄是被吓大的，他地仰起头，在楚寒脸颊上吧唧就是一口，带了点撒娇的语气:“我只心疼你，你手疼不疼呀？”
  楚寒往后撤了撤，手却被顾骄握住。
  顾骄凑过去呼呼呼地吹，吹完了还语重心长地说：“男人，你不心疼自己，还不允许我心疼你吗？唉，君子动口不动手嘛，下次别这样了。”
  楚寒：“…”
  楚寒看着顾骄的嘴唇，只微微抬眼，纤长分明的睫毛就将微长清俊的眼修饰得尖锐起来，整个人的气质也豁然锐利起来。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君子动口不动嘴？”
  顾骄不明所以：“…昂？”
  楚寒托着顾骄的下颌，似乎在思考从哪个角度咬下去比较好，他说：“你就是这么跟他说，让他动口的？”
  顾骄终于弄明白了，华国文化博大精深，他急忙摆手：“…不不不不是啊啊啊你听我狡辩，啊呸，听我解释。”
  终于轮到楚寒来一次不听不听我不听了，但他要更直白些，他俯下身，直接衔住了顾骄的嘴唇。
  感谢祖国！
  感谢人民！
  感谢郁嘉时！
  楚寒好主动他好喜欢！
  啊啊啊伸舌头了软软的！
  他肯定吃了薄荷糖啊啊啊啊！
  顾骄乖了，顾骄想吃糖了。
  顾骄好不容易才降下去的火气，又冒上来了。
  楚寒绷得紧紧的背慢慢柔软下来，他抿了抿被吻得红润的唇，退开些许，“娇娇，狡辩吧。”
  顾骄:“…”
  他突然娇羞起来，笑起来又乖又软，带着点诱哄的意思，“阿寒，你要不要先来我的被子里？”
  楚寒:“干什么？”
  除了嘴唇和眼眸中点着色气的水光，他似乎又成了那个斯文到戴上眼镜就的男人。
  顾骄娇羞，“死鬼，能用嘴巴干的事情，就不要用手啦。”
  楚寒：“…”
  楚寒:“？？？”
  真·君子动口不动手。
  顾骄还是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楚寒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顾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现在还是白天！大白天的，你…”
  等半天，也“你”不出来个什么，顾骄想了想，迟疑地问:“那…晚上？”
  楚寒:“！！！”
  楚寒转身就出去了，他背影瞧着还挺镇定，就是脚步声乱了许多。
  顾骄有一丢丢失望，但是他没想到，才过午间，汪成就带来了个好消息。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
  汪成说，有个床戏让他们抱抱亲亲。
  但他也拿不准顾骄的身体状况，“你这样，也不知道拍床戏还行不行。”
  顾骄立刻就是一个奋起，“还是那句话，男人！不能说不行！”
  汪成:“…”
  顾骄把床铺拍得duangduang响，“我作为一个演员，有演员的基本素养！”
  汪成:“…”
  基本素养别的看不出来，力气还挺大的。
  顾骄认真而悲伤:“我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小的病痛，就耽误整个剧组的进度呢？！”
  汪成:“…”
  其实也不止你一个人耽误…
  顾骄激昂澎湃:“我不能这样蹉跎下去！我的良心告诉我，我应该努力工作！”
  于是顾骄就得偿所愿了。
  他从各方面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决定在镜头前面和楚寒来一场色而不淫的爱情动作戏码，同时顺便搂搂小腰摸摸小脸，再悄咪咪吃点豆腐。
  不，吃楚寒的豆腐，怎么能叫吃豆腐呢！
  金主的事，能算吃豆腐吗？
  可等一切准备妥当了，顾骄终于想起来一个特别严重的问题。
  原著里，辞扬貌似好像可能…他就是受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金主大大昭和的1枚地雷，爱你～


第71章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毛毛
  直到楚寒穿着戏服出现在他面前， 露出描画得深刻冷峻的眉眼时，顾骄终于接受了事实。
  唉，受就受吧， 虽然把楚寒压在怀里为所欲为的感觉是真的很好，虽然被楚寒紧紧包裹的感觉是真的很好， 虽然打开楚寒的身体靠得很近的感觉是真的很好…
  但是演戏嘛…演戏需要这样子的吗？？？
  顾骄默默地抱紧自己的小被几，长长的睫毛轻颤，看向楚寒。
  他的目光仿若小蝌蚪找不到妈妈般的悲伤和无助， 仿若海绵宝宝找不到派大星般的凄凉和彷徨。
  楚寒带着点笑意，问， “怎么了？”
  顾骄弱弱地表示:“这样…这样真的可以吗？”
  楚寒的妆画得很细致，眼角眉梢显现出一种漫不经心的锋利。
  但眼神却是温柔的。
  是恶狠狠揍人时霸道冷漠的楚寒和平时待人时温润如玉的楚寒结合体。
  温柔又冷漠，深情又薄情。
  很矛盾也很和谐的两种气质糅合在楚寒身上，有种别样的风情。
  他带着那种别样的风情笑得顾骄心尖跟挂了根羽毛疯狂掻掻掻掻似的。
  说出来的话却把羽毛嚯地一下吹跑了， 楚寒说：“娇娇，不要害羞， 没让你脱衣服。”
  顾骄努力地脱离美颜攻击，“话是这样说没错， 但是…”
  但是他裤子被脱了啊！！
  所以自己的腿到时候是要□□地架在楚寒腰上吗？！
  这都什么play啊啊啊？！
  他总算知道当初为什么要剃腿毛了！
  想到这里，顾骄默默地掀起被子。
  …他的腿毛，他才长出来没多久还在茁壮成长的那一丢丢象征男子气概的腿毛！
  顾骄听到了，它们在哭！
  它们一边哭一边悲伤地唱:再见了妈妈今日我就要远航——
  这么多年， 他们亲密无间，他们如胶似漆，他们朝夕相处！
  它们是不想离开他的啊！
  他也不想离开它们啊！！
  顾骄悲不自胜，决定为他的腿毛默哀三分钟。
  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太过羞愤，楚寒坐下来， 提供了他坚实可靠的肩膀，顺便把手塞进顾骄的掌心。
  顾骄郁闷地把脑瓜扎在楚寒颈窝里，再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把自己摆成个活体树袋熊的姿势。
  他委屈扒拉地喊：“阿寒…”
  楚寒随他摆弄，怀抱敞开，是完全接纳的姿态。
  轻轻地应一声：“嗯。”
  顾骄语气悲痛，“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毛毛。”
  楚寒：“…嗯。”
  顾骄哽咽：“我就要没有了。”
  楚寒：“…”
  楚寒努力地安慰：“你的头发，眉毛，汗毛，都还在呢。”
  顾骄摇头，“你不懂…我以前比过，我的腿毛毛是我们之间长得最好看最靓丽的！”
  楚寒：“…”
  楚寒艰难地开口：“那个‘我们’是谁们？”
  顾骄耷拉着脑瓜，说：“云邈他们啊，云邈腿毛最长，我们都很羡慕他，侯祝腿毛最稀疏，赵峥还说他秃毛鸡呢…我的腿毛毛，是长得最漂亮最精致的，我上次还给它打了个蝴蝶结呢…嘤，我的毛毛…”
  楚寒：“…”
  楚寒：“……”
  在那一个圈子里面，楚寒接触的人都是各个家族培养的下一代接班人。
  他们际遇相似，连性格脾气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严肃，无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继承家族产业并将之扩大。
  所以楚寒是真的不是很清楚，跟顾骄一起玩的那些人，每天都在做些什么东西，比些什么东西。
  还有，腿毛都比了，那别的…
  楚寒问：“娇娇，你们还比过什么？”
  顾骄“昂”了一声，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我上次三秒喝掉一大罐旺仔牛奶！！厉不厉害厉不厉害，我们里面只有我可以哦！”
  楚寒:“…”
  楚寒木着脸，夸:“好厉害。”
  打扰了，是他高估他们了。
  然而顾骄还没有要放过这个话题的意思，他十分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得瑟地在楚寒耳边嘀咕，“阿寒，他们都不行，你行吗？”
  楚寒：“…我也不行。”
  顾骄长长地“啊”了一声，沉重地拍了拍楚寒的肩，“没关系，你不行我行也是一样的。”
  楚寒：“…”
  他怀疑顾娇娇是在内涵他。
  哦不，不用怀疑了。
  楚寒微微一笑，说：“娇娇，喝牛奶我不行，别的我行。”
  顾骄娇羞地看了楚寒一眼，嗷呜一口啃在楚寒肩膀上，末了还在那枚小小的牙印上舔了舔，“死鬼，流氓人家。”
  同时，某只咸猪手探进楚寒的衣摆，在他后腰上摸了一把。
  楚寒：“…”
  到底是谁在流氓谁啊。
  ——
  要拍的这场戏，其实是已经发展到很后面很后面的剧情了。
  故事的基本走向是这样的，辞扬发现自己生病了，他隐藏，没藏过，他想跑，被抓回来了，然后林绛知道了真相，把人送进医院，过了一段时间实在治不好，又接出医院，辞扬在家里死去。
  当然，其中还穿插着重逢童年好友李四光啊，和兄弟潘蒙抱头痛哭啊，自己跑去处理后事啊什么的。
  整个故事里，删无可删要拍出来的床戏只有两场。
  第一场是林绛知道真相。
  他心神不宁似有所感，但不敢相信，不愿相信，末了逼问辞扬时…对，就是这里，他逼问的场景和方式比较特别，场景是在床上，方式… 就，城里人很会玩。
  第二场床戏就是他们马上要拍的这一场了。
  辞扬已经住院了，他和林绛经过一系列事情后，彻底接受事实，在这场床戏之后，林绛就要接辞扬回家。
  起因是同病房的孩子死了。
  他比辞扬年龄小，比辞扬病情重，发现生病的时间也比辞扬长。
  短短的一小段人生里，住在医院的时间比住在家里都多。
  那孩子很乖，是辞扬人生里认识的最后一个朋友。
  他的死让辞扬意识到，这是一场注定赢不了的战役。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病房里，他需要接受并且和准备这个世界说再见。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有点接受无能，就喝了酒。
  辞扬醉了，身上有很浓重的酒气。
  以前辞扬喝醉了是很能闹的，跟脱了缰的哈士奇似的，但那是以前。
  现在的他只能在病房里慢慢的，艰难地走着。
  病房就那么大，两张床，他绕来绕去，也绕不出个所以然。
  辞扬的脸颊很红，他觉得热，感觉自己怕不是个行走的酒瓶吧。
  酒精在瓶子里化成一团火，在烧。
  烧得头晕，烧得身体里那些病变的细胞在尖叫。
  然后他来到窗边，推开了窗。
  风不冷，五月的风已经很暖了，但还是能给他滚烫的脸颊带来些许慰藉。
  辞扬迷迷糊糊地想了很多，翻出了记忆堆里很多早就落满了灰尘的人。
  他曾经还有个朋友，也死了。
  是从十三楼跳下去的。
  但不是因为身体生病了，是因为精神生病了。
  他不想跳，他不一样，他有林绛的。
  然后林绛就回来了，在辞扬好奇地往外探脑袋吹风的时候。
  他整个人颜色都白了，手里的东西哐当一下落在地上。
  林绛伸手，声音突然就哑了，“阿阳，过来…把窗户关上，过来。”
  辞扬听到声音，摇摇晃晃地转过身，眼睛就亮起来了。
  他傻不拉几地欢呼一声，“阿草，你回来啦——”
  说着就要往这边扑，但又停住了，他认真地想了想，把窗户关上，才醉醺醺地一脑袋扎进林绛怀里。
  他醉得晕晕乎乎迷迷蒙蒙，看不清林绛突然失去血色的脸。
  但林绛的手好冷。
  辞扬赶紧把林绛的手握紧，放在嘴边哈气。
  林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挣开辞扬的动作，在辞扬歪着头还没反应过来时，就用力地抱住他。
  辞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绛的手在抖。
  但他抱得很紧，像抱着一眨眼就要消失的什么，想抱着马上就会被谁夺走了的什么。
  辞扬觉得他的腰被钳得生疼，就挣了挣，因为醉意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阿草，你放开我…”
  他的挣扎让林绛如梦初醒，林绛却突然笑了，他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眼神却是冷的，里面是清醒，和痛苦焚烧殆尽的绝望。
  林绛说，“放开？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
  他说的是他的一辈子。
  辞扬似懂非懂，茫然地看着他，下一秒，天旋地转，身后是柔软的床，眼前是林绛突然放大的脸。
  唇上的刺痛让辞扬一下子哭出声来，堵在嘴里的呢喃委屈又可怜。
  辞扬下意识地推搡闪躲。
  他疼。
  可林绛也疼。
  林绛的呼吸有些急促地落在辞扬耳边，辞扬隔着泪看过去，就看进那双漆黑的眼眸。
  里面的痛意，何止他千百倍。
  于是辞扬莫名觉得，在自己胸腔里面跳动着的什么被扯出来，捣碎了。
  辞扬伸出手，想要抱林绛，想要说，阿草，别难过。
  可林绛不想要他抱。
  辞扬只好努力地打开自己，让楚寒藏进他的身体里。
  剧本里要辞扬喘息。
  顾骄很喜欢听楚寒的喘息声，非常非常喜欢。
  楚寒很自持，只有逼得紧了，才会发出一点难耐的喘。
  他的声音很好听，冷冷的，很清澈的，喘起来像冷泉里加了缠绵的甜。
  顾骄回想着，学着哼了几声，压在身上的人僵了一下，就被汪成叫停了。
  然后汪成的大嗓门在空中回荡，“林绛的表情凶一点，你别那么温柔，你以为他要跳楼了的，你害怕你哪天出去再回来他就下去了，你是靠身体的碰撞，才能感觉到他还在！
  对，对，表情凶一点，狠一点，你就想着，要死是吧，要死一起死，要一副想跟他一起死又舍不得他死的样子。”
  再然后看向顾骄：“辞扬能不能矜持一点！你手别老摸人家腰和腿！”
  顾骄：“…”
  顾骄害羞地看了楚寒一眼，“我不是故意摸你的嗷。”
  楚寒从顾骄身上翻下来，接过场助的水喝一口。
  顾骄欲盖弥彰：“因为第一次嘛，我有点紧张。”
  顿了顿，顾骄又娇羞地说，“阿寒，人家是第一次，你要温柔一点哦。”
  楚寒：“…哦。”
  顾骄：“……”
  好吧，看楚寒的表情，还是喜欢粗暴一点的。
  他长长地叹一口气，一副“你开心就好”的样子，说：“你来吧，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楚寒:“…”
  也许是前不久才拍的校园剧情，各种甜甜甜，突然来了把五百米超长巨刀，他们拍得不是很快。
  一场戏磨了一天。
  但汪成还是挺满意的，毕竟这才是正常应该有的拍摄进度。
  哪有新人总是一条过的，不现实。
  但顾骄不是很满意，越拍他越焉。
  最后一条过掉，楚寒给顾骄盖好被子，轻声问：“怎么了娇娇？”
  顾骄小声说，“我有点害怕。”
  演这种情绪很激烈的戏，有可能会让演员体验到角色的情感。
  惧怕死亡啊，告别挚爱啊什么的。
  楚寒心疼地看着他，一下一下地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别怕，都是假的。”
  顾骄悲伤地说：“阿寒你好攻啊嘤嘤嘤…一整天我都被你翻来覆去地这样那样酱酱呛呛，我、我晚上还行嘛？”
  楚寒：“…”
  楚寒冷漠地表示：“不行最好。 ”
  作者有话要说：　　就亲了一下，就亲了一下啊审核大大，快给孩子放出来叭嘤嘤嘤
  ——
  感谢金主大大们的投喂和包养~
  2392158 1个手榴弹~
  带我一个 1个地雷~
  爱你们呦~


第72章 看起来温温柔柔冷冷淡淡
  顾骄被楚寒无情的话震惊了。
  呵， 男人！
  这就是男人！
  穿上裤子一个样脱下裤子另一个样的男人！
  他只是爱自己的身体，不是爱他！
  而他，原先还只是得不到楚寒的心， 现在，连得到楚寒身体的资格都要失去了！
  顾骄痛心疾首， 顾骄心如死灰，顾骄揪着楚寒的衣领，哽咽出声， “阿寒…其实、其实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楚寒清泠泠的眸子看着顾骄，不解:“什么？”
  顾骄泪眼婆娑， “阿寒，实践才出真知，我们，我们晚上先试试。”
  楚寒：“…”
  楚寒不知道顾骄又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听这语气…他不太想知道。
  他垂下眼，先把顾骄略有些散乱的衣服整理好， 又跟汪成打了声招呼，就一个提气， 把顾骄从病床上抱起来，朝门外走去。
  顾骄身下一空，赶紧抱紧楚寒的肩膀，“怎、怎么了？”
  楚寒没说话。
  顾骄侧过脸一看， 楚寒抿着嘴，神情是说不出的肃穆和正经。
  顾骄惊呆了。
  此情此景，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个流程，他好歹是阅尽千书的， 他懂！
  顾骄以前看过一个很经典很古早的狗血桥段。
  就是因为某些原因，女主惹怒了男主，然后就会被男主丢出去。
  某些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女主对别的男人笑了，跟别的男人说话了，当然还有，在每个月战斗力最低的那一周，女主拒绝了男主发出的做羞羞事情的要求。
  虽然顾骄对男主霸道□□的表现方式万分不解，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丢出去，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丢出去。
  抱起来往外一丢那种。
  听着就脑瓜疼后背疼腰疼腿疼屁股疼。
  顾骄觉得自己可能没有文里那个女主那么坚强，能捱得住三天两头的丢。
  不过楚寒，不至于这么无情…吧？
  眼看着就出了门，又右转了，又又直行了。
  医院走廊的尽头是厕所，再过去一点，还有个医疗废物垃圾桶。
  那个垃圾桶十分的高大威猛，跟京都人的平均身高比起来都差不了多少。
  顾骄晚上起夜时非要楚寒陪着，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那个垃圾桶。
  在老旧失修半明半暗的壁灯下面，那个垃圾桶长得太有恐怖片氛围了。
  总感觉里面丢了不止一个人。
  再得益于京野送来的那些以医院为背景、以灵异事件为题材的恐怖故事们，顾骄随便联想一下，晚上连脚丫子都不敢伸出被窝。
  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垃圾桶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顾骄眼睛也越睁越大越睁越大。
  不不不至于吧，还要丢垃圾桶的吗？
  难道他即将要成为恐怖故事本身了吗？
  就，深夜的医院里为何弥漫着诡异的哭声，走廊尽头的绿色垃圾桶为何总是无缘无故地打开，是人为的恶作剧，还是…
  再或者，某个探险小队来到这里，将绿色的盖子轻轻掀开…
  顾骄嗷地一嗓子嚎出来，往上一窜，用劲地抱紧楚寒的肩膀，“达咩达咩达咩达咩，好可怕好可怕嘤嘤嘤，阿寒不要丢掉我，就算丢也不要丢在那个垃圾桶里啊啊绿色好丑啊，我不要一直缩在那里…真的好丑啊嘤嘤嘤。”
  嚎着嚎着，他就被抱进了厕所旁边的病房。
  顾骄：“…”
  楚寒：“…”
  顾骄看到被子就赶紧把自己塞进去，一副本人已当场社死，谁也不能把他从被子刨出来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明亮澄澈的眸子，有点惊喜又有点后怕，“阿寒，你不是要把我丢进垃圾桶啊？”
  楚寒:“…”
  他真的很好奇，在顾骄眼里，他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且不说垃圾桶，楚寒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胀的手臂和肩膀，好不容易才呼吸平稳下来，问：“我为什么要丢掉你？”
  顾骄想了想，小声地控诉：“因为你嫌弃我…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
  本来不委屈，说着又委屈起来了。
  顾骄揉揉眼睛，小小声打了个哭嗝。
  楚寒：“…”
  他确实没理他，但总不能说是他抱着顾骄实在没力气说话吧？
  而且，他不是嫌弃顾骄。
  只是嫌弃充当片场的那个病房而已。
  病房里陆陆续续地塞了太多摄影器材，而且看汪成那架势，怕是非要把场景为病房的剧情全在那里过完才罢休。
  加上今天拍戏时被单什么的，作为道具的时候有很多人触碰过。
  顾骄的皮肤很敏感，楚寒记得，某次只是黑黑在床上跑过去，第二天起来他身上就起了小红疹。
  说到底，顾骄还是要养病的，楚寒干脆又要来一间病房来养病，那个原先的，就随剧组造去。
  楚寒跟顾骄细细解释了一通，末了俯下身，撩起顾骄的额发，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吻，“别乱想。”
  顾骄被楚寒撩得疯狂冒粉红小花花，在楚寒要站起身时，爪爪飞快地抓住楚寒的衣领，鼻尖亲昵地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语气里装满了期待，“那晚上你会来吗？”
  楚寒看着顾骄眼里满满当当的依赖，眉眼柔软下来，他说，“我就不会走。”
  也确实没走成。
  衣衫褪尽，顾骄摩挲着手下光滑细腻的皮肤，悄咪咪地问：“男人，满意你感受到的吗？”
  楚寒：“…”
  楚寒单知道顾骄不知羞，但不知道顾骄是这么不知羞。
  而身上的人还在嘀咕，顾骄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撑起身子，问，“阿寒，我们要不要比…”
  那个“比”字才出口，楚寒就果断仰起脸，封住顾骄的嘴唇。
  绮丽又凌乱，悱恻又荒唐。
  荒唐了整整一夜…哦不，半夜。
  楚寒正用手背捂着就要溢出嘴唇的□□呢，顾骄突然又不动了。
  没多久，就有一滴滴湿热的水滴落在他胸口。
  楚寒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出声，他清清嗓子，声音沙哑地问：“怎么了？”
  才缓过劲来似的，顾骄软软地趴下来靠在他胸口，呜咽着说：“疼…”
  楚寒：“…”
  肯定是碰着伤口了，楚寒内疚地轻拍顾骄的背，暗自责怪自己跟着顾骄一起胡闹。
  他伸出手开了台灯，就看见顾骄哭得通红通红的眼眶和水光潋滟的眼眸。
  正要起身，却被顾骄抱住腰。
  顾骄的脸软软地贴在他肩膀，泪水湿漉漉的。
  楚寒说:“乖，我去找止疼药。”
  顾骄手收得很紧，他抽抽噎噎地摇头，“可我、我还没好呢…”
  楚寒：“…”
  还惦记着这个呢？
  感受着自己身体里依旧明显的存在，楚寒也是难得的无措，“那…现在怎么办？”
  顾骄在他耳边，悄咪咪地说了句什么。
  楚寒一时没听清。
  顾骄面红耳赤地害羞了一会儿，扭扭捏捏地问，“阿寒，你要不要驰骋崩腾？”
  楚寒一时没听懂。
  顾骄闭上眼，直白地问：“你要不要骑我？”
  顾骄一说完，就赶紧把脸重新埋在楚寒颈间，一副害臊到爆炸的样子。
  楚寒：“？？？”
  楚寒：“？？？？？？”
  楚寒僵了好一会，才摸摸顾骄的后背，努力忽略掉他的神奇提议，问，“娇娇想吃什么口味的止疼药？”
  顾骄不甚满意地又哼唧了句什么。
  楚寒：“？”
  顾骄声音大了一点，一副被狠狠背叛被狠狠辜负被狠狠欺骗的可怜样子，“上次说好脐橙让你自己动的！”
  楚寒：“什么时候说好…”
  他想起来了，可那完全没说好吧。
  楚寒静默不语，他又想起那句戏里的男朋友，还要顾骄煞有其事地说他在耍流氓了。
  等顾骄完全好了，这些事情还是要好好谈一谈。
  毕竟顾骄的脑回路…
  楚寒思绪万千，顾骄则抱着他，脸恹恹地搭在他肩上，声音带着点小委屈，“阿寒。”
  “阿寒哥哥。”
  “阿寒哥哥你最好最好了。”
  “给我嘛给我嘛，娇娇求你啦求求你啦，我想要嘛。”
  …
  楚寒不搭理他，顾骄就握着楚寒的手，在他指尖轻轻地咬。
  楚寒还是不搭理他，他就凑过去在楚寒颈间嗅来嗅去。
  楚寒依旧还不搭理他。
  顾骄耐心就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大，他直接往上顶了顶，先疼得“嘶”了一声，再委屈巴巴，“阿寒，我难受。”
  楚寒一个不注意，轻哼出声，“…娇娇！”
  顾骄不怂，他歪了歪头，凑过去亲亲。
  啾。
  亲一口。
  啾啾。
  再亲一口。
  啾啾啾。
  …
  硬生生把楚寒亲心软了。
  心软的后果就是腰疼。
  顾骄也疼的，但他只要疼了就哭，哭得嗷嗷的，还不准楚寒停。
  就，痛并快乐着。
  第二天起来，果然，顾骄的眼圈又是红的。
  一副哭惨了的样子。
  好吧，确实是哭惨了的。
  比起他，楚寒感觉反而更有精神些。
  更有精神的楚寒从楼下买了冰袋回来，路过楼梯间，就听到有人说话。
  言语间似乎提到了顾骄。
  楚寒的脚步顿了顿，就听到常给顾骄化妆的小白说：“寒哥到底是憋了多久啊，真的太狠了，娇娇那眼圈肿的，也不知道要用多少遮瑕才成。”
  另一个人也感慨万千，“唉，娇娇都不知道拒绝的吗，他要就给…也是真看不出来，寒哥看起来冷冷淡淡温温柔柔的，在床上居然…”
  小白附和道:“而且睡完也不知道哄哄，我刚刚过去，就娇娇一个人躺床上，小可怜儿自个揉腰呢。”
  楚寒：“…”
  楚寒总算反应过来，为什么前边经过片场，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那么…
  楚寒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骄:卡哇伊也是1哇
  感谢金主大大们的投喂和包养~
  玉子 12瓶营养液
  霁月初寒 11瓶营养液
  这是一起度过的第二个月底啦，本文下个月完结，谢谢各位看官不抛弃不放弃~


第73章 奥利奥
  她们后面似乎还说了些什么， 但楚寒没听。
  他听不下去了。
  感叹自己风评被害的同时，楚寒还感觉自己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和顾骄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那个…且不说， 但一个强势，一个弱势， 是肯定的了。
  袋子里散发出的森森凉意熏染得楚寒指尖都是凉的，他忍不住想，别人是这样看他们的， 那顾骄，是怎么想他们的呢？
  那， 在顾骄眼里，自己是什么形象呢？
  会逼着他把孩子打掉的形象，还是会把他丢进垃圾桶的形象？
  楚寒是个很擅长举一反三的人，从来没有一个问题的套路能诓住他两次。
  可这方面他确实不清楚。
  他无从下手。
  楚寒认真地反省， 他对顾骄不好吗？他很凶吗？
  他自知是个迟钝的人，感情方面说是一张白纸也不为过， 所以，他想， 可能是自己哪里表现得，让顾骄觉得他不够爱他。
  可以先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楚寒一边认真从自身找着问题，一边打开了病房的门。
  然后就看见，那个在别人口中在自个揉腰的小可怜， 正仰着脸敷面膜。
  特别粉嫩，特别少女的粉红豹面膜。
  楚寒：“…”
  楚寒沉默地把门关上，再打开。
  再关上，再再打开。
  好吧，确认了， 是顾骄。
  楚寒先注意的是顾骄的眼睛。
  他靠在枕头上，眼睛明亮又清澈，跟早上赖在被子里怎么说也不肯挪窝，眼睛紧紧闭着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平常一天睡不足十二个小时是绝对不能起床的，今天倒是醒得很早。
  虽然脸上还有些倦意，但仔细看看，眼角眉梢还带着满意的餍足。
  能不满足吗？
  楚寒咳了一声，顾骄吓了一抖，手里滴滴直响的游戏机唰地掉在被面上
  ——楚寒不许他玩的游戏机。
  楚寒：“…”
  顾骄：“…”
  顾骄手速极快地把游戏机往被子里一塞，举起手边印着□□熊的面膜，献宝似的，“阿寒，快来一起敷面膜呀。”
  他的头发用粉色皮筋扎成了个小揪揪，呆毛乱七八糟地翘着，配着童趣感十足的面膜图案和干净澄澈的眼神，绝对不像个已经二十岁的大男孩。
  得去个零头，也就二岁的。
  楚寒觉得，他还是别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了。
  而且…他突然就懂了那些女生的想法。
  顾骄在某些，哦不，很多时候，真的不太…真的有点…
  虽然在某些方面，其实还是很…
  楚寒垂下眼，努力屏弃掉满脑子的绮丽画面，他拆开冰袋，一只凉过的手装作不经意地拂过自己突然升温的脸颊。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是被顾骄同化了。
  楚寒说:“娇娇，过来敷眼睛吧。”
  顾骄往被子里缩了缩，闷声闷气，“不过去。”
  他只睡了半边床，不像平时睡姿那么奔放，倒有点受了委屈楚楚可怜的意思。
  顾骄努力地卷叭卷叭塞叭塞叭，像床的另一边有什么妖精。
  楚·妖精·寒：“…”
  楚寒好声好气地问：“怎么了？”
  顾骄一副“你不懂我，我不怪你”的样子，沉痛地说：“有太阳。”
  楚寒一时没反应过来，“正好晒晒太阳，对身体好的。”
  顾骄往下窜了窜，“会晒黑的。”
  楚寒：“…”
  楚寒侧过脸，认真地打量着映进来的阳光，被窗户框成四四方方的一角，只压住一小点被子。
  他再伸手去感受了一下。
  这温度，要感觉到都很是有点难度，顾骄还要人家晒黑他…实在太难为它了。
  但顾骄煞有其事振振有词地表示：“有超多紫外线的…阿寒快把窗帘拉起来啦。”
  楚寒：“…”
  不愧是顾骄。
  好吧，顾骄看起来干净清爽不拘小节，其实私下还真的蛮精致，也蛮怕晒黑的。
  他又想起顾骄住院时给他列的单子了，日常要用的东西一个没有，全是些瓶瓶罐罐，什么面膜手膜脚膜，什么眼霜面霜防晒霜…防晒霜最多，起码占了一半。
  看着顾骄满是孩子气的脸，楚寒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也是关于晒太阳和防晒的。
  但不是防晒霜，是防晒伞。
  在高中时候，顾骄每当到夏天，就很喜欢和女孩子一起走。
  那是个很美的画面，像从青春电影里截图搬出来的。
  高大英俊的男孩子为女孩子撑着颜色粉嫩镶着花边的太阳伞，走到校园的哪里，似乎连背景板里那些随意生长的花草树木，都被赋予说不出来的温柔意味。
  当然，如果伞下的女孩子不是总换人，就更温柔了。
  楚寒对此略有耳闻，因为顾骄只有在夏天才跟女孩子们走得那样近，所以学校里有很多人说，顾骄的爱情是夏日限定。
  楚寒那时还担心过夏日限定时期的顾骄谈恋爱影响学习。
  现在想想，顾骄怕不是因为不想晒到太阳，所以…
  确实是顾骄能干出来的事。
  楚寒忍不住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开心，开心到直白地问出来，“娇娇，你高中是不是怕晒到太阳，所以总跟女孩子一起打伞？”
  顾骄摸不着头脑。
  他不知道楚寒为什么突然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但楚寒实在笑得太好看了。
  顾骄回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地说，“男孩自己打伞好奇怪的，我都跟我们班女生拼伞。”
  主要还是怕晒黑。
  顾骄对晒黑是有阴影的，这个阴影，说起来，还是楚寒给的。
  楚寒此人很白，白到什么程度呢，大晚上的不开灯，只借着窗外一点微弱的光，顾骄就能清楚地看清身下人的轮廓。
  说真的，把他剥光了丢雪地了，怕是一时都分不清哪是楚寒哪是雪。
  而且楚寒还不喜欢出门，尤其是在炎热的夏天。
  他讨厌出汗。
  每逢暑假，楚寒每天除了在卧室里看书做作业，就是在书房里看书做作业。
  而顾骄就不一样了，他虽然身体不好碰一下能嗷一下午，但就是喜欢到处浪。
  他那些小伙伴也乐意带着他浪。
  顾骄也总去楚寒那里，但浪了一个夏天，日光浴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顾骄整个人被晒得漆乌抹黑。
  讲真的，丢煤炭堆里去，一时也不一定能分出来哪是他哪是煤炭。
  跟楚寒泾渭分明黑白分明的颜色。
  顾骄那时候还想到个摸楚寒手揩楚寒油的好借口，就说给他讲个梗，让他把手放自己手心里，然后把自己另一只手再盖上去。
  顾骄的手黑，楚寒的手白，手叠手就是奥利。
  手叠手叠手就是奥利奥。
  …
  可奥利奥也是有脾气的。
  尤其是别人叫楚寒白雪王子叫自己非洲酋长的时候。
  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嘛，顾骄决定奋起。
  然后奋起过了头。
  顾骄从悲痛的回忆中走出来，问：“阿寒，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楚寒没说话。
  他想问就问了。
  可他突然发现，虽然他一直都跟顾骄在一起，他的人生一直跟顾骄的人生缠绕在一起，但似乎，也只是如此。
  很多事情，以前的他并不清楚。
  楚寒觉得不够，关于顾骄，现在的他要全部清楚。
  那些年是怎么一点一点过去的，未来就要怎么一点一点抓回来。
  他觉得完全来得及。
  然后楚寒就朝着顾骄又笑了一下。
  整个世界都亮了。
  顾骄:“…”
  妈妈他又勾引我！
  他就是欺负我现在什么都干不了嘤嘤嘤！
  顾骄的身体确实不太能动了，但是，他的嘴巴还可以的。
  于是楚寒就被揪着领子吧唧吧唧啾咪啾咪地亲了好几口。
  莫名感觉自己像被啄木鸟不停啄叨的树。
  在顾·啄木鸟·骄要啄到他的脖子时，楚寒果断把人扒下来，停止某些不好的发展趋势。
  他脸颊微红，神情镇定地给顾骄敷眼睛。
  顾骄靠在楚寒的膝上，整个人乖顺得不得了，吧啦吧啦就是一顿说。
  说高中时那位女同学的蕾丝伞不挡光，这位女同学喜欢一边走路一边讨论狗血剧情。
  说完还掀开一边冰袋，湿漉漉眼巴巴地看着楚寒：“阿寒阿寒，哥哥哥哥，你吃没吃醋了啊？”
  目的性不要太明确。
  楚寒没有否认。
  没听到回答的顾骄眼睛更亮了，简直像在里面开了小灯泡。
  他爬起来，下巴趴在楚寒的膝盖上，脸颊在楚寒腿边蹭蹭蹭，蹭蹭蹭。
  接着，冰袋吧嗒一下，两下，就落在楚寒腿上，拉出两道明显的水痕。
  楚寒要拿纸，顾骄乐颠颠地先接过来替他揩着，身后大尾巴几乎晃成虚影。
  而就在此前，汪成推门进来了。
  一起跟着进来的，还有楼梯间里那两个楚寒略有几分眼熟的面孔。
  可下一秒，他们三人表情一定，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了。
  楚寒一愣。
  他终于意识到，从门口那里看进来…画面是顾骄趴在病床上，脸伏在楚寒腿间。
  楚寒正要起身解释，可此地空余病房门，病房门声荡悠悠。
  他们离开的速度奇快，但楚寒还是能从他们瞬间变换的表情，精确地捕捉明显的惊讶和惊恐。
  有一个女生瞧着都要同情地哭出来。
  当然，同情是对顾骄的，对他，活像在看当代陈世美，现成紫薇郎。
  就，禽兽，连个病人都不放过。
  而顾骄还傻乎乎地对着他笑，“他们刚刚跑得好快哦哈哈哈。”
  楚寒：“…”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有刀子，真·刀子
  感谢金主大大~
  22392158 1个手榴弹~
  令昱 10瓶营养液~
  做成一条咸鱼 10瓶营养液~
  度日 6瓶营养液~
  亲亲抱抱举高高~撒娇卖萌翻跟斗~


