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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招租 作者：而苏

文案：

好巧，你也是来体验生活的？

扮猪吃老虎的大编剧x播音生小少爷（学生→演员）

——————

白家幺儿白允欢，一路顺风顺水长到大，出柜那都不算事，却为了个炮灰凤凰男跟家里大吵一架，从相亲现场逃离，终于被停了银行卡。

于是，一套黄金地段复式公寓贴出招租公告。

租金昂贵，条件劝退，平台管理员看了都抹泪……就这，还真成交了？！

梁暄，不写剧本就只能去继承家业的大编剧，爱好是——体验生活。

一朝被“娃娃亲”对象逃了相亲，听闻他在招租，那还不上去凑凑热闹？

——————

【提问，我有一套房，招来的室友哪都挺好，就是半夜老站在床边盯着我看！救命啊，是不是碰到变态了？！】

【谢邀，人在屏幕对面，刚看出你是谁，我建议你用生了锈的大脑再好好想想。好好想，猜对了下次写的剧本给你演。】

食用贴士：

涉及娱乐圈，均无原型


 
  
意外招租by而苏 第一章 
 
第一章
1.
白允欢最近过得很憋屈，一日三餐，两餐吃食堂，一餐方便面，每天做最多的事就是打开电子钱包，数着里面到底还剩多少钱。


还有……三千块。


或许看起来还不少，但人毕竟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白小少爷被家里停了银行卡，能到处潇洒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如果一直不跟家里低头，这或许就是他未来全部的家当了！
多可怕。


未雨绸缪愁更愁，白允欢自诩天生丽质的脸蛋上，都急出了一颗红痘。


他曾经设想过很多方案：出去打工吧，他不把人家盘子摔烂就算不错了；申请奖学金吧，他这个成绩中不溜秋啥也不算；管同学借钱吧，抹不开面子……
最后，白允欢同学充分发挥“因地制宜”的工作方法，把目光盯上了自己正住着的这套房子。


2.
【四环交通干线，高档小区顶层复式公寓，3k/月】
您的申请已被系统驳回，原因：价格与房源条件不匹配，请重新核实，若要申诉，请携带相关证件……
相关证件？那东西都在他爹妈的床头柜抽屉里。


白允欢不死心，往上重新改了个数字，5k/月。


再次驳回。


这是白小少爷第一次感受智能时代算法的丑恶嘴脸，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后发现通过的最低价是8k/月……
“噗。”

莫晓茜在旁边没忍住笑出声，“我倒想知道，哪个神人愿意花小一万跟别人合租，甚至还得忍受个要求那么多的室友。”


“我的要求哪里多了？”白允欢皱起眉头，一脸严肃，“三十岁以下，五官端正，脾气好，能包容人，工作作息稳定，耳朵不灵光，睡眠质量好，外加能理解男生化妆的直男……这里面哪一条不是必要的？”
莫晓茜饶有兴致听他说完一大串，点点头：“嗯，加上一条能付得起8k/月的租金，这就是一个相当苛刻的择偶标准，可惜，你还要求对方是个直的。”


白允欢反应了一会，气得摔了鼠标，却又不得不承认，莫晓茜在这事儿上说得还有点道理。


真是越想越委屈，他沦落到要和别人合租这个地步，不就是逃了个劳什子相亲吗？哪里至于！
3.
相亲这事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就是家里人看不上他现在交的男朋友，搬出老一套门不当户不对的说法，让白允欢再多接触接触别的男孩……
对，男孩。


他十五岁的时候就跟家里出柜了，这要是寻常人家，那怕是要闹得鸡飞狗跳了，但他白允欢是谁呀，白家上上下下最受宠的幺儿。


当年白母早产，白允欢小时候经常生病，那是打不得骂不得，但凡父母语气重点，那家里老太太可就不干了，哭天抹泪就要护她的宝贝孙子。


所以就出柜这事放在他身上，还真没起多大波澜，只是闹得他上头的亲哥被催了好几年婚，憋屈了点，但他这个做弟弟的可算是毫发未损。


照理说都已经到这份儿上了，家里不该再拿他跟谁谈恋爱说事，但就是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的相亲对象到底给他爸妈灌了什么迷魂汤，愣是赶鸭子上架，也得让白允欢和人家见面。


“那哥哥你小时候见过，他一抱你，你就笑，一松手你就哭，我抱着你怎么哄都没用，当时都在可惜你不是个女孩，不然早就成亲家了。”


白母抓着他就往车里推，嘴里说着挺感性的话，手底下捏着白允欢的肩膀却仿佛老虎钳：“赶紧和你现在谈的小男朋友分了，他家可不是什么善茬，咱们家受不起。”


“什么年代了！我国宪法规定不许包办婚姻！”白允欢敲着车窗玻璃抗议，腮帮子鼓得好似河豚。


“我国法律规定，你可以拿家里的镯子送给你那个小男友了？”
“那镯子送给我就是我的了，我送给别人怎么不行？”
“你俩才好了几天？几十万的镯子你给人家弟弟当首付，嘿，那家人还真敢要啊！”白母提起来这个事就更生气，让司机别耽误赶紧开车，恨不得把白允欢打包送到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相亲对象家里。


白允欢坐在车上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不对味，且不说家里对他交的男朋友到底什么看法，就说那个相亲对象，什么模样都没见着呢，就被拉着过去见面……
万一对方是什么肥头大耳的猥琐男呢？万一对方滥/交成性染了一身病呢？万一……对方真看上他了，那可怎么办？！
白允欢心道这事不成，这次依了他爸妈，下回就更没得谈。


于是，白允欢眼珠子一转，在车上装出一副老实认怂的样子，到了吃饭的地方就喊要上厕所，躲开家里的视线，一溜烟跑没影了。


留着两家大人在圆桌两侧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到没边儿。


后面发生了什么，白允欢可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一觉醒来他的手机里塞满了各种短消息，所有“亲爱的客户”后边都指向同一个主题——您的账户已被冻结。


4.
白允欢的招租公告发出去一个星期，正经来询问的一个没有，唯一来戳他的网友东聊西扯说了半天，从房屋构造说到地毯编织方法，最后来了一句：你是1吗？
我是你爹。


白允欢愤愤关上电脑屏幕，去找莫晓茜诉苦，对方不知道正在哪个lesbar玩耍，周围的音乐震天响。


“太惨了，弟弟。”

莫晓茜走到人少的地方，给他出主意，“要我说，不行你先把镯子要回来吧，你可以跟你爹妈赌气，但小日子还得继续潇洒啊。”


白允欢想了想也是，平时他一天的伙食费都得上百，这吃了将近两周的泡面身体都顶不住，蹲厕所都成了件憋屈事，现在已经到了一闻到味儿就想吐的程度
他发誓他确实很喜欢这个小男友，但现在……他才是那个急需要钱的主儿。


5.
白允欢给他的小男友打电话。


小男友说：不行。


好家伙，白允欢望着镜子里起了痘的脸，脾气一下子上来，瞬间挂掉了小男朋友的电话，抱着臂面对窗外生起闷气，看见树枝上面那俩成双的喜鹊搭窝，都觉得是在嘲笑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软件提示音响了一下，正好一条消息弹入：您好，想跟您聊聊合租的事。


作者有话说：
你要悄悄地更新，然后……微博置顶有新书抽奖，开奖，记得去玩
第二章
6.
梁暄最近摊上点事——他的相亲对象跑了，梁母回家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骂，问他是不是小时候欺负过白家弟弟，这才让人家知道是他就跑路。


“妈，您这就是冤枉我。”

梁暄一脸无语，“我上次见他，他话还说不利索呢，那还能记事是怎么着？”
梁母上前就要扥他耳朵，跟他说，要不把白家弟弟哄回来，就断了他的粮草，让他没了投资，只能回来继承家业。


7.
“阿姨可真够带劲儿的。”

损友毫不客气嘲笑。


梁暄倒是还算习惯：“得了吧，她也就是说说而已，过两天就忘了，她那人你也知道，三分热度。”


“三分热度，哼。”

损友挑眉戳破，“惦记着你那个童养媳二十多年。”


8.
作为具有一定文学素养的文艺工作者，梁暄非常想要纠正“童养媳”这个词，放在他和白家弟弟身上并不准确，那玩意儿是封建社会的产物，早就应该被淘汰了。


新时代的好青年，不应该去纵容这种“指腹为婚”的做法，但梁暄还是查了这个叫白允欢的弟弟……毕竟放着骄纵惯了的小孩独自在外，万一出点什么事那可真不是闹的。


损友敲着键盘，调信息，显然对梁暄的八卦格外热情：“在招租啊，真行，果然是富人家的小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梁暄凑过去，看向屏幕。


“租金8k就不说了，三十岁以下，五官端正，脾气好，能包容人，工作作息稳定，耳朵不灵光，睡眠质量好，外加能理解男生化妆的直男……这些都是什么鬼？”损友越念越怀疑人生，“你觉得他能招到人吗？”
梁暄看向屏幕的表情有那么一瞬的呆滞，很快，他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从嘴里吐了个字，能。


9.
能，那必定能。


除非他梁暄不是人。


10.
周六的清晨，麻雀叫声聒噪。


白允欢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一顿梳洗，后知后觉想起来，要是有人来看房，那最好是整理一下房间。

奈何他在这种事情上也不精通，往往收拾半天也就是东西换了个位置，于是干脆破罐破摔，决定让这间房真实着和人见面。


那个联系他的人，隔着屏幕感觉性格挺冷淡，一问就是“嗯”、“差不多”、“算了和你当面聊”……
过去一段日子的“泡面生活”恐怖如斯，白允欢原本心里那么多要求，现在也被现实磨平棱角，心想着只要这人没什么问题，就赶紧让他交钱入住。


11.
不过，即便如此，当房客出现在门外时，白允欢还是被惊到了。


这里的惊有两个含义，惊喜、惊吓。


惊喜的是这位哥的脸已经远远超出了“五官端正”的范畴，到了一种什么程度呢？假如这是一个电视剧，那画面就一定是从男主的脸开始给特写，眉毛、眼睛、鼻梁……每一处都长得那么英气俊朗，简直是gay圈天菜的程度。


只是，这特写如果再往下滑，那就会看到“别克卫衣”和“阿达迪斯运动鞋”，放荡不羁的灰色布包，上面已经懒得敷衍直接写着中文字“北脸”。


离谱啊，白允欢感叹，好好的一个帅哥，怎么就连A货都不会买？
是gay圈天菜变天敌的程度。


12.
梁暄站在门口，看着白家弟弟的表情变化，显然是对自己的装扮非常“满意”，这就好，不枉费他托人从郊区集市搞回来的这套行头。


“怎么着？咱俩就站在门口聊？”梁暄往旁边侧了侧身，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趣打量着白允欢。


小时候只觉得这弟弟长得白净，一双小狐狸眼看着就挺聪明，长大之后，这脸倒是没长残，但性格却有点脱轨发展的意思，简单形容就是看着不太灵光，想法全写脸上。


白允欢犹豫了一会，还是让开请他进屋。


梁暄进了屋才发现，这里头不止他俩，还有一个假小子似的姑娘坐在屋里，翘着二郎腿，拿这儿当自己家。


“女朋友？”梁暄不动声色发问。


“同学而已，你别乱说。”

白允欢坐到那假小子身边，总算像是有了点底气，轻咳两声，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向梁暄一摊手，“请坐，我们聊聊。”


13.
白允欢有个不足为人道的毛病——他见了帅哥就腿软，别误会，纯属生理性的，跟什么精神出轨都没关系。


要不是莫晓茜在旁边拧他大腿，恐怕他跟梁暄谈合租都得心虚。


“我写在网上的那些条件，你都看过了没有？”白允欢故意昂着头，用播音腔顶正经跟人家说话——进入业务状态有利于改善紧张情绪。


梁暄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年龄？”
“二十九。”

马上三十。


“作息？”
“稳定。”

很稳定的晚睡晚起。


“脾气？”
“挺好。”

没亲自动手抽过人。


“睡眠？”
“还行。”


一问一答，一个凑合问，一个凑合答。


白允欢在莫晓茜的眼神威逼下，总算将目光从梁暄脸上移开，两只眼睛弯得像小月亮，恨不得把“满意”两个字写在脸上——只要不看衣服，这房客就万分可爱，可爱到他可以把房租降下来一些的程度，毕竟对方看着怎么都不像有钱。


莫晓茜在第七次暗示无果的情况下，直接插话：“梁暄是吧？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编剧，十八线小编剧。”

梁暄也不生气，从包里翻了副土到爆炸的黑框眼镜戴上，印证自己的话，“实不相瞒，我最近要写个偶像剧剧本，男女主太有钱了，我没体验过，所以来租个高档点的公寓体验一下，顺便找个安静的地方创作。”


“哦，同行啊！我是学播音的。”

白允欢一拍巴掌，“既然是同行，房租的事儿都好商量，你看你觉得多少合适？”
莫晓茜翻了个白眼，心想着播音生和人家搞影视剧的是哪门子同行，就算是上赶着租房，也没见过自己给人家铺台阶的。


梁暄也没料到他这么说，愣了片刻，这才问：“等会，就确定把房子租给我了吗？”
14.
他的意思是，白允欢给的条件还差最后一个没有问，到底是不是直男。


15.
“这个好办。”

白允欢从莫晓茜包里翻出一个化妆袋，从里面拿了支唇膏，“这是什么？”
梁暄眯了眯眼：“胶棒。”


“好！”白允欢给他喝彩，又拿了支眼线笔，“这是什么？”
“……马克笔。”


“这个呢？”
“油画刷。”


旁边的莫晓茜眯起眼睛，总觉得对面一脸坦然的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对劲”的气息，还没等她想明白，就见白允欢眼疾手快从她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东西。


“诶这个就别……”
“这是什么？”白允欢举起手中椭圆的粉色物体，三根手指粗细，前端还带着按摩纹。


“……？！”
梁暄瞪大眼睛，看着前面宛若自由女神举起某种x玩具的场面，活了将近三十年第一次如此深刻体会到“震惊”两个字的含义。


“这个就不用给我看了吧？！”
“卧槽这个不是你想的那个！”莫晓茜反应迅速，一把将洗脸仪夺回自己的手里，刚才脑子里的想法荡然无存，一巴掌拍在白允欢的背上，“直的，直的！别特喵的问了！”
16.
原来那玩意儿是洗脸用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梁暄不禁感慨自己还是少见多怪，只在剧组里见着演员化妆，没进去看看人家怎么洗脸——大意了。


第三章
17.
房租最终以六千元价格拍板成交，白允欢振振有词：“既然已经便宜了这么多，那家务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好。”


两个人相互加了微信，梁暄看着那个柯基屁股头像，琢磨着这小孩到底是机灵还是傻——两千元拥有一个全职保姆，这事放在北京，睡着了都得乐醒。


白允欢收了转账，就乐颠颠跑出屋去，说是要好好去外面搓顿好的，另外，他得和他的小男友聊聊。


梁暄盯着他的背影，那一头浅棕色的卷毛，倒是像极了出去撒欢的狗子。


直到那小孩走远，梁暄这才反手给家里常请的家政打了个电话。


“对，每周来家里定期打扫三次，具体时间……”他想起自己还没问过白允欢的课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具体时间再说吧，随叫随到，先别接别的活儿了，每个月我付你五千。”


18.
这世界上有钱人多，好骗的傻小子也不少。


李阳坐在白允欢对面，嘬着珍珠奶茶，一双圆眼睛从下往上看着白允欢，颇有几分装可爱的嫌疑。


白允欢红着脸别开目光，轻咳一声，想起正事：“上次跟你说那个镯……”
“哥，你上次干嘛挂我电话呀！”李阳先发制人，眉毛拧在一起，委屈得不行，“那天我朋友就在边上听着呢，特别没面子。”


“啊？什么朋友？”白允欢话一问出口，就想打自己嘴巴子，心想着要聊正事，结果还是被李阳带跑了。


他这个学弟，别的不提，脑袋瓜是真灵光，又会看人脸色。


当初就是白允欢去迎新志愿的时候，被这个男孩彩虹屁吹得天花乱坠，又是夸他长得好看，又是说他声音好听，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在他后面打转——白允欢这才跟他看对了眼。


但相处下来，白允欢也觉得有点不对味，两人倒也不怎么吵架，只是相处的时候怎么处怎么都觉得别扭。


至于这回跟家里闹，确实有一部分缘由是为了李阳，当然，还有另一部分就是单纯的叛逆，父母非要他干什么，他就越不愿意干什么。


想起家里乱七八糟的事，白允欢愈发烦躁。


“那什么，别的先不说了，那个镯子你能不能还我？”有了镯子，至少跟家里有个交代，至于相亲的事，那都有回转的余地。


可人家李阳不乐意了，嘴巴一撇说，不能。


“给出去的东西哪有又要回去的道理，哥，你好歹是我男朋友吧？”他隔着奶茶店的木桌，悄悄拉白允欢的手，又见对方表情没有放松，叹了口气，挺为难道，“其实我也知道你有难处，只是呀，镯子我已经给我弟弟了，要不回来。”


19.
“给了你弟，也可以要回来呀。”


“已经卖了。”


“卖了？！”白允欢瞪大眼睛，难以置信这小二十万的镯子这么快就被卖掉了，“那你找到买家赎回来。”


“不行啊，已经换成给姑娘的彩礼了。”


“？？？”
白允欢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顿：“李阳，你看我有傻到可以被你这么忽悠的程度吗？才两星期，你单身二十年的弟弟就结婚了，你骗谁呢？”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信我呀？”
“行。”

白允欢一拍桌子，“不是镯子换姑娘了吗？姑娘还我，也行。”


20.
基佬要姑娘，滑天下之大稽。


21.
白允欢自知这话站不住脚，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来是觉得李阳这事做得过分，二来又不想承认他父母的眼光确实没错——那家人不是什么善茬，他和李阳这事没得扯。


那天晚上，他约着莫晓茜去工体旁边喝了大半夜酒，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白允欢喝得烂醉如泥，靠在莫晓茜身上，听她讲铁t跑去帮隔壁小0救火的都市传说。


“我他妈不是零！”白允欢嗷了一嗓子，又趴莫晓茜肩膀上了，神神叨叨开始念绕口令，“是gay也做人上人，人上人，要上人，上人才算人上人……”
“关。”

莫晓茜翻了个白眼，捏住白允欢的嘴巴，“有本事你上课给老师念这个去。”


22.
深夜一点半，那正是灵感爆发的时候。


梁暄一双漂亮的手，飞舞在键盘上仿佛在弹琴，敲到尽兴的时刻，那键盘按压发出的声响跟打击乐似的。


他最近正在写一个大学生为主角的剧本，奈何自己的大学生涯都在国外，一点国内的经验都没有，这才想借着合租一事“体验生活”。


正当他写到矛盾爆发时的争吵部分，蓦地传来一阵巨大的开门声，声音大到好像那防盗门被撞飞了一般。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去，刚好对上白允欢一张醉醺醺的脸，红着脸蛋，嘴里还念念有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本期人上人栏目，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嗝。”


“交给你了。”

莫晓茜摇摇晃晃将人扔到梁暄身上，她也陪着白允欢喝了不少酒，现在大脑也不清醒，甩了甩手，没等梁暄做出回应就离开公寓，留下再一次关门巨响。


23.
一系列动作发生太快，梁暄还没从剧本里走出来，就被白允欢砸进怀里——千万别相信什么“美人投怀送抱”之类的鬼话，他只觉得自己几乎被一个酒鬼身上散发的臭味熏晕了。


“你自己站好。”

梁暄下意识将他推开。


白允欢失去重心，摇摇晃晃就往地上栽，梁暄没拉住，小孩就这么跌坐在地面上，然后就开始哭。


一边哭一边还不忘嚷嚷什么“观众朋友们我没哭”，过了一会又抱着梁暄的脚踝说：“台长别扣我钱，我不想贷款上班。”


这一系列声情并茂的表演让梁暄直接看傻了，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在想——自己写得剧本真的弱爆了。


24.
生活从来都比剧本丰富，少爷难逃内卷文化荼毒。


在梁暄听了整整一个小时的“人上人”栏目之后，白允欢总算是安静了，被梁暄连哄带威胁，给弄到床上。


剩下大编剧一个人躺在床上怀疑人生，一直睁眼到黎明。


第四章
25.
通常说酒喝多了会断片，这事是真是假难说，但白允欢本人从来就没断过片……这也就意味着，他还记得昨天那个“深夜档”栏目，甚至良好的记忆力让他能完整复述一遍。


白允欢蹑手蹑脚起床，在自己家里也宛若做贼——他太心虚了，头一天让那个姓梁的交了六千，转眼就抱着人家撒酒疯，这事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不过，那天早上梁暄并没有出现在公共区域，他的房门关得严实，白允欢偷偷趴在门外也没听到半点动静，多半是在睡觉。


他决定趁此机会溜之大吉。


26.
说是溜，其实也不算，他是去正经实习的。


可别误会，不是哪家小少爷都有千万家产要继承的，他爹就已经很明确地说了，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等他入土那天全部变现给他俩儿子平分，至于是坐吃山空还是学一门本事生活，那都是他们自个儿的选择。


基于这点，白家两兄弟各自都选了不同的路，他哥去国外读了金融，奖学金拿到手软，一度还成为白家老爹向外吹嘘的资本。


至于白允欢嘛，小孩，路子野，非得要当明星去。


当年决定要走艺考的时候，白允欢本来打算去电影学院学表演，奈何刚在人家培训老师面前演了两下，就立刻被培训老师泪眼婆娑地拉住手，语重心长道：“小帅哥，咱们换个项目艺考吧。”


换就换。


白允欢打小没因为头铁吃过亏，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曲线救国——第二年仗着自己的嗓音条件拿下播音主持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虽然别的通识课成绩一般，但在专业课上那可一点没含糊，甚至还去表演系拿了辅修资格。


这会眼瞅着就要大四了，他经人介绍要到了一份不错的实习——某大型报社的栏目主播。


每周至少去社里打卡一次，剩下的时间可以远程线上。


27.
其实，今天不用去打卡，只是白允欢怕留在家里就得被梁暄打死。


他哼着小曲儿给大院安保出示证件，快走两步冲进电梯，一路跟着进了录播室，一边观摩着老牌主持人的录播现场，一边小声碎碎念捋自己的稿子，把昨天晚上的尴尬全都抛到脑后。


28.
“小白，今天不是我坐班吗？你怎么来了？”
旁边跳出来个男生，拉着白允欢去茶水间，个子挺高，长得也壮实，声音属于特别磁性那一挂，要不是见着他本人，光是听声多半会以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可实际上他跟白允欢是同一届的学生，实习生搭档。


给实习生负责的自然不会是什么黄金档，通常意义上来讲，他们只负责深夜感情栏目……而且是录播，直播出镜那种事，断然不会交给他们的。


“躲人。”

白允欢毫不避讳，拿了个纸杯接白水。


高威端着咖啡，笑得一脸八卦：“诶，你先别说让我猜猜，你这是不是在躲你那个小男朋友？”
不提他男朋友的事儿还行，一提他，白允欢就更头大了，他摆摆手，示意对方换个话题。


都是搞媒体这行的，察言观色乃基本功是也，高威见他不想谈就换了话题，说起无关痛痒的娱乐八卦，借此打发摸鱼的时间。


29.
这不说还好，一说又给白允欢带来了一个重磅级消息……
“你说什么，我们旋旋子的电影预备在国内上映了？！”白允欢瞪着眼睛，一拍大腿，拿出手机就开始订票，“买，必须买！你等着，我不包个场算我没牌面！”
“诶，你……”
高威话没说完，白允欢已经看到了手机上跳出来那条【余额不足】。


行，他就是真憋屈。


30.
白允欢口中的“旋旋子”并非是哪个明星，而是个编剧，笔名叫旋木。


早些年，在白允欢上初中的时候，刚好跟着他哥去国外玩，赶上一场毕业展，那里头正放着的就是旋木的毕业作品。


学院派的电影，总是给予大量的长镜头和晦涩难懂的台词。

白允欢那会并不能从中参悟到什么，只是被电影里，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望向山外的眼神所震撼，在她透亮的眼珠子里，倒映着一方远处的天空。


他站定在放映厅门口，拽着他哥的手腕，第一次感到汗毛立起的痛感。


那是旋木第一部自编自导的电影，至此之后，她的电影在欧美电影圈里杀出重围，让一个个鲜活的亚裔面庞，出现在属于主角的镜头内。


31.
她。


包括白允欢在内，所有影迷都默认了旋木的性别，那种温和细腻的叙事手法，像极了东方女性独有的气质。


32.
白允欢这天晚上回家的时候，还在琢磨着旋木的新电影，差点就忘了他和梁暄之间的尴尬事。


直到走到家门口，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家里还多了个人，本来伸向指纹锁的手停下来，架不住自己的尴尬症发作，打算在外面等夜深了再回去。


凌晨两点多，保安举着手电照在他脸上。


“卧槽，业绩啊！”
白允欢用手遮住强光手电，还没来得及辩解，就听那保安又来一句：“哎哟喂，还敢做不敢当了！这会知道遮脸了有什么用？说，你在业主门外面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嘘，你小点声，你就不怕吵到里面人睡觉啊。”

白允欢拼命捂他嘴巴，用气声道，“我就是业主，我现在不能回去。”


“咋的嘞不能回去？”保安被他说蒙了，也跟着降低音量，“出入证，看看……”
白允欢从包里摸出来张小卡片。


保安大哥拿过去看了看，分外沉重拍了拍白允欢的肩膀：“行，哥懂你，惹弟妹生气了是吧？没事，回去哄哄就行，女孩子嘛，都是靠哄的。”


33.
哄，哄他大爷！
白允欢站起身来，脚下一麻差点摔跤，他仔细想了想这事：明明他才是真正的主人啊！凭什么要躲着梁暄走？这么便宜就租到复式公寓，梁暄赚大发了好吧？
已经憋好了心中一句：爱住住，不爱住滚。


白允欢悄没声地把门打开，探头探脑望向里面，黑漆漆一片。


34.
要么说，人不能轻易放松警惕，他这刚把走廊的灯打开，面前就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白允欢吓得连喊都忘了，就看见梁暄直愣愣站在半开放的客厅里，手里面郑重其事拿着苹果和刀……正在削苹果。


35.
到底谁没事半夜两点坐在客厅里削苹果啊？！
白允欢准备好的台词根本没派上用场，整个事件出奇诡异，以至于他只能干巴巴对着梁暄打了声招呼，问他在干什么。


梁暄没有回答，手底下的刀却没有停，一下一下，苹果皮连着都没断，看样子刀具使用非常娴熟。


“你你……你是不是生气了？我跟你讲，我昨天晚上可不是故意的啊。”

白允欢贴着墙边，往自己的房间挪步。


梁暄没抬眼，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嘴里啃了一口，果肉清脆的断裂声中，白允欢彻底吓得魂儿没了。


“我以后喝酒，你爱管管，不爱管放我在屋外就行！”
白允欢最后说了一句，飞速闪进自己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我能说我昨天没更新是因为抱着手机睡着了么2333不好意思orz一般不更都会请假的
第五章
36.
工作日的早晨，梁暄在声声“八百标兵奔北坡”中醒来。


那声音倒也算不上大，只是犹如耳边的蚊子，让人睡不着，但又算不上吵……总之就是非常折磨人。


梁暄平躺在床上，烦躁地用手扒拉着额前的头发，起床气大到想踹人，但又得忍住，这一时间火气都往下面涌，早上的小旗杆久久都没降下来，这就导致他更加烦躁，陷入一种怀疑人生的恶性循环。


梁暄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白允欢招租公告上要写个“耳朵不灵，睡眠好”了，毕竟他们播音生还有早功要练。


该死的早功。


37.
此时此刻，白允欢正在楼上的练功房里，对着窗外：“哈~哈~哈！”从低到高，从高到低，字字清晰，流露出某种极为正经的滑稽气息。


白允欢脸皮薄，由于刚上大学的时候，一群人围着个小湖对着“哈哈哈”的场面过于生草，他在第二天就跟家里提出要搬出去住。


他当初之所以挑了高层公寓的最顶楼，就是为了避免让楼下的人听见。


练功的时候心无旁骛，白允欢一扭头就对上梁暄一张帅脸，一口气吊在嗓子眼里没出来，急得直咳嗽。


“早上好……”
他觉得刚才的“哈哈哈”一定都被梁暄听去了，不然这人为什么表情诡异，但白允欢大学三年也不是白上的，早就掌握一手“尴尬转移”的本领，对着梁暄热情介绍自己的课程——只要他不表现出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对方。


“我跟你说，我们班就属我绕口令说得最好，什么八百标兵奔北坡……”
“停，我不想听。”

梁暄揉了揉眉心，努力在脑子里回想十几年前见到的那个白团子，那会的白允欢是真可爱，打扮得跟个洋娃娃似的……怎么长大就成这样了？
梁暄想不明白。


他叹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跟白允欢说话：“你这学期有早课吗？”
“没有。”


“那你这个早功是不是可以晚点练？”
“不行啊。”

白允欢皱眉，“你都说了，这个是早功，那晚点练还怎么叫早功，诶，要我说你的作息就该规律一点，我妈常说，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猝死的概率直接翻倍。”


梁暄没说话，脑子里在想，白允欢现在当着他面猝死的概率有多大。


38.
白允欢说，为了弥补这件事给梁暄造成的心理伤害，他要请客看电影。


“是一个特别牛逼的编剧写的！”
“哦？”梁暄来了点兴趣。


“旋木，你知道她吗？”
39.
白允欢兴高采烈订下周末的电影票，扭头就打了个车去上学。


现在，他可以说是用着梁暄的房租活着，一个月六千，只要省着点钱别买太多衣服和鞋，小日子就可以过得很滋润。


倒是白母率先沉不住气，打电话过来，却碍于面子仍旧冷着声音：“这几天过得不太舒坦吧？怎么样，你那个小男友去关心过你吗？”
“……”
白允欢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里，一时间有点心虚：“哎哟，妈，别生气了，你看年轻人谁没犯过点错啊，给我点时间想明白呗，再说了，我这才二十一岁，跟谁谈能谈长久啊，又不是奔着结婚去。”

他对着电话那头说软话。


莫晓茜在他对面勾了勾嘴角，一脸看好戏。


在他们这辈儿里，白家小少爷就是个传说，脾气不太好，还很会折腾，可偏偏就是从来没被家里面收拾过……各家的小孩知道她和白允欢关系好，都来跟她取经，问白允欢到底是干嘛了能让家里一直护着。


那能干嘛，撒娇呗。


半大的小子一个赛着一个的脾气倔，但人家白允欢就是机灵，犯了错不要紧，拉着老爸老妈一顿晃悠，托着那张漂亮脸蛋跟你说软乎话，这家里谁还能跟他生气。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白母在电话那头声音就温和很多，跟他语重心长说，这次家里同他生气倒不是为了那么一个镯子，只是看着他识人不清，替他着急。


台阶就铺在他眼前，白允欢立刻顺坡下，连连附和。


“至于说相亲的事……”
白母提到重点，白允欢在这头一下子坐直了，静静听着电话里的动静。


“相不相亲的另说，人家沈阿姨家的儿子确实很不错，都是同辈人，你俩小时候又见过，哪怕是看不对眼也该见个面、熟悉一下，以后也好有个帮扶。”


得，这就是还惦念着。


白允欢匆匆应付两句挂了电话。


40.
莫晓茜问，那你是打算和李阳分手吗？
白允欢想了想说，还是再看看吧。


41.
倒也不是白允欢有多痴情，只是李阳是他谈的第一个男朋友，总觉得就这么草草了事太可惜，毕竟两个人在专业上还是挺聊得来——李阳是学表演的，白允欢经常去他们班蹭课。


再者说，现在艺术类大学校风普遍开放，他和李阳的事，不说人尽皆知，周围的朋友、同学也早就知道，成双入对走在校园里，很是惹眼。


白允欢拉不下面子来提分手，非要说的话，其实也有点虚荣心作祟。


42.
今天的课在演播室上，一路走过去，就看见两辆转播车停在路边。


白允欢跟同学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今天学校承办了一个什么晚会，有社会媒体进来拍摄。


全媒体中心的大楼里人来人往，让本就不是很富余的过道变得更难走人。


白允欢今天有点迟到了，连着小跑进演播室，这才发现竟然就已经轮到他们组展示——这节课主要内容就是展示节目录制，分了几个小组，提前写好稿子，假扮嘉宾和主持人对话，每组出一个十几分钟的节目。


白允欢作为全场“颜值担当”，理所当然被扔到“首发主持人”的位置，一身小西装，端正面对镜头，全然没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就叫专业。


白允欢偷偷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43.
演播室不大，装了一屋子学生，前后左右的灯光更是打得人闷热无比。


白允欢总觉得自己就要有汗流下来了，非常想挠，还是得忍住，挺着身子，甚至连胳膊入镜的范围都得控制好。


嘉宾在对面显然没比他好到哪去，匆匆背着稿子想要早点结束。


这还不算完，正当他们在台上备受煎熬的时候，白允欢用余光看见隔壁的导播室里忽然进来一群人，统一西装西裤，胸口挂着访客证——显然，这是不知道什么人进来参观了。


白允欢在专业上面很有“包袱”，不想给人家看着自己不好的一面，可劲儿将腰板挺直。


44.
一堂课上下来身心俱疲。


白允欢挪动着步子向外面走去，想要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吸气的动作刚做了一半，忽然就被人拍了下肩膀。


面前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微胖，架着一副眼镜，胸口的访客证昭示他的身份——应该就是刚才在导播室那批人里的。


“小同学，你好，以后有兴趣进娱乐行业吗？”
第六章
45.
有兴趣，那是必须有兴趣。


但这种人白允欢见得多了，都说自己是哪个娱乐公司的经纪人，然后到他们学校来拉学生。


倒也不一定是假的，甚至可能是某个大牌公司。


可要真进去了，要么就是收费做练习生然后不断画大饼，要么就是签一纸合同给人做配，拍那些不入流的小广告或者十八线网剧，更有甚者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李阳现在签的公司就是如此，号称几大造星工厂之一，签进去就没了动静，唯一让他接拍过的广告还是某品牌的安全套，为此李阳没少跟白允欢抱怨。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那么多，人家凭什么一眼看中就要捧你？
这事不能一脑热就答应，白允欢脸上没显什么表情，等着那人主动开口。


46.
那人介绍说，自己姓侯，是光英文化的经纪人，接着又一连串报了几个名字，听着都挺耳熟。


“这些都是签在我手底下的艺人。”

胖子脸上露出挺和蔼的笑意，递给白允欢一张名片，“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具体内容可以之后谈。”


白允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眼睛一亮，叫住那人：“您等等，我现在就有问题，您如果签我是往哪个方向签的？”
“哦，是公司新启动的练习生项目，不知道你看没看最近的选秀，光英也送了新人上去，还出了几个流量。”


“可是，您刚才报的那几个名字都是影视口的吧？”
“嗯。”

那胖子点了点头，“不是我签你，是我替公司的项目挑挑人。”


名片上写的名字是侯兴运，白允欢听过他，是光英一个挺厉害的经纪人。


这个公司本就是老牌影视公司，之前出过不少制作精良的电影，刚才侯兴运口中报的某个演员，甚至接过旋木在国外获奖的戏。


白允欢不得不承认，这回他有点心动了。


“那，我能签去你手底下演戏吗？”
47.
答案当然是不行。


不过混娱乐圈的个个都是人精，侯兴运也没把话说死，只是跟白允欢说，刚才看他在演播室台风挺稳，形象也合适。


“你要是签了练习生就算唱跳不行，公司也能给你包装个养成的人设，之后再活跃一点，说什么都能混个小红……但你说演戏这事，好像和你的专业也不对口，不见得能出成绩啊。”


白允欢只是睁着双眼睛看他。


侯兴运一摆手：“得，这件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也考虑一下吧。”


48.
周末出去跟梁暄去看电影，白允欢就在路上把这件事跟他讲了。


梁暄坐在副驾驶上，对白允欢的驾驶技术忧心忡忡，而且他也没闹明白，为什么白允欢约他出去看电影要挑个午夜场，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件事，白允欢喊了他两遍才有反应。


“你是说光英的人来找你了？”梁暄目光盯着前头的十字路口。


“是啊，侯兴运，你知道是谁不？”
“……怎么了？你怕他是骗人的，所以没签？”
“那倒也不是，只是我不想去做练习生。”


“你不是想做明星吗？”
“对，但我的意思是演员之类的……诶？你怎么知道我想做明星的？”白允欢奇怪发问，不禁扭过头来看梁暄。


“看路，红灯！”
白允欢一脚踩下刹车，可怜的小奔驰被他开得仿佛山地越野，油门刹车一点不带收着劲儿，车里的人也跟着前后晃悠。


梁暄想，回来的路上一定不要这小子动方向盘了。


49.
白允欢仔细在头脑里思索了一回，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跟梁暄说的，自己想做明星。


说实话，两个人虽然在一起住了一星期，但交集并不怎么多，白允欢有自己的实习和课程，而梁暄的作息和行踪更是令人捉摸不透——有的时候白允欢以为他没出门，却见他晚上才推门回来；又有的时候白允欢以为他不在家，却半夜听见外面有人倒水的动静。


不过，梁暄再怎么作息不规律，倒也没影响到他什么……屋里还多了个帅哥养养眼，甚至连家务都有人处理好了，白允欢先前要和别人合租的那点不自在也就没剩多少。


他想跟梁暄打听一下影视圈的情况，但那人每次都避而不谈。


就像他现在问光英文化的事，梁暄却反过来问他为什么非要做演员。


“练习生也有人喜欢啊，娱乐圈，‘娱乐’二字摆在前，有流量就有机会做更多的事，我倒是觉得那个经纪人也没说错。”

梁暄迈开腿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一套休闲运动装，衬得长手长脚，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品牌logo印在上面，顺眼多了。


“不一样。”

白允欢摇摇头，他轻车熟路领着梁暄绕过商场，到后面影院专用的小门，“练习生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我想做演员……唉，要是哪天我能演到旋木的电影，我就可以含笑九泉了。”


“……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梁暄揉了揉眉心。


50.
原本梁暄还在思考，为什么白允欢要大半夜拉他出来看电影，还开车绕到这么远的一个影院，在进入影院的时候算是明白了——从他俩走进来的时候，边上的工作人员就笑眯眯迎上来，问是不是预约包场的“白先生”。


“是我。”

白允欢看见旋木的名字印在电影海报上，心情高涨，一点困意都没有。


工作人员的目光在他和梁暄两个人之间打量片刻，给他们抱来一个大桶焦糖爆米花，外包装十分喜庆写着“甜甜蜜蜜每一天”的土味情话。


梁暄脸色一黑，转过弯来，想明白这工作人员是误会了——想来也是，你说大半夜两个男的包场看电影，怎么想这事儿都很奇怪吧？
但人家也没说什么，这就不好解释了。


于是梁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傻小子，一脸感激接过爆米花桶，还顺带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51.
他问白允欢，看电影就看电影，干嘛要包场？
答曰，支持票房。


梁暄又问，那干嘛非要包午夜场？
白允欢眨巴眨巴眼睛，道：“白天的场次上座率高呀，我不能光顾着自己包场，让真正想看电影的人看不到吧，相反午夜场本来也没多少人，只会拉低上座率。”


末了，白允欢还要补充一句：“守护旋旋子的上座率，人人有责！”
52.
梁暄觉得自己有点手脚无处安放了。


53.
既然是包场，自然要挑最好的位置，正中间，白允欢仔仔细细对比过角度之后选了个最合适的位置，也不用特别遵守时间，跟工作人员说一声就可以直接开始放映了。


旋木这次在国内上映的电影是一部悬疑片，大致讲述一个有双重人格的少年，眼睁睁目睹自己周围的人死去，却不知道自己就是凶手，直到最后真相浮出水面，检方收到精神鉴定证明那天，善良的人格却选择了以自杀的形式告慰逝者。


整场剧情非常符合旋木一贯的矛盾设置，她的电影大多数时间都没有绝对的善恶，不同的影评对人物的评价向来两极分化严重。


最后一幕从少年犯在床上割破手腕，血液在他身下渗满床单，他死的时候仍旧大睁着眼睛，镜头从他的瞳仁中进行切换，转为少年犯童年时奔跑过的田野空镜，蝉鸣和麦浪，昭示宁静的夏天。


荧幕暗下，全剧终。


54.
白允欢坐在忽然安静的影院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清了清干涩的嗓子，问梁暄觉得电影怎么样。


梁暄有半分钟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被白允欢一脚蹬在小腿上：“你不会是睡着了吧？！”
虽然看不见那小孩的脸，他还是听出来白允欢在生气。


这个认知有点好笑，梁暄要极力忍住嘴角向上翘起的冲动，反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

白允欢说，又犹豫了一会道，“但是不够好，感觉这部电影没有那么‘旋木’了。”


第七章
55.
梁暄坐在椅子上，认真思考了一会，点点头表示赞同。


“动作戏太多了，特别冗长。”

他淡定开口，随后开始数落刚才看过的电影，“剧情被动作戏冲掉，所以导致有的镜头给的不够细……要是单拍动作片也行，但又不够惊险刺激。

动作部分太廉价，镜头运用也一般，根本不知道制作方把钱花哪去了，整部片子显得不伦不类，看得人很难受。”


？？？
白允欢瞪着眼睛看他，张了张嘴要说话，却不知道要从哪骂起——说实话，他也想说动作戏占比的问题，但是，但是梁暄这说得也太过了吧？！
“明明很好啊！你这人一点鉴赏能力都没有。”

白允欢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旋旋子写的骨架在那里，就算是拍得再烂，那也比市面上大多电影好很多，很多！”
梁暄一挑眉：“刚才不是你说不好的吗？”
“我说的是不够好，还能更好，不是不好！”白允欢抱着胳膊站起来，“算了，你这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看多了爆米花剧都不知道什么才叫好。”


梁暄坐在影院座椅上，低笑出声。


“你还笑！”白允欢气得牙痒痒。


梁暄不嫌事大：“诶，我也没说是你旋旋子写得不好，我是说，他找的这个制作团队太拉胯，好好的剧本硬生生魔改成这样……既想要人家旋木的口碑，又想要票房，到最后就是这种不伦不类的东西。”


白允欢听他这么一说，目光愤愤转回到还在播放片尾的荧幕。


迪达星娱，就是李阳签的那家公司，领他拍保险套广告那个。


行，白允欢记住了。


56.
下次不会再和这家公司合作了。


梁暄手握着方向盘，等红灯，脑袋里面回想着刚才看过的电影，越想越生气。


本来，回国上映的第一部电影他是很看重的，对方谈投资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谁料拍摄的时候怎么都不肯按照原来的框架走，出来的就是这种鬼东西，说句“不伦不类”都算好的了。


离开学院派，开始接触市场，这些琐事经常让他感到烦躁。


父亲对他去搞电影的事并不支持，只愿意每个季度划定额的资金到他的工作室，还没到可以独立撑起一个剧组投资的程度——说白了，仍旧受限于人。


梁暄叹了口气，心想着像这种东西上映简直就是他的黑历史，旁边那傻小子也真是鬼迷心窍了还能替旋木说好话……
此时此刻，傻小子正在副驾驶上睡得香甜，微张着嘴唇，带点笑，时不时因为汽车的摇晃而左右乱撞，像是没骨头的棉花娃娃。


梁暄瞄了一眼，就开始在心里构思地主家傻儿子的剧情，心情变得轻松很多。


57.
那天晚上，梁暄做了个梦，梦里自己正站在一个山坡上，看着底下八百个人头攒动，高呼着：“八百标兵奔北坡，旋旋子，我们要在北坡包午夜场！！！”
梁暄被吓醒了。


58.
自从之前跟家里打电话服软之后，白允欢每个月的零花钱又按时到账，生活开始恢复到从前的消费水平，李阳约他出去逛街，一路上从白允欢那里讨了好几种护肤品。


专柜里的护肤品，动不动几百上千，就算是白允欢再大方，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起来。


李阳说，之所以要买这些，是因为他在准备一个试镜：“虽然只是个男n号，但是听说制作阵容超级豪华，哥，万一我要是选上了，你一定要来剧组看我。”


白允欢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对李阳说的这些话，开始丧失兴趣了——从前不是这样的，他们两个曾经也窝在街角的私人影院里看电影，从半夜一直看到天亮，李阳会跟他说表演课上又讲了什么，也会吐槽哪个演员的演技差到惊人。


虽然谈恋爱的过程还仅停留在拉个小手，碰一下嘴唇，但白允欢可以肯定他确实喜欢过这个小学弟。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聊天内容越来越趋向于现实，没有憧憬、没有电影……李阳开始向他倾诉自己的原生家庭，农村的土楼，烦人的亲戚，以及，永远无法走出柜门的痛苦。


“幸好我有个弟弟。”

李阳是这样说的，一只手拎着购物袋，另一只手抓在白允欢的袖子上。


“哥，上次的镯子，真的太谢谢你了，虽然收了你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也觉得挺不好意思，但我也实在没办法啦……我家里现在就跟我催婚，虽然能用要当明星做借口搪塞过去，但是这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我就想着，至少让弟弟先结婚，爸妈抱上孙……”
“李阳。”

白允欢叫了他的名字，“我们去看电影吧，就是之前咱们去过的那家私人影院。”


59.
夜不归宿。


凌晨两点的时候，梁暄从房间里走出来，绕了公寓一圈，发现白允欢还没回来，心里开始打鼓。


根据他妈提供的情报，白家弟弟虽然比较爱玩，但总体来说属于并不出格那种，哪怕是去了酒吧喝醉，都知道要找人送自己回家，白家家教也一直很好，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习惯。


其实照理来说，大家都是成年人，白允欢做了什么都该自己负责，哪怕是半夜约着和炮友出去，他梁暄都不应该管，更何况，白允欢出门之前已经说了是跟男朋友出去。


但梁暄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


他听白母说过白允欢那个男朋友的事，虽然跟他梁暄没什么关系，但总体听下来，他也不得不说一句：那小男朋友真不是什么好鸟。


别被骗了吧……要不然打个电话过去？
梁暄从床上蓦地坐起来。


60.
听闻过正室接到小三电话的那个语气吗？
现实生活中没听过不要紧，梁暄影视剧看了不少，一下就从那头小男生的嗓音里分辨出他到底什么想法。


“哥，这个是你什么人啊？”
“室友。”

白允欢皱着眉头，向李阳摊手，“把电话给我。”


“没听说你有室友啊？”
“有，之前公寓和别人合租了。”

白允欢将电话拿回手里，“梁暄？这么晚了，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梁暄不断在脑子里重复告诉自己，对面那个李阳只是个小孩，没必要和他计较，更不必萌生出想要穿到电话另一头揍他的冲动。


人呢，大动肝火总是不好的，要稳。


稳中求进。


“哥，他干嘛管你什么时候回去？！”李阳变了脸色，“哥，你不是说和别人住着不习惯吗，怎么又突然合租？”
提起这个白允欢就来气：“要不是因为那个镯……”
他话说了一半。


紧接着就听见电话里传来一句清晰的冷哼：“哥来哥去，怎么着，白允欢你那个小男朋友是唱什么纤夫的爱呢？”
第八章
61.
其实这事不怪梁暄生气，本来就只是打个电话，什么都还没说，对面那个叫李阳的却跟防贼一样，东一句西一句，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说，单是这个举动就非常没礼貌。


梁暄挂了电话，回到电脑前面按亮屏幕，开始打字，手指敲击键盘的力度有点大，看得出来是正处某种烦躁中。


62.
白允欢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从私人影院走之前，他跟李阳吵了一架，或许最开始争吵的主题是“李阳该不该抢他的手机”，后面就逐渐演变成各种大大小小的事，大到那个镯子到底怎么回事，小到李阳跟他出来看电影不认真——对，白允欢带人来私人影院，真不是为了什么桃粉色事件，而是来享受通宵电影的。


李阳被他说急了，闹着说要分手：“你就是因为我拿了你的钱，就看我哪里都不顺眼，但是我家的条件和你家又不一样，你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少爷命，你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不是吗？！”
“不是。”

白允欢沉下脸，他盯着李阳看了良久，最后一抬下巴，转身就走，“行，少爷脾气是吧？那我也不留你了，分手就分手。”


李阳在后面叫他，白允欢没回头。


他想，他父母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目光毒辣，不合适的人就不该在一起，早分早完事。


63.
本来想悄悄进屋，奈何一摸背包发现出门就没带钥匙，这大半夜的，好像还得把梁暄折腾起来才能进去。


白允欢在门外一边懊悔，一边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没动静，又在外面徘徊犹豫起来。


负责的保安小哥第二次在巡逻的时候遇到顶楼这户主了，手电筒一晃：“诶，弟弟好长时间没见到你啊，怎么又惹弟妹生……”
没等他话说完，房门打开了，梁暄面无表情站在门口。


“气……啊，没事了大哥，您赶紧带嫂子进去吧。”

保安改口很快，看样子是被这情况吓得不轻，话在嘴里都没过脑子，在意识到不对之后，用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脸，溜之大吉。


留着门口白允欢和梁暄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白允欢先绷不住了，讪笑两声，侧身进了门。


他一边换鞋一边跟梁暄解释说，李阳那个人性格就那样，经常会在小事上过于敏感，让他别介意。


梁暄没说什么，从嗓子里哼了一声算回应。


白允欢见他爱答不理的，一时间也觉得委屈上了，往沙发上一坐，嘴巴一撇，问梁暄家里还有没有酒。


“凌晨三点，不睡觉，在这儿喝酒？”梁暄刚想回屋，又折回来了。


白允欢点点头，指着梁暄说：“怎么啦，失恋还不能喝酒了？”
“……失恋了？”
“可不是嘛，这还不是因为你。”

白允欢自知这理由站不住脚，他和李阳的事那叫积怨已久，梁暄一个电话顶多算导火索，不是什么根本原因。


梁暄可听不得这个：“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可没跟你干嘛啊，我只是担心你出事才打了个电话，他自己脑补得乱七八糟的……”
“行行行！知道你是直的。”


“对，我是直的。”


“但咱俩好歹也一起看过电影，算朋友了吧？朋友失恋你不得陪着喝点酒？”白允欢趿拉着脱鞋去翻冰箱，还真被他给翻到一打啤酒，扔给梁暄一罐，自己开了一罐就开始往嘴里倒。


梁暄皱眉表示不赞同，但还是顺了白允欢的意，拿了灌啤酒，拽了张抽纸擦了擦表面，这才倒到玻璃杯里陪他喝。


64.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白允欢忍着宿醉的恶心，从自己屋里出来，本来想找梁暄道个歉，顺便也道个谢，但发现那人已经早早出去了，公寓里一时空荡荡的，白允欢站在原地发了半天呆。


他偷偷走到梁暄的房间——这里原本是设在一楼的客房，面积跟主卧差不多，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自带卫生间。


当初两人谈合约的时候就说好了，卧室是隐私区域，剩余的地方算公共区域，所以按理来说，白允欢不应该再进去看。


但是他今天就是闲得发慌，莫名燃起一种原始的好奇，想知道自己闲置已久的客房，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于是挪着步子，小心探头进去。


房门没锁，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温和的古龙水味，清爽的花果香气，白允欢有那么几秒gay达“滴滴滴”就立起来了。


不过，很快他就被房间里到处散落的纸给吸引了注意，不知道是不是搞写作的经常有点怪癖，总之在这个电子录入盛行的年代，还坚持用纸笔的人不多，白允欢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草稿纸了。


那些草稿纸散落在地面上、床上、甚至堆在笔记本电脑上，但又像是被人为归过类，一堆一堆放得还挺整齐。


梁暄说他是个编剧……
白允欢好奇起来，他还从来没问过梁暄到底在写些什么呢，稍微探了下头，立刻就被草稿纸上满满一大片的“鬼画符”给震惊了。


这已经不是能用“字好看”还是“字丑”来描述的事情，准确地说，这些圈圈绕绕的东西看上去根本不像文字，像是什么还在结绳记事时代的原始画符，每张纸上都不一样，但你要说里面具体是什么内容，根本无从谈起。


白允欢没忍住思考这东西会不会真是请的什么画符，听闻搞影视剧的好多都信那些……也不知道梁暄的这个干不干净。


不行，回头得好好劝劝他，不火是一时的事，可千万不能因为不得志就走上迷信的歪道啊。


65.
正当白允欢想这些的时候，手机铃声相当突兀地响起。


白允欢关上房门，跑去接电话，在听到对方说什么之后，他惊喜地差点跳起来：“真的？能签去光英演戏？！”
根据侯兴运的解释，这是光英新开的一个项目，解释了一大通，最后总结起来就是：老牌影视公司也有向流量低头的时候，他们需要一批新鲜血液，走养成的人设，励志的路线。


“不瞒你说，咱公司有人看上你了。”

侯兴运冲着白允欢挤了挤眼睛。


白允欢大惊：“别啊，我家里可有钱了，潜规则那套不好使！”
“哎哟，谁跟你说潜规则了。”

侯兴运摆了摆手，感叹道，“还真是好眼光啊，确实是个合适励志路线的好胚子。”


66.
低情商：你这个花瓶。


高情商：你是个合适励志路线的好胚子。


67.
白家父母听说了自己儿子的事，开始挺担心他被人骗了，白父带着律师就过去把合同全挑一遍，确认无误之后，白家父母由担心转为欣喜——太好了，他们这个一根筋要当演员的儿子终于有人收了。


要说起来，白家的闲钱再养两个白允欢也够，但他们家毕竟是做珠宝翡翠生意的，跟娱乐圈那可隔着十万八千里，白允欢的理想能不能实现，家里还真不能给他帮多少忙。


顶多是给他一句承诺：“儿子，演得不好被骂了没关系，及时远离娱乐圈，回家做个米虫都行。”


白允欢就特不爱听这个话，他就觉得人活这一世，什么事如果都靠家里就很窝囊了，至少他自己的梦想要自己来追求。


因此，白家父母越是这么说，他就越是不想做个米虫，悄悄下定决心，一定要闯出点名堂……喔，要是最后没闯出来，就当他没说过。


第九章
58.
莫晓茜听说他签了合约，非得要白允欢请客，拉着她们班上一群小女生，拽着白允欢去KTV。


本来说要点酒喝的，但白允欢这两天刚喝完，再喝怕毁嗓子，坚决不肯。


几个姑娘倒是喝了酒，借着劲儿跟白允欢拍照，再三说等他火了不许不认这些同学。

因为知道他的性取向，女孩们也没什么顾及，脸贴脸地跟他拍“姐妹照”，来回换贴纸滤镜，折腾得白允欢一溜够。


白允欢趁着她们唱歌的时候找机会尿遁，到外面透口气。


莫晓茜找他请客的地方自然不便宜，占地面积大，走廊修得弯弯绕绕，白允欢来过几次还是找不到北，一路看着指示牌走，走了一会又觉得方向好像错了，一时间停在原地，站在墙边找指示牌。


拐角的包厢门开了，里面的音乐声传出，同时还掺杂着人声，白允欢莫名听着其中一个声音耳熟，下意识贴着墙站好。


“……以后还得多关照。”

梁暄的声音传来，距离有点远，听不太清。


“诶，还跟我这里客气什么呢？咱们俩这都……”
音乐声盖过了第二道女声，白允欢只听出那女的笑得有点“花枝乱颤”，心里一惊。


紧接着他们的包厢门被关上，嘈杂的声音褪去，梁暄的声音清晰起来：“行，这可不得都依姐姐。”


“哎呀，真不知道上哪让我捡着这么个宝。”

女人的笑声配合高跟鞋踩踏在地面上，白允欢听在耳朵里那是莫名的妩媚。


他人傻了……
不是，梁暄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59.
梁暄今天还挺高兴，没想到在光英竟然碰到了老熟人，下一部电影的投资谈得差不多，这回直接找了邹绮云的团队，心里总算彻底踏实。


上次没经验，把剧本给错了团队，做出来的东西他自己都不想看第二遍，这回在团队问题上慎之又慎。


邹绮云是他在国外学习时的师姐，两个人之前在校内的项目上有过一次合作，邹绮云是个认真对待电影的人，不管是在选角上，还是在对资金规划上都很有自己的想法。


这个师姐早他两年回国，现如今在光英文化组建了自己的团队，听说梁师弟有意向把剧本卖给光英，立刻攒了局请他过来。


邹绮云是个有话直说的人。


在当晚的饭局上，酒过三巡就开始对梁暄刚上映的那部电影“大开杀戒”，从里到外毛病挑了一堆，最后得出结论：“迪达星娱也就配搞搞他们的偶像生意了，电影那可是第七艺术，还想用流水线思维来玷污？我呸！这么好的剧本拿在手里就拍得稀烂，我真是一边看一边哭。”


“……别。”

梁暄看出来她喝高了，无奈出声安慰，“倒也没到要哭的程度，至少票房还可以，钞票到手还是挺实在的。”

他说得很真诚。


确实，上次那部片子，虽然评价相较于之前跌了一些，但毕竟是旋木在国内上映的第一部片子，迪达给配的演员里也有好几个流量，票房还真不是什么问题，依旧有人买账。


同行的还有几个助理和经纪人，为邹绮云的大胆发言捏一把冷汗，连忙跟着梁暄哄她，说票房高了是实在事，又说，邹姐，你看这大编剧就在跟前呢，你把剧本要了咱们自己拍，肯定比迪达拍得好。


“那不是废话吗？”邹绮云也不客气。


毕竟师出同门，梁暄跟她在电影上很聊得来，一顿饭吃完就转场去了KTV，一行人玩了一会，邹绮云说她要回家去陪孩子睡觉，要先走一步，奈何酒喝多了步子都发飘，梁暄这才扶着送她出去。


60.
“这剧本肯定给到你手里，放一万个心吧，以后还得多关照。”


“诶，还跟我这里客气什么呢？咱们俩这都合作过一次了！”邹绮云喝大了，笑得开心，一本正经拍拍胸脯，“拍摄的事那都不是问题，就是找演员，不能瞎找，你跟那些个投资商都说好了，可不能往我的剧组里塞人。”


梁暄哄着醉鬼：“行，这可不得都依姐姐。”


