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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子商在古代》作者：岛里天下
文案


郑江停是个游走乡镇摆摊儿卖种子的，身强体健能折腾，生意还不错。
雨夜意外翻车，带着空间穿成了个小货郎。
货郎平平无奇一根筋，心里只有种地和脱贫。


小巷隔壁住着个貌美小哥儿，身娇体弱易推倒，垂涎之人能从巷子排到大街。
七月七，乞巧节，满城佳偶。
郑江停被小哥儿拉到偏巷里，四下无声，只余月色和美人。
小哥儿拽着他的衣袖，仰起下巴，目光灼灼。
郑江停心领神会，低下头：“脸上没有脏东西，我仔细看了很干净，胭脂也很红，情郎见了一定会喜欢！”
小哥儿闻言扭身就走，郑江停不明所以，可追了好久才追到～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郑江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夫郎惯会撩拨人

立意：空想不是办法，勤劳才有希望！

　　1、第一章
　　
　　十月深秋后，下雨的日子越发多了起来，缙城夹道旁的银杏叶吹落了一地。
　　临近入夜，绵绵的雨星子急而细密，秋风夹着细雨吹进脖子里，凉的人骨头发僵，好一阵冷硬的哆嗦。
　　午时的天气还好生生的，谁也没料到会变天，出门做生意的小贩未备雨具，雨势变大后纷纷提早收拾家伙出了城，偏街上冷凄的只余几把油纸伞晃动。
　　掌着铺子的小商贾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偏头见屋檐水都拉直了，只听淅淅沥沥的雨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便知今儿的生意也就到这儿了。
　　回头见着伙计点了灯笼，垫着长凳正要往屋檐上挂，他呵斥了声：“没点子眼力见儿，这么大的雨，哪还有什么客，谁家还挂灯笼活糟蹋灯油钱。”
　　伙计挠了挠头，又把灯笼给取了下来。
　　“把打烊牌也给挂咯！”小商贾唏嘘：“还没立冬，这冷天儿就冷的的人筛糠，等入冬可还了得，怕是今年的烤火炭又该涨价了。”
　　伙计附和了一声：“今年秋收不好，赋税却往上头拔，听说好些城里人都进村往山里去砍柴烧炭了，只盼着多挣几个铜板，能把赋税缴纳上。”
　　小商贾扯了扯眼皮子，虽未附和，心下却也是跟着忧愁，天时不好，老百姓的日子都不好过。
　　整条偏街上都是稀稀拉拉的关门声，凉飕飕的风吹的人心头冷冰冰的。
　　小商贾拱拱手，往后的日子想着都是虚的，总归离不开是个愁字，但眼下肚子空空，实打实是有些饿了。
　　今儿下雨天冷，自家婆娘无事做，应当早早备好了晚食，恐怕已经在门口张望好几回了，若是桌上能有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驱驱寒意那可就妙了，他抱着期许想到，可心底子里又有数，这当儿的羊肉贵的都能换几斗米了，别说羊肉，就是那羊杂也难拿个合适的价格买着。
　　他踟蹰着正打算抱了门板关门回家去，铺子外头一把素色油纸伞却慢悠悠的飘到了门口，伞揭开，是个灰衣妇人。
　　妇人站在铺子门口收了伞，柔和而又有些韧气的声音响起：“王掌柜可是要打烊了。”
　　王行偏了偏脑袋，瞧着竟是同街的邻里邹筠，便没有放下门板特地去招呼，点了点头道：“是了。邹大娘下工了？这下着雨的天儿如何还来这边跑一趟，想要什么米粮面，捎句话，我回去一并便带过去了。”
　　妇人客气的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大米缸上：“不碍事儿，总归下工回去得往这边走。”