第74章 娇娇，别看
  郁嘉时来片场了。
  这很出乎顾骄的意料。
  他以为郁嘉时不说这辈子， 但起码短期内应该都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毕竟他们的友谊如此短暂，变质迅速，并且眼瞧着一路走偏， 简直就是从青春校园剧朝着狗血伦理剧狂奔的典范。
  顺便在上法制栏目的边缘大鹏展翅。
  就，某顾姓男子被其男性好友骚扰啥的。
  实在不适合见面。
  而且…郁嘉时自己不觉得尴尬吗？
  他被揍得那么那么那么…怎么说呢， 那张脸上大赖赖敞着的伤，就差没把“我被人打了还被打了好几顿”设为弹幕滚屏播放。
  顾骄这辈子，除了看电视剧看小说， 还真就没见过有谁能被揍得那么惨过。
  事实证明，汪成也没见过。
  汪成看见郁嘉时先是一愣， 面色茫然，还是等旁边的工作人员提醒，才大惊失色地问，“小友， 你是去整容然后失败了吗？”
  郁嘉时：“…”
  郁嘉时摇头，汪成就懂了， “你是被打了！”
  旁边悄咪咪竖起耳朵听墙根的顾骄一抖，心虚值upup。
  顾骄往后退了一步， 压在楚寒的怀里以求安慰。
  汪成痛心疾首，“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穷凶极恶、丧心病狂之徒， 还专门打脸，真是丧尽天良、肆无忌惮…小友别怕，老夫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除了上次听苏成说的那段相声，顾骄还真没听人这么大段地倒过成语。
  果然，叫成字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相似。
  再然后， 从小就深受有事情就找警察叔叔教育的汪成，一掏腰包，掏出了手机：“现在，就报警！”
  顾骄慌了。
  顾骄手指头拧着衣摆，特别紧张地看着楚寒，但楚寒好像一点都不紧张。
  完了完了完了，他还是先要带着楚寒去私奔算了！
  他们要去当一对亡命鸳鸯了！
  两个人东躲西藏，出去买个吃的都要带着鸭舌帽和口罩！
  不不不，他们只吃得起馒头和咸菜，或许，还得张嘴喝西北风，靠光合作用！
  也住不起大房子，只能缩在冬冷夏热的地下室里！
  冬天只能相互摩擦生热，夏天因为怕热，是碰都不能相互碰一下！
  也许哪个如祥林嫂离开那夜的茫茫大雪中，他就倒在地下室门口，手里是一把小女孩那里买回来的火柴，还没点亮，就永远地闭上眼。
  而留在地下室里的楚寒，也还在贫困中受冻…
  顾骄迅速地点开手机查余额。
  还有多少钱？
  起码要买得起几箱火柴和电风扇才行。
  算了，顾骄恶从胆边生，他抬起眼，眼里燃烧着坚定的信念，和坚强的意志。
  You see see you one day day！boy！ care you little life！！（你瞅你一天天的！小心你的小命！）
  他决定了，只要郁嘉时如果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自己就立刻扑上去假装误伤他，绝对一发即中，管他有的没的，先撞晕再说。
  实在不行，就跟楚寒一起等家里人每天给他们隔着铁窗送饭好了。
  反正在里面还是在外面，吃肉还是吃馒头，都要跟楚寒在一起。
  然后脑瓜就被楚寒转回来了，颀长白皙的指尖捏着顾骄的下颌，楚寒眼眸漆黑，含着淡淡的不悦，“娇娇，要么看我，要么看你的剧本，别看他。”
  这语气，一点都不关心他打了的人来找茬。
  …所以要怎么提醒楚寒这个危险的局势呢，就在这时，顾骄听到郁嘉时说：“汪导，我不是被打的，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汪成：“…”
  顾骄心想，汪成大概已经很多年没被人当成傻子哄了。
  这得多不小心…哦不，这得摔几下啊？
  汪成语气沉痛:“不，傻孩子，你要相信我，你这伤绝对是被打的。”
  也许还是给打晕了头！
  郁嘉时:“…这不是。”
  汪成:“这是！”
  郁嘉时:“这不是。”
  汪成:“这是！”
  郁嘉时:“…”
  郁嘉时说：“只是遇到了个坑，不小心掉下去了…汪导，我这次来，是跟您谈解约的事情的。”
  汪成眼睛一亮，兴高采烈地表示:“好的好的，下戏了我们详谈…下次走路看路，可别甩坑里去了。”
  郁嘉时说：“下次还是会掉下去。”
  顾骄没听懂。
  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顾骄小声地问，“阿寒，他那话什么意思啊？”
  楚寒把手里的剧本放下，揉揉顾骄的脑瓜，淡淡道，“他下次还想被我揍。”
  顾骄:“…”
  顾骄恍然大悟。
  顾骄肃然起敬。
  汪成似乎听到了，他默默地看了一眼郁嘉时，再看了一眼楚寒，最后还看了一眼顾骄。
  看郁嘉时，痛惜，看楚寒，谴责，看顾骄，同情。
  今日份的戏过得很快，顾骄很擅长演病秧子。
  到了晚上，汪成就先把楚寒留下来了。
  楚寒还没说话，汪成就倒退三尺，拿着大喇叭隔空传音：“小友，还记得我们的独家武林秘籍——太极呼吸大法吗？快，先运行三个周天吧。”
  就，深呼吸。
  呼吸呼吸呼吸。
  楚寒飞快地呼吸地三个来回，然后问：“汪导，什么事吗？”
  汪成放下喇叭，靠近些许，问：“小友，郁嘉时是你打的吗？”
  楚寒说：“是。”
  …果然。
  汪成感慨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郁嘉时当初进组时，他就知道，此人多半带有什么目的。
  而且，也不太满意，毕竟跟角色潘蒙的人物形象也实在不太符合…可是郁康时给得实在太多了。
  外后来的一切，其实仔细想想，都有迹可循。
  先是那次醉酒，郁康时选择了萧百画，抛弃了郁嘉时。
  可见，他那时，也许就在物色新的金主。
  而傻白甜…咳咳，单纯可爱不做作，善良单纯又多金的顾骄，就成为了他的目标。
  问题是，这个人，已经先是楚寒的了！
  于是，对墙外跃跃欲试的顾红杏被折了，意图勾搭顾红杏的郁金莲，自然也不能幸免。
  虽然楚寒是受害者，但也实在…皮相美得惊人，动手能力也强得吓人。
  前者让汪成吃了不少红利，他只凭那张定妆照就撑起《爱人》的热度，到现在每天还有人在官博下面观光团打卡。
  后者…连平日宠上天的顾骄都被打出阑尾炎，没得手的那些个…
  汪成想起萧百画看到他时躲闪不及的样子，得，私下搞不好也被打过。
  这让汪成很害怕。
  这样发展下去，汪成很担心楚寒变成暴力狂，并且下一个痛殴的，就是自己。
  汪成抓着楚寒，又是语重心长一好顿劝，中心思想就是“打人不好，打人不打脸。”
  劝完了，发现等着解约的郁嘉时不见了。
  郁嘉时去找顾骄了。
  应该说，他说尾随顾骄直接去的。
  顾骄坐在床上还犹豫了会儿，要不要玩游戏机呢？要不要玩游戏机呢？
  他很快就想开了，人一辈子辣么短暂！玩！
  然后门也开了。
  顾骄第一反应是把还没捧热乎的游戏机塞被子里，“我我我我就是给它擦擦灰。”
  门锁“嗒”地一声关上，走进来的是郁嘉时那张五彩缤纷的脸。
  顾骄一愣，“郁嘉时？”
  郁嘉时这个样子，看一眼就能迅速联想到他被打时的盛况。
  他看着顾骄，“不叫我时时了？”
  顾骄没说话。
  老实说，他现在有点怕郁嘉时。
  他感觉这人有点疯球。
  也不知道目的到底是什么。
  然后郁嘉时就很直白地说出来了：“娇娇，跟我在一起好吗？”
  顾骄摇头，“不好。”
  郁嘉时说：“哪里不好？”
  …哪哪都不好吧，他心里没一点abcd数吗？
  显然，是没有的。
  郁嘉时说：“娇娇，全世界，我是最爱你的人。”
  顾骄无语。
  谢谢，是在开玩笑吗？有被笑到。
  顾骄没好气地说：“你当我爸妈我弟都是死的啊。”
  说完，又赶紧呸呸呸几声。
  郁嘉时执着地问：“那楚寒呢？”
  就，焦头烂鹅。
  顾骄里所应当:“我喜欢他啊。”
  郁嘉时说：“我喜欢你。”
  顾骄：“谢谢，你是个好…”
  他原本是想说，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结果说到一半卡壳了，他欺骗不了自己的良心，这张好人卡，不能发！
  郁嘉时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好人哇。
  他装成小乖乖欺骗他的感情…虽然是友情，但友情也是情啊！
  他还意图强吻他，虽然未遂…但态度很不端正啊。
  这个好人卡，他不配！
  不配！
  顾骄不吭声了，把自己往被子里塞，表示单方面屏蔽他。
  场面一度很尴尬。
  但郁嘉时也不怕尴尬，他也不走，甚至悠闲自得地坐在床沿，还拿起苹果刀给顾骄削苹果。
  苹果削了两个，郁嘉时递给顾骄，顾骄没接。
  郁嘉时却笑了，“你从来都是这样，喜欢的人捧到天上去，不喜欢的人就划清界限，碰一下也不愿意。”
  顾骄：“…”
  他只是现在单纯地不想吃苹果。
  郁嘉时说，“你的喜欢，又能坚持多久呢。”
  顾骄更不想理他了。
  然后郁嘉时手里的刀，就直接刺进苹果里了，汁水四溅，让果害怕。
  顾骄真的有点怕了。
  这个套路他也熟啊。
  得不到就毁掉啥啥啥的，不不不，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他不要他怕疼，他肚子上还有个口子没好全呢。
  顾骄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冷静一点？”
  郁嘉时一直木着脸，不知道是脸太疼做不出表情还是怎么，明明是他自己的脸，竟然有种戴了假面具般的毛骨悚然。
  郁嘉时说：“我很冷静。”
  冷静个毛线团团，顾骄都要哭了。
  他清楚地感受到那麻木背后酝酿着的滔天恶意。
  他想，楚寒快点回来快点回来。
  如果楚寒这次揍郁嘉时，他一定不拦着，还要在旁边疯狂打call。
  再编几个类似“你打，或者不打，我都在那里不离不弃”之类的应援口号都成。
  也许是上天有灵，他的念叨起了作用。 　　楚寒很快就回来了。
  再然后，顾骄就后悔了。
  如果可以穿越回十分钟之前，他肯定会连滚带爬地把门反锁上，再许愿楚寒别回来，永远也别回来。
  把他跟郁嘉时一辈子关在这里也好，还是怎么样也好。
  都别回来。
  因为那把插在苹果里的刀，在楚寒走到床边的那一瞬间，径直插在楚寒身上。
  寒光尽数没入白衬衫。
  楚寒皱了皱眉，都没低头看一眼，就先捂住了顾骄的眼睛。
  然后顾骄就听到腕骨折断发出的嘎吱声，还有郁嘉时的尖叫。
  楚寒没动。
  他甚至没有拔刀没有出声。
  顾骄也没动。
  没有几个人知道，顾骄是不能见血的。
  可还是见了。
  只有短短数秒，在顾骄眼前，一切却都像开了慢动作的特效。
  锋利的刀片是怎么捅进楚寒腹上。
  血是怎么从白色的衬衫里一点一点洇出来。
  楚寒是带着怎样的神情，捂住他的眼睛。
  循环往复。
  耳边是楚寒微微颤抖的声音，他说，“娇娇，别看。”
  没什么看不得的。
  血不是什么很特别的很了不得的，就是红。
  到处都能看见红色。
  红色的霓虹灯，红色的太阳，还有很多人穿着红色的衣服染着红色的头发。
  顾骄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好像…没用。
  什么都没有红色的血来得触目惊心。
  尤其是，楚寒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　　猜水果刀的宝贝过来领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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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我老婆要生了！
  顾骄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比自己被捅了一刀感觉还疼。
  疼得手脚都在发麻。
  他颤抖着，要扒开楚寒挡在自己眼前的手，却被楚寒捂得更紧。
  楚寒：“娇娇， 乖，别看。”
  他外放的情绪很快就收回去了， 要不是顾骄眼睁睁看着刀子扎进去，还真听不出来这是刚刚挨了一刀的人能说出口的语气。
  顾骄：“…阿寒。”
  楚寒说：“没事，我没事的…娇娇， 你别看…你不能见血。”
  顾骄:“…”
  没事个毛线团！
  别看个毛线团！！
  到底是谁挨了刀子啊？！
  顾骄炸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别说只是不能见血了， 他哪怕现在埋在地底下，就是也要把棺材板刨通了，挖个地道钻出来，都得给他送医院去！！
  等等！
  他们本来就在医院里啊！
  顾骄心下稍定， 一个奋起，就扒拉下楚寒的手， 紧接着一个大鹏展翅，就把楚寒抄起来了。
  楚寒：“…”
  楚寒脸色复杂， 正要说什么，瞳孔微缩，“小心，郁嘉时他…”
  话还没说完， 捂着手挣扎着要爬起来的郁嘉时，就被顾骄一个白鹤亮尾，一脚蹬出三米远。
  嘭地一声，郁嘉时脑瓜磕床脚上，整个人瘫在那里， 别说动一下，喘气都费劲。
  楚寒：“……”
  楚寒恍惚觉得，顾骄下手，啊不，下脚比他狠多了。
  再一个恍惚，他已经在被顾骄抱着奔向去急救室的路上了。
  以一个浪漫肥皂剧里都会出现的形象，然而是浪漫肥皂剧里绝不会出现的台词。
  顾骄跟个小型尖叫鸡似的，一边跑一边喊：“医生，医生，救命啊！救命啊！！”
  喊得楚寒脑瓜嗡嗡嗡。
  连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医院走廊里大厅里人很多，同款尖叫鸡也很多。
  然而医生和护士就很稀缺。
  顾骄绕开人群，跑得气喘吁吁，还总被人群影响步伐。
  唯一的慰藉，就是楚寒很轻。
  出乎意料的轻。
  抱在怀里时顾骄还有些吃惊，他明明是做好了一把抱不动多抱几次的准备。
  好吧，也许是因为楚寒在他这里地位重于泰山，以至于体重也受到波及。
  实际上楚寒掂量着，要不是时机不合适，顾骄把他抱起来转个五六七八圈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这让顾骄忍不住想，楚寒这样清瘦清瘦的人，是怎么把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抱起来啊？还每次抱那么久。
  天生神力吗？
  算了，也来不及想东想西了，他得先把人送过去。
  他们这段时间只去过一次急救室，再走一次，发现路途之遥远，简直可以在线征求一匹白龙马。
  顾骄抱着楚寒一路颠儿颠儿地跑过去，在不知道第几次被人挡住去路时，楚寒终于轻轻碰了碰顾骄的肩。
  楚寒低声说：“娇娇，算了吧，放我下来吧。”
  顾骄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哭，顾骄觉得自己是很坚强的。
  甚至可以说是威猛的。
  可他好像还是，坚强不起来，威猛不起来。
  他不是什么猛男，只是个懦弱无能的小傻瓜而已。
  顾骄傻瓜落泪，“嘤”地一声就哭出来，“你不要放弃…嘤嘤嘤，阿寒你会好起来的你不要放弃嘤嘤嘤嘤嘤…”
  楚寒：“…”
  顾骄脚步不停，他两只手都紧紧揽着楚寒，所以也没法擦脸，只能不停地眨眼睛，意图把眼泪眨掉。
  掉落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楚寒脸上，温热湿润。
  顾骄哽咽不止:“你别死，我不准你死嘤嘤嘤嘤嘤…”
  楚寒：“…我…”
  顾骄呜呜咽咽，“阿寒你别说话！你留点力气，你不会有事的，你要是真的死了，我给你殉情，我给你守寡…我给你守寡一辈子嘤嘤嘤。”
  楚寒:“…”
  楚寒被他颠三倒四的话说得想笑，又有些心疼。
  瞧把孩子吓得。
  但顾骄肯定是殉情不成也守寡不成的了，就一把短短的水果刀，真的要不了他的命。
  楚寒伸手拂过顾骄的脸颊，解释：“我没有要死…不是，我是说，我完全可以自己走。”
  顾骄的伤也没好全…他俩谁感觉更疼，还不一定呢。
  可顾骄怎么可能让他自己走？
  是个人，都不可能让一个身上戳着把刀的人自己走！
  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看着满厅到处乱窜的人，再看着楚寒愈发苍白的脸，顾骄终于爆发了。
  他把楚寒往怀里塞了塞，气吞山河：“快让开！我老婆要生了！！快让开！！！”
  楚寒：“…”
  顾骄声彻云霄:“医生！医生快救命啊！我老婆要生了！救救我老婆！救救我孩子！！”
  楚寒:“…这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看着不知从哪里迅速推出来的病床推架，楚寒服了。
  ——
  直到看着楚寒苍白的脸消失在门后，手术上的红灯亮起来时，顾骄才手软脚软地坐下来。
  他迷迷瞪瞪地盯着自己掌心斑驳的血痕，心想，是时候把郁嘉时套麻袋打一顿再扔到非洲去挖煤了。
  不行，打一顿不够。
  要打许多顿，每天都打四顿，比吃饭还多一顿那种。
  要只给活干，不让洗澡，还要郁嘉时也疼。
  …楚寒得多疼啊，那么那么锋利的刀子。
  顾骄想到这里，眼泪就止不住，他知道疼起来是多难受。
  楚寒脸色就跟透明的一样，吹一下就要散了。
  他恨不得替楚寒疼。
  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不捅他呢，明明是他拒绝了郁嘉时还不给他发好人卡啊。
  为什么呢？
  郁嘉时是不是脑子不好啊…好吧，郁嘉时脑子确实不好。
  顾骄猛然想起，郁嘉时在挣扎着爬起来前，似乎大声地喊了句什么。
  他当时根本来不及仔细听，也不想听。
  然后耳边有谁在说话，和之前的声音慢慢重叠。
  郁嘉时说，“你把我姐姐害死了，你就该赔给我，这是你欠我的。”
  顾骄:“…”
  这人怎么回事啊，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冤魂不散啊！
  顾骄恶狠狠地瞪着郁嘉时，他努力地压抑着把郁嘉时狠狠打一顿的洪荒之力！
  可他真的就要控制不住了！
  郁嘉时真的太欠揍了！
  顾骄就没见过，一个这么狼狈还能欠揍的人！
  郁嘉时今天穿得也挺青春甜美的，但顶着张苦大仇深伤痕累累的脸就有点不伦不类，他瘦得活像吸了毒，身上有明显的鞋印，右手以一个奇怪的弧度软软地垂在身侧。
  他似疑惑似不解，问:“顾骄，你把我姐姐忘记了吗？”
  你姐姐是谁？
  顾骄也很疑惑不解啊，可他的嘴巴都张开了，话却说不出口。
  视线又空落落地落在掌心粘稠的血迹上，血液因为氧化的缘故，已经不那么红了。
  反而呈现出某种黑色。
  像掺了黑墨水的红墨水。
  像破碎了风干了的红梅花瓣。
  粘稠中带着坚硬碎屑的触感是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陌生在于时隔经年。
  熟悉在于，那是种藏在身体深处的战栗，好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掌心里都是这样一种触感。
  很多事情发生过了就是发生过了，就算他不记得了，总有些什么替他记得。
  而在某个时刻，总有些东西充当了开关的角色，或温度，或触感，或别的乱七八糟的。
  终究，还是会拉起命运在多年前埋下的伏线。
  郁嘉时游魂似的看着顾骄，呓语般地重复，“顾骄，你应该跟我在一起的，我姐姐…你应该替她保护我的，你应该是我的。”
  他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怨恨，痛苦，他像站在深渊里，妄图摘一颗属于自己的星星。
  顾骄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才是真正的郁嘉时。
  初见时欢脱的美少年，笑着在他寝室里一坐就是一个晚间的少年，难过地说着抱歉我们当朋友的少年，都是假的。
  不过是想要接近他罢了。
  而他的姐姐…顾骄怔怔地看着他，那个穿着红色裙子的模糊身影，终于清晰起来，那个穿着它的姑娘，转过了身。
  是郁袖。
  少女亭亭玉立，她是那样年轻好看，只看一眼，就能想象到她未来会是多么一个漂亮的女人。
  她走在夏天的树荫下，走在路的前面，阳光落在她身上，颜色不比裙摆炽热。
  郁袖转过身，笑起来。
  郁袖的眉眼弯弯，连明媚的日光都要逊色三分，她带着那样的笑，看着顾骄，“娇娇，今天天气很好啊。”
  “我都不怕晒黑，你怕什么啊？”
  “你知道吗，海子有一首诗，说，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太阳说:臭小子，我看你一眼，你敢看回来吗？”
  …
  站着的少女突然靠在他的怀里，头发散乱湿润，脸颊脏污，周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她问:“娇娇，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啊？你会忘了我吗？你已经忘了我吗？”
  不论是说什么话，她总是很温柔。
  一点质问的意思都没有。
  可顾骄却觉得，她应该骂他的。
  他捂着耳朵，指尖用力地掐进皮肤里。
  他喃喃出声，“我不是故意的，阿袖…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我怎么会忘记郁袖呢。”
  是啊，他怎么会忘记郁袖呢。
  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顾骄像在问郁嘉时，又想在问自己，“怎么可以忘记呢，怎么会忘记呢…阿袖。”
  作者有话要说：　　楚寒:我在里面生孩子（bushi），你在外面？？
  感谢金主大大昭和的一枚地雷~
  啵唧一大口


第76章 奥特曼打小鸡崽
  顾骄第一次见郁袖， 就掺和进了英雄救美的戏码里。
  不过她是英雄，他是美。
  美人遇难源于他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差。
  就，菜是原罪。
  顾骄的痛感强烈是天生的事情， 没有办法改变。
  旁人普通磕一下几分钟的小小疼痛，放在他身上， 就是剧痛，而且会持续很久。
  这是很可怕的事情，小孩子难免磕磕碰碰摔摔打打。
  所以顾骄， 难免会疼。
  他在家里被父母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里，到了学校， 手腕关节处也会仔细地戴上护腕护膝。
  顾骄的护膝和护腕都精致，漂亮得像特意准备的皮制装饰品。
  可小孩子们不懂，他们觉得，那些坚硬的像鳞片一样的东西， 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
  而只有昆虫才会长这种壳子。
  正是好奇心大发的年纪，男孩子们对掰顾骄的壳子这件事跃跃欲试， 并勇于尝试。
  顾骄是幸运的，在第一个勇士准备动手时， 郁袖出现了。
  穿着红裙子的女孩跟齐天大圣孙悟空似的，唰唰唰就冒出来，把哭得直抽抽直打嗝的顾骄护在身后。
  顾骄忍不住在心里给她配音，“俺老孙来也——”
  但老孙没金箍棒， 也就没硬刚，郁袖气 势如虹地甩出一句，“你们再过来，我就告老师了！”
  顾骄从她身后探出脑瓜，跟着狐假虎威地重复：“就是就是…嗝， 你们再过来，我们就告老师了！”
  有用吗？
  好吧原本是有用的，但偶尔也没什么用。但不得不说，一起被追着打，真的能锻造出最亲密的友谊。
  反正顾骄就是这样认识了郁袖，并知道了她很多事情。
  知道她妈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是个不论戏服是什么颜色都要穿红色裙子在舞台上谢幕的舞蹈演员，郁袖说她谢幕时的姿势美得像天鹅，膝盖微曲，脊背挺直。
  知道她有个弟弟，比她小半岁，她们虽然是亲姐弟，但关系并不亲近，彼此也一点都不相像。
  郁袖说不像特指的是性格，但顾骄只听到郁嘉时的名字，就够吃惊了，不说谁知道他们是姐弟啊，比蜘蛛精和蜘蛛侠有血缘关系还要离谱，就，八竿子打不着。
  而且，更不像的应该是外表。
  郁袖虽然年龄还很小，但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她的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像个芭比娃娃。
  郁嘉时的眼睛虽然也大大的，但他脸更大，身子也更大，整个人往那一杵，就是个猪猪侠，或者发酵了的软塌面饼。
  顾骄开始还会因为郁袖的缘故，跟郁嘉时打打招呼聊聊天，可后来他发现，郁嘉时不喜欢郁袖。
  甚至是欺负郁袖。
  其实原因很简单。
  小孩子在某些方面，会很奇怪地崇强凌弱。
  强的是疏远自己的，弱的是靠近自己的。
  强的是欺负自己的，弱的是亲近自己的。
  对于郁嘉时，强的可能是他她他她，弱的却只有郁袖。
  因为郁袖是他姐姐。
  姐姐总要护着被欺负了的弟弟。
  哪怕郁嘉时不要郁袖护着。
  这种事尝是发生，郁嘉时总是被欺负，或者说，热衷被欺负，这是他融入人群的一种方式。
  郁袖过去时，郁嘉时还会替他们说话，说他们只是在一起玩，他们没有欺负他。
  还会让郁袖不要打扰他们玩。
  然后郁袖就会很难过。
  再然后，顾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说：“他不要你帮我要啊，因为我只有弟弟，所以也还想要个姐姐。”
  郁袖也不清楚这是个什么逻辑，但还没到弄清楚，就已经成了顾骄的姐姐。
  当顾骄的姐姐是个很累人的事儿，郁袖表示，养个崽可真累人。
  她觉得自己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带娃的艰辛。
  就，还没年轻，就苍老了。
  顾骄也感慨万千，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啊。
  但这样其实很好，顾骄和郁袖一起开开心心地玩耍，郁嘉时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开开心心地玩耍。
  大家都很开心。
  顾骄还同时拥有楚寒，在家里，顾骄扒着楚寒，在学校里，顾骄扒着郁袖。
  开心的事情跟两个人说两次就是双倍开心。
  他们是那么要好。
  顾骄什么事情都能和郁袖说，他们对彼此好得像对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直到那一天。
  顾骄很幸运，他这辈子所有的苦难，都限于那一天。
  顾骄很不幸，他这辈子所有的苦难，都源于那一天。
  顾骄被掐着喉咙捂着口鼻，狠狠地撞在地上，然后拖进车厢。
  后来所有人都没告诉顾骄，那天被绑架的，不止顾骄。
  察觉到顾骄忘记了郁袖，他们就擅自替顾骄，替这个世界，把郁袖忘记了。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抹掉郁袖的存在真的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
  毕竟她那个爹，郁孟一直都不喜欢郁袖的存在。
  他不喜欢那副与他死去妻子如出一辙的容貌，不喜欢他自认光明的生命里，有着彰显不堪的污点。
  也许，在顾家夫妇找上门时，他还会流下几滴眼泪，以表示他慈父失去女儿的痛苦，还有为活着的孩子未来着想的仁心和退让。
  顾骄想起来了。
  他总归要想起来的，哪怕所有人都忘了，他也不行。
  毕竟他半晕半醒疼得怀疑人生时，郁小英雄又出现了。
  郁袖是个很傻的小姑娘。
  在那天前不久，她还跟顾骄说，她学了跆拳道。
  为了保护郁嘉时，顺便保护一下顾骄。
  她说等它学会了，就谁来惹她她就打谁，摁地上打，跟奥特曼打小鸡崽一样。
  顾骄问，如果对方很厉害呢？打不过呢？
  郁袖无语，她说，那她肯定跑啊，能跑多远跑多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骗人了。
  她没跑。
  她甚至没有说她的惯用句式，“你们再这样，我就喊警察了！”
  顾骄晕过去前，听到她喊，“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这是顾骄听到的，郁袖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之后几天里唯一的一句话。
  说起来，郁袖那时候才学跆拳道没多久呢，就算她学得很厉害，小小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制服两个满身横肉的绑匪呢？
  所以她死了，也不是什么很难以理解没有原因的事情。
  她死了。
  可顾骄活着。
  也许是因为电话拨过去，顾家愿意出钱，顾家说，只要不伤害孩子，出多少钱都可以。
  可郁家那个养大郁康时的女人说，让郁袖不要试图自导自演用这种事情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们不会为郁袖出一毛钱。
  电视里都是骗人的，没有什么最后一刻救下来没有什么未泯的良心。
  郁袖的四肢都被折断了。
  她出了很多血，红裙子被血一层叠一层地染着。
  顾骄被绑着脚，像一条狗一样被链子锁在铁皮桶边。
  哦，那个链子本身就是给狗用的。
  汪汪的皮被剥下来，和死掉的郁袖，活着的顾骄关在同一个狭小的房间里。
  那样浓重的血腥味。
  那样黏腻，柔软又冰冷的触感。
  顾骄醒过来，他慢慢适应房间昏暗的环境，然后尖叫着躲开，尖叫着靠近。
  再张着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爬过去，把郁袖湿滑弯曲的身体，把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破碎狗皮一起，拢在怀里。
  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吓人那么难以接受。
  死掉的郁袖，还是郁袖。
  不完整的汪汪，也还是汪汪。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怀里的身体一点一点凉下去，一点一点僵硬。
  血糊在裙子上面，慢慢冷了干了，布料像浸湿的硬纸壳。
  他们三个在一起呆了两天。
  外面下了雨。
  顾骄是个很怕冷的人。
  顾骄想把郁袖捂热。
  但不行。
  他没办法让郁袖的身体暖起来。
  他很冷。
  顾骄觉得自己不仅是冷，他都要冻僵了。
  他慢慢地抬起脸，恍惚地看着郁嘉时。
  看向那扇好像再也不会打开的门。
  好冷啊，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救救阿袖？
  爸爸妈妈…傲傲…阿寒……随便是谁也好，救救阿袖。
  救救…阿袖。
  医学很发达的，阿袖是好女孩，世界上也许会有魔法呢？
  顾骄鼻端是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还有楚寒身上浅淡的，像青草地一样的干净味道。
  ——
  楚寒再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天地良心，真不是医生麻药打多了。
  是他失血失得有点多。
  被抱着颠了一路，要不多都有点难。
  楚寒醒过来，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一时还有些愣忪。
  苏成探头探脑，看到楚寒睁开眼激动得语气像楚寒睡了两年，他几乎喜极而泣：“寒哥，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楚寒：“…”
  感觉能怎样，就是疼。
  他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声音哑得听不出来是他，“娇娇呢？”
  苏成抿了抿嘴，脸色复杂，一时没说话。
  这是怎样深沉的爱啊！
  短短时间没见，寒哥已经成功被拿下，从高冷小王子进化为念妻狂魔了！
  楚寒眉头一皱，抿得苍白的唇上渗出小小的血珠，“他伤口裂开了？”
  苏成见他一副立马要下床的样子，赶紧给人摁住，“没有，没有，他伤口好着，他在睡觉呢。”
  说着，指向旁边的床位，“真的在睡觉，你听你听，还打呼呢。”
  楚寒侧耳，仔细地听了听，还真是，小猫崽似的哼哼唧唧。
  只听不够，他说：“帮个忙，把帘子拉开。”
  于是苏成就把帘子拉开，露出缩成一团的顾骄。
  顾骄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他侧着身子，婴儿似的蜷着，额发散乱，只露出一双阖上的眼睛。
  眼圈没肿。
  楚寒松了一口气。
  但苏成还没松气，他有件事不知道怎么跟楚寒讲，不知该不该讲。
  时近中午，眼瞧着就要到顾骄醒过来的时间了，苏成终于开口，“那个，我感觉，我感觉顾少爷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楚寒看他，眸子漆黑，呼吸乱了一瞬，“什么不对劲？”
  苏成挠挠头，有点自我怀疑地说：“就是我接到消息，是前天…前天半夜过来的，来这儿就看到顾少爷在门口杵着，也不进来，我把他领进来后，他就盯着你看，昨天一整天也，有点怪怪的……”
  楚寒问：“哪里怪怪的？”
  苏成说：“我跟他说什么，他都不理，也不说话…怪瘆得慌的。”
  作者有话要说：　　娇娇虽然娇，但一直是个坚强的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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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摸哒啾咪啾咪