“哎呀，真不知道上哪让我捡着这么个宝……”
61.
宝……
白允欢猫在墙角处，眼瞅着梁暄扶着一个长头发女人往前走，时不时还偏头跟对方说上两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小姑娘抱着女人的衣服和包，看上去像是那女人的助理。


走廊里没风，但白允欢觉得自己有点凌乱。


这是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如果梁暄是一个花天酒地的主儿，白允欢肯定觉得这是两厢情愿打炮的勾当，但他毕竟不是！他只是一个穿着别克和阿达迪斯的穷编剧啊！他何德何能跑来这种地方消费，外加被一个女人搂着走……
好吧，虽然画面上应该是梁暄搂着那女的，但奈何白允欢滤镜太重，已经脑补出一场贫穷小编剧为理想甘愿被女制片人潜规则的戏码。


这种事说不上来谁对谁错，但白允欢站在那里，就想起梁暄满屋子的草稿纸，又会想起自己让他签下的租房合约：6k/月，包所有家务。


当时梁暄是怎么说的来着？
“虽然这个价格对我来说还是很贵，但我最近要写个豪门偶像剧的本子，也想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生活。”


62.
在那一瞬间，白允欢就觉得自己仿佛旧社会的奴隶主，挥舞着鞭子，在贫农梁暄本就不富裕的生活上，抢走了他的最后一袋粮食。


63.
那天晚上白允欢回去得有点晚，他在门口站了一会，赶在那保安开口之前开了门进屋，生怕又让他说出什么大哥大嫂过年好之类的东西。


梁暄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敲键盘，或许是因为白允欢回来之前家里没人，所以没关房间门，听见动静就探头打了声招呼。


白允欢有点神游，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纠结，从客厅里端了杯水出来，站在梁暄的门口喝水，喝完了又去接了一杯，循环往复。


梁暄看不过去，压下电脑屏幕问他在这干嘛：“喝那么多水，你小心晚上尿床。”


“我才不会尿床呢！”白允欢翻了个白眼。


梁暄不动神色打量他，没说话，心想着白允欢小时候在他家住，跟他睡一屋还真尿过床，但这事最好还是封存进历史的角落，不然这脸皮比纸薄的小少爷铁定要发火。


“那你站在这里干嘛？”梁暄又问了一遍。


“我就是……有话想跟你说。”


“说。”


白允欢咽了咽口水，对着梁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思考良久，决定还是不要直接说出来——毕竟梁暄从来没在他面前抱怨过钱不够的事，也从没说过自己的怀才不遇，只是每天从晚上七点多开始敲键盘一直到凌晨一两点。


直接说出来应该挺伤感情的。


白允欢为自己的体贴感到感动。


他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缺个助理。”


“啊？”
64.
梁暄只听说过娱乐圈里的传说，传闻有富二代演员，刚拍第一部戏就带着保姆、菲佣齐上阵，又是房车又是小风扇伺候着，好不惬意。


没想到今儿个还能遇见还没正式拍戏，就先准备好助理的大少爷。


闻所未闻，极其可怕。


他正在思考究竟该怎么教导白允欢少想些有的没的，多说多练才是正事，毕竟还是他托的人找侯兴运收了这小少爷，万一给娱乐圈多添个麻烦，那还真是他的责任。


“这个助理的事，你现在先不用考虑，等回头演出成绩了，公司自然会配给你。”

梁暄心想，拯救失足少爷人人有责。


“可是我现在就需要一个。”

白允欢心急，妈的白给钱都送不出去。


“但你现在还没接到剧本，要什么助理啊？”
“不进剧组，我学校也需要带个助理！”
？？？
“你到底要干嘛？”梁暄这回深感自己的脑回路跟不上年轻人了，谁上学还带个助理啊？
白允欢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他支支吾吾又磨了一会，最后跟梁暄说：“算了，我跟你说实话吧，我需要一个人假扮我男朋友。”


65.
这对话如同盒子里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梁暄满头雾水：“什么意思？”
“你看啊，我不是跟李阳分手了嘛……可那是他先提的分手，所以我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打算找个速成男朋友气一气他，但是呢，我也不能让你白干活，所以你可以做我的助理，每天我有课的时候就陪我去趟学校，房租我可以给你免了。”


这段话槽点太多，梁暄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吐起了。


“只有上学的时候陪你？”他问。


“唉，你要是没时间也可以送我过去就走。”

白允欢松了口气，心想着这钱总算能给出去，只要不拿梁暄的房租，他就不是剥削他的“白扒皮”。


“……”
梁暄心知这事不对劲，白允欢现在每周总共也就两三节课，陪他也就是三个上午的事，就这工作量直接抵扣6k的房租，还真只有人傻钱多的才会干这种事。


奈何白允欢一直缠着他磨叽，梁暄最后被他烦得头疼，这才答应。


66.
最近几日，梁暄的情绪一直不是很好，主要原因是睡不饱觉。


都说每个人的大脑活跃时间并不一样，像他本人就属于夜猫子类型，晚上十点到一点那会，是他灵感最多的时候，剧本写起来最顺手。


这就直接导致梁暄晚睡晚起的习惯，哪怕是白允欢每天早上练早功，他也买了耳塞配合，但现在为了送白允欢上学，他就不得不早上七点刚过就起来，忍着起床气，颇有一种老父亲带儿子的心累。


好消息是，侯兴运说给白允欢接到了比较合适的剧本，虽然只是个男n号，但也需要进组待个一周左右，等到那时候，梁暄就终于能耳根清净了。


10
第十章
67.
北京的雨不太讨人喜欢，湿滑黏腻，从钢筋水泥中掠过，早就没了那种清新。


教室前方的钟表指向三点十分，铃声准时响起。


教授也懒得拖沓，一摆手招呼学生下课。


白允欢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装进双肩背，挂上头戴式耳机，准备撤离现场，他今天还约了侯兴运谈规划，梁暄应该已经在楼下准备接人了，外面在下小雨，白允欢不想让人等太久。


莫晓茜一脸邪笑，探头过来八卦：“我看你这是情场、商场双得意啊，新交的男朋友比李阳可帅多了，还体贴，啧啧，每天上下学接送，这是在拿你当亲儿子养啊。”


白允欢趴到莫晓茜耳朵边，小声道：“你怎么也跟着他们瞎说？梁暄你又不是没见过，当初写招租面试的时候，人家不是说了是直男？”
“我的gay达反悔了。”

莫晓茜一耸肩膀，跟白允欢一起往外走，“他要是直的，我就连夜变直。”


“……那倒也不用发此毒誓。”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莫晓茜跟他分析，一说梁暄皮肤好，二说梁暄公狗腰，三说梁暄……算了，不能再三说了，这个东西写了就不过审。


正当两个人大声密谋的时候，忽然就被人喊住了。


白允欢一抬头就看见李阳站在他前面，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发梢上还挂着水汽，白T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身型，一开口就是：“哥，差不多可以了，你别跟我闹了。”


莫晓茜在嘴边的话停住，拍了两下白允欢的肩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白允欢也没想到李阳会找到这里来，他皱起眉头道：“什么意思，我没跟你闹啊，不是分手了吗？”
“谁跟你分手了？”李阳出尔反尔的速度很快，他瞄了一眼周围，去拉白允欢的手，“换个地方说话。”


68.
“去哪？”
一道男声毫无征兆插入双方的对话，莫晓茜一抬头看见梁暄执着一柄黑伞，伞尖朝下，走进教学楼大厅，身高直逼一九零，就算是在艺术学校也很惹眼。


“我靠，修罗场。”

莫晓茜小声感叹，脚底生风，秉承着不要被误伤的原则溜之大吉。


李阳属于走清纯风格的男生，首先身高气势上就不如对方，这会瞪着眼睛看了梁暄，憋出来一句：“你是谁啊？”光凭一句话，李阳并没有听出来梁暄就是电话里的那个人。


“他，他是我……”
男朋友三个字在嘴里打转，说不出口，白允欢生活中鲜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候。


“我是他未婚夫。”

梁暄接下话茬。


？！
白允欢嘴巴都没合上，目瞪口呆转向梁暄，脑子在片刻空白之后，只有一个想法浮现：不是，这怎么还能自动升级呢？
李阳一句“抢别人男朋友的小三”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最后反应过来指着白允欢破口大骂：“你这个骗人的渣滓！都有婚约了还出来交男朋友？！”
“我没有啊！”白允欢无辜看着他。


“抢别人男朋友的小三。”

梁暄冷哼一声，反客为主，骂了一句李阳，拉着白允欢就往外走。


69.
白允欢在去光英的路上还没反应过来，琢磨了一会反应过来，所以到底为什么所有人都对同性可以有婚约深信不疑啊？！
70.
雨天，梁暄开车的速度放慢了一些，等到光英的时候比约定时间稍迟，白允欢心道不妙，让他在楼门口把自己放下，就匆忙跑进去。


侯兴运这次叫他过来，不但是跟他敲定计划的，也是召集白允欢跟未来的同事见个面，不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人，白允欢冲进去的时候动静不小，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不好意思，老师拖了会堂。”

白允欢面色不改扯了个借口。


侯兴运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行，没事，你先坐吧。”


直到这会有坐定，白允欢才总算有机会打量周围的情况。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坐在会议室中间位置的女人，那不是董欣岚吗？！
但凡家里有个电视的人都应该在上面见过这张脸，从青春偶像剧到民国谍战片，董欣岚不挑剧本什么都接，一年四季通告排满，虽然口碑谈不上，但国民度是混出来了，不到三十岁拿下“视后”的称号，可谓是娱乐圈里的劳模之一。


侯兴运之前跟他说，这次接的网剧是“老带新”模式，白允欢以为顶多是找点半火不火的前辈演员，以学习为主，却没想到直接请来了“视后”带人。


“……我们这次的剧本就是青春校园片，屋里这几个小子都是新人，辛苦欣岚了。”

侯兴运在前面放着幻灯片，里面大多数是数据，包括预算和排期等等，助理们和剧务记得认真，白允欢在下面溜号。


一双眼睛左顾右盼，依次从房间内看过去，发现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个同龄的男生坐在角落里。


其中一个染着红头发的男生和他对上目光，挑了挑眉毛。


“边霍、白允欢，你俩记得把头发颜色染回来。”

侯兴运说到结尾，已经没有什么人在听了，他揉了揉眉心，“现在一去你们学校，往路上看一眼那红橙黄绿青蓝紫，跟彩虹豆入侵似的。”


白允欢举了手：“侯哥，我这发色天生的，没染。”

他没说谎，有人就是天生色素少，皮肤白，头发颜色也偏栗子色。


“噗。”

董欣岚没忍住笑出声，提醒道，“别叫猴哥，这又没二弟。”


侯兴运清了清嗓子详装无事，目光在白允欢那里停留，这才一拍桌子宣布散会。


“白允欢，你跟我来一趟。”


71.
非要说的话，这种感觉就像是开完班会被班主任叫走。


白允欢坐在桌子前面，手放在膝头，颇有点小学生准备挨训的样子，试探性叫了句“侯哥”，又觉得不对，连忙改口：“运哥，咱们这还有什么事？”
侯兴运不紧不慢从保温杯里喝了口水，从抽屉里拿出剧组人员分配表，放在白允欢面前。


白允欢摊开来看，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三个男生新人，红头发的边霍是男二，另一个男生是男三，只有他的戏份儿最少，估计要排到男五男六去了。


本来就是个十几集的网剧，按照这样的安排，到最后白允欢出场的时间可能也就不到二十分钟。


难怪只用进组那么几天。


“觉得少吗？”侯兴运问他。


白允欢哪里敢说少，摇头道：“还行，能有的演就行。”


侯兴运点点头：“少，不一定是坏事。”


这话以白允欢的程度还理解不了，只能姑且将其理解为：侯兴运怕他演得差，戏份给多了反而招黑。


他摸了摸鼻子，只笑不说话。


“行了，找你说剧本的也就这些事，既然都签到我手底下了，我给你什么剧本，你就踏踏实实演，别的不用你操心，也不要盯着别人碗里的东西觉得不平衡……他们有的，你早晚都会有。”

侯兴运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孩，“边霍跟你是一个学校的，比你大一届，表演系的科班生，你俩打好关系。”


边霍就是那个红头发男生，白允欢还真的没什么印象，或许因为不是一届也不是一个学院的，但既然以后要一起进组，有同学在肯定是好事，白允欢点头应了。


72.
回去的时候雨越下越大，等到晚上已经变成电闪雷鸣的暴雨。


高层公寓往外看，甚至能看到闪电撕裂夜空的景象，白允欢站在落地窗面前，手里夹着支钢笔，一脸深沉。


梁暄出来喝水，看见那道站在落地窗前面的身影，好奇发问：“你在干嘛？”
“我在预习功课。”

白允欢故意用咬字清晰的播音腔，“我听说霸道总裁的人设现在非常受欢迎，以后我进圈子就要用这个人设，肯定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我。”


“……”梁暄无语凝噎，“算了吧，白总，世道变了，现在粉丝就喜欢养儿子。”


“养儿子？”白允欢放下手里的钢笔，“那是什么？”
“没事，你不需要知道，不用特意立什么人设，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梁暄喝了口水，“你就是时下最受欢迎的崽。”


73.
低情商：你像个傻儿子。


高情商：你就是时下最受欢迎的崽。


74.
马上就要进组了，白允欢罕见有点失眠。


为了保证皮肤状态，他十点多钟就跑到床上躺着去了，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又被一道闷雷给惊醒，白允欢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窗帘没太拉好，外面的光漏进来一些。


刚想坐起来拉个窗帘，目光往门口一瞥，忽然发现一个黑影。


白允欢“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瞪着眼睛看向自己敞开的房门，以及站在门口的梁暄。


大脑骤然清醒。


上一次见到梁暄大晚上削苹果的场景还没忘记，这回又是在干嘛？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站了多久？
还没等他出声，站在门口的人，已经伸手把门关上离开了。


剩下白允欢一个人坐在床上缓心跳，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竖着耳朵听，看梁暄还没有动静，过了一会，梁暄的屋门传来一声轻响，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白允欢闭上眼睛，在陷入睡眠之前想：或许是他自己半夜忘了关门，梁暄起来看见了，就帮他顺手带上了。


毕竟，屋子里那么黑，梁暄站在那里能看见什么？
11
第十一章
75.
进组那天早上，白允欢本来想要旁侧敲击问问梁暄，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但一大早就有人就有人按了门铃。


白允欢叼着牙刷去应门，意外发现是他哥白允清来了。


白家二老喜欢诗词，给两个“允”字辈兄弟，一个起名叫“清”，一个叫“欢”，取意“人间有味是清欢”，当时怕是没料到后面叫“欢”的那个玩脱了，清欢变欢脱，从此人生处处是意外。


白允清倒是没长歪，三十岁了，儒雅随和，一身休闲装立在门外。


白允欢见着他，立刻就扑上去了：“哥！你怎么来了？！”
白允清被他扑得一个趔趄，稳住步子：“那么大的人了，注意点形象。”

嘴上抱怨，可也没推开他，就手替他捋了一下衣领，刚想叮嘱两句，却听见后面传来开冰箱门的声音。


“家里还有人？”
梁暄握着一杯咖啡从厨房出来，和白允清对上目光，俩人都是相当诧异。


不过，或许是在关于某人的事上格外有默契，都没吱声，等着白允欢自己介绍。


“哥，这个是我的室友。”

白允欢挠了挠头，处在状况外，“梁暄，这是我哥。”


76.
白允清和梁暄听他的介绍就是走个过场，实际上是什么情况，这俩人心里门儿清——梁、白两家父母关系亲近，白允清又和梁暄差不多大，这俩人小时候常碰面，还一起往白家弟弟身上套过小裙子。


不过，这些放到现在，基本等于三个人的黑历史，长大之后也不提了。


说起来，倒也不是白允欢好骗之类的，他输主要输在年龄差太大，那俩大的都记事，就他一个人什么也不知道，晃晃悠悠进屋收拾东西去了，放着白允清和梁暄在外面单独坐。


白允清目光不善，看着梁暄，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梁暄轻咳一声，有点心虚，进去又用咖啡机给白允清弄了一杯咖啡：“那什么，我最近刚好在磨一个校园的剧本，就想跟他们大学生多接触接触。”


白允清不吃他这套：“我听说，欢欢把你俩相亲给逃了？”
“……现代社会，对婚姻包办说不。”

梁暄起身，把电视打开，放出点声音怕白允欢听见外面的动静，典型的做贼心虚。


白允清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发问：“那欢欢和他那个男朋友分手了没？”
“分了。”

想起那个没礼貌的小子，梁暄下意识皱眉，“他俩不合适。”


“我也觉得。”

白允清松了口气，“早点分也挺好，唉，前些阵子没在国内，结果欢欢就把爸妈给惹了，我还担心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能不能行，有你在，倒也是放心。”


“嗯。”


“但是……”白允清话锋一转，眯着眼睛在梁暄身上打量一圈，“你别跟我弟乱来。”


梁暄自觉冤枉：“白允清，你弟是成年人了，他不愿意我能干嘛啊？”
“那可说不准，这小子见着帅的就眼睛发直。”


“……那，谢谢夸奖？”
77.
这边两位结束“成熟男人的对话”时，白允欢还在房间里挑挑拣拣，对外面的对话一概不知。


他正犹豫着还有什么要带的，第一次进剧组，说不紧张是假的。


白允欢溜达一圈跑到外面的卫生间里，想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却在洗手台的架子上发现了一条红绳拴着的挂坠。


“诶，梁暄这个是不是你的？”他对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那坠子已经被梁暄攥进手里：“是我的，谢谢。”


白允欢当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后来在去公司的路上，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家是做翡翠珠宝生意的，虽然他对这些不精通，但刚才大致瞄了一眼，梁暄那个坠子不像是假的。


颜色绿成那样，但又不是假的，那价格多半是要大万，具体多少就得另说。


不过，想来现在不少家庭都喜欢给儿女买个这种翡翠挂件，送点祝福的寓意，况且刚才灯光不太好，他也没看清，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都不好说。


白允欢想了一会就抛之脑后，把心思放到拍戏上来。


78.
这次拍的剧本，暂且定名为《星辰入篮》，是个网络小说改编的ip制作，原著名叫《热血少年：我是篮球之王》，由于实在太过中二而换了名字。


原著其实是个热血轻小说，但为了凸出董欣岚的戏份，经过制作团队的魔改，现在加入了更多感情戏，成了新一代校园青春片，简单来讲，换汤不换药成了大众“喜闻乐见”的题材，还能蹭一波原著流量。


按照拍摄的走向，男主会是A大的篮球队队长，女主则会是他们队的经理人，感情线上比较平平无奇的设定……然而，流量为王的时代，制作团队绝对不会允许就这么平平无奇下去，他们将目光转向了原著里男主角的竹马。


竹马，这个关键词一出，敏感的观众们就已经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毕竟现在的竹马有一半长大之后相互爱慕了，另一半相互反目了，其中必有文章可做。


而这部戏的情况属于后者，竹马是B大的篮球队队长，两支队伍在全国大学生联赛相遇，最后决出冠军。


原本在小说里，竹马的戏份不多，但在编剧的魔改下，竹马已经一跃成为男二，而白允欢此次饰演的就是竹马……的队员。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侯兴运让他跟边霍打好关系，因为这里面他的戏份大部分都是跟他在一起拍的对手戏。


剧本拿到手，导演一拍巴掌，让场记把过几天的拍摄情况挂在了白墙上，让各个部门照着这个准备就行。


79.
白允欢仔细站在白墙前面研究了一下拍摄流程，发现他的戏份基本都集中在第一周的后几天，拍摄场景也很简单，篮球馆、餐厅。


篮球的动作，有相当一部分特写是上专业的替身，而另一部分的台词也不多，本来白允欢来片场之前，还想着，自己要用“速背”的技能好好carry一次……结果没想到现实就是个躺赢局，制作团队安排得不能更仔细，没留给他什么秀操作的余地。


楼道里传来篮球击地的声音，边霍冲着他吹了声口哨：“小白学弟，要不要过来一起打篮球？”
“学长。”

白允欢喊了一句，有点无奈，“能不喊小白吗？”
“为什么？”
“像狗。”


边霍勾着嘴唇笑了笑，走过来揽着他往旁边走：“哪那么多事，走吧。”


白允欢今天的计划本来是早点回酒店看看剧本，奈何拗不过边霍，另外也不太想在剧组的第一天就显得不合群，只得被他揽着往篮球场走。


自从上次侯兴运说过边霍发色的事，他就已经把头发染回了黑色，顺便理了个超短的寸头，仗着有张挺帅气的脸，十分大胆剃了个断眉——这倒是很符合他在剧本里的人设，长歪了的痞气竹马。


俗称，黑化。


等到了篮球场，白允欢才发现，现场还有之前见过的另外一个男生，也是光英的新人，是时下比较受欢迎的类型，不高不矮，笑的时候会露一颗虎牙，看上去有点奶气。


“程太浩，光英练习生计划里的新人。”

边霍在他耳边介绍。


80.
混娱乐圈的人，必备技能之一就是自来熟。


别管之前认不认识，只要站在一起工作，那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么比喻好像不太吉利，那白允欢就换成老师在课上的官方说辞：团队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团结，如何和一个团队快速建立友谊是每个媒体人的必修课。


在这点上，程太浩显然做得很好，见他们俩过来，立刻扬起笑脸对着他们招手：“边霍哥，允欢哥！这边！”
等白允欢离近了这才发现，原来程太浩正在直播，篮球框后方地面上立了个手机支架，屏幕上正好是某直播软件的界面。


“我们经纪人要求的。”

程太浩走离手机，跟边霍和白允欢打了声招呼，一脸恳求，“哥哥们，一会打球让让我，别让我输得太惨。”


白允欢瞥了一眼旁边的手机，没说话。


说真的，他心里觉得有点奇怪，虽然知道进了这个圈子之后，这些逢场作戏肯定少不了，程太浩他们练习生的经纪人怎么要求的不知道，但入剧组第一天打个篮球都要被直播，这是白允欢没想到的。


他觉得有点别扭。


程太浩看了他一眼，将目光转向边霍，边霍的表情倒是很正常，一拍对方的肩膀道：“行，没问题，咱们前面先试试手。

。”


那头程太浩走到手机前面，开始对着屏幕说话，大概就是他已经进组了，认识了新的朋友，要粉丝们放心云云。


白允欢还处于一种半神游的状态，跟着边霍的动作在旁边活动手腕脚腕。


“你篮球打得怎么样？”边霍问他。


“还行吧。”

白允欢说得很谦虚。


要说篮球基本上是每个喜欢出风头的中学男生必备技能，白允欢也不例外，他小时候个子窜得比较快，高一就到一米八了，虽然后来也没怎么长，但这个身高放在中学生里，打打篮球还是游刃有余。


加上白家父母对他的学习没有什么过多要求，因此，白允欢还一度萌生过想要走职业的想法，当然，后面跟了一天体能训练就不提这茬了。


他承认自己确实懒，娇生惯养的，也不愿意把皮肤晒黑。


81.
开始第一球是边霍和程太浩一对一，谁丢了球就换白允欢上。


白允欢站在旁边，本来还想着，到底怎么打篮球才能让着程太浩，毕竟篮球本就是个竞技运动，放水太明显也不好。


但当他一抛球，就看见边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腾空跃起，瞬间拿下球权，而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同样的时间里程太浩才刚跳起来，更别说抢球了——看来边霍没有准备放水的意思。


果不其然，之后这一球简直一点面子都没给程太浩留，漂亮的后仰跳投直接空心入网。


直播还开着，程太浩面色不太好。


但要么说白允欢这孩子性格上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他一看见边霍那个动作的流畅度，立刻就兴奋起来了，一瞬间又像是回到了中学时光，每次他站上篮球场都会有很多人围观比赛。


男生女生都有，白允欢那会确实是年级里最受欢迎的崽。


边霍冲着他一勾手：“来吧，该你了。”


白允欢拿出气势来，跟边霍打了好几个来回，两个人一攻一防，反复转换，一个球打了一分多钟才终于被白允欢扣入篮网。


边霍看着他扣篮的姿势，没忍住吹了声口哨：“可以啊，学弟，你这个小细胳膊细腿还挺能跳。”


“说谁小细胳膊呢？”白允欢赢球了就开心，没跟他计较。


势均力敌的球赛打得很舒服，白允欢从心底升起一点和边霍相见恨晚的感觉，但很快，他就被程太浩给赢下一球——没办法，刚才和边霍打得太消耗体能。


比赛继续进行。


说实话，程太浩打球的技术倒也不算特别差，但跟剩下两个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白允欢因为累了，偶尔会从他那里丢掉球，而边霍体力很好，每一次都打得很“尽兴”……
他高兴了，自然就有人不高兴。


程太浩的不愉快已经快要溢出来了，就差把几个中文字写在脸上，然而边霍不但没有收到信号，反而还会指点他两下，比如，你刚才投球的姿势有点问题之类的。


82.
其实，如果程太浩能看看弹幕的话，他就会发现，这场直播效果其实还不错，粉丝们一边调侃“太浩笨蛋美人”，一边赞叹剩下两个帅哥也很能打。


【哈哈哈让一让我们家太浩好吗？！他已经很努力了，委屈写在脸上】
【妈耶，妈妈快看三个帅哥，我重婚了！】
【这是什么剧啊？感觉颜值还挺能打的】
……
程太浩关闭了直播。


“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擦了擦额角流下来的汗，看向边霍的目光不是很友好，“你们俩太厉害了，我再打下去怕是要自取其辱。”


“哪有那么夸张。”

边霍不知道是真的听不出来，还是装的，总之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手里还一下一下运着球，“你打得也挺好，只是身体条件比我俩差了点。”


边霍见那头直播已经关了，干脆脱掉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白允欢看得两只眼睛冒光，就差伸手上去捏一捏了。


白允欢发誓，他不是渣男，他只是想给每个帅哥一个家。


边霍用余光瞄了一眼他，默默用衣服挡住了自己的胸口。


白允欢轻咳一声，将目光移走，看着程太浩傻笑。


83.
当天晚上，白允欢洗过澡之后，登上自己的私人微信——自从他读了大学之后，已经不得已开了两个账号，一个用于学校和工作，另外一个给自己的亲人朋友。


几条未读消息蹦出来，来自梁暄的，上面是一张图片，配合下方文字：“你面膜忘拿了。”


时间是下午四点，那会白允欢正跟外面打球呢。


【算了，你剧组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
这条是刚刚发的。


作为一名准演员，他那张脸就是作品的一部分，白允欢本来到这里之前还想着要把护肤品带齐，没想到还是落了东西。


他的皮肤比较敏感，护肤品很挑牌子，恐怕还真得让梁暄送一趟。


白允欢跟他客气了两句，就直接发了定位。


他拍摄的地点刚好在东边的郊区，从公寓开车过来大概半小时。


晚上八点半，梁暄敲响了他的房门。


那会白允欢正盘腿坐在床上看剧本，他在里面饰演的是竹马的队员，一个嚣张跋扈的富二代，不知道是不是侯兴运对他有什么误解，当初给他接剧本的时候说：这个角色你本色出演就行，难度不大。


结果就是，白允欢在对着镜子念台词尴尬得不行，究竟是什么富二代能喊出“本少爷打球还从来没输过”这种话啊？？？
建议改人设，不要富二代，要中二少年。


梁暄在看过他的台词之后，五官几乎要团到一起，想了半天，思考出一个评价：“这个剧本，还挺适合给小学生看的。”


12
第十二章
84.
白允欢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侯兴运会说“戏份儿少点也不是坏事”了，就这样一部剧，拍出来不被骂烂片才怪，戏份儿少点，骂声就轮不到他头上，确实不是坏事。


这剧摆明了就是来恰流量的，别管红的黑的，公司的意思很简单——老带新，把新人捧出话题度再谈其它。


“你说董欣岚一个视后怎么会答应演这么个剧？”白允欢自暴自弃，剧本往桌上一扔，整个人摊在床上犹如大煎饼，不准备翻面的那种。


梁暄却表现得一点也不意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翘起一条腿，捏着白允欢的剧本边看边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再说了，难道董欣岚就没接过烂片？她又不是走口碑那一挂的，人家就想趁着年轻多赚点钱，后半辈子潇洒去，那接什么片子对她来说就不重要。”


“诶，你怎么知道？”白允欢惊奇，“你跟她合作过？不对啊，你不是说你写的剧本卖不出去吗？”人家视后演的剧，流量那从来都赚得足足的。


梁暄本来翘起的腿放下去了，他身子向前顷了顷：“圈子总共那么大，我在饭局里听别人八卦的……行了，她怎么样跟你又没关系，来看看你的台词才是正经事。”


白允欢现在一听台词就萎，他的这个角色台词来回来去，总结一下就两种，第一种吹捧边霍的角色，第二种贬低男主。


比赛前一放狠话就是“本少爷”，输了就是“等着瞧”，密集程度堪比灰太狼的“我会回来的”。


“你看，这种制作的剧，演员不管怎么演都没用吧？”白允欢把剧本夺过来，扣在床上，“虽然我没有演员的实战经验，但起码的艺术鉴赏水平还在，随便演一演就好了，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梁暄从沙发上站起来，立在屋里待了一会，嘴里吐出两个字“不对”。


85.
“白允欢，你知道哪怕是这样一部，你看不上的剧，有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要进组吗？”
“他们是为了挣钱，我又不是。”

白允欢不明白梁暄干嘛突然这样严肃数落他，他从床上坐起来，直视梁暄的眼睛。


梁暄也没躲，瞪了回去：“为了钱有什么错？那么多电影电视剧，拍完了都不一定有人看，甚至有的拍到一半就会被腰斩。

而你的第一部剧完全没有这些风险，只要你演出来，就有流量，这样的好事多少人求之不得？”
“你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不是你说剧本写得烂的吗？”
“但这不是你去敷衍工作的理由，既然接了你就好好演，要不从一开始就别接。”


“好吧，就算我不敷衍，你觉得会有观众注意到一个男n号的演技究竟如何吗？”白允欢突然觉得很泄气。


他从拿到剧本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开心，总觉得这和他想象中的演员生涯并不一样，但剧组里的人都和他不熟，无从吐槽，好不容易梁暄来了，却反而数落他一顿。


梁暄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没说话，背过身去叹了口气。


他的脾气一直不算好，尤其是碰到关于影视之类的事，要是面前是别的演员，他早就把剧本扔人脸上，让他不演就滚……奈何面前的不是别人，是白允欢，他就是不忍心说重话。


这小孩太神奇了，明明被惯得一身毛病，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梁暄想了又想，烦躁地扒拉两下额前的头发：“那你觉得，如果现在让你去演旋木的戏，你能行吗？”
白允欢不说话了。


“你再好好想想。”

梁暄没忍住伸手把白允欢头上翘起的毛压下，留下一句话转身出了门。


86.
绕到酒店后面的停车场，看见董欣岚靠在角落里抽烟。


女人抬头看见梁暄的时候，伸手掐灭了烟头，迎上去：“哟，梁老师好久不见，这是看谁来了？”
“家里弟弟。”

梁暄跟点了点头，没细说。


董欣岚之前托人跟旋木牵过线，演了他的一部剧，虽然是在国外上映的，董欣岚也不是主角，在国内没掀起什么水花，但好歹说出去也有代表演技的作品了。


梁暄没有刻意遮掩过家里的情况，稍微留点心都知道他是家里的独子，哪来什么弟弟，但人家既然不说，董欣岚也不会多问。


只是那三个新人男生里，边霍家里本来就带背景，程太浩是练习生计划推来的，剩下的就白允欢一个。


还没演过戏的“雏儿”，公司给的角色又不算太小，明显是让白允欢拿这个剧本练手呢。


现在看见梁暄，董欣岚已经完全清楚怎么回事了。


她跟梁暄在停车场里聊了会天，说得挺多关于这部剧的事，董欣岚趁机表态，说公司给的三个新人她肯定都好好照顾，让梁暄放心。


梁暄却一摆手道：“甭跟白允欢客气，替我跟导演传个话，该训就训。”


董欣岚大感惊讶：“怎么着，梁老师这是寄予厚望啊？”
梁暄有点无奈，耸了下肩膀：“是呗，磨不出来还怎么演我的戏。”


87.
关于这些白允欢一概不知，他在梁暄走后，又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最终还是一把将剧本抓在手里，重新一遍遍读起那些尴尬到脚趾扣地的台词。


行吧，既然台词已经这么尴尬了，他就努力从语气上拯救一下，希望出来的效果能好些。


88.
另一头，董欣岚回去之后，也给导演发了条微信，没说梁暄的事，只说公司跟她说，这部剧主要目的是为了磨练新人，让他该训就训，该教就教，别憋着。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导演也不可能真的发脾气训人。


要说娱乐圈里也是个分等级的地方，有名的导演怎么骂人都行，投资方都得抢着往上送钱，普通的导演也就是拿钱办事，跟白领的工作也没什么区别——为了吃饭罢了。


这部剧整个就是光英投资的，男主的位置给出去，剩下的人选都是公司内部瓜分，导演也是光英直接点名要的，姓马，待人挺客气，摊上这么个剧本，他对手下的演员也没太多要求。


不过，白允欢还是一大早就来了片场，美其名曰要先看看别人怎么演。


今天早上有董欣岚的戏，她化好妆，出门就看见白允欢，主动打了个招呼：“好早呀，昨天睡得怎么样？”
“挺好。”

白允欢头一次跟大明星这么近，摸了摸后脑勺，耳根有点红，心想着，董欣岚还真是好脾气，对新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13
第十三章
89.
前面几天都没有白允欢的戏份，据说他的戏本来也是制作组最后决定加进去的，最终版等给到他手里时都开机了。


白允欢把前几天的时间都用来观摩，以防真正上场的时候露怯。


非要说的话，虽然他不是表演系出身，但修了辅修，理论课不比表演系的学生少，只是实操上有差距。


别人在演的时候，他就跑到监视器后面，搬个板凳坐在导演身边一起看，马导人不错，不仅没赶他，反而在空闲的时候跟他讲讲戏。


白允欢把该记的写到备忘录里，晚上一并发到梁暄的手机上。


【你发给我这些干嘛？】
梁暄从电脑前面抬头，目光落在白允欢的备忘录上，粗略读过去，除了一些正经的拍摄技巧，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打球的时候注意衣摆，不要露小肚腩。


【你这是记得什么？】
梁暄用红笔给他把“小肚腩”圈起来发回去。


白允欢那头久久没有回复，过了一会，这才发了一条消息。


【梁暄，我有在好好拍戏。

】
梁暄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那天晚上两个人算是不欢而散，不过他转头训完人就忘了，没想到白允欢还记着这事呢，甚至特意发了“学习笔记”用来作证。


一时间梁暄心里有点复杂，有点像喝了北冰洋汽水，酸甜味的气泡在舌尖打转。


他看着白允欢那个柯基屁股头像，鬼使神差伸手戳了戳。


拍了拍“白允欢”的小翘臀。


……
【！！！你别乱拍】
白允欢发来三个感叹号。


90.
总体来讲，白允欢在剧组里混得不错，一来出手大方，经常给工作人员买点奶茶零食之类的，二来演技也没有想象中新人那么不堪……或者说，至少有人给他垫底：程太浩。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即便是马导对演员的演技要求不太高，程太浩的情况还是令人头痛，每每站到镜头前面，他的动作就夸张到离谱，走个路都有种跳芭蕾的感觉。


按照马导的话说，他见多了镜头前放不开的演员，还很少见到收不住的。


“你再这么演下去，主角队的正义小少年都要被你演出茶气了。”

马导紧跟潮流，把年轻人的形容词运用熟练。


这场是边霍和白允欢试图挑拨主角队关系的戏，已经来回来去拍了五六遍，每次都因为程太浩的状况被迫NG，要么是因为台词卡住，要么是因为他的表情太夸张。


边霍在场戏里要摔啤酒瓶来威胁人，一边摔还得一边喊，道具酒瓶跟着摔烂五六个，两次三番，边霍真是被累得够呛，脸色也变得不好起来。


“马导，依我看不如我和白允欢先去旁边歇一会，方便太浩找感觉。”

他这话中讽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程太浩当即就变了脸色，不过自知理亏，还是忍着没发作。


“不好意思，边霍哥，让你们俩陪着我重复这么久。”

程太浩冲着他俩的方向鞠了一躬，又跟马导鞠躬，“导演，再来一遍，这次我肯定好好拍。”


鞠躬道歉，好像有点太过了，看着好似剧组欺负人了一样。


马导也没法再训他，只能催促着团队再来几条，最后看着差不多算了。


下了戏，白允欢在片场磨蹭了一会，这才走到化妆间准备换衣服，凭借他们三个新人的咖位，还不足以有独立的化妆间，几个男孩用的都是同一个，这还没走进去，就听见里面的争吵声，白允欢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边霍哥，看我不顺眼可以私下聊，大家都是一个团队的，何必在片场说那些风凉话。”


“你也知道是一个团队，那就不要浪费别人的时间。”


白允欢没听完，敲了两下门，直接进去了。


房间里，边霍正翘着一条腿坐在旁边休息用的沙发上，而程太浩则坐在化妆镜前面，圆凳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看见白允欢进来，都停下了争吵，目光落在他身上。


白允欢一耸肩膀，坐到旁边卸妆去了。


91.
剧组拍戏的日程并不紧张，又或许因为白允欢并不是主角，他很快完成了自己的戏份打道回府，泡在公寓的浴缸里，昏昏欲睡。


在剧组的条件实在一般，明明才过了一个多星期，他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梁暄回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家里有人，看也没看，直接推门进了卫生间，白允欢被他吓得一个激灵，伸手从旁边拽了浴巾就往自己胸前挡。


梁暄一愣，看着对方那副良家少女被调戏的样子，没忍住目光往下走了走，除了上面捂住的胸口，在水底下的部分完全清楚可见。


“你怎么想的，捂上面不捂下面？”梁暄一挑眉毛，很克制地将目光挪回白允欢的脸上。


白允欢这才后知后觉，他只是普通的泡澡，根本不是泡泡浴，该看的都能看见，纯属挡了个寂寞。


“那你还看！快点出去！”他脸上一红，双腿缩起来挡住关键部位。


92.
白允欢有时候觉得梁暄这人蔫坏，明明转身出去的事，非得要看清楚了才出去……作为一个纯gay，他有感到被冒犯。


而那天晚上躺在被子里，白允欢又忽然想起之前半夜醒来，看见梁暄站在他门口的事，瞬时有点不寒而栗……等等，什么情况？
倒也不是他非要恶意揣度，只是夜深了就容易自己吓自己，白允欢脑子里筛选了很多种剧情，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有些性格孤僻的“艺术家”，对人体有着莫名的喜好。


简称，变态。


这么一想，梁暄很多生活中的细节就变得诡异起来，比如满房间鬼画符似的稿纸、神出鬼没的作息时间、几乎不存在的社交、还有半夜起来削苹果等等……串联在一起，白允欢一边吐槽自己脑洞太大，一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半夜，北京又开始下雨，白允欢于半梦半醒间睁开眼，下意识向门口望去。


没有人，房门好好关着。


他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准备躺下接着睡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白允欢睡不着了。


他起身打开房间的灯，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梁暄正站在走廊里，穿着一身裁剪合身的西装，除了领带打得有点歪，外加是双拖鞋之外，剩下的一切都可以直接走红毯那种。


“梁暄？”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14
第十四章
93.
没有回应。


白允欢大着胆子靠近，将走廊的灯按亮，梁暄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明明是看向白允欢的方向，但目光却直直越过他，没有焦距。


白允欢用了几秒时间思考，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梁暄这该不会是在梦游吧？
要知道他活了整整二十一年，梦游一词从来只出现在小说和电影里，现实生活中可一个都没见到，突然有了这个猜测，白允欢并不敢肯定。


他本来想上前拍一下梁暄，却想起网上说不要碰梦游的人，于是只好站在旁边叫梁暄的名字，一只脚后撤，随时准备逃跑。


然而，梁暄在听到他说话之后，也只是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随后“嗯”了一声，转身进屋，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看得白允欢又开始迷惑了……他这到底是醒着呢？还是睡着呢？
94.
左右睡不着，白允欢登上匿名社交平台，发了条帖子，问：室友半夜老在走廊里站着是怎么回事？有一次还在我门口，叫他也不理人，但我又感觉他平时挺正常的啊？PS我和室友都是男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深夜冲浪，白允欢的帖子发出去没一会就有了回复。


【他要么想害你，要么想上你。

】
【像是梦游吧？有可能是梦游……】
【建议楼主直接问，俩大男人怕什么？】
……
【啊这，结合楼上各位的评论，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只是，如果室友真的是变态的话，有可能会承认自己梦游来做掩饰哦？】
白允欢前面翻得好好的，看到最后这条评论没忍住关了手机，后脖颈有点发凉……
95.
没睡好。


白允欢第二天早晨起了个大早，挂着黑眼圈也没心情继续练早功，他坐在外面等梁暄起床，期间由于太无聊吃掉了整整两个饭团加一碗麦片。


他把昨天晚上的事翻来覆去思考，又想起梁暄昨晚穿着的那套西装。


要知道在外面买到的西装大多不那么合身，白允欢打小见惯了好东西，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梁暄身上的那套，无论是裁剪还是布料，都不可能便宜，怎么着也应该是个定制的货。


可是，梁暄到底哪来的钱去买定制西装呢？还是说……他真的被那天在KTV的那个女人给潜规则了？
白允欢越是脑补，就越是受不住，到最后已经趋向床上那些事了。


梁暄的房门蓦地被打开，白允欢吓得差点跳起来，他抬眼看着梁暄，脸上的惊慌毫不掩饰。


“……你在干嘛？”梁暄眯起眼睛，打量着白允欢。


大早晨的一惊一乍，必有妖。


白允欢将冰箱里最后一个饭团放到梁暄手上，咧嘴一笑：“你先吃早饭，我们边吃边聊。”

他想，人在饱腹状态应该更不容易冲动。


梁暄接过饭团，看了几眼，放到一边去，没吃。


“你先说事。”


白允欢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发问：“你昨天晚上起夜了吗？”
“没有。”

梁暄一挑眉毛，嘴边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笑。


白允欢紧张起来：“可是我昨天晚上，看见你在走廊里，还穿着西装。”


“哦？真的吗？”梁暄这下心里清楚白允欢在想什么了，但或许是那小孩脸上的表情太好玩，他没忍住想逗逗他，“那你确定我屋子里没有人？万一，在走廊里站着的那个不是我呢？”
“……你别吓我！”
“哎，行了不逗你了，我有梦游症。”

梁暄一耸肩膀，“睡眠质量不好的时候就有可能出来溜达，你别想太多。”


96.
你别想太多。


梁暄不说这一句还好，说了就总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白允欢想起昨天最后一条评论，没说话，显然是有所怀疑。


梁暄拖着下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凑近到白允欢面前，嘴唇蹭着他的耳垂：“那不然呢？你以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比如，我就是喜欢半夜偷窥你。”


97.
白允欢麻溜滚去学校，背影狼狈。


他承认他有一半是被梁暄吓到了，另一半是他对两个人的亲密接触心跳飞快，一时间什么话都憋在嗓子里。


那天上小课的时候，由于没开嗓，外加有心事，作业反馈得非常糟糕，专业课教授满脸失望，不指名道姓在课上说了很久，说希望以后班里的同学去做了什么工作，都能记得在学校里踏实学习的日子云云。


白允欢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这还不算完，课还没下，就有人敲了教室的门，边霍站在外面，挺有礼貌跟教授说要找白允欢。


白允欢发誓，在那一刻他在教授的脸上看到了四个大字“内娱药丸”……伤他老人家的心了，白允欢想着，还是飞快跟边霍跑出教学楼。


他俩现在还有点任务，那就是在直播里露露脸。


要说《星辰入篮》这部剧，跟那些表面吹捧演技实则恰流量的剧，还真不太一样，人家不搞那一套，直接省去吹捧演技的营销，就差把“这个剧目标是挣钱”写在脸上。


不但不压剧组的消息，还直接在拍摄期间就开始让演员跟观众做宣传。


这次直播活动，留在剧组的人是主场，在剧组外面的配角也被安排了一两分钟的快问快答，白允欢合计着自己和边霍反正在一个学校，干脆一起接入直播就好了。


当时他跟边霍提这个想法的时候，对方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白允欢没太在意，而这直播一开，当他看到弹幕的时候总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啊啊啊之前在太浩的直播里就听到边霍喊学弟了，没想到真的在一起上学，这是什么神仙兄弟情基础，我可以，这剧我必追。

】
类似的弹幕还有挺多，白允欢看得耳朵红，就连回答问题的时候都接连磕巴了好几次，边霍在镜头里揽着他的肩膀，替他解了围。


这下更完蛋了，白允欢关了手机，没忍住揉了揉眉心。


98.
另一头，梁暄关了直播，不屑地哼了一声，心想着，内娱确实药丸，充满铜臭味的炒作！
不能让这小孩再走这种路线了。


15
第十五章
99.
直播过后，白允欢开了个人微博。


剧组买的营销顺利发布，粉丝数直窜七、八万，侯兴运打来电话，提醒他注意言辞，然后和剧组合作过的演员互关。


直到这个时候，白允欢才发现，边霍的微博账号上竟然已经有了三十多万粉丝，好像得益于他之前参与的活动，白允欢感叹了一句，就被边霍现场拆台。


“买的，你的粉丝里也有公司买的。”

边霍叼着嘴里的棒棒糖，一脸看白痴的表情。


白允欢不信邪，发了张自拍出去，一天之后收获了一百多条评论，外加一千多的点赞——现在他信了，确实是买的。


那天晚上，他在房间里躺着看剧的时候，收到了白母的视频电话，他妈一脸神采奕奕，跟他说已经火速关注儿子的微博了。


“自拍照很帅啊，要是旁边再配上束红花就更好了！”白母喜滋滋，拉着满脸不情愿的白父入镜，“诶对了，我看直播里，你和你那个小朋友玩得挺好的呀，打算什么时候带他回来看看？”
“啊？”白允欢愣了，“什么小朋友？”
“叫，边霍？是本地人吗？”白母依旧是满脸笑容，“我看很多小姑娘都说你俩般配呢。”


“……妈，你想哪去了。”

白允欢对他妈的网上冲浪情况深感担忧，“我们那个就是公司宣传任务。”


“什么？”白母还要多问。


幸好白允清及时出现，拉着他妈解释半天，这才替弟弟解了围。


白允欢满脸感激，刚想说点什么，就又听见白母在视频那头嘟囔：“唉，也是，以后在娱乐圈里打拼，万一碰上些不三不四的人怎么办，还是赶紧把终身大事解决了吧……欢欢啊，抽个空回来和你沈阿姨家哥哥见个面，不说相不相亲的事，你也得为放鸽子的事好好跟人家道个歉。”


100.
不知道这是不是人类的共性，催婚。


甭管男的、女的、跨性别的，甭管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只要到了年龄，该来的总会来。


就像是明媚青春里，一道憋不住的响屁。


白允欢对相亲敷衍了事，转头却收到了白允清的微信。


【建议你听妈的话去看看，肯定惊喜刺激。

】
没想到这回白允清竟然也倒戈了，白允欢大为震惊。


【哥，你被爸妈挟持了就眨眨眼。

】
白允清没再理他，翘腿坐在书桌前面，晃悠办公椅，心想着，也不知道白允欢知道实情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在此之前，他已经尽兄长的责任提醒过了，接下来就剩吃瓜看戏。


101.
那头被cue到的沈阿姨家儿子，正对着手机满脸纠结。


他看到自己的新增粉丝里白允欢的名字，心里想着，怎么会有人用大号追星？本以为白允欢顶多是拿小号在他的评论里嗷一嗷“旋旋子的票房我来守护”，没想到人家建对外微博的第一天，就“啪”的一下，点了对旋木的关注。


甚至还发了条私信，一本“假”正经：“旋木老师，喜欢您很久了，我会继续努力，争取以后能跟您合作的[握拳][玫瑰]”
好家伙，要不是梁暄见过白允欢满口“旋旋子”的样儿，恐怕还真要被他给唬过去。


私信他是肯定不会回的——旋木是个从不回复私信的高冷形象，这个人设已经持续了好多年，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白允欢以为他从来不看自信，这才有胆子发这些。


那，要回不回关呢……
正当梁暄这样想着的时候，就听见白允欢在门外喊他，梁暄下意识将手机屏幕关掉，问白允欢什么事。


“我今天晚上订了烧烤，你出来一起吃吧！”
白允欢拉开他的房门，探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晃着手里的外卖袋，盛情邀请。


他已经习惯了两个人同居的日子，即便是现在每个月的零花钱已经按时到账，白允欢还是没有主动提出解约的事情，梁暄前两天付给他第二个月的租金，白允欢收下了，他想，那么大的公寓里多个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梁暄看上去话不算多，生活作息也很不好，还疑似有梦游的情况……但总体来说，应该算是个好帅哥，啊不，好室友。


白允欢并不承认自己看脸做事。


102.
两个人一边吐槽电视剧，一边撸串，手边放着啤酒，好不自在。


席间白允欢忽然说起自己相亲的事，他说到现在还是没拿准主意要不要去见面。


梁暄手腕一抖，差点把啤酒洒出来。


白允欢毫无自知，喝了酒就有点上头，一时间什么话都往外秃噜：“倒也不是见不见面的问题，我主要怕他真看上我，家里又上赶着撮合，那样的话，真的太麻烦了。”


“……那你万一看上他了呢？”梁暄发问。


白允欢愣了愣神：“对哦，这么想也没错，万一他长得很帅呢？”
“帅你就行了？”梁暄总觉得放白允欢在一个遍地是帅哥的娱乐圈里，非常危险。


“那倒也不是……”白允欢挠了挠头，“但你说得对，或许我应该先管我妈要一下对方的照片，要是帅我就去试试。”


？！
这不是梁暄想要的结果，他还没考虑好怎么跟白允欢说出真相呢，等到之后，这小孩肯定要误会他是带着目的来合租的，那不就玩脱了！
“我觉得你这样不好，帅也不能低头。”

梁暄一改之前的发言，义正言辞，“你现在才多大，又刚进娱乐圈怎么谈恋爱？我建议你先把心思放在事业上，那些相亲不相亲的，通通拒绝。”


“也对，也对。”

白允欢点头应和，他酒量很差，现在已经觉得有点头晕目眩了。


梁暄松了口气，收拾掉桌子上一堆竹签子和啤酒罐，打算拎到楼下去——放在屋里味道太大。


然而，他前脚刚走，后脚电话就响了。


白允欢本来正躺在沙发上消食醒酒，却被铃声给吓了一跳，抬眼看到梁暄的手机落在桌子上，屏幕亮着，上面来电显示正写着三个大字“邹绮云”。


邹绮云？
白允欢迟钝的大脑费力处理信息……他知道这个人，一个挺有名气的女导演，晚上快九点给梁暄打电话，总觉得有点微妙啊。


几乎是在瞬间，白允欢就想起那天晚上在ktv看到的情况，怎么……难道那天揽着梁暄的女人就是邹绮云吗？
不知道为什么，白允欢觉得心情有点郁闷。


16
第十六章
103.
电话响个不停，白允欢眉毛拧成麻花，手指蠢蠢欲动，就想划开接听键。


门外传来脚步声，白允欢伸了一半的手迅速抽回，两只手撑在腿间，坐在沙发上一脸“不关我事”。


“有人给你打电话。”

白允欢冲着梁暄扬了扬下巴。


梁暄“哦”了一声，从桌上拿起手机，瞟了一眼屏幕，晃晃悠悠去阳台接电话，没有半点不自然的样子。


白允欢紧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其中有猫腻。


他坐不住了，跟着扫地机器人一起满屋子走动，时而故意蹭过阳台的玻璃门，试图偷听梁暄的对话，然而他家公寓隔音太好，什么都没听见。


邹绮云这次打电话来是说新剧筹备的事情，梁暄的剧本其实早就给了出去，但项目从拉投资到组建团队，都需要重新敲定。


“我听说这次的剧本，你要亲自进组？”邹绮云在电话另一头发问。


其实很多时候，编剧都只负责把故事内容写完，剧本上交之后的工作都可以不经手，进不进组跟着问题都不大。


但梁暄通常都会监督整个拍摄流程，唯一一次“放权”，就是之前迪达娱乐拍出来的那部“烂片”。


“嗯对，其实这部片子，我的本意是自编自导，但你也知道，我对国内的拍摄流程还有些不清楚。”

梁暄听见玻璃门后面传来的沙沙声，用余光向后瞄了一样，刚好看见白允欢将扫地机器人怼到玻璃门上的场景。


圆滚滚的扫地机器人一直被迫撞墙，看上去非常委屈。

。


那头的邹绮云当然明白梁暄的意思，笑着保证：“这个简单，你只管放手去做就好，我在旁边给你打辅助，好好向你展示一下邹制片人的厉害。”


“那就先谢谢大制片人喽。”

梁暄说着，打开玻璃门往屋里走，挂断电话。


没了玻璃门的阻挡，扫地机器人总算恢复自由，快乐奔向远方。


白允欢也不跟它较劲了，一把抓住梁暄的袖子：“梁暄，你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制片人？”
104.
“就是制片人啊。”

梁暄无辜地看着他。


“邹绮云！你跟她怎么回事？”
“哦，我想跟她谈合作。”

梁暄眯了眯眼睛，慢悠悠道，“你怎么知道是她，你看我手机了？”
“我没……”
白允欢下意识开口反驳，话没说完，被梁暄点在了鼻尖上，差点对眼。


梁暄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故意向前逼近一步，低声道：“说谎的话，鼻子会变长。”


105.
鼻子什么情况不说，但白允欢觉得自己应该脸红了。


没办法，他真的对长得帅的男人没什么抵抗力，尤其是今天晚上梁暄只穿了一件深灰的纯色短袖，隔着轻薄的布料，他仿佛已经能感受到梁暄身上的温度。


白允欢比梁暄要矮上一些，两个人靠得很近，他就只能看到梁暄的鼻梁，再往下就是嘴唇，M型唇，嘴角微翘，说话的时候唇瓣一张一合，看上去仿佛是在邀请旁人亲上去。


白允欢十分没出息吞了吞口水，气势明显不足，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跟梁暄讲道理，说什么不得志都是一时的，只要他有真本事，金子早晚会发光，千万不要一时冲动走了歪路。


梁暄被他说得一愣一愣，没忍住开口解释：“你想多了，我只是普通找她聊个合作。”


“什么合作？”白允欢发问。


再说下去就要暴露了……
梁暄闭了嘴，斟酌了一会，艰难开口：“不是，我只是托人联系了一下，但多半是没戏的。”


现在，梁暄深刻领悟了一个道理——当你说出了一个谎言，接下来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106.
八月初，白允欢接到了他的第二个拍戏通告。


北京这会正是热的时候，正午的马路上摊个鸡蛋就能做煎饼，白允欢从练功房里出来，浑身是汗，他快走两步进了侯兴运的办公室，一屁股坐到他的真皮沙发上。


侯兴运咧了咧嘴：“哎哟，可别把汗蹭到上头去。”


从暑假开始，白允欢已经被迫投入高强度上课中去了，上午表演课，下午形体课，晚上还不能多吃点奖励自己，毕竟要保持体形。


说实话，他做这些也是憋了口气，自从上次拍了《星辰入篮》，他就对梁暄一句“你觉得自己现在能演旋木的剧吗”耿耿于怀，他这么拼命，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另一部分原因是要做给侯兴运看。


他很想说，自己也不止是配演些看脸的网剧，他的目标就是登上荧幕，从开始一直到现在，这个目标没有动摇过。


“怎么了运哥，有什么事不能在微信里说，非要喊我过来？”白允欢从侯兴运的茶几上，扯了几张卫生纸，擦了擦额角留下的汗。


侯兴运咧嘴冲他笑了笑，神秘兮兮道：“好事好事，我跟你说，天上掉馅饼还真砸到你头上来啦。”


白允欢一听，知道是来大活儿了，一下坐直身子。


“公司最近有个大的电影项目，刚好有一个角色合适你。”

侯兴运转着手里的钢笔，观察白允欢的反应。


果不其然，那小孩是个藏不住情绪的，就差把“我势在必得”几个字写在脸上。


侯兴运故意沉吟了一会，话锋一转：“虽然合适，也只是说你的形象比较合适，但符合这个视觉年龄的小男生很多，这个角色又是半公开招募，真的能不能落到你头上，还得试过戏再说。”


这并不能打击到白允欢的兴致，相反，他更加兴奋起来——半公开招募，意味着制作团队对自己的水平很有信心，他们就是要在演员里优中择优，出来的电影效果应当不会差。


白允欢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刚练完功的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再三向侯兴运保证，自己肯定尽力拿下这个角色，末了，这才突然想起，他好像连那剧本是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运哥，那剧本是什么啊？”他满脸茫然。


“保密。”

侯兴运脸上露出狡猾的笑，“这部剧是公司今年最有潜力的项目，所有制作班底全部保密，试戏的剧本等回头我发给你，能告诉你的信息只有一条，这部电影是校园剧，目前定下的项目代号是‘海’。”


17
第十七章
107.
白允欢就差跟个兔子一样蹦着回家了，他闯进门里，宣布好消息：“梁暄，我接了新的剧本！”
“恭喜。”


梁暄的声音从他自己的房间传来，白允欢循声而去，象征性地敲了一下门，闯进去。


然而，他在下一秒就愣住了——梁暄在收拾东西。


床上放着分门别类叠好的衣服，梁暄正弯腰往行李箱里放，而向周围看去，那些他带来的书、电脑、以及各种日用品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一盆蟹爪兰放在窗台上，孤零零的一点新绿，那是梁暄在住进来之后买的。


“你这是……”
白允欢瞪着眼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梁暄这是要搬走了？可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走？
梁暄还没想好怎么跟白允欢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白允欢的问题。


邹绮云动作神速，今天上午就打来电话通知他准备进组，拍摄地在远郊，必须要提前过去做好前期工作。


“你要走？”白允欢讷讷开口，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紧张，双手攒成拳头放在身侧。


“嗯，接到了新的工作。”

梁暄将东西扔进行李箱，坐在床边看着白允欢，开玩笑道，“怎么了，舍不得我？”
白允欢沉默了，梁暄说的是玩笑话，若叫是从前，他应该立刻反驳“才不是”，但今天却没了这个气氛，他想让梁暄留下来。