　　王行眼明心亮，呼了伙计一声：“给邹大娘量些米。”
　　伙计闻声过来，拿起米斗：“大娘可自带了米袋？要量多少米。”
　　妇人连忙从怀里拿出了个小麻袋递给伙计：“两升便是。”
　　“好咧！”伙计麻利儿量米，也未嫌妇人买的少，这年月里吃不起米的人家多的是，别说是来买两升，就是半升也是乐意卖的。
　　邹筠盯着满满两升米入了米袋，原本空瘪瘪的袋子顿时鼓胀了一半起来，自个儿的心也沉甸甸的。她心中有了些许着落，小心的从绣着梅花的荷包里仔细掏出了三十六文钱放在了柜台上。
　　伙计笑着脸去拾铜钱，眯着眼睛数了数，却是凝起了眉毛：“大娘，少了四文。”
　　邹筠正要收起荷包，闻言睁大了眼：“三十六文，如何会少。”
　　她这荷包里拢共就两升米的钱，今儿上工前连着数了两遍才放进来的，带子也系的紧紧的，断不可能遗落几文出去。
　　“没数错，只是现下米涨价了，得二十文一升了。”一旁上了门板的掌柜过来解释道。
　　邹筠错愕，上次来买米虽是半月以前，那当儿纯米也才十六文一升，后头听街坊说米涨到了十八文，昨儿才结了点儿工钱，今儿她便急着过来买米，何曾想一夜间竟又涨了两文。
　　她瞧向身前的掌柜，欲要开口，王行却道：“也不单是咱们铺子涨了，邹大娘不信出去转转，这缙城里的米粮铺子再没有比咱这铺子价更低的了。”
　　邹筠捏着荷包犯了难，提着手里的米不愿放下，低了声线道：“王掌柜，我今儿出门急，没带够银钱，您瞧着能不能先赊欠着四文，回去取了钱给您送到家里。”
　　王行见着的赊账由头多了去了，时下年头里的米粮铺谁愿意赊账，自家吃顿饱饭都是个大难题，还得愁着赋税，哪个还能打肿脸充胖子赊账。
　　但邹筠毕竟是邻里，街里街坊的也该卖个面子，若是以前他倒也答应了，可现下邹筠家里啥情况，他能不清楚，这银子要是赊出去，不知啥时候还能要回来，虽说不过是毛毛细雨的几文钱，可这当儿谁家不是一个铜子儿一个铜子儿的省着。
　　于是他梗着脖子也不肯松口，扯了个笑脸道：“大雨天跑来跑去多不便，邹大娘先带一升回去岂不方便，待这米吃完了，捎句话，我亲自给你送上门去。”
　　邹筠知晓掌柜话里的意思，这便是不肯赊账了。
　　眼下家里处处是花销，又赊欠了药房五钱银子，什么不得精打细算着，眼下米价突然又翻了翻，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银钱，她想着再说上两句好话，却似被掌柜看穿了一般，在她开口前，王行又道：“邹大娘若是不便，不妨买些杂米，时下只要十文一升。”
　　邹筠瞧了一眼米桶里的杂米，大抵都是些碎粟米，再混着少量未去干净壳的糠米，清苦人家都知道煮熟了是何味道。
　　其实邹筠吃倒也没什么，只要能填饱肚子，管那是什么米，只是眼下儿子卧病在床，大夫说得吃些好的将养着身子，否则是难起来了，她哪里敢不听大夫的话呢。
　　几番来往王行始终不松口，邹筠也只好买下一升半米，荷包里被退回了六文钱。
　　邹筠举着油纸伞，步步行在雨幕中，瘦弱的身子几乎要与灰扑扑的雾气融成一团。
　　王行在铺子里头揣着手，望着消失在偏街的人影，不由得叹了口气：“邹大娘也是可怜人，丈夫去的早，一个人好不易把儿子拉扯大，眼瞧着儿子大了能享些福了，哪知道儿子又出了事。”
　　伙计道：“那掌柜的还不肯赊人四文钱。”
　　王行斜了伙计一眼：“你这嘴倒是会说，你又如何不借些钱给人？”
　　伙计缩了缩脖子，嘀咕了句：“俺家里也揭不开锅了咧，哪里还有银钱外借。”
　　邹筠自是没有听见两人的交谈，只知雨又下大了些，不过几步路的功夫，她的布鞋就打湿了大半，雨打在纸伞上，滴滴答答的闷响，像要把伞打穿一般，她的心也像被戳穿了。
　　三日前儿子去临县做生意，路上遇了匪徒，一担子货被抢了不说，逃命途里又撞上山石滚落，人被送回来时，整个脑袋都糊了血，一连着请了三个大夫去瞧了，针也灸了，药也喝了，就是不见人醒，要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她一个寡妇吊着口气又还有什么意思。