第77章 心有灵犀地亲一口
  楚寒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没听到回应， 苏成问:“寒哥，你听明白了吗？”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主要是别人那个样子也还正常， 但放在顾骄身上，就很不像他。
  楚寒回过神， 说：“…明白了。”
  明白得简直不能更明白。
  他的心撞得胸腔发疼。
  苏成嘴里的顾骄，楚寒似乎见过。
  在很多年前，顾骄在医院里的五个月里。
  顾骄一直是个乖小孩， 住在医院里每天更乖，乖到死寂的程度。
  医生让他吃饭， 他就捧起碗张开嘴，让他打针，他就乖乖撩起袖子。
  疼起来也还是会哭，可只会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嘴巴紧紧抿着，不出声。
  像是知道哭出声也没有用一样。
  顾家夫妇和顾傲最初是陪在医院里的， 可顾骄一哭，他们也要跟着一起哭， 他们跟着一起哭，顾骄就更是哭得停不下来了。
  一个下午过去，一家四口四个人就成了四只兔子，如出一辙地红着眼。
  另外， 顾傲哭起来声音还很嘹亮。
  总有护士拿着纸巾过来，神情悲悯地劝劝他们，顺便迂回地表示他们打扰到整层楼的病人休息了。
  后来他们没时间陪着哭了，大人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社会舆论啊， 抓凶手啊，公司啊，各种。
  小孩顾傲也要去学校。
  …好吧，也许那都是理由。
  真实原因是他们太爱顾骄了。
  以至于不敢再看这样的顾骄。
  楚寒也不敢看。
  他还记得那天顾骄是如何满身是血地推进医院。
  记得顾骄是如何木然地坐在病床上，蒙着眼睛望向窗外。
  一直记得。
  时隔多年的痛意一点点漫上心口。
  楚寒终于知道，那种恨不得以身代之的感觉，就是某种特殊的在意。
  那种在意，或许是在未来某个时候，自然而然成为最特殊的情感的那一种。
  他看到路边有受伤将死的小狗，会怜惜，会带回来。
  他遇到不幸的人们，会同情，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可也只是如此而已。
  唯独顾骄，他愿意替他疼。
  哪怕是常人七倍的痛感。
  他不想再看见顾骄变成那个样子。
  楚寒用苏成看不懂的悲哀神情看着顾骄，喃喃自语：“…娇娇。”
  那是他的娇娇啊。
  他的娇娇，应该是一直安稳一直快乐的。
  然后一直安稳的顾骄一脚蹬掉了被子。
  快乐地翻了个身。
  快乐地又翻了个身。
  再嘭地一声，嗷地一嗓子，滚下床了。
  楚寒：“…”
  苏成：“…”
  顾骄：“…嘤。”
  顾骄摔在被子上，明显懵了。
  他捂着胸，眼睛都还没睁开，“我没钱我长得丑我还是个孩子啊…壮士手下留情放过孩子吧！”
  楚寒：“…”
  楚寒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明显还困得神志不清在说梦话的顾骄，再看向苏成：“这就是你说的瘆得慌？”
  苏成：“…”
  苏成默默地把话咽下去，他知道了，顾骄昨天八成就是不想搭理他。
  他试探地说:“或者…你听错了？其实我是说傻得慌？”
  顾骄很有自知之明，半梦半醒之间直觉有谁对着他指指点点。
  顿了顿，张口就是，“你才傻你最傻你全天底下最最傻！”
  苏成：“…”
  楚寒：“…”
  顾骄醒神了。
  楚寒微微垂着眼看他，轮廓冷清，眉眼却是十足十的缱绻温柔，那点柔软如同镀在雪上的一层日光，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眼前血色褪去，阳光大好，回到人间。
  顾骄看着楚寒，小声问：“阿寒？”
  声音带着没藏好尾巴的惶恐和不安。
  楚寒：“嗯。”
  顾骄声音渐大，“阿寒。”
  楚寒：“嗯。”
  楚寒心口酸涩，眼里的情绪就要破土而出。
  …又被顾骄一嗓子摁回土里。
  顾骄张开嘴就开始哭：“阿寒呜呜呜呜呜呜呜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楚寒：“…”
  楚寒能清楚地看到顾骄的嗓子眼。
  再然后，嗓子眼就靠近了。
  顾骄连滚带爬连手带脚地窜到楚寒床头，委屈扒拉他想扑楚寒怀里去，可怎么也不敢去碰他，好半天才摸着楚寒的手捧在怀里，然后仰着头继续哭，“阿寒嘤嘤嘤嘤嘤嘤嘤呜呜呜…嗝。”
  楚寒：“…”
  楚寒声音柔软：“别哭了。”
  不哭的顾骄就不是顾骄了，他哭得更大声了。
  楚寒手指轻轻勾着顾骄的领子，哄小宝贝的语气，“娇娇，不哭了…亲亲我。”
  被挤在一边当背景板的苏成大吃一惊：“！！！”
  这走向是不是不太对劲？
  等等，这是楚寒能说出来的话吗？？
  是被夺舍了吧？！
  还是又是爱情显灵吗？
  再大吃二惊：“…我还在这里！”
  楚寒挑眉看他一眼，没理他。
  顾骄看都没看他一眼，吧唧一口就亲楚寒嘴上了。
  但眼泪还在吧嗒吧嗒地掉。
  楚寒轻轻抿了抿他的嘴唇，“不哭了，乖，再哭眼睛肿了，就丑了。”
  顾骄噌地一下就坐起来了，他眼泪都不擦，摸着镜子赶紧照照。
  对着镜子又哭了一会儿，顾骄才委屈巴巴地控诉:“哪里丑！我明明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嘤嘤嘤…”
  楚寒：“…”
  苏成：“…”
  ——
  对于楚寒躺在床上暂时不能动这件事，顾骄用了半天时间哭，半天时间接受。
  并接受良好。
  接受的速度和程度都让楚寒感到惊讶。
  更让楚寒惊讶的是，顾骄说他要像照顾小宝宝一样照顾楚寒。
  并做到了。
  而楚·小宝宝·寒也深切地感受到了顾骄的照顾。
  但所谓照顾，其实就是变本加厉空前绝后的黏人。
  具体表现为楚寒看书时顾骄捧着kindle顺便杵在下巴盯着他看，楚寒吃饭时顾骄捧着饭碗顺便杵着下巴盯着他看，楚寒上厕所时顾骄捧着…
  咳咳，反正就是盯着看，如果说楚寒是被封印在病床上，那顾骄的眼睛就被封印在楚寒身上了。
  那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像大狗狗盯着肉骨头，馋猫咪盯着小鱼干。
  稍有风吹草动，譬如楚寒眨了一下眼动了一下手，顾骄就是一连三问，嘴皮子利索得跟说贯口似的。
  又一个上午过去，又一个下午过去，楚寒先捱不住了。
  他委婉地开口：“娇娇.…”
  顾骄一脸关怀，不假思索，“阿寒你渴了吗你饿了吗你疼了吗你是要吃馄饨还是小米粥还是其实想要去上厕所？”
  楚寒：“…”
  其实这些选项真的不适合放一起问。
  楚寒酝酿片刻，又要张嘴，顾骄又连忙问：“你是伤口疼了吗？要不要呼呼？”
  楚寒艰难地错开顾骄明亮诚挚的眸子，轻轻摇头，“不是，我是说，你一直在看…照顾我，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天？”
  顾骄立刻流露出被质疑的悲伤，说：“这才多久啊，我不累，照顾你怎么会累呢？”
  又深情款款地伸爪握住楚寒的手，“阿寒，如果你不能照顾好自己，那就让我来照顾你…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楚寒：“…”
  顾娇娇语录又出现了。
  看着顾骄一脸“阿寒为什么还不感动呀阿寒快点感动快点感动呀”的样子，楚寒忍住笑，感动地说:“谢谢娇娇，我好荣幸。”
  又问：“娇娇，你伤口真的都好了，不疼了吗？”
  顾骄看着楚寒，仰起头让悲伤的眼泪不要落下来，“当然好了，早就不疼了。”
  才怪。
  但他要坚强。
  说疼，他就无法照顾他，说不疼…其实真的好疼啊嘤嘤嘤。
  可那道不肯愈合的倔强伤口，终究，还是要他一人在深夜里偷偷舔舐了！
  顾骄摸了摸自己尚存几块的腹肌，心虚地补充：“我恢复得很快的，打不死的小强都没我恢复能力强。”
  楚寒：“…”
  倒也不必这样比较。
  楚寒：“不疼就好。”
  顾骄点头又摇头，他想到了什么，悲痛地说：“可是会留疤…会不好看。”
  还有心思想这个，应该真的不疼了。
  楚寒松了口气，轻声安慰：“没事，别人看不到的，没关系。”
  顾骄：“可是你看得到啊。”
  楚寒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不看？”
  顾骄眼圈立刻就红了，泫然欲泣：“果然，你还是觉得我不好看吗？！”
  楚寒：“…”
  疤不好看不等于你不好看啊我的娇。
  这好像是传说中的钓鱼执法？
  楚寒终于get到了他真正的重点，他微笑“就算是伤疤，娇娇的伤疤也很好看。”
  顾骄：“因为那是男子汉的勋章？”
  楚寒：“…”
  不，那是你割过阑尾的象征。
  楚寒想了想，唇角弯起，“娇娇，你怎样都好看。”
  顾骄欢快地应了一声，说:“阿寒，我也觉得你怎么样都好看。”
  楚寒说这话是为了哄顾骄开心，但顾骄的话说出来，却是实打实的真心实意真情实感。
  楚寒的耳尖有些红。
  顾骄感慨：“你看我好看，我看你也好看，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吧！”
  楚寒：“…”
  似乎有那么些许牵强。
  接下来更牵强。
  顾骄努力不那么直白但明显努力失败了，他说：“为了庆祝我们的心有灵犀，让我们心有灵犀地亲一口吧！”
  楚寒：“…”
  哦，顾骄还有一个照顾他的具体表现，就是总要亲亲摸摸。
  能亲不摸，能摸不碰，反正时时刻刻都不放过。
  被有一下没一下摸着小手，有一下没一下亲着小嘴，楚寒其实还是有点懵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更更亲密的事情都发生过，并且发生过不止一次之后，顾骄还可以对他有这么强烈的新鲜感和亲近欲。
  热情得莫名像分手之前的温存，有今天没明天那种…呸呸呸。
  但摸着良心说，其实感觉也很好就是了。
  楚寒指尖在顾骄掌心划过，他说：“娇娇，如果你想亲我，你随时都可以亲的，不…庆祝也可以亲。”
  于是，楚寒就为这句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被欣然接受邀请的顾骄亲肿了嘴。
  一连几天，他的嘴唇都艳丽糜烂得像被揉开的红梅。
  更惨痛的是苏成。
  在某次敲门无果误入某昏天黑地如胶似漆密不可分的场景后，他觉得自己瞎了，并且撑了。
  被爱情显灵的光芒闪瞎的。
  被透支余生的狗粮吃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楚寒:我居然有一种分手前温存的错觉
  顾骄:哦不那不是错觉
  娇妻带球跑倒计时～
  ——
  本月中旬完结，衔接《绿茶师兄俏师弟》（其实是想蹭波育苗所以提前开文）～求戳个预收嗷嗷嗷孩子给磕头给多写番外鸭～
  ——
  感谢金主大大们～啵唧～
  22392158 1个手榴弹～
  姜江酱 10瓶营养液～
  48014274 10瓶营养液～
  黄三散 5瓶营养液～
  祁玦 5瓶营养液～
  疯狂亲亲抱抱举高高～看我销魂的小波浪号～


第78章 我们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其实就算楚寒没有遇到这糟心事儿， 苏成也是要来一趟剧组的。
  因为顾傲。
  他的顶头上司不是个爱上网的，加上苏成帮忙藏着瞒着，以至于虽然楚寒几张开机照满天飞， 但《爱人》真正的一番姓甚名谁在他那里还是个秘密。
  可秘密他弟显然经过千锤百炼，他很清楚楚寒在哪顾骄就会在哪的道理。
  顾骄黏楚寒就跟猹追西瓜似的， 要抓猹就瞄西瓜，一瞄一个准。
  而苏成，这次不幸就成了顾·闰土·傲手里捏着的叉。
  但还没叉着某猹呢， 汪成来一步。
  哭来了。
  他惨啊，太惨了， 谁都没他惨。
  隔壁《养老院》都上映一周了，他拍出来的素材还不够剪个mv出来。
  汪成是真做梦也想不到，拍电影是这么不吉利的事情。
  一路过来出了多少幺蛾子啊，山的那边是海吗？
  不不不山那边不仅是山， 还一山更比一山高，一山放过一山拦啊。
  秉承着身为名字相似的无血缘兄弟， 苏成表达了充分的同情和悲悯之心，与其秉烛长谈， 相拥而泣。
  同时，还用项上人头保证楚寒和顾骄不会再出任何事情。
  然后就肩负着顾闰土深切的思念之情，去叉猹了。
  再然后就瞧见猹在啃西瓜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有人痛苦流涕， 有人嬉笑无度，有人满不在乎，有人早已麻木！
  万恶的资本家们是多么地无情，多么地残酷！
  麻木的苏成在第n次默默地走开后，终于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时机， 捉住了落单了顾骄。
  顾骄对此十分绝望。
  他默默地捂住，“所以什么事情必须要在厕所里谈…能不能容我把裤子穿上？”
  苏成表示:“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顾骄:“哪里细，明明很粗…”
  苏成:“…”
  苏成正色:“我们谈谈。”
  他表情实在太过慎重，让人害怕。
  顾骄惊恐，这个流程是不是有点熟悉，“我我我可以拒绝吗？我不想伤害你的…我也不想被捅刀子…”
  苏成炸了:“我是想说关于楚寒的事！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顾骄也炸了，“我替楚寒一起拒绝你！你想对楚寒做什么不如从我身上踏过去！”
  再看看手表，天，他已经有五分钟没看到楚寒了。
  顾骄只恨自己的膀胱太不给力，竟然给了苏成分开他们的可乘之机。
  而苏成也通过呼吸大法成功地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开始他的殷殷劝导:“小少爷，咱好歹也即将成为公众人物，您…能不能克制一点？”
  顾骄频频朝着病房方向张望，“克制什么？”
  苏成:“克制一下对楚寒…过于汹涌澎湃的爱意？”
  顾骄很诧异，“我哪里不克制？”
  他现在完全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朝着楚寒阿巴阿巴流口水没想着扑上去把人拐上床。
  这难道还不够吗？
  想当年，他可是能从论坛上一张照片打一晚上飞机的男人！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苏成他啥都不懂。
  苏成不懂，也不想懂，“你哪里克制了？我都听说了，你在剧组里跟寒哥每天晚上都睡一块儿。”
  顾骄注意点依旧很清奇，“哎，主要白天不能睡觉。”
  苏成:“…”
  苏成决定换个法子，:“顾小少爷，您知道恋爱要保持距离吗？爱情需要神秘，离得太近，爱情很容易…”
  说着，手放在脖子上“卡擦”一下。
  顾骄不避讳这个，他摆摆手，“不求天长地久，只要曾经拥有！而且，我和阿寒不是谈恋爱。”
  是他在强制爱。
  顾骄的小脑瓜已经想得很明白了，不是恋爱，那他到时候走了，楚寒也不会多难过。
  也还好，楚寒不喜欢他。
  哎，谁会喜欢一个总是给他带来困扰和伤害的男人呢？
  哪怕这个男人如此英俊潇洒帅气多金貌美如花。
  貌美如花的顾骄为自己的悲情故事已经写好结局，再不久，在最后的日子里，他会远离这个悲伤的地方，他会带着郁袖一起去看海。
  阿袖的妈妈撒在海里，顾骄答应过的，会带她去看她妈妈。
  一时之间，顾骄为她也为自己，感慨万千，潸然泪下。
  苏成也感慨万千，他千言万语就汇成一句话:“我真想不到你居然是这样的顾骄！渣男！”
  顾骄："…"
  顾骄更悲伤了，他悲伤地拨开苏成，悲伤地钻进病房里，最后悲伤地一脑瓜扎在楚寒颈间。
  他带着十足十的委屈哭腔，嘟囔：“阿寒，苏成偷看人家嘘嘘还骂人家渣男！！嘤嘤嘤嘤嘤！我再也不要理他再也不要跟他玩了！！”
  受了委屈的大狗狗，疯狂蹭蹭蹭蹭蹭。
  楚寒：“…”
  楚寒诧异地看了苏成一眼。
  苏成：“…”
  我不是我没有不是我！
  苏成怒了，这个不讲青红皂白的小妖精！就知道迷惑楚寒！
  被成功迷惑的楚寒指尖捋进顾骄发间，轻声哄:“乖，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厕所偶遇很正常的…我们娇娇不渣，娇娇可乖。”
  苏成控诉:“寒哥你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他…”
  顾骄“啊啊啊啊”地打断他，“苏成你奖金没了你工资没了啊啊啊啊我要跟傲傲说你欺负我！”
  苏成:“…”
  不讲武德！
  苏成正要不畏强权不畏艰辛地捞楚寒出苦海，就被在苦海里一头扎得深的楚寒微笑打断，“他很可爱啊，对吧。”
  苏成:“…”
  你朝这玩意叫可爱？
  都是假象！全都是泡沫！
  ——
  楚寒是真的觉得顾骄可爱。
  对于顾骄的亲亲摸摸小动作，他也能全盘接受。
  这种可爱滤镜一直持续到傍晚，护士说可以洗澡擦身后。
  楚寒默默地看着顾骄，细长的手指捂着自己的衣领，“…”
  顾骄深情发问，步步紧逼：“阿寒，你一直不洗澡，是想当我的臭宝吗？”
  楚寒：“…”
  顾·医疗小助手·骄温馨提示，“众所周知，是个人都要洗澡，病人也是人。”
  楚寒：“…”
  道理他都懂，就是…
  楚寒往浴室的墙上退无可退地靠着，“我洗澡，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骄疑惑：“我能对你做什么？…天呐，阿寒，我在你眼里，难道是个会对病人做什么的禽兽吗？！”
  楚寒：“…”
  他不说，他还真想不到这里。
  楚寒隐晦地提醒：“我要脱衣服了。”
  顾骄点头，一脸的理所应当，“你脱啊。”
  楚寒：“…”
  楚寒：“……”
  楚寒停下了伸向纽扣的手，漆黑明亮的眼眸默默地看着顾骄，意思很明确。
  顾骄震惊了，“阿寒，你不会觉得我会让一个刚挨了刀子不久、娇弱无力生活难以自理的病人自己洗澡吧？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刚挨了刀子不久、娇弱无力生活难以自理的病人：“…”
  顾骄说这话的样子其实很诚挚很有说服力，如果他没有凑过来飞快地解自己病服扣子的话。
  拨开顾骄已经飞快地解开扣子并意图往下伸的咸猪手，楚寒说：“我自己来，你出去。”
  顾骄再次伸出罪恶的双爪，“这种脏活苦活累活体力活…我不允许你这样糟蹋自己!”
  楚寒：“…”
  楚寒微笑：“我也不忍心糟蹋你。”
  一块儿处了这么多年，这种话谁不会说啊。
  顾骄摇头，娇羞地捂着脸，“阿寒你别害羞，你糟蹋我吧，我就稀罕你糟蹋我，你要每天都糟蹋我。”
  楚寒：“…”
  他高估自己了，有的话他还真说不出来。
  楚寒看着已经撩起袖子，随时准备要亲手再帮他脱裤子的顾骄，觉得还是要挣扎一下，“娇娇，我自己真的可以。”
  顾骄：“不，你不可以。”
  楚寒：“我可以。”
  顾骄：“你不要勉强自己，这个真的可以不可以。”
  想了想，顾骄又补充了一句，“又不是没有洗过，你知道的，我技术很好的，会里里外外都洗得很干净很干净！”
  楚寒:“…”
  楚寒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别的什么，他脸色爆红，不复清冷自持，声音也不自觉大了些，“我自己来！你出去！”
  话一出口就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顾骄就愣住了。
  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你凶我…阿寒，你居然为了这么点小事，凶我…”
  楚寒：“…”
  啊，好像是的呢。
  顾骄捧着心口，一个踉跄，杜鹃啼血般悲凄绝望，“阿寒，我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楚寒：“…”
  啊这…
  顾骄敛着眉睫，眼睫如被雨水打湿的羽毛，一颤一颤，浑然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样子，声音也微弱颤抖，“你嫌弃我…也是应该的，我很没用吧阿寒，我…我我好没用。”
  楚寒嘴角微抽：“……”
  顾骄继续悲鸣：“毕竟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我保护不了你，让你承受这样的痛苦，现在，我连为你洗澡都做不到…”
  楚寒:“其实，这个不…”
  顾骄：“嘤嘤嘤，这样没用的我，怎么还能奢求你的停留呢？”
  顾骄捂着脸，倔强地转过头，像极了默默舔舐伤口的孤狼…哈士奇。
  楚寒深吸一口气：“娇娇，我…”
  顾骄：“嘤嘤嘤嘤…”
  楚寒:“…”
  顾骄:“嘤嘤嘤嘤！”
  看着顾骄脸上就差没写上的“阿寒怎么还不心软还不哄我呀”，楚寒到底是投降了，“洗洗洗！让你洗！给你洗！！洗不干净别出来了！”
  不可能洗不干净的。
  但洗得有点久是真的。
  楚寒浑身乏力地靠在顾骄怀里，他一想到浴室里顾骄一边亲他摸他一边委屈哼哼唧唧的样子，整个人就不太好。
  再在病房门前看到木着脸梆梆梆敲门的苏成，整个人就更不太好了。
  苏成同感，他的第一反应是，怪不得敲半个小时门还没开，原来两人不在里边。
  第二反应是，楚寒脸怎么那么红？
  再看两人周身弥漫的湿润水汽…
  苏成的脸色霓虹灯般红白黑绿蓝过了一道，他痛心疾首:“顾骄！楚寒还是个病人呢！你对他做了什么啊？！”
  顾骄有点懵，他茫然地说，“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呀。”
  正如他所言，顾骄确实还没禽兽到对病人做了什么。
  但年轻人火气太盛，他对自己做了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老规矩~刀前刀后发发糖~
  下一章带球跑的球会上线哦~
  一山放过一山拦——《过松源晨炊漆公店》
  ——
  感谢金主大大们~
  22392158 1个手榴弹~
  昭和 1个地雷~
  学习令我头痛 20瓶营养液~
  姜江酱 10瓶营养液~
  Symposium 3瓶营养液~
  啵唧就是好几大口~


第79章 他已经给顾骄生十八个孩子了
  顾骄意识到， 苏成的话，或许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尤其是在楚寒第N次错开了他的目光后，顾骄第N+1次揽镜自照。
  爱情的保质期这么短暂的吗？
  …还是因为他变丑了？
  楚寒为什么都不愿意看他？
  镜中映出的面孔轮廓深刻， 眉眼英俊，谁看了不说一声我可以？
  自信， 美丽，迷人.JPG
  顾骄悲痛地叹了一口气，可是， 再年轻美好的一张脸，得到了， 看多了也是会腻的！
  再悲痛地看向楚寒，一愣…好吧，反正他是不会腻的。
  毕竟真的要说年轻美好，天底下也是没人能比得过楚寒。
  楚寒靠在床头， 漆黑的眼睫低垂，整个人被阳光映着， 像玉做的，盈盈地闪着光。
  很是有点愧疚， 顾骄想，其实他还蛮喜欢这样的楚寒的。
  楚寒平常太过于无懈可击了，好像没什么事情可以难到他…好吧，也确实是没什么事能难到他。
  但他受了伤， 就不一样了。
  楚寒需要自己，要依靠自己了。
  顾骄一直一直都很想照顾楚寒，从小就是，他忍不住想，如果这样的日子能久点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就被狠狠摁下去了。
  禽兽！
  居然不想楚寒快点好起来！
  什么绝世大辣鸡的过分想法！
  …看着病床上的楚寒，好的吧，顾骄再再次动摇了。
  像冬天的冰化成了水，一向清冷的楚寒温润漂亮，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眼。
  顾骄撑着下巴，再眼睁睁地看着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眼的楚寒瞥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眼。
  顾骄:“…”
  果然！
  男人都是一个样！
  之前还娇娇娇娇地抱着哄，现在看一眼都不愿意了！
  经过深切思考和仔细研究，顾骄决定为保鲜他们的爱情，实行弹性看护制。
  也就是所谓的3+1制看护法。
  通俗而言，就是他盯着楚寒盯半个小时，自己出去溜达十分钟。
  那十分钟，就让距离产生美，让小别胜新婚。
  楚寒对此还是有点疑惑的，终于，他看着一脸悲痛，但起身比谁都快的顾骄，问：“娇娇，你怎么又要出去？”
  顾骄会说怕他看腻了他吗？
  他不要面子的吗？
  顾骄说:“我…受伤了。”
  楚寒:“…”
  一上午能受伤四五次？
  楚寒把话咽回去，孩子长大了，有秘密也正常，“需要叫医生吗？”
  顾骄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倔强地摇头:“不要，有的伤，不是医生就可以治好的！”
  楚寒:“…”
  顾骄又扭头，“阿寒，不要再逼问我了，毕竟真相，永远让人难以接受。”
  楚寒问:“…什么真相？”
  也不知道是在谴责谁，顾骄哀怨道：“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久病床前无孝子吧。”
  楚寒确实有点难以接受，他嘴角抽了抽，语气真诚，“其实真不用这样说自己。”
  主要他也不想当顾骄的男妈妈。
  顾骄不再与他依依惜别，他背影落寞地离开病房。
  然后在几分钟后，楚寒清楚地听到了顾骄穿透性极强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嚯嚯嚯嘻嘻嘻嘻嘿嘿哈哈哈哈哈。”
  回荡不绝，冒着傻气。
  楚寒：“…”
  楚寒看着手里的kindle，突然就看不进去了。
  顾骄在跟谁说话？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他抿了抿唇，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映出自己的脸。
  顾骄一直看着他的时候，楚寒还是有些…害羞的，顾骄的眼神太炽热，像在想着怎么把他衣服给扒了。
  可顾骄真的不看了，楚寒又想，是不是看腻了？
  再好看的脸，也有看腻的那一天吧。
  何况顾骄都看这么多年了。
  楚寒淡淡地垂下眸，等顾骄回来，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顾骄脸上都是“老婆我从外面浪了一圈终于想到你终于知道肥来啦.JPG”
  顾骄乐颠颠地凑过来，在楚寒脸颊上用力地亲一口，“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楚寒侧了侧脸，方便他亲另一边脸颊，再装作不经意地问:“去哪里玩了？”
  顾骄骄傲挺胸，“没玩，但是有人夸我！果然，赞美是最治愈的灵药！”
  楚寒看着顾骄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在“那人是谁”和“夸了什么”中，果断选择了后者。
  能让顾骄笑得这样开心，他或许也能学学。
  顾骄超大声地回答：“夸我贤惠夸我恪守夫道夸我特别特别特别会疼老婆！”
  楚·老婆·寒：“…”
  楚寒看着顾骄一脸求表扬，心领神会，“我觉得他夸得很对。”
  顾骄高兴地俯下身，在楚寒嘴唇上用力地亲一口，啵唧一声，“我也觉得！那奶奶还说，看我抱着你狂奔的样子，就知道我很孔武有力！对了，她还问孩子跟孩子他妈好不好。”
  楚寒：“…”
  楚寒：“你怎么说？”
  顾骄一脸理所应当，“我说母女平安，都特别特别好，嘿嘿。”
  得，性别都出来了。
  只那么一会儿，顾骄又有了神奇的际遇，楚寒忍不住轻叹:“…娇娇，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顾骄惊讶地笑起来，灿烂又明朗，“阿寒你太聪明了，真的有惊喜哦！”
  说完就噔噔噔地跑出门，又噔噔噔跑进来，把背在手后的一堆盒子掏出来，“铛铛铛铛~奶奶说你吃了这些就会好的更快！”
  楚寒：“…”
  楚寒：“……”
  赞美不仅是治愈的灵药，还是灵药最好的推销方式。
  楚寒看着那些盒子上大大直白的“保健品”三个大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顾骄是那种老了肯定会被诓着买保健品的小老头，却不知道顾骄还没老，就已经被诓着买保健品了。
  买得还不少。
  没看住顾骄，是他的不是。
  顾骄还眼巴巴乐滋滋地看着他，“惊喜吗？”
  对于他bulingbuling的眼神攻击，楚寒真的不忍心说出顾骄被骗了的事实，只能努力惊喜地吐出：“好惊喜…”
  顾骄开心：“要的就是惊喜！玩的就是刺激！”
  说完，就坐在旁边拆盒子，还眉飞色舞地介绍：“这个和这个吃了对伤口恢复好，这个是吃了不会留疤…噢对了，奶奶她说她家里还有别的，但没带到医院来，不过没关系，她问了我们房间号，说晚点还来找我们！”
  楚寒：“…”
  是还要组团来卖保健品吗？
  薅羊毛怎么能逮着一只羊薅呢？
  太欺负顾骄了他真的会报警的。
  事实证明，能遇到这样一个好薅毛的羊是真不容易，吃过午饭后，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小伙子小伙子，我来瞧你媳妇啦。”
  楚·媳妇·寒：“…”
  顾骄颠颠地跑去把门开了，“奶奶，呀…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呀？”
  老太太说:“哎呀，我中午回了一趟家，发现那些药也用的差不多啦，不能再卖给你啦，但是，我给你媳妇熬了点鸡汤过来…你媳妇怎么…呦，这是害羞啦？”
  顾骄一扭头，也是一愣，“阿寒你为什么蒙着脸？”
  楚寒：“…”
  老太太给了他惊喜，他不能给人老太太惊吓。
  总不能让老太太看到他是个男老婆。
  还是个传说中会生孩子的男老婆。
  但显然，顾骄丝毫不担心这个。
  他把鸡汤放在一边，唰地一下就把楚寒被子掀开了，贴心地摸摸他的脸，“阿寒，小心别闷到啦。”
  楚寒:“…”
  楚寒任由顾骄把他扶着半坐起来，再任由那个小老太太眯着眼仔细端详。
  小老太太一脸惊诧，大掌一拍，“哎呀，小伙子，你怎么没说…”
  楚寒闭上眼，他已经做好了老太太尖叫或者怎样的准备。
  “…你老婆生得这么俊噢，长得真稀罕。”
  楚寒:“…”
  确认过眼神，是顾骄常能遇到的人。
  对于顾骄而言，不管什么时候，夸楚寒永远是接近顾骄的最好方式。
  小老太太夸:“真俊，真稀罕！”
  顾骄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附和：“我也觉得我也觉得！”
  小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你也俊，你俩生的崽崽肯定也俊！”
  顾骄继续附和：“我也觉得我也觉得！”
  小老太太看着桌边放着的清水，再看看大开的窗户，皱眉了，“你媳妇多辛苦啊，做丈夫的一定要对他好，要喝鸡汤调养，不能见风的，伤身体的，会躲在被子哭的哇。”
  顿了顿，语重心长，“要对老婆好啊，小伙子。”
  顾骄强烈附和，“我也觉得我也觉得。”
  顺便在心里拿小本本记下，以后一日三餐一定要加碗鸡汤。
  再把楚寒团吧团吧抱在怀里，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保证不见风。
  楚寒:“…”
  代入感太强，他已经给顾骄生十八个孩子了。
  小老太太一句话，楚寒连续喝了一个星期的鸡汤。
  顾骄对鸡汤有种莫名的坚持，楚寒不喝他就亲自喂，用嘴巴喂。
  喂一口附赠长达五分钟的深度亲亲一枚。
  那让人窒息的缠绵爱情，让楚寒实在有些扛不住。
  然后，《爱人》剧组接收了新的潘蒙演员，同时还接收了一位特别的小演员，彼得潘。
  一只小金毛。
  其实辞扬和林绛养的是哈士奇，汪成是很乐意遵循原著的，直到哈士奇教会了他什么叫人活着需要知道变通。
  那只哈士奇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很快就走了。
  但那短暂地停留，就已经让《爱人》本就穷困的生活雪上加霜
  ——没点家底真的禁不住哈士奇祸祸。
  小金毛倒是很乖，它一落地就被送楚寒病房里来了。
  还是惯例的，演员间熟悉熟悉很重要。
  彼得潘替楚寒转移了不少顾骄的注意力。
  就是…有点转移过多了。
  看着顾骄神色凝重地久久抱着那只小金毛，楚寒有点担心。
  金毛长得都大差不差，楚寒怕顾骄想到那只汪汪。
  他不想顾骄哭。
  楚寒眉头微蹙，轻声问：“娇娇，你还好吗？”
  顾骄叹了一口气，焉哒哒地摇头，“不太好。”
  果然…
  楚寒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他迟疑地问：“那怎样会好点？…要抱抱吗？”
  顾骄一愣，娇羞地捂住脸。
  唉，楚寒又主动了。
  什么3+1什么弹性看护，这个男人，真的是一刻都离不开他。
  一下要亲一下要抱的，果然生病的人是需要呵护需要陪伴的。
  之前还是借着不想喝鸡汤的理由要亲亲，现在，连理由都不找了。
  但他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满足他啦。
  顾骄娇羞地凑过去，努力不那么兴高采烈地点头，“要，还要亲亲！”
  楚寒闻言，微微仰起脸，颜色浅淡的嘴唇看起来十分柔软好亲。
  顾骄低头含住那唇，细细地尝了一番，指尖也不知不觉也探病服宽大的衣领，循着柔滑的皮肤摩挲着。
  亲也亲完了摸也摸完了，顾骄爽了。
  顾骄避开楚寒的伤，羞涩地靠在熟悉清瘦的怀里，脸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楚寒的锁骨。
  楚寒呼吸略有些乱，他轻轻吻他的额头，“不要难过了，娇娇。”
  顾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楚寒脸上蹭蹭蹭，说：“我不难过，我懂的，这是世界的参差，是种族的差异，唉，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楚寒捋进顾骄头发的手指一顿，“…”
  懂了什么？
  顾骄瞥了一眼满屋子自顾自转圈圈的小金毛，“唉，真的令人羡慕嫉妒恨的毛量啊，阿寒你看它，有毛毛就是如此的快乐，不像我…唉，说多了都是泪。”
  楚寒：“…”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一边想某寒依靠他晚点好一边买保健品的某娇
  啦啦啦，爱你们～忘了说五一快落～嗨起来～