这想法来得莫名其妙，或许是因为两个人在几个月的相处中，已经成了朋友。


但到最后白允欢开口却变成了：“是什么工作？”
“我的剧要开拍了。”

梁暄起身揉了揉他的头发，自来卷短发揉起来像小狗，“干嘛这副表情，只是暂时不住在这里了，你有什么事还是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这间客房给你留着。”

白允欢咧嘴笑了，拍开他的手。


108.
那天晚上两个人照例点了外卖烧烤，高热量的食物有助于改良心情，白允欢想，反正今天也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他和梁暄都离自己的目标近了一步。


曲屏的电视上放着一部喜剧，房间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白允欢喜辣，偏偏又不太能吃，一边斯哈着舌头，一边拿着洒满辣子的鸡肫往嘴里送，他的手边放了一罐空啤酒瓶，转手又开了一瓶桃子味起泡酒。


他趁着嚼东西的空隙跟梁暄瞎扯学校里的事，嘴皮子顶厉害，日常的小事被他说得妙趣横生，然而梁暄却一改反常有点沉默。


白允欢猜想，或许他也有那么一点舍不得吧。


两种酒混着下肚，白允欢的脸红得像个憨憨西红柿，他脚踩棉花，站起来告诉梁暄：“等我出名了，肯定去演你的剧，到时候你就不用怕谈不到合作了！”
“……”梁暄没说话。


白允欢不气馁，拉着他居家服的袖子，蹬鼻子上脸：“等到时候你的男主一定留给我，而且我要演大男主戏！不要跟小姑娘谈恋爱，叽叽歪歪的。”


“干嘛不谈恋爱？”梁暄重点歪了。


白允欢借着酒劲，一下子拍在梁暄的额头上：“废话！我弯的，除非你给我找个帅哥。”


沙发是软的，他动作太大，没坐稳，直接栽倒在梁暄身上，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什么，逐渐含糊，可见是醉意上来了。


白允欢的头枕在梁暄的小腹上，张牙舞爪向上挥舞手臂，梁暄一只手揽着保证他不掉下去，另一只手还得抓着让他别乱动，深刻领悟到老父亲般的操劳。


“白允欢，你头别乱动，坐起来。”

他喉头动了动，目光复杂盯着腿上的人。


“最后一天你还，你还嫌弃我！”白允欢打了个酒嗝。


又是鸡飞狗跳的一晚上，白允欢这小孩酒喝多了就兴奋，闹够了又一秒入睡，酒品实在不咋地，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不会乱吐。


梁暄半抱半揽把人弄上床去，白允欢在沾到枕头的一瞬就闭上眼睛睡着了，呼吸平稳，甚至还有点小呼噜。


梁暄叹了口气，蹲在床边，分外幼稚地戳了一下的脸。


“总想跟你坦白了，但又怕你跟我生气。

总之，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希望下次……”
希望下次，你能成为我的男主角。


109.
梁暄走了。


白允欢仰面躺在床上，总觉得公寓里空荡荡的，他睡觉的时候还会下意识想锁屋门，后知后觉，梁暄已经走了，没有人会半夜站在他门外，自然也没必要锁门。


他把客房的蟹爪兰搬进了自己的屋子，认真把网上的栽培注意事项摘录，然后……发给了莫晓茜。


对方回给他一连串的问号。


【你给我这个干嘛？我家里不养花。

】
【我要进组了，你帮我照顾一下呗。

】白允欢发了个小猫歪头卖萌的表情。


莫晓茜打字飞快，问白允欢这花哪来的，她可知道白允欢打小什么都没养活过，后来也放弃了，不再去碰任何活物，这花断然不是他自己的。


【梁暄留下来的。

】
【梁暄？！他走了，然后给你留了盆花？】
莫晓茜敲键盘的手指用力，打了又删，最后给白允欢发了一段语音：“妈的，这男人好心机，自己走了还非要给你留个念想！你还得经常浇水，浇一次就想他一次，浇一次想一次！”
“……他是直男。”


“直个屁！他要是直的，我就也是直的！”
110.
虽然嘴上骂着，莫晓茜还是答应把花领了回去。


八月中旬，白允欢接到了试戏的通知，这回不是侯兴运打来的电话，而是一个叫张小圆的女生，说是侯兴运配给他在拍戏期间的助理。


张小圆，人如其名，长着一张小圆脸，身高中等，头发染成黄色扎成丸子头，看上去很有精气神，她问了白允欢的住址，直接来到他家，一见面就满脸惊叹。


“哇塞，我没想到运哥竟然给我分配了这么个小帅哥！”
白允欢不是第一次被人当面夸好看，露齿一笑：“我也没想到运哥给我分配了这么个可爱的助理。”


张小圆嘿嘿笑了两声，自报家门，说自己本科是会计毕业，但因为算不好账，兴趣又在娱乐圈，毕业就转了行，从助理开始，打算从头干起。


“这个是剧本。”

她把一个文件夹放到白允欢手里，“我应该比你大两岁，以后你有什么事，无论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都欢迎随时来找我……老实跟你说，咱们公司给配助理的新人不多，你肯定是很有潜力，加油。”


白允欢被她夸得耳朵根都发红，心想着现在的女孩真的太会说话了，对张小圆的印象一下就好起来。


111.
试戏给的剧本内容并不多，薄薄两页，上面只写了个人设，以及要试的那一场戏份。


按照张小圆的话来说，这部剧做得保密工作非常好，甚至面试不同角色的演员，手里也只会拿到有关自己这部分的人设和试戏剧情，对于剧内其它的角色完全不知道。


白允欢准备尝试的是女主角的弟弟，人设里短短写着：秦乐，女主角的弟弟，视觉年龄19岁，出身贫寒，性格温顺敏感，有非常强的自尊心，对大城市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生活，既不屑又好奇。


听上去像是一个挺矛盾的人物，白允欢坐在车上，摸着下巴一边想，一边忍着恶心。


他们现在正在前往剧组的路上。


白允欢运气好，这次拍戏的地方还在北京的辖区内，不用扛着一堆东西跑到外地，但相较于《星辰入篮》的剧组，这回的地方更远，位于远郊，光是开车就得要将近俩小时，前提还是不堵车。


听说这回的“海”的剧组财大气粗，直接在那边的影视园附近包下半个园区做布景，还租赁一个大仓库做道具厂——有什么要用的，现做现用，可以说是跟上回的网剧完全不是一个规模。


这样一部戏，难怪侯兴运说是今年的大项目。


然而，这保密工作做得也过分好了，白允欢思忖着，他甚至到现在也只知道这部电影的代号，而不知道全名。


张小圆在前排咔嚓着薯片，她知道白允欢现在得保持体形不能吃膨化食品，于是给他削好一盒子水果，供他在车上解嘴馋。


水果放在旁边，白允欢没吃多少，他一直在车上看剧本，反反复复几行台词，他念了无数遍，现在不知道是因为路途太长，还是心里太紧张，他觉得有点晕车。


112.
下了车，他才发现这里竟然已经聚集了这么多人。


他本以为这部电影既然是光英投资的，应该也就是内部演员选一选，开放一点名额，却没想到，光是站在那里等着跟他试同一个角色的男生就有二十多个，甚至还有一两个眼熟的面孔，看上去不是来试戏，而是来拍男团选秀的。


选角导演手执大喇叭站在高台子上：“来，试秦乐的跟我过来，咱们往里走。”


男生们排着队往里走，一人脸上一个黑口罩，身侧跟着助理和经纪人，那场面好不热闹。


白允欢看呆了，捏着剧本的手有点抖……好家伙，这竞争跟他当年艺考有的一拼，原本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现在心里又有点打鼓。


张小圆在旁边给他打气：“你别看人多，这里好多小明星都是被经纪人拉来走个过场的，抱着瞎猫碰死耗子的心态……毕竟不是人人都签在光英这种大公司，小公司的明星想要出位，总得搏一搏。”


白允欢咽了咽口水道：“对！而且我是签在光英底下的，我这可是亲儿子。”


113.
亲不亲儿子这事另说，毕竟现场光英的明星也不少。


白允欢刚走没几步就抬头碰上了边霍和程太浩，俩人也看见他了，抬手招呼他过去。


边霍今天穿了一身挺酷的工装，脚下踩着限量版球鞋，甚至在脑袋顶上反戴了一顶棒球帽，他见白允欢表情古怪，开口解释：“我不是来试秦乐的，你和程太浩是一个角色。”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程太浩似乎动了动嘴唇。


但白允欢的注意力已经被边霍吸引过去了：“那你要试的是哪个角色？”
边霍“嘿嘿”一笑，吐出两个字：“男主。”


这可真的不得了了，上一次见面边霍还够不上网剧的男主，今天摇身一变，已经准备冲击荧幕男主，还是光英的大项目，这身份转变可够大的，白允欢向他投去一个羡慕的眼神，衷心感慨：“苟富贵，勿相忘。”


他们俩和程太浩的关系一般，尤其是边霍，他对程太浩虽然没什么敌意，但不屑也是写在脸上。


转头白允欢就和边霍聊起来了，根据边霍的说法，这部戏是校园片，主题就限定了演员的年龄不能太大，而这次又是部女主戏，男主的戏份虽然多，却是个反派，愿意接的人不是很多。


“反派？”白允欢惊奇。


在这个校园纯恋盛行的年代，男主是反派的情况可真不多见，这就意味着这部片子的主题并不是恋爱，应该也不是什么校园追梦的治愈系，那主题是什么？
“根据保密协议，这个我不能说。”

边霍扬了扬手里的剧本，看上去信心十足，“总之，你加油吧，希望到时候咱们两个能在剧组里二次合作。”


他这话说得不好，原因很简单，程太浩也在场，他听到边霍的话，脸色就黑了。


一旁的导演却在这时候出声，招呼演员们安静，然后按照顺序一个一个进场。


一共22位来试戏的演员，白允欢抽签抽得靠后，第19号，这就意味着在他之前大部分来试戏的演员都已经被看过一遍，而最害怕出现的情况就是——导演已经在前面的人里有了心怡的选择，那么可能轮不到他，这场面试就结束了。


张小圆看出他脸上的紧张，递给他一根棒棒糖，跟他说吃点甜的缓解心情。


白允欢感激道谢，刚把棒棒糖放进嘴里，就皱起眉头：“这也不甜啊？”
张小圆很实在也很真诚：“木糖醇的，你现在得保持体形，万一选上你了呢？”
“万一……”白允欢咬着牙重复了这两个字。


随着时间的流逝，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进去，然后又一个一个出来，他们每个人在里面待的时间都差不多，选角导演进出房间的时候，表情变化也不大。


白允欢坐在那里分析了很久，也没看出个名堂。


程太浩的排名靠前，他已经提前进去试戏，临走之前还看了白允欢一眼，目光中有些掩饰不住的敌意，白允欢这是第一次感受到演员之间的竞争，这让他一方面有了一些实在感，一方面又觉得紧张到无法呼吸。


“19号！19号在吗？”选角导演走出房间，他的目光在周围环视一周，落在白允欢举起的手上，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在看到白允欢的时候停了一会，目光复杂，包含着白允欢看不懂的情绪。


但不管怎样，既然已经走到这里，白允欢就已经没有打算退后，他摒弃掉其它复杂的想法，脑袋里只剩下一句：
轮到他了。


白允欢深吸一口气，抬腿走了进去。


18
第十八章
114.
白允欢拿到的剧本很短，就一场戏，按照剧情，那里面有一群男男女女正对着秦乐的姐姐，也就是女主角，拳打脚踢。


而白允欢的任务就是上前拉着他姐姐喊，让周围的人别打了……然后被一起揍趴。


白允欢走进试戏的房间，发现里面竟然只坐了两个人，一个在外面看见的选角导演，另外一个就是邹绮云。


场地中间除了摄像机，还有一个等人高的抱抱熊。


有一说一，白允欢看见邹绮云在这里还是挺惊讶的，与此同时他有些心情复杂，虽然梁暄再三保证他和邹绮云之前没有不正当的关系，但真当白允欢看见本人的时候，还是觉得别扭。


他在打量邹绮云，邹绮云也在打量他。


选角导演挺八卦凑到邹绮云耳边：“这就是之前梁导给推荐的人？”
邹绮云笑了笑，故意虎着脸：“不许放水，演技不达标就是不给过……诶，白允欢是吧，准备好了吗？”她后半句扬起音量，说给白允欢听的。


白允欢正对着屋子里那只大熊发愣：“导演，这熊是……？”
“这熊就是你姐姐。”

邹绮云勾起红唇似笑非笑，“准备好就开始吧。”


115.
白允欢盯着那只系着蝴蝶结的大熊，觉得自己还没入戏就出戏了。


早听说剧组有可能拿道具让人试戏，可是，这也不带拿只这么可爱的抱抱熊演挨打的情节吧……
“快点的，别耽误时间。”

选角导演催促。


算了，都到这份儿上了，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白允欢破罐破摔，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对着导演们比划了个OK，下一秒，他踉跄着步子从远处往熊身上扑。


“姐！”他这一声可没收力道，直接叫得凄惨。


表演课上的老师就说，他是属于容易放不太开的类型，如果在开始就把情绪夸张化，像舞台剧那样，有助于他更好的沉浸于角色……当然，后面该收还得收。


其实这场戏算是影片的小高、潮，挺严肃挺伤感的，但或许是白允欢半趴在地上，一边拉扯那只蝴蝶结大熊，一边有模有样喊“姐姐”的情形太好笑，邹绮云没崩住表情，用手遮挡快咧到耳朵根的嘴角。


“别打我姐，别打我姐……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吧，反正都是我的错，是我把钱用光的，跟我姐没关系。”

白允欢带着哭腔，他将熊拽到自己跟前，用力往怀里塞，又用双手护住头部，“小a，你念在跟我姐姐有过感情，你不能……”后面的台词挺多，白允欢一句一句往下说。


邹绮云已经笑出声了，她是真没想到梁暄推荐过来的小孩这么实诚——出于保密工作，他们给的剧本上没有男主的名字，写了个小a，本意是让演员自己随便起个人名替换进去就行，没想到白允欢竟然声泪俱下、吐字清晰喊“小a”。


一段戏试完，白允欢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邹绮云嘴角的笑，觉得这把没戏了。


“导演。”

他一把将熊扔到旁边，挠了挠头，“是还挺多不足的，但是我演完了。”

他吸了吸鼻子，刚才哭腔出得太重，现在确实有点鼻子发酸。


“对不起。”

邹绮云跟他摆手道歉，“没有说你演得不好的意思，挺好的。”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选角导演脸上也带着笑意，他领着白允欢出去，临走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这小孩演得还行。”

选角导演折回来，一脸无奈，他年龄大了，看白允欢跟看自己家小孩似的，“就是肢体动作有点夸张。”


“嗯。”

邹绮云点头表示同意，“但是他台词功底很好，听说是学播音的吧？他们背台词应该快。”


“嗐，我也是这么想的，前面几个小演员进来，后面的台词背得都不清楚，只有他是一字不差念的，难得。”


选角导演坐在位子上转了会笔，若有所思。


现在的演员都注重一个“演”字，往往会落下最基础的东西，台词，说难不算难，可要一字不落照着剧本说，那还真得用心了……许多时候，导演看着情绪够了，台词念得差一两个字也给过，后期加字幕的时候直接换成演员说的，或者重新配都可以。


但是，能把台词完完整整说下来，那就确实是尊重了这个剧本。


白允欢在这方面做得很漂亮。


116.
白允欢不知道里面俩导演怎么商量的，从他的角度来说，就是他演戏把导演给演乐了……这要是个喜剧也就算了，这毕竟是场苦逼的挨打戏啊！
张小圆迎上来问他演得怎么样时，白允欢重重叹了口气：“我觉得这事黄了。”


“别啊，对自己有点信心！”张小圆替他鼓劲，“没事的，这场过不了，运哥还会给你联系别的剧。”


侯兴运是公司里的王牌经纪人之一，虽然手下的艺人众多，但资源也多，只要签在他名下，至少不用担心没工作——苍蝇腿也是肉嘛，小制作也能赚钱，至少不至于让白允欢饿着。


但白允欢心里却明白，他已经过了和恩格尔系数较真的阶段，他只是想在演戏上证明一下自己——离了家里他自己也有本事，也能追求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117.
那天晚上，梁暄正窝在隔壁酒店里，看邹绮云传来的视频。


说实话，白允欢拽着熊喊“姐”的那段他就不行了，直接闷着在被子里发笑，他就是在想，白家这小孩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有时候看着机灵鬼似的，有时候又看着憨得不行？
他同意邹绮云的看法，这小孩倒也不是演技不过关，就是总有点微妙的喜感。


“老实讲，他应该是这批试戏里，最贴合人物形象的，年龄也合适，长得也白净，站着不动就挺乖巧，可惜就差点味儿。”

邹绮云想了想，给出结论，“欠调教。”


“你觉得他行吗？”梁暄发问。


邹绮云回去又反复对比了一下其他几个男孩，其实有点难选择。


虽然白允欢是梁暄推荐的人，但他们剧组既然敢公开招募，就不是让剩下人来走过场的，如果真的有拔尖的，肯定要把白允欢替下去——在这点上，梁暄是从来不会拿自己的剧本开玩笑，再说，如果白允欢没这个水平，给了他角色，出来肯定被骂，反而是害了他。


可是，现在看来每个来试戏的演员都不太能完全达标，这点邹绮云也能理解，年龄、咖位放在那里，像要求老戏骨一样要求他们，肯定是过于严苛了。


“你觉得你能把人调教出来吗？”邹绮云发问。


梁暄琢磨了一会，又反复把视频拉了几遍，道：“我觉得可以，他进步挺快的……小孩受点挫折也挺好。”

他后半句小声说给自己听的。


19
第十九章
118.
一个星期后，白允欢接到了来自剧组的电话，告诉他试镜通过了，让他收拾收拾准备进组。


当时白允欢本来和同学在外面吃火锅，听到电话的一瞬间就从桌子旁边站起来，那速度快得差点将麻酱碗打翻。


“什么？我通过了？！”
对面的工作人员倒是淡定：“对啊，你经纪人没有跟你沟通吗？”
“我……”白允欢激动得半天说不出来话。


绝处逢生是一种什么感受？就是当他觉得自己没戏的时候，忽然就来了这么一个惊喜。


侯兴运真的没跟他说，或许是忙忘了，又或许是没来得及，毕竟他手底下签了那么多艺人，也不可能一门心思都扑在白允欢这里。


白允欢高兴得几乎要转起圈来，他放下电话，就对着一大圆桌的人霸气道：“这顿我请！多吃点！”
桌上的同学连忙道恭喜，喜笑颜开转眼又去添了一堆菜，打算狠狠宰上这白小少爷一顿。


白允欢跟着傻笑，挠了挠头，又将手机拿在手里，锁屏又按亮，这动作重复了好几遍。


莫晓茜跟他关系最好，见白允欢撂下电话还盯着手机看，忍不住探头悄悄发问：“你琢磨什么呢？”
“我在想要不要告诉梁暄。”

白允欢心里有事，没留神直接交代了实话。


莫晓茜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想打电话就打呗，怎么还犹犹豫豫的，心里有鬼啊？”
“有你个大头鬼！”白允欢骂道。


若叫是一个月前，他是肯定要和梁暄分享的，那时候他碰到了什么事，只有一回家就定要敲一敲梁暄的门跟他唠叨两句。


他是个喜欢说话的，而梁暄又一向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们一拍即合。


可自从梁暄搬走之后，白允欢就再没有接到一个对方主动打来的电话，最开始白允欢还愿意主动聊点生活琐事，可后面梁暄的态度就让他冷静下来——虽然梁暄对他说得话有问必有答，但从来不愿意提他自己的情况。


白允欢仔细考虑，发现了盲点：梁暄对他的生活工作了如指掌，而他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清楚对方在做什么。


对于不对等关系的认知犹如一盆凉水泼下，白允欢犹豫了。


“你说，会不会他其实觉得我很烦，只是不得不敷衍我？”白允欢试探性发问。


莫晓茜一皱眉，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觉得不会，你也看到了，他的性格并不是那种乖顺、不懂拒绝的，如果他觉得你烦，应该早就表现出来。”


“那为什么他自从搬走之后，就再没有主动和我聊天？”
这确实是个问题。


莫晓茜思索良久，纵使她感情知识丰富，也只能给了一个“不知道”作为回答。


119.
当那头的俩人思考原因时，梁暄正在发愁究竟该怎么才能瞒住白允欢——这电影他是导演，白允欢是他的演员，真不知道如何才能与对方不碰面。


要不然，将无线监视器设在室内？
邹绮云听到他的想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一会要亲自指导，一会又要不露脸，到底要干嘛啊？你带的那个小演员，什么来头？”
“……我的相亲对象。”

梁暄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
“你没说自己要结婚的事啊？！不是，你俩男的怎么就成相亲对象了？！”邹绮云眼睛都要瞪出来，一把抓在梁暄的肩膀上。


“嘘，姐姐，你小点声。”

梁暄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按回座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和着您的相亲对象也不知？”
“是啊，那要不然干嘛瞒着他。”

梁暄说得义正言辞。


120.
犹豫了很久，那通电话也没打出去，白允欢只是发了条微信，告诉梁暄，他的试镜通过了。


梁暄顶着一只放在丝绸上的小船头像，给他回复了一句“恭喜”，或许后面嫌不够表达情绪，又补充一个小人摇晃荧光棒的表情包。


白允欢皱着眉盯在对话框上，之前梁暄给他解释过头像的含义：小船放在丝绸上，寓意“烦死了”。


看这一句孤零零的“恭喜”，恐怕这“烦死了”就是为他白允欢而设的吧？！
白允欢气呼呼没再回复，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觉得很失落……他还想问问梁暄要不要来探班，要不要来观摩他拍戏，可现在他没有这个心情。


白允欢没有再理会梁暄的微信，转而跟莫晓茜的抱怨起来。


莫晓茜也拿不准梁暄究竟什么毛病，一会冷一会热的，只能安慰说白允欢这是“情场失意商场得意”，不亏。


“我跟他能有什么情场？我就是拿他当朋友。”

白允欢梗着脖子。


“行行行，你说得对，那就更不应该为他过多焦虑了。”

莫晓茜一脸我懂。


梁暄恐怕是不知道因为他执意“捂马甲”导致了这么大个乌龙，他正忙碌于开机仪式和各种琐碎事务的核对。


121.
开机仪式当天，几乎所有有名字的角色都到了现场，邹绮云站在前面代表剧组发言，白允欢也是第一次在横幅上得知了电影的名字——《比海更蓝处》。


他环顾四周的演员，竟然发现好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当天参与试镜“秦乐”的演员，他后退了两步，跟张小圆说着悄悄话：“这是什么情况？”
“落选了重要角色，剧组还有一些配角在招募，相当于你们大学的专业调剂。”

张小圆的声音也放得很低，她知道白允欢是新人，从没嫌弃过他，反而热衷于给他做各种科普，“这部戏虽然制作班底没公布，但当天一看见邹绮云，就知道质量肯定差不了，所以大部分演员都会愿意接受调剂。”


白允欢煞有其事点点头，蓦地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对了，那你知道程太浩在剧组吗？”
“在的，也领了个小角色，但今天他经纪人传话说程太浩生病了，没来。”


程太浩并不是唯一一个没到现场的，根据邹绮云的说法，本剧的另一个导演今天有事，也没法来现场：“不过大家可以放心，他在后面的拍摄过程中，也会在导演室里通过监控器来看大家的表演。”


邹绮云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底下的演员却是集体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导演这么大架子？开机仪式不来就算了，连指导拍摄都不到现场？
邹绮云还让人放心，这怎么放心！
接下来的上香活动中，所有人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虔诚。


20
第二十章
122.
相比起这部电影保密工作的完善，《星辰入篮》的宣传开展得如火如荼，从线上宣传到线下见面会，剧组甚至还接了几场采访。


白允欢本以为凭着他的咖位，宣传活动应该轮不到他头上，谁知侯兴运把通告时间发过来，月末的一个星期竟然被安排了个满。


又是跑宣传又得兼顾拍戏，白允欢预感自己未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张小圆一向善于察言观色，见他脸上写满可怜，破例偷跑去影视城外面的店里给白允欢带了块小蛋糕。


“这块当我私底下给你的，可千万不能告诉运哥。”

她冲着白允欢眨了眨眼睛，“你吃了，咱俩可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白允欢本来颓废的脸上瞬间有了亮光，忙道谢谢。


一份他平时都看不上的廉价奶油蛋糕，如今硬是成了宝贝，白允欢下叉子的时候都小心翼翼，一口一口，越吃越心酸——自从进组开始，他就没有碰过任何零食了。


这次的剧组气氛跟拍《星辰入篮》时完全不一样，邹绮云平时看着还挺好相处，一到了片成那脾气就跟泄了洪的河水般，止都止不住。

不光是在演技上严苛，那天女主角睡晚了脸上有浮肿，都被她拖到一边说教了半天。


秦悦、秦乐这对姐弟在剧中的人设是典型的贫困“小白花”，初来乍到，在这座繁华的大城市里，显得瘦弱又好欺负。


为了贴合角色，白允欢被要求把体重保持在60kg左右，这个体重对于一米八个头的男生来说，实在是有点困难。


顿顿晚餐啃沙拉，白允欢看着镜子里那个尖下巴男生发愁，觉得自己离“刀削似的面孔”不远了。


123.
前两个星期属于适应期，拍摄任务安排得不多，留给白允欢大把的时间研究剧本。


其实，自从拿到剧本的第一天，他就已经粗略看过整部电影的内容。


女主角秦悦出生于山村，她和弟弟秦乐的父母，深知教育的重要性，从小就对姐弟二人严加管教，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供给他们读书。

后来，姐弟二人如家里期待的那样，先后考入省会城市的二本大学。


虽然只是二本，但对于偏远地区的家庭来说，这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然而，秦悦在满怀希望开启大学生活的时候，却发现一切并不如她想的那样顺利——她土气的打扮和过于拮据的生活习惯和室友们格格不入，终于有一天，她与室友之间的矛盾爆发，面对女孩们不屑又高傲的脸，她也开始动摇起来……
她也想融入这个集体，想要打扮时尚、想要去酒吧、想要跟一个帅气的男孩谈恋爱。


在富二代男主角的撺掇下，她越来越少出现于图书馆，反而开始跟着男主一起踏足酒吧和夜店。


直到秦乐第二年追随姐姐的步伐考入同一所大学，秦悦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她挽着帅气的男主角，烫了漂亮的波浪卷，她也学着认识商场里那些昂贵的品牌，和女孩们谈论包包的好坏。


但是她却仍旧告诉弟弟，他要用功读书。


秦乐不满于姐姐的管教，认为她自己堕落，却还要反过来要求他，一气之下，姐弟二人发生争吵，为了跟姐姐赌气，秦乐将男主角给姐姐的一大笔钱拿出去挥霍，然而男主却因此露出了真面容——原来，他只是一直将秦悦当成戏耍对象，看她一步一步走向堕落，刚好印证“女人都是拜金主义”的直男癌观点。


后面就是姐弟二人修复感情、重新开始的故事。


不过，在治愈系剧情展开之前，影片还有一个高潮——秦悦被男主角和他的兄弟们拳打脚踢，又灌下洋酒后，失足跌入河中，秦乐跳下去救她。


124.
邹绮云说：“我拍电影，就喜欢从高潮进。”


这其实也不是一件多特殊的事情，有的导演就喜欢把最难的部分放在前面拍，这样一来可以帮助演员迅速找到戏感，二来可以减轻后面拍摄的负担。


不过，这个决定显然对白允欢不太友好——虽然他不是主角，但这场高潮的戏份确实落在他头上。


饰演女主角的演员叫蔡柔，童星出身，走得一直是正统演员的路线，虽然年龄不大，但是演技很是过硬，去年还获了千叶奖。


早上，白允欢和蔡柔并排坐在化妆室里做造型。


“小白昨晚是没睡好吗？”蔡柔友善发问，她长着一双漂亮眼睛，在柔光灯里显得剔透又活泼。


相比之下，白允欢半睁不睁的眼睛，以及眼底的乌青都很明显，好在化妆师也不嫌弃他，一层一层的粉往上打。


“柔柔姐。”

白允欢打了个哈欠，“让你见笑了，我昨晚太紧张了有点失眠。”


“噗。”

蔡柔被他的哈欠给逗笑了，出言安慰，“没事，其实我也有点紧张，毕竟你也看到了，咱们剧两个导演都是负责的人，前两天ng的频率多少有点恐怖。”

她吐了吐舌头，感叹道。


白允欢沉重点头，深表同感。


光是邹绮云其实也还好，那个坐在室内看监控器的导演，才是真正的“魔王”，每次听见对讲机里传来“再来一遍”的时候，片场就跟冬风过境一般，没人敢说不行。


毕竟，如果是面对面或许还有点亲切感，那始终见不着面的神秘导演就仿佛片场里“一只看不见的手”，随时随地，每时每刻，都可能冒出来一道经过电流处理的低沉男音。


“不好，再来一遍。”


宛若魔鬼的低语。


那是比邹绮云更加恐怖的存在，白允欢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125.
第三遍接到跳入河里的指示时，白允欢已经感觉身心俱疲。


这样的情况并不出乎他的预料，但也着实令人抓狂——现在已经是九月下旬，拍摄地点又位于郊区，河水的温度实在算不上高，白允欢又向来不喜欢游泳，那种湿哒哒的冰凉触感，加上河水的腥味，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不行，再来一遍。”


白允欢绝望地看向邹绮云，对方摊了摊手，不但没有要帮他的意思，还给那位“神秘魔王”做帮腔：“注意一下表情管理，你跳进去是去救人，不是自杀，急切感应该更重一些，你现在是害怕大于急切。”


21
第二十一章
126.
按照剧情的走向，秦悦在被救上岸之后，有路人报了警，随后姐弟二人在警局有几场文戏。


室内的文戏是白天拍的，跳水救人留到晚上。


白允欢第四次跳进河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现在是晚上八点，为了跳水的戏，他晚饭几乎不敢多吃，现在又冷又饿，面对冰凉的河水，大脑神经已经变得麻木。


如果说早上他还在紧张，现在紧张已经成了失落和些许恼火。


他真的有那么差吗？
白允欢就没有吃过这种苦头，他从小被父母和哥哥捧着长大，吃穿用度无需操心，风吹不着，日晒不到，走到哪里都是夸赞多于批评。


现在，他却光是一个简单跳河的动作都做不来？
好在，第四遍跳下去之后，没有人喊NG，白允欢松了口气，准备按照剧本下面的内容继续演下去。


这条河不算深，旁边也有专业救生队随时待命，安全倒是不用担心，但白允欢实在是非常讨厌游泳，这方面技能掌握不太好，他一分神想着游泳的事，脸上的表情就会有松动，悬空吊在他面前的摄像机，将他的细微表情全部拍下来……
“不好，再来一遍。”


那“恶魔低语”又从岸上传来，白允欢听到的一刻就差点栽进水里，他喘着气，努力凭着狗刨的姿势往回滑，脸上的疲惫清晰可见——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这样累过，哪怕是当年体侧跑一千，白允欢跑完都还能活蹦乱跳。


但现在，除了锤爆那个神秘导演的狗头之外，再没有任何能提起他兴致的事。


“……算了，不用上岸，直接在底下重拍特写部分就行。”


梁暄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不自觉开口放宽条件，话都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梁暄皱了皱眉头，隐约觉得不太舒服，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从来没这样放宽过要求，还是因为看见白允欢那张消瘦可怜的脸……
蔡柔站在岸上给白允欢打气，也不顾自己女孩子的形象，用双手做喇叭状喊道：“小白，加油，拍完这段我就下水跟你同甘共苦啦。”

后面主要是她的挣扎戏份，白允欢要做的就是抓住她的手，将她往岸上拖。


白允欢感到有些麻木了，他凭着本能将特写补拍完，嘴里已经呛了好几口咸腥的河水，空荡荡胃非但没有饥饿感，反而一阵一阵泛着恶心。


张小圆将他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白允欢一张脸已经苍白得不成样子，栗子色的头发全湿了，贴在头皮上，往下淌着脏水。


张小圆看着心疼，连忙拿来干毛巾往白允欢头上盖。


“允欢，我们再忍一会啊。”

张小圆入圈时间不算短，但确实是头一回见到这样严苛的剧组，给白允欢搬了个凳子过来，蹲在他面前，几乎要抹眼泪了，“你现在还不能擦头发换衣服，我们等蔡柔姐拍完，你再进去抓着她游上来就行了。”


白允欢没说话，打了个喷嚏，他的脸色实在很不好，刚才在水里没觉得怎样，现在上岸了，被风一吹，头疼得要命。


他真的太累了，尤其一想到明天还要去跑《星辰入篮》的宣传，白允欢就觉得自己整个人要交代在这里了。


“游上来是背影吧……”张小圆将手里的剧本翻得哗哗响，她跟白允欢朝夕相处了将近两个月，心里清楚这个弟弟没受过这种苦，这高强度的工作一压上来，肯定要生病，“不行咱们让替身上吧，反正入镜的就是手和背影。”


这点本来不应该由她一个助理来提，但她实在担心白允欢的身体。


127.
没等白允欢这边犹豫完，这话已经被邹绮云听了去，她皱眉道：“不可以用替身，哪怕明天再拍都行。”


“允欢明天请假了，导演。”

张小圆嘴皮子快，已经将话说了出去，“宣传跑活动……不好意思。”


“那就今晚拍完吧，反正都湿过一次了，状态也在这里。”

邹绮云说完这句，转身就去招呼拍摄工作。


白允欢如今已经没了脾气，坐在旁边像一个没魂的木偶。


夜色越来越浓，郊区的夜晚气温骤降，不光是演员，剧组其他的工作人员也想早点结束回去休息，片场里只剩下两位导演偶尔的调动声音，以及机器运作的声音。


白允欢再次跳入水中，那一瞬间感觉凉意从尾椎骨直顶天灵盖，他抓住蔡柔的手，拼命往岸上游，这回，脸上的急切甚至不需要演，就已经变得淋漓尽致。


晚上九点，正式收工。


邹绮云让剧务把订好的晚餐和热饮送了过来，然而白允欢连看都没看，低着头就往停车场赶，直到坐进车里，他才像是浑身瘫痪一样摊在座位上。


张小圆在他之后上车，手里拿着毛巾在他头上抹。


“这么走好像不太好。”

张小圆开口，“别人可能以为你在拿乔。”


白允欢开口就是一声干呕，张小圆不再说话了。


128.
白允欢收到了来自梁暄的消息。


就是这么恰巧，好像对方知道他正处于小宇宙爆发的边缘。


【我也来这边的影视城了】
梁暄在微信里这样解释，他问白允欢现在有没有空，他可以过去探个班。


白允欢泡在浴缸里，四肢逐渐回暖，一晚上的折磨后，他总算有了一点力气，开口的第一句语音：“妈的，我怀疑这剧组有个导演就是变态！”
他忘了梁暄之前忽冷忽热的态度，他只是想，现在身边能有个说得上话的人。


129.
晚上十点，梁暄敲响了他的房门。


白允欢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他手里拎的袋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香，非常勾人，梁暄当着他的面，把保温餐盒打开，放到白允欢面前。


那里是一碗乌鸡汤挂面，鸡肉吸收了汤汁，显得分外饱满可口，上面撒着翠绿的小葱末，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梁暄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盛了一勺子，吹了吹直接喂到白允欢的嘴边，那样子好像是在照顾一个病人。


他早知道今天拍落水戏，白允欢要吃苦头，所以让家里保姆做了鸡汤面送过来，就当做是补偿。


只是没想到真见到白允欢那张消瘦的脸，心中复杂的情绪愈发沉重，一碗鸡汤面好像并不能抵消他的愧疚。


“你……”梁暄张了张口，嗓音有点干涩，“你今天拍戏顺利吗？”
白允欢抬了抬眼皮，就着梁暄的勺子将汤喝下去，嘴角一垮：“不顺利，烦透了！我再也不想拍戏了！”
22
第二十二章
130.
白允欢一边往嘴里塞鸡汤面，一边碎碎念：“非要说的话，邹导其实还好，至少她在下戏的时候还挺和善的，而且哪里做得不好，她也会指出来。

那个神秘大魔王就不一样了，整天就知道‘再来一遍’‘再来一遍’，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白允欢故意沉着嗓子将神秘导演的语气学得有模有样。


“我怀疑他就是以折磨别人为乐！怪不得不敢见演员，我看他就是没脸见人！”白允欢咬牙切齿总结，丝毫不在意跟梁暄讲人坏话。


“……”
大魔王本人嘴角抽了一下，他开口安慰：“你消消气……”
“我不消气！我想削他！”白允欢说着说着，再从碗里抬头的时候，已经是两眼泪汪汪了，鼻尖通红，看样子真是被激得不轻，“你知道河里有多冷吗？我最讨厌游泳了，我还得泡在里面不停地游啊游，又得控制面部表情，又不能让人看出来我累了。

结果一点鼓励都没有，就只有无数个NG和重来……我有那么差吗？真是我太娇气了？”
梁暄沉默了。


半晌，他从旁边扯来卫生纸，盘腿坐到白允欢的床上，面对面给他擦眼泪：“行了，你都说他是大魔王了，为了魔王哭怎么值得？”
“那我能怎么办，他毕竟是导演。”


“你要做个打败大魔王的勇士，现在说放弃，不就是认输了吗？”
“我才不跟他认输。”

白允欢吸溜吸溜鼻子，毫无形象用手背在脸上抹。


梁暄打掉他的手，皱眉道：“别蹭，蹭肿了你明天还怎么去参加活动？”
131.
“诶，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要参加活动的？”
“……”梁暄站起身来，把空碗从白允欢手里拿回，“咳，我有看到微博上的消息，你明天要去见面会，不是吗？”
“是啊。”

白允欢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这不是你说，等你火了要来演我的剧？我得看着你火才行啊。”


“……对了！”白允欢总算从情绪中走出来，他问起梁暄的事，“你也有剧要在这边拍吗？”
郊区这边是一个影视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不少电影、电视剧会选在这里拍摄，不知道梁暄来这里是不是接到了工作。


这话题转来转去，又到他自己身上，梁暄深感心累。


他其实思考过，要不要告诉白允欢自己的身份，但一来没有合适的机会，二来嘛……这拖着拖着，就更不好开口了，若真叫白允欢知道他就是那个“大魔王”，怕是要被他当场揍一顿。


梁暄颇有种骑虎难下的尴尬感。


不过，即便心思已经千回百转，他的表情却没有露出半点破绽：“是，有点工作。”


白允欢来了兴致，扒着他又问：“哪部剧？恭喜啊，终于要有自己的作品了。”


“……等成了再告诉你。”

梁暄将他按在床上，“你不是明天要早起吗？累一天了，赶紧睡吧。”


白允欢抬头一看表，两个人聊着聊着天，竟然就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


“你要不，留下来睡？”
132.
当白允欢躺好在床上时，他突然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毕竟梁暄的梦游症是个定时炸弹，有过几次心里阴影，白允欢发怵。


酒店是剧组统一给定的，不是什么豪华酒店，但是干净卫生，最主要的是，为了方便演员补状态，所有叫得上名字的角色都是单独一个房间，大床房，睡两个人倒是不挤。


可是只有一床被子。


离远了吧，两个人中间就有风灌进来，离近了吧……
白允欢整张脸都在发红。


梁暄跟他是背对背的姿势，两边各开了一盏床头灯，玩着手机，谁也没影响谁。


但是梁暄这个人的存在感就是很强，白允欢看着手机里的电视剧，总觉得看不进去，无奈关掉app，想起梁暄今天说是在微博上看见剧组发的宣传消息。


这才久违打开微博，登录自己的小号，悄咪咪去“侦查舆情”。


《星辰入篮》已经开播了，每周四集，现在是第一周，，但是热度居高不下，一直在热搜上挂着，可见不管口碑如何，这部剧刚开播就已经赚足了眼球。


打开实时，可以看到网友们对剧情的诸多吐槽，一会有人分析篮球的动作和规则错误，一会有人大骂男女主感情戏尴尬，又说明明是个校园剧的女主，为什么要请董欣岚一个奔三的演员来演。


相比之下，果真如侯兴运所说，那些戏份不多的小配角反而成了最大赢家——稳定吸引颜控们的关注，而由于是配角，也没什么人讨论他们的演技究竟如何。


白允欢自己涨了不少粉丝，现在粉丝数量直逼三十万……虽然不知道有多少是公司买的就是了。


他对这些不是很看重，反而是在刷着关于电视剧的评价，逐字逐句地读，最多的当然是表达对男女主尬演的反感。


其实，董欣岚演了那么多年电视剧，演技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有时候拿到手里的剧本台词本就尴尬，配合衔接不上的逻辑硬伤，自然出来的成品不会好，这是一个团队的事，但往往摆在台面上的只有演员。


所以有那么多人削尖脑袋也想挤进最好的项目，毕竟一个好的剧本，配合会用镜的导演，加上精致考究的服化道……这些才能让一个演员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白允欢关上手机，叹了口气。


虽然很生气那个魔王导演的刁钻和傲慢，但是，不可否认，《比海更蓝处》的整个团队都相当认真负责——这会是一部好电影。


他泡过的冷水、饿过的肚子，都不会白费。


133.
两个人就这样背抵着背睡着了。


或许是头天太累，白允欢睡得很沉，醒来睁开眼忽然发现眼前的是某个人的脖子，小麦色的皮肤很光滑，下颚的弧度优雅漂亮，再往下，脖子上的喉结……
白允欢吞了吞口水，强行将神智拉回。


妈呀，大早上给他整艳图，这事可对gay不太友好。


不知道俩人是怎么睡的，总之从背对背的姿势变成了面对面，梁暄一只手还扣在他的腰上，一条腿压在他的腿上，那样子倒是有点“霸王硬上弓”的既视感。


对面的人呼吸均匀，显然没有要醒的意思。


正当白允欢思考怎么不动声色撤离，就听见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他头皮一紧，大脑宕机，心想着这副画面要让别人看了去，那他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梁暄，梁暄！”他用气声叫着，推搡对面人的肩膀。


“小白，醒了没？醒了我要进去帮你收拾东西了。”

张小圆在房门外催促。


23
第二十三章
134.
“没醒！”白允欢想也没想回过去一句。


“……”那现在说话的是个鬼啊。


张小圆从后背的包里开始掏房卡，她们做助理的一般都有自己艺人的房卡，方便替艺人解决生活问题……毕竟，有的时候拍起戏来黑白颠倒，睡眠时间都很宝贵。


白允欢听见她在门外的动静，连忙又喊：“不用你进来帮我，我自己在收拾！小圆姐，你先去帮我买个早点！”
“……你自己行吗？”
“行行行。”

白允欢点头如捣蒜，哪怕张小圆根本看不见他。


张小圆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把该带的东西带齐，今晚有可能要在《星辰入篮》宣传的地方过夜，这才快步离开替白允欢去买早点。


白允欢长舒一口气，回过头来，刚好对上梁暄的眼睛。


那人已经醒了，侧倚在床头看着他，一只手好整以暇撑着，眉眼间还有点睡意，声音也带着清晨起床的低哑：“让她进来收呗，别耽误你的事。”


白允欢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从梁暄一张一合的嘴巴向下滑，脖子上的青筋，喉结，一直到锁骨，再往下……
“你，你为什么睡觉不穿衣服？！”白允欢一脸震惊，下意识拿被子往自己这边扯，拉到胸口，即便他自己身上是穿着短袖睡衣的。


结果这么一扯，被子从梁暄身上滑落，直接露出臀部后面一点黑色的内裤边。


白允欢又将被子蒙了回去，重点照顾关键部位。


“……你平时睡觉穿衣服？”
“不穿，但昨天是两个人睡一个床啊！”白允欢抱着腿坐在床上，脚趾有点尴尬抠着床单。


“但是我又没有睡衣。”

梁暄掀开被子，快速旋身，白允欢什么都没看清，就见到一个背影，他的目光从对方的背脊往下滑，紧实的肌肉下蕴藏着力量感，腰部好像有两个不太明显的腰窝……
白允欢还想再看，梁暄已经提上裤子。


“行了，你把羡慕的眼神收一收。”

梁暄毫不谦虚，“背对着你，都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在后面跟x光似的。”


“……我没羡慕，我自己也有！”
人类奇怪的胜负欲在此时迸发，白允欢掀开短袖睡衣，露出自己的白肚皮，马甲线还挺明显，显然平时也有在锻炼。


梁暄想也没想，伸手上去撸了一把。


白允欢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往旁边滚去，差点掉下床。


135.
《星辰入篮》的见面会在别的城市，白允欢迷迷糊糊跟着张小圆进了机场，对方在他脸上罩了张口罩。


白允欢本来心说不用，就他这个咖位，放广场上站一天也不见得有人认出来。


但是张小圆却一本正经趴到他耳边，低语：“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个粉丝拍到你现在这副丧了吧唧的样，你，粉丝，立刻跌。”


“……”
白允欢不说话了，他也知道今天自己状态不是很好，但是，头天刚拍了那么多条落水戏，今天又早起，搁谁状态都好不了吧？
他到现在还觉得有点头晕呢。


136.
Vip休息室里，他偶遇了边霍。


边霍昨天没有戏份，睡得很足，一脸胶原蛋白活力满满，见着白允欢就往身边拉，勾肩搭背，拿着手里的时尚杂志也要跟他说上半天悄悄话——哪怕那是本女装杂志，他俩聊了也没用。


白允欢一开始没弄明白他这么热情是要做什么，直到后面看到程太浩跟着他的助理过来，白允欢这才反应过来。


边霍和程天浩的关系与日剧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按理来说边霍和程太浩完全是两个路线，竞争应该不大，但两个人似乎是天生就不对盘，只要放到一起就有硝烟味。


白允欢是有点神经大条的类型，但是不傻，情商也不低，他能感觉出来程太浩对他也有敌意——或许是将他看成了和边霍一伙。


不过这也无所谓，因为白允欢本人确实也不太喜欢程太浩，总觉得这个人为了维持人设有点端得过头。


两个人就当程太浩不存在，肩并肩到飞机上，都是头等舱的机票，稍微调换一下就在一起。


白允欢在飞机上问起边霍，问他和程太浩到底怎么回事。


“是因为之前打篮球那次？”白允欢眨巴眨巴眼睛，压低声音，“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就随便问问。”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边霍很直接，“他那个经纪人手底下不干净，为了给他们这群小爱豆造势，之前到处蹭热度发了很多通告，蹭到我姐姐身上了，我不高兴。”


“你姐姐？”白允欢好奇起来，他还从没听说过边霍有个姐姐。


边霍凑到他耳边说了个名字。


“我草，这也能蹭。”

白允欢感叹道，“这是国宝级的音乐家，沾上娱乐圈的事也真是……”
他想了想：“晦气。”


他这话倒也不是踩一捧一看不起娱乐圈，只是，如果真是如此，那程太浩的经纪人未免太大胆了，一步险棋，真真印证了那一句“黑红也是红”。


137.
《星辰入篮》的发布会上，边霍作为还算比较重要的男配，镜头很多，他经常拉着白允欢一起入镜，又是揽肩膀，又是拍背的，那样子倒是亲密得很。


更让人诧异的是，马导好像也真随了边霍的意思，一直在把镜头往他俩身上放，还时不时爆出片场一些花絮，里面有相当多部分都是边霍和白允欢的互动，打篮球、吃雪糕、勾肩搭背去卫生间等等。


台下的粉丝也很给面，一直在喊好配好配。


白允欢后知后觉，意识到《星辰入篮》大概是想炒他和边霍的cp，侯兴运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不知道经纪团队对此是什么意见。


但对他自己来说……有一点别扭，毕竟他是个真gay。


不过也不需要白允欢故意卖腐或者做些什么，他和边霍确实关系不错，两个人年龄相仿，互动起来比较没障碍。


而作为剧组里落单的年轻“小鲜肉”，程太浩的处境就比较尴尬——男主和女主在做cp互动，边霍和白允欢一起，就剩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由于角色不大，也没有太多镜头。


记者的提问也是象征性一带而过。


如果今天换做是一个入圈久的老演员，或许并不太会在意，但程太浩毕竟是个入圈不久的新人爱豆，他最需要的就是流量……
此时此刻，程太浩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24
第二十四章
138.
说起来，程太浩在这两部剧里确实挺憋屈。


《比海更蓝处》就不提了，由于落选了秦乐的角色，直接沦为给剩下俩人做配；而本来在《星辰入篮》里应该能压上白允欢一头，结果现在导演却要炒边霍和白允欢的cp，到时候正剧剪辑出来，指定又要把白允欢的戏份上调。


他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有古怪，若说边霍有姐姐做靠山，那这白允欢又是何德何能拿得资源一个比一个好呢？
程太浩脑子里想着事，后面的记者提问时间，就开始嘴上没把门了。


前头记者刚问了一句日后几个人还有没有合作的可能，下一秒程太浩就点头称正在合作。


边霍反应快，难以置信瞥了他一眼。


白允欢后知后觉，脸上还保持着微笑，手却握成了拳头——《比海更蓝处》到现在为止除了名字没有任何宣发，班底没有透露，演员也没有透露，或许这也是光英“饥饿营销”中的一环，但现在程太浩一句话，搞得他们三个都下不去台。


果然，记者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是什么项目方便透露一下吗？这次三个人的角色又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第二次合作感觉如何？”
记者的眼神在三个人中间流转，最后落到白允欢脸上，或许是因为他的入圈时间最短，看上去最容易上套。


白允欢维持傻笑，摸了摸鼻尖：“我只能透露是一部电影，具体的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幸好，侯兴运给他列的注意事项里有这么一条，说是如果记者不断追问可以稍微透露一点“无用信息”，然后打打太极，总结一句话就是不能打乱剧组的宣传计划。


139.
但其实这么一句话信息量已经很大，这段采访播出去之后，聪明的粉丝们已经猜到是光英的电影项目，在仔细分析各个可能合作的导演之后，发现邹绮云曾经在微博发过一句：“开工！这次搞个大的！比海更蓝处，是哪里呢？”
这个时间刚好能和各家偶像“互联网断网”的时间重合，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他们真的是去了邹绮云的剧组。


三个新人的粉圈直接炸开锅。


那可是邹绮云！向来以口碑著称的新生代导演，留学回来的精英海归，拿奖拿到手软的女性电影人……好吧，其实也没有粉丝说得那样夸张，但无论如何，几个新人要是能搭上她的东风，那都是件天大的好事。


【光英，你总算干人事了！祈祷别欺负我们家浩浩出道位靠后，给他安排点阳间角色。

】
【广场上这是程太浩家粉丝？能低调点吗？人家剧组官博什么都没宣呢，你们着什么急？】
【那是不及你们家边霍，毕竟有的人有后台，才看不上什么小资源呢。

】
得，这下好了，剧组官博还什么都没发，微博上已经吵了起来。


白允欢坐在酒店里刷微博，不知道是看吵架看的，还是这两天太累了，才看了十几分钟手机，就开始觉得头疼得厉害，他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因此他也错过了那天晚上的大战……
这事还得从那天晚上播出的《星辰入篮》说起，为了流量，剧组后期的时候多放了许多白允欢和边霍的互动——他们俩在剧里本就是一起欺负主角队的坏角色，各种大声密谋和一起使坏，想要表现出点“兄弟情”不要太容易。


今天播的那集里面，刚好是白允欢和边霍去找主角队的麻烦，边霍摔酒瓶威胁人的那场戏。


网剧按照惯例为了热度会在每集后面加上相关花絮，这集也不例外，本来都是图一乐呵的事，但偏巧冒出来一个营销号发了一条：这集的花絮其实有未播片段，具体请看下图，到底是为什么不播呢[]
动图一出来，粉丝们全炸了——
在那个画面里，有工作人员的身影入镜，但正中间就是白、边、程三人，三个人都是侧脸，边霍好像说了什么，然后程太浩的脸色变得不太好，弯腰完成九十度，对着边霍和白允欢的方向鞠躬，好像是在道歉。


【？？？演员给演员鞠躬道歉我还是头一次见哈？某两家一起欺负人？我看你们也别卖腐了，直接演一出“同流合污”呗，有后台了不起？】
【路人，这鞠躬九十度的画面，我好像在哪个校园欺凌的新闻里见过。

】
【真就看图说话？鬼知道程太浩干嘛了，抱走我们家小白不约，你看他像是会欺负人的样子吗？】
……
确实，白允欢在镜头面前从来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偶尔眯起一双狐狸眼耍耍小心机，多半也是为了偷懒。


但是“人设”营销路线当道的年代，已经很少有人会去相信明星在镜头前的表现，程太浩的粉丝咬死了边、白二人合伙欺负人，有找出之前宣传活动拍到的诸多例子，比如两个人为了卖腐故意孤立程太浩啊，两个人故意抢程太浩镜头啊……
总之，程太浩那群经历过选秀磨炼的粉丝们，战斗力是相当高的，加上各路营销号出来搅混水，整个场面几乎是一边倒。


140.
凌晨一点，侯兴运的电话直接打进来，与此同时，张小圆敲响白允欢的门，不顾他还没清醒，直接将行李三下五除二收拾利索，拎包走人。


按照侯兴运的话说：“你现在最好避开媒体，也避开边霍，你们俩的飞机时间我已经岔开，你现在就回北京，多余的再聊。”


白允欢睁着眼睛，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张小圆塞进出租车。


他在飞机上还在听张小圆跟他抱怨程太浩的经纪人，说那个人为了流量真是不要脸，什么通稿都发。


白允欢听得一知半解，实际上，他到现在还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头很晕，眼皮很重，只想找个地方睡觉，并不想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发烧了。


141.
人好像成年之后，就很少再发高烧，但那天高烧来势凶猛，直接烧到白允欢浑身无力。


还没等回剧组，他的人就已经被架到了医院，开始打点滴。


年轻的护士好像认出他来，给他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白允欢坐在软椅上，内心很是苦闷，他在想究竟要把电话打给谁，就看见梁暄打来的电话。


“你怎么样？”梁暄的声音好像很着急。


如果白允欢还清醒，他就会想想为什么凌晨五点多，梁暄会默认他没在睡觉……但是他实在烧糊涂了，想都没想，就一五一十把情况告诉梁暄。


“你在医院等会我。”

梁暄说了这样一句，挂掉电话。


25
第二十五章
142.
入秋了，北方的夜晚开始转凉。


白允欢迷迷糊糊感觉到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带着寒意，他抬眼看了一眼梁暄，想要开口说话，刚说一个字，那沙哑的嗓音就让他闭了嘴——他还是有点包袱的，这个声音太难听了。


好在梁暄也没说什么，坐在他旁边，陪他输完液，又半搂半推把他送进车里，开回酒店。


白允欢一路上神志不清，摩挲着真皮座椅，感叹了一句这车真不错。


梁暄扶在方向盘上的手一僵：“剧组的。”


“喔，大制作。”

白允欢哑着嗓子说话，头一歪又睡过去。


具体那天晚上是怎么回的房间，白允欢也记不清了，他睡得不太安稳，可脑袋也清醒不过来，混沌间只记得有人在他额头上不厌其烦放着湿毛巾……是梁暄吧，空气中那股古龙水淡淡的花果香气，让他很是熟悉。


心跳有点快。


白允欢在彻底昏睡过去之前，正在想一个学术名词——“吊桥效应”，简单来讲就是人在危桥上由于紧张心跳加速，那感觉跟坠入爱河时差不太多，所以会对为他伸出援手的人产生爱恋的错觉。


白允欢决定把这个效应改改，就叫“发烧效应”，反正也差不太多。


143.
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饥肠辘辘，白允欢闻见一股饭菜的香气，他睁开眼睛，刚想开口喊梁暄的名字，却发现坐在他床边的并非那人，而是一身西装的白允清。


“哥？你怎么来了？”白允欢从他手里接过水杯，抿起来，眼睛偷偷瞄着白允清，心想着自己生病的事情怎么能让家里知道了去？
白允欢打小身体不好，一生病就得被家里人念叨，虽然知道他们是出自关心，可念叨多了还是觉得心烦，面对白允清的时候尤其心虚，主要是他这个哥哥不但会唠叨他，而且还会骂他不照顾好自己。


果不其然，白允清开口就是一句：“你还说，自己把自己折腾到医院里，也不知道跟家里说，真是翅膀长硬了。”


“这事也不能赖我……”他小声辩解。


若叫是之前，白允清肯定是要挑他的毛病，可今天有点反常，白允清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要追究弟弟的意思：“行了，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你们那个导演，我跟他说去。”


“诶，别啊！”白允欢拉他的衣袖。


白允清斜眼瞥他：“怎么，这会又说不得了？你助理刚才还跟我说，你这两天一直在抱怨你们剧组的导演，前天还在河水里泡了好几个小时。”


“你去找他，我以后还怎么拍戏啊。”

白允欢眨巴眨巴眼睛，换了话题，“对了，梁暄呢？他昨天不是……”
“你还提他？！”
白允欢被他哥突然的反应给吓一跳，心虚问道：“怎么了？我是说……他陪了我半宿，应该道个谢。”


“那是他应该做的。”

白允清冷哼一声。


白允欢不敢吱声了。


讲道理，他哥今天有点奇怪，明明挺温文尔雅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说两句就跟踩了雷似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在置气。


白允欢抱着家里熬的粥，吹凉了往嘴里送，即便这小米粥其实没什么味道，白允欢吃了两口就不想多吃，但还是在白允清面前表现出一副乖乖认错的模样，把他从家里带来的吃的一扫而空。


白允清面色总算好转，收了碗，嘱咐白允欢这两天好好歇着养病。


“导演那里小圆已经说过了。”

白允清理了理衣摆，“这次的事我不告诉爸妈，但你再病了我就不会替你瞒着。”