　　邹筠一边走一边落泪，街上人星零散，也未有个人注意，连着穿了几条街，最后进了青梧民巷，在第六户人家门口停了脚。
　　回到家，一双鞋子已经像是在水里泡过了一般，踩在干地板上一步一个脚印，邹筠顾不得换下鞋袜，她先进了偏窄的厨房，将揣在怀里的小袋子米放进了见底的米缸。
　　深秋的风吹得厨房木门嘎吱作响，屋里也灌了些风进来，邹筠才后知后觉的发冷，她环抱着自己搓了搓双臂，正欲要去换双鞋子。
　　“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嗽声让邹筠下意识一顿。
　　“江停……”喃喃间，她恍然惊觉，三步并作两步奔进了里屋。
　　陈设简朴的里屋木床上此时正躺着个手长脚长的男人，高大的身躯把木床衬托的有些局促，似是一翻身人就会掉到地上。
　　床上的男人止不住喉咙间的干痒，凭着身体惯性咳嗽，他脑子嗡嗡的，似是听见耳边有人在唤自己，却又听不太真切，只觉得后脑勺痛的厉害，浑身动弹不得，迷迷糊糊间，一块蓝布帐顶落尽了眼睛里，他脑子不甚清醒的想着，这年头谁还会用这么老旧的帐顶。
　　“停儿，你醒了！娘的儿啊，你可算是醒了！”
　　耳边乍的传来似喜又像哭的声音，郑江停一惊，清醒了不少，他扭过头想去瞧瞧声音的发源地，脑子却是一阵撕裂的痛。
　　邹筠见好不易睁开眼的儿子神色苦痛，稍稍理智了些，从啜泣中抽出身来，赶忙道：“停儿，你等着，娘这就去给你找大夫来！”
　　言罢，邹筠连伞都忘了抓，便又跑出了屋。
　　郑江停看着合门而出的背影，头痛扯着浑身痛，他记得自己再失去意识以前明明是开着车准备回家的，半路上忽然下起了暴雨，小村子出山的路陡峭，遇大雨山石滚落滑坡，货车受滑，不甚翻下了崖，也不知滚了几个圈，人连车都给摔了个稀巴烂。
　　他低头扫了一眼这幅完好的身子，除了有些擦伤之外，四肢都还是健全的。
　　这是怎么着，他没死，却穿越异界了？
　　
　　2、第二章
　　
　　郑江停瞧着屋里的陈设，多多少少也是有了数，心里不免五味杂陈，一辈子走南闯北什么稀罕事儿没有遇见过，独独这样的事情第一次碰上。一边是大难未死，一边又是陌生异界，也不知到底该哭还是该笑。
　　此前，他原本还是个做小买卖的生意人，在五线小城里开了个庄稼种子店。
　　店里由雇的店员守着，多数时间他都游走在各个乡村城镇收集购买种子，与庄稼人讨教指导种植经验，自己出去收种子的时候也会在村儿里卖，逢镇上赶集的日子，还会去摆摊儿，收购好的种子回工厂加工，再倒卖出去，如此折腾，生意倒还不错。
　　因常年多地奔走，开车收种也装不了太多，很多时候车子里装的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一部分种子，让人知道他是做什么生意的罢了，多数种子都放在偶然所得的随身空间里，一来空间容量大，二来安全可靠。
　　折腾了小半辈子，手头上也攒了不少钱，原本等跑完这趟回城里就自己开个小加工厂子，省去加工包装的费用自己赚更大的利润，老家的人还给他介绍了个姑娘，说人才长相都不错，最关键的是贤惠，口碑好，又肯居家过日子，姑娘看了他的照片儿也很满意，想跟他处。
　　他这人吧，方方面面都不差，可偏偏在感情上像是少长了根儿筋儿一样，做起生意来溜儿转，感情上传统不说，又迟钝老实。
　　这性格一般都不讨开放年代的姑娘喜欢，他想中规中矩循序渐进，可人家姑娘着急，总是不在一个步调上，正因如此，这么多年了没有一段感情是成了的，于是又单了好几年，这越单脑子越是卡顿，好不容易有姑娘愿意接纳，他觉得怪难得的，都谈好了说等厂子的事情办好就回老家去见见。
　　事情都在奔着好的方向而去时，雨夜高速上，车却奔去了生死未卜的方向。