第80章 楚寒的小娇娇
  最后， 顾骄沉痛地总结：“彼得潘的快乐我感受不到。”
  楚寒:“…”
  应该是顾骄的沉痛他感受不到。
  不过他也没能再感受多久，顾骄就被抓了壮丁。
  汪成探究理论，医生表示某骄能跑能跳能蹦跶。
  汪成落实实践， 现实显示某骄能吃能喝能作妖。
  故而果断痛下杀手，把辞扬的戏份理所应当地提上行程。
  《爱人》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 剧本稍微改动了一丢丢。
  好吧，其实不管改不改动或是改动多少，男一辞扬的戏份都只会多不会少。
  但就那被改动的一丢丢， 让顾骄对汪成有了全新的认识。
  尤其认识到，千万不要小看中年男人的愤怒。
  顾骄默默地放下怨气横生、几乎肉眼可见森森冒着黑气的剧本， 感慨：“汪导，原来，您才是真正的小美人鱼。”
  汪成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长发，也不知道是他听不懂人话还是顾骄说不出人话。
  他思索良久， 百思不得其解。
  汪成勤学好问：“小友此话何意？”
  顾骄慷慨解疑：“您一看，就很擅长在刀尖行走的样子。”
  汪成：“…”
  果然不应该怀疑自己。
  顾骄继续感慨：“等电影上映之后， 我们或许可以靠倒卖刀片发家致富。”
  汪成：“…哪里来的刀片？”
  顾骄正色，“粉丝寄的。”
  汪成也正色：“我们还能有粉丝？小友谬赞了。”
  顾骄：“…”
  他是真想不到汪成已经对《爱人》的期待值这么低了。
  但也真不是谬赞， 顾骄是打心底里佩服汪成是个狠人。
  太狠了。
  一个故事从不同角度能演绎出不同的风格和情感色彩。
  《爱人》虽然只是小改，但故事核心整个就变了。
  也不是说变得不好，就是变得忒惨。
  惨绝人寰的惨。
  原先的剧本关于辞扬会死这件事，主要还是从林绛身上表现出来。
  他绝望， 他挣扎，他恨不得以身替之但他无能为力。
  他只能看着辞扬一点点虚弱下去一点点靠近死亡。
  改了之后，讲真，能看下去的都是勇士，就， 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字面上的惨淡人生和淋漓鲜血。
  前者…不惨淡有谁会自己去给自己拍遗照？
  有谁自己去给自己买每年送到墓地的花？
  有谁自己去一个朋友家一个朋友家地拜访见最后一面？
  …
  辞扬被他身边的人给予了很多的爱，他接受了他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事实，并在最后的时间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反馈回去。
  林绛最爱他，他也最爱林绛。
  所以他不舍得让林绛为他的身后事奔波。
  不舍得林绛伤心，哪怕知道林绛一定一定会伤心，也要尽他所能的，让林绛少伤心一点。
  后者就更直白了。
  淋漓鲜血，鲜血淋漓，剧组买了好几桶血浆备着。
  剧本里跟着增加了大段大段，辞扬受病痛折磨的片段。
  比如走着走着突然哐当倒下去，就开始头破血流地抽搐。
  比如洗着脸一睁眼，鼻血就噗呲噗呲往外喷。
  再比如正吃着饭呢，喉咙里就开始往外哇啦哇啦滋血。
  反正就没有想不到的淋漓法。
  什么呕血咳血七窍流血，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几天里顾骄就养成了个条件反射，只要汪成一声令下说声倒，他就能以各种绝美的姿态，一边飙血一边往下倒，啥啥都不是事儿。
  但对于楚寒来说很是个事儿。
  他只是过来看一眼，就看到顾骄走着走着，捂着胸口，面色痛苦地咳出一口血。
  脸色惨白，满襟猩红。
  苏成正看得津津有味呢，就感觉身边的楚寒整个人突然不对劲起来。
  失了魂儿似的，漆黑剔透的眸子空得吓人，宛如雕琢得最好的工艺品般的精致面孔没了活气，真就像个工艺品般。
  苏成吓了一跳，赶忙问:“寒哥，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还好吧？”
  楚寒茫然地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楚寒已经听不到他说话了。
  旁边都是摄影机。
  一看就是在拍戏。
  是假的。
  是假的。
  楚寒这样跟自己说，但没用，他眼前只有顾骄吐着血倒下去的样子。
  楚寒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张纸，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发出让人心慌的响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顾骄从地上坦然自若地爬起来，然后擦擦嘴边的血浆，就朝着他跑过来。
  一步步近了，冰封开始解冻，身体开始一点点回温。
  直到顾骄走到他眼前，楚寒才稍微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顾骄问:“阿寒你怎么抖得跟踩缝纫机似的…”
  话音未落，顾骄就感受到什么叫温香软玉满怀，天上掉下个楚妹妹。
  楚寒几乎是冲进他怀里的。
  顾骄的手还悬在空中，他身上都是血浆，怕给楚寒弄脏了。
  但楚寒直接握着顾骄的手压在自己背上。
  他以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姿态扑进顾骄怀里，强势地让顾骄抱紧自己。
  这个拥抱后来被剪进花絮里，成为粉丝们磕到最大的一口糖。
  四周杂乱的器材和人群中紧紧拥抱的他们，都穿着病服，一个显然才下了戏，另一个却似乎从未出戏。
  他们在那里，于是全世界都成了背景。
  当然，此是后话，现话是，楚寒哭了。
  顾骄惊了。
  因为天光大亮，楚寒流泪的样子就格外清晰。
  顾骄受到的冲击也格外强。
  楚寒一边流泪，一边看着顾骄。
  他那双本就轮廓清冷的眼，没了温润疏远的笑意，竟显出几分无措和茫然来。
  晶莹的眼泪淌出来，悲伤的像一片沼泽。
  顾骄是万万想不到，除了在床上以外的地方还能看见楚寒的眼泪。
  除了上次那句戏中男友，这是楚寒第二次真正意义上在顾骄面前哭。
  顾骄满脸血还没擦干净呢，他急了，“阿寒？你怎么了？”
  楚寒的眼泪流的更多了。
  像是眼泪挡住他的视线，楚寒用力地眨了眨眼，再继续看他。
  泪水从湿润沾黏的睫毛滑落在顾骄本就湿润的衣襟。
  旁边慢慢有人围过来看。
  顾骄一个激灵，喊着“借过借过”，一边抄着楚寒就往外跑。
  一直进了病房，顾骄才把楚寒放下来，伸手去抹他脸。
  楚寒任由他动作，只低着头坐在床沿上，像只学会流眼泪的漂亮人偶。
  顾骄蹲下身，放轻了呼吸，“阿寒？阿寒怎么哭啦？”
  楚寒没说话，视线从他衣襟掠过。
  顾骄注意到了，就拉了拉自己的衣服，“不哭不哭啦，我没事呢，那血是假的，你尝尝，淀粉做的，还是甜的呢。”
  像有一只大手握住心脏，心脏里装满了滚烫滚烫的热水，轻轻一挤，又酸又涨。
  楚寒没再说话。
  顾骄就凑过去亲他，亲他的嘴唇，脸颊，还有眼角，他轻轻地把楚寒的眼泪抿进去。
  好像有那么一段时间，小顾骄是希望小楚寒哭的。
  已知楚寒是他的小美人鱼。
  再已知小美人鱼掉的眼泪是珍珠。
  可以得出结论，楚寒的眼泪会变成珍珠。
  小顾骄很想要小美人鱼的珍珠，不是因为那是珍珠，而是因为好的故事里总会说，美丽的主角在最后，会留下幸福的泪水。
  小顾骄就颠颠地跑过去握着小楚寒的袖子，大眼睛咕噜咕噜转，“阿寒阿寒，你幸福吗你幸福吗？”
  口吻活像那些年总是在街头抓人采访的记者。
  楚寒幸福吗？当然不。
  他不幸福。
  他爸妈不管他不爱他，晚上回家家里只有几乎不会跟他说话的保姆。
  好像没什么值得他幸福。
  然后小顾骄就叽叽喳喳地问，“你要怎么样才幸福呢？”
  楚寒没说话，他不知道。
  小顾骄就开始努力地让楚寒幸福。
  他把自己能给他的东西都给他，他的小熊玩偶，脆脆饼干，甚至他的旺仔牛奶。
  楚寒幸福吗？
  并不，他不喜欢玩偶不喜欢饼干更不喜欢那种甜腻腻的牛奶。
  可顾骄想要他幸福，那他就幸福好了。
  楚寒说，我很幸福。
  再然后小顾骄就睁着那双茫然的大眼睛，软绵绵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哭哭？”
  楚寒不懂为什么幸福就要哭哭，但他因为没哭，倒是把小顾骄惹哭了。
  小顾骄因为楚寒没哭而哭，长大了的顾骄因为楚寒哭，也要哭了。
  他心疼得要命，跟楚寒抱头痛哭，“嘤嘤嘤嘤嘤嘤呜呜呜哇哇哇…”
  楚寒:“…”
  楚寒又哭了一会儿，哭不下去了，他推推顾骄靠在自己肩上的小脑瓜，“…娇娇，别哭了。”
  顾骄摇头，嚎啕出声，“我呜呜呜呜我怎么停不下来了嘤嘤嘤嘤嘤嘤…”
  楚寒:“…”
  哄了顾骄整整一个下午之后，楚寒决定他再也不会对着顾骄哭了。
  但眼泪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后来在剧组里，大家常能看到这样一幕。
  前一刻辞扬还痛不欲生七死八活地倒在地上呕血，下一秒导演一声“卡”，他就唰地爬起来，再活蹦乱跳地挥手。
  “阿寒，这一条我过啦~”
  “阿寒，这一条我也过啦~”
  “阿寒，这一条我又又过啦~”
  …
  待人一向温和疏远的楚寒也一反常态，他总会“嗯”一声，笑得温柔而美好。
  啧，小情侣。
  工作人员们今天也在努力地目不斜视。
  不过楚寒倒是挺自在，他早就习惯了。
  顾骄一直都是这样，以前坐在小板凳上做一题就抬起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撒娇，“阿寒，这题又做对啦，要亲娇娇。”
  只不过当时是做一题亲一下，现在是晚点一块儿补上。
  楚寒微微笑起来，在顾骄拍戏的空隙，手机振动，他拿出来一看，却发现自己拿错了，这不是他的，是顾骄的。
  正要放回去，就看见屏幕一亮，又是一个震动。
  同时，还有一个翠绿翠绿的提醒页面跳出来
  ——“亲爱的‘楚寒的小娇娇’，你已经有二十三天没有登录论坛啦~”
  作者有话要说：　　滴滴，高虐预警


第81章 我爱你
  楚寒没有打算侵犯顾骄隐私的意思， 但在屏幕重新隐入黑暗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指尖轻触，多看了两眼。
  “楚寒的小娇娇”六个字他看了好多遍， 越看嘴角就越忍不住往上翘。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楚寒瞧着整个人都要亮堂几分， 眸子亮晶晶的，活像往夜空里边撒了大把的星子，本就精致的面孔更是沐了光般， 让人移不开眼。
  移不开眼的人以顾骄为典型代表。
  顾骄演着演着就走神了，才捂着嗓子一边呲血一边哭呢， 哭着哭着就傻不愣登地朝楚寒笑起来，怎么着都一股子傻劲儿。
  他往楚寒那看，别的工作人员也忍不住往楚寒那看，一看就停不下来。
  美色误人！
  汪成差点没把“祸国妖妃”四个字贴楚寒脸上。
  不过没几天， 在旁边坐着小板凳围观的楚寒在鸡汤的持续浇灌下，身体也好全了。
  听着医生说静养就好， 不乱动没什么关系了的时候，顾骄高兴地蹦跶起来， 冲回病房对着那个鸡汤罐子就是吧唧吧唧好几口。
  楚寒对此是不解的。
  不是应该抱着他亲他吗？
  而顾骄亲完了，还一本正色地说：“我就知道，喝鸡汤最最补身体了！我爱鸡，我决定回去就弄几只小彩鸡给刘…给傲傲养！”
  楚寒摸摸顾骄的小脑瓜， 他一面更不解了，顾骄还没说爱自己就先爱鸡了，一面则是心疼。
  他说，“我也可以给你养。”
  然后就后悔了，因为顾骄宣誓般郑重的下一句话就是：“养大了给你喝鸡汤， 你以后就有喝不完的鸡汤啦。”
  楚寒尝试解释：“其实没有鸡汤，我也…”会好的。
  顾骄惊诧地叫起来：“怎么会没有？！不会没有的！我会为你承包京都最大的养鸡场！我保证，就算天底下只剩下最后一只鸡，它的汤也一定是你的！”
  楚寒：“…谢谢？”
  楚寒不忍心辜负顾骄的好意。
  老实说，他的身体素质比顾骄可好多了，与三天两头打吊针吃药的顾骄不同，楚寒从小到大真生病掰着手指能数过来，进医院不是体检就是去看顾骄。
  而在“如何劝导男朋友不要为我承包鸡场”这个问题出现在某度搜索框里之前，汪成循着味儿跟过来了。
  他认真严肃地看着他们俩要么抱一起要么靠一起哪怕不抱不靠也一定要牵在一起的小手手，努力压制着棒打鸳鸳的小心思。
  这个笑起来温柔又好看还会不灵不灵发光的男人是谁啊啊啊？！
  这个傻不愣登目光迷离的小痴汉又是谁啊啊啊啊？！
  他内敛深沉深爱不诉诸于口的林绛哪去了？！
  灿烂阳光坚强的小天使辞扬又哪去了？！
  快还回来啊啊啊！
  汪成悲痛地看着楚寒，痛心地说：“小友！你要时刻记得，你是个演员！”
  闻言，楚寒严肃起来，认真点头。
  不愧是大导，说的话就是有道理。
  汪成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你就算谈恋爱，就算爱情冲昏脑子，你也是个演员…快把你那扬上天的嘴角收收！”
  楚寒：“…”
  原来是感受到了爱情的真谛。
  楚寒弯了弯被顾骄疯狂捏捏的手指，在他柔软的掌心划过去。
  顾骄一顿，五指强势地挤进指缝，紧紧握住。
  他看向楚寒，楚寒也看向他，楚寒的下颌微扬，唇红齿白，弯起的眼眸迷人而温柔。
  顾骄知道，楚寒这是又要勾引他了。
  可还没等他回应这份真挚的勾引，汪成转头就把两人拎回剧组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回，该楚寒赶进度了。
  不过剧本其实已经拍得差不多了。
  辞扬独自挣扎的片段基本都演完了，顾骄演得快，连带着潘蒙的角色戏份都补得大差不差。
  翻开剧本，汪成就开始给他讲戏。
  楚寒一边抬着脸方便化妆，一边听。
  他的戏份不多，而且大多镜头不是靠语言，而是靠眼神和动作来表现。
  辞扬在病的后期总是陷入长时间的沉睡，一天，两天，三天。
  按顾骄的说法，辞扬跟老旧破手机似的，充电三小时，通话三分钟，还一不小心就黑屏。
  而林绛，要做的就是守在床边等他醒过来。
  汪成说，这里很难把握。
  果然，楚寒就没把握住。
  破天荒的，五遍还没过，汪成炸了，“有点过分了吼小友——了吼小友——吼小友——小友——友——”
  他捏着大喇叭震得全场嗡嗡响，“林绛你要看他，他是你快要死掉的爱人，他死了你这辈子都看不到他了！能多看一眼都是好的你到底在看啥！”
  楚寒默默地把落在空气里的视线放回顾骄脸上。
  顾骄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清浅，雾气一下一下地氲着透明的呼吸面罩，他乌黑纤长的睫毛轻轻地搭着，像一片最最轻盈的黑色蒲公英。
  顾骄演得太好了。
  好到让楚寒觉得，这不是辞扬，就是顾骄本人。
  楚寒努力地代入，努力地代入，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到底还是移开眼。
  汪成在摄像机后面手舞足蹈，“你不敢看他是对的，但你要知道，他就要死了，你看他一眼少一眼啊！
  你要难过啊！你想痛哭流涕但你不行啊，情绪得收着点，得在可控范围里，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他一醒过来你就得笑，你得哄他开心，辞扬已经够伤心了，你不能让他更伤心！”
  听到这话，楚寒心想，真难过起来了，还能收还能控制的吗？
  这对于楚寒来说太难了。
  如果演辞扬的人不是顾骄，或许反而会更简单点。
  毕竟顾骄的脸，他是不敢，也不愿意代入要失去的情感里的。
  那个情感的水闸，他不能开，他收不住…好吧，他害怕。
  楚寒强迫自己看向顾骄，林绛看向辞扬。
  辞扬还活着，林绛就已经感受到失去他的惧意和绝望了，可他只能挣扎着面对现实。
  他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辞扬还会不会醒过来？
  还要睡多久？
  都不知道。
  汪成喊了卡，可他还是坐在原地没动。
  好一会儿，楚寒轻声唤，“娇娇。”
  顾骄没醒。
  “…娇娇？”
  顾骄没醒。
  空气里弥漫的水汽慢慢地向楚寒靠拢，阴冷湿润的什么东西慢慢地被呼吸进他的身体，压进他的喉咙。
  短暂的怔愣过后，汪成走过来把顾骄脑瓜一推，“八成就睡着了，你别一副丧了偶立马要哭出来的表情。”
  果然，楚寒还没来得及说话，顾骄嘤咛一声，醒了。
  他抓抓头发，露出个灿烂的笑，“阿寒，过了吗？”
  楚寒松了口气，笑了，“过了。”
  六月快到来的时候，剧组快杀青了。
  最后两条戏，拍完就解放。
  说是唐僧九九八十一难也不为过，汪成热泪盈眶，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连着给邹月打了好几个电话。
  顾骄则蹲在旁边，把那薄薄的一页纸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地看了好几遍，笃定地说：“这一条，肯定是电影的最后结局。”
  楚寒跟着去看：“你怎么知道…”
  话没说完便吞下去，好吧，他们马上要拍的，肯定是最后结局。
  男主角都死了，再往后也没东西了。
  「因为在家里再一次晕倒后，辞扬还是被送到了医院。
  他没在医院呆多久，就要回家。
  林绛拒绝不了他，带他回家了。
  他告别了四光，先去看了潘蒙。
  那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潘蒙的妻子怀孕了，辞扬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吉利，所以他是打电话把潘蒙叫到门外来的。
  辞扬这时候已经路都走不太稳了，他半靠在林绛身上，跟潘蒙聊了几句。
  说天气很好，说新疆牛肉干有点硌牙。
  都是乱七八糟没什么意义的废话。
  没一会儿潘蒙的妻子就出来了。
  所有朋友里，她是唯一一个对着辞扬直接哭出声的人，她挺着大肚子，眼泪蜿蜒而下，她扯着辞扬的衣摆，哭着说，阿阳，你来当我的宝宝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辞扬被她逗乐了，一边笑一边咳嗽。
  他笑着回家了，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看林绛在厨房忙碌。
  这时候，他的小金毛也已经不见了。
  小金毛变成了老金毛，老金毛去当星星了。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动画片，然后喊，阿草。
  辞扬的声音很小，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可林绛几乎是在他出声的同时，就转身过来。
  林绛很清楚，辞扬也很清楚，辞扬这是在向他告别。
  他的爱人在向他告别。
  院子里传来雨点砸在叶子上的声音。
  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
  似乎有人要离开时的雨，就被赋予了什么特殊的情感。
  起码自恋的辞扬，是觉得老天爷在为他哭。
  辞扬说，天替他哭了，林绛其实就不用哭了。
  林绛没说话。
  辞扬靠在熟悉的沙发上裹着熟悉的毯子，他努力地撑起一点身子，去看林绛的脸。
  其实他生病之后，眼神也不太好了，要很近很近，才能看清。
  咫尺之距，林绛轻轻抵着他的鼻尖，吻他的嘴唇。
  辞扬没有一刻比这一刻更清楚地认识到，他快要死了。
  辞扬的戒指都买好了，他们本来是要结婚的，可林绛还没有满二十二岁。
  也还好林绛还没有满二十二岁。
  辞扬神志不清地说了些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他一直都想把林绛抓手里来着，活着死了都要抓手里。
  说他自私还是什么的他也认了，他想要林绛全部和永远的爱。
  但真到这时候，辞扬又突然舍不得了。
  他说，你要好好生活，除了清明节平时都不要想我。
  他说，人一辈子真的好长，你还年轻。
  他说，下辈子我们早点相爱。
  他说，我爱你。」
  顾骄看着楚寒。
  是他，不是辞扬，他在看楚寒。
  他的眼里是将死之人最后的清明，那是回光返照，是述说人世间最后牵挂的机会。
  顾骄清醒无比，他说，“我爱你。”
  演醉酒告白那一场时，林绛说过喜欢，可那是林绛给辞扬的。
  这一句，是顾骄给楚寒的。
  顾骄几近虔诚而绝望地看进楚寒眼底，他说，“我爱你”。
  他想到被辞扬藏起来的那枚戒指，辞扬跟林绛是没有未来的。
  而他和楚寒，也是没有未来的。
  林绛没有回答他的爱，他像剧本里所写那样，在辞扬闭上眼后安静而压抑地哭了。
  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顾骄脸上，滑进脖颈。
  突然，顾骄羡慕起辞扬来了。
  羡慕辞扬的离开，有林绛以泪相送。
  顾骄靠在温暖熟悉的怀抱里，假装那是楚寒在为他哭。
  为他十多年的满心爱意，为他再也不会归来的远行。
  作者有话要说：　　臭宝们可以开始说想要什么样的番外啦~虽然貌似还有十来章的样子…
  ——
  感谢金主大大们的包养~
  花开会落 10瓶营养液~
  心上的蜜糖 5瓶营养液~
  啾咪啾咪啵唧啵唧~


第82章 他们私奔回来了
  杀青戏很合顾骄的心意。
  说完爱， 就要开始做了。
  刚演完生离死别，就开始热火朝天抵死缠绵了。
  是了，那场唯二之一的床戏。
  生病的事辞扬还不敢告诉林绛， 好吧，搁谁谁都不敢说， 但林绛这人太敏锐了，他捉辞扬跟老鹰捉小鸡似的，拎着直接问发生了什么， 出什么事了。
  林绛这种人跟楚寒在某些方面是很相像的，或者…笨蛋各有各的笨法， 但聪明蛋就聪明得很统一？
  他们都很统一地能在事情有一点点苗头的时候就感知到，并且绝不放过。
  林绛感觉到了不对劲，很不好的那种不对劲。
  于是辞扬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出去了，再被逮回来
  ——除了林绛身边， 他还能去哪里？
  辞扬不是不知道怕的，他用了美人计， 小猫咪似得往林绛身上蹭啊蹭啊蹭，就努力想圆过去。
  林绛没有拒绝这块小点心， 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摁着辞扬的腕子，一边品尝，一边使着劲儿逼他开口。
  两个人心知肚明， 辞扬知道瞒不过甚至知道林绛脸上会流露出怎样的表情会有怎样的反应，林绛则努力压着心里边那点不详的预感，自欺欺人地希望他察觉到的一切只是错觉。
  一直都是这样。
  他们彼此相爱，彼此珍惜，彼此了解， 彼此守护。
  他们是那么般配，本该是好好地度过一生的。
  可本该美满幸福的一生，就从辞扬喘息哽咽地说出那句“我快死了”开始，注定走向不那么圆满的结局。
  不能要求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鲜花盛开的背景里。
  汪成喊了声“cut”，这个不圆满的故事正式落幕。
  顾骄还是顾骄，楚寒还是楚寒。
  他们还活得好好的，等着写自己的结局。
  汪成是最先激动起来的，他几乎老泪纵横，“终于给他拍完了！…老夫再也不拍电影了！！”
  好的，旁边的宣发记下了这个噱头，是汪导转型的第一部 电影作品，也是最后一部。 
  就，耗尽一介名导的洪荒之力，从入门到放弃。
  汪成在那里很激动，顾骄也是。
  他的手很激动地搭着楚寒腰上，嘴很激动地压在楚寒嘴唇上。
  楚寒:“…”
  顾骄树袋熊似的把楚寒抱得紧紧的，楚寒被强人锁男地压在顾骄身上。
  楚寒勉强动了一下，“娇娇…唔…”
  顾骄扳着楚寒的肩膀啊呜啊呜亲两口，“别说话，吻我。”
  楚寒把被子掀上来盖着他们，但身子还是僵的。
  被清场的工作人员们走进来，被子掀开咔嚓咔嚓拍几张，放下，过去了。
  几乎习以为常。
  楚寒呼吸微乱，他抵着顾骄的嘴唇，轻声哄：“娇娇，起来吧。”
  顾骄不置可否，在楚寒的嘴角吻了吻：“民政局去不去？”
  楚寒：“…”
  顾骄的语气跟“要不要一起吃雪糕”一样自然随意。
  却让楚寒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顾骄看着他，重复：“去不去？”
  心脏跳动声震耳发聩。
  楚寒从茫然错愕到反应过来，眼眸明亮地让顾骄联想到吃到唐僧肉的小妖精。
  顾骄在楚寒嘴上又是吧唧一口，给楚寒吧唧醒了，他什么也没想，应道:“去！”
  一个字解开了床对顾骄的封印，于是嘴也不亲了腰也不搂了，顾骄提溜着裤子就从床上就跳起来。
  楚寒一愣，“现在去…？”
  话没说完，顾骄气势汹汹地套上鞋就拽着他就往外冲，火急火燎的，只给众人留下一道闪电侠般的虚影。
  汪成还在那边身披荣光挨个地拥抱摄影师副导他们呢，就看见床下拱啊拱啊的两主演，前一秒还静若处子地在那团着呢，下一秒动若脱兔直接脱没了。
  他惊讶地捞着喇叭，赶紧吼：“你俩往哪儿去呢——哪儿去呢——儿去呢——去呢——呢——”
  遥遥可见，顾骄蹦跶起来，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喊：“民政局！”
  汪成继续喊：“还回来吃饭不…民政局？我的老天鹅，你俩去民政局干啥啊？！”
  只见顾骄一个疯兔摆尾。
  得，这回声没了，人也跑没了。
  ——
  直到坐上的士，楚寒其实还是有点懵。
  看着窗外一排排飞疾而去的行道树，楚寒抿了抿唇，问：“怎么突然想到去…民政局？”
  顾骄乐滋滋地正在拍他们十指相扣的照片，闻言一愣：“突然吗？”
  楚寒也一愣：“不突然吗？”
  顾骄理所应当地说：“不突然，很不突然啊。”
  又说：“我十八岁就想把你拐民政局去了。”
  如果人身上有心动点，那楚寒身上的已经被戳爆了。
  他喜欢顾骄毫不犹豫，直白地表露喜欢。
  楚寒握住顾骄的手，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可是十八岁还不能结婚。”
  顾骄叹了口气说：“是啊，我也是十八岁的时候才知道…果然普法还是很重要的，知法懂法，才能不犯法！”
  说到这里，他一个激灵，“不过我们两个都是男人，好像也不能结婚耶哈哈哈。”
  楚寒：“…”
  好像确实是这样。
  楚寒心里一空，又为自己的不管不顾觉得好笑，他眸光流转，温润的笑意挂在唇边，“那我们去民政局干什么？”
  顾骄：“又不是只有结婚才能去民政局。”
  楚寒:“…”
  楚寒：“还有离婚？”
  顾骄摇头，科普道：“不，民政局是政府主管社会行政事务的职能部门，除了婚姻登记，可以做的事海了去了，比如登记监督社会团体和民办非企业啊，拟定社会救助社区建设啊…可谓上为政府分忧，下为群众解愁！”
  楚寒认真地听完，问：“所以我们去…？”
  顾骄理所应当地说：“我们去打个卡，不是刚杀青了嘛。”
  楚寒：“…”
  顾骄认真地说，“生活需要仪式感。”
  楚寒的笑就要挂不住了。
  这得是怎样的仪式感啊。
  楚寒很迷茫：“为什么我们杀青了要去民政局打卡？”
  顾骄也很迷茫：“我们杀青了不能去打卡吗？那不是公共场合吗？”
  楚寒：“…”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楚寒说：“当然可以，你想去哪…都可以。”
  顾骄摇头，“有的地方还是不能去的，比如警察局啊什么的，扰乱公务会被抓起来的。”
  说着就低下头继续玩楚寒的手，顺便继续跟楚寒普及民政局和各个局的基本职能。
  楚寒不像顾骄是法学生，所以真的不太清楚那些隐藏在标签下的职能，就像他不是小痴汉，所以也不知道一双手还能玩出那么多花样一样。
  顾骄一下跟他十指相扣，一下跟他掌心相对，一下对比两个人的生命线，一下数两个人指腹的螺纹。
  但直到顾骄开始在某度搜掌纹怎么看两个人配不配了，民政局还没到。
  楚寒抬头，与他那棵他窗外站了起码十分钟的行道树沉默着两两相望。
  他问：“司机师傅，我们还要多久能到？”
  司机滴滴滴地摁喇叭，说：“不知道呢，正是下班时间，前边堵上了。”
  闻言，顾骄终于放下被揉捏得泛粉的手指，他看了一眼时间，脸迅速就垮下去了。
  楚寒注意到，问：“怎么了？不开心了？”
  顾骄说：“过六点了，唉。”
  楚寒：“过六点怎么了？”
  顾骄说：“过了六点，人家就下班了，就不能结婚了。”
  楚寒：“…”
  可他们本来就不是去那里结婚的啊。
  顾骄悲伤地像错过婚期的倒霉鬼，伏在楚寒肩上，“阿寒，我们今天是不是去不了民政局了？”
  楚寒说：“不会的，能去的，也就晚一点到而已。”
  民政局又不会跑。
  …事实证明，他们今天也不会跑。
  他们堵车堵了一个小时。
  好不容易动了一下，司机决定带着他们抄小道，刚抄过去，前边就是一声轰轰烈烈的爆破响。
  人家也想抄小道，然后翻车了。
  救护车跟警车啊呜啊呜来了的时候天才擦黑，等天色全黑下来，才啊呜啊呜地走了。
  顾骄刚支棱起来，车厢一抖，他娇躯一震，得，车胎炸了。
  能遇到的事儿都给他们遇到了。
  司机语气沧桑地感慨，“这是我开车漫长的二十年里，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状况。”
  顾骄也很感慨：“这是我活了二十年里，第一次坐这么漫长的车。”
  感慨完，顾骄抱着楚寒的腰，委屈巴巴地说：“阿寒，我想跟你去民政局，民政局嘛。”
  楚寒还没说话，司机就先开口安慰了，“小伙子别急，你男朋友又跑不了，明天去也是一样的…你两重新叫个车回吧。我这才炸了一个轮子，我怕过会儿…”
  要不怎么说巧呢，他话还没说完呢，顾骄娇躯一震，又炸了个轮子。
  顾骄委屈过了头，掉了一滴眼泪。
  楚寒赶紧给他抹眼泪，小心翼翼地问：“乖啊乖…娇娇，要不然我们明天再去？”
  顾骄没点头也没摇头，他深沉地叹了一口气，说，“这，可能就是命吧。”
  楚寒怜惜地摸摸他的脑瓜。
  回去的旅程十分顺风，简直顺畅到极致，丝滑般的享受，他们十分钟就回到了剧组。
  汪成才说，“虽然我们主演私奔了，但…”
  他努力地把“但”字咽回去，“他们私奔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娇娇:普法小使者
  感谢金主大大们~
  有个坑 15瓶营养液
  青衫 2瓶营养液
  啵唧啵唧~