白允欢连连点头称是，顺便谢过他哥不“告”之恩。


144.
程太浩刚下飞机回酒店，到了演员住的这层，就听见白允欢的房门被人打开。


他躲到一边的墙角里，看见有个一身昂贵西装的男人从那里出来，或许是室内太热，他松了衣服扣子，露出里面的西装马甲。


要说起来，白家兄弟二人气质完全不一样，弟弟有多能折腾，哥哥就显得有多沉稳。


昂贵的西装、程亮的皮鞋还有走路的仪态，就差把富家公子写在脸上。


程太浩鬼使神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直到白允清走进电梯，程太浩这才按了停止键。


他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他其实是头一回做这种事，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被白允欢处处压上一头，感觉心里不痛快，又或者是想起他经纪人说过，遇见什么事先拍下来总没错，毕竟手里握着别人的把柄才好办事。


“诶，太浩哥怎么停在这里了？”助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程太浩不动声色将手机揣进口袋，转身面向自己的助理发问：“今天有什么人来剧组吗？”
“没听说有什么人吧……”助理是个兼职的大学生，她歪了歪头，“哦，想起来了，今天好像有个小投资人过来探班，具体不清楚，邹导也没张罗要接待他，所有我还没见到他人呢。”


“投资人是男的女的？”
“男的吧……听说挺年轻的。”


145.
对于外面发生了什么，白允欢一概不知，他正趴在床上给梁暄发消息，一连发了好几条问他在哪，对方都没有回复。


白允欢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想，既然梁暄说是来这里有工作，或许就是在工作了。


他百无聊赖拖着腮帮子，刷起手机，#程太浩片场##星辰入篮剧组不和#等等话题还待在热搜上，白允欢点进去看了看，发现说的都是些无稽之谈。


有的营销号变得像模像样，说边霍仗着有背景，一直在剧组横行霸道，白允欢趋炎附势俨然是对方的狗腿子形象。


至于程太浩？
那必须是那个备受欺辱的无辜小可怜。


事情被编排得太离谱，以至于白允欢甚至没能生起来气，这种公关问题不是他能操心的事，而侯兴运现在也没有给他打电话，显然事情还没脱离可控范围。


白允欢向来心大，属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类型，既然自己又管不了，那就不看了，省得徒增烦恼。


他切到微博特别关心里，一下就看见旋木发了新微博。


他连忙坐起来，一脸虔诚点进自己“旋旋子”的微博内容里，旋木说，最近正在拍戏，遇到的演员很努力：）
附带了一个古早的微笑颜文字。


白允欢嘴角一下就翘到耳朵根去了，切到微信语音里，跟莫晓茜“嗷嗷”了半天：“我家旋旋子太高产了！！他又拍戏了！！太好了，我简直就像是粉了生产队的一头驴！！”
莫晓茜发来三个句号，显然是对白允欢的形容很无语。


正当白允欢高兴地在床上划拉的时候，忽然手背碰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硬物。


他捡起来发现是一个平安扣，满绿的，特别漂亮。


这个是好像是之前在公寓里看见的那块，梁暄落下的？
26
第二十六章
146.
之前在公寓那次只是草草一瞥，并没能看清楚，如今这块平安扣躺在手心上，白允欢仔细打量，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他眉头紧皱，从自己的衣领里拿出了另一块平安扣，白冰种，跟梁暄这块阳绿的非常相像。


不过，平安扣长相大同小异，白允欢的重点倒也不是寻找两块玉的区别，主要是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梁暄这是块真货。


满绿的冰种，价格怎么说都不会便宜。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白允清，问他哥这玉是真是假。


白允清回复过来一串省略号，不明意义。


【哥，你帮我看看嘛。

】
【只有一张照片，我哪能断定是真是假。

】
【那我给你拍视频！】
【不必，我要开会，回聊。

】
白允清手里掂着玉，一方面在后悔自己没有好好学认货的本事，另一方面又在想，自己干嘛要那么在意这块玉呢？
它如果是假的，总不能捅到梁暄面前跟他说“你买假货”；它如果是真的，又并不能代表什么……好吧，或许只会代表梁暄家里比他想的有钱。


147.
晚些时候，梁暄敲了他的房门进来看他，张口第一句：“都发烧了，还光脚下地，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白允欢也不反驳，又跑回床上盘腿坐下，手里拿着那平安扣怵到梁暄面前，颇有一点要审人的意思：“这玉是你的？”
“嗯。”


梁暄不动声色回应，伸手摊开在白允欢面前，然而对方却没有要把玉坠还回来的意思。


“这是真的假的啊？”
白允欢问得很直接，他向来奉行能少动脑子就少动脑子的原则，能问，就决不自己想。


“是真的。”

梁暄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白允欢身上，从他一双狐狸眼一直下滑到勾起的脚趾尖，这小孩仗着室内温度高，穿了条短裤，盘起腿的时候，宽松的裤筒延伸出令人遐想的大腿根……梁暄身子往前顷了顷，目光从白腿上挪开。


本来一开始，他对白允欢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觉得是个小时候认识的弟弟，两家人是世交，照顾也是应该。


可那天白允欢在河道里挣扎的时候，他心软是真，白允欢发烧的时候，他心疼也是真。


即便梁暄在感情方面还算空白，但好歹活了快三十年，他也明白自己确确实实是对白家这个弟弟产生了些多余的想法。


可本来俩人如果是以相亲对象的身份见面，或许还有发展的余地，但如今他在白允欢眼里，应该就是个落魄的小编剧，租了他的房子的“直男”。


这情况有些骑虎难下——若要是说吧，梁暄又没这个胆子，怕白允欢生气被骗，也怕对方由此就产生抵触心理；可要是不说，两个人的关系也就止步于此，他每天还要费尽心思扯谎，生怕被对方看出端倪。


梁暄活这么大，哪怕是当年决定出国考编剧都没有这样纠结过。


所以，昨天晚上他是特意把这平安扣留在白允欢这，试探的心思很是明显。


但看样子白允欢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他眨巴眨巴眼睛，将平安扣重新放到梁暄手里：“我看着也像真的，这么贵的玩意儿，你就随便扔？”
“……”梁暄接过坠子，重新挂到自己脖子上，盯着他看了看，蓦地笑了，“那也不是随便扔的，昨天晚上有人一直拉着不让我走，还非要看我脖子上挂的东西。”


“啊？”白允欢脑袋上全是问号，“有这事？”
“那不然呢，我骗你的？”
“我只是发烧，又没有失忆！”白允欢听出了对方言语中的揶揄，恼火地推了他一把，“你少在这里满嘴跑火车。”


148.
那天晚上，梁暄又在他屋里待了一会。


两个人坐在床头研究剧本。


白允欢害怕回头再入片场被邹绮云追着骂，拉着梁暄让他跟自己对戏。


说句实话，凭借现在的技术和特效做出商业片的难度已经并不算高，只要肯砸钱，演员的演技差点也没所谓，反倒是《比海更蓝处》这种文艺片成了电影业的空白，演员演好了那叫“感动”，演不好那就是“尴尬”。


剧本是好剧本，尤其是最后一幕，秦悦和秦乐坐在海边的长镜头，剧本里描写出的那种晦涩和深沉，直击心灵，白允欢读到那里的时候直接湿了眼眶。


但越是这样无声的长镜头，越是考验功底，白允欢对着镜子练习笑容许久，最后出来的都是拧巴的一团“不明觉厉”的表情。


这场戏应该是杀青戏，但白允欢已经从拿到剧本的一刻就开始焦虑上了。


他和梁暄聊着聊着就说到这里，白允欢跟他说：“按照我的理解，这里姐弟两个人的对视，应该是喜悦中带着释怀，释怀中带着苦涩，苦涩中满怀希望的。”


“……”
梁暄沉默三秒，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用这种“五彩斑斓的黑”式讲法，讲过戏……应该没有，甚至他写剧本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复杂。


白允欢陪着他沉默，忽然一拍大腿，叫起来：“要命！我忘了我不该给你看剧本。”


“……”
梁暄无语更甚，心想着下回写“地主家傻儿子”的剧本一定要以白允欢为蓝本。


其实剧组倒也没怎么强调过保密条例，但一般都是默认不跟外人讲。


白允欢紧张起来，捏着梁暄的肩膀跟他说：“你千万千万就假装不知道啊。”

他倒是信得过梁暄的人品，只是一想到梁暄也在影视圈工作，就怕他说漏嘴。


“好了好了。”

梁暄将他的手打下去，“我保证不跟别人说，你还是看剧本吧，我觉得你理解的方向就有问题。”


一谈起剧本上的事，白允欢来了精神，他十分不满意梁暄的说法，反驳道：“怎么就有问题了，我跟你说，这个剧本我已经反复看了五遍不下，不光是我自己的台词，哪怕是别人的台词都能背上来一两句。”


梁暄看着他那张骄傲脸，笑出声，倒也没打击他的自信。


“是，看出来了。”

他摸了摸剧本起毛的纸角，“但你想不想从一个创作者的角度来听听看，这些细节要怎么处理？”
27
第二十七章
149.
梁暄问他，究竟知不知道设置秦乐这个角色的意义。


“电影和电视剧不同，它要求在几个小时里完整叙事，所以任何一个有名有姓的角色，都不是摆设，一定是为了故事的核心服务……你觉得这部电影的核心是什么？”
白允欢手里握着剧本，卷成筒状，敲了敲自己的手心，不确定道：“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女主角的成长史吧，一个从小城镇来到大城市的女孩子，想要获得自尊但是却被男主恶意接近，最后走了错误的一条路。”


梁暄循循善诱：“这样的角色有一个就够，那为什么还要加一个秦乐？”
“不一样……”
白允欢眉头紧锁，抿着嘴唇，酒店昏黄的灯光从他的额前落下，勾勒出五官的轮廓。


梁暄盯着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萌生出想要摸摸他的冲动。


自从梁暄写了剧本以来，有太多人夸赞他，他们说他“有才”“能大卖”，但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会为了他的电影包下午夜场、会因为他的消息而跳起来雀跃……会认真去做一件苦差事，哪怕白允欢真的不缺那个钱。


虽然听见他喊“旋旋子”，着实让人羞耻，但梁暄迫不及待想要告诉他：你现在演的就是你最喜欢的编剧写出来的剧本，你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现在的白允欢恐怕只觉得那个神秘导演是个大魔头吧……
“梁暄，我觉得这两个角色不一样。”

白允欢出了声，他定定看着对面的人，谈起自己的想法，“秦悦和秦乐，这对姐弟是不一样的，虽然他们的成长经历完全相同，但是，即便如此，剧内的人物还是在用不一样的目光看待他们。”


梁暄点头，示意他讲下去。


“秦乐是男孩，他的奋斗似乎就是一场逆袭成功的励志桥段；而秦悦是女孩，同样成绩优秀，却并没有什么人在她身上寄予厚望，相反，她成为了男主角想要玩弄的猎物，他们借机羞辱她，引她堕落来证明女性的拜金，我不知道这样理解是不是过激，但我总觉得这是一种偏见。”


“而当偏见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逻辑通顺，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梁暄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男主角的团体不尊重秦悦，因为在他们看来，秦悦就是一个玩物，如果我希望秦悦在剧中的痛苦能直击全体观众，女观众的代入感可以直接从女主下手，而男性观众的代入感就寄托于在秦乐身上。”


“我希望他们代入的是秦乐，而不是男主，我希望他们意识到秦悦这样一个女性，可能是他们的姐姐、妹妹、母亲、女儿……任何一个他们所爱之人，即便这个剧里秦悦也并非是什么高洁的白莲花，我还是希望这样一个不完美的女主得到善待。”


白允欢愣住了。


他看着梁暄，表情古怪：“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便在电影里秦乐的剧情不多，导演却希望他发挥比男主更重要的作用？”
“嗯，至少从剧本的逻辑线里来看是这样。”

梁暄笑眯眯看回去。


“……你真可怕。”

白允欢感叹，“你分析得好像这剧本就是你写的一样。”


“……”
就是我写的，我说这么明显你还没发现？
梁暄一口气憋在嗓子里。


150.
有了梁暄的话，白允欢再回看剧本的时候，仿佛找到了新的角度。


如果说导演本就希望在这对姐弟身上表现出矛盾，那么姐弟二人之间的感情就不止是“感情好”这么简单，它背后蕴含的意义要复杂很多。


有了这样的理解，白允欢开始逐渐上道了，片场因为他的原因NG的次数开始减少，邹绮云也屡次夸他进步飞速。


与此同时，《星辰入篮》的播放已经接近尾声，除了中间闹出剧组不和的负面新闻之外，剩下的流量基本都在宣传预期之内。


白允欢火了。


他跟边霍一起在这个“后暑假档”一起蹿红，开始有人在网上剪他们俩的cp视频，甚至还有了名为“枕边欢”的超话。


白允欢一度觉得这个cp名就很离谱，纵观榜单，剩下都走的是甜甜路线，只有这个cp名一看就很容易被扫黄打非。


一个剧刚播完正是热闹的时候，忽然网上又有了一则传闻，说白允欢有后台，私生活混乱。


【某B姓小生，现在在拍光英的S级项目，但其实他咖位根本够不上，之前有工作人员透露他和剧组的某位投资人关系甚密，大家怎么看？】
营销号的爆料在同一时间爆出，仿佛是有所预谋。


白允欢一脸懵逼，心想着自己到底是和哪位投资人“关系甚密”？他怎么不知道？
侯兴运打来电话，跟他核实传闻的真假。


“我发给你一份投资人名单，你看一下这里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一份名单被发送过来，上面名字不少，其中最上面写了两个字——“旋木”。


151.
白允欢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在酒店的房间不停用枕头捶自己，脑袋一片空白，他激动得手抖牙也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球球了，来个投资人逼良为娼潜规则艺人的戏码吧。


他可以！
旋木姐姐，他可以！
哦，不对，他好像是个gay，这件事还行不通。


于是正当程太浩和他的经纪人密谋下一步该发什么新闻整白允欢的时候，白允欢正在思考如何才能把假新闻坐实——他太想和某位投资人“关系甚密”了。


但是非常可惜，看起来假新闻里说的投资人，应该不是旋木……而是他哥。


白允清学了金融回来，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白家公司的管理，但是另起炉灶做了自己的投资公司，现在也小有规模，在这个第三产业发展迅猛的时代，白允清也瞄准了影视这块大蛋糕。


只是白家在这边没什么资源，他没法上来就做大项目，只能做一些小投资。


知道白允欢参演了《比海更蓝处》，白允清更是没什么犹豫就撒钱了，不为别的，就为防止他这个弟弟在剧组里被欺负……虽然有梁暄在吧，但是说白了还是外人，白允清可放心不下直接把弟弟给他。


于是，阴差阳错的，白允欢就跟他亲哥扯了绯闻。


作者有话说：
旋旋子：什么时候能跟我扯扯绯闻？
28
第二十八章
152.
白允清投资挂的是公司的名字，也难怪侯兴运第一眼没看出来，白允欢将事情跟他讲了，侯兴运的脸上却不见轻松，反而转着手中的钢笔陷入思考。


白允欢出声提醒：“运哥，我和我哥的绯闻太好澄清了，随便发个通稿就行，他又没有要瞒着身份的意思。”


侯兴运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那你就坐实了和边霍一起，仗势欺人。”


“谁欺负他了？！”白允欢一脸便秘，“通告是程太浩发的吗？这也太不要脸了，本来就是他老NG，剧组里谁不烦他，只是边霍脾气直，说出来了而已。”


“是他的经纪人发的，这种事，没人推波助澜不会随便爆出来。”


两次三番被程太浩惹上，白允欢的不高兴写在脸上，他沉默了半天没说话，这才终于想起问侯兴运的意见。


“我的意见就是先不做澄清。”

侯兴运转在指尖的笔停下来，“如果现在这种热度下，就澄清你哥的身份，网民的注意力就很快会转移到你身上，那会你的家底都会被扒个干净，不管收到什么资源都成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但现在他们不也是认为我潜规则上位吗？”
“不一样。”

侯兴运脸上流露出某种高深莫测的表情，“没有实锤的传言可以放置，想要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我们就等对方露出破绽，然后让程太浩替你吸引火力，那会你的作品出来，网友也就不会揪着你的家世不放了。”


白允欢眨巴眨巴眼睛，没太听懂。


侯兴运看他的样子，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行了，这件事不需要你管，既然签在我名下，总该让你享受享受金牌经纪人的好处。”


153.
程太浩早些年在网上骂人的截图被扒出来时，白允欢正在学校上课——他之前为了拍戏落了很多节课，但学校可不会因为他出名而忘了他的学分。


辅导员直接找到剧组来，瞪着白允欢警告他：“你要是再继续旷课，这个学期等于白学，全都得挂科。”


那声音之大，约等于社会性死亡现场。


蔡柔本来在和边霍对戏，都没崩住，直接笑出了声，边霍也出戏了，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转过头来。


旁边负责拍摄花絮的摄影师是全场最开心的人，架着机器就要录白允欢被辅导员训话的画面。


白允欢尴尬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想赶紧应付了事，对辅导员的要求一一答应，包括但不限于回学校上课，并且以后也不许落课。


好在白允欢后面的戏份也不算多，邹绮云直接让人把拍摄日程重新微调——主要针对白允欢的课表。


白允欢如今要在片场和学校两头奔波，光是通勤就要花费四五个小时，根本没时间考虑多余的事情，所以，程太浩出事还是莫晓茜跑来跟他八卦的。


“你别说，他这骂人的话还真是一般人想不出来。”

莫晓茜吃瓜第一线，永远非常积极，“满屏全是生/殖器啊，又是骂人家母猪，又是骂坦克，不知道的以为人家女孩杀他爸妈了。”


白允欢探了个脑袋过去，一边咬着嘴里的橘子瓣，一边津津有味看着爆料。


其实，素人时期骂人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谁还没骂过人了不是？问题是程太浩一来骂得话太脏，二来又全都是侮辱女孩子的词，看着确实辣眼。


莫晓茜气愤填膺骂了半天，总结道：“如果他一开始就立的是个痞子人设也就罢了，结果人家还立的是个阳光开朗的人设，他不掉粉谁掉粉！我真是老早就看他不爽了，之前你们的采访，我就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你。”


白允欢心想着，其实那是程太浩在阴阳边霍，顺便再阴阳一下自己。


只能说，程太浩和他的经纪人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两个人都挺能折腾事的。


其实，作为一个流量偶像来说，能折腾并不是什么坏事，毕竟这个时代黑红也是钱，只要能赚到钱，反向炒作也不是什么罕见事，只能说这次他们踢到了铁板上——侯兴运作为一个圈内“老油条”，这些都是他玩剩下的。


这个爆料应该还只是个开始，侯兴运的行事作风就是一朝翻盘就要把人往“死”里整，流量利用最大化。


而白允欢没有什么别的优点，最大的优点就是坏事不往心里去，心大得能养野马，心里有草原那种。


被程太浩经济团队连着放了两次黑料，他也没觉得多生气，只是在这会找到了些“以牙还牙”的快感。


他跟莫晓茜在这方面一拍即合，两个人叽里咕噜骂了一堆程太浩的所作所为。


不过，还没能开心多久，就有令人“不开心”的人找上门来了——李阳，白允欢之前交的前男友，签在迪达名下的小艺人。


或许是他在里面签约的时间太久，迪达也不好意思再套着他，近些日子开始给他接一些商务活动，虽然都不是什么有名的广告，但好歹也能赚到一些钱，李阳现在吃穿用度都比之前要大方很多，脸上的神情也不见之前被甩的焦躁和苦恼，反而端起来了。


“哥，好久不见，我听说你最近接拍了一个光英S级的项目，恭喜啊。”

李阳的语气里听不出来什么，但白允欢可以明确知道他此番来这绝不是为了一句“恭喜”。


白允欢点了点头，没说话。


李阳跟他说，迪达最近打算将他送到一个选秀节目上去，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拿到最后的出道名额。


“那个综艺节目也是S级，公司注资不少，我现在也算是熬出头啦。”

李阳的脸上挂起笑意，那样子还是和之前拉着白允欢一口一个“哥”的学弟差不多。


“恭喜。”

白允欢回应得不太走心，他就是想知道李阳到底来干嘛的，毕竟俩人都分手了，按理说见面不绕道走都算好的，现在主动找上门……
“我是想说，以后都在一个圈子里，哥和我也有些交情，不如我们也经常发发微博互动之类，互相关照。”

李阳笑眯眯看着白允欢，“过去是有些不太愉快的经历，但是毕竟也是熟人嘛。”


“我不愿意。”

白允欢听出了他的意思，皱眉道，“我现在规划的路线不走炒cp那一套，你要是想找人，不如去找你们自己公司的，风险还少。”


李阳没料到他这么直接，当时就噎了一句：“那你和那个边霍，不也是在炒cp吗？还是说，你和他真的有什么事？”
“……你无不无聊。”

白允欢懒得跟他解释。


他总觉得李阳这个人还没转过来弯，他说分手就是分手了，没有再和他纠缠的意思，但李阳还总是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跟他说话，仿佛两个人只是闹了别扭的情侣。


这让白允欢感到有些古怪。


白允欢想，他现在应该是真的不喜欢李阳了，要不然怎么会看他这么不顺眼。


“cp不是我经济团队提出来的，剧组要热度我也没办法，但是我以后没有计划去做这些，对于我来说，好好演戏才是我的本分。”

顺便接到旋木的戏，白允欢在心里默默补充。


29
第二十九章
154.
十一月初，《比海更蓝处》剧组的工作进度快要接近尾声，比预期的时间要短上不少，邹绮云在片场的态度也相较于之前温和许多。


这个时候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尤其拍摄地在郊区，早晚气温更是唬人，电影里却是夏季，即便剩余的戏份大部分都在市内，每每脱下羽绒服直面寒意的时候，白允欢还是被冻得直打哆嗦。


这天下了戏，他直奔演员休息室。


休息区与片场是分开的，单独一栋两层的办公大楼，一层都是些行政之类的办公室，二层是道具室、服装师和演员休息室之类。


白允欢裹着羽绒服快步冲进楼内，在一层有暖气的地方靠着歇息，他的目光划过走廊，最后又停留在面前挂着一号办公室牌子的木门上。


据他所知，这里应该就是导演们平时待的地方，经常有场记和剧务在这里进出，而他作为一个挺重要的男配，硬是一次都没进去过。


照理来说，一个办公室应该也没什么可好奇的，但偏偏他知道那个“神秘魔王”可能就在这个办公室里，心情就变得微妙起来。


他从暖气旁边站起来，靠近那扇门，隔着磨砂玻璃看不太清里面的情况。


这会离近了才发现门没关严，白允欢望着那个金属门把手，犹豫了半天，鬼使神差转动把手，打开了那扇深色木门。


就看一下，马上就出来。


他这样想着，侧身进了房间。


房间里没人，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办公室，中间一张长桌，旁边还有导演监视器和电脑之类的设备，白墙上贴着拍摄安排，旁边还有财务报表，总体来说显得有些杂乱，不过也尚属正常范围。


白允欢走到墙边看了看那个日程上的笔记，上面有一些标注，手写字，字体方正凌厉，跟邹绮云在片场的笔记很是不同，应该是出自于“神秘魔王”之手。


从内容上来看，也挺井井有条……
正当白允欢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动静，他吓得浑身一机灵，转身看见负责采办的剧务小哥，他正领着几个工人往办公室里搬什么器材。


“诶，小白哥，你怎么在这里？”剧务反戴着棒球帽，一脸疑惑。


白允欢扯谎不脸红：“来替邹导拿点东西。”


“诶好。”

剧务小哥工作在身，也没管白允欢的事，跟他笑了两声，招呼工人往里搬。


白允欢摸了摸羽绒服的兜里，刚好还揣了块黑巧克力，塞到剧务小哥的手里，跟他打听那个“神秘魔王”的事。


“哦，那个导演啊，他没跟我们说名字，平时就在这里坐着看看监控，看看回放，改改剧本什么的。”

剧务小哥把纸剥开，开始啃手里的巧克力，“我也不知道叫什么，他不太管剧组的事，好像只负责把控质量。”


“还有吗？”白允欢被他勾起了好奇，听这剧务的描述，直接在剧本上动刀子，这部剧的剧本没意外应该就是出自“大魔王”之手了。


“还有……？”剧务小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有就是挺帅的吧，又帅又年轻。”


155.
白允欢作为一个gay，一个对颜值有追求的gay，对于“帅”这个字眼相当敏感，剧务小哥的描述配上大魔王之前的行径，一个满脸冷酷的抖s形象逐渐在白允欢脑子里成型。


他毫无由来地抖了抖肩膀。


“冷吗？”张小圆奇怪地看着他。


“不冷。”

白允欢回过神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哦！是投资人送来的慰问品，今天邹导说晚上有个饭局，资方和主创都去，其他人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在酒店歇着，不是什么硬性团建。”


投资人？！
白允欢震惊过后，喜上眉梢，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所有投资人都去吗？”
“……”张小圆一脸无语，“想什么呢，那么多大老板谁能腾出那么多时间。”


“旋木呢？”
“旋木？”张小圆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然的表情。


白允欢到处跟人家安利旋木的作品，一口一个“旋旋子”就差把旋木的电影放在自己身上投影播放，只要稍微跟他混熟点的都知道这家伙就是旋木的“脑残粉”。


说来也奇怪，见过粉演员的，粉导演的，却鲜少见到粉编剧的。


“我懂我懂。”

张小圆脸上露出揶揄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她去不去，但是你要是不想错过机会，不如就去呗，反正在酒店闲着也是闲着。”


156.
邹绮云出手阔绰，晚上的饭局是在酒店包场，容量非常大，要是想带家属或者朋友，跟剧务组报个备就行。


白允欢一个电话打到梁暄那里，问他要不要晚上一起来。


梁暄看着面前一脸看好戏的邹绮云，表情很是纠结：“算了吧……？你们剧组的事，我跟着掺和什么。”


“诶！这你就不懂了。”

白允欢兴致勃勃，一边介绍一边教育，“我们这个项目可是光英今年的重头戏，资方都是肉肥膘满的待宰羔羊！你去了，和他们一认识，啪地一下，你剧本就卖出去了呀！很快的！”
“……”作为羔羊中的一只，梁暄不是很想说话。


“去嘛！我跟你说，混圈子就是要开朗点、活泼点，不然像你这种整天自闭写剧本的，要熬到猴年马月才能出头哦。”

白允欢还在努力说服。


邹绮云在旁边快要憋不住笑声了，她给了梁暄一个口型，那意思就“从了”吧。


梁暄无奈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下来。


好在剧组的事务都是邹绮云出面谈的，今天光英不来人，剩下的投资商应该都没见过他，问题不大。


“哎哟，看把你给难的。”

邹绮云红唇一勾，搭在梁暄肩膀上，“你怕他知道啊？早干嘛去了。

看你这马甲披得我都嫌累得慌，实在是老母猪带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粗俗！”梁暄甩开她的手，烦躁揉了揉眉心。


他倒是想告诉白允欢呢，可拖得时间越久，话就越难说出口，一想到白允欢可能会被他直接吓跑，梁暄到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算了，顺其自然吧。


30
第三十章
157.
虽然张小圆说得很轻巧，她只说这就是一场饭局。


可对于整个剧组来说，这场饭局意味着宣传期拉开帷幕。

虽然没有邀请记者，但既然允许剧组的人携伴，也算是半公开的饭局——至少，这是在暗示媒体关于这部电影的新闻可以往外放了。


白允清请人给弟弟送来一套小西装，明显是猜测白允欢没有这个准备。


谁料西装刚送过去，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又打来电话，让他再送一套。


“一套还不够你穿？”白允清疑惑道。


“我多带了个人。”


“谁啊？”白允清面色一沉，“不会是梁暄吧？”
白允欢正处在兴头上，没注意他哥念梁暄的名字念得如此熟稔，一本正经回复：“是啊，他也是做影视剧的，可以在饭局上替他捞点资源也说不准。”


“……你还替他捞资源。”

白允清恨铁不成钢。


白允欢却理解成另外一个意思了，他连忙道：“诶，哥，我和他可不是那种关系啊，你回头见了人别乱说。”


“……”
白允清没话说了，他就是有一种自家白菜被大尾巴狼拱了的感觉。


158.
剧组包下了整个酒店一二层，晚上六点，天色渐暗，停车场里的汽车开始多起来，各种名牌车排成队，看样子今天来得人不少，派头也不小。


当白允欢领着梁暄进酒店大厅的时候，边霍直接吹了声口哨。


两个人已经合作过两部剧，现在的关系确实很好，而白允欢平时的行径也没多加掩饰，性取向这种事，周围熟悉的人早就看出来了。


“可以啊，情侣装？”
边霍上下打量他们俩的衣服，确实是同一系列的休闲西装，戗驳领，两侧带着丝绸质感的反光暗纹，白允欢身上的是浅灰色，而梁暄身上的则是深灰，上好的面料穿在身上，像极了一对贵公子出来享乐，即便是在众星如云的地方也很出挑。


白允欢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别乱说。”


梁暄跟在他身后，脸上挂着妥帖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他在观察边霍这个小子，那个什么“枕边欢”cp他真是早有耳闻，甚至还手贱点进去翻了好多篇同人文，怎么说呢……这个cp整体的氛围还真跟cp名一样，搞黄色很有那么一手。


这样看着边霍，就觉得这小孩愈发不顺眼起来：看看这个特意修剪的断眉，看看这个闪闪发光的单边耳钉，再看看他身上人模狗样的衣服……
梁暄跟边霍对上眼神，不动声色移开，搭上白允欢的小臂：“要不要先去旁边垫垫肚子？”
白允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边自助区的精致摆盘，虽然一会还会有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但一来时间比较晚，二来酒局肯定免不了各种寒暄，不一定能吃饱。


白允欢跟边霍说了声一会见，就跟着梁暄去旁边拿东西吃。


159.
好巧不巧，程太浩就这样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


那会白允欢正拿着手里两块糕点，跟梁暄极力推荐，两个人离得挺近，加上程太浩滤镜深厚，总觉得那动作说不出来的暧昧。


这人不是之前从白允欢房间里出去的投资人，发型和气质都不一样。


程太浩冷哼了一声，心想着这小子真是没心眼，拉着乱七八糟的相好来剧组的聚会，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他那声冷哼没刻意收敛，白允欢听见了，懒得理他。


梁暄却一改常态，主动把人给招来：“这位就是程太浩吗？”
“是。”

白允欢不知道他这是唱得哪一出。


“哦，我之前在你们剧组的宣发上看见了，但只有名没有宣传照，一直对不上脸。”

梁暄脸上仍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白允欢没忍住嗤笑出声，附和道：“可能因为你只看了前九张图，后面还有的，你得往后滑。”


程太浩脸色很是不好，他知道自己在剧组的角色咖位靠后，只能混个艾特，就连宣传照都被放到了折叠部分……但这都是因为谁啊？要不是白允欢这个不要脸的勾搭投资人，那角色是谁的还不好说呢。


“你……”
程太浩刚想说话，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道男声。


“欢欢。”


白允清今天是作为资方来的，穿得挺正式还梳了背头，身后跟着助理，那排场当真还有点“霸道总裁”的味儿。


白允欢就跟个花蝴蝶似的飞到他哥身边，毫不避讳勾上他小臂，跟他说近来在剧组发生的事，然后又跟他讲梁暄怎么怎么努力写剧本，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哥考虑一下投资的事。


白允清听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转移话题将白允欢领走，跟那些他在商场上的朋友见面。


160.
兄弟俩人携手离开，背影很是亲密。


程太浩看得牙酸，转过头来看见梁暄还在原地站着，没忍住出言讽刺：“还笑呢，这两天的新闻你没有看吗？”
“嗯？”梁暄脸上笑意不减，“什么新闻。”


“白允欢和投资人关系亲密的事呗，你看人家这声‘欢欢’，喊得多亲密。”

程太浩故意气他。


他虽然不清楚梁暄是什么身份，但看他这副被绿了还不敢发声、唯唯诺诺的样子，多半是白允欢在外头养的小白脸——娱乐圈风气不太好，不少人都是互相玩玩，开放式关系。


这三个人应该多半也是这种情况吧。


程太浩这样想着，嘴里的话就更笃定了：“我之前可是亲眼看见这投资人从他房间里出来的。”


“哦？”梁暄抓住重点，挑了挑眉毛，“这么说，白允欢这则假新闻就是你放出来的料？”
161.
“什么假新闻？！我亲眼所见，难不成还有假？”
“眼见不一定为实。”

梁暄别有深意看了他一眼，“现在的年轻明星，就是太容易急功近利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程太浩恼火得很，心想着这个小白脸怎么听不懂人话。


梁暄脸上笑意渐深：“意思就是，你离完蛋不远了。”


31
第三十一章
161.
白允欢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程太浩气势汹汹向梁暄说些什么，具体说什么离得太远，他听不清，只看见程太浩上前一步要抓梁暄的领子。


梁暄站在原地没动，目光飘过来看了白允欢一眼。


白允欢想也没想，大跨两步上前，一把推开程太浩：“你干什么？”
动静不小，引得周围人开始向这边侧头，眼前的场面像是印证了网上关于程太浩与白允欢、边霍二人的不合。


要说起来，媒体圈的人才是最爱吃瓜的那一波，或许是工作性质的原因，即便这些桥段不能对外人说，他们仍旧乐意于看明星的好戏，然后在某次茶余饭后拿出来当谈资。


显然，程太浩深知这一点。


他没想将动静闹大，被白允欢这么一推，立刻就没了刚才宛若炸毛鸡的样子，一脸隐忍，捋了捋自己的衣摆，压低声音凑到白允欢的耳边：“看好你的人，不然我可不保证今晚不会再传出你的什么黑料。”


他撂下这样一句狠话，转身走了，不知道又去哪跟别人觥筹交错去。


这样一句威胁放在白允欢这里，却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毫无威慑力——说起来，他长这么大，一来没有乱搞男女关系，二来没有生活陋习，真不知道对方要挖他黑料要从何入手。


白允欢听了只当没听见，转头面对梁暄一脸严肃。


先是前后左右将人打量了一番，确定他没事之后，这才来了脾气：“你怎么回事，我要是不来你就任由他在这里……在这里闹事？”
白允欢是心急，万一要真把梁暄磕了碰了的，那可就不好了。


只是话到嘴边就成了“闹事”，他耳根有点发红。


梁暄不动声色看着他，发现这小孩为他着急的模样还挺好玩，眉毛拧起，一双狐狸眼上挑，带着几分愠色。


“那不然呢？他一个大明星，我在这里跟他起争执，他的粉丝不得一人一口唾沫把我淹死。”

梁暄似笑非笑，耸了耸肩膀，仿佛刚才那个跟程太浩挑事的不是他。


“你怕什么，我的粉丝就快比他多了！”白允欢扬起了奇怪的斗志，他打开手机，将自己的微博主页放在梁暄面前，“你看，我有快两百万粉丝了，就快比他多了，怼他有什么害怕，我的粉丝也能一人一口唾沫淹回去。”


162.
梁暄有时候觉得白允欢憨，有时候又觉得这是可爱，就在他一副护犊子的样子，跟梁暄说，让他不要怕的时候，梁暄就觉得心脏被猫咪的爪垫轻轻挠了一下。


这小孩，难怪他周围人都愿意宠着。


他坐在圆桌一侧，远远看着白允欢在他哥跟前打转，或许是喝的有些多，白允欢看上去有点亢奋，跟几个资方的人说话时也手舞足蹈的，恨不得要当场给人家展示一段才艺。


“欢欢，你别闹腾。”

白允清将他的小臂扯住，又转头跟对面的人道歉，“家弟酒量不太好，让您见笑了。”


对面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目光带笑：“小孩活泼点挺好，不像我家那小子整天什么事都不跟家里说。”


资方大多是长辈，白允欢最会讨这个年纪的人喜欢，长得好看，嘴巴又甜，一口一个“张叔叔”“李姐姐”，可以说是气氛组担当了。


虽说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但白允欢这么一会已经成了餐桌的焦点，这么出风头也有点过于招摇，梁暄走过去，将人领回来。


白允欢明显是上头了，两颊泛着红，嘴角也保持着上翘的弧度下不来，他勾着梁暄的小臂，一咧嘴，夸他帅。


“果然是人靠衣服马靠鞍，我就应该每个月给你来这么一套西装，摆在面前也养眼。”

他嘻嘻笑着，在梁暄肩膀上拍了拍。


“……喝了多少？”梁暄抬眼问白允清。


“没多少，两杯红酒。”

白允清把人交到梁暄手里，“你看好他，一会不闹了就把他送楼上房间里睡觉。”


“睡觉？和谁睡觉？”白允欢重点全歪，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哥。


其实白允欢如果还清醒，就肯定能发现梁暄和他哥关系非同寻常，多年的老朋友，说话一点都没带客气。


但可惜，酒精麻痹大脑，他整个人只能想着“睡觉”两个字，根本没在意梁暄和白允清的对话。


程太浩在隔壁的圆桌，静静看着那边发生的事，目光里带着狐疑和算计。


163.
结束完应酬已经是晚上九点，正经饭局，没有什么饭后娱乐活动，该回家的回家，不想走的就去楼上酒店开个房间。


白允清松了松领带，靠在电梯里看手机。


梁暄在微信里回复说已经把白允欢送上楼去了，顺便拍了张睡颜“大脸照”给白允清分享。


白允清敲响房间门，见梁暄穿着酒店的睡衣来开门，眉头皱起来：“你今晚在哪住？”
“就你弟这里。”

折腾一晚上，梁暄也累了，话里带着疲惫。


白允清想也没想，直接道：“不行。”


梁暄撑在门口，挑了挑眉毛：“我跟你弟都同居那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晚上。”


“……”白允清烦躁撩了撩头发，“你还真是有脸说，好好让你俩相亲，你们不干，现在你又跟我弟面前装什么弱小可怜无辜。”


“还贫穷。”

梁暄补充了一下自己的人设。


白允清忍着没翻白眼。


“好自为之吧，等回头等他知道真相了，不定怎么闹呢。”

白允清叹了口气，也不再拦着梁暄在房间里待着，“你就保证一点，在没让他知道什么情况之前，别碰他。”


164.
梁暄没想到自己在好兄弟眼里竟然人品这么低下。


他把门关上，回到房间里，盯着白允欢酣睡的脸，在橙黄的灯光下，嘴巴微张，唇瓣随着呼吸起伏，这小孩睡觉不太老实，一条白腿从被子下面探出来，挂在床边。


或许是醉酒后睡得不舒服，白允欢翻身的时候喉咙里发出点哼唧声。


被子因为翻身滑落腰间，露出后背大片肌肤，再往下，纯棉的白色内裤包裹两瓣屁股，那样子确实……确实还挺容易让梁暄人品低下的。


32
第三十二章
165.
娱乐圈的腌臜事无外乎业务能力不行、有后台、被潜规则、做违背公序良俗的事之类，其中严重程度由前往后依次递增。


那天聚会散去没多久，没等程太浩如他所言曝出白允欢的黑料，一个更大的料直接空降热搜，一时间吸引无数吃瓜群众——无论是程太浩原本的粉丝，还是不关注娱乐圈只冲浪的网友，对这则新闻都怀抱极大的兴趣。


一个名为“@甜橙要落雨”的女生自曝是程太浩高中时期的女朋友。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毕竟现在的学生普遍早熟，交个男女朋友那都不算什么，但问题是“甜橙”所发的九张图片里，清晰拍摄着一张人工流产知情同意书，后面附着程太浩和她穿着校服的亲密合影。


一篇长文写得洋洋洒洒、真情流露，大意是两个人在十六岁的时候谈恋爱，由于性知识不够，“甜橙”相信了程太浩所谓的“蹭蹭不进去”，到最后怀孕被迫进行人工流产的故事。


“我做手术当天，他没有到现场，或许是他畏惧我的父母，又或许是因为他自知理亏，后续他就直接搬家了。


“从发现我怀孕到流产手术做完，程太浩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见我一面都不见，直到前些日子，我看到他的脸出现在网剧里，一派正直，还在跟屏幕后的女孩子们卖一个单纯可爱的奶狗人设，我难以形容我的感受，我觉得很恶心。


“写这篇文章的初衷倒不是为了博取大家的怜悯，说实话，都是未成年自愿做出来的事，即便后悔也只能选择承受后果……但我还是希望能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因为‘偶像’是一个贩卖青春和梦想的职业，而显然程太浩不配在这个位置上，用他虚假的面具欺骗屏幕前的女孩子们。”


文章附带两个人校园时光的诸多照片，有两个人穿着校服牵手的背影，有女孩偏头去亲男孩脸颊的自拍，也有“甜橙”抓拍到程太浩的囧照……本来很美好的校园恋爱，却因为上述文章的叙述变了味道。


吃瓜群众闻讯赶来，一个赛一个的愤慨，相关热搜不用买，#程太浩高中时期致使女方怀孕##程太浩##房子塌了#三个话题直接登顶。


166.
张小圆也在冲浪前线，基于她对程太浩的印象本来就不太好，这会吃了瓜，整个人都亢奋起来，抓着手机往白允欢面前放。


“卧槽，要么说看人得仔细呢，真不知道那个女孩子这么些年怎么过来的。”

张小圆身为女性，对这样的事情那是一点都见不得，一脸气愤，当着白允欢的面将各种脏话全骂一遍。


白允欢对这样的新闻也是大为吃惊，他仔细看了“甜橙”的微博，发现这个姑娘甚至没给自己的照片打码，一副要鱼死网破的样子。


他眼神复杂落在远处的程太浩身上，那人正穿着戏服不停拨打电话，很是焦躁，身旁的助理围着他团团转，也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处理。


“……白允欢！叫你半天了！”邹绮云的声音透过喇叭，相当有穿透力，“该你的戏了，快点过来试站位。”


白允欢不敢怠慢，连忙小跑过去。


167.
网上要闹翻天了。


舆论这种事最爱发散，从最开始程太浩的事情，到后来已经在讨论偶像素人时期的黑历史问题。


即便是在某些问题上众说纷纭，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这次风波对程太浩的影响巨大，以至于白允欢听闻迪达娱乐已经想对程太浩做冷处理了。


高情商：给你点时间冷静一下。


低情商：你被冷藏了。


168.
虽然事情闹得很大，但《比海更蓝处》剧组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就连邹绮云在闲聊的时候偶然提起这事时，也只是用一句“最近的话题人物”来评价程太浩。


剧组里其他人对于新闻也充耳不闻——至少在面上是这样的，大家都是在工作，没有必要因为一些八卦毁了气氛。


不过，即便是剧组里面无人刻意提起，对于程太浩本人来说，他仍旧思绪不宁，好几次就连最简单的戏份都不停NG，让几个主演陪着不停重来。


说来也巧，这回程太浩的角色饰演的是边霍的小弟，也就是剧中男主角团体的其中一个，所以程太浩几乎每场戏份都是跟边霍一起拍，也算是一桩孽缘。


这回边霍显示出的耐心很好，没有再直接对程太浩的NG提出不满，但只要是间歇的时候，他都会阴阳怪气两句，抒发心中的不爽。


“这种事不用一直挂念着，当时我姐被你经纪人拉着炒绯闻的时候，她的工作可没受影响，你放宽心。”

边霍挑着眉毛，往嘴里灌矿泉水。


白允欢有时候觉得他真是有个铁胃，大冬天的，直接喝凉水也没事。


程太浩没理会边霍的阴阳怪气，反而将目光转到正在旁观的白允欢身上，这回，他的表情已经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和憎恨——他当然不信这件事和白允欢没关系，毕竟出事的头天，那个被白允欢养着的小白脸才跟他说过“你要完蛋”。


白允欢一脸疑惑看着程太浩冲他走过来。


“你要干嘛？”
“一会下了戏等我，我有事要跟你聊。”


169.
这话就有点“放学别走”的意思。


但是白允欢听出了对方的隐忍和克制，仿佛是真的有事要跟他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这不怪白允欢，程太浩出事他也是跟着网友同步知道的消息，怎么也想不到程太浩将事情怪罪到他头上来。


所以当程太浩问出一句“你想怎么样才肯了事”时，白允欢一脸无辜的表情没有半点掺假的成分。


这表情看在程太浩眼里却成了妥妥的“白莲花”，他深吸一口气，抓在白允欢的肩膀上，不顾白允欢的挣扎，半推半搡将他弄到隔壁的道具间里。


“行了，这里就咱们两个，你也不用跟我装。”


白允欢挺佩服程太浩在这会还能有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难道还真是那娘们自己事隔多年，突然翻出来的旧账吗？！更别提当年明明是她主动的，只是颠倒黑白的事放在网上，有谁信我？！”程太浩终于控制不住表情，暴着青筋冲着白允欢的脸就挥拳过去。


33
第三十三章
170.
白允欢堪堪避开，抓住程太浩的手呵斥：“你干什么还动手？！”
白允欢力气不小，握住对方的手腕，眉头蹙起，他不明白程太浩这是在干什么，说两句就动起手来，实在是让人恼火。


两个都是半大的小子，一旦动了手就收不住。


程太浩骂了句“有后台了不起”，就破罐子破摔打算再次动手，白允欢被一堆子虚乌有的“罪名”给惹毛了，既然程太浩撕破脸，他也就没必要忍着，于是，想也没想，白允欢将身侧的道具酒瓶扔向程太浩脚边的地面。


那酒瓶是糖做的，倒也没什么破坏力，主要是声响，足够震慑，程太浩果然被唬在原地。


“你要是自己没做过那些事，人家女生凭什么爆料你？”白允欢趁他不注意，将道具间的门推开，往外跑去。


他不是害怕和程太浩打架，只是他爱惜这张脸。


那道具间里到处都是小玩意，万一花了脸，那可真是没地儿说去。


171.
他一路小跑着到办公楼的一层。


这会工作人员大多在片场，楼里很安静，白允欢一路往前走，呼吸急促，没注意前面的过道，刚好撞上了前头一个人。


“不好意……”
他的道歉卡在嘴边，抬头看到梁暄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显然，愣住的不止是他一个人，梁暄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办公楼里，一句“你怎么没在片场”卡在嘴边，幸好没问出来，不然他就是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自己怎么会知道剧组的时间安排。


“梁暄？！”白允欢大为吃惊，“你怎么在这里？”
这片影视园是被剧组包下来的，门口有保安，除非跟剧组里的人打过招呼，否则根本进不来。


梁暄下意识将白允欢翻起的领子放下去，不动声色留给自己几秒思考时间，然后开了口：“我来找邹绮云。”


“邹导在片场……你找她干嘛？”
说谎这种事果然是一环套一环，梁暄现在是彻底感到骑虎难下了，他想，现在编的故事越多，日后白允欢发现了就会越生气……可是，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或许，至少要等白允欢将这部戏拍完吧，不能因为这些事影响了他的心情。


“之前有个剧本，想拿给她探讨一下，之前没跟你说过，我们两个其实是同一个大学出来的，还够攀上点关系。”

梁暄真假半掺，他看着白允欢身后的走廊，转移话题，“你刚才跑什么，后面有人？”
“……程太浩。”

白允欢经他提醒，这才想起来刚才的荒唐事。


他拉着梁暄去外面找了个空地坐下，将程天浩今天的行为复述给梁暄听，语气里少不了抱怨和气恼，白允欢最后总结道：“你说程太浩是不是脑子有病？！他自己放别人黑料，就觉得别人也会放他黑料，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管这些……再说了，他要是没给人家姑娘搞大肚子，人家也不赖他啊！”
梁暄看着白允欢在旁边抱怨，这才注意到他耳朵边有一点被剐蹭的痕迹，耳廓上有一小块破皮，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


“他打你了？”梁暄皱起眉头，食指擦过白允欢的耳朵，他的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把白允欢弄疼。


可白允欢还是被惊得一个哆嗦，被摸到的地方瞬间涨红。


“疼？”梁暄眉头拧得更紧。


“啊，不是……什么，那块破皮了是吗？”白允欢结结巴巴开口，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没有，他想动手来着，我给他拦住了……这小子，细胳膊细腿还想跟我动手，也不掂量掂量。”


梁暄看着白允欢故作轻松在那里满嘴跑火车，听到耳朵里，没过脑子。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还没把程太浩整死，是他失策了，还留了余地让他在剧组撒气。


172.
程太浩说得对，这件事背后确实有人推波助澜。


就像他所言，时隔那么多年，那个女生确实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忽然爆料，而且整条微博条理清晰，配图完整，基本事实是真的，当然其中的感情几分真几分假就难说了——
这是一篇典型的公关稿件，背后有专业人士在操控舆论。


涉事女主其实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辍学，回乡下端了两年盘子，耐不住寂寞又回到城市里，做了某个酒吧的酒托。


直到前些阵子被侯兴运找到，那个时候两个人就针对程太浩的事情做过沟通：一份通稿，既能为女孩带来大笔收入，又能让她报当年的仇，实在是再划算不过了。


通稿其实很久之前已经写好，只是侯兴运向来看不上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一开始要通稿是习惯给自己的艺人留个后手，谁料后面程太浩方越做越过分……当日酒席结束，梁暄一通电话打过去，那通稿就发了出来。


照常理来说，这件事应该让艺人知道，可前脚有梁暄拦着，后脚白允清也找上门说不必让弟弟知道，这才被瞒了下来。


173.
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留下的印象太深，梁暄总觉得，白允欢就该是当年那个灵动可爱的小孩子，哪怕长大了，他也想尽自己所能，让他在庇护之下去追求想要的东西。


白允清应当也是这样想的。


可从今天的事情来看，若是白允欢早知道侯兴运背后的动作，他就会对程太浩有所防备，而不是被蹭破耳朵。


蹭破耳朵还算好，万一程太浩真的要鱼死网破怎么办呢？
梁暄开始反思自己的做法究竟是不是正确的了。


174.
邹绮云进到院里的时候，就看见梁暄和白允欢，两个人坐在树下，离得挺近。


白允欢不知道在说什么，眉飞色舞，而梁暄则在偏着头听他说话。


“哟，这是家属来探班了？”邹绮云看热闹不嫌事大，心里面好奇梁暄是怎么跟白允欢说通自己出现在剧组的，面上却没显露出来。


“邹导。”

梁暄从地上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一副顶恭敬的模样。


白允欢连忙跟着站起来摆手：“他不是家属，只是我们……”
邹绮云没等他说完，挥了挥手：“行啦，今天下午放你的假，去好好放松一下吧……我得找程太浩聊聊，他这个戏，到底是拍还是不拍了。”

她后面半句语气变得有些重，显然是对程太浩近来的表现非常不满意。


梁暄和她对上视线，在白允欢看不到的地方，皱了皱眉头。


34
第三十四章
175.
好不容易得来的假，白允欢却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他领着梁暄去了开在影视城旁边的一家烧烤店，平时接待的都是剧组，规格不差，点了一桌也都是白允欢爱吃的东西，但他却没怎么动。


“怎么了，心情还不好？”梁暄很少见他这么深沉，尤其是在面前全是烤串的情况下，白允欢如此表现，十有八、九是有心事。


白允欢却像是后知后觉，摆了摆手里的竹签：“没有，就是刚才在想点事。”


梁暄以为他还在想程太浩的事，宽慰了两句叫他不要多想，如果要是实在觉得心里膈应，也可以去找侯兴运谈一谈。


“不过，侯兴运这个人的作风还是信得过的，要是程太浩没做过那些事，他也不会瞎编栽赃人。”

梁暄多说了两句，希望能让白允欢心情好起来，“所以就算是你这边放出的黑料也没什么可过意不去，说白了，程太浩既然敢做就得敢当。”


白允欢听着他说话，手里的南瓜羹舀了一勺，却迟迟没有放进嘴里，他趁着梁暄说话的间隙，忽然发问：“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了解侯兴运？”
176.
梁暄说，是因为最近和光英的人走得近了些。


换来白允欢一句不咸不淡的“是嘛”。


177.
他从刚才就在思考，为什么梁暄和邹绮云这样熟稔，他们俩说话的样子好像是个那种“老熟人”。


想起之前梁暄还管她叫姐姐，不管是不是开玩笑的，白允欢都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因为如果真是按照梁暄所说，他是有求于邹绮云，即便两个人是曾经的同学，那也不会是这种态度和气氛——白允欢说不上来这究竟是什么感觉，可能，也许……这就是第六感吧。


他直觉认为这里有蹊跷。


莫晓茜接到他的电话时，正躺在床上敷面膜，听到白允欢说的种种，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把面膜弄掉。


“所以，你是看见他和一个女的走得近，就觉得难受？”莫晓茜不是很知道邹绮云，她毕竟不混影视圈，这种人物于她而言只停留在电影结尾的一个名字上。


“也算不上难受吧……只是一旦我有了这个认知，就会不停在脑子里想，我觉得梁暄像是有事在瞒着我。”


莫晓茜试探性发问：“吃饭也吃不香了，做梦也做不甜了？”
“嗯……”
电话那头传来白允欢一声重重的叹气：“可是他俩不能成啊！邹导可是有家世的，连孩子都有了！”
莫晓茜一句“那你就是喜欢梁暄”卡在嘴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心想着，白允欢好不容易从李阳怪圈里走出来，怎么又遇到一个大猪蹄子，这个概率怕是有点太高了吧？！
“可我看他不像那样的人。”

莫晓茜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要是你，我就不憋着，找个机会试探一下，看看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好吧，等有机会我试试，希望你别是个狗头军师。”


178.
《比海更蓝处》要杀青了，就差最后几幕剧，要去南边的一个小岛上完成。


白允欢收拾好行李，第一次出起了公差。


本来这几幕结尾的镜头，只需要白允欢和蔡柔两个人去就行，奈何边霍财大气粗，说是要自己出钱，跟着剧组一起出发——别人拍戏他享乐，岂不美哉。


蔡柔调侃他确实像是剧里那个富二代男主，满肚子坏水。


边霍不以为耻，砸吧砸吧嘴：“诶，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会享受，现在很多小粉丝都喜欢我这样的。”


“你可得了吧，我也是女生，我就不喜欢你这样的。”

蔡柔和他拌嘴，故意拉着白允欢往自己这边靠，“小白少跟他玩，回头再给你带跑了。”


“我哪有！我们这是哥们之间的友好交流。”

边霍见状，立刻将白允欢往自己这里扒拉，白允欢一时没注意脚下，被他弄得个趔趄，下意识蹦了个脏字。


一时间三个人都笑起来。


说起来，《比海更蓝处》剧组虽然工作的时候氛围很严肃，但无论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之间的关系都很不错。


边霍是个典型的“双标”，对看不顺眼的就很苛刻，而对于入了他的人怎么玩都行，因此他和蔡柔处得也很来，白允欢好几次看见两个人猫在暖气旁边对戏。


他们这次是保密行程，剧组统一走得都是vip通道，本没想着会被人看见，却见前面有一男一女拿着长焦相机就往这里拍，动作没怎么遮掩。


张小圆眼睛尖，连忙走过去跟他们商量删照片，白允欢远远看着他们交涉，那对男女也从善如流就将照片当着张小圆的面删掉了。


女孩子一脸兴奋跑过来，对着白允欢问可不可以要他的签名。


白允欢虽然对这种追私人行程的“粉丝”没什么好感，却还是答应下来，用马克笔在她的笔记本上留下一个签名——他的字不太好看，签出来圆滚滚的，像几个团子。


179.
本以为这就是个插曲，一行人在海边拍完最后一条片子，宣告大功告成。


正当白允欢准备回房间好好睡上一觉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侯兴运的电话。


“你们那天在机场的照片被流出去了，营销号截了模模糊糊的图，说你横插边霍和蔡柔一脚。”


白允欢看了那图，刚好是边霍将他从蔡柔中间拉开那一下，由于太模糊，根本看不出来当时三个人的面目表情。


这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白允欢几乎是下意识想起程太浩。


“还是他经纪人发的料吗？”
180.
侯兴运谨慎地回答了一句不清楚。


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主要是这个料太假，太容易被澄清，反而不正常——毕竟现在网上都在群嘲营销号“看图说话”“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连网民都能清楚想明白的事，做公关的又怎么会想不到？
果不其然，还没等这件事的热度过去，一个新的料又被放出来——白允欢和几个女生在ktv里，脸贴着脸的亲密合影。


35
第三十五章
181.
那张照片白允欢倒是有印象，那是他被侯兴运签下来之后，带着包括莫晓茜在内一群女孩子去ktv的时候照的。


由于大家对他的性取向心知肚明，拍照的时候没有顾忌，女孩子们喝多了就蹭在他身边脸贴着脸拍的，甚至被爆出来这张，是两个姑娘一左一右贴着他，其中一个人的手还大喇喇搂在他的脖子上。


营销号像是得到了统一的指令，齐刷刷开始转发一个八卦大v的微博：“某小生这真是坐享齐人之福啊，说起来也是，现在社会对男孩子的颜值要求也高了，有张帅气的脸哪怕是在娱乐圈也混得开啊，难怪前几天被传插足蔡柔和边霍，当然了，小编还是选择相信我们柔柔仙女的，大家怎么看呢？”
【什么啊？你自己看看你发的这段话有逻辑吗？一句两句都是猜测，我还说你们编故事呢！欢欢自己都没发话，你们就开始看图说话了呗？】
底下有白允欢的粉丝这样说。


但是很快就被不知道是水军还是吃瓜群众的人给冲了。


【不会吧不会吧？这照片都甩脸上，还能否认？什么关系的异性会贴脸搂脖子啊？我倒是好奇，你们nc粉对着这个还能洗，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纯路人，我建议还说这个是友谊的人，自己让男朋友这么和别人“友谊”一下。

】
【本前女友粉脱粉了……不回踩是我最后的温柔，江湖不再见！】
……
当然，还有一些另类角度发言。


【呃……虽然但是，我gay达响了，这难道不是很姐妹吗？跟我和我gay蜜拍照一模一样。

】
【同意你，而且前阵子不是有传闻说白和一个资方有联系吗，依我看那个可能是坐实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小明星怎么一天到晚在热搜上挂着，这么想火吗？】
182.
白允欢现在应该庆幸《比海更蓝处》杀青了……因为他被侯兴运勒令停止一切商业通告，并且乖乖去上学，绝不允许去任何其它公共场合。


“你知道这件事有多棘手吗？”饶是侯兴运挺好的脾气，这会也没忍住跟白允欢发了火，拧着眉毛教训他，“要么你就坐实乱搞男女关系，要么就坐实性取向……你别这么看着我，社会对你们的包容程度跟在象牙塔里是不一样的，你既然想出名，怎么就不知道爱惜羽毛？！”
白允欢被骂蔫了，他垂着头站在那里，就像是耷拉下尾巴的狗。