　　郑江停叹了口气，谁能预料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半曲起腿，想要撑着身子起来，这时候邹筠恰巧带着个年逾半百的老头儿赶了回来。
　　“怎的起来了，是不是渴了？”
　　邹筠进屋见着正要起身的郑江停，一个箭步上去，赶忙拉了个枕头垫到了郑江停的腰上。
　　郑江停抬头，瞧见邹筠挽的发髻湿淋淋一片，耳边的碎发黏在了下巴上，全然一副狼狈之相，却是未曾顾忌自己的仪态，心思都在他身上了，这不免让早早失去双亲的他心中猛的一揪。
　　老头儿放下医药箱，先是探了探脉搏，接着又瞧了瞧郑江停裹着纱布的后脑勺，打开药箱取出了纸笔：“现下人醒了便没有大碍了，好好养着便是，老夫开张药单，去药铺里拿些药，按时服用。”
　　邹筠喜极，几欲落下泪来，连连道：“谢谢徐大夫，谢谢徐大夫。”
　　大夫将写好的药方子交给邹筠，邹筠急急放低声线：“徐大夫这边请。”
　　郑江停虽身子不爽利，却也瞧的出邹筠有话要和大夫说，且是不想让他知道的，然而木质墙楼隔音效果并不好，虽声音并不高，却也能听到一二。
　　“徐大夫，近儿来手头有些紧，您瞧着能不能宽限两日，到时候我定然把银子给您送上门去。”
　　邹筠也实在没脸面说出这些话来，拖欠大夫的银子已经不少，今下又要赊欠，着实是两相为难，只怕徐大夫不依，当即吵起来。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徐大夫却道：“无碍，今儿纤哥儿上堂子看诊，顺带将你的账也结了。”
　　闻言邹筠很是惊讶：“这孩子，一个人也不易，如何还顾着他人。”
　　徐大夫叹了口气，青梧巷里的苦命人又何止一户两户，便宽慰了两句：“邻里间照料也属常事儿，只望着病人能早些康复就是最好的。时辰也不早了，老夫便先回去了，铺子里还得有人照应着。”
　　郑江停听的一知半解，原是以为自己的身子有什么大毛病，没成想是因为家中贫寒的难处。
　　他记忆中郑家早年间其实日子过得也还不错，郑父靠着做货郎挣了些钱，还从村子搬到了城里住，原身也被送进私塾上学，盘算着学成以后能做体面些的差事儿，识字当个账房先生，或是给大户人家当管事儿也是好的。
　　只可惜好景不长，到城里未过上几年好日子，郑父染了时疾便去了，只余下邹筠和原身孤儿寡母，流年不利，又战火纷飞，邹筠一个女人家也难糊口，原身便没再继续去学堂，留在家中帮衬着母亲，年岁大了以后，又重新干起了郑父的行当。
　　今年秋收不好，赋税又见长，匪徒格外凶横，原身才做货郎不久，门路还未摸熟，这次去邻县走货便栽了大跟头把小命儿丢了，最后得了这幅身子的就成了他。
　　郑江停不由得唏嘘，有言道万般皆是命，当真半点不由人。
　　不一会儿，邹筠又回了屋子，在桌边倒了杯水：“瞧这水都凉了，娘去烧些热水来，可饿了，娘一并把夜饭做了。”
　　郑江停看着忙碌的妇人，心有感慨，好些年没听到有人说要给他做夜饭了：“您先去换身衣裳吧，当心别染了风寒。”
　　邹筠闻言楞了楞，随后眼尾带了一抹笑意：“好。”
　　自打郑父去世以后，母子俩少有交流，原身为人懦弱，又木讷死板，母子俩时时相顾无言，何曾有过这般主动关切的话，邹筠听了自是欣慰。
　　深秋的雨一连着将近下了半个月，郑江停也就在身子都不太能舒展开的小木床上养了半个月，草药内服兼着外敷，外伤倒是慢慢结痂大好了，只不过就是后脑勺的重伤还得用着药。
　　能下床以后，郑江停自是在屋子里躺不住的，趁着邹筠出门上工，他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推开门，外头还是淅淅沥沥的雨，堆着柴火的小院子被淋的很湿，院子也不大，估摸着只能摆下三个方桌，几步就能走到院门处，院儿虽小，但邹筠是个爱干净的女人，处处都拾掇的很整洁，让人瞧着也舒坦。