第83章 顾骄丢了
  杀青宴对于很多人来说， 难免要落泪。
  这是一段旅程的结束，日子还长，可未来多半， 是再也不会合作了。
  …不，是肯定不会合作。
  汪成三杯酒下肚， 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他抱着角落里一人高的花瓶，心如刀割，“我真没想到，拍电影是这么难啊呜呜呜…”
  顾骄也心如刀割，他抱着汪成的大腿，与他执腿相看泪眼， “我也是真没想到， 民政局是这么远啊嘤嘤嘤…”
  汪成哭，“你是不知道，我那演员们，跟闹鬼似的，七七四十九天能见九天就不错了！”
  顾骄哭， “你是不知道，我那司机啊， 才真跟闹鬼似的，九九八十一难都没这么难的！”
  确认过眼神，是志同道合的人！
  汪成痛饮一杯，“小友，老夫我至今没遇到如此合拍、如此一见如故之人！”
  顾骄也吨吨吨，“老友，小夫我至今也没遇到如此凄惨， 如此志同道合之人！”
  两个人相拥而泣，哭成一团。
  汪成哭到深处，摸出手机给邹月打电话。
  顾骄哭到深处，扶着墙开始咋呼，“阿寒呢？我辣么辣么大一只阿寒呢？”
  他坚信，转角遇到爱，于是开始绕着墙壁开始徘徊，开始彳亍。
  只是和副导说了两句话功夫没看着顾骄的楚寒:“…”
  楚寒赶紧过去，接住他家嘤嘤直叫的小娇娇，“怎么喝上了？”
  顾骄醉眼迷蒙，嘟囔:“阿寒…”
  楚寒:“嗯。”
  顾骄悲痛欲绝，哽咽:“我好想哭…”
  楚寒看着顾骄眼睫一眨，就落下的眼泪…他该怎么告诉顾骄其实他已经哭了。
  顾骄抱着楚寒，大鸟依人，大鸟沉痛，“我好难过…阿寒，我要借酒消愁！”
  楚寒:“…为什么难过？”
  说着，搂过顾骄的腰，掌心轻压他的后颈，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发生什么了？”
  顾骄不说话了。
  他要怎么告诉楚寒他的理想呢？
  他从小，就有一个崇高而远大的理想，那就是娶他的小美人鱼。
  好吧，嫁也可以。
  …他真是个理想远大的男人，竟然从那么小开始，就对楚寒有了非分之想！
  反正这个理想起源于童年那个给小顾骄留下无数心理阴影的故事，王子因为娶了别的公主，让小美人鱼化成泡沫。
  小顾骄坚信，只有他娶了他的小美人鱼，小美人鱼才能永远留在人间。
  他把这个写进了日记本里，老师说理想就是未来想做的事，于是小顾骄的理想就是保护小美人鱼迎娶小美人鱼。
  这么多年里，小顾骄为他的理想付出过很多努力，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用一百分考卷去换楚寒满足他的一个愿望啊，摘花花送给楚寒试图获得成就啊，每天叫楚寒起床送他早餐啊等等等等。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那么多次考试那么多科目，偏偏他一次也没考过一百分。
  那么多花那么多树，偏偏他摘到楚寒精心养了大半年才开的花。
  那么多早晨那么多…好吧，床封印了他，他爬不起来。
  悲伤那么那么大！
  而如今，顾骄马上就要离开这个悲伤的城市了！
  他们即将天各一方！
  他们即将望洋兴叹！
  他们即将走进没有彼此的人生里去！
  而在离开之前，他只是想跟楚寒一起去一次民政局，都不是结婚，就只是去看看，也不行吗？！
  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对他那么残忍？！
  为什么？！
  上天为什么要如此捉弄他？！
  为什么？！
  顾骄眼泪唰地一下落下来，他觉得这个时候天空应该飘落冰凉的雨滴！
  他应该冲出去淋一场雨，再患一场青春年华应有的伤风！
  顾骄仰头一看。
  再一看。
  这种时候怎么能不下雨呢？！
  他哽咽出声，伤心地仿佛一只一百三十多斤的大狗子。
  大狗子悲伤地打了个嗝，“…阿寒，鱼哭了水知道，我哭了，谁知道？”
  楚寒:“…”
  嚎一嗓子可能全世界都知道。
  喝醉了真的傻乎乎。
  楚寒温柔道:“我知道。”
  顾骄摇头，悲从中来，“不，你不知道。”
  楚寒:“我知道。”
  顾骄撕心裂肺，“你不知道！”
  楚寒:“…”
  那他还是不知道吧。
  楚寒低头看着弯腰伏在他胸口的顾骄，含着纵容暖意的眉眼在灯火辉煌之下熠熠生辉，也不知道谁比谁更夺目。
  顾骄看他一眼，继续悲从中来。
  天啦噜，这世间居然有如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绝世美人儿。
  天啦噜，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绝世美人儿了！
  顾骄嘤咛一声，埋在楚寒肩膀上肆意流泪。
  楚寒挣了挣，没舍得挣开，就把他托起来，一边轻声哄着一边向汪成他们告辞。
  “我真傻，真的，”汪成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接着说，“我单知道拍电影的时候顾骄会给我撒狗粮，秀恩爱，我不知道拍完也会有…”
  副导演在旁边唉声叹气，“谁不是呢？”
  化妆师+1。
  摄影师+10086。
  …
  靠在楚寒怀里，听着汪成那沉重的叹息，顾骄突然又破涕为笑，呱唧呱唧地乐起来了。
  楚寒:“…”
  楚寒问:“怎么了？”
  顾骄悄咪咪地伏在楚寒耳边，小声说：“阿寒，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是在结婚啊。”
  他指着捶胸顿足的汪成：“嫁女儿的悲痛欲绝的老父亲。”
  悲痛欲绝的老父亲:“…”
  他悲痛不起来了，麻了。
  指向一众吃瓜群众，“观礼的吃瓜群众，起哄喊亲一个亲一个的那种。”
  吃瓜群众:“…”
  喊不出来。
  顾骄没等到起哄，失望地看看他们，指向自己，“被嫁的女儿。”
  最后指向楚寒，“急不可耐要抱人家去洞房的…老公。”
  目的似乎过于明显。
  楚寒:“…”
  一整句话里，也只有最后两个字是顺耳的。
  也是最后那两个字，给了楚寒抱着顾骄迅速远离作案现场的力量。
  而留在作案现场的受害者们，眼前还是楚寒突然染了薄红的脸颊，雪覆晚霞般，勾人魂魄。
  不得不让人感叹爱情的魔法。
  而顾骄还凑在楚寒耳边乱施魔法，他因酒精而微微上升的体温隔着薄薄T恤熨在楚寒身上，指尖划过楚寒胸口，“老公，不要急嘛，夜还长呢。”
  楚寒:“…”
  楚寒一口气提着，把顾骄抱到房间床垫上放下，再居高临下地解开衬衫最顶端的扣子，诱哄，“再喊一声。”
  顾骄一阵天旋地转，只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宇宙大战，被捶得到处乱飙的星球们在他眼前疯狂冒光，脚下的地球也在打滑。
  旋转，跳跃，他闭着眼。
  有那么一个瞬间，顾骄觉得自己在马戏团来，正在表演踩球球上跳迪斯科。
  而观众还在叫好，“再来一个！”
  来就来，可顾骄无意识地嘟囔了什么，刚站起身，就被再次摁倒，他的下颌被轻轻挑起，嘴唇也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封住。
  鼻尖涌进带着凉凉清淡的香。
  有什么生涩地抵进齿关，果冻般濡湿柔软。
  眼前混沌中，慢慢浮现的是楚寒低低垂下的狭长眼睫。
  本就精致的面容因为放大，更显出细致精巧，浑似拿工笔一点点勾出来似的，抬眼间，眼波流转，动人心弦。
  顾骄捂着疯狂跳动的小心脏，揽着楚寒的腰，化被动为主动，变被压为压人，心里明明白白就两个字，要他。
  想把他吃下去。
  天雷勾地火一吻作罢。
  顾骄掌心滚烫，细细摸索着，楚寒声音压着情欲的哑，“娇娇…”
  顾骄掌心抚过楚寒的腰，细细丈量般，，“阿寒，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的那个夜晚吗？”
  楚寒：“…哪个？”
  顾骄：“就是我们深切交流后，彼此灵魂都得到升华的那个夜晚啊。”
  楚寒：“…”
  不好意思太多次了。
  顾骄娇羞地捏了捏楚寒的腰，掀开了衬衫下摆，“非要人家说得那么直白嘛。”
  然后提醒，“就杀青那次，我们先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最后还…的那次。”
  楚寒:“…”
  楚寒抬手捂住了眼，呼吸微乱。
  想当初，他还是那么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可怜。
  顾骄想到这里，看向楚寒的眼神都悲伤很多，“阿寒，是我对不起你…”
  楚寒愣忪，声音沙哑，“…怎么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顾骄说：“我当时只会那几个姿势，还不敢多来几次，我肯定，没有好好满足你吧。”
  楚寒：“…”
  是他，高估了顾骄。
  但顾骄并没有要再好好满足他的意思。
  顾骄的指尖探进楚寒的腰腹，然后迷离的目光突然坚定起来，认真道，“没洗澡不能睡觉！要洗澡！”
  楚寒:“…”
  是认真的吗？
  好吧，顾骄是认真的。
  楚寒浑身软绵绵热乎乎地躺在那里，躺了一会儿，起来了。
  把一脸坚决和病菌抗战到底的顾骄扛进浴室，洗干净，再扛出来。
  整个过程不足为外人道也，反正略有些曲折离奇是一定的。在洗漱中途，楚寒还撩着袖子出门领了个洗澡专用鸭鸭的外卖。
  好不容易给人洗干净。
  楚寒叹一口气，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而水汽蒸腾间，就听着门外嘎吱嘎吱地响，活像有只大耗子在啃门。
  听着一副不放进来就肯定把门啃干净的架势，楚寒想了想，拧开了锁。
  顾骄酒意上头，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阿寒。”
  黏了吧唧，撒娇卖萌的语气。
  楚寒应了一声，披着浴巾出去，顾骄呆毛恹恹翘着，张嘴就是，“阿寒阿寒，我来了。”
  楚寒伸手扶他，没扶住，顾骄直接扑他怀里，脸亲亲热热地蹭他。
  顾骄醉醺醺地说：“我知道你想我了，所以我就来了！”
  楚寒扶着他，“是啊是啊，想你了。”
  水汽蒸腾间，楚寒牵着他的手，把人牵到床边。
  顾骄伸手，“要抱抱。”
  楚寒抱。
  顾骄看他，“要亲亲。”
  楚寒亲。
  顾骄伸手，“要抱抱。”
  楚寒:“…”
  他把怀里的人拢得更紧。
  这酒量，也就适合喝点旺仔牛奶了。
  顾骄扬起脸，含糊嘟囔，“我来找你睡觉觉了。”
  楚寒：“……”
  这对于楚寒而言，跟“所以我要来睡你”没有任何区别。
  他觉得身体似乎又热起来。
  然而真的只是睡觉觉。
  折腾了一夜，就是亲亲抱抱抱抱亲亲，顾骄非要紧紧地挨着楚寒，手挨着手腿挨着腿，脸挨着脸。
  树藤间纠缠伴生的姿势。
  顾·树藤·骄困得眼睫毛都在疯狂打架，但还要揉揉眼睛，努力地看着楚寒。
  楚寒有点好笑，他嘴唇蹭过顾骄的眼角，“睡吧。”
  顾骄闻言一顿，眼睛睁得更大了。
  楚寒：“…”
  楚寒想了想，说，“明天醒了，我们还要去民政局呢，快睡吧。”
  顾骄眼里泛出晶莹的泪光，“拉钩…”
  楚寒一只手正被迫揽在顾骄背上，他艰难地动了动，小指勾住他的。
  顾骄吧唧吧唧嘴，乖顺地闭上眼，睡着了。
  楚寒也睡了，再然后，睁开眼，发现顾骄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金主大大们的灌溉~
  max 2瓶营养液~
  念青1瓶营养液~
  林林 1瓶营养液~
  啵唧啵唧啾咪啾咪~


第84章 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苏成是清早六点的飞机， 五点到的机场。
  夏日天亮得早，他坐在大厅时，天光微明， 机场里人也不少了。
  早风轻轻地吹过苏成的脸，他塞上耳机闭目养神， 养着养着， 就在歌曲的空隙间，听到旁边几个女生西西索索的惊叹声。
  “快，快看戴着耳机那小哥！”
  “好帅！”
  “好酷！”
  “好飒！”
  “好俊！”
  “好看！”
  …
  这是仗着他听不到无所畏惧呢？
  苏成虽喜但忧，现在女孩子夸人都这么简洁明了不做作的吗？
  词汇量堪比他小学没毕业的侄儿。
  他扯扯嘴角，果不其然，过了会儿， 那几个女生又惊叹起来。
  “他刚刚是不是笑了一下？”
  “又酷又帅又暖， 看得我直呼好家伙。”
  “我想直接提前向圣诞老人透支今年的圣诞愿望，请让他追我。”
  “今晚的做梦素材来了。”
  “…应该是哪个明星吧？素人有这么帅的吗？”
  “好一个风流潇洒的俏郎才~”
  “去问下他喜欢什么颜色的癞.□□？”
  “要勇敢，谁敢去问他要联系方式吗？”
  “不，我不配。”
  “我也不配。”
  “要不去问他要他那个小金毛的联系方式，就说我家有狗， 你家也有狗，这个缘分可遇不可得啊…”
  …
  做人其实可以勇敢一点， 毕竟他会非常非常温柔地拒绝她们，但他的狗只会流着哈达子要吃的。
  …等等，他又不在家，哪里来的狗？
  苏成低下头，后知后觉地看着不远处摇着尾巴的、不属于自己的金毛狗子，沉默了。
  终究是错付了，他珍贵的感情。
  女生们仍在叽叽呱呱地讨论着， 汇合在一起，就是以“那个小哥真帅啊”为论点的小篇论证文，由浅入深，从上到下，身材相貌三围气质全讨论了个遍，堪称当代女性品色鉴赏的典范。
  终于，苏成摁耐不住好奇心，默默地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斜后方牵着狗子的男人。
  乍一看，确实很出挑。
  再乍一下，还是很出挑。
  …再再乍一下，好的，鉴定完毕，纯种野生帅哥一枚。
  野生帅哥戴着墨镜，侧脸只露出一条窄窄的下颌，但可见线条分明，轮廓如雕塑般深刻。
  他穿着图案简单的黑色衣服裤子，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地支棱着，懒散中一股子无所事事的炫酷气质。
  别的不说，衣品好姿态佳。
  手长脚也长，肩宽腰线窄，跳舞应该很赏心悦目，也不知道有没有舞蹈功底，往爱豆方向发展也不错。
  嘴唇形状精致，唇峰微翘，鼻梁似乎也很高，嗯，骨相很绝，很有少年感。
  而且他正戴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嘴角挑起，笑意浅淡又忧郁。
  故事感！这就是传说中的故事感！
  样貌姿态这么出彩，还这么有故事感，当演员也很可阿，会很有辨识度。
  苏成想，就凭这身材这气质，还有长成这样的下半张脸，只要没长一双眯眯绿豆眼，都绝对丑不到哪里去。
  他职业病犯了，犯得轰轰烈烈噼里啪啦。
  这，将是他一手捧出的天王巨星！这是他的缪斯，他的职业之光！
  苏成已经想到了未来某日，他们是如何携手回想此日此时此刻，命运般的邂逅。
  女生们还在犹豫不决，苏成的一只手已经摸上口袋里的名片，跃跃欲试，他想，我为何胸襟如此宽广，遇见我是你的幸运啊，少年！改变你一生的机会就要到了！
  然后，少年就察觉到什么般，转过脸。
  …等等，苏成揉揉眼，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怎么越看越眼熟。
  天啊这不是顾小少爷吗？
  苏成清楚地听到自己小心脏卡擦一声碎开。
  不说话都认不出来了…等等，所以顾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在这里？
  看楚寒昨天晚上那抱起人就跑的猴急样子，他不应该被楚寒（bi）了又（bi），现在还下不了床吗？
  苏成默默地张大嘴以示吃惊，而本该下不了床的某骄对上他的目光，明显也是一愣。
  在那几个女生突然的安静中，顾骄站起身，推着箱子走过来。
  他疑惑地问：“兄dei，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成:“…”
  这话应该他问吧。
  还他的职业之光命运邂逅！
  万恶的资本家们也需要看凌晨五点钟的太阳吗？！
  顾骄又问：“阿寒跟你一起来的吗？来找我的吗？”
  说着，他朝四周看了看，期待之色溢于言表。
  苏成摸不着头脑，“寒哥怎么会跟我在一起，他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顾骄不说话了。
  也是，楚寒在哪里他还不清楚吗？
  在苏成疑惑的目光中，顾骄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给顾傲打了个电话。
  顾傲接的很快，几乎是秒接。
  低沉霸道的总裁气质从一个“喂”字就能尽数凸显。
  …他弟接电话手速太快，以至于他还没酝酿好情绪，组织好措辞。
  顾骄抿了抿嘴，支支吾吾，“我…”
  顾傲等了等，懂了，问：“…哥，你是又犯什么事被老师逮着了需要人领吗？”
  顾骄果断否定：“不是。”
  顾傲继续猜，“你跟人约架了让我帮你叫人？”
  顾骄：“…不是。”
  顾傲想了想：“那你到底怎么…是查出生病了？是癌症吗？没关系的，哥你别怕，我找人去接你，现在医疗水平日新月异瞬息万变沧海桑田…哥，你别怕我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最结实的钱袋…”
  他的语气急促，生怕顾骄想不开似的。
  顾骄：“…”
  再是真的有点想不开，他在顾傲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顾骄弱弱地说:“其实没那么…刺激，我就想问你要一丢丢资源。”
  电话那端声音骤然安静，顾傲松一口气，“吓死了个人，这不就打一个电话的事吗？一惊一乍的，你弟差点吞速效救心丸！”
  顾骄委屈吧啦：“…可是我不正在打电话嘛。”
  顾傲：“…”
  他正色，问：“你要什么资源？”
  顾骄认真：“当然是最好最好的资源。”
  顾傲：“…哪个最好最好的资源？”
  顾骄不可置信：“你是老板你不知道骄阳集团最近什么资源最好吗？”
  顾傲：“…”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顾傲表示：“可你不能演戏，爸妈不允许你抛头露面。”
  顿了顿，附议，“我也不许，我会封杀你。”
  顾骄：“…”
  在下不才，刚演完一个。
  他弟这天凉王破的语气实在让人孩怕，顾骄语气真诚：“崽，相信哥哥，哥哥不会给给觊觎我美色的人可乘之机的…这个资源…”
  顾傲懂了，“是给你觊觎美色之人的可乘之机？还是楚寒？”
  顾骄：“嗯。”
  “还是”两个字很不妥。
  顾骄的语气突然严肃，“傲傲你要相信你哥的清白之躯，一身不许两家，除了他还能有谁？”
  顾傲：“…”
  他只是想看看他哥在一棵树上能吊多久，唉，怕是地老天荒了。
  顾傲问：“你两包养小金丝雀的游戏还没玩完呢？”
  顾骄沉默了。
  顾骄悲伤了。
  顾骄哽咽地抽气，“玩完了…”
  顾傲：“…？？？”
  顾骄痛哭出声，“我就是在问你要金丝雀的遣散费嘤嘤嘤…”
  顾傲：“…”
  槽点太多一时难以吐槽。
  地老天荒得未免太快了些。
  而且…被遣散的又不是他哥所以他哥为什么哭得这么凄惨。
  顾傲安慰：“哥，别难过，下一个更好。”
  顾骄落泪：“不…不会有下一个了嘤嘤嘤…不会有比阿寒好的了…”
  顾傲继续安慰：“…天下男人千千万，看不顺眼天天换啊哥，哥，咱有钱任性，咱不哭嗷…”
  顾骄猛虎落泪：“我就看阿寒顺眼…呜呜呜嘤嘤嘤…”
  顾傲小声说：“…那你还遣散人家…”
  顾骄打断他，努力掩饰自己的悲伤，“嘤嘤嘤！今天天气真好，我要出去玩了。”
  顾傲：“…”
  话题转得倒挺快。
  但是…顾傲很疑惑，“你不是一直都在外面玩吗？”
  顾骄：“…”
  好像也没错。
  顾骄吸吸鼻子：“…但这次是我自己出去玩，我要一个人，独自疗伤。”
  顾傲在那边听得脑瓜子嗡嗡嗡的，疯狂皱眉。
  他不喜欢顾骄跟着楚寒跑，但不可否认，楚寒很靠谱，而且最靠谱。
  与之相反，顾骄一个人危险系数绝对是最高的，他真的会被人卖到山沟沟里去的。
  给他一个糖葫芦就能拐跑的傻白甜，要一个人出门？
  江湖险恶。
  可满腔担忧的顾傲还还没来得及抒发老父亲般的亲弟叮嘱，他哥已经悲痛地挂掉电话。
  苏成在旁边听了只言片语，整个人都木了。
  苏成手指疯狂抖抖抖，“你们…你跟寒哥…”
  顾骄打断他，“呜呜呜呜不要提他嘤嘤嘤嘤嘤嘤不要提他！”
  苏成：“…”
  顾骄一边哭一边补充：“不许跟阿寒说你遇见我了！发信息也不行！手写啥的，任何渠道都不行！”
  苏成：“…”
  顾骄用一副不答应就哭给你看的样子，说：“不答应就扣你年终奖！”
  苏成：“…”
  万恶的挨千刀的资本家！
  他果断删掉写在信息框里的大段文字，蜷起在失去年终奖边缘疯狂跳跃的手指。
  顾骄又说，“傲傲的资源你拿去给阿寒哦，就说，就说…”
  苏成：“说什么？”
  顾骄泪流满面：“就说，谢谢他陪我这几个月，说好包养一年的，我不能继续包养下去了，我对不起他但是求求他不要怪我，他要是没钱了…我的卡都还在他那里，你跟他说都给他了给他当嫁妆也好当彩礼也罢，重新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嘤嘤嘤…”
  苏成：“…”
  作者有话要说：　　bi——消音专用~
  楚寒:我老婆呢，我辣么大一只老婆呢？
  ——
  谢谢金主大大们~
  猪是的念来过倒 7瓶营养液~
  二两小酒 1瓶营养液~
  啾咪啾咪啵唧啵唧~


第85章 跟金毛私奔
  在顾骄嘤嘤哭泣殷殷嘱托之时， 楚寒在睡。
  在顾骄起身牵着金毛一边流泪一边办理托运之时，楚寒在睡。
  在顾骄呜呜呜地应着气流声升上万里高空之时，楚寒还在睡。
  楚寒睡得很沉， 这可能是这段时间里他睡得最好，最香的一次。
  他太累了。
  经过一个夜晚， 他再次感受到饲养大型生物顾娇娇的艰辛。
  别的且不论， 给顾骄洗澡，哄顾骄睡觉，真的都是体力活。
  但由于楚寒□□顽强的生物钟，他还是九点钟之前醒了过来。
  在楚寒的意识渐渐清醒之时，他先是下意识地去听顾骄的心跳和呼吸。
  可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到。
  楚寒：“…”
  楚寒闭着眼， 眉头浅浅皱起来， 呢喃：“…娇娇？”
  他往旁边靠了靠，却没能靠进那个熟悉温暖的怀抱里，触手之处，是空的。
  没有人。
  袒露在被子的之外的地方冰凉冰凉。
  楚寒一个激灵，坐起来， “娇娇？”
  没有人应他。
  房间里空空荡荡，阳光从窗帘掀开的一丝缝隙里钻进来， 飞尘在那一线光里安静地跳舞。
  楚寒瞳孔微缩，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下意识就要报警。
  顾骄是只小懒虫，能睡到下午一点钟绝对不会在中午十二点醒过来的标准性懒虫。
  楚寒很了解他，顾骄就算自己提前醒了，也一定要赖在床上哼哼唧唧地闹他。
  所以看着空了不知多久的另半张床，楚寒第一反应是，顾骄被外星人抓走了。
  或者有一伙训练有素的蜘蛛侠牌飞天盗贼大半夜的趁他不注意， 悄咪咪地从三十二楼的酒店窗户缝隙里爬进来，在他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把顾骄偷走了。
  他的顾骄被偷走了。
  这个认知让楚寒整个人就冷下来，漆黑的眸子里泛起波澜。
  他压抑着内心泛起来不太好的预知，披了件外套，去了隔壁顾骄的房间。
  他们从病房回来没几天，故而一切还是之前的样子。
  酒店每天都打扫卫生，但楚寒发现，顾骄的衣服不见了。
  顾骄那个粉色黑色条纹旅行箱不见了。
  顾骄总要垫在脑瓜下的海绵宝宝靠枕不见了。
  顾骄喜欢装旺仔牛奶的牛奶杯不见了。
  …
  这时候，楚寒才意识到，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哪里哪里都有些不对。
  楚寒垂眸，再次确定了时间。
  他没有失忆没有穿越时空没有一觉睡了七□□十年。
  昨天的这个时候他们还靠在一起接吻。
  十个小时之前顾骄还靠在他怀里嘟囔十八岁没能带他去结婚是他那一年最最难过的事情。
  八个小时之前顾骄喝醉酒迷迷瞪瞪地到处找他喊他的名字。
  六个小时之前顾骄抱他抱得那样紧，他的怀抱炽热滚烫，直让他希望下一秒冬天就迅速到来。
  …
  他就睡了一觉，是发生了什么？
  他打呼还是磨牙，还是学曹操好梦中杀人，把顾骄吓跑了？
  楚寒不明白。
  他听着一直显示拨不出去的忙音，脑子里突然很乱。
  这似乎是一场有预谋的离开，而他，是这场离开的主要对象。
  《爱人》已经杀青了，楚寒飞快地洗漱完毕，决定先去把顾骄提溜回来。
  有话可以好好说，顾骄昨天是喊了他老公的，夫妻没有隔夜仇。
  也许，顾骄是又看了什么《霸道总裁的逃跑小甜心》或者《娇妻难逃:影帝大人爱上我》之类的，想要身体力行地体验一把被追逐的快乐。
  楚寒努力地往顾骄的思维靠拢，然后劝自己，要冷静，要淡定，要温和。
  不要动粗。
  那是顾骄，打一顿不一定会乖，但一定会嗷嗷哭然后还是要他哄好的顾骄。
  楚寒深呼吸，深呼吸，推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时，还是被镜子里映出的自己糟糕透了的脸色惊到。
  他朝着镜子扯扯嘴角。
  笑得牵强而冷硬。
  楚寒在酒店大厅里遇到了汪成。
  汪成浑身一股宿醉过后的疲累和倦怠，他迷迷瞪瞪地推着行李，旁边是穿着碎花连衣裙戴着草帽的邹月。
  显然，后者是汪成酒还没醒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楚寒问了好，脚步一顿，“汪导，邹老师，您二位看到顾骄了吗？”
  汪成眼睛眯着也没认出谁是谁，他打着哈欠，听到顾骄不见了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我知道…他八成，哦不，他肯定又跟楚寒私奔去了！”
  邹月咳嗽一声，提醒，“小寒在这呢。”
  汪成醒了吗，没有。
  他晕晕乎乎地哦了一声，“小寒在…可我金毛不见了，那顾骄就是跟金毛私奔去了吧。”
  又打了个哈欠，汪成补充道，“是说我大清早在叫了半天，也没瞧见那狗子，明明平时吃饭最积极了…”
  楚寒：“…”
  楚寒觉得，“私奔”放在顾骄跟他以外的任何羰基生物身上，都是个十分有碍视听的词。
  还有点绿。
  而邹月是头一次看到楚寒露出这样的表情，茫然无措间带着点惶恐，跟平时温和疏远游刃有余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挥起拳头，“咚”地猛捶汪成一下，“你再乱说，锤你哦。”
  汪成:“…”
  他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就硬生生让邹月锤了回去，只能痛苦地捂住胸口，身负重伤。
  邹月带着点怜惜，柔声说：“你问问别的老师，我相信娇娇是有分寸的人，他不会乱跑的。”
  于是楚寒一边坐车往顾骄的小木屋赶，一边给摄影给化妆师们发信息，问顾骄最近联系他们了吗，说了什么。
  时间尚早，回复有快有慢，有早有晚。
  剪辑师说顾骄上次联系他还是半个月前，要了一段楚寒演林绛时的原声音频。
  楚寒道谢过后也将那段音频要来了，一边听一边看其他人的回复。
  化妆师小白说，顾骄有问过她欧洲哪些地方好玩哪些城堡宫殿华美。
  摄影师是顾骄最后联系的人，小金毛杀青后，是他把金毛送去了顾骄的房间。
  楚寒脸色越来越难看。
  顾骄的房间里没有狗。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满心计划着未来的时候，顾骄已经有了别的计划。
  一切的一切都再次显示，没有外星人，没有飞天盗贼，顾骄是自己走的。
  有备而走。
  他带走了他的玩偶，带走了牛奶杯，甚至带走了金毛。
  但没有带走他。
  只这一点，就足够让楚寒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经久难消的疼。
  楚寒不知道怎么了，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听着顾骄电话里一遍又一遍忙音，眸中慢慢浮现出薄薄的水光。
  他还是不明白，直到站在小木屋前，也不明白。
  小木屋窗帘拉着，走进去，灰尘柔软地覆在桌面上，房间里黑布隆冬。
  在刘奶奶去世之后，顾骄就没有再请过新的管家。
  他们一直没回来，而按照顾骄对家务打理的了解程度，想来，在这段时间里连保洁都没有请过。
  楚寒在小木屋楼上楼下走了一圈，确定了，顾骄没有回来过。
  看着放在沙发上不知放了多久的，还标着《将死之人》字样的初始版剧本，许久，楚寒轻轻叹了口气。
  摊开的剧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顾骄的字迹跟他本人形象很不相符，是很乖巧软糯的类型，秀气到没有棱角。
  楚寒随手翻开，就看见顾骄在一段被删减后的壁咚戏上用红笔画了长长一大段，旁边还做了标注
  ——“非常激烈，非常热血，天造地设的姻缘。”
  还有旁边几个划着横线打着感叹号的大字，“我也要拥有！！！”
  楚寒扯扯嘴角，笑意在眼里一闪而过，归于湮灭。
  刚拿到剧本的时候顾骄总在上面写写画画，他一直以为顾骄是在认真地理解人物，结果居然是读后感吗？
  还不止一处。
  在告白戏旁边，顾骄标注：“不够浪漫，都没有九十九朵红玫瑰！”
  在吻戏旁边，顾骄标注：“吻戏已经有了，床戏还会远吗？”
  在床戏旁边，顾骄标注:好娇羞好生猛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在结局旁边，顾骄标注：“啊啊啊啊我要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死也死在一起。”
  …
  更多的标注，是“楚寒”。
  没有别的句子，就是“楚寒楚寒楚寒楚寒”。
  很多个楚寒。
  像最幼稚最单纯的小孩子，喜欢谁，就要把那人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写在书上，由字成句，组句为段，细细看了，字里行间全是喜欢。
  是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到身体里装不下，非要用什么方式发泄出来才成似的。
  楚寒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仔细地收好剧本，再看了了无音讯的信息框，沉沉地叹了口气。
  不是说好永远在一起吗？
  不是说喜欢死也要死一起吗？
  他给顾骄发了信息，“娇娇，回来吧，我给你买红玫瑰。”
  “娇娇，我也喜欢你。”
  “娇娇，不去民政局打卡了吗？”
  …
  未读两个字明明白白。
  再拨过去，是第三十七个未通电话。
  通讯录从上翻到下。
  楚寒给顾傲打了电话。
  顾傲少有地心虚势弱，顾左右而言他，楚寒懂了，顾骄跟顾傲说过了。
  楚寒再给云邈打电话。
  云邈倒是没收到消息，他挺惊讶的，“娇娇不是跟你去旅游的吗？”
  楚寒难掩急切，“你知道娇娇去哪了吗？”
  云邈“昂”了一声，“这我倒不知道，但他才发了朋友圈，说他出去玩儿去了，你不知道？”
  楚寒:“…”
  现在知道了。
  楚寒点开顾骄的朋友圈，指尖微顿。
  粉嫩粉嫩的头像下显示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一个很顾骄的文案，“玻璃瓶里一场碎梦，灿烂辉煌，璀璨落寞。年轻，就要来一场一个人说走就走的旅行。”
  配图是一只与其忧伤画风极其不符的，咧着嘴摇尾巴的憨憨大金毛。
  楚寒：“…”
  还真跟金毛私奔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相信xx是有分寸感的人~利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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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掰弯一枚卡
  问楚寒要过联系方式的人都知道， 楚寒此人，是不用微信也不用QQ的，有的， 只是一串电话号码。
  楚寒会直接说，他不用微信， 也不用QQ。
  他从不说谎， 虽有些让人不可置信，但这是实话。
  说起来，楚寒这方面也算神奇，他没什么很需要联系的人。
  工作用邮箱生活用短信，要不是云邈提醒，他可能都忘了有这么一种联系方式。
  楚寒已经很久没有登录过微信了。
  真的很久， 久到楚寒都要忘了自己在这上面添加过顾骄。
  他无奈地看着那个粉色的头像， 紧紧抿着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扬了扬。
  找到了，他的娇娇。
  往上随手一翻，楚寒才发现，顾骄其实是有给他发过信息的。
  很多很多，陈年之作。
  什么阿寒你吃了吗你饿了吗你累不累、阿寒你今天笑起来真好看、阿寒如果你看到这里那我跟你说你睡在我旁边的样子让我超级心动的…
  扒拉扒拉呱唧呱唧。
  楚寒不太明白， 他们自从认识开始，虽不说完全是每天都在一起， 但四舍五入也差不多。
  这些话不为什么不当面说，要发信息？
  还非要发在他可能一直不会看到的软件？
  差点就错过了。
  楚寒指尖滑过“心动”新个字，给顾骄发信息。
  寒：「娇娇，你去哪里了？」
  他满心期待地等待，目光认真地注视着页面，可等了一会儿，顾骄没回。
  再等了一会儿， 顾骄还是没回。
  他再次组织语言。
  寒：「娇娇，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次，信息框前面有个明显的红色感叹号。
  楚寒愣了愣，意识到自己被拉黑了。
  对于楚寒而言，这种事情完全是第一次。
  从来没设想过的走向像一记闷棍狠狠敲下，令人猝然惊愕，疼痛难忍。
  如果说之前只是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抛下，那么现在就能确定，顾骄似乎，不要他了。
  他的娇娇，不要他了。
  真是可怕的事情。
  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楚寒从醒来奔波至此，没有进食，滴水未进，可能因为低血糖还是什么，他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指尖也慢慢地发麻。
  什么捆住他的手脚，他突然听到有谁稚嫩清亮的声音，在空气中传播。
  “阿寒阿寒，你手机给我用用嘛，给我用用嘛。”
  “你要相信我，这个app不安，手机就只是个电砖头！电砖头！”
  “我想加你当好友嘛，我们、我们不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吗？”
  …
  是顾骄。
  初高中时，少年时代的顾骄。
  这是顾骄一直很喜欢捣鼓的事情，他从来都是时代的弄潮儿，不论是游戏还是什么，总要玩最新颖的。
  而每当他下载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软件，就哭着喊着闹着也要楚寒下载一个，然后当楚寒那个软件里第一个好友。
  不论是游戏，还是联系工具。
  如果是前者，顾骄还会帮他的号一起玩，给他的号送花送装备各种。
  如果是后者…楚寒记得某次自己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没有登录QQ，再登上去，发现顾骄把他的各种钻都点亮了，什么红钻粉钻绿钻黑钻，图标都是亮起来的。
  顾骄的孩子心性在这方面一览无余。
  而某种程度上，顾骄也有孩子的标准性缺点，他有些喜新厌旧。
  新的游戏出来了，旧的游戏就卸载了。
  花花绿绿的图标在楚寒手机里如流水线般过过去，唯一不变的，就是顾骄总要当他的第一个好友。
  奇奇怪怪的仪式感。
  楚寒在沙发上靠了很久，他眼前是各种颜色的大色块，糟杂拥挤，伴着太阳穴一阵阵的刺痛变换色彩。
  直到太阳大起，炽热的光线落在他手背上，楚寒才抿着苍白的唇，给萧百画打了个电话。
  短暂的寒暄过后，楚寒问：“你知道b大论坛里绿色的版块是什么吗？入口在哪里？”
  萧百画明显卡壳了一下，声音明显地尴尬起来，“…绿色的版块？”
  楚寒“嗯”了一声，解释：“我之前看顾骄用过，应该是b大的，纹路有b大的专属徽章。”
  萧百支支吾吾好一会儿，他完全不懂小情侣之间的操作，明明人就在旁边，还非要追星。
  闹儿似的。
  而且，在那个论坛里也算资深水主的他也是才知道，楚寒居然不知道那个版块的存在。
  …也是，楚寒要是知道才有鬼，啊，不愧是他疯狂追逐过的男人，他从来没意识到过自己到底有多迷人！
  而迷人不自知的楚寒还在问：“你知道是吗？可以告诉我吗？”
  顿了顿，承诺，“我不会再动郁家。”
  就这？就这？？
  萧百画都做好如何带郁康时躲进深山老林当苦命鸳鸳以避免遭郁嘉时惹火烧身的计划了，结果楚寒如此大度，轻轻松松就改变了他未来三个月里蜜月之旅目的地。
  也算是意外之喜，萧百画看着怀里仍在疲倦沉睡的年轻男人，咬了咬牙，有些羞耻地低声说：“…那是你的版块。”
  楚寒：“…”
  楚寒沉默了一会儿，真情实感地疑惑了，“什么意思？”
  萧百画飞快地说：“就字面意思，整个板块都是关于你的，入口我一会儿发你…你只要别动郁康时就可以，至于郁嘉时…”
  老实说，捅人刀子的仇，还是可以报的。
  楚寒：“…”
  ——
  在楚寒面对着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同时，彼端的顾骄捂着胸口，心脏砰砰直跳。
  不是激动，是吓的，是惊的。
  被他自己的动作吓的，惊的。
  自打认识楚寒之后，可以这样笃定地说，顾骄从来没有拒接过楚寒的电话。
  从来没有。
  在顾骄这里，楚寒永远拥有第一优先权，置顶啊特殊提醒啊这些且不谈，就只他的电话铃声，就绝对是顾骄能找到的最大最响亮的。
  别说是睡着了还是怎么，顾骄敢说，就算他是死了，钉在棺材里，也能在墓里，用这腐朽的声带喊出“我要接电话！”，再死过去。
  这个从来，也包括今天离开之后。
  他没有拒接楚寒的电话。
  …他只是把手机卡抽了而已。
  按照那些心如死灰的男女主离开方式以及让人悲伤欲绝的故事的发展套路，原本顾骄是应该把手机卡抽出来，掰断了，再从窗户里扔出去。
  扔的姿势要巧妙，扔的力道要适中，一定要让它划出一道亮晶晶的圆滑曲线，自己再目送它如自己想离开的那个人似的，流星般离开他的世界。
  但顾骄想到这么一回事时，已经坐上飞机了。
  且不说飞机窗户不能打开，只那张小磁卡，就很难掰断。
  小小一枚，倒是十分顽强坚硬，顾骄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愣是没掰开。
  顶多是掰弯了。
  可是，他没事掰弯一枚卡干什么？
  全世界，只有楚寒值得他去掰弯！
  这张卡它怎么敢享此殊荣？！
  于是顾骄愤怒地，勉为其难地把已经享过殊荣的小磁卡丢进垃圾桶，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新卡。
  下飞机前，顾骄还打着哈欠，眷恋地看了一眼那个载有装着磁卡的垃圾桶的飞机，目光悲痛，再见了我的卡卡，再见了我的爱人，再见了，我终将逝去的青春！
  然后就是正常操作，开始重新绑定一系列软件。
  再然后，顾骄就收到了楚寒的微信消息。
  他疏而不漏的计划似乎漏了。
  看着闪动的漏网之鱼，顾骄觉得自己的斩断情丝计划做的很不彻底。
  这是他的错，他的不严谨导致了这一切。
  于是他一个紧张，就把楚寒删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紧张为什么自己紧张了会删人为什么不删别人只删楚寒，反正他反应过来时，一切已成定局。
  对，定局。
  顾骄知道，他的楚寒，是个骄傲的人。
  是别人删了他一次，就再也不会加回来的人！
  可，他有他的骄傲！自己，也有自己的坚持！
  顾骄捂着仍在砰砰直跳的，虽然已经死了但某种意义上还活着的、行尸走肉般的小心脏，他知道，他们，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一时之间，顾骄泪流满面，泪如雨下，泪流成河！
  他透过泪光模糊地看着那个没有了楚寒也没有了灵魂的苍白页面，就像看到了自己没有楚寒的未来！
  他的未来，楚寒再也不会来了！
  从此，君在红楼，我在西游！
  只愿我的死讯传回家乡之际，你能为我送上一朵红玫瑰以托哀思，也就够了！
  有些人，退出了他的生命，或许，他再也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顾骄已经想到了将来他是如何凄惨地离开人世，到时候甚至想要一张楚寒的照片还得求云邈求顾傲去偷拍，然后拍回来，发现照片里楚寒靠在别的男人肩头，笑靥如花。
  而他，只能难过又庆幸，哭着笑着，笑着哭着，闭上了眼。
  他被那场景难过得稀里哗啦，可他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牵着狗子，只能勉强抬起头，让泪水不那么快地流下来。
  而正是这么一个抬头，顾骄就看到前方的大屏幕上，楚寒因为放大后更显精致清隽的脸。
  顾骄：“…”
  作者有话要说：　　某骄: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然后一抬头…emmm我老公真美
  ——
  谢谢金主大大们的包养嗷
  昭和 1个地雷~
  飞飞飞掉 15瓶营养液~
  忘秧 14瓶营养液~
  天天 7瓶营养液~
  啵唧啵唧啾咪啾咪~