侯兴运知道光是骂他也没用，况且现在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程度，他作为金牌经纪人，大风大浪还是见过的。


叹了口气，侯兴运用钢笔在白允欢手背上敲了敲：“行了，出这种事谁都不乐意，但是这也是个挺好的机会……我问你，你性取向的事，你是想瞒着，还是……”
“干嘛要瞒着？”白允欢这回倒是接得快，他的表情难得认真，“我父母都不介意的事，别人凭什么评价我，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知道了。”

侯兴运冲他摆了摆手，让他在发表平权宣言之前停下来，“行，那我可跟你说好了，既然你不想瞒着，那就等于断了你最后一点靠流量的路，未来你要是演技起不来，想走流量小生的路线也走不了，只能跟这个圈子说再见……你同意吗？”
“嗯。”

白允欢点了点头。


183.
出柜……是不可能出柜的，这不现实。


只是有白允欢的话在，侯兴运决定不去澄清关于他性向的传闻，任由大众猜测，又或许是另一种“默认”。


当务之急是澄清他和蔡柔的传言，毕竟电影后面几个月就要开始宣传，不能因为白允欢和女主角的事影响了效果。


侯兴运这样想着，拨出去一个电话……
184.
虽然网上吵翻了天，但白允欢本人却回归了两点一线的校园生活。


莫晓茜无不自责前来找他，跟他道歉说没有想到有人会把照片泄露出去，语气是又恼又无奈：“不问不知道，你猜是谁在背后给你使绊子？”
“谁？”白允欢搅动着手里的奶昔，没什么胃口。


“李阳。”


这两个字从莫晓茜口中说出，白允欢在惊诧之余，又觉得像是李阳会干出来的事——李阳和程太浩都是签在迪达的艺人，难保两个人不会有什么交集，这边程太浩是闹得要跟白允欢鱼死网破，李阳只要顺手提供点帮助就可以“借刀杀人”。


这么好的事，他这个学弟怎么会错过？
“早先你们分手的那阵，李阳就去找我那个朋友要了照片，那姑娘也是，以为你俩还有和好的机会，就给他了，谁想到他拿那个照片做这种事……现在好了，那个姑娘也被人肉出来，老有陌生电话打进来骂她。”


“那她人呢？”
“她不敢来见你，一直在哭。”

莫晓茜叹了口气，“你说这些都是什么事。”


185.
白允欢也不知道怎么就成这样了，明明在一年前他还只是个普通播音系的学生，老师喜欢他、同学也跟他玩得来，现在却学也没上好，演艺道路也乱七八糟。


他戴着口罩一个人在湖边走着散心，这是一个清朗的夜晚，月亮高悬于夜空中，星星也在闪烁。


这个湖在白允欢居住的小区里，他不敢出去，害怕被人认出来，但又受不了一个人在家闷着的窒息感，只能趁着晚上出来散散心。


好像有一个人影跟在他后面……
白允欢看见地上的影子，警惕回过身去：“谁？！”
186.
梁暄正拖着行李箱站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路灯从他的头顶洒下柔和的光，他今天穿了一件长款大衣，衬得整个人挺拔又修长。


两个人就这样在湖边对视了一会，谁也没开口，白允欢却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浮上胸口，由心脏一直蔓延到四肢，好像他在那一刻有无数委屈要抒发。


梁暄见他不说话，晃了晃手中的行李箱拉杆：“你还要租房吗？我想跟你合租。”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新，后天更~
36
第三十六章
187.
距离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小半年，白允欢知道，梁暄什么所谓“体验生活”应当早已结束，他这次回来又是为了什么？
两个人之间有那么两三米的距离，面对面立着，任凭带着寒意的晚风从中间掠过，掀起他们的衣角。


初冬，风中没有花香，寡淡如清水，白允欢却从中咂摸出几分甜意，心跳在这个时候陡然变快，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哪怕是在跟李阳初次牵手时，也没有过的心悸。


梁暄看不太出白允欢的表情，他只是想那应该不是不情愿，于是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衣领往上拢了拢：“走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可能就连梁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回去”两个字被他念得有多自然，他是那个知道一切真相的人……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办法将面前这个男孩划分到普通朋友的圈子里。


他们早就相识，只是白允欢不记得了而已。


梁暄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拉着白允欢回屋子里去——外面天凉，他总怕白允欢被冻到，毕竟上次落水戏发烧给梁暄留下的印象太深。


188.
当天后半夜忽然刮起风，小区绿化很好，各种树枝在大风里剐蹭，发出恼人的声响，许是楼下有车被飞落的树枝砸中，警报声叫个不停。


白允欢本就睡得不太安稳，这会彻底醒过来。


他想起梁暄似乎是每逢阴雨天就会梦游，也不知道刮风的日子会不会也是。


这样想着，白允欢蹑手蹑脚开了门，本来只是试探性地探头看看，却没想到真让他看见梁暄背对着房间，盘腿坐在落地窗前面。


白允欢喜欢那些软毛的东西，家里只要能铺地毯的地方都铺了地毯，尤其是落地窗前那一块，铺着厚软的毛毯，靠墙角放着几个形状各异的枕头，全当“休息角”。


“梁暄？”他用气声唤了唤。


坐在落地窗前的背影一僵，白允欢却碍于光线太暗，没看清，以为梁暄就是在梦游。


“呼，真没想你大风天也梦游。”


白允欢想起第一次发现梁暄大半夜削苹果时的窘况，还觉得有些好笑起来——他现在已经不怕梁暄的梦游症，反正这家伙即便是神智不在线也没什么出格的行为。


或许是搞文字创作的也多少有点怪癖，梁暄的梦游症在白允欢眼里自动被划分为“正常”一栏。


这样想着，白允欢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梁暄旁边。


189.
梁暄没想到白允欢竟然会深夜出来，以往这小孩的睡眠质量是很好的，可能是最近烦心事太多，惹得他也睡不好了吧。


本以为白允欢会在出来看见他的时候就被吓回去，却没想到他竟然靠着自己坐了下来。


梁暄不动声色，想看看白允欢到底要干嘛，假装出一副神游天际的样子，双目放空看着外面的星夜。


城市的光污染太严重了，或许只有在这样的大风天里，云层被完全吹开，才能看见那些点缀在黑夜里的星星，梁暄喜欢在有心事的时候对着星空放松发呆，那个时候他不用去想那些剧本，也不用去思考什么艺术与功名利禄之间的关系云云。


他就是他自己，不用再揣摩那些剧本里的角色，就好像是定期的磁盘清理，将那些不需要的东西从他的空间中清扫出去，这样他才会有时间思考更多的、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今天，他在思考白允欢……这个人现在就坐到他身边了。


190.
白允欢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梁暄怎么看待同性恋。


其实相较于“问”，白允欢更像是在他旁边碎碎念，没有要问的意思——假如梁暄一开始就恐同，他就不该住进来，而显然梁暄对此态度很普通，也从来没因为白允欢小众的性取向而对他有什么态度上的变化。


“我不能像其他男生一样跟同性称兄道弟，因为他们会怀疑我别有用心，可是我跟女孩子一起玩，被拍到了又是我去占人家便宜，那我应该怎么办呢？”白允欢叹了口气，他没忍住在梁暄腰上戳了一下，忽然没由来有点恼火。


“你要是醒着，你肯定会觉得我幼稚，一天到晚把‘玩’挂在嘴边。”

白允欢蹙起眉头，双颊也像是河豚一样鼓了鼓。


梁暄心想，是挺幼稚的，玩心太重，都看不出别人喜欢你。


“但是我也只是想有人陪啊……比如今天你来，我就很高兴，真的。”

白允欢用手指尖拨弄着地毯的长毛，又用指甲去抠它，半晌没说话。


良久之后，就在梁暄以为白允欢的深夜树洞栏目到此结束时，白允欢忽然又开了口：“如果你也是弯的就好了。”


如果你也是弯的就好了……
每一个字就像是一颗钉子，敲在梁暄的胸口上，他觉得酸涩又心疼，他明白白允欢的意思，也明白这句话里包含的寂寞和依赖。


“但我最后的良知就是不碰直男。”

白允欢笑了笑，从地毯上爬起来，颠颠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重新回归寂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那个一直僵硬着的背影晃了晃。


191.
一场大风让北京极速降温，白允欢本来想赖在家里，却想起今天侯兴运给他在公司约了表演课。


侯兴运的意思是，暂时停了他的通告并不是要雪藏他，为了让白允欢放心，这段时间还是请了业内知名的老师来给他做一对一辅导。


柳朴，电影学院的客座教授，也是前几年在荧幕上经常出现的老面孔，三十多岁的年纪就从一线退下来，专心投入研究和教学，也算是演艺圈里一大传奇人物。


白允欢不敢迟到，早上冒着寒气就冲出门，一路赶去公司。


光英的总部很大，电梯间人来人往，跟普通的写字楼相差不多，只是由于大厦层数太多，一趟电梯要等好久，白允欢着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终于瞅准机会跟着一群人挤进了同一个电梯间。


进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一个电梯厢里装着的人，似乎是以管理层的居多，或许是赶去开某个会议。


为首有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正握着手机，拧着眉头打电话，似乎是在为电梯里的信号感到烦恼。


“……啊对对，就是之前旋木导的那个片子，叫什么，叫什么……”
白允欢抻长了耳朵仔细听，旋木跟光英合作了？什么时候的事。


“喂？”那中年男子凑近电话听了半天，这才道，“哦对，就是那个《比海更蓝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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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192.
“什么？”白允欢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在无人发话的电梯厢里还是十分清晰。


那个正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目光循声而至，打量了他一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了然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电梯到了楼层，里面的人鱼贯而出，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影被淹没在人群中，等白允欢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搜寻不到那人了。


手机上定的闹钟开始震动，提醒白允欢假如再不往前赶，就要来不及上课了。


白允欢只得压下心中的疑问，一路小跑向练习室去。


193.
刚才那人在电梯厢里说什么？旋木导的那部片子？导演吗……
白允欢只记得这部片子的投资人有一个是旋木，却从来没在片场听到有人提过旋木的名字，更别提导演……等等，该不会邹绮云就是旋木吧？
这事不怪白允欢想不通，主要是关于旋木真实身份，留给他最深刻的一个印象就是——女性。

应该还是一个有留学经历的女性，而这些恰好都能和邹绮云对上。


可是，仔细回想起那份投资人的名单上，貌似还有邹绮云的名字大大方方写在上面，总不能连投资都搞出两套身份吧？
再说，邹绮云在微博上也挺活跃，一会晒晒娃，一会转发转发好友的新剧，相比之下，旋木的微博几乎要长草了，除了偶尔简单的文字和表情以外，几乎没有别的东西。


白允欢在脑子里将邹绮云排除掉，可是，除了邹绮云之外好像就只有那个神秘“大魔王”导演了？？
白允欢几乎是下意识要将旋木与“大魔王”撇开关系……
“小白同学！”柳朴喊了他一声，面色不善，手里拿着根指挥棒一下一下敲自己的手心，“怎么着，你是被送来上我这发呆的？”
白允欢看着那根细长的金属指挥棒，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溜号。


几分钟之前，他飞奔着到练习室时，就见一个男人坐在墙边的桌子前等他，明明已经有四十来岁，柳朴却保养得很好，皮肤未见皱纹，下巴上留着点“硬汉胡子”，倒是很有魅力大叔的意思。


然而，还没等白允欢养眼结束，就见那人手里一根闪烁金属光芒的指挥棒……按照柳朴的话来说，他习惯了手拿教鞭执教，倒也不是为了打人。


“只是很个人的习惯，希望你不要介意。”

柳朴笑得眼睛弯起来。


白允欢没忍住抖了抖，心想着就算是不打人，这一下一下晃悠着，也确实能达到唬人的目的。


194.
不过不管柳朴是什么教学习惯，白允欢不得不承认，柳朴在演戏上能给他的指导很多，相比起在学校蹭到的那些理论课，柳朴更注重实践，他会将自己曾经的经历告诉白允欢。


“我看过你之前的资料，你的动作戏没有问题，小年轻，多跟人请教没什么做不了的动作……但是你在感情戏上还缺很多东西。”

柳朴说着，将白允欢之前在《星辰入篮》里的影像调出来，那里面白允欢正指着对面的男主，喊着中二至极的台词。


画面太生草，白允欢没忍住憋了个脸红。


“老师，要不这个就先别……”
柳朴发出一声哼笑：“剧本问题是有，但你演的也不咋地。”


“……”
柳朴话说得很直白，正当白允欢以为他要教导什么技巧的时候，对方忽然画风一转，跟他谈起近两日的绯闻：“素人时期的照片被人放出来，感觉怎么样？虽然你这情况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但是观众和网民毕竟没在你身边，你如今在他们眼里就是浸染在娱乐圈大染缸里，男女关系混乱的失德偶像。”


“我，我没什么想法。”

白允欢磕巴起来，显然没想到柳朴会跟他谈论八卦，尤其是还是关于他自己的八卦。


“你会不会想，这些明明都是我的隐私，凭什么让你们知道？你会不会觉得他们一个一个闲得无聊，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会不会觉得他们家住太平洋，管得真宽？”
柳朴句句逼问，没留情面。


白允欢后退靠在墙上，没说话，但是紧抿起的嘴唇已经将内心的想法暴露无遗。


柳朴打量着他的表情，不觉意外：“但是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演员，本来就是一个需要学会‘暴露’的职业，无论是各种八卦也好，亦或者是演戏这件事本身，就是需要你去‘暴露’自己的隐私。”


“……这话是什么意思？”白允欢听懂了八卦的部分，但没明白为什么演戏也要暴露隐私。


又不是拍那种不可描述的片，有什么隐私可暴露的。


“普通人会在悲恸、歇斯底里的时候将自己放在一个舒适圈里，释放自己的感情，他们不会允许舒适圈外的人看到自己的脆弱，这是人类的自我保护，这是人性，非常正常。”

柳朴盯着白允欢的眼睛，“但是，演员却需要将自己的这些情感暴露于镜头之下，如果你去假装，画面就会违和……或许剧情是来自角色，可感情却是演员的，感情是真实的，这不是演技，这是你要学会在镜头前释放自己，而这是一件很勇敢的事。”


白允欢听得懵懵懂懂，他好像能明白柳朴的意思，又好像不能。


“你的阅历太浅，多经历点不是坏事，不然你就永远只能发挥些符合你本人形象的角色。”

柳朴看他那副呆样，屈起手指敲了敲白允欢的额头，“前阵子拿到梁导的戏是个好机会……”
“什么？”白允欢还没能从柳朴的话中回过神来，只是听到了一句“梁导”，什么梁导……
“邹导，口误了。”

柳朴面色不改，仍旧是一副深沉严肃的老学究模样。


“哦。”

白允欢点了点头。


柳朴暗自松了口气，心想着差点就说秃噜了，幸好眼前这个小孩心思没在这，要不然还不知道梁暄要怎么埋汰他呢。


195.
课程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白允欢一个人坐在练习室里，做贼心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可乐。


这东西侯兴运不让他喝，但是今天柳朴给他布置的训练量着实有点密集，饶是光在室内来回走动就已经费了他不少力气，这会双腿发软，大脑传递对“垃圾食品”的愿望非常强烈。


白允欢趁着周围没人，拉开拉环，一边喝可乐，一边望着窗外的云彩发呆，忽然觉得那云彩长得像极了梁暄养在他屋子里的蟹爪兰。


他拍了一张照片给梁暄发过去，又跟他邀功，说梁暄不在的日子里他如何尽心尽力照顾那盆小花……当然，省略了送给莫晓茜的部分，反正现在花已经被取回来，“证据”都被磨灭。


若要是莫晓茜知道了肯定要骂他重色轻友。


梁暄没有回复，或许是在忙。


白允欢等了一会就没再等，晃晃悠悠将喝空的可乐瓶丢进走廊的垃圾桶里，却没有打算动身回家。


有一件事他还是很在意，他想知道上午在电梯里听到的，那一句“旋木导的片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196.
电梯在下降，稳稳停在七楼。


光英总部楼层众多，靠上的楼层主要是给艺人使用的，主要为了防止被狗仔拍到，而下面一些才是其它后勤部门，今天上午那个男人就是在七层下的楼，这里应该是某个宣传部门，白允欢不太清楚。


如果说上面的楼层还有些艺术气息，那这层已经完全是普通白领写字楼的模样，穿着职业套装的男女在走廊间经过，步履匆匆，怀抱文件，偶尔还能听到他们口中念叨着各种艺人和影视剧的名字。


这些给白允欢的感觉还挺新鲜——出现在屏幕上的明明只有艺人一个人，身后却是偌大的团队，或许某个从他身前经过的白领就给他做过宣传品，但白允欢并不会认识他/她。


他想起有一次和梁暄吃完烧烤，两个人喝了酒之后，梁暄的感慨。


他说，早些年见到一些学戏文的年轻学生，总觉得自己是在做一门艺术，看不上国内的这个奖项、那个奖项，却不知道在这个年代，电影电视剧也早已经成为流水线上的商品，背后有工人在付出，而包装它们的就是表面光鲜的各路明星。


“他们都说我的作品是不一样的，可我觉得也差不多，真要是标新立异，我可能连被他们知道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吹捧。”


那时候两个人都喝多了，白允欢没有细细品味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可现在看见眼前这一幕，脑子里却忽然蹦出了梁暄说这句话的场景。


而白允欢越想越觉得这句话违和，谁们在吹捧梁暄？吹捧他的什么？
白允欢骤然惊醒，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梁暄究竟是在写什么作品，甚至于更多关于他个人的信息，白允欢也只能说得上来一个姓名、年龄，多的什么家庭背景、工作经历通通都没有。


而他却已经信任到对梁暄升起好感……
这是一件挺可怕的事情。


38
第三十八章
197.
“白先生？您是来听今天的会议吗？”一道女声从白允欢身后传来，回过头去，看见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梳着高马尾，看向白允欢的脸有些微红，显然是工作经历并不怎么丰富。


白允欢瞥了一眼她的胸牌，果然是实习生。


“呃，会议还得等会召开，要不然您先去旁边的休息室等一会？”实习生显然是在状况外。


白允欢并不知道今天下午有什么会议，但看这个小姑娘的神情就知道，这场会议应当与他有关，不然也不会误以为他是来参加会议的……照近期的情况看来，需要宣传部开会的事，多半是跟他的绯闻有关。


“休息室在哪？”白允欢充分发挥今天上午的学习成果，将这个谎撒得面不红心不跳，在实习生看来就是严肃认真，殊不知只是白允欢怕露出马脚，故意崩着表情。


实习生果然没看出他的不自在，领着他往里走：“休息室在这边，您跟我来。”


白允欢听着这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姑娘管他叫“您”，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连忙开口跟她说不必：“你喊哥就行了，别您您的，我跟你差不多大。”


实习生似乎没料到他这样好说话，一张脸涨得更红，她快步领着白允欢往休息室走，把人带到目的地，似乎长舒一口气：“白哥，就是这里了，会议是下午四点半召开，还得等一会。”


白允欢点头“嗯”了一声，看到墙上临时用白纸贴着“海蓝”两个字，应该是《比海更蓝处》的缩写，意味着这场会议应该是跟剧组有关。


一回头发现那实习生还在，白允欢愣了愣神，生怕让她看出端倪：“你先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那实习生小姑娘却像是憋了半天，这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白哥，这两天发生的事你别忘心里去，还是有很多人相信你的，而且就算是……就算是……”
“弯的？”白允欢看她说得费劲，给她补充上。


女孩的脸更红了，她飞快说完：“就算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我和我的小姐妹都很期待你的新电影。”

说罢，她转身就跑了出去，好像白允欢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


“……”
白允欢有点无奈，他这届粉丝，好像跟其他人的还不太一样啊。


198.
中间被实习生打了个岔，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白允欢目光绕着四周打量起来。


这好像是用什么别的房间临时改的休息室，除了中间一张圆桌，旁边还有很多杂物，应该是没来得及收拾。


房间的一个角落前面立着一个屏风，古香古色，看上去是某个道具间里的东西，白云花正犹豫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皮鞋踏地的声音，好像还不止一个人，冲着休息室就来了。


白允欢来不及思考，直接侧身钻到那屏风后面，屏住呼吸。


199.
进来的确实不止一个人，男女都有，寒暄着近事，似乎是来休息室放东西。


白允欢可以听出来邹绮云的声音，还有……侯兴运？他们两个似乎是在谈论关于这几日的绯闻处理。


“……欢欢这边不打算澄清性取向的事。”


白允欢听见侯兴运这样说。


这还是头一回听见侯兴运亲昵地称呼他“欢欢”，实在是令人……有些鸡皮疙瘩满身起。


邹绮云似乎跟他说了两句什么，大意是当务之急是先把蔡柔、边霍和白允欢三个人之间的不实传闻澄清，毕竟这个是会影响到后续的电影宣发，是大事。


侯兴运跟她一拍即合：“邹导不愧是做制作人的，我也是这样想。”


他们俩这样说着，又碍于周围还有别人低下声音去，白允欢听不清。


过了一会，东西放完，这些人又开门准备出去，侯兴运和邹绮云似乎是留在最后，临开门之前，白允欢听到他们隐约地一段对话……
200.
“……他会出声吗？他不是一直想瞒着那小孩。”


“人是他塞进来的，剧组出了事怎么也有他的责任吧，再说，还有谁是比他大名鼎鼎的旋木更合适发声的？”
201.
房门被合上，室内恢复了安静，除了弥留的一股香水味说明确实有人进来过。


白允欢坐在屏风后面，睁着双眼，满脸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人是他塞进来的”，又什么叫“旋木”会替他发声？
当这些信息量涌入白允欢的脑子，就好像是带着他坐一程云霄过山车，眩晕感、不真实感，还有种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通通撞进来。


明明邹绮云和侯兴运这些话里每一个词他都明白，可为什么合在一起却仿佛天方夜谭？
从他们的对话里，白允欢可以清晰地知道，旋木应该是认识他的，而且又愿意将人塞进剧组里，显然两个人的关系不止是认识那样简单。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一点突破口，就会如同被蚁蚀的堤坝，瞬间之内被冲垮，真相就如同不可抵挡的潮水般涌进来。


白允欢想起侯兴运初次见他，不情愿签他的样子；又想起自己仿佛踩了狗屎运一般，接连接下的两部剧。


其实，光说是《星辰入篮》倒也还好，问题是《比海更蓝处》这样的剧目，哪怕白允欢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也明白，这样一流的项目几乎不可能平白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纯新人递出邀请。


那么，最后试镜通过呢？到底是靠他自己的努力，还是旋木……又或者是梁暄替他铺好的路。


202.
真相已经摆在眼前。


白家是做珠宝的，和影视圈没有半点关系，而白允欢本人在其中的门路也不多，他能够认识的编剧，也就是梁暄一人。


再回想起梁暄神奇般与他同步出现在影视城，想起他每次谈起自己的剧本时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再往前推，白允欢第一次在KTV见到梁暄和邹绮云勾肩搭背的样子。


他那会还在思虑梁暄是不是被潜规则了，现在看来，这种担心真是来得多余又可笑。


一旦接受了这个猜想，白允欢能想到的就更多了，比如那次拍完落水戏正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梁暄突如其来的短信和家里煲好的鸡汤。


白允欢记得自己又是哭又是闹，还在跟梁暄吐槽那个幕后的“大魔王”。


这些种种，梁暄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看待？
白允欢越想越觉得心思乱得像一团毛线，如果有镜子，他现在应该会看到自己通红的眼睛，那里面愤怒也有，羞恼也有，还有更多的是失望。


他处处为梁暄考虑，就连去个宴会也想要带上他，就是想给他介绍资源，自己那副喋喋不休又关切的样子，被梁暄看到，肯定是在心里嘲笑他吧。


一方面白天处心积虑扮演那个在幕后苛刻的导演，将他的演技批评得一文不值，另一方面到了晚上，却又成了听他倾诉心事的好好先生，这红脸白脸都叫梁暄一人给唱去，只有白允欢自己像个傻子被耍得团团转。


203.
白允欢一个人在路上慢悠悠走着，当然，限定于小区内。


自从之前的照片曝光之后，还真是托了各位吃瓜群众的福，他的“国民度”渐长，虽然不是什么正向的，但哪怕是有些人关注就为了骂他，也让他的粉丝数直逼九百万，恨不得再给个新闻就要突破一千万的大关。


在作品数量跟不上的情况下，光靠话题热度引来的流量，这对于一个演员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白允欢心情糟糕透顶，偏巧又因为走神被脚底下的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飞扑到马路牙子后面的草坪上，他穿得棉服厚重，压在草地上像是一只生无可恋的大型玩具熊。


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白允欢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如同放弃翻身的咸鱼。


“诶，前面那个人你干嘛呢？！”保安巡逻到这里，一声惊呼，飞奔过来。


白允欢被他捞着翻了个面，生无可恋抬眼看着这个眼熟至极的保安小哥。


保安摸头嘿嘿一笑：“哎哟，这么巧，又是你啊。”


“是啊，真巧。”

白允欢坐起来，揉了揉发疼的膝盖，“每次倒霉的时候都遇见你。”


“……”保安小哥被他甩了一句，愣了愣神，这才谨慎发问，“怎么了，你不会又跟嫂子吵架了吧？”
嫂嫂嫂你个头！
白允欢失去了吐槽的力气，他托着疲惫的双腿冲自己家公寓走过去，给保安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回见”。


204.
梁暄给白允欢开门的时候，敏感察觉到这小孩有点无精打采。


“你怎么了？”他皱着眉头发问，上下打量着白允欢，发现对方的黑裤子上有被磕蹭的痕迹，刚好在膝盖的位置，“走个路，还给走摔了？”他一边调侃着，一边去客厅里找医药箱。


白允欢没说话，他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梁暄，虽然梁暄和旋木的关系已经八、九不离十，但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总不能指着梁暄的鼻子质问他吧？
“诶，干嘛去？”梁暄转头看见白允欢要往屋里去，连忙喊住他，“又没洗手，又没擦药，就直接回屋像话吗？”
“你不要管我。”

白允欢留下一句话，重重将房门合上。


39
第三十九章
205.
白允欢的情绪明显不对劲，梁暄握着碘酒棉签的手顿在半空中，他仔细思索白允欢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恼火，看样子还气得不轻。


总不至于是跌了一跤就把魂给摔没了吧？
正当梁暄左思右想的时候，白允欢的房门却又出乎意料被拉开，刚才回屋换了衣服，这会白允欢穿着棉质短袖短裤，露出膝盖上一片鲜红的颜色，看来刚才应该磕的不轻，皮都擦破了，流了血，干涸粘在伤口周围。


白嫩的腿上有这么一块实在是显眼，梁暄眉头皱起来。


“你这是怎么弄的，这么不小心。”

嘴上虽是埋怨，他还是把地暖调高了些，撸起袖子，将白允欢拽到沙发上坐下，拉过他的腿给他消毒。


白允欢在整个过程中很沉闷，一句话都没说，头发今天没做造型，耷拉着，就好像是在表达主人的心情。


梁暄手指修长，节骨分明，给他上碘酒的时候动作也很温和，一件浅灰色的居家服套在身上，很有邻家哥哥的感觉，还是长得很帅那种……若要是之前，白允欢肯定要面红心跳一番，今天却没了兴致。


梁暄着急了，问他：“有谁欺负你了？还有哪磕到碰到了没？怎么在一副外面耀武扬威的小少爷模样，回来反而成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的鹌鹑了？”
谁欺负我了？你呗。


白允欢不满意于梁暄这副兴师问罪的态度，更不满意于他说什么在外面耀武扬威。


“怎么，难不成所有人都得像你一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才是？”白允欢刚一开口，那刀子似的话就从舌尖飞出，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跟梁暄说话的一天。


梁暄更是没想到，他皱起眉头，将手里的棉签甩进垃圾桶里，脸色一下就沉了：“白允欢，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允欢见他生气，刚强硬的态度又没了，他撇了撇嘴，不说话了，踩着拖鞋又跑回自己的屋子，房门再次重重合上，这回，梁暄的表情除了恼怒，还带了些狐疑和谨慎……白允欢这是知道什么了吗？
206.
晚上九点半，正好是城市众多“打工人”回家刷手机的时刻，一条微博悄然出现在旋木的主页，大意是官方宣布自己自编自导了《比海更蓝处》，并且提及整个剧组内气氛非常好，演员都认真努力。


尤其提及了白允欢，原话是：“剧组内也有几个新面孔，像允欢啊，他们都进步很大，跟他们几个年轻演员在一起，感觉我也变年轻了：）”
后面带了个古早颜表情微笑。


一般来说，一部剧的粉丝，应该是以演员粉为最多，其次是导演的粉丝，编剧几乎没有什么提名的机会，但是旋木不一样，他的故事早些年就颇受好评，后来神秘的身份更是吸引了一大票追随者。


所以微博一经发出，很快就被大量回复刷屏。


【啊啊啊旋木大大又有新剧了，我的快乐回来了！】
【旋木大大对这次剧组的演员好像很满意，那我就安心期待成品啦】
最开始的回复大多数是旋木的粉丝，语言也还算温和，几乎没有人提及白允欢这两天的绯闻，大多数都是在讨论电影本身的内容。


而过了十几分钟，《比海更蓝处》官方微博转发了这条消息，并在配文中澄清关于边霍、白允欢和蔡柔的绯闻。


再随后，边霍也转发了，配文：“秦乐那么可爱，姐夫和姐姐都喜欢[坏笑]”
蔡柔转发了边霍的微博，配文：“去，谁认你是姐夫。”


虽然剧组成员的微博都是在用角色来调侃，但是网友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事上了热搜之后，评论区就变得鱼龙混杂起来。


有人说，白允欢背后肯定有人，要不然怎么他一出事，就连常年不问世事的旋木也会出来替他说话？
也有人说，旋木在国外草了个清高的人设，回国之后还不是给资本滑跪，那么多的小鲜肉，严重怀疑电影的质量。


随后就有大批粉丝前来和这些人争吵，一时间热度空前的高，这件事有好有坏，好处是白允欢插足的谣言是彻底澄清了，坏处是频繁登上热搜，让《比海更蓝处》蒙上了一层疑似营销过度的阴影。


不过，这些都不是白允欢此刻最需要考虑的事，他现在满脑子都被“梁暄就是旋木”这样一个事实所占据，他无法克制自己想要知道真相的冲动，甚至光是坐在床上发呆手里都冒冷汗。


这件事已经八、九不离十，倘若旋木真的跟他没关系，根本不可能站出来替他发声，联想到之前在公司偷听的那些话……
207.
晚上十点，梁暄从房间里出来，去浴室洗澡。


白允欢坐在房间里听见水声从浴室里传来，跃下自己的床铺，推开了梁暄的房门。


这是他第二次趁梁暄不在的时间里进到他的房间，上次只是单纯好奇扫了一眼，这次却带着目的——白允欢承认自己这件事做得不太地道，但是，有些事情他必须弄清楚。


当白允欢环顾四周，忽然望见夹杂在一堆“鬼画符”稿纸中间的纸张时，直觉告诉他那里面应该有文章，毕竟那叠纸是纯白的，被整齐码放又用订书机订在一起，放在一个透明文件夹里，在成堆的草稿纸里“鹤立鸡群”。


白允欢想也没想，抽出那叠纸，看见第一页上赫然印着几个字《比海更蓝处（最终稿）》。


在那一瞬间，白允欢几乎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无法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他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而一想到自己所得到的所有资源都是梁暄在背后相助……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拿到《比海更蓝处》的资源时，那种兴奋和自豪。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似乎总有父母兄长铺好道路，他本以为演戏会是自己追逐来的梦想，却没想这些努力都成了没用的泡影。


那一瞬间的迷茫和失落淹没了他，白允欢抱着那个透明文件夹，跌坐在梁暄的床上。


40
第四十章
208.
梁暄洗完澡回来刚好对上白允欢的目光，一时间愣在原地。


头发还没擦干，水珠从发梢末端滴落，顺着他紧实的上身往下淌，一直没入腰上围的浴巾。


好一副美男出浴图，白允欢咬牙切齿地想，他真是小看梁暄了，就说如果他真是哪个不知名的小编剧，每天忙于给剧组打杂，怎么会有时间锻炼？不变成抻头弓腰的职业病就不错了。


“你……”梁暄的目光瞥向白允欢的手，那里正赫然摊着刚拍完的剧本，心下一沉，瞬间明白白允欢今天的异常。


房间里静的只剩下呼吸的声音，白允欢有很多质疑想要提出，但话语卡在嗓子眼，最后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梁暄更是无言，他想过很多种被白允欢发现的情况，而真当掉马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的大脑竟是一片空白。

心跳开始加快，梁暄生出几分口干舌燥的感觉，他站在白允欢面前，像是在等待宣判。


“所以，那个在屋子里待着的导演就是你吗。”

白允欢用的是问句，语气却是陈述。


“……是。”

梁暄点了点头。


白允欢脸上的失望不加掩饰，他从梁暄的床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梁暄，你总是说要我敬业，可你自己呢？为了耍我，甚至不惜躲进屋子里去做导演的工作，监视器不是万能，你不亲临现场，怎么能清楚知道演戏时氛围的好坏。”


“我不是为了耍你！”
“那是为了什么？！”白允欢提高了音量，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浑身的毛发进入戒备状态，“我喜欢的旋木从来都不该是这样！他那么认真对待自己笔下的每一个故事，那么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可能为了一时的恶趣味去整蛊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演员！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白允欢越说越生气，声音上扬，到后面几乎要抖起来。


“白允欢，我不是为了整你！”梁暄伸手抓他，被他过大的音量给吵得太阳穴直疼，一时间也没收敛好自己的脾气，手下的力气用大了。


白允欢触电一样试图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想也没想，用能活动的另一只手从床上抓了枕头冲着梁暄拍过去：“那你还能是为了什么？大编剧，你在我这里装穷装得好像那么一回事，倒不如下部剧你自编自导自演啊？！”
209.
下一秒，梁暄将他推倒在床上，想也没想，压上去吻了他。


白允欢被这突如其来的“霸王硬上弓”给整懵了，直到嘴唇上传来湿润温暖的触觉，这才反应过来……好啊，还在租房的时候骗他自己是个直男，简直罪加一等！
210.
“滚！”
同样是成年男人，白允欢力气自然也不小，又蹬又踹将梁暄从身上扒拉下去，气得口不择言：“你给我滚！我跟你说，凭我的身价还用不着屈身跟你玩潜规则这一套，不要以为你是旋木我就会色令智昏，别说旋木，就算你是螺旋桨飞上天也没用！现在收拾东西给我滚！”
梁暄心想着谁要跟他潜规则，光明正大的相亲对象，哦不，光明正大的娃娃亲未婚夫，怎么就“浅”规则了？
他这时候倒是忘了这年代不搞包办婚姻这一套，只想让白允欢这张开口气死人的嘴赶紧闭上。


但论起蛮横梁暄还真比不过他。


白允欢拿着枕头往梁暄身上拍，几乎要把里头的绒都掸出来，他也不管梁暄收没收拾东西，直接推搡着将人赶去房门外头，紧接着又“嘭”的一声关上门，隔着门板跟梁暄叫嚣：“往后就当不认识，从此江湖路远，拜拜了您内！”
211.
他把旋木给打了。


深夜十二点，白允欢窝在床上缩着一团，吸溜着鼻子，打开某音乐软件，翻找最伤感的歌单，开始祭奠自己逝去的青春，看见一句评论“我的青春喂了狗”，心想着谁还不是个眼瞎人呢？
歌单定时播放结束，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没能顺利入睡。


白允欢翻了个身，平摊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只有钟表秒针一声声的轻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寂静得让人觉得很难过——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习惯了梁暄的存在。


白允欢打开手机，鬼使神差点到梁暄的微信界面，却忽然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头像——原本寓意“烦死了”的头像，变成了一个鞠躬一百八十度的小人，脑袋直接顶在地面上。


白允欢撇了撇嘴，正思考着要不要深夜给梁暄打个骚扰电话——他自己睡不着，梁暄也别想睡。


忽然瞅见上面的备注昵称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白允欢停下了所有动作，静静等着梁暄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


梁暄：【头像是我】
212.
【不、满、意！爬！！！】
白允欢用力敲下三个感叹号，总算觉得发泄痛快了，手机往旁边一扔，闭眼陷入睡眠。


213.
第二天，白允欢接到了侯兴运的电话，让他去公司一趟。


之前的风波已经暂时算告于段落，经济团队的人用白允欢的微博登录，发了条澄清的微博，大意就是白允欢和照片上的姑娘们只是朋友关系，希望网友们不要过度解读，同时，粉丝也不要去扒人家的个人信息，给彼此留一些距离。


这话放出去的时候，又有大批吃瓜群众赶到打算掺和一脚，眼瞅着又要上热搜，被公司压了下来。


侯兴运说，白允欢真是名副其实的热搜体质，不管黑的红的，总之一切带热度的东西好像都会自动往他身上凑似的。


“当时决定签你的时候，看你挺乖巧，本来还担心流量上不去呢，结果现在看来倒是担心多余了。”

侯兴运半是揶揄，半是调侃。


“……谢谢。”

白允欢吞了吞口水，他知道侯兴运为了摆平他的事，肯定从中运作不少，他这一声谢谢是发自内心。


即便是知道侯兴运签他，多半也是看在梁暄的面子上，但这个经纪人对他确实尽心尽力，白允欢看在眼里。


侯兴运挑了挑眉毛：“哟，就别跟这整煽情的了，多给公司赚钱吧。”


白允欢不解看向他，有活儿了？
“啧。”

侯兴运从手底下抽出一份文件，“广告代言，风险评估过了，可以接，自己看看。”


41
第四十一章
214.
侯兴运给他的是一个国产手机的广告，PEAR，主打年轻人的平价市场，谈不上口碑，但是品牌知名度不错，每年都会邀请年轻当红艺人来做推广。


而且这个品牌最特殊的一点在于代言人数量，照理来说，别的手机一年也就那么两三个代言人，但是PEAR却是每一季代言都是五个往上数，他们倒也不要求代言人的口碑，清一色全部是当红流量——不管是黑红还是怎样，能接到PEAR的邀请就意味着商业价值。


侯兴运感慨这简直就是为白允欢量身打造，白允欢听着却不觉得是夸他的话。


即便是内心情感复杂，白允欢自然也不会拒绝这么一个大好的挣钱机会，他想着这次的代言费拿到手，就能给自己家老爹老妈买点礼物。


这么想着，他大笔一挥签了合同，也没看里面的具体内容——侯兴运都替他看过一遍了，还能有什么漏洞呢？
215.
周末，在历经被学校的教授拉着手一番语重心长教导过后，白允欢总算能抽空回家吃顿饭。


白父白母都是好久没见到儿子，平日里只有视频解相思，现在总算见到真人了，乐得脸上都笑开花。


白家老太太听说宝贝孙子回家，特意从隔壁的别墅绕过来，说是要亲自给孙孙做饭吃。


老太太今年七十多了，身子骨却很硬朗，顶着一头白发，却还能每天出去公园里跳跳舞——早些年家里养了条萨摩耶，那会老太太经常会带着它出去遛弯，可前几年那条萨摩耶出车祸死了，为此白允欢还难过得大哭了一场。


“欢欢回来咯，今天我下厨，都做你爱吃的。”

白老太太笑眯了眼，拍了拍白允欢的手背，将保姆从厨房里往外赶，“我让她们给我买了红烧肉、鲈鱼，就盼着你到家啦。”


白允欢笑得嘴角咧到耳朵根，他知道奶奶这是想他想得厉害了，但总不能放着一个老人单独在厨房里做饭，于是，在爹妈的安排下，兄弟两个人都被送过来给白老太太打下手。


白允清这个做哥的是哪哪都好，就一点，手笨。

即使是有心去学，他的厨艺还是可以炸厨房的程度。


见白允欢和奶奶在厨房里和谐忙碌，白允清只能被晾在旁边，像个被挂在杆上的咸鱼，出声调侃以示存在：“奶奶，您这可不带偏心的，欢欢这一回家您就这么忙活，也不见我回来的时候……”他目光带笑，故意挑事。


“诶！”白老太太上扬起声调，瞪了他一眼，不满辩解，“你这小子回家的次数不比他多，再说了，哪有老大跟老二争宠的。”


白允欢添油加醋：“就是，哥你少来这一套。”


祖孙三人在厨房里热热闹闹拌嘴，直到饭菜上桌了还没唠完。


“下个月就是允清三十岁生日。”

白母想起来这事，便顺着话头说下去，“老太太，表诚意的时候到啦，而立之年，咱们生日宴搞个大的？”
“我看行！”白老太太答应得很快，一副老小孩的模样瞪着白允清，“你这生日会，我必须让全市的人都知道，省得你到时候又说我偏心。”


白允清失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说那就都随了老太太的意。


白允欢是知道他哥向来对这些张扬操办的宴会不感兴趣，但一来不好拂了家里人的意，二来他哥也确实到了该维系人脉的时候，于是乎举双手双脚赞同：“好耶，我支持奶奶！你看要不要再找点媒体进来拍你，未来的京城王老五？”
白允欢这话说得太夸张了，媒体是不可能有媒体的，白家虽然有钱，但到底京城里有钱有权的那么多，还轮不到白家头上……不过，说出这话逗逗白允清也是挺不错的，要知道看他吃瘪的机会并不多。


“去你的。”

白允清实在没忍住在他弟头上拍了一下，趴在白允欢耳边恶魔低语，“我告诉你，我的生日会办了，沈阿姨家儿子也得来，看你还能蹦跶多久。”


216.
说起沈阿姨家儿子，白母又在餐桌上打开了话匣子。


“之前沈彦芝给我看过她家儿子照片，那叫一个帅哟。”

白母冲着小儿子使眼色，“欢欢，你还记得他吗？你小时候还跟着人家屁股后面追着喊馒头哥哥呢。”


“馒头哥哥？”
“她家儿子的小名，你别说，你俩出生照还真长得特像，都跟个圆圆的白馒头似的。”


217.
白允欢其实并不在乎什么馒头哥哥，白母说得那些话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知道为什么，想起相亲的事情，他就会突然想起梁暄。


明明梁暄已经从他的公寓里搬出去一个多星期，可白允欢还是会时不时想他。


要说起来，梁暄确实是个情商极高的人，他知道白允欢见了他就烦，或许是为了避免两个人之间的争吵，就连行李都是他偷偷拿走的。


白允欢某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就发现他的房间里全空了，衣服、鞋子还有洗漱用品，通通跟蒸发了一样，可偏巧桌子上就留了两样东西，一是那盆蟹爪兰，另外一个，则是白允欢见过的那个平安扣坠子。


两样东西整齐放在桌面上，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自从白允欢知道梁暄的身份之后，再次拿起那块平安扣，他自然就明白这件东西有多价值不菲，满绿透明，好像是一块浑圆的玻璃，悬在一条颇为朴素的暗红编绳上，编绳被磨得光滑了，应当是有些年头。


白允欢自己脖子上也有一块，白的玻璃种，那是他从小就带着的玉扣，听说是刚生下来的时候发烧，家里人给挂的，保平安用。


虽然二十一世纪了，白允欢对于鬼神之说一直将信将疑，但到底还是这么多年没离过身，就连拍戏的时候都要小心收到盒子里，让张小圆拿在手上。


梁暄这块平安扣不由也让白允欢多想了一点，他想，如果梁暄试图用这么一块平安扣来弥补对他做过的事，那大可不必——毕竟在白家的教育里，玉器那都是有灵的东西，随身佩戴多年是不兴送人的。


他给梁暄发微信，让他把玉坠拿走。


梁暄的回复却很出人意料：“就放你那吧，要是咱俩没成，这块玉在你那就是最好的归宿。”


“要是咱俩成了呢？”白允欢下意识发问，他就觉得梁暄这话说得很怪异，明明自己是跟他探讨玉坠的问题，怎么就又被掰扯到了“成不成”上？
“……”梁暄在手机另一端哑然失笑，他觉得白允欢这小孩最大的优点应该就是心宽了，可最让他难受的地方也在这，心宽，说难听点就是没心没肺，要不他怎么知道真相之后，也不顾及两个人这么久的相处，直接把人扫地出门？
“要是成了，你就亲手给我戴上。”


218.
关于玉坠的事，两个人到最后也没达成一致，白允欢只得先把那坠子收起来，就放在之前他收放自己那块的盒子里。


拍广告那天，张小圆习惯性打开盒子，方便白允欢放坠子，却意外看到了里面另外一条，当即面露了然，神秘兮兮将两个坠子好好放在一起，凉玉相触，发出一声不大的脆响。


白允欢没注意她的神色，一本正经看着化妆间后面成排的衣服，有些诧异。


“今天这是要来多少个人拍摄？”
张小圆对了一下流程表：“你先拍，拍完之后应该会来一个组合。”


“组合？”白允欢开始后悔自己没仔细看对方给过来的合同和流程，以至于他现在连这期跟他同档代言的“合作伙伴”是谁都不知道。


“迪达公司新推出的练习生组合，叫什么……A&A，听说意思是A等生的意思。”

谈起八卦，张小圆又来了兴致，“这个组合不是选秀出身，走得是老带新的模式，直接让已经出道的偶像从组合里出来，换进来带新人，是迪达最近实施的新项目。”


白允欢了然点点头，迪达这种做法也实在投机，这样一番操作下来，新人直接就能跟着老人一起拿资源，稳赚不亏。


然而，白允欢却没想到这些新人里竟然就有李阳一个，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到他。


42
第四十二章
219.
PEAR手机新款主打的是曲屏未来科技感，按照脚本上写的，几个代言人的广告均以太空做主题，所以拍摄的都是室内绿布戏。


白允欢没怎么接触过这种拍摄方式，挂着威压悬在半空中听导演在下面讲戏，都说站得高看得远，他就是这会瞅见李阳进了拍摄间，连带着身边好几个年轻男孩。


他们服装统一，银灰背带裤配镭射外套，挺有科技感，明显团队的造型师下了不少功夫。


白允欢本来没在看那头，奈何他们衣服太亮眼……不看还好，一看到李阳他就开始走神——他心里有气，想起李阳将他的照片给抖都去，他就恨不得飞下威亚跟他打一架。


李阳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冲白允欢咧起一个阳光灿烂的笑。


“白允欢！我刚才说话你听了没？”导演在下面拿着扩音喇叭喊他，“早点拍完早点下来，省得在上面挂着受罪。”


白允欢应了一声，将注意力拉回。


虽然业内对威亚戏传闻相当恐怖，但白允欢本人却觉得还好，他不恐高，甚至还觉得在上面飞来飞去挺有意思的。


几十秒的广告很快拍完，白允欢被放下来。


双脚着地的时候，他才忽然感到后背僵硬、大腿酸痛，刚刚在上面拍得挺开心，这会终于明白威亚的“魅力”，一时间没做好心理准备，迈开腿的时候向前趔趄了一下。


一双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将他托起来。


“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白允欢抬起头就对上李阳的笑脸，几乎是下意识的，白允欢将袖子从他手里扯出来，表情也变得古怪。


奈何对方还不算完，冲着白允欢的领口就伸手过去：“这里都乱了，果然拍威亚戏好辛苦啊，哥你累不累？”
“……？”
白允欢不知道他这是唱得哪一出，毫不留情将李阳的手拍开：“你别碰我，也别叫哥，就喊我名字。”


他是被李阳刺激的应激反应，没控制好音量，也没顾及场合，一时间周围的人都好奇看过来，心想着这又是哪一片新鲜瓜田。


白允欢话一出口，意识到不对，随后立刻想明白李阳就是想看他出丑，这一招来得又损又烂。


白允欢撇了撇嘴，没说话，扭头往化妆间走，招呼张小圆赶紧跟上。


身后传来A&A剩下的男生们对他的议论，大概就是“牛什么牛”“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之类的话，随后就是对李阳一连串的安慰，李阳还惺惺作态替白允欢解释，说他是拍摄太累了才会这样之类。


白允欢懒得听，他现在和李阳分开久了，那层恋爱时候的滤镜消失之后，愈发觉得李阳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220.
白允欢本来以为李阳也就是这样恶心他一下，却没想到这家伙还能做出更令人费解的举动。


当天晚上，李阳发了一条微博，上面赫然放着白允欢在拍摄现场吊威亚的照片，配文：“跟一直敬佩的学长站在一个拍摄现场了[握拳]”或许是碍于拍摄保密工作，他把白允欢脑袋以下全部涂成大花袄的样子，只留了一张因为抓拍而显得面目狰狞的脸。


白允欢自诩还是一个挺有偶像包袱的人，他看见李阳发这个，恨不得冲到手机屏后面把他脑袋拧下来。


然而一群不明白真相的粉丝还是凑了过去，小心翼翼给李阳留言说：“哈哈哈没想到阳阳竟然是我家欢欢的学弟，下次要记得把学长拍好看一点呀！”
“呜呜，糊也挡不住欢欢的帅气，给大家欣赏一下帅哥的美图[图片]”
“呃……这位到底是在夸，还是在黑啊，我怎么顿觉茶香四溢。”


说起来，如果李阳这条微博是跟白允欢正面开撕的也就算了，问题是他这条微博还是在夸白允欢，配了张丑照，一时间弄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意思。


白允欢的粉丝踌躇不敢在评论区对呛，怕理解错意思给白允欢招黑，更怕白允欢和李阳正主关系好，粉丝提出不满反而尴尬。


转头李阳那边就买了热搜，一堆营销号来到评论区，夸赞两个人的关系真好，又调侃李阳是直男审美，不会拍照。


白允欢在手机前面看着这一切，气得恨不得从耳朵里冒烟，他现在觉得李阳就跟块牛皮糖一样，扯也扯不下来，无论是大事小事，人家都能掺和一脚。


侯兴运来打电话问他什么情况：“你和李阳是同学？”
“前男友，我甩的他。”

白允欢咬牙切齿。


侯兴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深感心累，只能无奈摇摇头，告诉白允欢：“你先不要用微博做任何回应，我们可以借着这个热度继续炒一下你的颜值……”
“但是我这才刚从热搜上下来，现在又上去，别人烦都要烦死了。”


“你也知道！”侯兴运不知道网友们烦没烦，反正他是烦了——原本觉得他一个金牌经纪人走到今天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现在发现还是自信了，白允欢，这估计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小恶魔。


挑他错吧，挑不出来，可偏巧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上赶着往他身上凑。


221.
白允欢这边按兵不动的时候，有人却坐不住了。


晚上九点半，李阳发的微博下面忽然就多了条评论：“丑，拍得太丑了，这小孩演我戏的时候都没这么丑[图片]”
图片上附带的是一张秦乐被人踢的时候，拍下的剧照：白允欢缩在墙角，一半脸在阴影下，另一半脸被酒吧的蓝光照着，他的头发蓬乱，一双眼睛却明亮，黑眼珠里映着一点亮蓝的光。


光是一张照片，那眼神里流露出的恐惧和迷茫就几乎要冲出屏幕了，虽然造型延续十几年前的乡土风，但不会让观众觉得丑，反而会对这么个精致的男孩感到怜悯。


【卧槽？！这是《海蓝》的剧照吧？！卧槽，旋木？！】
【啊啊啊欢欢子出息了，这张照片我能抱着舔十年！不，一百年！】
【妈呀，旋木都给炸出来了啊……不过有一说一，李阳这张像是故意拍得丑照，要是我朋友敢把我这种照片放朋友圈，我能立刻绝交。

】
【呵呵，从刚才就想说了，白允欢压根没关注李阳，他在这里草什么学长学弟的人设呢？】
【呜呜呜只有我注意到旋木大大的用词了吗？小孩，小孩！对不起我开始嗑奇怪的cp了。

】
43
第四十三章
222.
严冬十二月，北京飘起今年冬天第一场雪，白家在市郊的别墅灯火辉煌，平日里闲置的地方终于有了点人气。


白家大公子三十岁生日，宴席确实摆得阔绰，庭院请人提前打理，在寒冬的季节也缀满娇嫩的鲜花，长桌上放着果盘和蛋糕，全部出自外聘的顶级糕点师，甚至就连伴手礼都是精心设计的欧泊吊坠，放在用丝带扎好的小盒子里很是漂亮。


这场宴席虽没有之前在饭桌上调侃得那样夸张，却也将京城里跟白家有过合作的对象都邀请了个遍。


白家老太太穿起新定的墨绿旗袍，侧腰上一只金线绣的凤凰，拖拽花俏的羽尾，颇有种旧时候的雍容华贵。


白允欢替奶奶掸平衣摆，故意夸张甩了两下手，做出古时小太监的模样：“太后，您今天可真漂亮，风姿绰约、娇艳如花啊！”
白老太太不理会孙子的耍宝，笑眯眯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在镜子前面转了个圈，感叹道：“都说老了就得穿得素净点，我倒不这么觉得。”


白允欢咧嘴笑了笑，点头如捣蒜。


他们家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办过宴席了，上一次还是白允欢成年的时候，那会他是好一个意气风发的五陵年少，刚接到心怡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恨不得要把下巴扬到天上去。


现在他这身行头还是当年成人礼留下来的，奶白的定制小西装，黑色西裤配小牛皮鞋，摘掉过于正式的领结，换成丝质领巾挂在脖子上，妥帖又不会喧宾夺主，抢了他哥的风头。


白允欢挺兴奋跟房间里臭美，而作为这场生日会的主角，白允清却反而没怎么流露出高兴的表情，相反，他靠在门框上盯着弟弟那副得意的样子，眉头蹙起，显出几分欲言又止。


白允欢瞅见，“啧”了两声，窜过去一根指头落在白允清的眉心上：“过生日还愁眉苦脸的，小心倒霉一整年。”


白允清扒拉掉他的手，一本正经：“宾客名单看了吗？”
“没有，都是你和爸妈的朋友，我看有什么用？”
“里头倒是有你认识的人……”
白允欢不明所以：“对啊，你们的朋友我多少也认识几个，这有什么稀奇？”
“沈阿姨全家今天也过来。”


“哦。”

白允欢兴致缺缺，一撇嘴从白允清身侧蹭出房间，脚底抹油就要开溜，“包办婚姻不美满，哥你可不能跟爸妈同流合污啊。”


白允清眉头皱得更紧，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白母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臭小子瞎说什么呢？！”
白允欢冲着他哥挤了挤眼睛，溜之大吉。


223.
我佛不渡不听话的弟弟。


白允清本想早一步告诉白允欢，却没想让他自己跑了，那就没办法……今晚注定有好戏要看。


224.
晚上六点，宾客基本已经来齐，原本空荡的庭院里也被轿车挤满，甚至有部分车子停在了路边。


白允欢站在三楼的露台，用叉子拨弄着手里的布朗尼，看着下方黑压压一片轿车，心想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定下的规矩，商务人士都得开个“黑车”，一点新意都没有，不像是他白允欢，成年礼第一天就挑了款亮橘色的跑车带回家。


正当他这样想着，一辆大红Ghibli驶入院内，在一众黑色中分外吸睛，白允欢的目光随着那车子移动，只见那辆车停到一个预留好的位置，紧接着一双高跟鞋踩在地面上……
“允欢，夫人叫你下去。”

跟了白父多年的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说是管家，但白家也没有那种封建的“等级制度”，白允欢当他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伯伯，应了一声就跟着走下楼去。


225.
这楼梯才走了一半，白允欢忽然停住了。


大厅里，一对母子站在中间，正在跟白母攀谈。

靠前站立那位正是刚从车里下来的沈彦芝，而靠后那位……白允欢熟得不能再熟，那不是梁暄又能是谁？
管家在后面只见白允欢攒在扶把上的手关节发白，肩膀都有些抖。


“是有哪里不舒服？”
老管家连忙上前，刚凑上去却看见白允欢一张咬牙切齿的脸，五官团在一起，好似准备扑出去咬人。


“行，行……”白允欢碎碎念着。


老管家摸不着头脑：“什么行？”
“行！梁暄，真有你的！”
白允欢突然一声爆发，一点声音没压，楼下的人齐刷刷抬头看上来，目光中皆带着疑惑——白允欢这句话喊得突兀，他们甚至没听清这白小少爷具体在说什么。


两位母亲当然不知道小辈之间的恩怨，白母冲白允欢招了招手，示意他下来，而梁暄站在后面，表情还维持着不变的镇定——早在来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上次因为掉马甲的事情，就已经惹得白允欢一直不理人，倘若这次再不主动送上门来，怕是最后没有一点好下场。


白允欢怒气冲冲，踩着楼梯下去，瞥见梁暄那副镇定的脸，更是火冒三丈——他就说，这旋木到底为了个什么住到他公寓里来，又为什么敢强吻他，原来是为了看看娃娃亲对象到底怎么样！
他当自己是皇帝下江南呢，还来一出微服私访？
226.
“哟，这不是欢欢，好久没来看沈阿姨，害得阿姨只能从电视上看你呢……越长越俊了。”

沈彦芝笑眯眯跟白允欢打了招呼，好似把之前他逃相亲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她和白母是多年老友，也算是看着白允欢长大的，早就将他当做自己半个儿子。


白允欢对上沈彦芝的笑眼，压下心中的火气，礼貌跟她问了好。


白母自然看出他脸上的不痛快，调侃道：“怎么了，又有谁招你个臭小子了？满脸写着个不情愿，见了沈阿姨还不高兴？”
“高、兴。”

白允欢一字一顿，目光越过沈彦芝，落在梁暄身上，如果有实质，早就化成刀子嗖嗖飞过去。


梁暄避开他的目光，转头跟两位大人寒暄起来，这倒好，没人再注意白允欢的异样。


白允欢站在一旁深吸一口气，拿了杯果汁往肚子里灌。


227.
“欢欢之前演的我的戏，挺苦的，他还是坚持下来了。”

梁暄对着一脸不相信的白母说道。


“是嘛，就这小子。”

白母嘴上虽是这么说，笑意却愈发明显，谁不愿意听别人夸自己家儿子呢？
沈彦芝一巴掌打在梁暄后背上：“我听说你给人折腾生病了，哪有这样做哥哥的。”


“妈……”
“哎哟，出去工作哪能没点困难，好了好了彦芝，咱们俩去拿点吃的，让这俩小的玩。”

白母拽着沈彦芝向别处走去了，那给两个人制造“二人世界”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梁暄暗暗叫苦。