第87章 已黑化！！
  楚寒一点进论坛， 先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两个标签。
  【美人】、【仙儿】。
  置顶：
  《喜大普奔:仙儿的新剧播出啦啦啦》
  《长期更，楚美人今天有回学校吗》
  最新最热：
  《风萧萧兮易水寒，美人一去兮何时还》
  《剧情向：来扒扒云美翠她妈年轻时如果跟和尚在一起…》
  《打卡：吃了美人常吃的同款食堂套餐》
  …
  楚寒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戳进去，看见主楼不知是谁放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明显是被偷拍的照片， 才确定， 美人和仙儿这两个在他印象里跟他完全不搭嘎的词，都是他。
  楚寒：“…”
  好像意识到萧百画说的整个版块都是关于他，是什么意思了。
  而且，他的新剧好像确实是今天播。
  楚寒点开微博，发现《养老院》官博的消息苏成已经替他转发点赞过了，但一点进去， 铺天盖地的点赞和信息还是把屏幕直接卡出去。
  楚寒：“…”
  他不再管那些， 随手点进置顶的第一个帖子。
  …
  2275楼：豆豆起豆起豆呛：小和尚绝美，小和尚独美，美人不需要处cp！！小和尚爬山.JPG
  2276楼：美人怀里的小太阳：《养老院》真绝了，我第一次看到有什么剧一次性把所有集数全放出来的。
  2277楼：美人的掌心猪：印爪，有仙儿的楼里就有我！
  2278楼：仙仙的格林：楼上的楼上加一，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什么剧拿客串角色当宣传噱头，果然颜值就是正义hhhh
  2279楼：美人怀里的小太阳：美人出现的镜头加在一起也没十分钟…我全截出来了， 七分四十二秒。
  2280楼：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我要是云美翠她妈我也要求小和尚带我走，就那张脸，讨饭我也跟他过！！
  2281楼：仙儿仙儿你最美：楼上的楼上的楼上…好吧，2275楼请清醒一点，独美不起来的！
  据我所知，仙儿的那个电影已经杀青了！杀青了！已经感受到了暴风雨即将来临…
  吻戏床戏都有好伐，当时吻戏还是在学校拍的忘了嘛？？我来提醒你们一下！
  牵手图1.JPG  牵手图2.JPG 牵手图3.JPG 亲吻图1.JPG 亲吻图2.JPG 亲吻图3.JPG…
  …
  楚寒没再看下面各种哀嚎， 他点开那几张大图，看见了里面的顾骄和自己。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们在一起时是这个样子的吗？
  画质出乎意料地清晰。
  有顾骄和他站在碧柳湖旁边手牵着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筛落，薄亮宛如细碎的金箔。
  有他们逆行人群之中，旁边一切皆是虚影，他们脊背挺直，步伐坚定，像是在往什么未知的将来走去。
  也有饰演着林绛的楚寒踩在矮凳上，一只手抬着顾骄的下颌，在层层叠叠围绕着他们的摄影设备中低下头，安静地接吻。
  还有顾骄接吻时忍不住笑场的，他扑在自己怀里，而画面上的楚寒搂着他，笑得也很灿烂。
  拍得很好很有意境，但因为摄影者故意为之，顾骄的脸要么半隐在阴影下，要么被楚寒的脸颊稍微阻挡。
  只有楚寒的脸很清晰。
  清晰到楚寒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柔软爱意。
  楚寒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不知道跟顾骄在一起的自己…是这样开心。
  那份眼角眉梢不自觉的缱绻，根本不是能演出来的。
  他从里面挑了几张保存原图，并把里面顾骄和他模样最清晰的牵手背影图，设为手机屏保。
  再随手翻了几个帖子，楚寒渐渐发现了这个论坛里马甲的取名风格。
  跟他相关的要么是仙儿的扒拉扒拉，要么是美人怎样怎样。
  老实说，乍地进入这个版块，部分内容还是让楚寒有些悚然的。
  虽说从小到大，明里暗里接近他的人不少，但真如监控般连他何时何地出现在学校的何处，中午在哪个食堂点了哪个菜都清楚明白，确实有些恐怖了。
  应该说…很恐怖吧！
  更恐怖的是，楚寒连续翻了几个长期热帖，都没有发现“楚寒家的小娇娇”任何一条留言。
  楚寒在发帖人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楚寒家的小娇娇”。
  出来了。
  显示的人物头像是顾骄的风格，粉嫩粉嫩的背景，卡通版的鸣人在咧着嘴比耶。
  略微熟悉一点就能掉马的程度，但点进去才发现，页面里干净到异常，一条评论帖子都没有。
  顾骄是只看不发东西的性格？
  当然不是。
  楚寒笃定，顾骄是给删了。
  想了想，楚寒打开万能的某度，搜索，如何在论坛察看别人的已删除记录。
  事实证明，某度也不是万能的。
  楚寒指尖微顿，索性直接把人物换成主题搜索。
  好家伙，全出来了。
  顾骄确实把他的评论都删了，但奈何他之前被人截过图。
  甚至有人专门截他留言的图楼，《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那个拿蒸煮名字当马甲的娇娇今日份又为我们提供了什么做梦素材》。
  点进去才发现，下面的评论并不像楚寒之前看到楼贴里那么语气温和。
  是群嘲。
  说他做梦说梦话的有之，说他不知道圈地自萌还要出来碍眼的有之。
  这层楼里哪怕是最最善意的调侃，也是要给他寄镜子让他照照自己是什么颜色的癞.□□。
  楚寒皱着眉，屏幕映出的面容沉肃，显出一种锋利的凛冽。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把帖子细细地看完了。
  看了楼里每一条回复，也看了顾骄发出去的每一条留言。
  后面甚至有人扒出来顾骄最初发出去的留言，楚寒注意了一下日期，那是楚寒才上大学，而顾骄还在高中的时候。
  收藏帖子时，页面弹出，“您是自动生成游客身份还是注册用户？”
  楚寒选择了注册用户，并点击，“实名认证”。
  ——
  不论再看多少遍，顾骄都忍不住惊叹，他家阿寒真的是个绝世美男子。
  顾骄一直觉得，男人要帅，就不能秃。
  健康的人，毛毛都要十分旺盛，所以帅哥怎么能没有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呢？
  就拿他们汪成导演来说，想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帅哥导演，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色艺双馨”，他拍的哪个电影上架前评论不先拿他颜值炒炒，虽说现在也炒，但后者说是嘲更妥当些。
  而汪成虽说现在是胖了那么些许，但对他颜值打击最大的，还是那飘渺的稀疏了的长发啊。
  最惨不过是美人迟暮，帅哥秃头！
  可楚寒就不，秃了头也俊，而且还是与众不同的俊。
  顾骄看着屏幕里穿着粗糙布衣的和尚，他干干净净清清润润，只在那里站着，就叫人心里安静下来。
  看了一会儿，顾骄突然感觉天色都暗下来了！
  为什么呢？
  因为大屏幕里楚寒在发光啊！
  怎么会有这样俊俏的男人呢？！
  简直是人类美学的奇迹啊老天鹅！
  顾骄突然羡慕自己，毕竟就算是楚寒本人，也亲不到他自己这么好看的脸！！
  可他亲过，还亲出响过！
  擦干净从嘴角流出的泪水，顾骄心想，不愧故事里都说，年少时不要遇见太惊艳的人！
  这何止是太惊艳，明明是最惊艳！
  这谁抵得住？！
  顾骄悲伤地站在那里，站在同被美色吸引驻足的一群小姑娘小伙中，忘记了旅行的意义。
  咳咳，顾骄旅行的意义是千里寻亲来着。
  他第一站来了法国，因为他爸妈上次给他们打电话是在法国打的。
  不过具体在哪里么…顾骄也不知道，毕竟那也是一年前的事了。
  自从他爸妈放飞自我，把收藏品由钱变成风景后，找他们就全凭天意。
  当然，顾骄坚信，他们是亲人，有血脉的羁绊加持，他一定可以在法国街头偶遇他爸妈，然后扑过去，夫妻儿子三三把家还。
  再然后，没遇到。
  好吧，顾骄此后的生活就变成…
  离开了楚寒的第一天，看他，看他。
  离开了楚寒的第二天，看他，看他，看他。
  离开了楚寒的第三天…好的吧，顾骄把《养老院》追完了，把《天下无双》也追完了。
  如果重复只看楚寒的片段可以叫追剧的话。
  什么叫度日如年，顾骄感受到了。
  明明只离开了楚寒几天，比离开了他几年还要难受。
  等这样过了几个月，如果顾骄离开之前想去偷偷地再看楚寒一眼，就可以放这个BGM
  ——“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只是你忘了，我也没记起~~”
  真·几百年啊！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也没什么事情做的感觉。
  顾骄躺在酒店的床上，默默地看着天花板，思考，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到哪里去？
  人类为什么要存在？
  宇宙是真实存在的吗？
  超能力真的存在吗？
  人死后有灵魂吗？
  …好想楚寒哦。
  好想好想楚寒哦。
  好想好想好想楚寒哦。
  好没出息哦嘤嘤嘤，这才几天啊，他就这么想楚寒了嘤嘤嘤。
  顾骄咬着小被子啊呜啊呜地在床上疯狂打滚，所以楚寒找不找他啊还？
  楚寒要不还是来把他捡回去吧，他愿意在楚寒旁边呆到死了嘤嘤嘤，这个独自一人悲惨离开、还要一直瞒着另一个人让他好好地和别的野男人在一起度过余生的Be虐恋情深剧本他拿不下去了嘤嘤嘤。
  楚寒什么时候能找到他啊？
  他坐飞机住酒店怎样，都是用的自己的身份证，现在是信息时代耶。
  所以楚寒怎么还没有找到他啊？
  明明故事里都是这样的啊，追妻火葬场什么的。
  按照故事的套路是要虐个几十集才能甜上几集的，但顾骄决定，如果楚寒真的追过来的话，他愿意只虐他一小会儿。
  就指甲盖那么一小丢丢。
  他真的超级好了有没有？
  天底下没有比他顾骄更好的男人了所以楚寒快来把天底下最好的男人追回家啊嘤嘤嘤。
  默默地又等了几天，顾骄咬着小被子痛哭出声，啊啊啊楚寒这个臭男人他一点都不爱自己他怎么还不来找自己！
  已黑化！！
  作者有话要说：　　楚寒看着顾骄的留言截图，你的文字还爱我…
  顾骄:已黑化
  ——
  感谢金主大大们的包养~
  22392158 1个手榴弹~
  猪是的念来过倒 6瓶营养液~
  霁月初寒 5瓶营养液~
  心上的蜜糖 3瓶营养液~
  林林 1瓶营养液~
  啵唧啵唧啾咪啾咪~


第88章 浪漫满屋
  顾骄又在法国呆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 他每天都会出门两次，一次在圣母院外的广场上喂鸽子吃面包，一次是在圣母院外的广场上当着鸽子的面吃面包。
  没办法， 他住的也就离这里最近。
  更重要的是，要保持对外形象。
  他站在一群游客之中， 身形一定要单薄寂寥， 表情一定要黯然神伤。
  要在楚寒找过来时，自己恰好抬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目光羡慕而眷念，那是天空，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或者低头看着扑腾着在他掌心啄食面包的鸽子，目光温柔而哀伤， 那是鸽子， 它生着他没有的翅膀！
  当然，顾骄的装备也很齐全，除了那些硬得可以敲人脑壳的面包外，他的耳机和风衣都是斥巨资新买的。
  前者是偶像剧男主同款，就“男大学生带麦耳机猫耳可爱发光”。
  后者的出现要更命运些， 他们邂逅在某个街头，顾骄看见橱窗里的它， 就知道了什么叫一眼万年什么叫命运的注定。
  在偶像剧里才会出现这样宽大美好的风衣，只有他，爱情中的迷路者能买下这款风衣。
  好吧，顾骄的感觉没错，事实确实如此，推销员热泪盈眶，一整年里只有顾骄买了它。
  顾骄裹着风一吹就哗啦啦直响的风衣， 提前感受到了秋的温度。
  就是有点热。
  也有点乐。
  顾骄每天跟他的鸽子小伙伴们抢面包抢得很开心。
  果然，东西还是抢着才好吃！
  抢着的场面也很有趣，鸽子的翅膀总是不经意扇乱了顾骄精心准备的头发，有时候爪爪还会戳上顾骄脑瓜。
  好在顾骄风衣足够厚实，本人也总是随身携带小梳子。
  整个画面总是如此和谐，顾骄望着鸽子们和天空的目光肃穆严谨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仿佛最悲悯的牧师。
  带着这样的目光，他一只手托着半块面包，另一只手则在宽大的风衣里掏掏掏，掏出梳子梳几下就塞回去。
  看，那是鸽子，楚寒上辈子肯定是只鸽子！
  看，那是天空，楚寒还没从天而降的地方！
  顾骄日复一日地等待着，觉得自己拍什么《爱人》啊，应该拍《等待戈多》。
  而他的心态显然也变化了。
  顾骄最开始是这样想的，只要你来了，不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后来想，穿上裤子就不认账的渣男，你今天再不来你就完犊子了！
  完犊子了你造嘛！
  但先来的不是楚寒，是郁嘉时。
  郁嘉时是在顾骄在买一条红裙子时给他发消息的。
  不知名号码:「楚寒不过是姐姐的替身而已，楚寒可以，为什么我不行，比起楚寒，不是我长得更像姐姐吗？」
  顾骄整个人懵成呆瓜，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姐姐”是郁袖。
  他手里红裙子的主人。
  红裙子是买给郁袖的，火焰般的红，顾骄看了一眼，觉得这人真的是脑子瓦特了。
  替身文学他小学就不看了！
  就算真的是替身文学，楚寒也一定是白月光！bulingbuling的白月光！
  他才不是因为楚寒像郁袖才喜欢楚寒！
  明明最开始是先认识楚寒来着！
  甚至最开始认识郁袖，也是因为郁袖看着那些人的眼神…
  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不会因为人多就盲从，也不会因为人少而害怕屈服，清醒至极，坚毅至极。
  这种眼神是很熟悉的，直到跟郁袖熟悉到可以手牵手上厕所的某天，顾骄才猛然发现，它总出现在楚寒的眼睛里。
  但楚寒是个很强大的人，在很多很多方面，都很强大。
  他一直扮演着保护着顾骄的角色，将王子从水里救出来所以王子要以身相许的小美人鱼。
  但郁袖不一样，她强大的同时，也脆弱。
  她在意她的弟弟。
  她不是无懈可击的。
  楚寒并不需要顾骄的保护，那他保护郁袖，也很好的。
  女孩子嘛，应该被捧在手心里的。
  可到最后，还是郁袖保护他。
  想到这里，他就很难过。
  再看到郁嘉时的信息，他就更难过，这个讨人厌的小饼干！这个应该拿去喂狼外婆的大坏蛋！
  顾骄指尖飞快，「我看你长得不像阿袖，倒是很欠揍，我可以揍你吗？」
  ——
  楚寒接到苏成的电话时，他正在收拾行李。
  去法国的行李。
  苏成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寒哥，《养老院》有个主演宣传综艺，给我们发了邀约。”
  不待楚寒答应，继续说，“是明天晚上的，我明天中午去接你？”
  不知为何，语气似乎有点小心翼翼的。
  楚寒：“可我不是主演，我去不合适。”
  他不想去。
  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他只想去顾骄的身边。
  看着那些顾骄发出去的帖子内容，楚寒觉得自己实在是亏欠顾骄良多。
  顾骄就如坦塔罗斯般站在清澈的泉水中，那水波就在唇边，不能啜饮，那累累硕果就在枝头，不能采摘。
  楚寒是他的泉水，是他的浆果。
  是他长达多年的求而不得。
  是他太迟钝了。他要去挽回。
  最先挽回的是苏成，他表示：“合适的，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你不需要有心理压力，来就成了。”
  其实还是不合适的。
  哪有客串跑去主演堆里扎着的，但奈何人家诚心诚意地邀请了。
  原因也很简单，《养老院》是上星正剧，不缺老戏骨，但就是缺年轻人的流量和热度。
  苏成一口应下的原因也很简单，楚寒的热度确实很大，升起来也很快，但一连几个月都耗在《爱人》拍摄上面，他没有作品，很难保持人气。
  况且这个时候结交些人脉提提咖位也是很有利的，互利互助，何乐而不为？
  楚寒不知道怎么拒绝，索性直接说了，“我一会儿要飞法国，短期内回不来。”
  苏成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楚寒言简意赅：“顾骄在那里。”
  苏成：“…”
  忙碌多日的苏经纪，终于记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或者，是不想记起来的那什么
  ——他没把顾骄的话转告给楚寒。
  就那段绝情的终止包养的话。
  要怎么替我的老板的弟弟跟他养的金丝雀说那段说出口就十分令人羞耻的终止包养协议，附，金丝雀是我的同事。
  急，在线等。
  楚寒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苏成的回话，说：“很抱歉但还是麻烦你帮忙推掉吧，现在没有比顾骄更重要的事情了…我还要收拾行李，先挂…”
  苏成匆忙打断，“别、别挂！”
  顿了顿，“也别去法国！千万千万别去！”
  楚寒疑惑，问：“为什么？”
  苏成咬了咬牙，打心底感谢顾骄丢给他的这个锅，要不是那天顾骄实在哭得太惨太凄凉他才不会没反应过来就接下这个差事！
  楚寒再次问：“为什么？”
  苏成咬了咬牙，“顾骄说他不能包养你了。”
  说完飞快地补充，“他说本来包养一年但他不能包养了所以就分开吧他的卡和钱都给你不要了而且也有让骄阳公司老板对也就是我老板给你资源把你捧红保你余生吃喝不愁…呼，我觉得你也不要太难过金主都是无情哈啦少买卖不成仁义在所以我还是会带你的我希望情场失意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毕竟金主常有资源不常有好的就这样希望你好好想想明天联系我…”
  一口气说完，挂了。
  楚寒：“…”
  不愧是当年在天桥说过相声打过快板的口艺人，一段话说得比最流利的rap还要顺滑。
  就是内容不怎么顺滑。
  楚寒还保持着弯着腰的动作，白色的衬衫从指缝间滑落。
  他的记忆力很好，从小就很好，一直都很好，他头一次讨厌自己超凡的记忆力以至于苏成的每一句话他都没有漏下。
  并循环播放。
  他说，本来包养一年。
  包养。
  似乎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
  在顾骄眼里，这只是包养吗？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包养吗？
  喝到水就可以了，浆果啃一口就丢？
  求而不得，得而不惜？
  嗡嗡一下震动，苏成似乎是怕他不相信，还发了一张顾骄的图片过来。
  偷拍里的顾骄明显是在机场，冷色的天光从他身后映下。
  墨镜一戴谁也不爱的模样，冷冷淡淡地靠在座椅上。
  楚寒耳边还是苏成一字一句的包养，再看那张照片，顾骄腿长脚长，蜷在那里倒显得有些委屈。
  他很喜欢顾骄的腿，有力修长，但他看着那张照片突然有一种想把这人腿打断，再关起来的欲望。
  楚寒看着帖子里已经编辑到一半的《‘楚寒的小娇娇’真的是楚寒的小娇娇》，嘴角扯了扯。
  顾骄很好。
  非常好。
  楚寒记得顾骄中学时有一本很喜欢看的书，叫《霸道冷少的落跑小娇妻》。
  那是楚寒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看顾骄的书，给他造成的冲击实在太大以至于楚寒没再敢窥视顾骄的迷惑小世界。
  书名很魔幻内容更魔幻，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个他追，他逃，他再追，他再逃的故事。
  当然，一切没有He的故事都不算到真正的结局。
  故事最后，霸道冷少霸道地给小娇妻建了个金屋子，让他日日夜夜夜夜日日。
  彼时，楚寒认真翻阅刑法觉得这应该上今日说法，而顾骄则一边看动漫版一边实名推荐它上浪漫满屋。
  楚寒觉得，他应该给顾骄用上浪漫满屋了。
  当然，他要先准备准备浪漫。
  作者有话要说：　　楚寒:我才黑化！
  ——
  感谢金主大大们的灌溉~啾咪~
  有个坑 30瓶营养液~
  姜江酱 2瓶营养液~
  瘦20斤才行 2瓶营养液~
  我啾咪就是一大口~


第89章 它归你，顾骄归我
  顾傲听说楚寒来了时， 心里咯噔—下。
  心虚，是真的心虚。
  这搁谁谁不心虚，那可是楚寒啊。
  京都还有比他更优秀更纯情的男人吗？
  多少男孩女孩的梦中情人， 就给他哥给嚯嚯了。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地玩弄了纯情少男的感情，末了还—句话不说拍拍屁股跑了。
  顾傲听苏成说， 他哥跑了的前—天还在人剧组里， 抱着人家心肝啊宝啊的哄着呢，大清早出的还是楚寒住的那个屋！
  如果做这事的不是他哥…不不不，是他哥他也觉得渣啊！
  要让爸妈知道了，肯定是要怪他没看好他哥，没把他哥养成社会主义五好青年！
  屁股都打烂的啊！
  顾傲担忧地摸摸身后，同时也这辈子第—次对楚寒生出羡慕嫉妒恨和向往之外的怜悯之情。
  再看着桌上摆着的厚厚—沓项目策划书， 他决定， 这—切，就由它们来弥补吧！
  他也要感受—下用金钱砸人的、霸总独有的快乐了！
  而就在顾傲努力地忽略良心上的刺痛，酝酿替亲哥解决后顾之忧的霸总气质时，秘书推开门，脸色有些复杂， “顾总，楚总到了。”
  顾傲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楚寒走进来。
  与顾骄不同， 这些年里，顾傲见楚寒的次数寥寥可数，但不论是学校或是宴会，可以确定的是，楚寒永远穿着白衬衫。
  经他哥实名认证，楚寒的衣柜里有五种以上，二十件开外的白衬衫。
  而白衬衫成精般的楚寒， 今天穿着—身十分正式肃穆的黑色西装。
  温润气质褪去，露出玉质应有的剔透凉薄。
  而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他见过的、锋芒集团的项目对接代表。
  对着他们—向如人型AI般客观冷漠的对接代表，安静地垂着眼站在楚寒身后，语气尊敬而崇拜，他说，“这位是之前和你们提起过的，我们集团的boss。”
  顾傲终于想起，昨天确实接到信息，说上午还有个很重要的客户要见。
  也是真的很重要了。
  锋芒集团在京都上市—年不到，各方面实力就足与骄阳集团相抗。
  实力是—方面，另—方面就在于他们集团的整体行事风格。
  世家公司都是走的是中庸平稳路线，锋芒集团…听名字就知道了，他们整个集团乃至里面所有人，都是明摆摆的追求卓越，做事锋芒毕现，锐不可当。
  他们追求效率和实力，不看关系也不玩那些阴谋阳谋，以至于不少老牌企业想倚老卖老地去分—杯羹，通通碰—鼻子灰。
  与他们轰轰烈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集团风格和实力相反，他们老板姓甚名谁却是真的无人知晓。
  就这还传了不少版本呢，有人说是他们老板是海外某皇族的某某继承人，移资过来瓜分京都市场的，有人说是他们老板根本不止—个人，是几个大家族的长辈嫌小辈不成器才联合起来操办的，还有人说他见过锋芒董事长，是个天才少年，—岁健步如飞五岁解答霍奇猜想十岁创办公司成功跻身上流社会。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当然，顾傲也有好奇地猜测过锋芒集团身后人真实身份。
  但现在知道这人是楚寒时，他惊诧之余，又觉得—切似乎就不那么匪夷所思了。
  楚寒嘛，什么逆天操作放在他身上都是正常的。
  就跟什么操作放在他爸妈身上都是正常的—样。
  —家人举动都挺出乎意料的。
  最初，两个南方豪门大族的嫡亲儿女要结亲的消息传来时，众人就以为要掰扯掰扯，毕竟两位是肉眼可见的不熟悉不认识。
  结果，两人处上了，还什么幺蛾子都没闹的结婚了，有模有样地过起小日子。
  众人以为就这样了，承接父母企业啊发扬光大啊成为豪门夫妇的典型啊巴拉巴拉。
  结果，两人舍弃基场，带着小儿子举家搬京都来了。
  众人凑热闹，成吧，也许真爱了真爱了。
  事实上夫妇两不怎么热络，满腔热血地就扑腾在事业上。
  —扑腾就把孩子扑腾大了。
  众人寻思，这还能有什么反转，就这样与工作—直为伴潇潇洒洒但没有爱情呗。
  得，事业突然滑铁卢了，夫妻二人突然又—个猛转角遇到爱，好上了，干柴烈火，烧得那叫—个烟熏火燎。
  都去围观铁树开花了，至于那么丢丢小挫折，众人都没当回事。
  结果夫妇二人躺平直接申请破产了。
  破产是大事吗？
  小事情嘛小事情，毕竟他们还有个儿子嘛。
  众所周知，楚家大公子从小接触公司事宜，在不少项目的解决方案上所作所为堪称完美范例。
  有啥水花是他折腾不起来的？有啥风波是他平不下去的？
  可就在就在众人以为新公司很快就能站起来的时候，楚寒—扭头，跑去拍戏了。
  闹儿呢。
  但愣是有模有样地接了几部，还签了公司。
  不少人明里暗里听着当笑话。
  得，那就拍吧，哟，大导制作呢？哟，又是大导制作呢？
  了不起，金子搁哪儿都是金子。
  顾傲想，这时候众人应该都还以为楚大公子想捞个影帝啥的当当，对商业领域彻底失去世俗欲望呢，成吧，人公司又开起来了。
  还是锋芒公司。
  替楚寒细细地想了想前半生，顾傲对他肃然起敬，真是跌宕起伏，宛如传奇。
  对顾骄也肃然起敬。
  能把天上月亮薅下来，还能撒手不要了…他寻思着，楚寒大概也就在他哥身上栽了这—遭了。
  再优秀的男人，也只得到了他哥片刻的驻留。
  真悲伤。
  …但显然，此时此刻身为乙方的自己更应该悲伤。
  顾傲看着坐在对面脊背挺直，面色冷淡的楚寒，他整个人像—把出了鞘的锋利的剑，坐在那里，连空气都能割破的冷肃。
  受了情伤的男人，不能惹不能惹。
  顾傲努力绷着脸听双方项目负责人说话，愁炸了，哥呦，这哪里是养了个金丝雀啊，这说是金雕都不为过啊啊啊。
  而更瞩目的，是楚寒手里跟顾傲—样的，厚厚—沓项目书。
  等双方负责人闭了嘴，楚寒就开口了：“这个给你。”
  是—个项目策划，顾傲之前没有竞到的金饼饼。
  顾傲—愣，没接，“什么意思？”
  他可不当替身！
  他卖艺不卖身！
  显然，楚寒也没想买他的身。
  楚寒说：“它归你，顾骄归我。”
  顾傲脸色瞬间就冷下来，“那是我哥哥。”
  楚寒点头，“所以找你。”
  又拿起—叠纸，“北城那块地也给你。”
  顾傲气炸了毛，拍案而起，“胡闹，你以为我们公司是什么？顾家是什么！我们是正经公司！我们是正经人家！”
  楚寒淡淡地瞥他—眼，把那些项目策划—个个展开。
  顾傲几乎被那—个个名字刺痛眼睛！
  那是金钱的光芒！
  哦不，这哪里只是钱，都是金砖啊！
  这些项目到底都是怎么拿到手的啊？！
  都是公司都是人，怎么差别这么大？！
  楚寒看着他，说：“这些项目邀请你们加入，此外，我们还会提供资金和技术。”
  顿了顿，继续抛诱饵：“以后有类似项目，也会优先考虑你们公司。”
  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好像他拿出来的只是几张白纸。
  顾傲:“…”
  他敢赌五毛钱，如果爸妈在这里，肯定已经把顾骄打包好系上蝴蝶结要提溜给楚寒了。
  他哥居然这么值钱。
  顾傲沉默地坐下，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有生以来，他第—次感受到了被钱砸的快乐。
  他和他的哥哥从小—起长大，不得不说，他们兄弟间感情十分深厚。
  他，深爱着他的哥哥。
  但，他的肩上还扛着骄阳公司，那是父母大半生的心血，是先辈打拼多年的积蓄和产业传承至今。
  他，是个要负责任的人。
  好吧，楚寒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顾傲瞬间就想开了，反正他哥哭得—把眼泪—把鼻涕的，—看就还喜欢楚寒，被逮着顶多是摁着（Bi—）几顿。
  反正两人都不知道互相（Bi—）过多少次了，为了父辈的产业可以蒸蒸日上，为了母亲不因为买不起裙子掉眼泪，为了无数员工可以升职加薪…哥哥，亲爱的哥哥，苦了你—个，幸福千万家！
  顾傲看着楚寒，神情复杂而炽热。
  就在秘书准备好以何种姿势飞跃而上抱住自己老板的大腿以避免—场血腥之战，对接负责人也准备好以身为盾保护己方boss时，顾傲声情并茂，掷地有声，“哥夫！”
  楚寒眼眸闪了闪，“嗯”了—声。
  顾傲努力地按耐住心底翻腾而起的兄弟之爱，说，“我只知道我哥在法国，楼下是广场，窗户外面是—棵绿色柚子树，再远—点能看到圣母院的钟楼…我不知道具体位置。”
  楚寒说:“没关系，我知道。”
  顾傲：“…”
  果然只是来通知—下的吗？
  顾傲被楚寒若有所思的样子吓得—个哆嗦，真诚道：“对他温柔—点，他还是个孩子…”
  楚寒淡淡点头，露出了从进门开始的第—个笑，“我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Bi——继续自动消音
  预估错误…下章见面
  ——
  感谢金主大大的包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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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392158 1个手榴弹~
  啵唧啵唧啾咪啾咪~