果不其然，两位母亲前脚刚走，后脚白允欢也懒得装了，翻了个白眼就要走。


梁暄连忙拽他，又被白允欢甩开：“干嘛！别碰我，你是谁啊，碰脏了我的白衣服你给我洗？！”
“欢欢你……”
“欢你个大头鬼！”白允欢拔高了音量，想起周围还有其他人，又压下去，“梁暄，你不要以为你一边用旋木的身份替我出头，我就会原谅你……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骗我，你还骗了我两次！怎么样，现在见到相亲对象，是不是觉得这人特傻特没本事还好骗？你真是……”
他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竟然闪动着几点水光。


“你听我跟你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不就是因为被我逃相亲，气不过，故意微服私访来调查我，扮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就想看我之后知道真相后悔吗？”白允欢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究竟几句是真话，几句是气话，他感觉浑身上下的血都往脑袋上涌。


“真不是！”梁暄急了，“我没想看你后悔，现在后悔的人是我！”
44
第四十四章
228.
眼瞅着两个人就要再大厅里吵起来，白允清连忙上前，将两个人隔开。


“欢欢，你冷静一下。”

白允清又转向梁暄，“你也差不多得了，别让旁人看了笑话。”


白允清的声音不大，本意是想做个和事佬，哪知白允欢这会却聪明起来，一下从他的话中得到了关键信息……
“哥，原来你早就知道？！”
白允欢这下明白为什么他哥临宴会开始之前神色古怪，也知晓他为什么要问他看没看过宾客名单了……原来如此，原来从始至终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这回好了，白允清也成了那个倒戈的“罪人”，白允欢推开他们，一路向楼上跑去，动作之大，引得不少人向这边转过头来。


早有听闻白家与梁家关系密切，如今一看，小辈们的关系好像比想象的要微妙些……宾客们有着内心的盘算，而梁暄却只想着，要再不去将白允欢追回来，怕是以后别想讨得他的好脸色了。


“我去看看你弟。”

他留下这样一句，追着白允欢上了楼。


白允清站在原地，颇为无语，他就知道最后会搞成这个样子，白允欢在这种事情上脾气很倔，梁暄应该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229.
白允清想的没错，梁暄追上去就吃了闭门羹，白允欢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对梁暄在外面的拍门声充耳不闻，烦了就把头埋到枕头下面假装鸵鸟。


“白允欢，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把门打开，我们坐下来谈，你就是骂人也行，打人也行，但总得给我个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梁暄几乎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跟人说过话，他的手扶在门把上，似乎是随时准备破门而入。


白允欢心中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却听见梁暄下一秒又说，假如不给他开门的话，就要把两位母亲给叫上来。


“……你还敢反过来威胁我！”白允欢默念失败，从床上翻下来，一把拉开房门，“我之前就跟你说，以后咱俩就当不认……唔！”
他话说了一半，就被梁暄吻在嘴唇上。


梁暄比他高了小半个头，欺上来的瞬间压迫感十足，白允欢呼吸一滞，大脑空白，根本没想起来要推开他。


梁暄一只手背过去将门关上，另一只手放在白允欢的腰侧，将人压在墙上，吻得很小心——他的感情经历也少得可怜，前面二十几年似乎全身心都放在自己的事业上，根本没时间谈恋爱，更别提磨炼吻技……
但这东西对一些人来说，或许就是无师自通，舌头探进去之后，就转成另人难以招架的攻势，他吮过白允欢的下唇，犬齿不小心蹭在他的唇瓣上。


白允欢被一丝疼痛拉回理智，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梁暄和他的身体已经贴在一起……这太不对了，他明明是要拉远距离的。


“停。”

白允欢向一旁别开头，他推搡着想要从梁暄怀里挣出来，整张脸已经红透，像是煮熟的虾子，“你别碰我！”
梁暄只觉得推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软绵绵的，他叹了口气，却没有撒手。


“白允欢，你也喜欢我，对不对？”梁暄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趴在他耳边呢喃，热气吹在白允欢的脖子上、耳朵上，烧得人理智全无。


白允欢捂住脸：“可是你是谁呢？旋木，还是梁暄？是那个需要跟我合租的穷小子，还是那个要跟我相亲的梁家公子？你老是骗我，我哪知道你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喜欢你，这句是真的。”

梁暄无奈揉了揉白允欢的头发，“虽然你跟我学生时代憧憬过的理想型一点也不像，但我一见不到你就担心，有你在身边就会觉得安心……我想跟你试试。”


梁暄目光满含深情，注视着白允欢一双漂亮生动的眼睛，气氛升温，空气好像也变得黏腻，一切都恰到好处，就等着白允欢点点头……
然而，现实就是，这小孩永远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从来不走寻常路。


“那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啊？”白允欢发问。


230.
白允清在楼下等了一会，周围上前同他攀谈的男男女女走了一波又一波，总算看见梁暄下了楼，脸上的失意显而易见。


白允清冷哼一声，迎上去，显然不满意梁暄闹得这次乌龙——这下倒好，白允欢连着他这个哥哥的气一起生。


“怎么样，被赶出来了？”
“……”梁暄抬了抬眼睛，有气无力，“倒也没有被赶，主要是他一直追问我理想型到底是什么，我说就是他，他又说我敷衍……至于我想跟他谈论的正题，他倒是闭口不谈，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话术。”


“他原来问你影视上的事，你怎么打得太极？”白允清毫不留情吐槽，“要我说，你还是慢慢来吧，别指望今天一晚上。”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白允清挑了挑眉毛：“有主意了？”
梁暄神秘笑了笑：“是，他能拒绝梁暄，但能拒绝旋木的邀约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重要的课，今晚少更点，明天补上
45
第四十五章
231.
不管私底下都发生了什么事，但从表面上来看，白家这场生日宴开得十分顺利，长子白允清年纪轻轻，处事圆滑而有手段，显然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等那时白家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好。


至于次子，虽然后半段就没怎么见到人，不过大家也认为情有可原——大明星了嘛，不愿意出来招事也正常。


然而显然狗仔们不这么想，他们夜以继日蹲守白允欢，就想弄到点什么独家爆料，要知道白允欢热搜上得多了，都被狗仔们私底下称作“热搜小王子”，撒钱一把手，谁能拍到他的料，谁的奖金那就成倍往上涨啊。


于是，终于在某钱姓狗仔蹲人的第七七四十九天，让他拍到白允欢从白家别墅出来的照片，那一身定制西装，步履匆忙，喊来一个像是司机的人，直接连夜开往市里。


【曝！#原来富二代玩票就在我身边##白允欢身份#大家偶尔会在商店里看到的珠宝品牌xxx都知道吧？普通人“就看看买不起”的东西，结果都是人家家的，各位追星女孩们，你们还会为矿里有家的爱豆花钱吗？[]】
那狗仔工作室的水印打了一层又一层，生怕人家看不出来是他们拍的。


与此同时，“热搜小王子”再次登顶，前来吃瓜的群众和粉丝，让白允欢的微博粉丝数一夜飙升到一千多万，在同期小生中一骑绝尘。


侯兴运看了直叹气，寻思着这事整得真离奇：普通小明星最差钱买营销，而白允欢这不差钱的主儿，反倒是不想营销的被逼着一直稳坐热搜榜单。


这回倒也算不上是负面新闻，即便是有不少仇富的人前来谩骂，一边说资本家坑了老百姓的钱，儿子还要接着来赚小姑娘的钱，一边又骂给白允欢花过钱的真是脑残粉……不过，舆论也没有一边倒，还是有很多人站出来说话。


【有一说一，我查了一下，他家里人做生意确实没出过事故，没有偷税漏税，也没听说卖过假货之类的新闻，我觉得倒也没必要这样苛刻，人家儿子爱干嘛干嘛呗，又没违法违纪。

】
【是啊，珠宝首饰本来也赚的是有钱人的钱，你要是看不惯也可以不给他花钱，我是路人颜粉，说实话我就是一直在白嫖，再者白允欢那边也没弄过什么打榜投票，干嘛要说粉丝是脑残粉？】
【呜呜呜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买过爱豆家的手链了，给大家卖个安利，因为这个珠宝品牌不怎么打广告，知名度一般，所以性价比真的很不错，买来送小姐妹或者男女朋友都可以，做工蛮精致的。

】
……
网上针对白允欢的身份议论纷纷，立刻有人在匿名论坛上放出几个月前的旧闻，关于白允欢和某投资人在酒店被偷拍的事情，随后就有知情人士透露，那个被拍到的投资人实际上就是白允欢的亲哥，这件事在饭圈私底下早就有传，一直没实锤罢了。


娱乐圈新闻就是这样，一天一个反转，打得人措手不及。


而白允欢这个话题中心的人物，在跑完手机广告的通告之后，再次回归校园。

已经快期末了，他的事情实在很多，下个学期就要毕业，各项学分还要重新填补，跟辅导员好说歹说，这才同意他把在剧组拍戏算成实践学分……前提是，剧组要给他开实习证明。


莫晓茜听闻此事，笑得前仰后合：“你可真牛，恐怕是影史上为数不多的实习演员。”


“别笑了，再笑祝你长褶子。”

白允欢抱着手里的奶茶大喝特喝，脱离张小圆的监督就是舒服，“你说，这个实习证明要找谁开？”
“找谁？谁有公章找谁呗。”

莫晓茜说得轻松。


232.
谁有公章？制片有。


《海蓝》的制片和导演是同两个人。


白允欢正生着梁暄的气，自然不可能拉下脸去找他，于是直接一个电话打到邹绮云那里，问她能不能帮忙出个证明。


“什么证明，哦，实习证明啊。”

邹绮云那头不知为什么有海水的声音，甚至还有鸟类的叫声。


白允欢心下一沉。


果不其然，邹绮云下句话就是：“你去找梁暄吧，我在国外度假呢，对了，你知道他就是旋木了吧？”
“……”
邹导，好好说话，不要动不动就提起一些令人伤感的事情。


白允欢撇着眉毛挂掉电话，满脸苦瓜相……他现在是真不想和梁暄见面，抛开别的不说，梁暄那天晚上一个吻就把他给亲乱了，那人最后还问他要不要在一起试试，怎么打岔都不管用，最后白允欢红着脸骂了句“滚”，这才把人从房间里推出去。


但如果不去找梁暄还能去找谁呢？
白允欢坐在床头苦思冥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大丈夫能屈能伸，大不了他先找梁暄要了那张实习证明，再让他继续滚。


233.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梁暄哪能猜不到他心里的小九九，用完就扔？想都别想。


他接了白允欢的电话，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提能不能帮他的事。


白允欢急了：“梁暄，你不要太欺负人，我给剧组打了那么半天的工，你却连个实习证明都不给开，哪有你这么做导演的？”
“也没说不给你开呀，别着急。”

梁暄在电话另一头，声音带笑，“只是我这两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不可以等等？”
“不能等，再等学校都放假了！”白允欢心说梁暄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他一个大编剧，工作时间地点都很自由，怎么会连这点时间都挤不出来呢？
“那你不然就过来找我。”


瞧！这才是真面目。


白允欢咬牙切齿：“行吧，你告诉我时间地点，我去找你。”


234.
再次站在私人影院门口，白允欢心情复杂。


这家影院就是之前他和李阳来过的，只不过，自从他开始打心底反感李阳之后，他就再没来过这家影院，总觉得心里有个疙瘩过不去。


一直没关注影院的消息，直到今天，白允欢才注意到这家影院举行的活动“电影周”，连续七天播放小众老电影，片子是由老板挑好的，顾客买一张票就只管看。


梁暄站在购票处买票，白允欢口罩棒球帽穿得严实，站在一旁等着。


他其实不太明白梁暄带他来这里的目的，梁、白两家都有家庭影院，如果只是单纯想看电影，没必要非得大老远跑到这种地方来，况且，白允欢还记得他最后一次和李阳来这看电影的时候，梁暄还跟李阳在电话里起了口角……
正当他站在那里溜号的时候，梁暄已经拿了票回来。


“走吧，订了个通宵场，之前你请我看过电影，我这次也请回来。”


提起自己请梁暄包场的事，白允欢更觉脸疼，他还记得那会自己在梁暄面前对着旋木好一通“表白”，谁知道正主就站在跟前，简直是可以用脚抠城堡的尴尬程度。


梁暄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拽过白允欢的手腕：“别想那么多，你就当是陪朋友吧，今晚有场电影我很想看，看完你想走就走，回去我把你实习证明开出来。”


白允欢没来得及问到底是什么电影，就稀里糊涂被梁暄拽进了私人包厢，这才发现对方订的还是个带床的，昏暗的灯光一衬，那氛围简直了，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老板的布置。


“你……你干嘛订带床的情侣房？不是来看电影的？”白允欢的脸跟着升温，将自己的手从梁暄那里扯回来。


梁暄也不跟他计较，笑得一脸荡漾：“这不是怕你无聊睡着嘛，想睡就睡，我保证不会对你干什么。”


第四十六章
235.
说起来，这家私人影院的消费档次不算低，照理来说布置应当也是高端大气那一挂，却因为老板的直男审美而变得有些艳俗。


浅粉色的床单上面洒了玫瑰花瓣，还十分老土拼成一个心形，床上倒是放了很多枕头，大约是为了方便靠着看电影的，然而有两个靠枕也是心形的，大红色，一眼望过去有点难以直视。


白允欢清了清嗓子，挑剔起来：“你看你订的这个房间，这都什么品位。”


“……没关系，灯一关什么也看不见了。”

梁暄听他这么问，反而心情愉悦起来，“你和李阳之前没来过情侣房？”
“废话！”白允欢听他提李阳，隐隐有点反胃，连忙转移话题，“行了，别提他，要看电影就快点放吧。”


236.
或许是老板的个人偏爱，通宵场大多是些晦涩难懂的文艺片，前面两部都是带着些宗教意味的神格寓言，在这方面白允欢并没有什么了解，梁暄坐在他旁边，逐个画面低声讲解，关于隐喻圣灵的狼、暗示洗礼的大雨……
白允欢听得一知半解，在冗长的白噪音下昏昏欲睡，他的脑袋向后倒去，头一回在看电影的时候开起小差。


房间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留着床头一左一右两盏烛灯跳动，外面夜已经深沉，或许是下起了雪——因为现下的一切都很安静，除了电影里偶尔传来的几句独白，就是梁暄的呼吸声。


或许是密闭空间很合适感情升温，白允欢觉得自己莫名有些心悸，这种感觉却又和从前与李阳在一起时不同，它并不是单纯的快乐或享受，而掺杂了一种微妙的安全感。


时间的流逝变得无所谓，电影的内容变得寡淡无趣……外界的一切变成不重要的东西，只有梁暄是鲜活而生动的。


第二部电影已经接近尾声，男主倒在银行大厅，象征圣灵的狼于高速路上奔跑，从城市的车流中穿行而过……
“早就猜你会困。”

梁暄扭过头来，似笑非笑看着白允欢。


白允欢确实困了，他半躺在床头，从眼角挤出两滴眼泪：“没有，我都看哭了。”


“……”梁暄颇为无语，“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打哈欠打出来的眼泪，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白允欢撇了撇嘴，刚才出声和梁暄聊了两句，睡意反而退却了，他探身出床，摸了一罐焦糖爆米花放到自己怀里，一边吃一边问：“你说想看的电影就是这些？”
“不是，是下一部。”


237.
当白允欢看到下一部电影是什么的时候，他深表对梁暄的“敬佩”，翻了个白眼问他，有没有听说过关于水仙花的神话。


“就是那个美男子，爱上湖里自己倒影，最后挂了的故事。”


梁暄不置可否挑了挑眉：“你是说我自恋？”
“是啊。”

白允欢指了指投屏，“所以，你深夜带我来看通宵，就为了看你自己的电影？”
“这是我第一部电影。”

梁暄狡辩，“你当初喜欢上旋木就是因为这部……”
“我呸！”白允欢在他话说完之前打断，“我那是一时被表象所欺骗，我要是知道旋木是个大骗子，我才不会喜欢他。”


虽然话是这样说，白允欢还是提起精神来，目光转向投屏，这是梁暄毕业展上放出来的电影，事隔多年，当熟悉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那些剧情和人物还能被白允欢清晰回忆。


这是一部好电影，带着中国本土的乡村气息，虽然依旧延续了文艺片细腻的风格，却与之前两部并不一样，非要白允欢来形容的话，那是一种力量感——曾经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白允欢只注意到画面中大写的“贫困”二字，而如今再次观看，他却能揣摩出那贫瘠背后的人性和希望。


梁暄在观看期间表态说，自己这部电影现在看来稍显稚嫩：“如果仔细斟酌，仍旧会觉得部分情节实属空中楼阁，这是学院派的通病，过于理想、浪漫主义。”


白允欢坐在一旁没说话，他自认为目前还没达到能挑剔旋木的剧本的水平。


不过，白允欢盯着电影里那个穷苦女人的脸，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在电影结束的时候，蓦地发言：“我可以捐钱，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238.
就连侯兴运都没有想到，白允欢竟然提出了这样一个方案：他要将自己所获得的商业通告费50%捐赠出去，并且还想要成立自己的基金，专门做慈善。


“这话要是从一个三四十岁的人嘴里说出来，我还会少惊讶一点。”

侯兴运转着手里的钢笔，“你应该想好，毕竟这涉及到你未来全部的事业……如果只是为了在这次的风波中立一个人设，我觉得完全没必要，就算你不这么做，我也能替你解决。”


“不是的，我已经想好了。”

白允欢说得认真，“白家就算是养十个我都没问题，我存那么多钱也并没用处。”


侯兴运抬起眼皮，目光定定落在白允欢身上，嘴角流露出笑意：“行，算你有志气。”


当天晚上，白允欢的个人微博上发出一则通知，简短有力告知粉丝，《海蓝》的全部片酬会用来建立基金，而后续每一笔通告费，无论多少，都会拿出50%用作慈善事业。


从始至终没有提过关于自己身世的事，只是一则简单的通知。


后续这条通知又上了热搜，在舆论中如何炒作，白允欢并不知道，他关掉手机屏，长舒一口气。


心中某个疙瘩像是终于被解开，他想起自己曾经还担心过家世会给他带来怎样的负面新闻，却没想过，原来他可以利用自己的资源去切身帮助到更多人。


而这或许要得益于梁暄，不管这家伙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非要挑在他家世曝光之后，带他来看那部关于贫困山区的电影。


239.
白允欢久违主动给梁暄发了一条微信，只有两个字：谢谢。


对面却直接蹬鼻子上脸起来，打了个语音电话回来，开口就是一句：“光说不管用，你得记着欠我一个人情，明年的档期给我留着。”


？？？
白允欢对他厚脸皮的程度又有了一个新认知：“你有什么事？”
意外招租
47
第四十七章
元旦前夕。


或许对于其他学生来说，这就是考试周之前短暂的放松，而对于白允欢来说，这意味着一个充满工作的节假日——上次接代言的手机品牌，这次赞助了某地方卫视的跨年晚会，代言人也一并打包去参加演出。


白允欢由于之前曝光频率太高，被侯兴运压了两个月的商业通告，这次的跨年晚会正好适合再次出现在大众眼前。


“台本在这里，拿回去熟悉一下，你们的节目是合唱，剩下几个人的声线不行，导演的意思是高潮部分让你来，你回去试试，不行再沟通。”

侯兴运唠叨得像个老父亲，早已经没了刚认识那会高冷的模样。


当然，其中白允欢诸多热搜新闻功不可没，侯兴运曾经感慨说当年带光英一姐时也没这样心累过。


白允欢接下台本，一眼扫过去就又看见了李阳的名字，当即眉毛就皱起来：“能换节目吗？”
侯兴运一叠文件拍在他的头顶：“啧，真当自己是个少爷了，你想换就换啊……行了，我知道见了他心烦，但是你到时候可千万别在镜头面前表现出来。”


“不是，我主要是害怕李阳跟我炒cp。”


“不可能。”

侯兴运冲他挤了挤眼睛，“这事有人比你更害怕。”


241.
这个人是谁，不用侯兴运说明白，白允欢也猜到了。


自从台本拿到手，梁暄的电话一天打得比一天勤快，表面上关心工作，实则一直在打听跨年晚会的事，问完站位，问互动，然后又要问问除了李阳之外还有谁。


“还有边霍和李阳他们组合另外两个男生。”

白允欢被他问烦了，“要不然我给你张彩排的票，你自己去看一眼，行不行？”
白允欢话一出口就后悔，奈何梁暄反应得比谁都快：“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白允欢在手机前面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只能祈祷梁暄去那不会闹出什么意外，毕竟李阳和他互相看不顺眼已经很久，两个人起了矛盾事小，要是耽误了彩排进度那可就难说。


“我提前跟你说好，不许去那惹事。”

白允欢反复叮嘱。


242.
梁暄倒是真的按照他说的做了，一进会场就坐到了观众席上。


跨年晚会的彩排，按理来说是不对外开放的，但多少也会有一些名额私下流通，给参演人员的亲朋好友，又或者是到最后流到粉丝手上，总之，虽然场地没坐满，但是前几排也挤了不少人，梁暄混在一堆小姑娘边上，不仔细看都找不到。


他特意挑了白允欢的粉丝旁边，那群小姑娘虽然没有大张旗鼓带灯牌，但是拎着的帆布包上画了个Q版人物，栗子色的头发，上挑的狐狸眼，趴在奶茶杯里泡澡——一看就是白允欢，再形象不过了。


“诶，今天欢欢是第几个节目来着？”
“靠前，我看看……第五个吧，你相机准备好了吗？”
“带了带了。”


梁暄一听相机，有点诧异，心想着节目组在外面安检的时候，不是已经让把包里的相机拿出来了吗？这些小姑娘是怎么带着相机混进来的？
下一秒，只听胶带撕开的声音，坐在他旁边的小姑娘轻呼一声，梁暄转过头去，就看见那姑娘从长裙下面拿出还粘着胶带的相机和镜头，显然是将东西绑在腿上带进来的。


……这也太猛了吧？
或许是因为梁暄的目光存在感太强，两个小姑娘总算注意到旁边的男生，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实在很吸睛，要不是她们早就将今晚的嘉宾名单背了个清楚，说不准还真会怀疑梁暄是哪个明星。


但是现在，她俩最先怀疑梁暄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拿着相机的手微微颤抖。


梁暄出声解释：“我不是节目组的，别担心。”


坐在他旁边的姑娘舒了口气：“喔，吓死我了，那请问你是……？”
“我是……”梁暄犹豫了一下，“我是白允欢的粉丝。”


他说得有点勉强，姑娘们以为他在害羞，眼睛一亮，拽着少见的男粉大聊特聊，恨不得要当场认姐妹，还将手里一个Q版白允欢充气糖果挂件送给梁暄。


梁暄抬手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少女心的小挂件，一边想着这里头的白允欢抱着枕头的样子傻兮兮的，一边将挂件随手放进大衣内置口袋。


两个小姑娘还在他旁边对白允欢百般夸赞，夸完脸就夸腰，夸着夸着又跑去屁股上，说上次手机广告里面有个镜头，显得他屁股很翘……梁暄听着心情复杂，思绪也跟着飞出去，心想着好像是挺翘的。


后来白允欢上场表演的时候，梁暄的也忍不住目光总往他屁股上飘，以至于等白允欢下台发微信给他，问演出效果怎么样时，梁暄差点把“挺好”打成“挺翘”。


243.
【弄完从地下停车场C口出来，我带你去吃夜宵？】
梁暄的微信发过去，久久没有得到回复。


后面的节目已经演了三、四个，旁边的小姑娘看白允欢的部分结束了，也早就低下头去往手机里传刚才拍好的图……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吗？梁暄有点坐立难安。


他站起身来，准备去后台找人，凭着白允欢之前给他的工作者，一路往里走。


说实话，虽然他也是影视圈的，可跟综艺节目什么一点不搭边，梁暄在后台绕来绕去，看着每个都一样的木门，感到逐渐焦躁，他给白允欢打了第三个电话的时候，终于有人接了……可接电话的不是白允欢本人。


“梁哥，你在哪呢？快点来302化妆间，白允欢和几个男生吵起来了！”张小圆的声音有点发颤，她催促道，“快点来啊，我怕一会打起来把节目组的人给招过来。”


244.
梁暄等了半天电梯不来，直接大跨步跑上楼去，他在靠近302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争执的声音，有男孩们吵架时的大嗓门，也掺杂着张小圆劝架的呼声。


梁暄门也没敲，直接冲进去，上前一步拉住白允欢。


“你这是干什么呢？！”他将人拉出来，这才认清现在的状况。


白允欢做好的发型乱掉了，几缕头发搭在额头前面，龇牙咧嘴气得直指人：“梁暄，你来得正好，妈的这几个脑残跟我倒打一耙，说我处处跟李阳过不去，我他妈怎么他了，他自己唱功不行被分少了歌词，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骂谁脑残？大少爷就了不起吗？要我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怎么对李阳的，我们还不能说了是吗？”要跟白允欢打架的是一个名叫韩子征的男孩，长得挺白净，跟那副挥舞拳头的模样实在有点反差。


话题中心的另外一个人物，李阳，反而是这些个人里显得最冷静的那个，他还拉着韩子征的胳膊劝解：“算了，子征，你不要跟他争了，是我唱得不行，给大家拖后腿。”


“你别管我。”

李阳的忍声吞气仿佛火上浇油，韩子征更是恼怒，“我早先就听李阳说了，你个出轨的渣男，真不要脸！李阳，是不是就是这个人？”他指着白允欢背后的梁暄，像是要吃人。


白允欢一把挥开他指人的手：“听他瞎扯！我出轨他二大爷！”
梁暄站在一旁，蓦地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看韩子征那副打抱不平的样子，估计是让李阳当枪使了还不知道……现在这帮小孩太能折腾，娱乐圈共个事硬生生演出一场宫斗剧。


可不管怎么说，欺负到白允欢头上了，都算是他们不对。


梁暄抓住白允欢乱挥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行了，你别跟他们闹腾。”


转头又瞥向韩子征：“你刚才说，出轨，是吧？”
韩子征冷哼一声：“那不然呢？”
梁暄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忽然喊来张小圆：“小圆，白允欢是不是换舞台服之前，把挂坠什么放到你那里去了？”
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包括白允欢在内，疑惑抬眼看向梁暄，想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意外招租
48
第四十八章
245.
张小圆偷偷看向白允欢，见他没有要阻止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从包里将放平安扣的盒子拿出来。


虽然张小圆自己没有机会戴这种价格的饰品，但到底还是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小盒子用软布包起来，没留半点磕碰的机会。


在好几个人的围观下，张小圆硬着头皮将盒子打开，里面一绿一白，放着两块平安扣，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反着光，看上去好似剔透的玻璃。


李阳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沉默看着。


反倒是替他出头的韩子征最先出了声：“这是什么意思？炫富？”他没能理解梁暄的奇怪行径。


梁暄似笑非笑瞟了李阳一眼，手指在白的那块上点了点：“这是白允欢常年戴在脖子上的那块……旁边那块是我的，两块平安扣大小一样，编绳用的同一种，就连配珠都是从同一块石头上取下来的。”


？？？
白允欢一脸震惊看着他，成了全屋内表情最为夸张的人，他只觉得两块玉坠尺寸挺相像，还真的从来没注意过配珠编绳之类的，照梁暄这么说……
“这是娃娃亲的聘礼，二十年前就有了，所以要真追究起来，非常抱歉恐怕你才是插足别人的第三者，不过呢，念在你不知者无罪，我不追究你这些。”

梁暄满脸严肃讲起什么封建娃娃亲之类的事，一时间还真把人唬着了。


白允清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肯定很精彩，不过幸好在场的其他人都被梁暄这一通听上去天方夜谭的话给吸引注意力，没往白允欢这里看。


李阳的神色没有好到哪去，他紧抿着嘴唇，目光在两块玉石上扫过，终于抬起头看向白允欢：“这是真的吗？”
白允欢没说话，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的真假，或许是梁暄编来的瞎话，又或许确有其事……他比梁暄小了七岁，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他无从说起。


梁暄揽过白允欢，好像是在宣示主权，他看向李阳的目光中带着挑衅：“怎么，玉坠摆在你面前还不信，非得要我现在给伯母打个电话，来告诉你真假吗？”
“……”李阳没接这话。


梁暄又接着说：“那时候欢欢还小，不知道这些事，家里也没告诉过他，但毕竟你知道像我们这种做生意的人家，最讲究那个风水八字之类，我们俩的八字那是天作之合，当年特意跑去南方山里请住持算过，拆这桩婚，那可是罪过……
“况且，我们这种家庭也讲究个门当户对，不过呢，我们两家还算开放……当初欢欢被你蒙蔽一时，骗走那么多钱还有一个几十万的镯子，我们看在你还不起的份上不向你追究，可如果你再这样无理取闹下去。”

梁暄停顿了一下，脸色沉下来，定定看着对面的人，“李阳，娱乐圈你就不要混了，去找个别的出路吧。”


246.
梁暄一席话，好似惊天大西瓜从天而降，屋内几人神色各异。


李阳嘴唇发白，脸色铁青，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韩子征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心想着这反转来得未免太快，拉着李阳质问他骗钱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张小圆作为唯一的局外人，吃瓜感慨有钱人家秘辛之事果然劲爆，联想到偶像剧里那些商业联姻，不禁同情看向白允欢，心想着小小年纪怎么就没了婚姻自由。


梁暄一脸坦然，揽在白允欢后腰上的手放得舒舒服服，那叫一个爽快。


至于白允欢……
“梁暄，你跟我出来！”他拽着梁暄就往外走，话里面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在。


梁暄刚才的话又是半真半假，他在白家生活那么多年，也没感受到梁暄口中所谓“封建压迫”，风水之类倒是靠点谱，可那什么天作之合？这不是纯属扯淡！
可白允欢也不会傻到当着李阳的面拆梁暄的台，那就只能拉去隔壁关起门来说。


247.
“你还编上瘾了是不是？”白允欢盯着他手里两块玉坠，刚才张小圆已经把玉坠都一股脑塞回他手里，冰凉的触感，将白允欢的理智拉回现实。


梁暄耸了耸肩膀：“要是不这么说，唬不住他，那姓李的以后还得找机会缠上你，说不准还会把这事当做是你的黑料……只有把咱俩家里说得夸张点，他才不敢搞这一套。”


“不是这个！”白允欢倒无所谓被别人知道性向，他一挑眉毛，“我是说这个玉坠，到底怎么回事？难不成还真有一桩娃娃亲？！”
248.
元旦晚会当日。


白允欢刚从舞台上下来，就又匆忙赶去化妆间卸妆。


“白哥不用着急呀，去下面看完晚会再走也行的。”

帮他卸妆的小姑娘在旁边搭话，开了个玩笑，“这是着急跟谁跨年去。”


“家里。”

白允欢凑合把妆卸掉，换回常服，一路小跑从地下车库往外走，避开所有可能碰到外人的路线。


今天晚上白、梁两家父母正式约了跨年饭，表面上就说要叙叙旧，可订的餐厅那规格，却很难让人觉得这是用来“叙旧”的。


白允欢心知这是要提他和梁暄的事了，不管能不能成，他也要把事情弄个清楚。


侯兴运一连串的微信发进来，千叮咛万嘱咐，让白允欢在外头注意着点，说虽然他们两家也不差撤条新闻的钱，但到底还是麻烦。


白允欢应了一句，戴着墨镜和口罩钻进一辆黑色汽车里，离开晚会现场。


两家大人订的饭店在北京西边，说是哪个原来国宴的主厨退下来开的餐厅，大门看上去其貌不扬，进去却是别有洞天，楼台水榭、假山环水，一点没少，每个包间都离得很远，相互独立，走廊里站着一排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为了迎合节日气氛，房檐上还挂着灯笼。


这种地方保密性很好，白允欢摘掉口罩，一路溜达进去，等他到的时候，剩下的人已经全部到齐，围着圆桌坐好，给他留了一个位置……白允清和梁暄中间。


白允欢不动声色撇了撇嘴，大方落座，以茶代酒敬了梁家的长辈。


沈彦芝笑得毫不掩饰，目光落在他身上俨然当他是半个儿子：“我们刚才还在电视上看你呢，要我说呀，咱家儿子不愧是学播音出身，嗓音条件就是好，剩下几个小子都被你比下去啦。”


白允欢挺不好意思挠挠头，随后在桌子底下将梁暄放在他这里的玉坠塞回他手上，低声跟他咬耳朵：“拿着，你自己的东西别老往我这里放，我又不是保险箱。”


梁暄接了玉坠，没说话，起身端酒敬了白家父母，笑着说些新年贺词，乖得跟平时在片场骂人简直两幅面孔。


白允欢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意外招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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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249.
梁、白两家确实有过口头上的婚约，两位母亲结识于妇产科病房，一见如故，在备产期间就曾经开过玩笑，说假如生下来是一男一女，那就从小放在一起培养，争取成就一段青梅竹马的佳话。


结果生下来却是两个男孩，也就是白允清和梁暄。


或许是同性相斥的缘故，他俩小时候最热衷于争执，要么是为了玩具，要么是为了某本科普书上的知识。


偏巧这俩小孩还早慧，知道不能当着大人的面，于是，只等大人一走就开始胡闹，保姆怎么管都管不住。


两位母亲关于青梅竹马的幻想自然破碎，直到几年后白母又怀了二胎，所有人寄希望于是个女孩，就连公主房都给准备好了，结果生下来还是个男孩，不但如此，由于早产，白允欢出生的头几年各种小病不断，折腾得白家上下都不安生。


直到三岁一次高烧不退，白家父母在赶往急诊的路上搭载一道士模样的男人，那人说是为了感谢，赠与两块玉石，说是一块佩于白允欢身上，另一块可送给八字契合之人。


“所以事情就是偏巧梁暄与我八字相合？”白允欢听这故事只觉得玄之又玄。


沈彦芝一拍巴掌，笑得灿烂：“是啊，当时我和你妈谁也没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巧，后来去山上再找那道士，他说让梁暄戴着另一块，保你们平安。”


“是。”

白母回想起当年的往事，也不由感慨，“所以说宁可信其有，自打那之后你确实再没生过那些凶险的病，一路顺顺当当长到大……你合该谢谢人家梁暄呢。”


没等两个小辈说话，那两位母亲聊开心了，又开始说些“以身相许”之类的玩笑话，白允欢听得一个头比两个大，又不敢转头去看梁暄，只能目光直直落在碗里，不停用筷子扒拉着白米饭。


250.
饭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晚会将要结束，液晶屏上主持人站作一排，开始新年倒数。


由于时间太晚，梁、白两家人干脆在这里订了房间，古香古色，白允欢理所当然被推给了梁暄，两个男孩站在大床房里，氛围尴尬。


电视开着，主持人在那里说什么新的一年从给爱的人一个拥抱开始，让本来就尴尬的氛围升温更高，白允欢手里还攒着那两块玉坠，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好的，新年倒计时的钟声已经敲响，让我们来倒数十个数，十、九……”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对着话筒喊道。


直至倒数结束，电视里传来烟花爆炸的声响，各种彩带也一齐炸向天空，白允欢的肩头忽然被人环住，梁暄的下巴放到了他的肩窝上。


“新年快乐。”

他说，偏过头在白允欢的耳垂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


白允欢怎么不明白梁暄的意思，他知道梁暄想要说什么——今晚的饭局上，两家父母讲了许多小时候的事，原来梁暄早就认识他，还看着他长到了六岁，如果白允欢记性再好些，他定是能够记住自己幼年时期的这个小哥哥，但或许是小时候经常发烧的原因，那些记忆大多模糊。


白允欢对自己十岁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印象本就不多，更何况是六岁。


那么梁暄最开始来找他合租的动机也就可以理解。

他确实不是为了戏耍白允欢，也不是单纯来看他笑话……或许存在着开热闹的心理，但更多也应该是关心他。


251.
北京的节日从来没有烟火，外面很安静，在这样的节日里甚至鲜少有车出现在凌晨的马路，天空中飘起了雪花，零零星星，落在地面上就会融化。


白允欢平躺在双人床的一侧，他羞于离梁暄太近，却又不敢离他太远——只有一床被子，离远了中间就会漏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丁点睡意都没有。


白允欢仔细听着梁暄的呼吸声，觉得他应该也没睡着，用气声叫了他的名字：“梁暄，你睡着了么？”
“没有。”

梁暄回复得很快，似乎是为白允欢没睡着松了口气，总算敢大幅度翻了个身，面向白允欢，“怎么，你睡不着？”
他们住得酒店高层，窗帘没拉实，只有一层薄纱罩在外面，月光洒进来，白允欢可以隐约看见梁暄的面部轮廓，以及他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


“我睡不着。”

白允欢老实交代，“要不然咱俩聊会天吧？”
“行啊。”


这话是应得很快，但真要聊，白允欢又不知道要聊些什么，他想起那块玉坠，就问梁暄什么时候把玉坠还给他。


“不是跟你说了？咱俩成了你就亲手给我戴上，没成就还给你吧，本来也应该是你的东西。”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都没摘掉这块玉坠吗？”
“当然了。”

梁暄说得理所应当，“如果我摘了，你在国内出点什么事，算在谁头上？那道士可是说我要一直戴到你成年呢，哦，后来就戴习惯了，也没想着要摘的事。”


白允欢没说话，他的心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算不上开心或者不开心，只是一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原来也有人一直在为他的平安做着这样一件事……虽然戴一块玉坠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能这样为了他戴住十几年，很难不让人动容。


“对不起。”

白允欢开口道了歉，“之前赶你出公寓的那天，我说的是气话。”

他那会正在气头上，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后来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连行李都没让人拿就把人赶出去什么的。


“我也有错。”

梁暄沉默了一会，又说，“不用道歉，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252.
莫晓茜问白允欢后来有没有答应，捧着脸露出姨母笑：“你俩要成了，两家人都开心，所以你答应了吗？”
白允欢对她这种倒戈行为非常不齿，冷笑两声说没有，他承认他对梁暄有点好感，可是之前梁暄骗了他两次也确有其事，没那么容易一笔勾销，再者说，如果他真的答应了梁暄，那恐怕就是直接“谈婚论嫁”的程度……
好吧，虽然同性也没有什么“婚嫁”可言，但家里的意思肯定是要让他们定下来。


说实话，白允欢一想到这点就觉得有些发怵，他才二十刚出头没几岁，很难鼓起勇气将一辈子都望穿。


莫晓茜说他这是顾虑太多：“真要是喜欢就没必要考虑那么长久，分分合合的事情多了去，过不下去就再分开呗，反正就像你说的，同性又不能结婚，连离婚都省了。”


白允欢对她的言论很是谴责：“渣t大概就是你这样的，算了，找你参谋也没用，我还是自己考虑考虑吧。”

意外招租
50
第五十章
253.
《海蓝》拿下“准生证”的时间比想象的要早，剧组很快就开启宣传阶段，之前《海蓝》在公众面前的唯一报料，就是旋木在李阳评论区留下的一张剧照，别说是白允欢的粉丝，哪怕是剧组其他演员的粉丝都不得不抱着这一张照片猜测。


有人说，既然是青春校园剧，估计还是那青涩疼痛老一套，哪怕是旋木也不能免俗，现在就等着看在感情上处理怎么样。


也有人拉出旋木回国之后的第一部影片，感叹一代天才电影人也有江郎才尽的时候，自从回国之后一部不如一部，这次还连带了邹绮云……到底还是国内电影生态不养人，逼得艺术家也得向资本妥协。


或许是由于演员阵容实在没什么可期待的地方，甚至主演除了蔡柔都是些“荧幕初触电”的电影新人，外界对于《海蓝》的预测并不算好，即便有旋木和邹绮云的名字挂在前面，某影评网站的期待评分也持续走低。


梁暄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而邹绮云在微博上活跃着说了一句：“我们从来没给自己冠过艺术家的头衔，但我相信最后的作品会让大家眼前一亮。”


邹绮云的话小小掀起一波热度，别的不说，至少给演员们的粉丝吃了一剂定心药，这也算是宣传中的一环，不过，很快新爆出来的新闻就将这些热度全部盖了过去——
254.
#白允欢与男子春节同游曝光##白允欢性向#
【蹲点记者拍到白允欢与一陌生男子春节假期现身三亚凤凰机场，后一同进入酒店，行为举止亲密。

之前外界就对白允欢的性向有诸多猜测，不知道如今是否坐实了传闻呢？小编觉得真爱不分性别，各位粉丝怎么看？[思考]】
照片模糊，水印满布，仅把白允欢和同行男子的头像放大出来，尽管也是A/V画质，但由于没戴口罩，五官的大体轮廓还是隐约可见。


这种事情不需要有幕后推手，光凭八卦网友就可以直接将其送上热搜头条。


最先赶到现场的是白允欢的粉丝，由于之前白允欢的团队在性取向问题上的模糊处理，其实有不少粉丝对于爱豆的性向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因此上来就集体否认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几个大粉带头将火力对准偷拍的狗仔：
【不是吧？春节人家出门度假也要拍？请问你们是没有亲人需要团聚，所以才能24小时不断跟踪明星吗？再说了，这个举动就亲密了？是拉手了，还是接吻了？就离得近点，揽了一下肩膀也叫亲密？写稿子的人是不是现实生活中没有朋友？】
【偷拍可耻，连个安生春节都不给人过，顺便宣传一下哥哥的新剧《比海更蓝处》期待白允欢荧幕处女作！】
这样一些粉丝的评论被刷到前排，不过架不住八卦群众的热烈讨论，某匿名论坛出现大量关于这件事的水贴，有正面的有负面的，虽然现在明面上对同性恋都持开放态度，但架不住还有许多人将同性恋与品德败坏划等号，尤其是加上“娱乐圈”的标签，那更是大染缸里的出色“一抹黑”。


网友们不但试图从以前照片、视频里寻找蛛丝马迹，试图给白允欢的性取向下定论，更是不遗余力全网寻找那个被拍到与白允欢同行的男人。


有人说，那是白小少爷从京城里带出来的情人，也有人说，那是他度假的时候找的姘头，总之，各种不正当关系都往上揣测，显然是吃瓜不嫌事大。


255.
白允欢接到侯兴运电话的时候，正在酒店的后花园里逗鹦鹉。


梁、白两家约着这个春节一起去三亚度假，其中有多少是为了两个小辈也就不得而知。

梁暄本以为白允欢会拒绝这个提议，或者借此再闹上一闹，却没想他竟然答应得痛快，甚至还主动跟他约定时间订了同一架飞机。


梁家在三亚有处空置的房产，是专门用来度假的别墅，长辈们就直接搬进去住下，而几个小辈却被从别墅里赶出来，美其名曰，不要让他们扰了养老人士的生活节奏。


白允清颇为无语，心想着整场旅行里恐怕就他是个累赘，长辈要撮合白允欢和梁暄，还拖着他来，来了又不让住进别墅，怎叫一个憋屈。

他本来是要反抗，却被白母一句话堵回来：“那等明年你交了女朋友不就好了，现在知道看人成双成对心里发酸？”
“……欢欢和梁暄又没成！”
白母“哎唷”了一声，挥手将他赶出去：“那不是早晚的事，你想，八字相合，又偏巧都喜欢男孩，那不是天造一对？”
白允清无语凝噎，在商场上跟人家舌绽莲花的劲头全无，当即给梁暄和白允欢订了一家度假酒店，自己联系了这边的合作对象借此机会谈生意。


临走的时候，梁暄被白允清瞪了好几眼，耸了耸肩膀火上浇油：“破费了，这酒店费还得你出，你也知道旅游旺季一天晚上就得要个好几千的，我这为了电影宣传最近缩衣节食……”
“我呸！”白允清没忍住露出温文尔雅背后的真面目，啐了一口，“梁暄你少在这里跑火车，我这是为我弟考虑，跟你……”
“梁暄！”
没等这头两个人“友好交流”结束，白允欢就忽然举着手机从后院跑进来，或许是刚从鹦鹉园里出来，领口还不小心粘着一片红色羽毛，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只顾着跑来找人。


梁暄伸手拦住他，摘掉他脖颈处的羽毛，手指顺带擦过那处柔嫩的皮肤，面上却不显神色：“别跑，有什么事你慢慢说。”


“不好了！”白允欢喘着气，鼻尖冒出点细汗，“咱们被拍到了！”
256.
白允清感叹真是天道好轮回，一拍巴掌起身，往外走去。


白家护个自家幺儿当然没问题，只是梁暄从此被狗仔缠上，那也是没辙的事——毕竟他在人前可劲儿嘚瑟，一点也不知道遮掩，这事只能算作前有因、后有果。


白允欢一路跟在梁暄后面，问他要是被扒出来了怎么办？
“旋木那么久都没露过正脸，真要是为了这事，那是不是影响太不好了？到时候还要给咱们剧组扣个潜规则的帽子，完蛋，侯兴运到时候非得杀了我……”
白允欢自顾自碎碎念，好像是个唠叨的老婆子，完全没注意到梁暄在前面翘起的嘴角。


“……诶，你说他们是怎么搞到我们的航班信息的？我这次可是私人行程，连朋友圈都没发。”

白允欢仔细思考，“总不能是一直跟着我吧？！我靠，那也太不要脸了。”


梁暄一直没回应他的话，只是扒拉了两下他翘起的头发，仿佛无事发生：“别想那么多了，走吧，去吃午饭。”


“哪有你这样的……”白允欢嘟嘟囔囔，兴许是因为梁暄无所谓的态度，语气变得有些暴躁，“这是你的事好吧？反正我都有那么多绯闻缠身了，多这一两样也没差，你要是被爆出来，以后个人隐私全没了，你怎么一点不着急？”
梁暄的脚步顿了顿，忽然转头问白允欢：“你很介意跟我有绯闻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白允欢下意识回复。


“那就无所谓。”

梁暄似笑非笑看着他，“旋木又不是见不得人，被扒出来了就扒出来吧。”

也省得你再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炒绯闻了。


意外招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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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257.
虽然梁暄说这件事情不用担心，但白允欢私底下仍觉惴惴不安，要说起来旋木毕竟是他崇拜的编剧，他这么多年没喜欢过哪个明星，就对旋木一个人的电影“情有独钟”。


即便如今旋木脱下马甲，与他曾经幻想的形象相差甚远，白允欢却还有那么些粉丝滤镜，他不想让旋木因为他的事情惹上一身腥。


两个人坐在酒店的小隔间里，白允欢对着满桌子的东南亚菜兴致缺缺，挑着盘子里剥好的虾子，旁侧敲击问梁暄对这件事的态度，话里话外兜了好几圈，摸不准梁暄到底是真的没事，还是假装不在意。


梁暄早就听出白允欢的意思，不动声色夹了一筷子薄荷牛肉放到他的盘子里，开口道：“你说你作为演员，到底是更希望别人记住你的作品，还是你本人？”
“当然是作品。”

白允欢想也没想。


他的志向本就不在出名，白允欢自小就被人吹捧，他生下来那会白家生意兴隆，户限为穿，自然少不了上赶着巴结他家的人，恨不得白允欢开口背首古诗都成了文曲星下凡。


梁暄笑了笑：“那我跟你一样。”


“嗯？”
“我也只是想让观众认可我的作品，这是属于我自己独一份的成就，而至于我本人……无所谓别人怎么想。”

梁暄伸出筷子在白允欢的碗边敲了一下，“行了，好好吃饭，至少别在吃饭的时候想这些有的没的。”


白允欢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专心低头扒拉饭菜。


这家酒店的餐厅是小厅有隔间，橙黄的台灯略显昏暗，倒是显出几分烛光晚餐的氛围来，两个人吃饭期间各怀心事，没再怎么说话。


白允欢偷偷抬头打量梁暄的侧脸，见他半边脸在光下，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勾勒出英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眶，白允欢一时间看得发了痴，一边唾弃自己确实是见“颜”眼开，一边又开始漫无边际地想，或许“门当户对”这句老话也有几分道理——
他和梁暄在事业方面如此默契，他们都想要逃脱与生俱来的光环，想要凭着自己闯出一方天地。


他们都是幸运儿，却都有那么一点天生反骨。


258.
旅途奔波，相当疲惫，白允欢头沾到枕头上的一瞬间就睡着了。


梁暄洗完澡出来，站在床边看他，唇角带笑，心想着这小孩吃穿用度都挺挑，却偏偏不怎么认床，好像只要床垫够软，他就都能睡出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白允欢这一觉睡得痛快，完全不知道梁暄站在床边看他的事，更不会知道他后续又走到阳台上打电话打到半夜，具体聊什么那就不得而知。


259.
第二天，就在白允欢那条新闻热度开始往下降的时候，忽然又有人发帖，说扒到了那个神秘男人的信息。


【提前建议大家喝水的把水放下，站着的赶紧坐下，消息太震惊了我刚发现的时候直接把可乐喷了一电脑屏幕……就是最近正火的那个B姓小生，他同游带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旋木，对没错，就是那个天才编剧！真是要命了！！！】
这么个劲爆的帖子，直接引炸了整个论坛，一时间管理员都不得不全员出动起来干活，在飞速翻页的帖子中抽楼，堪称一场灾难。


随后有人整理发到微博，大意是原贴楼主有个朋友曾在国外上学，跟他聊八卦的时候给他看了旋木当年的毕业照，虽然时隔多年，无论是发型还是衣着都有变化，可那五官的轮廓却没有变，一眼看过去，可不就是跟在白允欢身侧的男人！
【我靠，我已经被震惊到语无伦次了，不是，他们俩什么时候搅合到一起的啊？年龄差了得有六、七岁吧？不是，旋木一直草的清心寡欲艺术家人设啊，这……潜规则？】
【潜规则倒也不必，人家byh好歹是个小二代，还不至于。

】
【所以你们为什么都默认他俩有一腿啊？（挠头）是我太不敏锐了么，我看那个照片也没怎么呀。

】
各方混乱发言，粉黑大战暂且不提，一些电影爱好者也参与进来，说，哪怕不是情人关系，凭借白允欢的咖位被选上出演重要男配，也多半是走了后门，这样看来《海蓝》的质量着实令人堪忧，要犹豫去不去电影院冲个票房了。


虽然网上的动静闹得很大，但是真放到白允欢这里好像是雷声大雨点小，侯兴运打来电话叮嘱了两句，之后就没再多说什么，仿佛只是例行公事敷衍了一下。


而剧组受到影响，按理来说应该是个挺大的事情，毕竟都闹到了要影响票房的程度，却也不见有投资人或者哪个演员不满。


一切都进行得很平稳，仿佛这条新闻也只是宣传中的一环。


白允欢半身浸在泳池中，在水里扑腾游了一会，自觉没趣，又跑去温泉里缩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双修长的小腿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在往上看就是梁暄裹在身上的白色浴巾，腹肌两条人鱼线顺着浴巾边缘向下，引人遐想。


白允欢不动声色将目光移开，也没主动开口。


两个人中间蔓延着一种古怪的氛围，梁暄猜测白允欢应当是知道了什么，只是没有点破。


于是他们就一左一右靠在温泉壁上安静泡着，引进来的泉水清澈，露天的温泉，几片凤凰木的叶子被吹到水面上，漂到白允欢的胸口前面。


梁暄的目光跟着那叶片一同看过去，只见一片肌肤白皙，骨架略显秀气的胸膛，两点/粉红浸于水面之下，随光的反射而若隐若现，当即有些口干舌燥，心猿意马起来。


没等他有别的动作，白允欢却忽地从水中起身，取走旁边的浴巾将自己裹了个严实，也没理梁暄，转头就走。


“……”
梁暄的手反应比脑子快，最近抓住白允欢的手腕，两个人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中，一上一下对视。


白允欢的不满已经要溢出来了。


“你别生气。”

梁暄认错很快。


白允欢崩着表情，却也没把手拽出来，任由梁暄握着，想了想，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怎么就生气了？你也没干什么，对吧？”
梁暄少见吃瘪，没想到白允欢这回竟然摆了他一道，只得开口承认：“毕业照的消息确实是我放出去的，但是……我跟你发誓，一开始偷拍的狗仔不是我找来的。”


白允欢冷哼一声：“不是你？那难不成真有哪个狗仔这么敬业，全年无休，春节也要横跨祖国南北，飞过来拍我？
“梁暄，这你就没意思了，向来我只听过要抱着大腿炒作的故意找人偷拍，没听过哪个大编剧还要用这种手段。”


意外招租
52
第五十二章
260.
“卑鄙，无耻，难以置信！”莫晓茜义愤填膺跟在白允欢旁边附和，骂得那叫一个生动逼真，可转头又是一脸八卦，拽在白允欢的衣袖上发问，“诶，所以你俩后来怎么样了？我觉得你就赶紧从了吧，人家大编剧为了留你，那可是直接自曝真身呢。”


莫晓茜的倒戈来得突然，白允欢目瞪口呆看着她变脸：“不是吧？你前一秒还知道骂他呢。”


“骂他是出自对你的同情，让你从了是出于妈妈对好大儿的期盼。”

莫晓茜摆了摆手，笑得像只狐狸，“你知道，出了这件事之后，谁最生气吗？”
“谁？”
“还能是谁，李阳呀！”莫晓茜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上，“我从他们系的学生那里听来，他先前还因为喝了酒回来上课，惹得他们班教授大发雷霆，都闹到辅导员那里去了。”


白允欢顿觉无语，心想着李阳这可真算是越活越回去，以前好歹知道在面上装一装，现在连假装都省了。


261.
一个寒假一晃就过去，眼看着就要毕业，三月多正是柳树抽芽飘絮的时候，风一吹那些柳絮直往人鼻子里呛，白允欢也懒得出去，闷在公寓里面搞论文。


偌大的公寓里面少了个人，白允欢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让梁暄住回来，可又碍于面子不能说——自从梁暄上次搞出来那件事，两个人已经挺久没联系，准确地说，应该是很久没有私下联系。


他们在工作上还有交集，因为《海蓝》要上映了。


剧照在网络上公布，顺序从女主，男主，然后就是秦乐，不知道是不是后期剪辑进行的调整，总之秦乐的番位直接跃居第三，成了最重要的男配角。


定妆剧照曝光第一天，《海蓝》就上了热搜，原因除了是剧组自带的流量之外，还因为程太浩……自从高中女友曝光为他流产之后，程太浩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本来热闹的粉丝超话，现在也一下变得寂寥了。


没办法，如果程太浩是往演绎专业发展的演员也就算了，可偏偏他是个靠人设吃饭的偶像，那黑点一经爆出，肯定要凉，都不用别人落井下石。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海蓝》应该会是他最后一部剧。


有残存的几个粉丝还期待着程太浩或许能借此翻身，不过，明眼人一看那个番位表就了然了——几乎是在最后方，显然剧组在剪辑的过程中又削去他不少戏份。


【他这个角色倒还挺合适，欺凌团体的狗腿子，本色出演了哈。

】
【楼上正解了，不过有一说一，我是真没想到这部剧竟然是这个设置，男主好像是反派？出乎意料了，果然旋木做的剧还是挺让人期待的。

】
【再好的剧本，演员演得像shi有什么用？我就搞不明白，现在国内电影市场怎么就知道迎合追星狗，整一堆小白脸，能拍出来什么好东西！】
【无语，照你的意思，大学青春剧就得找些三、四十岁的健身教练演才合适，是吧？】
……
白允欢盯着那条叫他“小白脸”的回复，气得直瞪眼，手从自己的衣服底下摸进去，呼噜呼噜肚皮，心想着这里明明还有点腹肌印子呢。


当即切了号准备上去对线，问问对方到底是挺着多大的啤酒肚在这里喊他“小白脸”。


“到咱们登机了，手机收起来吧。”

张小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白允欢跟着往前走，刚好瞥见白允欢手机上回复界面，无奈叹了口气，“行啦，别跟这种人计较，有空好好想想首映会的稿子吧。”


262.
《海蓝》的首映会在S市召开，主创团队和主演都会到现场，不但邀请了一些影评家和业内人士，也给粉丝留了不少名额。


距离上一次和梁暄见面已经有一段时间，白允欢从微博上得知梁暄已经开始筹备下一个项目，若是之前，白允欢肯定是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再喊两句自己是粉上了生产大队的驴，但这次却有些心情微妙——梁暄的项目没有告诉他，要不是白允欢看了微博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回事。


这种想法在白允欢的脑子里盘旋了一会，很快就被他自己压下去。

毕竟都是同一个圈子，保密协议之类暂且不提，梁暄确实没必要非得把什么工作都跟他汇报。


首映会开在一家影院的VIP放映厅，为了配合剧组，那一层都铺着厚厚的红地毯，两侧是粉丝后援会送来的花篮和易拉宝之类，白允欢穿着灰色千鸟格休闲西装，从红毯上踏过，进入会场里面。


会场里面电影已经开始，黑着灯，隐约可以从音响里面听见秦悦在电影开头的独白，张小圆跟在白允欢耳边，小声提醒：“进去之后第一排，第七个，应该在靠近中间的位置。”


白允欢“嗯”了一声，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有些发汗。


主创已经提前进去了，他知道梁暄正坐在里面，也不知道自己的座位离他到底有多远。


影院里面一片漆黑，白允欢看着脚下微弱的指示灯，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坐好的一瞬间，忽然感觉到黑暗中有人摸上了他的手，温热的触感，干燥的指腹划过他手背的血管。


白允欢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扭过头去对上梁暄的眼睛，在荧幕散发出来的光芒中，虹膜呈现出一种灰蓝，倒映细碎的光点，令人难以捉摸的深邃。


“你疯了吗？！”
白允欢不敢回头看到底有多少观众和粉丝，他趴在梁暄耳边小声骂着，试图从他那里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然而梁暄握得很紧，几乎掐在他的手腕上。


电影还在继续，那里面秦悦已经和男主见面，两个人手牵手走在校园里，男主还没有露出真面目，笑得阳光又帅气，气氛青涩而甜蜜。


白允欢无心看电影，因为他的手正被梁暄握着把玩，而白允欢扯了两下无果，干脆就随他去了。


心跳如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放纵梁暄这样的行为，明明身后就有那么多双眼睛，明明他们两个的关系……
“你还在生气吗？”
梁暄的声音在他的耳朵边响起，离得很近，热气都吹到了他的耳垂上，白允欢呼吸节奏乱了，大脑缓慢迟钝运行，过了好久才想明白梁暄在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又听见他的道歉。