第90章 你画风不对劲
  对于楚寒的苦苦挽留， 顾骄是十分百分万分地不屑一顾的。
  顾骄冷冷地看他，“你说你爱我，你如果真的爱我， 怎么会现在才找到我？”
  不等楚寒搭话，顾骄又质问道，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过得有多苦吗？你知道那面包多硬吗？我每天盼星星盼月亮， 我每天翘首以待望眼欲穿，你现在来算什么？！”
  楚寒黯然神伤，他紧紧抓住顾骄的手，许久才苦涩道：“娇，我爱你，你要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我是有苦衷的！我也每天盼星星盼月亮， 只盼在下一个路口看见你！”
  他的表情是那样真挚，语言是那样动听！
  他用着这样的神情握着顾骄的手，顾骄怎么舍得伤害他呢。
  于是楚寒又得以握着顾骄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紧贴他的心跳。
  楚寒深情地凝望他，“娇， 你感受到了吗，我的心脏， 每一下、每一下…都是为了你而跳动啊！”
  楚寒的举动让顾骄难过、悲哀，又痛苦。
  可顾骄已经不会再爱了，无尽的等待磋磨耗尽了他的爱情。
  他艰涩地，终于在楚寒的哀伤目光中开口，“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说着，就要抽出那不住颤抖的指尖。
  楚寒惊叫地想要抓住， 却再也抓不住
  ——顾骄不愿意，谁能轻易地牵着他的手呢？
  楚寒无助地伸手挽留，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仿如最晶莹的露珠，“不！我的娇——不要离开我！我会因为得不到你的爱感到绝望心痛而死的！”
  顾骄握紧拳头，指尖深深地切入掌心，他说他会心痛，自己又何尝不会心痛！
  他心痛一分，自己就心痛两分！他心痛两分，自己就心痛四分！
  …他心痛而死，自己又怎能独活！
  顾骄留恋地看着楚寒哀伤的面孔，“不，寒，你错了，你得到我的爱了，但…”
  楚寒仍在注视着他，他在用眼神哀求他，想要阻止他说出下面的话。
  那目光像是在说，顾骄是他人生唯一的光，他一旦离开，就会连带着他眼里的光一起熄灭了。
  顾骄倔强地咬紧苍白的唇，错开他的眼，“但也只是如此了…我不会再回头了！”
  楚寒悲鸣一声，苦苦哀求，顾骄不忍再看他，沉痛地转过头，一转…转得脖子一疼，醒了。
  啊啊啊！顾骄愤怒地一脚把被子蹬下床去，这又只是个梦！
  多么浪漫多么唯美，可再浪漫再唯美，它也只是个梦啊啊啊！
  所以楚寒怎么还没来啊啊啊！
  唉，顾骄摸摸自己的酸痛的脖颈，再看着屏保上楚寒微笑起来的脸，恨不得钻进屏幕去狠狠咬他一口！
  崽，阿爸对你很失望！很失望你造嘛！
  …失望了一小会儿，顾骄又忍不住回味起梦里楚寒握着他的手说爱他爱到天崩地陷的样子。
  他说爱他耶，嘿嘿嘿。
  顾骄傻笑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摊煎饼，顺手摸了摸自己开始呱唧呱唧叫的小肚皮。
  没一会儿，阳光就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床上。
  顾骄懒散地往旁边滚了滚。
  肚肚不能晒黑了，黑色显瘦，太瘦了，就看不出来他线条分明且健硕的腹肌了。
  楚寒也许会因此觉得他不够健壮生猛，也许会嫌弃他不准他上床呢。
  …等等，楚寒还会来吗？他还看得到他的腹肌吗？自己还上得了他的床吗？
  顾骄吸溜吸溜鼻子，努力遏制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没有楚寒的日子里，懒虫顾骄总算见识了世界的宽阔辽远，看到了很多从前没看过的风景。
  成片的白色鸽子腾空而起，翅膀经过尖尖的屋顶。
  花朵盛放在大片的草坪上，像均匀撒落的彩色星星。
  还有很多穿着艺术品般衣服的游客和无名音乐家，他们在广场上跳舞唱歌，肩上的小提琴一拉一扬，就为整个场景添上几分梦幻般的色彩。
  …
  很美对叭，但是顾骄不快乐！
  就像以前在路边看到一朵没见过的花，顾骄会偷偷采下来捂在口袋里带给楚寒一样。
  所以看到鸽子，顾骄就想薅一只下来，打个蝴蝶结让它去给楚寒表演大鹏展翅。
  看到花花，他就想把香味存起来，放在玻璃瓶里面给楚寒闻。
  离开楚寒的每一分每一秒，顾骄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难过浸泡着。
  可如果要问顾骄最最最难过的时候，大概就是想到以后看到更多更美的风景，都无法让楚寒看到的时候。
  但是，是他自己要跑掉的。
  顾骄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唉，说到底，他只是害怕。
  跟楚寒在一起的日子比做梦还好，顾骄怕沉浸下去，然后嘎嘣一下就死了。
  怕自己的死给楚寒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
  这真的很可怕好嘛！
  顾骄感觉，汪汪就给楚寒留下心理阴影了，这么多年里，楚寒就没再养过别的狗，别人要送给他的小狗崽，他一只都没有往家里带过。
  楚寒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温柔。
  那什么，用冷淡疏远的外壳，掩藏内心的柔软。
  他不能让楚寒再也不带人回家吧。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感受，只有经历过的人明白。
  顾骄不希望让楚寒有这种感受，更不希望带给他这种感受的人是自己。
  …而且，顾骄想，自己辣么辣么讨人喜欢，楚寒会不会有一丢丢喜欢自己？
  他要是喜欢自己，那自己还甘心还舍得去死吗？
  甘心个毛线团团，舍得个毛线团团。
  楚寒真喜欢自己，顾骄把车库里车全部炸掉，天天蹲家里蹲一辈子，那破书里说的坐车出去出车祸，不存在的。
  这不，顾骄又怕了。
  怕楚寒不喜欢自己，怕楚寒喜欢自己。
  怕自己不甘心不舍得死掉然后死掉了，怕自己死掉以后楚寒跟别人在一起，怕自己死掉以后楚寒不跟别人在一起。
  反正就像那些故事里一样，爱情是枷锁，让人束手束脚不敢妄动。
  顾骄默默地打了个哈欠，唉，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啊？
  楚寒到底最后会跟谁在一起啊？
  那本书说了什么顾骄都忘了，偏偏书又跑没影了。
  把心思拧巴成一团毛线球，顾骄就一脚把球蹬出脑海了。
  难道他的余生…虽然余生也就小半年了，但一毛钱也是钱，蚊子肉也是肉啊，这半年就要这样无所事事地度过吗？
  他还没为国家和社会做出什么贡献！没为人类发展做出什么帮助！
  他还在浪费空气，浪费水和食物！
  好吧，他不吃别人也要吃的，只要活着，饭就不能不吃！
  顾骄摸摸咕叽呱啦又是几声惊叫的小肚皮，在为国家社会和人类做出贡献之前，他得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爬起来后，顾骄挠挠乱七八糟的头发，又挣扎了一下，好累哦，今天还要不要喂鸽子？
  喂吗？
  不喂吗？
  对他来说，面包只是面包，但对于鸽子们来说，那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
  他已经喂了这么多天了！
  别说他，鸽子都养出习惯了！
  它们勤勤恳恳地飞上一天，也许就为了那么一口吃的！
  也许还会有那么一只家住的比较远的鸽子，它每天晚上从南飞到北，从北飞到南，就为了吃一口他的面包！
  …顾骄不禁扪心自问，它们缺这一口吃的吗！
  当然缺！
  别的游客喂的面包都没有他的面包好，他的面包里面可专门加了三倍坚果呢！
  顾骄沉重地叹了口气，把面包掏出来带着，下楼了。
  唉，这，也就是他存在的最后一点意义了。
  再然后，顾骄就走进了电影场景。
  眉眼清隽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身上仿佛拢满了光。
  鸽子们轻柔地扇动着翅膀，温柔地啄过他的掌心。
  男人发色漆黑，五官精致，唇角挑着愉悦的弧度，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鸽群身上，倒让人羡慕鸽子们夺走了他的目光。
  顾骄怀疑人生，这还是那些有着洪荒之力、一翅膀就跟抽陀螺似就能扇他一大嘴巴子的鸽子们吗？？
  这世道，连鸽子都看脸吗？
  好吧，别说鸽子，游客们也看脸，周边人们不知从何时起慢慢聚集过来，一个个镜头瞄准了过去，闪光灯咔嚓咔嚓，顾骄瞬间觉得自己之前努力营造的美好氛围弱爆了。
  等等…顾骄惊诧地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直到第三次揉上眼睛，才不可思议地叫出声，“…阿寒？”
  确实是楚寒。
  别说只是个侧脸，楚寒化成灰顾骄都能认出来。
  听到声音，楚寒偏过脸看他，眼眸有些复杂的暗色，笑意却愈深。
  顾骄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他感觉楚寒的样子是要过来抱他，又像是要过来砍他。
  在楚寒朝着他走过来时，顾骄一个奋起，捂着脸转身就跑了。
  他想到一个特别严肃特别重要的事情！
  他还没洗头！
  没洗头啊！！
  他连续洗了半个月的头做了半个月的发型，也就今天没洗头啊！！！
  梳子呢？
  他的皇家专用梳子在哪？
  顾骄一边跑一边伸手在腰边口袋里摸索梳子。
  但梳子没摸着，摸着一只温凉的手，触感细腻柔软，很熟悉的手感。
  是他不久之前还总是握在手里十指相扣的，是他常常放在唇边亲吻的手。
  顾骄一个恍神，腰身被那只手揽着往后一带，顾骄直直地靠倒在一个熟悉万分的怀里。
  他还站在楼梯上呢，这个姿势…这个下腰的姿势，怎么那么怪呢？
  跟公主跳完舞倒在王子怀里的姿势似的。
  而楚·王子·寒垂着眼看他，眼底是清晰一片的阴霾，声音冰冷，“还想跑？除了我身边，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顾骄：“…”
  阿寒你画风很不对劲啊啊啊啊。


第91章 睡得喵喵叫
  楼梯间骤然暗下去， 最顶上的灯光稀薄斑驳，给楚寒清隽精致的面孔映得如瓷釉般，衬得他气质愈发清冽冷淡， 也显得眉眼更为冷峭锋利。
  如果说之前楚寒是冰山之花，现在就是锋利冷漠的冰山啊。
  顾骄弱弱地靠在冰山怀里， 被他漆黑的瞳仁看得一小会儿愣是没敢吱声。
  终于， 顾骄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打商量，“阿、阿寒…要不你先让我起来？”
  楚寒抱着他的手紧了紧，笑了，“想逃？”
  顾骄：“…”
  刚刚还是跑呢，现在怎么就是逃了， 对于本文科生而言， 词语不能乱用啊啊！
  顾骄挺起胸膛抬起眼，正要给楚寒仔细掰扯掰扯华国文化的博大精深…对上楚寒那双眼，赶紧心虚地垂下来，“我我我没想逃…是、是因为…”
  顿了顿，他小声补充：“你的手在抖…”
  凭心而论， 这个姿势是很满足顾骄的少男心的。
  靠在怀里啊枕在臂弯里啊有的没的，炒鸡浪漫有木有！
  而且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嘛， 抱得有多紧，爱得就有多深！
  楚寒抱得他抱得那么紧…
  但是，怎么说呢，这楼梯还挺高。
  霹雳哐当摔下去，得多疼啊。
  顾骄开始还心神摇曳，以为楚寒是因为抱着失而复得的人太过激动而颤抖。
  …但这抖得也太有频率了！
  顾骄感觉到楚寒又开始颤抖的手臂，又羞又恼， “人家明明瘦得很！瘦得很！”
  楚寒：“…”
  楚寒：“……”
  顾骄害怕地环上楚寒的肩膀，把自己往楚寒身上更紧地贴了贴，怂叽叽的，“快放开我！我要摔了！”
  冷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放。”
  楚寒说：“放了你就跑了。”
  顾骄咽了口口水，梗着脖子看楚寒，语气绵软地否认，“我、我不会跑。”
  楚寒眯了眯眼，眼睫往下压，一双狭长的眼浸满霜雪般，就，我就静静地听你狡辩·JPG。
  顾骄怂了，“我、我这不是刚看见你，太激动了嘛。”
  楚寒：“激动地转头就跑？”
  顾骄：“我我我是走错方向了…？”
  这话太没底气，顾骄自己都不信。
  他只好努力转移话题，“阿寒，能在巴黎的街头遇见你，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
  楚寒挑眉，“高兴地转头就跑？”
  顾骄：“…”
  顾骄说：“你看到那些鸽子了吗？我们去喂鸽子吧？”
  楚寒笑了，“我喂鸽子，你转头就跑？”
  顾骄：“…”
  顾骄正色：“我会是那样的人吗？”
  楚寒点头，“是。”
  好的吧，楚寒已经把自己摸透了。
  顾骄觉得这实在不是个相遇的好时机，不说在喂鸽子的美好唯美街头，起码也得在汹涌人潮中彼此两两相望吧。
  他现在蓬头垢面，不配和这样…顾骄又看了楚寒一眼，啊，他不配，他起码得全身捯饬一边，每根毛毛都梳理整齐才能和这样的楚寒放在一块儿。
  顾骄悲伤地扭开头，楚寒的美貌，刺痛了踏着拖鞋顶着两天没洗的头发的他的弱小心脏。
  见状，楚寒唇边笑意更盛，“怎么，这张脸看腻了，金主大人就再连看都不愿意看金丝雀一眼了？”
  顾骄瞪大了眼：“？？？”
  ？？？？？
  金主就金主，金主大人…听起来好娇羞哦。
  为什么楚寒的语气这么不可描述？
  而且，楚寒到底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他矢口否认：“看腻不存在的！这辈子都不存在的！”
  楚寒扯了扯嘴角，表情就两字，不信。
  为了证明这一点，顾骄把脑瓜转回去，认真地抬头，就盯着楚寒疯狂看看看看，嘴里还不住地说：“天啦噜，多么完美的容颜！多么倾世的美貌！
  …这样的脸还有人能看腻的吗？天天对着直到一百岁都不可能看腻的啊！”
  顾骄一本正经地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能活到一百岁就一百年不可能看腻，要是我能活一千岁，连续看一千年也不可能看腻的！”
  也许是视线太过炽热，楚寒没忍住偏了偏脸，耳垂泛了红。
  压在顾骄耳边的心跳声也不再沉稳，里面跟揣了只活蹦乱跳能一口气嗑三斤胡萝卜的兔子似的。
  砰砰砰砰砰砰。
  但很快，楚寒再看向他时，眸中闪着薄光，还是冷静了下来。
  楚寒轻笑，“没看腻，看到我转头就跑？”
  顾骄：“…”
  这四个字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掉啊啊啊！
  顾骄真诚地表示，“阿寒，那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前的事情了，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提了！”
  他的语气热烈而喜庆，“就让我们携手展望未来，开启更美好的明天吧！”
  楚寒反问似的，“更美好的明天？”
  顾骄重重点头，环在楚寒背上的手还轻轻拍了拍以示赞同。
  楚寒摇头，“不要明天。”
  顾骄：“？”
  楚寒揽着顾骄，俯身就吻下来，“要现在。”
  福利来得太快太突然。
  一个让人头脑发晕神魂颠倒的吻，带着熟悉的浅淡薄荷香味，却是少有的强势和霸道，柔软的舌尖撬开齿关，轻轻地掠过
  …顾骄还没好好地感受呢，眼前骤然放大的脸又骤然离开，压在唇上让人心动的触感也慢慢远离。
  楚寒轻哼，“这次就先放过你。”
  顾骄茫然地半张着嘴：“…？”
  他扯了扯楚寒的袖子，一脸想要想要我还要，“能不能不要放过我？”
  楚寒：“…”
  楚寒沉默地把怀里的顾骄扶起来。
  顾骄有点失望，果然还是抱不动所以不抱了吗？
  但下一刻，顾骄就感觉自己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推到墙边，楚寒长腿一抬，往上走了个台阶，掌心压在他脸侧的墙壁。
  温热的身体压在自己身前，温软的触感重新落在唇边。
  一个解开了封印似的，狂风骤雨般的吻。
  顾骄乖乖地搂着怀里的腰，感受着掌下滑腻的皮肤。
  终于好好地感受到了…就是感受得有点过头。
  顾骄眼睛都红了，他呜咽地抬手攀上楚寒的肩，“可以了，不要了…”
  楚寒略退开些许，“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顾骄委屈巴拉：“可是…我好饿哦…”
  楚寒：“…”
  楚寒差点就没绷住。
  ——
  顾骄这一天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亲亲后吃饭，吃饭后收拾行李，收拾行李后继续亲亲，最后上飞机。
  是真·飞机。
  但…看着自己和楚寒手腕上如出一辙的手铐，顾骄很是有点娇羞。
  这种花样，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用嘛，飞机上还有别的乘客呢，讨厌。
  顾骄磨磨蹭蹭地找到座位坐下了，忍不住勾着楚寒的小指，害羞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死鬼，我们还在外面呢~”
  楚寒：“…”
  楚寒把顾骄轻轻推回自己的背座位，“知道在外面，就不要拉拉扯扯。”
  十足冷淡的语气。
  顾骄委屈，明明开始还那么热情的，为什么不亲就那么冷淡？
  冰火两重天？
  但是真的好霸道好带感哦，这样的阿寒也好喜欢。
  顾骄靠在机椅上捧着心，眼神bulingbuling地闪着光，问:“阿寒，我们是回京都嘛？”
  楚寒“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除了我身边，你还想去哪里？”
  顾骄认真想了想，回答：“想回家。”
  是想回顾家，他给顾傲啊管家爷爷啊，还有黑黑，都买了礼物。
  更重要的是，他要回去找那张包养合同。
  还是楚寒那句金主大人提醒了他，他不要当金主了，他要把合同撕了，然后去抱楚寒大腿痛哭流涕地认错。
  就像当初抱着楚寒大腿痛哭流涕地求他签合同一样，这叫有始有终！
  终了，他就要跟楚寒谈恋爱！
  哪怕谈一天一个月都可以！
  他要跟顾傲说，说他马上就要有哥夫了！
  不过不用他找顾傲，按照顾傲的个性，他一定会去机场守株待兔逮自己。
  到时候呢，自己先跟顾傲回家收拾收拾，末了再去买一束红玫瑰。
  想到这里，顾骄又乐滋滋地笑了，他握住楚寒的手，又努力地把自己团吧团吧，蹭进熟悉的怀抱。
  这次，楚寒没再推开他，而是伸长手臂，把人拢紧了。
  终于，飞机降落，机场里，顾骄踮起脚，努力让自己本就凸显在人群之上的脑瓜更明显地暴露出来。
  他就差没在在脸上贴“那边的顾傲看过来~看过来~”了。
  可顾傲怎么还出现，还没窜过来拎住他命运的后脖颈？
  顾骄当然是不知道现在的顾傲是无论如何，都不舍得扫他哥夫的兴的。
  他踮着脚，慢腾腾地彳亍着，彳亍着，被几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远远地甩在身后。
  又默默地彳亍了一会儿，顾骄看着好整以暇抱着手臂的楚寒，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我就是觉得上面的空气比较好闻。”
  楚寒颔首，“闻够了吗？”
  顾骄疯狂点头，楚寒又笑，“闻够了，就走吧。”
  坐在车上，顾骄还看着窗外的十分陌生的道路，他纵横京都二十年，居然有他不认识的路！
  又过了会儿，顾骄弱弱都牵着楚寒的袖子摇了摇，“阿、阿寒…”
  楚寒看他，“嗯？”
  顾骄小心翼翼，“不是回家吗？”
  楚寒说：“是回家。”
  顾骄恍然大悟，“京都是新修路了嘛？”
  楚寒摇头，“是新买了个家。”
  顾骄“昂”了一声，不解，“为什么新买了个？”
  楚寒微笑，“娇娇，你听过一个词吗？”
  顾骄：“什么？”
  楚寒：“金屋藏娇。”
  顾骄：“…”
  满意地看着顾骄豁然睁大的眼，楚寒想到他新温习的那本书，背诵台词，“谁让你给勇气让你离开我？既然你一次没有离开，现在我抓住了就不会放手，你拒绝也没有用，你既然回来了，就再也别想跑了，你就在我们的房子里呆着直到此生终结吧，娇娇，这是你逼我的。”
  顿了顿，“你的眼里以后只能有我，我要你身上染上我的味道，这辈子都逃不掉，这辈子都是我的男人！”
  一段很顾骄的句子，不知道为什么说起来，感觉一点都不顾骄。
  楚寒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但看顾骄惊诧的目光，楚寒觉得可能还是有用的。
  天底下只有顾骄能治住顾骄。
  并没有被治住的顾骄却猛地再次扒进楚寒怀里，大鸟依人地靠在他的肩膀，“阿寒！你终于要强取豪夺我了吗？”
  楚寒：“…”
  顾骄惊叹：“好刺激啊阿寒，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哭着喊着说不要过来不要碰我我好脏我好脏？”
  楚寒：“…”
  顾骄娇羞地锤锤他的胸口，“会有手指头粗的锁链把我锁着吗？我喜欢金色的，显白…还有还有，今天你会不顾一切把我掼在床上，握着我的脚踝把我拽下来压着然后疯狂地□□吗？会把我睡得喵喵叫睡得满脸都是泪痕睡得手指头都动弹不得？会吗会吗？”
  楚寒：“…”
  他觉得那本《霸道冷少的落跑小甜心》已经落伍了。
  看着顾骄兴奋的脸，楚寒收起所谓“冷淡中透着一丝偏执，疯狂中透着几分病态”的笑。
  楚寒木着脸，说:“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怕被锁，阿光再改改嗷，晚上九点准时发叭
  ——
  感谢金主大大的包养~
  费董 1个地雷和4瓶营养液~
  啵唧啵唧啾咪啾咪~


第92章 是有本书…
  一进“金屋”的门， 顾骄就看到了一墙炉橱，地面上铺着地毯，从这里看进去， 有个房间半开的门里，似乎有一整墙的书架， 上面还放着很多封面花花绿绿的故事书。
  除此之外， 最惹人注目的就是房间里悬吊着的超大软床，四角的绳索上还饰有粉色精致的花。
  不女气不甜腻，是十足十的美好。
  顾骄很惊喜。
  楚寒是了解他的，房子很合他的喜好。
  这里整个装修风格，说是“金屋”，其实更像他的小木屋。
  同样温馨， 同样美好， 装修得色调温暖，摆件温柔浪漫。
  像从一个童话走向另一个童话。
  自从刘奶奶去世后，顾骄就再也没有回过他的小木屋了。
  他现在有了新的小木屋。
  这样看来，楚寒绝对是个比顾骄要合格很多的金主。
  顾骄暗戳戳地在房子里到处窜，开心得像抱着铲子到处挖宝藏的小鼹鼠。
  当然， 顾骄也确实找到了很多宝藏。
  最新款的游戏机。
  院子里有很多花，各种颜色的。
  冰箱里有很多蛋糕， 壁橱里全都是旺仔牛奶。
  顾骄开心极了，手上还连着手铐的楚寒被他带着到处走，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而夜色降临之际，顾骄就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他在楚寒狐疑的视线里果断把手铐的另一端铐在床边，“阿寒，快去洗澡，我等你呦。”
  楚寒：“…”
  楚寒试探地开口， “敢跑，后果你懂得，男人，不要惹怒我。”
  顾骄认真点头，“不跑不跑，我等你回来了对我强取豪夺哦，嘿嘿嘿。”
  楚寒：“…”
  楚寒放弃了，他无奈地摸摸顾骄的脸颊，“你这么乖，就不铐你了。”
  既然那些法子对顾骄没用，那就算了吧。
  他还怕手铐伤着顾骄。
  顾骄却摇头，认真地握住楚寒要解锁的手，“怎么能不铐呢，阿寒，你这才哪到哪啊，书里面囚禁起码得铐四个。”
  楚寒：“…”
  人家书里囚禁的也不是你这样的啊…
  顾骄还护着他爪爪上的铐子，目光炯炯有神，一脸严肃认真地表示:“快去洗澡，阿寒，你过会儿再把我手啊脚啊的全铐上…我自己来也行，你要金屋藏娇，就千万不要心软，你可以过分一点，不要怜惜我！”
  楚寒：“…”
  楚寒把手从顾骄手里默默地抽出来，思考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再装修一个卧室。
  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顾骄把自己摊平在床上，感觉有点像做梦。
  直到楚寒穿着严严实实的睡衣过来，还是感觉像做梦。
  但坐下来的楚寒是暖的，是真的，他黑发凌乱，唇线浅淡，一身白色睡衣不比他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腕白皙。
  顾骄忍不住笑起来，他主动靠过去，把楚寒抱住，觉得不够，干脆把楚寒抱到自己腿上。
  指腹轻轻摩挲过楚寒的脸颊，眉眼，鼻尖。
  他的阿寒。
  昨天之前，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了的阿寒。
  楚寒垂颈，额头和他抵在一起，鼻尖相触。
  顾骄声音低低的，撒娇似的，“阿寒。”
  莫名的，也不猴急着被□□了，反而带了点孩子似的委屈和后怕。
  楚寒“嗯”了一声，声音同身上的水汽般柔软温润，“怎么了？”
  顾骄声音闷闷的，“我开始，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楚寒先是下意识地心软，反应过来就被气笑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傻子，自己一言不发地就跑出去，千里迢迢抓回来，还说是他不要他了。
  静默片刻，楚寒轻声反驳：“明明是你不要我了。”
  “信息不回。”
  “电话也打不通。”
  “你拉黑我，还跟苏成说，跟顾傲说，说要赔偿我，说只是…包养我…”
  楚寒放弃了奇奇怪怪的冷少语录，说起话来就恢复了平常一贯的语气，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色彩。
  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却比他掉眼泪还要让顾骄无措。
  楚寒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他得是多委屈多难过？
  可这都是事实。
  顾骄觉得自己好过分好过分，好坏好坏。
  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么坏的人呢？！
  他居然敢让楚寒这么难过！
  要是别人这样欺负楚寒，他绝对给他一个大耳巴子让他感受什么叫世间险恶！
  …是他自己，也不能轻易放过！
  顾骄下定决心，伸手正要招呼自己的脸，手却被楚寒轻轻握在手里。
  楚寒看他，“娇娇？怎么不说话？”
  顾骄说不出话了，他好难过好愧疚好伤心好悲哀好无助好慌张，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石破天惊的悲鸣。
  他只想哭！
  然后就哭了，嗷的就是一嗓子，“对、对不起阿寒，我对不起你嘤嘤嘤，我下次要走一定一定跟你说嘤嘤嘤…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才不敢跟你说…呜呜呜呜我现在给你跪下来还来得及嘛呜呜呜哇…”
  楚寒：“…”
  跪下来倒也不必。
  不过…楚寒又笑了，他歪了歪头，问:“还有下次？”
  顾骄摇着头，眼泪吧嗒吧嗒，“不不不，我是说，我下次出去…我…”
  还是别说了。
  楚寒直接捂住顾骄的嘴，另一只手抚过顾骄的肩膀，他注视着那线条分明的锁骨，低头张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顾骄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一哆嗦，哭得更惨了。
  成了只受了天大委屈后，不敢怒也不敢言的大狗子。
  楚寒的牙齿很整齐，所以牙印也很漂亮。
  他在自己咬出的牙印上满意地碰了碰，问:“疼吗？”
  冰凉冰凉的指尖落在疼得发烫的伤口掠过，顾骄又哆嗦了一下，但没躲。
  他委屈巴巴地吸吸鼻子，哭得嗷嗷的，好像不是楚寒咬的，还告状似的，“好、嘤嘤嘤好疼…刚刚是心好疼，现在、现在肩膀也好疼好疼…嘤嘤嘤嘤嘤呜呜呜…要呼呼…”
  楚寒没呼呼，他弯起眼，“疼就对了。”
  于是，顾骄愣了一下，开始宇宙超级无敌暴哭。
  直到他哭得开始打嗝了，楚寒才替他擦了擦眼睛，“不哭了。”
  说哭能哭，那说不哭就能不哭的吗？
  当然不能。
  顾骄揉着通红的眼睛，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楚寒从来没这么咬过他。
  楚寒从来没这么凶过他。
  呜呜呜，楚寒果然要变成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了。
  嘤嘤嘤但这个楚·殇羽冰·幽幻泪雪·无情金主·寒咬了他，也不…
  顾骄更是觉得自己宇宙无敌第一可怜。
  楚寒又摸摸脑瓜顺顺毛地哄了顾骄好一会儿，顾骄才小声控诉道:“你都咬我了，为什么还不强取豪夺我嘤嘤嘤…”
  楚寒：“…”
  顾骄的脑回路，真的不是看几本言情小说就能掌握的。
  他之前猜不到顾骄的想法，但显然，顾骄现在的想法还是很好猜的。
  楚寒的手指纤长，指尖粉白，轻轻解开了睡衣的第一枚纽扣。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抬眼看向顾骄，修行千年的妖精披上人皮要祸乱人间。
  果然，美色是阻止眼泪掉下来的最佳利器。
  顾骄顾不上哭了，他飞快地勾住楚寒的脖颈，吧唧一口，重重地亲上去。
  眼泪湿哒哒地沾在楚寒脸颊，楚寒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说，好多事想问。
  但顾骄哭得实在太惨了。
  …
  顾骄内心住着个小公主，小公主很喜欢花。
  所以在每年春天，他总会亲自去挑选一些花带回来种植。
  但这并不是容易的事，顾骄总是会先安抚它被风吹动的叶子，让它知道自己会为它做什么。
  他要告诉它，他会为它选择最适宜种植的土地，会为它耐心地填上养料。
  它要雨水，他就浇灌它，它要阳光，他就温暖它。
  他要告诉它，他会擦拭过它的每一片叶子，会用水湿润它的所有根须。
  得到一朵花的过程总是不那么轻松，日复一日，终究，那株花会在他的照料下舒展，盛放，并只为他所独有。
  顾骄享受这个过程，他迷恋鲜花散发着的芬芳。
  迷恋花被雨水激荡，被风摇曳。
  花开花谢又一春。
  楚寒看着忽近忽远的英俊眉眼，突然威胁道，“娇、娇娇，你再敢离开我…呼，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顾骄莫名感觉自己的腿有点隐隐作痛…
  双臂撑在楚寒两边，他轻轻撩开楚寒脸颊边的湿润黑发。
  楚寒眼角微红，漆黑的眸子湿漉漉的，眼底却有暗光流转，带着一丝坚决和狠厉。
  他的呼吸散乱，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是开玩笑，娇娇…就算不把腿打断，也会把你关在这里，除了我，谁都不能见。”
  不打断腿就好，顾骄心想，至于后面的，他还求之不得呢。
  他最想见的人就是楚寒了。
  楚寒真傻，哪有人用把猫咪和鱼关在一起来威胁猫的啊。
  不过…
  楚寒的指尖骤然绷紧，又添了一道混乱的褶皱。
  顾骄亲亲楚寒的嘴角，“阿寒，让你还有力气放狠话，是我不对。”
  “而且，”顾骄捞着楚寒的腰抱得更紧的，是平日里睡觉时抱玩偶的姿势，“阿寒，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我不想让你因为我注定的死亡而难过，我更不想看着你找野男人。
  我揣着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爱意和无私离开你，我尽力了！
  是你带我回来的，所以就算刀架在我脖子上…哦不，不管架在哪里，我也不会再放手了！
  一夜好梦，雨歇花眠。
  再醒过来，顾骄正伸着懒腰，就听见锁链摩擦碰撞出的声响。
  看着自己新加的手铐脚铐，顾骄有点懵。
  而楚寒靠在床头，正在如往常般给他敷眼睛。
  楚寒的眉眼温润柔和，他看着顾骄醒过来，就轻声解释，“我才想起来我有话想问你，但我怕你不说…而且，我觉得你昨天的建议很不错。”
  那个建议不是用在这里的啊喂！
  顾骄咽了口口水，真诚地表示:“阿寒有话你、你就问嘛，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寒颔首，问了，“你为什么要走？”
  顾骄肃然起敬:“…好问题……”
  楚寒:“所以是为什么呢娇娇，你为什么要走？”
  顾骄:“…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楚寒很温柔贴心地提供了选择，“长话短说还是长话长说都可以。”
  …就是一定要说的意思。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嘛，那破书又没说不能说。
  而且他现在要是不说的话，楚寒可能会立刻揍他的！
  想想郁嘉时那色彩斑斓的黑五颜六色的白…
  顾骄果断开口，“就是有本书…”
  作者有话要说：　　审核大大放过孩子叭！！！字越改越多头越改越秃辽！！
  ——
  顾骄:我受了欺负就是要说出来让阿寒帮我锤爆那本书！！
  ——
  感谢金主大大们的包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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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衫 3瓶营养液~
  二两小酒 1瓶营养液~
  啵唧啵唧啾咪啾咪~