“对不起，欢欢。”

他的声音不大，两个人的脑袋靠在一起仿佛是在咬耳朵，“但是我不想再看你和边霍或者随便什么其他人炒cp了，我知道《海蓝》一播又会有人把你们俩往一起凑……
“答应我，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节日快乐~2号晚上我不在家，请一天假哈，后续更新补
意外招租
53
第五十三章
262.
电影里面正在播放秦悦落水的那一幕，嘈杂的环境音、人声等等交织在一起，正好构成电影的一个小高潮，首映厅里面气氛略微有些骚动，泪点低的观众们在翻包找纸巾，也有人在和同伴低声交流。


这段剧情刚好是白允欢在剧中最重要的一场，而他本人却无心欣赏，耳朵里只有梁暄一句“在一起”一直在绕，所绕过的地方都像是被火烤过一般，发烫、发麻。


恍惚间想到梁暄在这里表白似乎有些不正式，可要是正式，又有什么地方比得过他们俩合作的首部电影首映呢？
白允欢久久没有回话，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般。


梁暄叹了口气，寻摸着这表白应当也不突兀，他已经好几次暗示（或者说明示）过，白允欢应该早就知道他的心思。


曾有言，表白应该是最终胜利时的号角，而不应该是发起进攻的冲锋号……梁暄是拿准了主意白允欢不会拒绝。


梁暄用余光瞄向前面荧幕放着的镜头，在白允欢耳边低语：“我数三个数，如果你不把头转回去，我就当你默认了。”


什么？
白允欢大脑内的神经犹如生锈的齿轮，无法思考。


梁暄的声音伴随电影空镜里海浪的声音，共同响起：“一……二……”他把每一个字音都念得很慢，像是要增添点紧张的气氛，又像是包容着白允欢有更多的思考时间。


而对面的男孩却迟迟没有反应，或许是没消化好梁暄的话，又或许是有意纵容，白允欢就这样直勾勾盯着他，一动没动。


在“三”字落下的一瞬，梁暄忽然倾身吻上了白允欢的唇，与此同时，影院的屏幕暗下来，在片刻的寂静中，他们有三秒钟时间用来亲吻，梁暄的舌尖轻轻扫过白允欢的上牙膛，相比起之前两次蜻蜓点水般的触感，这次的感觉更像是亲吻。


不过，这种感觉也一触即离——
三秒之后，影院的荧幕重新亮起，电影还在继续。


白允欢终于扭回头去，目视前方，他还盯着荧幕，但心思却乱成一团，甜蜜、复杂、紧张、兴奋……一切情绪就好像酸甜苦辣一样，在他的口腔内壁混杂着，刺激神经。


他想说，梁暄这人真的很狡猾，就连告白都是“装模作样”的询问。


不过，他也并不讨厌就是了。


263.
张小圆信息发得满天飞，一句话恨不得要发十个感叹号，问白允欢到底在前面做什么呢。


【你和梁导怎么离那么近？！】
【我靠，别咬耳朵了，你们前面有光源啊允欢！！你们这是在给后面表演皮影戏吗？！！】
【啊啊啊！你们刚才是不是趁着黑灯瞎火亲了，是不是！！】
……
【好的，我已经预料到今天的热搜了，营销钱又省下一笔[苦涩]】
264.
首映结束之后，有问答环节，主创团队带着演员们一起上台，由于咖位的原因，白允欢没能和梁暄站在一起，而是站在了蔡柔和另外一个女配角中间。


而就在旋木露面的一瞬间，现场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倒抽气和起哄的声音——所有人都没想到梁暄竟然这么帅，那张脸虽然不是标准的鲜肉型帅哥，但轮廓硬朗，五官组合在一起很是英气。


记者们更是举起相机，冲着梁暄照过去，闪光灯不停对着梁暄，那样子是恨不得将他拍个360°立体展示一样，都在抢独家消息。


这样多的闪光灯给台上的人带来很多困扰，梁暄皱起眉头，伸手挡了挡眼睛，让现场观众快点提问：“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是笑着说这话的，然而气势十足，记者们当真住了手。


接下来的问题时间，前面的大多数是一些安排好的、关于电影内容的提问，而到了后面，问题就开始逐渐变得离谱起来。


有人问蔡柔，说她演了女主角，如果男主诚心悔过，女主是要弟弟还是男朋友。


也有人问边霍，说他演得男主角入木三分，是不是也有本色出演的成分在。


轮到白允欢，那问题更加犀利，直接变成了：“进剧组之前和旋木老师是不是就认识？你们之间有什么渊源吗？”
265.
白允欢下意识看了一眼手牌，确认这是粉丝提问，而不是记者提问的环节。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假如白允欢说进剧组之前不认识，后续如果被扒到什么实锤，那就直接会被坐实说谎，而假如白允欢说认识……那就意味着变相承认他确实是靠走后门得到的资源。


白允欢抬头看了看提问的男生，莫名对这个男生有点在意——倒不是因为男粉少见，而是因为这个男生总让他觉得有些面熟，但又挖空脑筋想不到正究竟是谁、在哪里见过。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凭借男人的直觉，白允欢总觉得这个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除了正常粉丝们的那种喜爱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吐信子的蛇，令人浑身打起寒战。


观众席已经有不满的声音，那男生旁边的女粉开始抱怨怎么会有粉丝故意问这种问题。


那男生不为所动，一双漆黑的眼透过刘海望向白允欢，气氛一时间变得相当尴尬。


就在主持人打算打个圆场糊弄过去之前，那男生又忽然发了话：“等一下，是不是每个人只有一个问题的机会？”
主持人正愁没台阶下，这回直接顺坡下驴：“是啊，所以小哥哥要想好问题，看看到底要问哪一个？”
“哦。”

那男生笑起来，刘海往旁边拨了拨，露出一张还挺阳光帅气的脸，“那我就问个别的吧，欢欢今天穿得是平的还是三角的？”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炸开了锅，有人起哄说让白允欢认真答题，还有人起哄说现在的男粉真是一个比一个开放，女友粉们更是发出了快乐的尖叫——随着娱乐圈发展至今，采访问题的尺度早就日渐增大，这个问题前阵子也有个明星被问过，倒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


白允欢面色一窘，淡淡吐了两个字出来：“平的。”

随后就没有再说什么了，即便他知道自己应该活跃一下气氛，但他一对上那男生奇怪的眼神就总觉得心里发毛。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男生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到家太晚了，困死，先睡了，明后天应该都是长章
意外招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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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266.
首映会时间不长，演员们优先从旁边的通道撤离，在影院后方的休息室等待散场结束。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海蓝》首映的话题已经在微博热搜上高高挂起，不过除此之外，更往上还有一个显示[沸]的话题，那就是#旋木首次公开露面#，话题热度一骑绝尘，甚至比电影话题还要引人注目。


没办法，在这个看脸的年代，一张俊朗的脸蛋就是最佳营销利器。


邹绮云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调侃梁暄，说有他这么一下，估计又能给电影吸引来不少票房。


梁暄笑了笑，不置可否，走到白允欢所在的沙发旁边，长腿一曲，斜坐在白允欢旁边，两个人肩头的衣物随他的动作摩擦在一起，白允欢耳根泛红，又想起刚才在电影院里梁暄的大胆行径。


邹绮云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片刻，无声地笑起来，低头看了两眼手机，又提议道：“我看首映的评价不错，不如我们明晚就约个庆功宴，不知道咱们这几个大明星有没有时间？”
能跟大导演吃饭的机会可不多，屋内几个主演都忙不迭应和。


边霍一向是气氛担当：“既然是庆功宴，咱们也得沾沾两位导演的光，吃点好的，饭局订在哪里？”
邹绮云“啧”了一声，转头面向梁暄：“这事你们得问梁导，他这是人逢喜事啊，请个客还不是应该的。”


“咦？”蔡柔处于状况外，还不明白邹绮云说的是什么喜事。


梁暄笑起来，身子向后靠去，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上白允欢的脖子，春风得意之间不禁流露出几分富家公子哥的模样，还偏要假正经道：“嗯，口碑好当然是喜事，再说之前在片场一直没跟大家见面，确实应该请客赔个罪，这样吧，你们想吃哪确定了给我个微信，放开吃，我买单。”


白允欢被他当众揽着，不好发作，只能暗戳戳捏了他的后腰一把，正襟危坐，耳根涨得通红。


267.
虽然梁暄说的是随便选，但大家都是公众人物也没敢选什么太出挑的地方，订在二环一家高档私房菜，小院清幽，菜色也不错。


白允欢落座在梁暄和边霍中间，一边跟边霍聊着新出的游戏，一边还得应付梁暄时不时的“骚扰”——自从两个人确认关系之后，梁暄简直是彻底放飞自我，明里暗里小动作不断，尤其是看不惯白允欢和边霍在一起聊天。


但凡两个人凑到一起，梁暄必定要搞出点什么事情来。


比如现在，梁暄举着酒杯往白允欢面前送，说是让他也尝尝这边的配酒，白允欢喝了一杯还不够，又拉着他假模假式跟他讨论电影的事情。


那头边霍的话说了一半，梁暄又在他另外一个耳朵边说，白允欢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两头拉扯，直接精分了似的。


白允欢被梁暄的这种行为烦得不行，又不能下了他的面子……毕竟之前在剧组里大肆虐宣传“旋旋子”好的也是他，这个旋木粉丝的称号早就挂在他头上，总不能现在自破人设。


于是，饭吃到一半，白允欢就借口说要去外面透透气，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省得被梁暄和边霍左右两个耳朵说话，哪个也听不明白。


要说起来这家私房菜确实有点大隐隐于市的意思，虽然地处京城中心位置，但深藏于胡同中，中式门庭并不大，外面甚至没有挂牌坊，若非是有意来找，从外头路过只当是普通一户人家了。


白允欢思索着，从包厢往外沿石子路溜达，影子在晚间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漫步于庭院之中本来应该是悠哉悠哉的事情，他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人在看着他。


白允欢放慢了步伐，偷偷用余光看向地面，好像有个影子从他的身后掠过，却没怎么听到脚步声。


心跳骤然加快，白允欢第一个反应是，这会不会是哪个狗仔跟进来了？
可是，这家私房菜是不允许相机入内的，若要是狗仔，总不至于在满是服务员的地方拿相机拍照吧？
白允欢蓦地转过头去，后方却没有任何可疑人物，只有一个端着菜盘的女服务员愣怔看着他，讷讷发问：“白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白允欢挠了挠头发，暗忖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些。


268.
“在看什么呢？”梁暄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带着点调笑的味道，“怎么不进去？边霍还在那头等你回去跟他加游戏好友呢。”


白允欢看到梁暄的一刻松了口气，那种怪异的感觉也从心底消失，他不无恼火跟梁暄抱怨：“你还说！我跟边霍聊一会天你就在旁边捣乱，你要干嘛呀，难不成让我当众跟你出柜？”
“那倒也不是不行。”

梁暄还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白允欢又好气又好笑：“都是娱乐圈的老油条了，还为炒cp的事吃味？”
“……我在想要不要往咱们两个的cp超话里买点粉丝，现在人数太少都被称作什么邪教，反倒是你们那个什么‘枕边欢’cp，最近一直在热榜上挂着。”


“啊？咱们两个都有cp超话了？”白允欢后知后觉，又拽着梁暄往回带，“走走走，回屋，我拿手机关注一下。”


269.
要么说嗑cp有嗑cp的快乐呢，白允欢关注超话之后，才发现这种事情是真的上头，他往里一刷就刷到了庆功宴结尾，唯一感慨就是冷圈确实粮少，看得都不过瘾，甚至认真思考起梁暄的建议——要不要往cp超话里面买点粉丝。


张小圆听到他这个想法，直接翻了个白眼：“快省省吧，你往里买粉丝，说不准你们俩的cp粉还会觉得是对家故意要害她们呢。”


“这又是为什么？”
“买粉不就是讽刺对方吗？还可以后续倒打一耙，说是cp粉自己买的。”


白允欢大为吃惊：“现在饭圈都这么复杂的吗？追个星怎么硬生生追出了宫斗的感觉。”


谈起这个，张小圆就深有体会，滔滔不绝起来：“那可不是嘛，你这种演员路线，粉丝成分还算单纯的了呢，你要知道选秀出来的一些偶像，不但粉圈自成体系，而且粉丝成分还很复杂，有什么女友粉、妈妈粉、妹妹粉……哦，还有很多私生，专门干些跟踪之类的事。”


“跟踪？！”白允欢显然是没想到这种层面，眼睛瞪得很大，“你是说他们会像电影里的变态那样？”
“是啊。”

张小圆想了想，又怕吓到白允欢，补充道，“不过这种不太常见，一般私生顶多也就追追车，跟着去酒店蹲人之类的，太过分的他们也不敢，毕竟再追下去就该进局子了。”


“哦……”白允欢应了一声，本来还想跟张小圆多聊一会，却被侯兴运一通电话打断了。


侯兴运说，最近光英跟官方有合作，拍了一部红色电影，属于群像那种，邀请白允欢前去试镜。


“虽然片酬不太高，而且角色也只是客串，但是对你来说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侯兴运在电话那头，听上去心情不错，可能是怕白允欢因此飘飘然，又敲打了他一会，大意是由于他自己在性向上面不准备做遮掩，所以以后也大概率接不到言情剧。


“你和梁暄也多少注意一些。”

侯兴运叮嘱道，“之前首映会上你俩咬耳朵就被粉丝拍到了，要不是帮你把新闻买了，估计又得上热搜。”


别看白允欢平时挺会耍宝，真被人说这些事，还是不禁闹了个红脸，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之前和张小圆的聊天话题，只能一个劲儿跟侯兴运说知道了。


那会白允欢确实没有想太多，毕竟他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委屈、挫折，自然也没想有一天会有变态缠上来……他被家里保护得很好，只以为那些事离他太远了。


270.
主题：【夜深了，有什么娱乐圈的料可以匿名讲讲吗？】
【又来？这种引战帖一天要开多少回啊，趁着管理睡觉就开始了？】
【楼上哪来那么多事，搬来小板凳吃瓜就行了，话说，我很好奇最近那个挺火的B姓小生有没有什么料啊？最近室友特喜欢他，每天逼着我看视频，有没有人来说说？有没有实锤都行，主要图个乐。

】
……
【没锤爱信不信，欢欢是个0，圈内挺多人都对他感兴趣的，不过他好像已经有男朋友了，真的好可惜啊……】
【匿名楼说话不用负责的？抱走白允欢不约，你们要吃瓜别拉他行吗？我已经申删了。

】
【呵呵，都说了爱信不信，再说，你以为欢欢真是你们眼里那个傻白甜啊？会说谎的小骚0罢了，之前他还说自己穿平角内裤，明明穿的就是三角的，这种事都骗人别的能有多少真的？明星都是立人设，也就骗骗小姑娘了。

】
【什么鬼？？】
【那人是不是有病啊？你看过人家穿什么内裤，就在这里瞎bb】
——由于违反版规，此帖已被删除——
意外招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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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271.
白允欢这两天总算感受到什么叫“日夜颠倒”，《海蓝》的路演一共有四站，祖国的东西南北都跑了个遍。

白天路演结束，晚上接着坐飞机，凌晨到酒店睡个把小时，紧接着又是化妆、候场、上台三件套。


接连几天下来，饶是白允欢一向细嫩的脸上也开始冒痘，眼底的乌青更是明显，坐在化妆间里仿佛丢了魂的木偶，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摆弄。


“没事，现在大部分当红艺人都这样，卸了妆皮肤状态没有好的。”

化妆师叫Tommy，是个染着粉头发的男生，画着略显夸张的眼线，耳环、鼻钉、唇钉这些潮流物件没有一个落下，说起话来细声细气，手底下动作很是轻巧。


白允欢垂眼看着他拿羊毛刷在自己的脸上掸，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道：“辛苦了，估计要把这么大黑眼圈遮住也不容易。”


Tommy笑了起来：“你的皮肤够好的了，再说，每天能有小帅哥摸，我这工作做的也不亏。”


“咳……”
门外传来张小圆清嗓子的声音，显然是被Tommy口出狂言给吓了一跳。


白允欢嘿嘿笑了两声，倒也不怎么在意。


艺术圈对于性向的事情本来就更开放，化妆师里gay的比例更是高得吓人，他们平时跟艺人接触多了，经常也调侃些有的没的，类似理发店里诸多Tony老师在工作期间的闲聊。


“嘿，你可别当我这是在奉承你。”

Tommy一边给他上散粉，一边八卦，“你知道你最近在圈子里有多火吗？简直就差在gaybar里面贴你的海报了。”


“……真的？”白允欢半是好奇，半是不好意思，他本来也不怎么混圈子，更别提做了公众人物之后，没了莫晓茜在旁边唠叨，那些“都市传说”也逐渐离他远去了。


“嗯哼，是1、0通吃的程度。”

Tommy挑着白允欢的下巴，仔细从正面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成果，满意地拍拍手，“你不觉得你自己的男粉比例很高吗？我今天进来后台的时候，还看见有个T恤衫上写你名字的男生呢。”


白允欢跟着他的思路，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男粉比例，好像确实是比同期别的小生要多那么一点，有时候接机现场，挤在前面扛大炮的也有男性，他本以为是什么娱记，现在想来确实有可能是粉丝。


“等下，后台？”张小圆皱着眉头插话，“后台哪个位置？”
“后台通道，跟地下车库连着的那条。”


“那条通道不是嘉宾专用吗？我记得通道口都用警戒线拦上了。”

白允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转身看向Tommy一脸紧张，“这难道是特意跟踪我的？”
被他这么一说，室内的三个人皆是一阵沉默，Tommy看他紧张的模样，没忍住宽慰：“别紧张，我听说有的黄牛也可以搞到工作人员的证件，带着粉丝混进来，之前也有过这种事，你让小圆去问问就行。”


272.
张小圆出去找安保问这件事了，白允欢看了眼表，路演马上就要开始，看来是没法等她回来，只能叹了口气，对着镜子调整好状态，妥帖走到前台去。


相比起一开始进来娱乐圈，在白允欢工作的时候，已经很难看到曾经那个有点娇气少爷的影子，或许是从那场落水戏开始……白允欢也在“大魔王”梁暄的“鞭挞”下逐渐走上一个敬业演员的正轨。


即便精神和身体上已经是双重劳累，白允欢还是忍下来——这已经是最后一场路演，结束之后他就能回京，而且更重要的是，梁暄在出差在外地的工作也已经接近尾声，今天中午给他发来微信，说是已经在前往这座城市的路上。


白允欢本来想着不让他跑这么一趟，两个人干脆在北京见面，但梁暄态度坚决，非得说要过来陪他。


“听说，在人特别疲惫的时候，如果有人陪在身边，就很容易被那人骗到手。”

梁暄的话里一半调侃，一半认真。


白允欢回呛：“你都说出来了，还怎么骗人？”
梁暄发了个“嘿嘿笑”的表情，没有再多说，他的头像已经由一开始的“烦死了”变成“道歉”到如今变成了“开心”——纯白背景下，两颗半开的开心果靠在一起，大嘴咧着，确实有那么点恋爱时智商降低的前兆。


白允欢发了个撅着屁股的柯基表情包，并没有什么含义，只是单纯想给梁暄一点回馈。


按照莫晓茜的话说，人在热恋的时候都差不多，黏黏糊糊的，无论是什么性格、什么年龄段都难以免俗。


“所以，你知道其实艺人谈恋爱的时候，粉丝们也多少有所感应的。”

莫晓茜在电话里头感慨，“有的时候就是艺人和粉丝双方揣着明白装糊涂，糊弄一下路人。”


“听着你好像很有经验。”


“不提了，往事随风散吧！”莫晓茜笑得很有深意。


273.
关于这一点，白允欢其实相当赞同莫晓茜的说法，因为在几次路演当中，粉丝提问环节，别的年轻演员多少会接到些“撩人”的提问，比如“喜欢长发还是短发的女孩”“谈恋爱的话更喜欢居家的女生还是职场女强人”之类，但是类似的问题白允欢是一个也没有接到。


他还特意问了侯兴运，看是不是宣传的时候提出的要求，不要问他关于女生的事，得到的答复是：完全没有。


侯兴运的原话：“你要是连这种基础问题都应付不了，那就是真的傻了。”


所以，白允欢开始理解莫晓茜所谓“揣着明白装糊涂”，大概就是他的粉丝们也早就看出他不同于常人的性取向，也并不想在这些方面为难他……有时候给偶像留一些安全的空间，对于双方来说都有好处。


他的后援会也常说：“离作品近一点，离欢欢本人远一点，他有自己的生活。”


白允欢原本以为大家都是成年人，该有的分寸也都有掌握，但最近一些日子却忽然觉得心神不宁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他总在丢一些东西。


最开始发现自己带在行李箱里的袜子少了一只，问了张小圆，张小圆也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将那一只白袜放进来，亦或者是忘了拿也说不准，毕竟是小物件，多一只少一只的都容易犯迷糊。


后来，就在找袜子的过程中，他蓦地发现自己纸篓里面扔的垃圾好像不见了，明明在门口有挂“请勿打扰”的牌子，按理来说酒店的工作人员不应该再进来收拾，可出去的时候又发现那个“请勿打扰”的纸片已经掉落在走廊里，不知道是被人不小心蹭下来，导致酒店的清洁没看见或是怎样……
再后来以至于白允欢到了有些疑神疑鬼的程度，他会在临走的时候，将酒店里面的一切都检查清楚，然后提着行李箱去赶下一趟的飞机，但拿托运行李的时候，发现行李箱上系着的红绳好像又不见了。


“确实有点奇怪，我明明系的是个死扣。”

张小圆也开始怀疑自己在高强度工作当中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差错，“兴许是托运的时候被蹭掉了？这也难说。”


274.
白允欢心想着，路演就要结束了，等他回了北京，好好在自己家里睡上一觉，那些怪异的感觉就会消失。


所以，在最后一场路演结束的时候，他重新提起精神，给梁暄发了微信，问他在哪，什么时候到这边的酒店。


梁暄的回复是刚下飞机，正准备打车过来，但是路上很堵，估计要晚一些。


白允欢打字的手飞快：“不用着急，反正我现在还得去跟剧组剩下的演员聚个餐。”


“好吧，你把房间号告诉我，等我到了就先去你房间找你。”


白允欢心知梁暄这是在为他们的避嫌事业做出努力，于是将房间号敲给他之后，就放心去了聚餐，回来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天色已经全黑。


他满心雀跃，心想着这个点梁暄应该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于是对房间内亮起的灯光没感到什么意外。


“你已经到了？”他一边将门反手带上，一边走进房间，却出乎意料没有得到梁暄的回答。


“梁暄？”白允欢蓦地在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在他准备掏手机打电话的时候，忽然被人捂在了嘴巴上。


白允欢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哦不，也不全然陌生，他曾经见过他，那个在首映会上提出刁钻问题的男粉丝。


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
意外招租
56
第五十六章
275.
“你们的聚餐不应该是这会结束。”


白允欢被人从正前方捂住口鼻，双手反剪，压在酒店的白墙上，他可以闻到那人身上的味道，像是海鲜市场里被囤积几个星期的臭鱼，令人作呕。


从这个人开口的时候，白允欢已经反应过来，这恐怕就是张小圆所说的“私生饭”，又或者换一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跟踪明星的变态，要不然他也不会晚上出现在他的酒店，更不会还知道他的聚餐时间。


白允欢紧张得浑身肌肉都崩起来，他盯着面前这个人，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当机立断露出求饶的表情，呜呜叫了几声。


那男人捂着他嘴巴的手上稍微松了点力气，指腹蹭过白允欢的脸，故意靠得很近威胁道：“松开你的话，你不要叫，我本来也没打算被你撞见的，可谁让你这么早回来。”


白允欢连忙点头，他快要被那人身上的味道熏晕过去了。


在白允欢的不断示弱下，那人终于缓缓将手松开似乎松了口气，显然他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在这个时间回来，不过，他却并不放心让白允欢完全获得自由，于是反手从裤兜里面摸出一把美工刀，一掌长，刀片外露。


白允欢被吓坏了，本来想偷偷摸手机，也不得已停止了动作。


“你……你有话好好说，我又不能拿你怎么样，你不要把刀子对着我。”


那人痴痴笑了两声，又冲着白允欢的脸摸过去：“我还从来不知道，我们欢欢胆子竟然这么小……没关系，我只是太高兴了，我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能离你这么近，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对了，你用的是什么洗衣粉？”
“什么？”白允欢被他摸得心里发毛，暗忖梁暄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到底有没有人能发现屋里头的不对劲。


话又说回来，这人究竟是怎么进来酒店的？
“洗衣粉，什么牌子的？我之前拿走了一些你的衣服，很香，但是无论如何在超市里都找不到同样的味道。”

那人说到这里竟然有些害羞地笑了起来，刘海遮在他的眼睛上方，瘦高个头，看上去像是个人畜无害的学生，然而白允欢却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洗衣粉，不知道，可能是助理给我买的，我也没注意。”

白允欢一边应付着他的话，一边向门口看去，本来应该插房卡取电的地方，放着一张长相奇怪的卡片，看上去可能是那人自制的什么东西，类似“万能钥匙”一类。


“等等。”

白允欢忽然反应过来，“你拿了我的衣服？”
“是啊。”

那人并不觉得惭愧，相反，白允欢愿意跟他主动说话，让他兴奋得浑身发热，面颊上也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潮红，“我拿了你一只袜子，本来想拿一件你的衣服，但那个太大了不好带，而且，那个上面留的味道也……”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白允欢真实感觉到了反胃，刚吃进去的饭菜在肚子里翻江倒海，他被那人摸过的地方都好像烧了起来。


276.
当门外响起脚步声的时候，那人正坐在白允欢睡过的床上，拉开裤链露出不过审的部位做不可描述的事情，白允欢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偏过头去努力忽视那边的异常响动。


他快要吐了，那个丑陋的东西光是不小心看到一眼，就能留一辈子心理阴影。


幸好，他隐约听见了梁暄在楼道里说话的声音，还有一个应该是张小圆，领他过来。


白允欢趁那人正做那种事时，飞奔着冲出门外，抱住满脸错愕的梁暄，一句话没能说出来，弯着腰就开始干呕。


277.
梁暄被“投怀送抱”时满脸惊诧，刚想开口问白允欢怎么回来这么早，就看见对方弯着腰满脸痛苦对着地面干呕，脸色煞白，一摸手心全是冷汗。


“这是怎么了？”梁暄刚将白允欢扶起来，就见一个男的裤链大开从白允欢的房间出来，一脸凶神恶煞喊着“欢欢”，手里还比划着一只美工刀，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精神不太正常。


梁暄将白允欢护到身后：“什么人？”
“欢……”那人叫了一半的名字，卡在喉咙间，转而看见梁暄，忽然吱吱嘎嘎笑了起来，仿佛被踩断的枯树枝，“你就是他那个姘头吧，我已经在欢欢家门口看见你好几次了，是个编剧？呵，所以，果然就是个给资源就能操的小骚0……”
梁暄没等那人把话说完，下一秒拳头就已经落在他脸上，与此同时，走廊里还有张小圆的尖叫，以及白允欢终于吐出来的声音。


“你配叫他名字？！”梁暄在那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浑身上下的血都往脑袋上涌，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多少也能猜出来点，明星的粉丝里总是什么人都有，有好的，自然也有坏到骨子里去的。


那人还在嚷嚷着一些污言秽语，梁暄没过脑子，机械式地将拳头砸下去，看着那人从直立变成倒在地上，脸上由干净变成带着血迹的肮脏模样……真他妈恶心，梁暄一想到他和白家这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被这种畜生亵渎，就气愤得想要揍死算了。


“……梁暄，梁暄，别打了。”

白允欢扯住他的袖口，“再打人要咽气了。”


278.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有人报了警，张小圆联系了酒店的安保，让他们上来把人看住。


除了剧组的工作人员，也有酒店的普通房客被引了过来，很快，十几部手机举在走廊里开始拍照，快门和闪光灯，每一样都让白允欢感到头晕目眩，他的脸色煞白，腿还是软的，被梁暄拉起来想送进房间里，却一个劲儿地摇头。


“换一间，不要这间。”

白允欢重复了两遍，脑海里又忍不住回放刚才在房间里看到的肮脏画面，胃又忍住不绞痛起来。


梁暄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的目光环视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冰冷冷没有温度，转而扶着白允欢进了隔壁张小圆的房间，紧接着就是卫生间里传来大吐特吐的声音。


再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白允欢的状态比刚才好了不少，估计是从惊吓里恢复过来，他双手放在膝头，端正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好像还在发呆。


梁暄烧了壶热水，又兑成温的，端到他面前，半蹲在白允欢的对面，摸了摸他的脸：“喝点水缓缓，对不起欢欢，我要是能早一点过来就好了……那个人，我们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意外招租
57
第五十七章
279.
当天晚上，白允欢遭遇私生饭闯入酒店房间的事情就在微博上刷屏了，当时在酒店的目击证人不少，很多人拍了视频，虽然没有房间内的内容，但是那男私生裤链大敞，裸/露x器官被保安架住的影像早就被传了个遍，丑态现尽，已经能够让网民们把事情拼出个大概。


这回的热搜上再没有什么粉黑大战，舆论变得格外统一，哪怕是平时对白允欢本人欣赏不来的吃瓜群众，这次也是站在他这一边。


天下苦私生久矣，这样的人就如同苍蝇，恼人地环绕在明星周围，赶不走、打不掉，这次借着白允欢遇私生的事件，各方舆论开始大规模谴责。


然而无论网民如何发声，这次白允欢并不能走在冲浪的第一线了——他正在前往警局的路上。


280.
夜色浓稠，晚风略带春末的焦躁。


白允欢窝在警车后面，托腮看着车窗外，围观的那些人这回总算是不敢围堵警车。


梁暄坐在他的身边，在黑暗的车厢内握住他的手指，白允欢的指尖发凉，看样子确实还没从之前的事情缓过神来：“想什么呢？”梁暄捏了捏他的手指，意图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


“没事。”

白允欢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回来，“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之前柳朴前辈在给我上课的时候说，演员存在的本身就是暴露于镜头之下，不管是在镜头前的作品，还是私下的生活，那会我还是随便听听的……现在理解了。”


前方开车的警员听见，笑了笑，开解道：“这也难免嘛，公众人物，遇到这种事情的概率总归要比普通人大一些。”


梁暄揉了揉他的手掌，低声道：“怪我，应该早点提醒你这些事的。”


可能是念在白允欢今日受了惊吓，梁暄这句话语气简直可以用含情脉脉来形容，张小圆在旁边没忍住揉了揉自己小臂上的鸡皮疙瘩，而刚才开口的警员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后视镜，没再开口插他们俩的话。


281.
街景倒退，当他们抵达警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白允欢在里头录完口供就已经十一点多了。


刚一出门，就见白允清和梁暄在走廊里面对面立着，皱着眉头好像是在讨论什么事情，他这边房门一开，那两个人的目光就齐刷刷扫过来，白允清快走两步来到弟弟面前，扶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


“有没有事？磕到碰到没有？”
白允欢没想着把他哥也招过来，微微愣神，随后摇了摇头：“没有，他没碰我……哥，你怎么在这？”
“刚好在这边出差。”

白云清不许他岔话题，“可我怎么看网上说是持械闯进来的？”
“一把美工刀。”

白允欢比划了一下，“刀子没碰我，他就是威胁不让我出去。”

白允欢知道互联网上的情况，一件新闻上去到最后都得被传得神乎其神，于是他又把事情原原本本跟他哥复述了一遍。


白允清皱着眉听完，一向温文尔雅的人听完这段事，也气得恨不得当场把那个死变态从警局里揪出来，暴打一顿。


白允清爆了句国骂。


梁暄站在旁边打了一通电话，放下手机的时候，冲着白允清摇了摇头：“不行，就算给他按重了判也送不进去，顶多拘留几天放出来。”


282.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外面酒店里凑合了一夜，第二天也没在这边多待，直接买了下午的机票飞回北京，梁暄宛若跟屁虫，无论如何都要陪着白允欢，按照他的话说，给他安排的保镖一日不到位，他就要亲自给白允欢做保镖。


白允欢遂了梁暄的意，反正候兴运说要给他放一阵子的假，让他在家歇一歇。


灯火通明的房间，保姆做好了一桌子饭菜做晚餐，白家父母也很默契没有提昨天发生的事情，只是大家围坐在桌前陪着白允欢渡过了一个夜晚。


等到睡觉的时间，在白家父母有意放纵下，梁暄跟着白允欢回了他的卧室。


这还是梁暄头一回来白允欢在老宅的卧室，房间挺大，或许是保留了原先上学时的风格，淡蓝色的墙壁上挂着各种电影海报，其中一多半都是出自旋木的电影，从他刚毕业那会拍的头一部，一直到回国之后上映的那部，每一部的都有。


梁暄走着打量，又指了指墙壁上的空位：“等回头把《海蓝》贴在这里？”
白允欢点了点头，提起《海蓝》，他的脸上久违露出笑意：“我回头就要把你在李阳微博底下评论的那张图片洗出来，贴在这，那张里面的我可太帅了。”


梁暄跟着勾了勾嘴角：“小自恋狂。”


“对了，我之前都没有问你，我看新闻上说你最近在准备新作品。”

白允欢提起来这件事，微微有点吃味，“你也不跟我说说？”
“跟你说了怕你生气。”

梁暄抱臂站在墙边。


“啊？”
“给你量身打造的电影……”
梁暄说了一半就不说了，白允欢着急起来：“那有什么生气的啊，你快点说。”


“地主家傻儿子男主角。”


283.
白允欢确实生气了，气得将枕头一把呼在了梁暄脸上，然而对方还不嫌事大，在枕头夹击下还坚强挑衅：“刚才是谁说的，‘那有什么生气的’？说话不算话啊。”


“你写这个干什么？！就为了埋汰我呗？”白允欢撇了撇嘴，两个人在打闹的过程中，他已经把梁暄压到床上去了，而白允欢本人屈起一条腿搭在床边，一副恶霸的模样。


梁暄被他用枕头闷着，看不见东西，伸出手往前推他，越是推白允欢，白允欢就压得越死，到最后已经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别看那些电视剧镜头这个动作有多暧昧，实际上梁暄被冷不丁压了一下腰——还是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他感觉自己离截瘫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梁暄低吟一声，伸手推了白允欢一把，不料刚好推到了白允欢胸口那点，当即恶霸变成被欺负的黄花大闺女，连滚带爬从梁暄身上滑下去：“你干什么？我跟你说别碰我那！”
“……”梁暄将枕头从脸上拿下去，乐了，“碰你哪？”
“这儿！”白允欢拍了拍胸脯，那模样仿佛要宣誓似的，红着张脸又没法把那个部位说出来。


梁暄很故意：“胸口有什么不能碰的，你又不是女孩子。”


说骚话说不过，白允欢另辟蹊径，理不直气也壮：“怎么，你还想碰女孩子是吧？”
“……”
两个人在房间里折腾了一会，直到听见有人敲门，白允欢拢了拢睡衣的领子，开门对上白允清复杂的目光：“你俩动静小点，爸妈都睡了。”

他的目光越过白允欢，直直落在梁暄身上，警告的意味不能更明显。


梁暄靠在白允欢的床上，坏笑了一下，又在白允欢转过身来的时候恢复常态。


白允清都这么说了，两个人肯定不能再闹腾，白允欢从自己的衣柜里面翻出一套短袖短裤，扔给梁暄当睡衣。


上衣还好，本来就是宽松的款式，但是短裤就非常不合体了，不论是腰线还是裆线，都分外尴尬。


梁暄裸着两条长腿搭在床上，隐隐可以在上衣衣摆下面看见他内裤的边缘，黑的，平角裤，白允欢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可过一会那视线又飘了回去，确认了一下，嗯，很大。


梁暄哪受得了让他这么看着，心想着再放任这小色鬼看下去他非得当场升旗，连忙带着人往被子里钻：“行了，你也累一天，赶紧早点睡觉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白允欢清了清嗓子，挺不自在：“那你不穿睡裤了？其实我可以去找我哥借一条，你俩身材应该差不多。”


“……我才不穿你哥的衣服。”

梁暄无语了片刻，干脆将白允欢揽到自己怀里头，顺手关了灯。


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


284.
主题：B姓小生之前遇ss饭的瓜大家吃了吗？
【rt，其实我忽然想起前些天论坛里面那个奇怪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
【什么奇怪的人？没冲到浪，求科普。

】
【就是之前有人大半夜在匿名贴里说byh内裤的样式，当时大家就觉得是个傻×发言，现在细思极恐……话说，这样的变态能判多久啊？】
【我是法律生，这种又没伤人又没偷什么值钱的东西，治安处罚吧，判不进去的。

】
【？？？所以这种死变态几天就又出来了吗？讲道理，我头一回希望白允欢家里能行使有钱人buff给人判进去。

】
【不太可行，毕竟事情闹大了那么多人盯着呢，唉，所以这种变态放出来会不会继续跟着小白啊，我真的担心起来了。

】
意外招租
58
第五十八章
285.
互联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遗忘，白允欢出事之后没几天，又有其它的新闻顶了上来，网民们看到私生饭被警察带走，就觉得已经看到了故事的结局。


白允欢的生活也恢复了正常，大学面临毕业季，侯兴运给他接下的通告不算多，整个人处于半休假的状态，每天睡个懒觉再磨一磨论文，一天就过去了。


梁暄正式搬进了白允欢的公寓，这次是以同居男友的身份，说实话，白允欢对两个人的身份转变还不怎么适应，按照莫晓茜的话说，他就那种还没做好恋爱准备的未成年心态。


“注意你的措辞，我已经成年了，并且下个月就要过22岁生日。”

白允欢纠正道。


莫晓茜不以为然：“生理年龄成年，不代表你就是个合格的成年人。”


“那你说，成年人怎么恋爱？”
莫晓茜勾唇一笑：“吃饭，看电影，上床。”


“呸，你那个是成年海王的千万种套路吧？跟我优秀好青年有什么关系。”

白允欢分外唾弃，抱着手臂满脸不信任，语气却越说越弱，“前两样倒没什么，最后一样梁暄也没跟我提过……”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再次确定梁暄确实没跟他提过，平日里俩人最亲密的动作也就是接吻。


其实有时候接吻也容易出事……血气方刚的男人嘛，偶尔蹭到都容易升旗，有时候白允欢也觉得梁暄有东西顶到他了，由于实在太尴尬，于是，他立刻把舌吻改成一下响亮的打啵儿。


莫晓茜听说这件事之后，表情和梁暄当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就是那种无语中掺杂无奈，外加有种微妙的便秘感。


“你信不信人家梁暄早就脑补好了你俩九九八十一式，结果你在这里小学鸡式柏拉图，磨磨蹭蹭，我要是他，我早就给你强了。”


白允欢鄙夷道：“你能不能别老口出狂言，人家梁暄才没有像你一样满脑子这种事……”
“你确定？”莫晓茜挑了挑眉，笑得花枝乱颤。


256.
四月，《比海更蓝处》上映期已经过了大半，票房直奔15个亿去了，据业内不少人士估计，如果能延期下线，那么最后的票房很有可能会达到20亿，如果今年再没有别的电影比《海蓝》出彩，那么旋木回归第一部自导自演的电影很有可能就会成为今年的最佳票房。


《海蓝》这样的数据属实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就连邹绮云都在朋友圈里连连感慨，说是既有运气的成分在，又要感谢广大观众买账——《海蓝》口碑确实很好，连带着参演的小生们也受到好评，一些狂热电影粉急切将这部片子奉为当代经典案例，用以说明好导演对演员的影响力之大。


白允欢本人对这个说法没有异议，他必须要承认，参演《星辰入篮》和《海蓝》完全是两种感觉，也确实是因为邹绮云和梁暄的调教，整个剧组里新生代的演技均达到了自己的巅峰水平。


甚至就连程太浩这种超级烂的演技，竟然也能做到没有违和感，着实是令人惊奇。


他趴在梁暄的床上，透过室内暖调的灯光，看向那个正在伏案工作的男人，漂亮的下颚线，深刻的五官，以及专注而认真的眼神——真不愧是他白允欢看上的大编剧，故事水平一流，还会管理团队，长得又帅，简直挑不出一点错来。


这会白允欢倒是不记得梁暄在片场的暴脾气，以及生活中对细节的龟毛，可能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粉丝眼里出完美人设吧……旋木是他最崇拜的编剧，梁暄是他最喜欢的男人。


梁暄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身来，收了前面的笔记本电脑，坐到白允欢旁边：“在看什么？”
“《海蓝》的票房。”

白允欢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觉得能破20个亿吗？”
“能啊。”

梁暄说得很自信，“我当初投资的时候预期就是20个亿，现在看起来比那个预期还要好些，估计能到22亿左右吧。”


“……这么自信？”
“这叫市场评估。”

梁暄难得露出舒展又得意的笑，在白允欢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怎么，你不去给旋木包个场，感谢一下他对你的调、教。”

他把最后两个字念得清晰又缓慢。


白允欢红了脸，迅速从梁暄的臂弯下面滚走：“什么调教！我这是个人奋斗征程好不好？”
梁暄但笑不语，忽然拿出手机向白允欢招呼：“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257.
白允欢从来没想到，梁暄竟然留了他来试镜时候的视频！
白允欢目瞪口呆看着自己在试镜片场，相当夸张扑向那个道具毛绒熊，然后开始声嘶力竭念台词，简直尴尬到能让人脚趾抠出一栋城堡。


太坏了，这个人！
白允欢“嗷”的一声扑过去，试图从梁暄手里把手机抢下来，结果却是用力用大了，两个人双双倒在床上。


梁暄故意逗他，不可能让他轻易拿到手机，结果就是两个人的姿势越来越不对劲，等到白允欢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梁暄压在身下。


手机里的视频早就被梁暄关掉，屋内没了别的声音，气氛顿时就粘稠起来，白允欢微张着嘴，一双狐狸眼无措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们两个的腰部正蹭在一起，梁暄的反应让他在瞬间就想起莫晓茜跟他说过的话……
“我要是他，我早就把你强了。”


把你强了……
强了……
那话就跟魔音灌耳一般，响彻白允欢的整个脑海，有那么一瞬间，他真实以为梁暄就要提刀上战场，顿时吓得不敢睁眼，只是心跳飞速在梁暄身下躺尸。


还有一点小期待呢，这是怎么回事。


梁暄撑在他上面，看着白允欢微张的唇瓣还略带潮红的脸，确实有点心猿意马，但是这小孩一副害怕得要死的模样也是够好笑的，梁暄没忍住低笑出了声，故意用指腹在他的唇瓣上摩挲，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嘴。


白允欢呼吸越来越不稳，脑袋里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想法飘过，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出声的时候，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那响声仿佛是将他解救了一般，白允欢连滚带爬抓起床边的手机。


“喂，小白同学啊，最近曝光率太低了，我打算给你接个通告……”侯兴运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喘气声，轻咳一声，“你现在方便听电话吗？”
意外招租
59
第五十九章
258.
侯兴运带来的通告是关于白允欢过生日的事情。


通常来讲，过生日应该是一个人可以理所当然偷懒的时候，但对于艺人来说不尽然，尤其是像白允欢这样的新起之秀，过生日正是巩固粉丝的时机，再怎么也会出现在粉丝面前才算不辜负姑娘们的心意。


“不过，我估计你也不愿意当天跑通告。”

侯兴运跟白允欢磨合久了，早就知道这小孩的脾性——懒，除了拍戏之外别的通告他都是能推都推，若是放在别的艺人身上，多少还能拿赚钱做“诱惑”，但人家小公子倒也不差那两个钱。


要是别的新人按照这个曝光率早就凉了，但偏偏白允欢属于热搜体质，好的坏的都往他身上贴，也不知道到底算好算坏。


白允欢冲着电话里嘿嘿一笑，半是玩笑，半是讨好：“那可不是，还是运哥了解我。”


“少贫。”

侯兴运跟他说起了正事，“正好有个直播平台拟跟光英的艺人合作，开出来的价格非常不错，公司的意思是把你和几个小生一起打包过去，你们回头在那个平台上建一个私人号，偶尔开个直播……正好你生日也不想往外跑，要我说，干脆就趁此机会在平台上开你第一次直播。”


梁暄本来正趴在白允欢的肩头绕他后颈上的碎发玩，这会听见侯兴运在电话里的说法，玩弄发丝的手指停下来。


白允欢倒是对此没有什么异议，他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有经济头脑的人，这种合同之类，全权交给侯兴运打理，比他自己乱指挥来得强。


“生日当天直播吗？直播多久？”
“生日前一天吧，从晚上十点播到十二点，刚好到你生日当天。”


“那生日当天就留给我自己了？”这就是意外之喜了，白允欢快乐起来。


侯兴运在电话那头笑骂：“德性。”


259.
侯兴运跟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两个人一通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挂掉的时候，梁暄已经从床上起来，走到浴室里洗澡去了，两个人刚才在床上的暧昧气氛也早已消失。


白允欢捏着手机，盘腿坐在床上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毕竟过去唯一一场恋爱也只停留在亲个小嘴的阶段，如今敢伸舌头已经是重大突破，更遑论打全垒。


都市多有传闻，gay圈腌臜事多且乱，分分合合外加约炮，一抓一大把。

白允欢离这圈子近，却完全是相反的情况——他家从来就没为难压抑过他，出柜的时候也只说要自尊自爱，于是乎青春叛逆期好像压根没在他身上出现过。


家里人开放，白允欢反而对x事没什么好奇，年轻男孩们流行的桃色漫画、小视频他都没看过多少，而如今突然水到渠成要面对这件事，多少有点发怵。


这样念起来，他又开始吃味——梁暄今年过生日就该三十岁了，听闻国外对x事更加开放，梁暄这个年龄估计早在他之前就有人了吧……
“怎么还在我这里坐着？”梁暄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一开门就见白允欢呆头呆脑坐在他床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


白允欢抬眼看着他，目光从他滴水的发梢，滑到锁骨和胸肌，再滑到下方的腹肌和人鱼线，吞了吞口水。


梁暄被他看得躁得慌，刚冲凉冷静下来的欲望又被白允欢给挑出来，可他心知这小孩根本没做好准备，低声骂了句：“有贼心没贼胆的玩意儿……快回你自己屋里待着去吧，要不然你就留下来睡。”


白允欢一听“睡”字头皮发紧，趿拉着拖鞋跑回自己的屋里去。


260.
白允欢生日来临。


距离上次他公开露面已经快有一个月，粉丝们一方面念他念得紧，另一方面又知道他刚经历了“私生事件”，也不愿催促他赶紧复工。


这下好不容易得到官方消息，还是生日这样的大事，粉丝们一下就兴奋起来，直播还没开，就已经把微博超话刷到了前五。


直播也不是一件小事，白允欢在公寓里左右挑选，想找个合适的背景和灯光。


“要不然在卧室里？那块灯光倒是不错，可是能看到我的床。”

白允欢瞅了一眼自己床上一排毛绒玩具和抱枕，忽然有点心虚。


他们家公寓空间大，床也大，无论是主卧还是客卧，都是那种两米多宽的大床，白允欢说是为了不让它显得太空，所以堆了毛绒玩具上去，每天晚上搂着睡觉，软和又舒服。


可一个二十几岁的男生床上堆那么多玩具，多少有点……
梁暄挑了挑眉，替他定好了位置：“你就在客厅里直播，窗帘拉好，别让人看到落地窗外面，不然肯定有人扒你的住所。”


卧室这种地方，给上百万人看？想都别想。


白允欢搬了笔记本电脑过来，又准备好各种零食和汽水，方便营造一个“亲民”的形象——侯兴运难得批准他这么摄入碳水，还不得抓紧直播的机会把想吃的都吃了。


“那我一会就要开摄像头了。”

白允欢有点紧张，“说好了，你在你屋子里不要出来，也别出太大动静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直播镜头往他面前一摆，白允欢总有种当着几百万粉丝面前金窝藏娇的错觉……
虽然梁暄也算不上什么“娇”就是了。


261.
晚上十点，白允欢跟平台管理确认好，准时开了镜头。


【哥哥，晚上好！！】
【妈耶，活的欢欢！太好看了我落泪，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噗，前面真是闭眼夸了，欢欢快把你的美颜关了，现在下巴尖得吓人。

】
白允欢看了眼镜头，这个直播平台一进去默认有个美颜，主要是根据女生的脸型设计的，在白允欢脸上一盖，就有点过了，他摸了摸鼻子，还有点不适应对着电脑说话：“这个怎么调啊？”
弹幕又飞速刷起来，一边笑他业务不熟练，一边跟他说在哪里关。


直播间的人数飞速上涨，不光是粉丝，还有一些平台的用户随着推荐过来，白允欢看着在线人数就快要破百万，动作多少有点小心翼翼和拘谨，坐在电脑前面乖巧得不像话。


弹幕刷得更加凶猛。


其实这次直播并没有什么内容，按照侯兴运的话来说，粉丝们只是太久没见到他，需要他出现在大家面前，一来是为了私生的事情报个平安，二来也是和粉丝多亲近互动一下，至于别的，他在镜头前面打会游戏都没关系，毕竟在粉丝面前，哪怕是偶像嗑瓜子都是好看的。


于是，白允欢决定把打游戏的事宜提到前面，缓和一下气氛，他打开游戏界面，决定玩一款休闲动作游戏，操纵着巨长腿的小人跨障碍，由于游戏内设计的重心很不稳，小人走得摇摇晃晃，时不时劈叉。


关卡到后面越来越难，白允欢没忍住开始上头，一边吐槽一边来来回回试，一下子就在镜头前面放开了，弹幕里也是一片“哈哈哈”，气氛融洽许多。


“这游戏设计者就是出来报复长腿的吧！”白允欢感叹道，他看了一眼表，竟然已经十一点半了，故作遗憾，“好家伙，让你们陪我打了一个多小时游戏……我该完成经纪人给的任务了，管理帮我随即筛一下弹幕上的问题，我来回答，嗯，可不许为难人啊。”


白允欢对着镜头前面卖乖，笑出一排小白牙。


“最近在看的电影……《海蓝》啊，你们都去电影院里看了吗？我觉得这么好看的电影怎么也值得大家去影院看一看的。”


“最喜欢吃的食物……”白允欢把镜头转向自己的桌子，“看，高热量的东西我都喜欢。”


“没有吃不胖，这些东西平时经纪人都不让吃的好吧，我这是易胖体质，又懒得运动。”


“腹肌？有，不给你看。”


……
白允欢越回答越上道，不自觉从端正坐着的模样，成了盘坐的姿势，笑嘻嘻拖着腮帮子看向屏幕：“为什么桌子上有两个马克杯……”
白允欢停住了。


他的目光飘向桌子，只见一黑一白两个马克杯在上面安静放着，两个马克杯均是带着金漆的，一个画着月亮，另一个画着太阳，打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一对，刚才跟粉丝聊零食的时候放松警惕，把桌子照进去了。


梁暄这个蠢蛋！怎么不把杯子收进去。


262.
此刻被骂蠢蛋的家伙，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电脑上愣住的小孩露出一抹坏笑。


屏幕上赫然是提出这个问题的账号id。


会怎么回答呢？
梁暄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马上就要到十二点了，明明他是准备做第一个祝他生日快乐的人，结果让一则通告打乱了阵脚，现在倒好，二人世界成了百万人“共享白允欢”时间……还不许他梁暄出去见人。


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捣捣乱怎么说得过去呢？
作者有话说：
意外招租
60
第六十章
263.
白允欢对粉丝们fbi般的侦查技术早有耳闻，此时此刻亲身经历却又是另一码事，他的目光在那两个马克杯之间转了一圈，故作自然开了口：“是我买的一对，刚才经纪人来家里给他用了一只，忘记收了。”


白允欢是做贼心虚，但粉丝们却通情达理，弹幕上纷纷夸赞杯子好看，顺便又说自己买杯子也喜欢成双成对的买。


【有些人成双成对是有对象，有些人成双成对是有收集癖的单身狗。

】
一条弹幕从屏幕上方飘过，带着高贵的vip特效，白允欢暗自咬牙看着那条弹幕的id，好家伙，这不就是刚才给自己提问的那个家伙，到底是黑子还是粉丝啊？！
不过，好在零点就要来了，粉丝们开始在弹幕上齐刷刷送礼物，从免费的道具玫瑰，到高贵的礼花特效，祝福成堆地向白允欢砸来，她们祝他越来越帅，祝他新的一年接到自己喜欢的剧本，祝他毕业顺利，祝他每天健康、快乐……
白允欢盯着屏幕上各种祝福，连忙摆手劝说：“大家适度消费，不要砸那么多礼物，我不需要这些。”

可那些礼物还是铺天盖地砸过来，就好像今夜是全球独属于他一个人的节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他们素不相识，这些姑娘们却愿意献给他一份赤诚到无可挑剔的真心，就好像他在那一刻是全世界最值得被爱的那个幸运儿。


白允欢不自觉酸了鼻子，喉头也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坐在电脑前面看着弹幕一条条刷过，嘴角带着满足的笑容。


人人都说他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天真又好骗——跟李阳交往没多久就被拿走几十万的镯子，跟程太浩待在一个剧组里却对他的恶意熟视无睹，在被全网黑男女关系混乱的时候也不愿说一句假话来撇清责任……
甚至在被私生伤害过之后，他仍旧会被他的粉丝感动并信任着她们。


这样一个男孩，无论看过外界怎样的恶意，他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却永远承载的是美好……他又怎么会不值得被爱呢？
264.
梁暄坐在电脑屏幕前面，看着白允欢的笑容，很想走出去抱住他，将他揉在怀里，只给自己一个人瞧。


然而还没等大编剧的梦做完，他就收到了来自22岁白允欢的第一份礼物——您的账号已被列入该直播间黑名单，无发送弹幕权限。


好嘛，玩脱了。


265.
十二点过后，白允欢又在直播间多待了十分钟，随后跟粉丝们匆忙道别，关上电脑。


梁暄房间的门从里面打开，那人正倚在门框上看他，嘴角带笑：“直播结束了？”
“结束了！”白允欢伸了个懒腰。


“生日快乐。”


梁暄上前一步抱住他，做了刚才在房间里就想做的事情，他将白允欢抱得很紧，又腾出一只手揉弄他的头发。


白允欢的发质跟大部分男孩子很不一样，或许是当年生他的时候就体虚，这小孩的头发也偏软、细，比常人头发颜色要淡，栗子棕，带着点轻微自来卷，揉起来很像是刚出生没多久的羊羔，跟他本人性格反差极大。


梁暄一个没忍住就把他头发给揉乱了，碎发带静电，跟着梁暄的手掌一起在空中起伏。


白允欢恼火地一巴掌将梁暄的手打下来：“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过生日呢，说点吉利的。”


白允欢嘻嘻一笑，手掌在梁暄面前摊开，对着他发难：“你也知道过生日，那，礼物呢？”
“忘了。”

梁暄一脸懊恼。


“忘了？！”白允欢音量提高一个八度，刚说了这一句，顿觉事情有异，一脸狐疑看着梁暄，“真的假的？”
“真的呀，宝宝，对不起。”

梁暄故意喊了个令人鸡皮疙瘩满地掉的称呼，又十分夸张挂在白允欢身上，蹭他的耳朵揩油揩得一溜够。


“……”
白允欢就算是木鱼脑袋也听出来了，当即伸手一推：“礼物在哪呢，少唬我，快点拿出来。”


梁暄这才笑出声，领着他往自己屋里走，拿出一份信封放到白允欢手里，那样子相当郑重其事，仿佛里面是有个什么价值连城的物件。


“给，礼物就在信封里。”


白允欢拿着信封，没着急拆开，反而先猜测起来：“车钥匙？房子钥匙？信用卡？不是吧……你这礼要这么送可就太庸俗了，我也不差那些啊。”


梁暄但笑不语。


白允欢疑惑看了他一眼，嘟囔一句：“什么东西，搞得神神秘秘的。”

说罢，将信封拆开了。


浅蓝色的信封拆开里面有一股淡淡的花果香，闻上去应该是梁暄经常用的香水的味道，信封重量很轻，里面也只有一张薄薄的卡片。


白允欢好奇地将卡片拿出来，只见上面行云流水写着字：
【亲爱的白允欢先生，郑重邀请您参与旋木定于今夏的新项目，代号：向日葵。

】
“想不想做我的男主角？”梁暄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266.
在一部电影确定下来之前，通常都是用代号来称呼，由此可见这个项目是有多“新”，“新”到梁暄的剧本还没走完最终稿就已经向白允欢发出邀请。


“剧本就是给你写的。”

梁暄坦诚道。


白允欢激动甜蜜之后，这才逐渐反应过来：“不对啊，咱俩才确定关系多久，你就算真的是生产队的驴化身，也不该这么快就写出来吧？”
“……”驴驴子非常不想搭理自己这位黑粉，但是架不住白允欢拽着他衣角刨根问底，最后无奈地坦白真相，“去年就在写了，年底那会。”


“哦，所以这就是你说地主家傻儿子那本？”白允欢脸一下就拉下来，一副“你最好仔细回答”的模样。


梁暄被他的变脸速度给逗乐了：“对，我预期它是个暑期合家欢的项目，最好能赶在明年暑假的时候上映。”


267.
即便是白允欢对“地主家傻儿子”的称谓表达诸多不满，那封邀请函还是被他小心收进抽屉。


这是他二十多年来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多幸运啊，能被自己最喜欢的编剧挑中。


有些人、有些事，都好像是冥冥中自有定数，总要遇见、总要相爱。


白允欢将自己受邀的事情告诉侯兴运，并且让他将今年夏末和秋季的档期全部空出来。


“还没立项你就答应了？”侯兴运满脸震惊，“小子，我看你现在是没把我这个经纪人放在眼里。”


“那总归要成的嘛，他可是旋木啊！”白允欢讨好道。


得，这就把梁暄搬出来了侯兴运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白允欢提了条件，让他这几个月全部听从安排多接几个商业活动再说。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你已经太久没接商业活动了，这么着也不是回事。”

侯兴运提起这件事来还有些心塞，“话说，你看了吗？那个私生饭的处理结果。”


“看了。”