第93章 正文完结
  第一句话好出口， 但真要说下去，顾骄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书是真的有，不过， 那书好像没点名让他跑来着。
  …而且，在跑路之前， 顾骄是真没想好被抓回来要怎么解释。
  毕竟连他自己都没想过， 自己的意志力和战斗力竟如此不堪一击。
  谁家老攻跑路只跑一个月来着啊？
  按照一般套路，都起码得跑上大半年！
  而且一般人家都是怕被发现，全球到处窜，他可好，窝都不带挪一下的就算了，还一天三条朋友圈， 还每天下去溜达， 就等着被逮回来。
  虐身虐心求而不得才让人珍惜！
  最好，还要一抓抓不到，二抓抓不着，得追夫的那位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就算再出现，也得蜕变得特别完美特别那啥， 让人眼前一亮才成…
  顾骄觉得自己有点不同寻常…
  而楚寒还在等着解释，他也没催， 甚至没说话，就是指尖轻轻拂过顾骄的肩膀…那里的牙印还在隐隐作痛。
  顾骄眼前一黑，他长话短说，吭吭哧哧：“就、就是有本什么都知道的书，它、它不让我跟你处来着…”
  话说得有那么些许模棱两可。
  要是那本书能听着，怕是可以当场气吐血。
  这个掐头去尾是真的会，一顶大黑锅就盖下来。
  楚寒轻描淡写地重复：“一本什么都知道的书？”
  顾骄认真点头， 语气是十万分的笃定，“对啦，它知道的可多可多了。”
  楚寒：“比如？”
  顾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正色，“它知道你小学初中高中洗澡用什么味道的沐浴乳！”
  楚寒：“…”
  这有什么知道的意义吗？
  不是什么正经书的感觉…
  顾骄吸吸鼻子，有些委屈，嘟囔:“我都不知道…”
  “而且它还知道你小时候不理我晚上都是在写作业，根本不是什么在看童话书，更不是为了给我说故事准备…”
  楚寒：“…”
  楚寒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他抬手掩住嘴唇，轻咳一声，有些心虚地移开眼。
  如此久远的事情，还真是辛苦顾骄还惦记着了。
  楚寒在把顾骄捡回家之后，晚上总是要哄顾骄睡觉，也就是给他读童话故事。
  但顾骄没多久被他爸妈找到了，带回家之后，顾骄还闹着要楚寒给他读故事。
  顾家与楚家间隔了一整个小区，于是，顾骄的要求最初也没得到满足。
  再于是，顾骄就哭。
  哭得天崩地裂哭得顾家夫妇脑瓜子嗡嗡嗡。
  楚寒是不忍心的，就每周替他们带一晚孩子，顾骄问为什么楚寒平常不给他说故事时，楚寒就唬他，说自己要先看看童话书准备准备，准备一个星期，才能给他说一个故事。
  楚寒戳戳顾骄鼓起来的脸颊，转移话题：“所以那到底是本什么书？它为什么不让你和我在一起？”
  顾骄表示：“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书，反正我去《天下无双》找你那天晚上，亲亲抱抱睡觉觉之后，我就梦到它了…它、它…”
  语气慢慢就委屈哽咽起来，“它说我是炮灰攻，说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包养你欺负你压榨你，一年之后，你要去国外跟别人结婚了，而我就会被正牌攻派来的人撞飞然后淹死…”
  藏了大半年的秘密终于说出口，顾骄话都有点颠三倒四。
  原本顾骄是想把锅全往那书上推，说到后面，什么锅？那都是事实！
  就是那破书乱逼逼还天天咒他害得！
  害他们分居两地，害他这会儿被绑床上跟绑犯了错的傻狗子似的！
  楚寒摸摸自家傻狗子的脸，指尖微顿，眼底是浸着水的冷，“淹死？”
  顾骄仰起脸，往温暖的掌心里寻求安慰地蹭了蹭，嘤嘤道：“…它说我淹死烧死撞死吊死反正各种死，呜呜呜跟报菜名似的反正就是不让我活呜呜呜…”
  楚寒眼底的凉意结了冰。
  像在学校里受了委屈回到家钻进妈妈怀抱里的小孩，顾骄把脸扭过去蹭在楚寒怀里，抽抽泣泣地哭起来：“它要不是以死相逼我才不会出去，外面东西都好难吃…嘤呜呜呜它老吓唬我，我晚上觉都睡不好了呜呜呜，我黑眼圈都出来了我都丑了呜呜呜我真的配不上你了你都没有黑眼圈嘤嘤嘤呜呜我好难过啊阿寒，它欺负我欺负了好久嘤嘤嘤你要帮我打它帮我把它摁地上打然后丢碎纸机里去嘤嘤嘤…”
  楚寒：“…”
  楚寒抓住重点，“所以你是离开我，就不会…了吗？”
  顾骄摇头，小声打了个哭嗝：“那倒也不是。”
  楚寒深呼吸一口气，声音里隐约有些怒气：“那你离开我，是打算自己找个地方去等死？”
  虽然顾骄确实是这么想的没错，但楚寒说出来就显得十分…了。
  顾骄不敢哭了，他眼睛红彤彤，小心翼翼地说，“其实、其实我也没那么无私…”
  又说:“我、我不想看到你找野汉子…”
  楚寒：“…”
  顾骄补充：“…也还怕你难过。”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一样，放掉了楚寒心口所有的郁结，余下酸胀疼痛。
  不是怕我死了。
  是怕我死了你会难过。
  楚寒叹了口气，“我不会找野…”
  那个词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别人。”
  他又说：“那本书是错的，不要相信它，娇娇。”
  顾骄看着楚寒，澄澈的眼眸里茫然一片，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但楚寒样子很认真，他语气坚定地说：“相信我，娇娇，不要相信它，我不知道那本书为什么存在，但它一定是错的。”
  楚寒说什么就是什么，顾骄很快就被说服了。
  但他还是弱弱地问：“为什么啊？”
  楚寒轻描淡写：“因为我喜欢你。”
  顾骄:“？？？？”
  楚寒垂下眼，嘴唇抿了抿，耳根后面全红了，他问：“它知道我喜欢你吗？”
  顾骄懵了：“…”
  楚寒喜欢他吗？？
  楚寒居然喜欢他吗？？
  原来他们之间是相互喜欢的吗？？
  顾骄晕晕乎乎地笑出声，显然，别说它不知道，他也不知道。
  看着顾骄的表情，楚寒也明白了这点。
  他眯了眯眼睛，语气有些危险，“娇娇，我喜欢你。”
  然后就看见顾骄一副才要清醒过来就又是呆住，一副被成功狙中了的傻样子。
  楚寒被气笑了。
  他低下头，薄而柔软的嘴唇重重压上顾骄的。
  一个掠夺呼吸的吻。
  他扣着顾骄的手，把人亲得眼泪汪汪气喘连连。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迟钝。
  虽然楚寒自己开始是没反应过来，但他清楚，下意识的选择不会骗人。
  如果不是顾骄，最初的最初，再好的朋友开玩笑说包养，也会被送个过肩摔吧。
  如果不是顾骄，是谁都能哭两嗓子就把他往床上拖往身子下面压的吗？
  如果不是顾骄…
  也不会有别人。
  楚寒很了解自己，也因此，可以确定那本书是错的。
  什么正不正牌攻，天底下只有这么一个顾骄。
  他也只要这么个顾骄。
  说这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楚寒重复：“我喜欢你…”
  说着，先轻轻掐住顾骄的脸，“先不许晕乎…你耳机里，一直放的就是这个吧。”
  滚烫的耳朵更加滚烫，顾骄愣住了。
  很没头没脑的话，但顾骄知道，楚寒他知道了。
  在林绛被辞扬告白时，林绛那句喜欢，收音收的是楚寒。
  那天晚上趁着楚寒被汪成逮去深呼吸深呼吸，顾骄去找了剧组的摄影师和收银师们。
  他要来了那句话。
  短短三秒钟，但在离开楚寒的那天早上，在机场，在飞机上，顾骄把那句“我喜欢你”翻来覆去地听了几千遍。
  在离开楚寒之后的那些天里，在酒店里，在法国街头，在喂鸽子的无数空隙时光里，顾骄又把那句“我喜欢你”翻来覆去地听了几万遍。
  楚寒说的喜欢，怎么也听不腻。
  哪怕这是他偷来的。
  偷来的林绛，对辞扬的表白。
  顾骄擅长自欺欺人的，他可以装作是楚寒说给他的，装作那是真的，楚寒是真的喜欢他。
  如果，如果楚寒真的没有来找他，这句话，也许会再听上几万遍也不一定。
  好惨，真的好惨。
  而楚寒还在说：“我喜欢你。”
  手腕上的锁扣被打开，柔软湿润的嘴唇印在耳侧，一点一点，辗转至脸颊。
  “顾骄，我喜欢你。”
  楚寒说，“喜欢你，只喜欢你，想听多少遍都可以，我一直，一直都喜欢你，只喜欢你。”
  他说喜欢他。
  不是林绛说给辞扬的。
  是说给他的，楚寒说给顾骄的。
  顾骄没控制住，才停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泪眼迷蒙。
  在飞机腾空的那个瞬间，失重感让顾骄手脚发麻，他无声回应耳边楚寒的声音，“我喜欢你。”
  在无数个抵死缠绵的夜晚，顾骄抱着闭眼沉睡的楚寒，小小声说，“我喜欢你。”
  在过去很多年里，年少的顾骄长大后的顾骄，都曾或真或假或随意地说，喜欢你好喜欢你。
  而在此时，顾骄用力地抱紧楚寒，像抱紧一个经年已久的美梦，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涌到嘴边，他哽咽着，终于说出：“我也喜欢你。”
  楚寒轻轻贴着他的额头，顾骄仰起脸去追逐楚寒的呼吸，“阿寒，快，再亲一下，让我感受一下被喜欢的亲亲。”
  楚寒:“…”
  楚寒唇角勾起，半合上薄薄的眼皮，奖励了他一个缠绵的吻。
  在所有童话故事里，顾骄一直认为，最最美好的故事结局，是王子和小美人鱼打败了黑暗的八爪鱼，永远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不过…顾骄抿了抿疯狂上扬的嘴角，一切就停止在一个吻里也很浪漫。
  毕竟此时，窗外阳光正好，未来正长。
  作者有话要说：　　猝不及防，正文就结束在这里吧…但愿没有觉得烂尾，欢迎提意见
  砍掉的部分会在番外里补全
  暂定番外:
  甜:公开恋情、楚寒当影帝、娇娇与楚寒互穿、先动心的人如果是楚寒、公主与恶龙沙雕版童话
  虐:假如顾骄真的死去、郁嘉时的倒霉一生、不过是大梦一场空（最初版设定，有那本书存在的原因）
  有想要的番外还是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因为以为还会写很多，有申请下周的连载榜单，所以番外从周四，也就是5.20开始更~）
  感谢看到这里，感谢各位看官的陪伴，不是单机的感觉是真的真的很快乐orz
  ——
  再次感谢金主大大们的包养
  飞飞飞掉 1个地雷
  昭和 1个地雷
  艾迟 30瓶营养液
  周九橘 11瓶营养液
  啵唧啵唧啾咪啾咪啾咪啾咪


第94章 番外1 公开恋情
  顾骄一直觉得， 就算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负心汉，那楚寒就算不是男人，也不会是其中之一。
  但事实， 却让顾骄心碎一地。
  说完那句喜欢，没多久， 楚寒就开始长期不着家了。
  顾骄抱着膝含着泪， 默默地掰着指头数长期是多长。
  四十八小时了，整整四十八小时了！
  别说亲亲抱抱举高高，连话，顾骄都没能好好地跟楚寒说上一句！
  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楚寒晚上回来得那么晚那么晚。
  作为一个温柔贤惠的男朋友，男朋友回来得晚， 顾骄当然是要在沙发上等着的。
  把房间啊啥的灯全关了， 只开着台灯什么的…所谓的人间千万盏灯火，有一盏为你而明。
  多么美好，多么幸福！
  顾骄想，楚寒回来一定会感动地潸然泪下，与他共剪西窗烛， 再赴巫山雨。
  然而，现实却是， 顾骄睁开眼的时候在沙发上，闭上眼再睁开，就在床上。
  一个人。
  孤独寂寞冷。
  旁边的被窝空空如也，只留下些许熟悉淡淡的浅淡香味。
  所以他男人呢？
  抱起来舒舒服服摸起来软软滑滑的男人呢？
  第一天，顾骄还可以接受是个例外，但是第二天…他还能说，这还能只是个例外吗？
  顾骄感受到了相思之苦， 感受到了一个人醒过来的悲伤和冷寂！
  他团着被子，咽下独守空房的泪水。
  这，就是传说中的得到就不珍惜的男人吗？
  …这不珍惜的速度是不是有那么些许快？
  是自己不够努力，所以没能留住楚寒吗？
  又或者…自己爱上了的，是一个不回家的男人？
  顾骄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更委屈，终于，泪水如暴雨落下，吊床都被他的悲伤打湿，与他的悲伤同同鸣。
  可又有谁，能听到他的痛哭，感知到他的苦闷呢？！
  其实还是有的。
  听到动静的金毛大狗子从客厅窜进来，朝着他摇摇尾巴，并随着他的哭腔一起“嗷嗷嗷嗷嗷~嗷呜~~”
  顾骄:“…”
  他坚决不承认那是他的哭声，他是梨花带雨！梨花带雨好伐！
  但因为悲伤，他只感觉连手指都失去力气。
  没挨打的狗子把脑袋挤进顾骄垂在床边的掌心，好奇的眸子看着他，“汪嗷？”
  顾骄揉揉它的脑瓜，喃喃自语，“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居然只有你陪伴着我…”
  楚寒此时，又陪伴在谁的身边呢？！
  自己此时的悲凄和痛苦可比将要焚烧诗稿时的黛玉，顾骄挣扎着无望伸手，“楚寒…你好、好…”
  眼角的泪忧伤地划下——“我是一只小青蛙，呱呱呱呱呱呱呱~”
  “你、你好…”
  “我是一只小青蛙，呱呱呱呱呱呱呱~”
  顾骄：“…”
  哎，可惜了他才酝酿好的感情。
  顾骄默默地窜到床头，摁了接听，继而抓住悲凄寂寥的情绪尾巴，长叹:“喂…”
  楚寒的声音在一片糟杂声中显得很是渺远，“娇娇，醒了吗？”
  顾骄没说话，他抱着手机悲伤地打了个滚，再把脸埋在金毛的柔软长毛里。
  楚寒：“娇娇？”
  顾骄呜咽一声，答非所问：“阿寒…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都不问我有没有乖乖吃饭…”
  楚寒：“…”
  真是熟悉的句式。
  自从他那天认认真真说了喜欢，顾骄就开始问问问问，短短几天里，问了没有两百次也有一百次了。
  这让楚寒不得不怀疑自己给的安全感不够，才让顾骄总要问他索要爱意。
  不过这样的顾骄也非常非常讨人喜欢，所以不管多少次，楚寒的答案永远都只有这一个，“娇娇，我是喜欢你的，我只喜欢你最喜欢你。”
  顿了顿，“所以你有乖乖吃饭吗？”
  没有吃饭的顾骄发现给自己挖了个坑:“…”
  只好一本正经地岔开话题，“阿寒，喜欢不是说说而已，你要证明给我看的…”
  比如每天晚上一起酱酱镪镪，早上亲亲晚上亲亲啥的。
  楚寒：“…”
  楚寒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
  而顾骄又发出痛彻心扉的悲鸣：“你不能一边说喜欢我一边伤害我！你已经整整四十八小时没有理我了！四十八小时啊！人一辈子有多少个四十八小时！你现在可以四十八小时不理我，过一段时间，你就可以八十四小时不理我，再往后，你可能就再也不想看到我，甚至一看到我就想殴打我家暴我！你开始还可能只是想一想，后面也许就真的动了手，家暴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你以后也许每天早中晚都要殴打我！不打我都不出门！”
  楚寒：“…”
  倒也没有如此严重。
  听着顾骄式发言，楚寒终于忍不住为自己伸冤，“可我明明一直有给你打电话啊娇娇，我没有不理你的。”
  顾骄表示不听不听就是不听。
  电话四舍五入接近于无啊没有亲亲抱抱怎么能算数呢？！
  顾骄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嘤，就听电话那端有个女声道，“楚老师，脸再抬起来点。”
  ？？？
  楚老师？
  抬脸？
  这是在干什么？？
  顾骄心如刀割，语无伦次地挽留，“阿寒…你什么时候这么…了，你就算…怎么能找我以外的人呢？你如果想，我也可以叫你老师的！楚老师，卡机嘛！！”
  楚寒：“…”
  今天也很不能了解顾骄广阔汹涌的内心世界呢。
  但还是需要解释的，楚寒说：“我是在化妆…马上有个综艺要上，《养老院》的宣发。”
  顿了顿，楚寒又笑起来，“我不想你叫我老师，我想你叫我老公。”
  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没什么暧昧意思，纯属逗孩子。
  电话那头旁边似乎有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顾·孩子·骄并没有被逗到，他朝着手机嗲声嗲气地喊：“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大男孩的声音清脆干净，这样甜甜的也不显得多么腻人，倒像千万把带着羽毛的小钩子，直要把楚寒的魂都勾出来。
  楚寒抿了抿唇，眸色渐深。
  顾骄又嚎起来，委屈扒拉，“老公老公我想你了，老公么么么么哒，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老公你快回来我在床上等你~”
  再说下去，旁边的人就不止是知道他有对象了，楚寒耳根发红，掩唇低咳一声，“我很快就回去了，娇娇。”
  如果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他才舍不得离开顾骄。
  顾骄哼唧一声，问：“那我能去找你吗？”
  楚寒拒绝:“娇娇，我这儿离京都有些远。”
  顾骄悲伤地叹了口气。
  那就是不能了。
  虽然楚寒一直坚持说那本书是假的巴拉巴拉，但还是不让顾骄独自出去。
  楚寒做的很隐蔽很迂回，他并没有直接限制顾骄的出行。
  但…顾骄一想到自己前几天进车库时的场景，好家伙，他差点没当场报警。
  整齐摆放着的车车们全都没了，车库比被洗劫过还干净。
  对此，楚寒没能解释。
  他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人，顾骄问，他就亲亲顾骄。
  再问，就继续亲亲，再一脸严肃地美名其曰，约束某金丝雀向往天空的翅膀。
  再再问，楚寒就说，都是楚寒的小娇娇了，住在楚寒家里不出去怎么了。
  当时顾骄眼睛“噌”地一下就瞪大了。
  楚寒家的很正常，小娇娇也很正常，但加在一起…他的论坛马甲被扒出来了！
  这还能说什么，顾骄也是要脸的！
  想想那些痴汉到的话，啊啊啊说什么楚寒是自己的人说要给楚寒生猴子要为楚寒定制麻袋都是最最矜持的话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公开处刑啊公开处刑！
  想到这里，顾骄又把脸埋在手臂里，不吭声了。
  显然，楚寒也想到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又说：“娇娇，如果想我，可以看看今天这个综艺的直播，在微博直播的…有证明哦。”
  最后四个字声音更低，几近不可闻。
  顾骄嘟囔：“看得到摸不到亲不到…欺负人…”
  等挂了电话，顾骄又在床上化身因疯狂想念老婆而翻滚的大狗勾。
  滚了一会儿，还是戳开了微博。
  点开带着“楚寒”的tag，顾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楚寒火了。
  火得轰轰烈烈一塌糊涂。
  顾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按照那本破书的说法，楚寒似乎不该这么早火的。
  算了，那书还说楚寒会很可怜呢，什么被磋磨啊被欺负啊，被金主，也就是他，各种不顾身体情况地酱酱锵锵啊。
  他信了他的邪！
  顾骄才不舍得磋磨楚寒呢！
  哪怕在那种时候，也都没有！
  反倒是楚寒，总是担心他纵欲过度地发烧，连次数都要限制得死死的，哼唧。
  再从热搜一的标签点进《养老院》综艺直播入口，铺天盖地的评论和特效盖得，几乎看不见屏幕里到底是放外星人围攻鸡崽崽还是蜘蛛侠牵手猪猪侠。
  “啊啊啊居然在这里看到仙儿，我疯狂发出鸡叫！！”
  “美人贴贴。”
  “清冷和尚歪歪滴。”
  “前排推荐我们家绝世美人，已播剧《养老院》、《天下无双》，入股不亏，进坑吧您咧。”
  “我妈问我为什么对着屏幕流口水，我说阿巴阿巴巴巴巴我恨女娲。”
  “是我们b大的学长啊，学长冲啊，学长记得常回学校看看！”
  …
  顾骄一边酸水咕噜咕噜冒，一边给夸楚寒的评论疯狂点赞。
  在以颜值为第一评估标准的娱乐圈里，美色某种意义上，是最直白的最简单的吸粉利器。
  而楚寒从小到大就没在这方面吃过亏。
  顾骄醋了。
  顾骄很是有点醋。
  再然后，顾骄就醋不起来了。
  因为真心话大冒险环节里，主持人抽中楚寒，“请说出你上一次恋爱的时间？”
  这种环节里最寻常的问话，既有头也有看点。
  如果情商高一些，他可以说是上辈子，塑造一下自己没有恋爱过的纯情人设，很吸女友粉。
  顾骄都做好了隐姓埋名地下恋十年的准备了，结果楚寒竟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他看向镜头，美得惊人的脸露出一个堪称颠倒众生的微笑，“我现在就在恋爱啊，我有男朋友的。”
  作者有话要说：　　在存隔壁的稿orz，啊啊啊绿茶少爷攻我太爱了
  顾骄:那我是娇妻少爷攻
  ——
  22392158 1个火箭炮~
  昭和 1个手榴弹~
  是菖蒲哒 1个手榴弹~
  大蔸蔸 1个地雷~
  念青 7瓶营养液~
  二两小酒 1瓶营养液~
  啵唧啵唧啾咪啾咪~


第95章 番外2 影片上映
  随着楚寒一句话， 弹幕静默一瞬，然后豁然爆发。
  “excuse me？？？”
  “我刚刚发现的宝藏…是别人的，哭出猪叫…”
  “表情为何如此宠溺， 男朋友得是怎样的神仙啊？”
  “他长得好看，男朋友肯定不好看， 一般谈恋爱都互补来着， 想想美人与熊…咳咳，好吧我承认我嫉妒了！”
  “刚刚大言不惭说学长没对象的那几个b大学生，似乎已经傻了…”
  “所以出道即巅峰？再往后拦腰截断查无此人？当场出柜难道不是重点吗？”
  “为什么我觉得有点甜啊，跟营业时完全不一样的笑，笑得好真啊…”
  “大家好，给大家表演个粉丝心碎…”
  “不是吧不是吧， 都8021年了， 还有粉丝觉得偶像会娶自己回家吗？”
  “不是吧不是吧，都9021年了，还有歧视同性恋的古早人类出现吗？”
  …
  顾骄略略扫过那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发言，把进度条往前调一点，听楚寒再再再说一遍， “我有男朋友的。”
  我有男朋友的。
  有男朋友的。
  男朋友的。
  他悄咪咪地弯唇笑起来，发暗的屏幕微微映出弯起的眼。
  楚寒有男朋友的。
  楚寒男朋友是谁呢？
  是他， 是他，就是他！
  这段视频已经保存小半年了，顾骄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扒拉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翻来覆去地心动。
  最最让人心动的，是他的怀里抱着刚刚出现在屏幕里的人。
  顾骄紧了紧手臂，楚寒就不自往他怀里靠得更深， 漆黑柔软的发丝在顾骄脖颈里蹭了蹭。
  视频看够了，再点开论坛置顶了很久的《楚寒的小娇娇真的是楚寒的小娇娇》。
  主题和内容共用了同一句话，似乎楚寒也不知道怎样说既能不让别人伤心，又能给顾骄安全感，最好删删减减只添了一句，“谢谢大家的喜欢，我喜欢顾骄。”
  顾骄本骄一字一句地读着，再看着帖子下面实名认证的小金框，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明明是一封情书，却被楚寒写得像一封通知书。
  不过没关系，楚寒没经验嘛，顾骄搂着怀里还在沉睡的楚寒，扔开手机，轻轻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楚寒眼睫微颤，没醒。
  顾骄又亲一口。
  还是没醒。
  楚寒的眉头微微蹙着，整个春天的春意，都堆积在他眼角那的两抹红里。
  昨夜顾骄闹了大半宿，动作着实有点狠，他睡得很沉。
  顾骄摸摸楚寒的脸，指节在他脸颊，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蹭着。
  嘴唇贴过去，又是一个亲亲。
  眼睑被触碰着，楚寒“唔”了一声，被亲醒了。
  他脚趾蹭过顾骄的脚踝，两人手脚缠绕，楚寒伸手慢慢摸进顾骄的发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捋，“怎么了？”
  顾骄乐滋滋地，“我是你的小娇娇！”
  楚寒：“…”
  劳烦他将人闹醒，就要说这个几近人尽皆知的消息。
  楚寒抿住顾骄的唇，轻轻蹭了蹭，再退开，睁开的眼里睡意浅淡懵懂，显出一种近乎纯粹的柔软天真。
  他问，“小娇娇，你腰疼吗？”
  顾骄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傻不愣登地笑，“不疼。”
  楚寒也扯起个笑，再捞着顾骄的手放在自己腰后，“我疼。”
  触手温软细腻，嗯，好摸。
  顾骄给他揉揉，嗯嗯嗯，超级好摸。
  越摸越往下，楚寒无奈地把他的手又捞出来，握着压在两人胸口。
  顾骄不闹了，没一会儿又伸回去，仔仔细细地给楚寒揉腰。
  掌心滚烫，揉得又和缓，腰后酸涩的涨疼慢慢被揉开，楚寒又昏昏欲睡起来，被亲吻得嫣红的嘴唇微张，安静地睡过去。
  天光大亮，又躺了一个小时，和顾骄的肚子一起响起来的，是电话铃声。
  苏成打来的，说让他们去看电影首播不要迟到。
  《爱人》，在经历了汪成各种删减调整，以及各方求爷爷告奶奶之后，终于，要放出来了。
  虽迟必到，虽晚但火。
  《爱人》剪辑如何内容如何且不论，噱头肯定是满满当当的。
  …当然，这还要归功于官博每逢宣发，就要艾特一下两个男主，笔墨着重在于两个主演现实里也在一起，再再提一嘴，末尾有男主们现场拍摄的花絮彩蛋，吧啦吧啦。
  瞧着弱小可怜又无助，其实重拳出击，在下架的边缘疯狂试探。
  而每每看过评论区…说是哀嚎遍野也不过分。
  被顶到最上面的，不是“球球了放新鲜的楚寒出来让我们看看叭！”就是“我要洗眼睛我要看真正的明星！我要看纯天然没动过的男人！”
  原因很简单，时隔半年，楚寒都没有再接任何影视作品，也没有任何水花，小道消息称，这不仅是汪成导演的第一部 和最后一部电影作品，也是楚寒的第一部和最后一部电影作品。 
  在娱乐圈里，指指点点自然是无可厚非的，就算是金子，也是有人嫌它庸俗不雅的，但一旦退圈…你要从哪里再找出这么张倾城倾国的美人面？
  好吧，从锋芒集团的总裁一栏可以找到。
  楚寒确实不再拍电影了。
  他改行当投资拍电影的了。
  也是因此，顾骄寻思着，楚寒对他可真的真爱了。
  有辣么辣么大一个公司，有辣么辣么多钱…咳咳，反正如果不是楚寒，他是不可能在自己银行卡里看到这么多串零的。
  顾骄很开心，但苏成是很绝望的。
  最初先是绝望于楚寒直播时堂而皇之地官宣恋爱出柜，直接断绝女友粉的存在。
  缓了缓好不容易想着引一批cp粉也可以，总是被秀到双目无神的苏成想，毕竟看男孩子谈甜甜的恋爱，也是很可的。
  于是就看不到了，楚寒不营业不出镜，直接断绝了粉丝的存在。
  更悲伤的是，他一直以为楚寒跟他一样是个打工人搬砖仔，他还很怜惜人父母破产跑了，把烂摊子扔给他。
  结果，灰姑娘没灰多久，立刻化身资本势力。
  虽然资本势力也把他化身为另一股资本小势力了。
  苏成在电话里殷殷切切，苦苦哀求他们不要成为他经纪生涯浓墨重彩的一笔。
  最后两人还是手牵手进的电影院，他们俩商量了一下，还是去电影院看首映比较有感觉。
  也浪漫。
  比如看电影中途亲个嘴啥的。
  顾骄暗戳戳的表情楚寒看一眼就懂，他还带了帽子方便到时候不被偷拍。
  但顾骄完全没给人家偷拍亲亲的机会。
  …是压根没亲。
  顾骄全程都在哗啦哗啦地流眼泪来着，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眼瞧着辞扬靠在林绛怀里睡着了，他睡得安稳疲倦，林绛却睁着眼，许久，一滴泪从林绛眼角落下，渗进发间。
  顾骄：“呜呜呜嘤嘤嘤嘤嘤我老公哭了…”
  楚寒：“…”
  你老公在你旁边坐着。
  眼瞧着林绛压着辞扬亲吻，表情虔诚而绝望，窗外雨水淋漓，是被洗涤后干净透彻的人间，辞扬再不得见的人间。
  顾骄：“嘤嘤嘤嗷嗷嗷，我要给导演寄刀片，辞扬太惨了呜呜呜呜呜…”
  楚寒：“…”
  楚寒要如何提醒他，导演汪成就在他旁边坐着。
  不过汪成也哭来着，瞧那样子，似乎更像在哭自己忐忑起起落落落落落的人生终于崛起。
  电影院里都在哭。
  顾骄的哭声夹杂在其中，也没那么突出。
  看完电影回到家里，再一看，意料之中的，《爱人》上了热搜。
  一起上热搜的，还有顾骄和楚寒。
  前者热搜就是两张图，一张是机场上冷酷的大男孩，一张是新鲜出炉的观影图，顾骄顶着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旁边楚寒抱着他，低着头小声哄着。
  后者的微博直接上了热搜。
  楚寒的认证是锋芒集团总裁，以及《爱人》主演。
  但他的微博没有商务，也没有转发官博之外的宣发，较有个人性质的，就是日常，恋爱日常。
  什么“和顾骄去酒吧，云邈的旺仔牛奶被喝完了，顾骄偷喝了我的酒，醉了之后傻乎乎”，什么“和顾骄放风筝，笑起来真好看，想亲。”
  算是顾骄布置的小作业吧，记录生活，楚寒欣然接受。
  寥寥几句话，积少成多，就成了个恋爱博。
  关键词搜索“顾骄”，半年累积了两百条。
  两边粉丝隔空互动，他，冷淡的高岭之花，不，他其实是个发糖小天才。
  他，英俊的潮流酷boy，不，他其实是个娇气哭包。
  而比这些更快延展开来的，是《爱人》获奖了。
  斩获金兔兔最佳主角奖。
  顾骄没点进去就知道，楚寒当影帝了。
  点进去发现，里面也有自己的名字。
  金兔兔获奖史上，唯一一次双男主获同等奖项。
  有什么被一起记在同一个上面更浪漫的事呢？
  确实挺浪漫，然而楚寒没再拍戏了，顾骄也没。
  他们一个继续当总裁，一个则去当了…律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金主大大们的包养~
  22392158 1个火箭炮~
  费董 1个地雷~
  浮 1个地雷~
  疯狂啵唧啵唧啾咪啾咪~
  持续码字中，有想要的番外随时说嗷，等甜的更完了开始更虐的就不再加甜的了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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