白允欢的脸色也冷下来，显然是对这个结果很是不满，“说他一来没有偷贵重物品，二来没有伤人，三来携带的美工刀够不上尺寸，只能拘留二十天，不痛不痒，估计就要放出来了。”


意外招租
61
第六十一章
268.
生日过完，白允欢又恢复了商业活动，不一样的是，梁暄给他的工作团队里塞进来两位保镖，根据吩咐要全天候跟着他的公开行程。


保镖大哥一高一矮，身材健硕得十分统一，站在白允欢两侧仿佛是两栋墙，更不用提常穿的一身黑衣，那架势颇为唬人。


原本白允欢是拒绝的，他说平日在活动现场也有安保，不至于差遣这么两个大活人在自己左右站着，多少让人不自在。


“这衬得我跟小摊上的肉夹馍一样。”

白允欢比划了一下，“两边面饼大，中间的肉馅都快看不见了，这不得更有人说我娘炮了？”
梁暄不为所动：“保镖是你爸妈亲自挑的，你要是不要的话，我也不介意跟他们告个状。”


？？？
“怎么着，还没过门就先要管起我来了？”白允欢眉毛上扬，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可听梁暄这么一说，他也明白家里对他的不放心了，毕竟之前私生的事一出，白老太太都萌生了劝说宝贝孙儿回家的想法。


“什么明星，什么偶像，现在说得好听呀……那过去都是戏子，台上人家花钱追捧你，这一下了台啊，心底不一定看得起你。”


“奶奶！”白允欢拽着老太太的手晃悠，他知道老一辈人的思想没那么容易改变，也不生气，笑嘻嘻凑到老太太跟前，“过去那都是过去啦，现在讲职业平等观……再说，您在荧幕上看见我的时候，难道不高兴吗？”
白老太太听他这么一说，想起之前自己还跟老姐妹面前，指着电视夸过自己这个乖孙。


确实，相比起白云清那种每天忙叨叨跑公司，大半个月见不着人，回来还闷在屋里加班的情况，白允欢这时不时还能回家住一阵，人不在也能从电视手机里看到的工作显得轻松不少。


最重要的是，这是她宝贝孙子的意愿。


就这样，白允欢得以继续自己的商业活动，当然前提是接受家里人和梁暄的安排，随时带着那两个保镖，哪怕只是去写字楼拍个杂志内页，保镖和张小圆也跟在拍摄现场寸步不离。


即便是后续网上多有曝光，说白允欢咖位还没多大，各种阵仗倒是摆得很大，白允欢也仍旧没有违背给家里的承诺。


267.
五月，梁暄初步完成了名为《无花果与向日葵》的电影剧本，拍摄地点定在南方一个小镇，前期还要进行踩点之类的事情，也需要根据实地对剧本进行一些修改，因此要出一趟长差。


飞机在早上，梁暄定了五点多的闹钟，轻手轻脚拖着行李准备出门，刚一开门，就见白允欢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摆弄手里的游戏机，见梁暄出来，便将游戏机扔在地毯上站起来。


梁暄一愣：“怎么今天起这么早？”
自从白允欢开始拍戏之后，播音的早功确实被落了不少，偶尔接了通告累得一塌糊涂，甚至能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曾经那个每天早上“八百标兵奔北坡”的男孩如今也加入了“偷懒大队”，再不见有起那么早的时候。


突然的早起当然是一脸萎靡，白允欢下眼圈乌青：“嗯……你不是今天要走？”他的句末还带着点尾音，撩人得厉害。


梁暄看着他那副模样，差点就想说要不然飞机改天到明天，但一想到邹绮云过后肯定要调侃他“从此君王不早朝”之类，又压下了心中的念想，伸出手抱了白允欢一下，抱的这一下蓦地发现他脚下竟然没穿鞋。


“……你怎么不穿鞋？”梁暄就手把白允欢抱到旁边的沙发上。


“想着这里有地毯嘛。”

白允欢挠了挠头。


两个人在客厅里安静片刻，目光在空中对视，那个时候白允欢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春日雷鼓，扑通扑通跳得他又热又燥，脑袋里有那么一根弦骤然断裂，奇妙又陌生的感觉向他的四肢涌来。


他很想搂住梁暄，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跟他接吻，从衣底探入抚摸他结实的脊背，甚至再做一些更亲密的事情……
莫晓茜说得对，二十几岁的恋爱果然多少还有冲动在其中，它们坦诚而不羞赧，青涩却欲壑难填……张扬的、蓬勃的、无法回避的欲’望，就像是破土而出的芽，在刚接触阳光的一刻变成贪婪的叶。


白允欢望着梁暄发呆，又突然起身亲吻了他的嘴唇。


梁暄在愣怔片刻之后，回抱住怀里的男孩，他们纠缠着吻倒在沙发上，白允欢压皱了身下的方枕，舌尖挑、逗着对方的神经，唇瓣相离却仍在回味。


这不同于他们之前任何一次亲吻，白允欢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欲、望，如果可以的话，他们现在应该松开身上的衣裳，然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交融……但，这还不是时候。


梁暄还有工作，他正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略显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白允欢的皮肤，提醒他两个人即将面临的是分离而非温存。


“我常听说电视剧里说什么，还未分开已经想念。”

白允欢笑起来，将梁暄从身上推下去，“我原本觉得还有点矫情……”
“现在呢？”梁暄声音暗哑，站起身来，捋平自己的西装衣摆。


“现在也觉得矫情。”

白允欢从来不按套路出牌，“所以你早点回来，千万别在外头搞那些有的没的，万一被我发现，看我怎么闹腾呢。”


梁暄失笑：“我去的净是些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机会搞有的没的。”


“那当然是最好的。”

白允欢将他往门口推，“好了，快点走吧，省得晚了邹绮云来找我麻烦，等你回来……我，我们继续把刚才没做的事情做完。”


268.
梁暄出差的时间大概要两到三周，具体时间要看项目的进程。


白允欢知道他对于自己作品的要求一向完美，因此也不愿催促他的工作进程，两个人一个在祖国南边，另一个在祖国北边，相隔着重山万水，每天发微信问候——头几天还能打个视频电话，但是后面几天，梁暄好像去了山里，信号差到画面卡成PPT，声音卡成DJ舞曲，两个人遂放弃了聊视频的打算，每天早晚发个微信报平安。


梁暄在那头忙，白允欢这边也没闲着。


侯兴运给他接了一档户外综艺，做一期飞行嘉宾。


这档综艺主打的是运动主题，有点类似于各种越野跑，根据任务在藏宝图上找宝藏。

常驻嘉宾是几个有名的综艺咖，节目也是在某地方卫视的黄金档时间播出，因此流量非常不错，白允欢去了，既可以在全国人民面前刷刷脸，又可以对前一阵说他“娘炮”之类黑料做一次侧面反击。


“给你接这个综艺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这个综艺剧组对嘉宾安全很有保障，只要你体力不支或者觉得哪里不适，都可以随时喊停。”

侯兴运看白允欢顶着那个保险合同看，猜测他对这方面不放心，“而且，我跟这档综艺的导演比较相熟，他也不会给你乱剪辑……所以你只要记着不行就喊停，就没有危险系数。”


末了，侯兴运又补充一句：“我觉得你肯定也不会强上的，我对你的娇气程度还很放心。”


“……运哥！”白允欢见他又要拿自己开涮，连忙叫停，“哪有那么娇气，我就是担心自己跑不赢那些常驻，到时候反而丢脸。”


“那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侯兴运笑起来。


白允欢在合同上签字的时候，从来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将手伸到这么一档综艺节目里，若是知道了……他应当是不会在这张纸上签字的。


意外招租
62
第六十二章
269.
这档节目叫做《COOL！跑》，非常简单粗暴。


去之前白允欢特意了解了一下节目大概流程，发现整档节目大概就是从“定向越野”这项运动里衍生出来，拍摄地点大多位于远离市区、环境优美的地方，有时候是森林公园，也有的时候是市郊度假村之类的地方。


嘉宾两两一组，手拿地图和指北针，按照地图上所标注“藏宝地点”的序号依次打卡，必须要保证顺序正确，一旦顺序出现错误，就必须要跑去出错的位置重新来过。


常驻嘉宾四个人，外加两个飞行嘉宾，一共三组，三张地图“藏宝地点”的顺序不同，但总体直线距离大致相等，在3千米左右。


三千米，光是平地跑下来都不太容易，更何况面临复杂的地形，白允欢想想都觉得头疼，要知道他平时的锻炼多是在室内、健身房这种地方，野外跑步的能力几乎为零。


张小圆一边替他把驱蚊喷雾之类的东西塞进包里，一边宽慰道：“没事，你们这次去的森林公园不算太偏，有不少市里给修的健身绿道，你们顺着跑应该问题不大，况且不是边霍也去吗？正好你俩可以就个伴。”


这次综艺打得是《海蓝》两位男演员重聚的噱头，除了白允欢之外还邀请了边霍，对方一听白允欢也去，答应得很快。


白允欢自从《海蓝》的宣传期结束之后，已经很久没和边霍见面，他们两个都身处娱乐圈，天南海北地飞，想要抽时间来聚一聚都不容易。


白允欢一听边霍的名字，心情好了不少，毕竟再怎么说也是熟人，一起参加综艺总比一个人孤零零地去要强……他还在想，到时候要跟边霍一组，那人运动细胞一项好得不行，有他带着，白允欢也放心许多。


270.
然而，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等到了《COOL！跑》剧组之后，编导直接把台本下发，白允欢和一个叫丁艺的男生分到了一起。


“编导，我和边霍比较熟，我俩一起不是综艺效果更好？”白允欢还想再争取一下，不惜暗搓搓拿两个人炒cp来“谈判”——他不太想和丁艺一组，那个男生是属于卖努力人设的流量，简单来讲，就是故意在节目里示弱，力量和耐力不行的时候，再喊两句我要坚持之类，最后吸引观众怜爱。


白允欢没有和他合作过，不知道他本人脾性如何，但总归没有边霍那么让人有安全感。


不过，即便白允欢跟编导提了异议，编导也有她自己的考量在：一来，白、边两人之前在网上闹过几条新闻，再往一起凑营销风险就变得更大了；二来，按照剧本的编排，白允欢和丁艺凑到一起，刚好可以表现出一个相对“可爱”的组合，一个阳光活泼的带一个文弱善良的，能不能赢另说，镜头应该少不了。


“不行不行，总不能现场给你们重新排台本吧。”

编导摆了摆手，拒绝了白允欢的请求。


边霍站在他旁边，拍了拍白允欢的肩膀：“认命吧，你这还算挺好的，你看我这边分的队友……”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白允欢看台本。


白允欢一看，边霍被分到和一个常驻女嘉宾一组，而那个女嘉宾向来是以“优雅坦率小仙女”的形象示人，说难听点就是公主病，是《COOL！跑》里的话题担当，上周才因为“被累哭”的话题上热搜。


白允欢一脸同情看着边霍：“那确实，这么一看我还算挺好的了。”


白允欢的运气其实真的不错，又或许是编导照顾他第一次参加综艺——丁艺本人远没有电视上看得那么弱鸡，相反，白允欢跟他聊了一会天，发现他其实对越野跑没有想象中那么不擅长。


“再怎么说都是常驻嘛，我有在家锻炼的！”丁艺笑着看他，露出一颗小虎牙，“你放心跑，我肯定能跟上你的速度。”


271.
丁艺没说谎，他不但能跟上白允欢的速度，还显得很游刃有余。


相比较之下，白允欢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怀疑人生的样子看上去反而综艺感十足了。


摄像师是两个高头大马的运动咖，轮换着拍他们俩，拍到白允欢呼哧呼哧喘着气的模样，没忍住拉近镜头给他了个大特写，白允欢看着自己领口上别的小麦克风：“唉……要我说这段就应该掐了……”
“为什么？”丁艺跟在他旁边，也是一副挥汗如雨的模样，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这才跑没一会，但夏天的烈日已经烧得白允欢头昏脑涨，嘴上也开始没把门：“因为我怕粉丝截这段喘气的音频去干一些不好的事情。”


“噗，有请允欢哥展开讲讲。”

丁艺被他逗乐了，也跟着开始“飙车”。


“不能讲，讲了不过审。”

白允欢一句话说得费尽，这会眯起眼睛，总算是看到了他们第一个打卡地点。


几个带着咸鱼头套的NPC正站在那里，要跟他们两个玩“拍七令”，就是凡是带七或者七的倍数就喊过的小游戏，把NPC淘汰掉至少两个才算能拿到这个点的宝藏。


丁艺素有游戏黑洞之称，好几次都喊错了数，导致白允欢把两百以内的数喊了不下三遍，这才过关。


刚才和NPC玩得声音太大，他的嗓子有点哑，正愁有没有地方能喝水，丁艺看了眼地图，惊喜道：“前面那个点好像是个小卖部，允欢哥，我们赢了那块的NPC是不是可以拿点吃的喝的走？”
这不是正瞌睡着就有人递枕头？
白允欢连忙道好，是腿也不酸了，头也不疼了，一口气又能爬六层楼了。


272.
其实玩到这里，白允欢已经心里大概有了底——正如同侯兴运所说的，这个综艺节目组确实制作很精良，对待嘉宾也很友善。


不要看节目过程确实累人，但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很仔细，比如其实他们的坐标点几乎走大路都能到，不需要去太荒山野岭的地方，即便这里其实是个紧挨森林的郊区公园。


再比如，小卖部设置活动点之类的……
还有，白允欢他们一路跑的时候，其实一直有一辆越野车在不远处跟着，上面有医疗箱和工作人员，除此之外，梁暄塞在他身边的其中一个保镖也在，显然是对艺人的安全很是上心。


清楚了这些之后，白允欢开始能逐渐投入游戏当中去了，他领着丁艺一路小跑到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小卖部，发现那里正站着一个打扮成小丑模样的人。


蓬乱的爆炸头，全脸涂白，只剩下一个红鼻头和一张红色的嘴，他穿着滑稽的背带裤，手里举着一把气球，摇摇晃晃冲着白允欢他们走过来。


白允欢盯着那张笑容夸张的脸，有点毛骨悚然的错觉。


不过，这样的情绪只持续了半秒不到，因为丁艺很快就在旁边开心笑起来：“诶，小丑！我上一次见到小丑还是小时候去游乐场呢。”


意外招租
63
第六十三章
273.
“任务来啦。”

一个NPC模样的小姑娘举着手卡跑过来，目光在白允欢脸上多留恋了一会，看样子可能是他的粉丝，不过碍于工作的原因，还是强忍着一脸认真，“欢迎二位来到第5号点位，你们的任务是猜中小丑气球里的谜语，获取制作棉花糖的原料，完整做出直径超过40厘米的棉花糖就算过关。”


“40厘米？！”丁艺惊呼，他对着自己的脸盘比划了一下，又紧接着在白允欢脸盘上比划。


白允欢被他晃得眼晕，刚才那一瞬的不适感也就烟消云散了，两个人闹了一会，从小丑那里扎爆气球，那里头大多是字谜，白允欢在学校活动里经常玩类似的游戏，故而答题的步骤还算顺利。


但到做棉花糖的步骤，他本人就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别说是做棉花糖了，吃到棉花糖的机会都少——白母总是说街边的食品沾了灰尘不干净，怕儿子吃坏肚子，很少会给白允欢买。


丁艺倒是对做棉花糖的过程有点印象，不过也仅停留在放糖然后卷的程度，所以两个人在这步上耗费了大量的时间，调节温度、尝试手法之类……等到好不容易上道了，白允欢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快要冒烟了。


“能先给我们两个一瓶水吗？”他扬起脸，看向那个一直站在他们旁边的小丑，墙白的脸上，那抹夸张的、艳红的笑容显得很是刺眼。


不知道为什么，大热天里，那种诡异的凉意又攀上了白允欢的后背，他用余光瞄了瞄不远处的越野车，那里头就是保镖和工作人员，照理来说应该没什么可害怕的，但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白允欢总觉得这个小丑看上去有些莫名眼熟。


在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的时候，那小丑已经点了点头，他穿着滑稽的背带裤和毛绒鞋，一扭一扭进入小卖部里面，不一会就拿了两瓶橙汁出来，递给白允欢和丁艺。


白允欢渴得不行，两三口下去，橙汁就已经下去一半。


这时候丁艺在旁边已经又开始折腾棉花糖，他手里拿着那根细木棒，向白允欢邀功：“允欢哥！你快看，我好像找到诀窍了，这个木签要在前面折一下，这样糖丝挂的比较牢！”
白允欢将橙汁顺手放在桌子上，凑过去：“好像真的是。”


“太好了，我们再这样试一下吧，我估计再熟悉一下很快就成功了！”丁艺仿佛打了鸡血，对着棉花糖机开始埋头苦干。


其实白允欢是在想，要不要多休息一会，但一联想到这段播出之后网友们可能又把他和“勤劳的丁艺”做对比，白允欢叹了口气，还是从椅子上站起来，投入尝试中去。


274.
就在这个时候，他觉得小腹有一种下坠感。


肚子疼。


那种钝痛来势汹汹，白允欢也顾不上节目拍摄，当即喊停，说自己要去卫生间。


在场的工作人员见他忽然脸色苍白，也被吓得一愣，连忙摆手给他指出卫生间的方向：“先去吧，我们暂停录制等你。”


白允欢顺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离开，走过一条灌木丛掩饰后的青石板路，绕道后面才是卫生间。


275.
谁也没注意那个小丑的身影不见了，因为他只是录制节目中一个无关紧要的NPC。


张小圆跑下车来询问工作人员发生了什么，又跑回车上问有没有止痛药帮白允欢预备上，坐在车里的保镖下来，问工作人员白允欢的去向，随后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站在门口点起一支香烟，等待白允欢出来。


白允欢是节目组花了大价钱请来的艺人，在场的所有人因为他的一点小状况就着急起来，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们也仍旧不能阻止之后一切的发生——白允欢失踪了，就在众人的眼皮下面。


保镖站在外面等了二十几分钟，实在忍不住进卫生间去呼唤白允欢的名字，而一直没有人应声，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蚊香在角落里安静地燃烧，完全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保镖这个时候开始慌了，他推开每一扇隔间的门，然后发现所有的隔间全部是空的！
“操，出事了！”保镖一声国骂，引得远处节目组的人匆匆赶来。


丁艺也跟着过来了，他跟大多数工作人员一样，完全处在状况外，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期节目好像也被迫中止录制。


276.
潮湿，腐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木头的味道。


白允欢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四肢疲软，完全不听使唤……这是在做梦吗？他努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像柴房一样的屋子，地面上堆放着木头和一些杂物，墙皮剥落，角落里生着苔藓。


这是哪？
白允欢努力在大脑中搜索刚才发生的事——他进了卫生间后，肚子上的疼痛让他没有犹豫就奔进隔间里解决问题，就在他感觉好一些打算提裤子走人的时候，打开隔间门的一瞬间，有人用针管扎在他身上，随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是那个小丑！
白允欢记得那张苍白带笑的脸，手里举着针管，声音仿佛被碾压的枯树枝，他说：“这次我们一起完蛋吧。”


这次？
正当白允欢思索的时候，忽然听见房间外面传来脚步声，下意识将眼睛闭起来装作还没醒的样子。


他很紧张，要是他现在四肢有力气的话一定是要发抖的，但或许是药物的作用，他现在感觉天旋地转，大脑没有办法控制四肢的动作，好处是他也不会因为害怕而颤抖被发现。


那人在哼歌，声带摩擦发出一种奇怪的音调。


白允欢可以感觉到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一只粗糙的手摸在他的脸上：“该醒了吧宝贝……为了防止你逃出去，可能要委屈你了。”


白允欢的意识回笼，几乎是在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那个变态私生饭。


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情？！
然而用常人的思维理解变态显然是不合适的，白允欢的手脚很快被那人用绳子绑起来，随后那人又在他身上摸索了好一会，像是在确认他又没有随身带防身的东西，又像是在借机揩油……
白允欢强忍着恶心一动不动，直到那个人哼着歌离开，这才再次睁开眼睛。


意外招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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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277.
节目录制的公园位于市郊，周围环山，有高速公路通往市外。


白允欢坐在地面上，深吸一口气，将现在的情况在脑海中捋清楚：他被注射了某种药物，估计是短效麻药一类的东西，或者又有可能是其它的，不过这些都要等他能逃出去再说……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自己到底在哪。


如果还在市内，那么留给警方发挥的余地就很大，一旦要是出了省，那可就麻烦大了。


白允欢环顾四周，望向唯一一扇窗户，那扇窗户看上去相当古旧，窗户缝里卡满棕黑色的尘土，里侧打了几块木板，不过看上去也很破旧。


白允欢想，不知道等力气恢复之后能不能把木板从里面砸开。


他的力气已经在逐渐回复，大脑的眩晕感也在减弱，应该是麻药的后劲儿在逐步消散，正当他考虑要不要将想法付诸实践之前，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白允欢凭借自己修炼出来的演技，装出一副刚醒还昏沉的模样。


门被打开，伴随着尘土，新鲜空气也从外面涌入，仔细闻，空气中好像有一股丁香花的气味……
“醒了？”那人看到白允欢，脸上浮现出笑意，快步走到他面前，“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那人凑近了，身上咸鱼般的臭味将花香掩盖过去，白允欢歪着头打量他，迟迟没有反应。


“嗯？麻醉的劲儿还没过吗？”那人疑惑地摸了摸白允欢的脖子。


幸好，只是麻醉……
白允欢松了口气的同时，克制住心中的恶心，任由那人在自己身上乱摸。


大丈夫能屈能伸，白允欢不是那种死撞南墙的人，他看着面前那个人，语气柔弱，仿佛还没清醒：“这是在哪啊？”
本来都做好了那人不会回答的准备，却没想对方直接向他全盘托出：“在山里，宝贝，我们等天黑就启程，我带你回我的老家，那边环境很好，有山有水还有很多小动物，你一定会喜欢。”


如果白允欢现在有反抗的余地，他一定会大声质问一句什么狗屁“宝贝”，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是偏了偏头“噢”了一声。


那人由于他的反应兴奋起来：“你愿意跟我走？”
我愿不愿意有什么用，我手脚都被你绑着呢。


白允欢暗自腹诽，面上却不显露，转移话题：“我现在又饿又渴，有没有吃的和喝的？”
其实若要是绑匪是个正常人，他都能在此时发现白允欢这是在故意支开他，奈何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理解变态，那人一听白允欢有这个要求，反而受宠若惊点着头，告诉他在这里等一会，他去去就回。


白允欢可不管他在深山老林里怎么弄到食物和水，他在那人走掉之后，就磨蹭着从地上站起来。


体力已经恢复差不多了，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挣脱开绳子。


如果白允欢的记忆里没有错的话，刚才在录节目的时候拿到的地图上，最边角的地方就是一片丁香园，不知道是公园为了吸引游客，还是野生生长的……这些在现下的情况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允欢从那人的话语外加这股花香中，基本可以断定，他们距离节目录制的地方并不算远。


他只是被藏起来了，只要他能跑出去，那么获救的几率肯定要比在这里坐以待毙更大。


288.
白允欢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


或许是剧组里有人为了搞个大新闻，又或者是剧组在报警的时候走漏了风声，总之，这个消息在互联网上发酵，几乎是在一个小时之内就被顶到了微博热搜上。


梁暄是比网友们获知消息要快一步，他立刻联系了白允清，两个人一个从市里赶往白允欢失踪的市郊，另外一个购买了最快一架航班赶回来。


“我妈和我爸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们快急疯了！”白允清的语气也难得不淡定起来，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已经派了人跟着，怎么就还能出事！
“你让阿姨和叔叔别着急，我联系了节目组，他们已经报警了。”

梁暄那头的声音不太稳定，看样子应该也在奔波中。


梁暄从剧组那里得知了消息，白允欢失踪的同时，剧组里有一名扮演NPC小丑的人也失踪了，因此被绑架的可能性很大，白允欢现在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距离发现白允欢不见间隔大概二十几分钟，公园内部不让通车，所以这二十分钟应该不足以让他们走多远……那个公园的位置只有走高速才能去市外，目前我们的最优先选择就是将他们控制在市内，只要不出市，我就算是挨家挨户都能给他扒出来……”
梁暄一路上碎碎念，身旁的助理战战兢兢跟着。


她从来没见过自家老板露出过这样不淡定的模样，好像是恨不得要将什么人千刀万剐。


“已经跟交通队打过招呼了，所有收费站和临时检查站都会留意相关人员。”


“老板……”助理开了口，“刚才剧组打来电话，说那个小丑NPC登记的是个假身份证。”


“剧组负责人怎么说？”
梁暄坐进了候机大厅，焦虑了一路，现在面色总算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煎熬还远远没有结束。


“剧组的负责人电话打不通，已经派人去找了。”


梁暄的手指在椅子面上敲了敲，后知后觉：“所以，这件事情背后应该不止有一个人。”


289.
白允欢用一块尖锐的木头片将手腕上的绳索磨断，伴随的后果就是手腕上的皮肉也被磨破了，鲜红的血液从伤口里渗出，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分外吓人。


然而，白允欢现在没工夫在意这些，双手自由之后，脚上的绳子也很快被解开——幸好那个人用的并不是什么多高级的登山绳一类，只是农村很普遍的麻绳，而且质量不怎么好，人从里面挣脱并不算费劲。


房门被上了锁，白允欢寄希望于那扇窗户。


然而，正当他准备用拳头将窗户前面的木板砸开时，他听见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还有那人哼着歌曲的碎碎念：“宝贝，你要的饭和水，虽然不太可口，但想必你在这个时候也不太会讲究这……你！”
白允欢先发制人，在房门打开的一刻，一拳头砸上了那人的鼻子。


来得正好，他的希望也可以不寄托于那扇窗户了！刚才观察这里应该只有那个变态一人，只要他能把这个变态打趴下，那么他就可以从正门出去……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白允欢显然没有料到那人身上竟然随身带了一把短刀，在白允欢拳头砸在他脸上的下一刻，那刀尖就冲着白允欢的肚子上袭来。


“老子给你吃给你喝，你竟然还想逃！”
白允欢瞪大眼睛，躲避不及，只能用手臂伸出去挡，那刀尖划过他的胳膊，鲜血在瞬间就涌了出来，甚至连痛意都还未抵达。


然而，事情到了这个程度上，白允欢没有别的退路，他不能忍受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上次这个变态是在他面前打/飞机，谁知道这次又会做出来什么事！况且，他是绝对不能被带到市外的，他必须要逃。


意外招租
65
第六十五章
290.
当警方带着人找到白允欢所在的位置时，两个人身上均是挂了彩，其实并非白允欢不敌那个变态，只是，那人实在是抱着你死我活的心态在跟白允欢打斗，刀子在打斗中被白允欢扔进了旁边的树丛，轻易捡不到。


两个人赤手空拳扭打在一起，白允欢胳膊上有伤，鲜血一直在流，痛感外加虚弱感，让他逐渐落于下风。


今天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吗？
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警笛声，山间天色渐晚，红蓝的光线在树冠上晃过，白允欢麻木的大脑仿佛忽然清醒，他瞪大眼睛偏过头去试图往警车的方向看，却没料在这个时候被那变态抓住机会勒住了脖子。


“住手！把人放开！”
扩音器将警察的喊话放得音量巨大，那变态当真有了一瞬的松懈，不过很快他就桀桀地笑起来，那样子显然并没有为警察的到来而感到害怕。


“你的命在我手上。”

他勒住白允欢的手紧了紧，故意当着警察的面舔过白允欢的耳朵。


“你真恶心。”

白允欢被他腥臭的口水弄得反胃，他敢保证，只要这人将他松开，他就能立刻吐出来。


“害怕吗？你看，你对他们多重要啊，只用了这么一会就有这么多警察赶来。”

那人像是没听见白允欢的话，自顾自说道，音量逐渐拔高，让不远处的警察也能听见，“大明星，你多高贵，每天都有无数的人跟你说喜欢、对你表白、在屏幕前面为了你的负面新闻抓耳挠腮，但是你呢？！你什么都不在乎，甚至还能心安理得跟别人谈恋爱！”
“吴家才，你把人放了，有话好好说。”

警队的谈判专家向他喊话。


这是白允欢第一次知道这个变态的名字，跟他本人一样普通，普通到放进人群第一眼都难以将他挑出来……时至今日，白允欢仍然没有想起自己最开始在哪里见过他，或许是第一次接机的粉丝里有他，又或许是哪次活动里有他。


狼披着羊皮，装模作样还口口声声说“爱”。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白允欢忽然开了口，他看到警队后面有人离开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很有可能是去布置以防万一的狙击点，那么他要做的，就是配合谈判专家给自己争取尽量多的时间——吴家才是有备而来，他勒住白允欢脖子的位置非常精准，或许只要一拧，手里的人就能断气。


“我喜欢你，我什么都愿意给你，光是闻到你身上的味道都能让我bo起，宝贝。”

吴家才说得十分动情，“但是你却像个下贱的biao子一样爬上了那什么编剧的床！是因为他有你想要的资源吗？！”
白允欢没说话，他又害怕又觉得恼火。


谈判专家还在锲而不舍：“吴家才，你先把人放了，我们可以满足你的诉求，你现在的行为让大家都很紧张，不值得。”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步，却被吴家才大声喝止。


“不要过来！”他尖叫起来，抓住白允欢脖子的手更加用力。


空气在从白允欢的喉管里流逝，他的面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他的手臂还是很痛，但是这种痛意却在逐渐减弱，而白允欢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好，我们不过去。”

谈判专家停止了脚步，“我们就保持这个距离谈，你有什么诉求，不妨说出来一起商量。”


吴家才再次发出了那种怪笑，白允欢听得出来其中的疯狂……吴家才就是一个疯子，他能有什么诉求，恐怕此时他恨不得跟白允欢一起去死。


“我的诉求？那你让白允欢的那个相好来见我吧。”


291.
晚上六点，梁暄的飞机落地。


与此同时，他接到了来自警方的电话，要求他立刻前往现场。


警车在接机口听着，拉响警铃在高速应急通道上狂奔，梁暄看着窗户外面那些倒退的大厦和高楼，平日里灵活的大脑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他的手指冰凉，皮肤没有办法感知到周围的温度，他在想，倘若白允欢今天交待在这，哪怕他自己要进局子，他也要把那个变态亲手杀了给他陪葬。


别说白允欢是他护在手心里的宝贝，更是整个白家都宠着的那个幺儿，什么时候受过这份罪……他的欢欢要有多害怕呢？
好在机场跟那个市郊公园在同一个方向，六点半，梁暄所坐的警车抵达现场。


现场已经僵持很久，白允欢由于胳膊上的痛意和心理上的折磨，已经陷入了一种虚弱的状态，被那人勒在手里仿佛一个随时可以被夺命的奶猫。


而吴家才却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他背靠着房子外侧的墙壁，以防用警员从后面偷袭，手臂架在白允欢的脖子上片刻都不松懈：“只要你们让梁暄过来，我就放人。”


这是他给警方的承诺。


当时，在场的人都相信了他的话，觉得那人已经黔驴技穷，只是想在最后恶心一把白允欢，只要把人带到，今天的一切闹剧都会结束。


然而……他们都想错了。


在梁暄走下车的一刻，那人忽然露出了诡异又满足的笑容：“你们这些人，什么都好，含着金汤匙出生，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可你们又比我们这些人多了什么呢？！你们只是多了点投胎的好运。


“凭什么你们活得那么轻松，而我们，就连‘喜欢’都像是臭水沟里的老鼠惹人厌烦，凭什么！”
吴家才激动起来，发指眦裂，声嘶力竭喊起来：“你来得很好，你们不是相爱吗？今天我就让他在你面前……”
嘭！
292.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当白允欢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条勒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已经软下去，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身上、衣服上，他不敢往后看，向前踉跄两步跌进了梁暄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

梁暄的视线很快从吴家才倒下的身影上挪开，抱紧了怀里的男孩，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不知道是说给白允欢听还是说给他自己。


白允欢抓着他的衣襟：“我没事，你不要害怕。”


这样一句话说完，长时间的紧张情绪在瞬间抽离，低血糖外加胳膊上的伤口让他昏睡过去。


警员在现场忙碌起来，提前赶来的医务人员直接将他送上救护车。


意外招租
66
第六十六章
293.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家陌生的医院，映入眼帘是一片隔音天花板，墙头挂着一只钟表，显示时间是两点半。


凌晨两点半，外面夜色正浓。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白允欢感觉到自己右臂上的疼痛，那时与吴家才争斗，肾上腺素分泌使得这痛意还不明显，如今平稳躺在医院的床上，那痛意反而变本加厉生长起来，顺着他的皮肤一直蔓延入肉，光是凝神静气感受起来，已经满头是汗。


白允欢用另一只手扶着床，半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的右臂已经被白色纱布包裹起来，缠得很严实，应该已经缝过针了。


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白允欢正想着要不要叫人，已经有人轻手轻脚对门进来，他抬头对上梁暄的眼睛，那人肯定连衣服都没换过，浅色的休闲装上还粘着泥土和干涸的血印，事情发生到这一步是谁都没想到的，白允欢也没想自己有生之年竟真的能遇到刑事案件。


“醒了？感觉哪不舒服？”梁暄从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将床头的台灯调亮一些，用指腹摸过白允欢的脸。


白允欢抬了抬自己包得仿佛粽子一样的手臂：“胳膊疼，除此之外倒是都还好。”


“吓到没有？”
“有点。”


“没事，都过去了。”

梁暄怕压到白允欢的胳膊，不敢抱他，手伸了一半只能改为在他的头发上撸了一下。


发生了这种事，半夜醒了肯定一时半会睡不着，两个人就在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根据梁暄的说法，那个叫吴家才的原本是个专科医学生，后来因为私自倒卖实验室的药物被开除，随后北上打工，由于留有案底一直没有什么稳定的工作，蜗居在市郊的出租屋内。


专科医学生……
白允欢暗自思忖着，难怪那人无论是麻醉剂还是勒人的手法都如此精准，学了医，却净把自己的能力花在错的地方，确实可悲。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能让他混入节目组，现在警方还在追查负责人。”

梁暄这样跟白允欢解释，见小孩一直缩在他胳膊下面没说话，还以为他害怕了，“行了，不提这个事。”


“其实……”白允欢忽然开了口，“我们家的生意刚做起来的时候，我妈就看人家电视剧里老板的儿子被绑架，还特意跟我和我哥说过这些事，我小时候就老担心哪天被窜出来的陌生人拽进街边的车里，所以走道都走紧里面……哪想到最后不是因为我父母，而是因为我自己被绑架。”


梁暄听出他活跃气氛的意思，配合地笑了笑，手指在他包扎的位置碰了一下，笑意又淡下去：“那人心思不正，死有余辜，但凡他给自己留半点善意都罪不至死，可千不该万不该……他竟然想要拉着你一起。”


如果梁暄早能料到吴家才还能搞后面这一出，当时把他送进警局里，哪怕是栽赃诬陷都决不能让他出来的。

一想到白允欢当时的样子，梁暄都觉得后怕，那种不安感，反而在吴家才被爆头的一瞬才终于停下。


这也是梁暄第一次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警队的人说，后续会有人对他们进行心理辅导，但梁暄自认为这对他而言没什么影响——他承认自己有时候就是个冷心肠的人，吴家才动了他的爱人，他恨不得亲手开枪。


白允欢可以明显感受到梁暄散发出来的冷意，这样的梁暄对他而言稍显陌生，于是白允欢换了话题：“对了，我的胳膊现在是什么情况，会留疤吗？”
“……再多进去一点就麻烦了，现在还只算是皮肉伤。”

梁暄垂下眼睛，看向白允欢的胳膊，“但是会留疤，等明天转院回市里，我们再去请最好的专家来看，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肯定有办法让它恢复得好一点。”


“嫌弃我了？”白允欢半开玩笑。


梁暄叹了口气，无奈道：“哪敢，这不是想着你以后还想在镜头前面……”
梁暄的话没说完，忽然就被白允欢亲在了嘴唇上，碍于白允欢的伤口，梁暄不敢有大的动作，只能站起来抱着他的头，轻轻啄着他的唇瓣。


“梁暄，我觉得我应该能喜欢你很久。”

白允欢说，“因为当时在山里，我看到你的一刻，就觉得哪怕是这会真的死掉也不是很害怕了。”


294.
白允欢受伤的消息被白家压下来，本来应该能让微博程序员加班的大新闻，现如今只有在匿名论坛和QQ群里的小道消息。


《COOL！跑》节目组对外宣称是节目录制过程需要调整，暂停录制，多余的什么也没说。


但有人拍到了从节目录制地点驶出的警车，而且不止是一辆，后面还跟了特警的车子，一下就让整个事件的氛围变得凝重起来了。


有人在匿名区发言，说自己的某个亲戚在某私立医院工作接待了白允欢，听说受伤了，但是新闻被压下来。


【啊？？什么情况，去参加一个综艺还把人弄伤了？】
【新闻被压下来，这事不小啊，不会是伤到脸毁容了吧？】
……
粉丝群体对于这件事众说纷纭，侯兴运打电话说让白允欢发条微博跟粉丝报平安，原话是：“你得传递你很平安，但是你又不能说得太明显，你自己组织一下语言吧。”


很平安，但是又不是很明显的平安。


白允欢无聊的养病生活中，平添了一点烦恼。


他想来想去，给粉丝们拍了一张自拍，身后是空白的墙面，没有流露出任何关于医院的信息，配文是一个笑脸，多的什么都没有。


行吧，至少要告诉粉丝自己没有毁容。


另一边，梁暄接到白允清的电话，说是查到了新的线索：“我们联系了吴家才在老家的亲戚，发现他父母前几日银行卡上收到了大额转账。”


“多少？”
“十万。”


对于一个小县城的消费水平来说，十万这个数目着实不小，来历不明的钱财，吴家才的父母存着一直没敢动过。


“账号查到了吗？”
“境外汇款，这件事有点奇怪。”


确实很奇怪，农村老人接到境外汇款，说是没人有预谋都很难服众，梁暄的眉头不自觉蹙起：“那负责人呢？”
“出省了，刚查到地址。”

白允清说到这里，语气沉了下来，“说起来，我后续了解到之前有迪达的猎头跟这个负责人联系过，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66第六十六章293.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家陌生的医院，映入眼帘是一片隔音天花板，墙头挂着一只钟表，显示时间是两点半。


凌晨两点半，外面夜色正浓。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白允欢感觉到自己右臂上的疼痛，那时与吴家才争斗，肾上腺素分泌使得这痛意还不明显，如今平稳躺在医院的床上，那痛意反而变本加厉生长起来，顺着他的皮肤一直蔓延入肉，光是凝神静气感受起来，已经满头是汗。


白允欢用另一只手扶着床，半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的右臂已经被白色纱布包裹起来，缠得很严实，应该已经缝过针了。


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白允欢正想着要不要叫人，已经有人轻手轻脚对门进来，他抬头对上梁暄的眼睛，那人肯定连衣服都没换过，浅色的休闲装上还粘着泥土和干涸的血印，事情发生到这一步是谁都没想到的，白允欢也没想自己有生之年竟真的能遇到刑事案件。


“醒了？感觉哪不舒服？”梁暄从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将床头的台灯调亮一些，用指腹摸过白允欢的脸。


白允欢抬了抬自己包得仿佛粽子一样的手臂：“胳膊疼，除此之外倒是都还好。”


“吓到没有？”“有点。”


“没事，都过去了。”


梁暄怕压到白允欢的胳膊，不敢抱他，手伸了一半只能改为在他的头发上撸了一下。


发生了这种事，半夜醒了肯定一时半会睡不着，两个人就在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根据梁暄的说法，那个叫吴家才的原本是个专科医学生，后来因为私自倒卖实验室的药物被开除，随后北上打工，由于留有案底一直没有什么稳定的工作，蜗居在市郊的出租屋内。


专科医学生……白允欢暗自思忖着，难怪那人无论是麻醉剂还是勒人的手法都如此精准，学了医，却净把自己的能力花在错的地方，确实可悲。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能让他混入节目组，现在警方还在追查负责人。”


梁暄这样跟白允欢解释，见小孩一直缩在他胳膊下面没说话，还以为他害怕了，“行了，不提这个事。”


“其实……”白允欢忽然开了口，“我们家的生意刚做起来的时候，我妈就看人家电视剧里老板的儿子被绑架，还特意跟我和我哥说过这些事，我小时候就老担心哪天被窜出来的陌生人拽进街边的车里，所以走道都走紧里面……哪想到最后不是因为我父母，而是因为我自己被绑架。”


梁暄听出他活跃气氛的意思，配合地笑了笑，手指在他包扎的位置碰了一下，笑意又淡下去：“那人心思不正，死有余辜，但凡他给自己留半点善意都罪不至死，可千不该万不该……他竟然想要拉着你一起。”


如果梁暄早能料到吴家才还能搞后面这一出，当时把他送进警局里，哪怕是栽赃诬陷都决不能让他出来的。


一想到白允欢当时的样子，梁暄都觉得后怕，那种不安感，反而在吴家才被爆头的一瞬才终于停下。


这也是梁暄第一次见到这样血腥的场面，警队的人说，后续会有人对他们进行心理辅导，但梁暄自认为这对他而言没什么影响——他承认自己有时候就是个冷心肠的人，吴家才动了他的爱人，他恨不得亲手开枪。


白允欢可以明显感受到梁暄散发出来的冷意，这样的梁暄对他而言稍显陌生，于是白允欢换了话题：“对了，我的胳膊现在是什么情况，会留疤吗？”“……再多进去一点就麻烦了，现在还只算是皮肉伤。”


梁暄垂下眼睛，看向白允欢的胳膊，“但是会留疤，等明天转院回市里，我们再去请最好的专家来看，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肯定有办法让它恢复得好一点。”


“嫌弃我了？”白允欢半开玩笑。


梁暄叹了口气，无奈道：“哪敢，这不是想着你以后还想在镜头前面……”梁暄的话没说完，忽然就被白允欢亲在了嘴唇上，碍于白允欢的伤口，梁暄不敢有大的动作，只能站起来抱着他的头，轻轻啄着他的唇瓣。


“梁暄，我觉得我应该能喜欢你很久。”


白允欢说，“因为当时在山里，我看到你的一刻，就觉得哪怕是这会真的死掉也不是很害怕了。”


294.白允欢受伤的消息被白家压下来，本来应该能让微博程序员加班的大新闻，现如今只有在匿名论坛和QQ群里的小道消息。


《COOL！跑》节目组对外宣称是节目录制过程需要调整，暂停录制，多余的什么也没说。


但有人拍到了从节目录制地点驶出的警车，而且不止是一辆，后面还跟了特警的车子，一下就让整个事件的氛围变得凝重起来了。



　　有人在匿名区发言，说自己的某个亲戚在某私立医院工作接待了白允欢，听说受伤了，但是新闻被压下来。


【啊？？什么情况，去参加一个综艺还把人弄伤了？】【新闻被压下来，这事不小啊，不会是伤到脸毁容了吧？】……粉丝群体对于这件事众说纷纭，侯兴运打电话说让白允欢发条微博跟粉丝报平安，原话是：“你得传递你很平安，但是你又不能说得太明显，你自己组织一下语言吧。”


很平安，但是又不是很明显的平安。


白允欢无聊的养病生活中，平添了一点烦恼。


他想来想去，给粉丝们拍了一张自拍，身后是空白的墙面，没有流露出任何关于医院的信息，配文是一个笑脸，多的什么都没有。


行吧，至少要告诉粉丝自己没有毁容。


另一边，梁暄接到白允清的电话，说是查到了新的线索：“我们联系了吴家才在老家的亲戚，发现他父母前几日银行卡上收到了大额转账。”


“多少？”“十万。”


对于一个小县城的消费水平来说，十万这个数目着实不小，来历不明的钱财，吴家才的父母存着一直没敢动过。


“账号查到了吗？”“境外汇款，这件事有点奇怪。”


确实很奇怪，农村老人接到境外汇款，说是没人有预谋都很难服众，梁暄的眉头不自觉蹙起：“那负责人呢？”“出省了，刚查到地址。”


白允清说到这里，语气沉了下来，“说起来，我后续了解到之前有迪达的猎头跟这个负责人联系过，不知道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67第六十七章295.事情一旦有了头绪，总能够抽丝剥茧，最终让它露出原貌。


当白允欢总算得知事情的真相时，这个夏天也快要过去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想到可能是吴家才利欲熏心受人指使，毕竟能够打通进入节目组、又能神通广大将他绑架背后没有别人才奇怪，他也想到吴家才大概是买通了节目组负责人……唯独没有想到吴家才背后的是李阳。


到底是恋爱谈了一场，再怎么恨也不该这么报复。


况且白允欢自觉没对李阳有所亏待。


照理来说，他应该没有见李阳的必要，但白允欢还是去见了他一面，那时候李阳已经是在拘留所那扇结实的钢化玻璃后面，眼圈漆黑，颧骨突出，皮肤也呈现出不健康的蜡黄色。


他再也不是白允欢记忆里，那个会牵着他衣角喊“哥”的少年了，他们背对背走得太远，李阳甚至还转过身来想要捅他一刀。


“哥，我没有。”


李阳对着白允欢，做最后的辩白，“我只是让他在你的水里下了点泻药，我没想害你。”


梁暄站在白允欢后面，两人一站一坐，梁暄的手搭在白允欢的后颈上，揉弄着他脑后的碎发。


“你想让我出丑，想看我参加第一档户外综艺就掉链子，因为你气不过我比你红，你觉得我是搭了梁暄的顺风车，是吗？”白允欢倒是也没生气，他望着玻璃后面的李阳，神色平静。


李阳支支吾吾想要解释，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对不起，哥，但是我真没想到他会做那种事！”“你知道之前的新闻，你知道他本来就是个神经病。”


李阳张了张嘴，没说话。


“所以你不惜勾搭上你们公司的管理，只为了替一个神经病买通接近我的机会，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看我出丑。”


白允欢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李阳，你傻，我不傻……你扪心自问，难道你就没考虑过吴家才可能会失控做出别的行为吗？”“我……”“你知道，但是你觉得这样也没关系。”


白允欢托着腮帮子，忽然很认真看向玻璃里面的人：“李阳，你做这些到底是出自什么心理呢？”李阳的身影似乎晃动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开了口：“我喜欢你，哥，你不该和别人在一起。”


白允欢乐了：“你喜欢我的钱，喜欢我大方，喜欢我好骗，喜欢我傻……但你知道，我之所以这样做，都是因为我那时候还挺喜欢你的，但是现在，我的钱只会用来给自己请一个昂贵的律师，好让你在号子里面多待那么一阵。”


李阳没再开口，他就只是静静垂着头坐在那里。


他身后的白墙上写着四个大字“回头是岸”，方方正正，像极了学校里那块写着校训的大石碑，可惜了，那石碑上写的是一句“博学笃行”，光是看着就仿佛莘莘学子无数种通往光明的未来，而有些人做错了，踏上了那条不归路，那悬在头顶上的字也就成了劝勉。


白允欢与他无话可说，道了句“保重”便牵起梁暄的手往外走去，转身的前一秒，却忽然听见李阳说了一句：“哥，要是能重来就好了。”


奈何时间只往前走，它不会因为个人的痛苦或快乐而倒退或停留，这是世间最大的幸事与不幸。


296.《无花果与向日葵》开拍在即，梁暄又陪着白允欢去了几趟医院，主要内容就是祛疤——自从上次的事故之后，白允欢的手臂上就多了一条弯弯扭扭十公分长的疤痕，仿佛一条千足虫在手臂上蛰伏，每每露出来都很唬人。


但是梁暄不介意，他还会亲吻白允欢的疤痕，不知道是否是在用这种方法安抚白允欢那颗不安的心。


白允欢确实害怕了好一阵，闭上眼就是那天的场景，梦里吴家才总是浑身血淋淋，伸出一只骷髅一样的手，往白允欢的脸上蹭，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宝贝”，以至于白允欢对这个亲昵的称呼一度PTSD，不过，幸好梁暄平日里也不这么叫他，他都是喊白允欢的乳名“欢欢”，向来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这样喊他。


白允欢连续失眠了好几晚，甚至有一次实在无聊，就把正在雷雨天梦游的梁暄给喊醒了，第二天两个人就在去医院做祛疤的路上，顺道约了心理咨询。


“我这是去陪你治一治梦游。”


白允欢说。


梁暄嗤笑一声，伸手捏着他的鼻尖逗弄白允欢：“说谎鼻子就变长，迟早你的鼻子能当游标卡尺用。”


白允欢气愤不已，想开口反驳，却由于被捏住鼻子成了公公嗓，火上浇油一巴掌把梁暄的手给拍飞。


随后两个人就接吻，他们吻得很自然又很紧密，这样的亲吻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未来”，就好像他们已经一起走了很久很久，甚至令人怀疑起生命会不会本就是一场轮回，他们无论向前跑多远，最终都会来到对方的怀抱里。


“你说，到时候能给李阳判多久，他能改吗？”一场深吻完毕，白允欢半趴在梁暄的肚子上好像一只大猫，开车的梁家司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偶尔止不住心里的八卦往后还有瞥上两眼。


梁暄皱起眉头：“刚才和我打啵儿，你就想着别的男人？”“哪有……”“哼，情有可原，不都说什么初恋是一个男人最……”“诶！”白允欢急了，从他腿上爬下来，“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是男人但我可不会对初恋再抱有什么想法，我讨厌他还来不及……倒是你这么说，不会是因为你想你初恋呢吧！”白允欢向来对倒打一耙的事情非常热衷，他挑衅地看着梁暄，等着人哄，却没料从梁暄嘴里等来一句：“是，还真被你给猜对了，偶尔还是会想想的，不过也就是想想……”白允欢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随后是真的生起气来，冷哼了一声就将头转向窗外。


梁暄的初恋，谁知道是国外哪个小洋鬼子，30岁的老男人，就是样样看着都讨人嫌。


“生气了？”梁暄嬉皮笑脸。


“你想你的，我想我的，谁也别碍着谁。”


“唉。”


梁暄假装没听见，“之前我和你哥还一起给我初恋套过小裙子，我初恋那会白白净净的，还会拉着我的手磕磕绊绊喊哥。”


白允欢转过头来，一时间觉得这话题特不对劲，不仅皱起眉头：“你说什么呢，谈了个结巴还跟我哥……”他说了一半卡住了，很快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什么？！你竟然和我哥一起给我穿过裙子？！有病吧你们，我那会可还是个小男孩啊。”


“大男孩就可以穿了？”“你！”白允欢看着梁暄笑眯眯的模样，没忍住一拳撂到他肩膀上，“你就继续整这些歪理。”



　　68第六十八章（正文完结）297.白允欢和梁暄一起去医院的事没有半点低调，可以说是心理辅导去了几次，就被路人或狗仔拍到几次，每日成双成对出入，很快就被人扒到正在同居，记者旁侧敲击几次，均被白允欢糊弄过去，于是这帮娱记也顾不得什么职业操守，准备把人截下盘问。


然而，没等这些记者抓到白允欢的影子，他已经跟着梁暄一起飞往《无花果与向日葵》的剧组。


那是位于祖国南方的一个山村，海拔较高，日照充足，山坡被修成梯田，成片的向日葵在这里生长，当地人管他们叫向阳花。


梁暄新写的剧本虽然跟白允欢私下戏称“地主家的傻儿子”，实际上则是一个从城市来的“小少爷”，原本被养得一身娇气的他，因为家庭变故，被迫来到乡下的姑姑家，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个患有渐冻症的女孩。


梁暄在剧本里将这个小山村塑造成一处“世外桃源”，男孩女孩奔赴于向阳花海当中，明媚的阳光，夏日的蝉鸣，山涧流水拂过长满青苔的石头，小少爷在女孩的陪伴下逐渐褪去刚来时的青涩、娇气，开启新的生活，但是……“故事的结尾，女主去世了？！”白允欢满脸是泪，他抱着梁暄给的剧本，一边哭一边压着梁暄的脖子，“我要是手上有刀片，我立刻给你递上来十片八片，你还有没有人性，把结局给我改了！”梁暄被他压着，还面带笑意用指腹蹭着白允欢的眼泪：“小哭包，泪点怎么这么低呢？”“还不是你写的！”白允欢哭腔里带着愤怒，“你要是这么写，肯定会被骂的，我就做第一个骂你的……你这是为虐而虐！”梁暄嫌白允欢吵得慌，干脆亲着他把嘴堵了，直到好一会才分开，那会白允欢已经喘起来了，但还是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叫嚣道：“结尾必须改！”“真想改？”“想改。”


梁暄煞有其事摸了摸下巴：“可是我才是制片，你见过演员来决定剧本走向的吗？”白允欢被他问住了，憋着口气：“那……那你是什么意思？”“制片人潜规则一下男主角，不过分吧？”梁暄说得坦荡荡的，这样说完就伸手从白允欢的衣服里面探进去。


白允欢被他的说法给唬住一瞬，真就让梁暄得了逞，直到梁暄略带凉意的手指触碰道他的尾巴骨时，才终于缓过神来，一口气没喘匀发出一声轻哼，带黏腻的尾音，一下让室内的气氛变得不一样起来。


其实，当初梁暄出差之前，白允欢就是想等他出差回来两个人把事办了，谁料后面出了吴家才那档子事，后续两个人又是在医院养病，又是要跟公安处理后续事务，就把这件事给耽搁了。


如今梁暄主动迈出一步，白允欢倒是也没道理拒绝，只是……“等等，梁暄。”


白允欢扶住了他的手，脸颊涨得通红。


梁暄本来就是试探，没有要强迫他的意思，白允欢一喊停就当真没在乱摸，手规规矩矩……好吧，也不算规矩地放在白允欢半瓣屁股上，等他开口。


“我是说，我们好像还没讨论过姿势呢吧？”“姿势？”梁暄笑起来，知道白允欢没有拒绝的意思，干脆将人推到床上去，欺身压上来，“你说吧，面对面还是后/入，头一回，听你的。”


“我……我是说我们两个谁在上面！”白允欢被他咬了喉结，声音一颤，“啊”了一声也升了旗。


这话倒是说得梁暄一愣，他嘟囔了一句：“这么没有自觉？”“什么？”白允欢没听清，他整个人都烧得慌。


梁暄懒得理他，干脆继续开黄腔：“呵，你被制片人潜规则的时候，谁上谁下还闹不懂？”“潜规则你……”白允欢话说了一半，梁暄再次吻上了他的唇：“这种事就不劳烦你了，我们白小少爷躺好了享受就行。”


窗外的阳光正是明媚的时候，盛夏，树上的蝉似乎是知道室内那点交/欢乐事，一声一声吵得愈发厉害，室内纱帘半遮，情人拥吻，过滤过的阳光落在白允欢的皮肤上，温热而瘙、痒，他抱着梁暄的脑袋顾不上说话，屋内只剩下喘、息……真是该死的潜规则，谁许他浅我……白允欢这样想着，环绕着梁暄的手臂却愈发用力。



　　298.《无花果与向日葵》拍摄团队启用了不少和梁暄合作过的老人，这次梁暄一个人挑起导演的大梁，打算亲力亲为投入到这部作品当中去——这是他写过白允欢的献礼，从第一次见到他那天，梁暄就仿佛能够嗅到田野间向日葵的味道。


那个不谙世事、青涩、善良的少年，好像就从纸面上径直跃出，在梁暄的大脑里叫嚣着，让他一定要写一部以他为蓝本的作品。


剧本改了，听从向日葵的意见，梁暄将最后的结尾改成一个开放式结局，女孩的父亲将她接去国外，希望她在那里接受治疗。


电影最后一幅画面是男主站在向日葵花海里，向远处飞驰过的绿皮火车挥手，蔚蓝的天、永远灿烂的阳光和女孩的笑脸。


梁暄改得很快，几乎是隔天就拿出了一个全新的版本。


白允欢怀疑起来，总觉得这个剧本有些蹊跷：“你说实话，是不是一开始就准备的是第二个结局，只是拿第一个结局来唬我。”


梁暄笑了笑，忙道冤枉。


白允欢将信将疑，不过碍于张小圆在外头喊他，只得作罢。


299.等到拍摄结束的那天，白允欢才终于从梁暄的助理那里得到了答案——剧本确实有两个版本，梁暄最开始写出来的就是开放式结局，而后又对着男女主接吻的镜头耿耿于怀，干脆赌气又写了一个版本。


“老板让我给其它演员的就是开放式结局呀，没换过剧本。”


小助理一脸疑惑，挠了挠头，“小白哥，你突然问我这个做什么？”白允欢又好气又好笑，当即萌生出要找梁暄秋后算账的准备，不过，那天晚上庆功宴，隔着农家院的篝火看见梁暄向他扬起的笑脸，白允欢又想着算了……他确实是个颜狗，梁暄一笑他就没法生起气来。


300.尽管整部电影演员和团队都很给力，几乎是一气呵成，等到拍摄结束还是进入了秋天。


白允欢和梁暄从南方飞往北京，光明正大从机场走出，迎接他们的是一群小姑娘们的尖叫，对于两个人成双入对的出入，粉丝们早已见怪不怪，她们将手中的鲜花和玩具熊递到助理和保镖手中，动作分外熟练——自从白允欢出过私生那档子事之后，他的粉丝成了最排斥私生的饭圈，而粉丝们也很有自觉，自己定下规矩，以后不管送什么礼物都不直接往白允欢手里塞。


于是，被梁暄派来的两个壮汉保镖又多了个任务——抱花。


适逢拍摄结束，花束格外地多，白允欢和梁暄干脆停在原地等待小姑娘们把花送完。


梁暄的目光落在粉丝们送来的那些鲜花上，半开玩笑趴在白允欢边上耳语：“欢欢，你这桃花缘还真多啊，咱俩都这么着了，还有人送你玫瑰。”


白允欢勾了勾嘴唇，他怎么听不出这小气鬼的意思，但故意晾着梁暄没搭话。


直到礼物都堆得七七八八了，白允欢这才忽然从花束里面，将几朵红玫瑰抽出，归还到粉丝手里。


被退回的小姑娘一脸紧张：“欢欢，怎么……”“有爱人啦，以后都不收红玫瑰了。”


白允欢冲着她眨了眨眼。


转头拍了还在愣神的梁暄，小声道：“还不赶紧走，以后只收你给的红玫瑰，这下满意了吧？”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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