　　郑江停心头放空了许多，这朝他背着邹筠起来，也是有自己的事儿要办的。
　　郑家的家境清贫，这几日他也深有感触，日里母子俩只食两顿，上桌的菜少有油腥子，半余月来也就吃过两次肉。
　　一回还是隔壁叫纤哥儿的送来的，他躺在屋子里，只听见一道清丽的男声，却未曾见着人，还有一次则是邹筠带回来的，且两次吃肉邹筠都舍不得吃，独让他一人吃，这让他一个大男人感动之余也很是难为情。
　　雨色中空气湿漉漉的，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手腕，旋即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里头大大小小的麻袋将近百个，十几副箩筐，敞着的箩筐里满满当当装着红薯土豆玉米小麦稻谷等谷物……
　　郑江停翻翻找找，一时间也不知该拿点什么出来补贴着家用，若是家里突然出现粮食，肯定会惹起怀疑，但米缸又见了底，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邹筠虽嘴上不说，但日里也能瞧出在为这些事儿发愁。
　　时下是必须得想点法子了，正愁着不知该如何时，他忽然想起城里有收购粮食的铺子，若是拿些粮食去卖了换些银钱，那也比凭空拿出粮食来强些。
　　打定主意后，他进屋加了件衣裳，拿着伞便匆匆出了门。
　　青梧巷在缙城地处西南边，多是些平民老百姓，住户几十家，倒是很热闹，只不过近日接连着落雨，连孩童也不愿意出门玩闹了，郑江停穿过整条巷子也未碰见两个人。
　　他一路朝着东边去，原身是个货郎，对缙城的街巷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凭着记忆很快就找着了一家。
　　进铺子前，他先寻了个僻静的地儿，装了大半背篓的红薯，又弄了半麻袋未去壳的稻谷装在背篓上，一大背篓的东西装起来，上背差点闪着还没好全的腰。
　　“可收米粮？”
　　斜靠在门口揣着手的小二哆嗦了一下，瞧见忽然来的高大汉子背着粮食，两眼放光，急忙振作精神热络道：“收的，收的，这阵儿收的价格可高咧。”
　　小二帮着接下背篓，铺子里没什么客人，掌柜的闻声手脚极快的拿了秤来，眼下来卖粮食的可比买粮食的客人稀罕。
　　一般红薯就红皮儿和黄皮儿两种，红皮儿的纤维要粗糙一些，适合蒸烤，味道甜而香；黄皮儿的纤维与红皮儿的相反，适合煮粥，味道细腻。
　　郑江停没有区分，拿出来的黄皮儿和红皮儿的都有，圆滚滚的红薯要两只手才握得住。
　　红薯要选择个儿顺纤长的才好吃，这种大的通常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料，但饥荒年代谁还讲究这些，这时候拿出来卖就是最合适不过的了，红薯特别上秤，寻常的就有两斤，大的得有四五斤。
　　瞧着是很填肚子的红薯，半袋子的谷子也是颗颗饱满，都是些上品粮食，大户人家会乐意买，店老板嘴巴都快裂到了耳根子，抱起最大的一个红薯颠了颠：“小兄弟如何把地瓜，稻谷种的这般好，个头儿也忒大了。”
　　“太阳好些就长的大了。”郑江停没啰嗦：“老板是怎么算价格的？”
　　“市面上地瓜都是收的五文钱一斤，去了壳儿的精米当下二十文一升，我瞧着你这稻谷品质不错，也没什么糠壳儿，就收你十二文一升如何，咱这条街不止我这一家铺子，我也不压你价格。”
　　郑江停心中有数，这时候的脱壳技术落后，脱壳间要花费许多功夫不说，还会碾碎损掉不少米，未去壳的米价格自然是比精米差的多，于是他点了点头。
　　老板见生意成了，赶紧把红薯和稻谷分别上秤。
　　一背篓粮食，郑江停卖了将近一两银子，他这卖东西的挺满足的，收了米粮的店掌柜也高兴。
　　
　　3、第三章
　　
　　郑江停兜里揣着银子，一边琢磨着怎么和邹筠解释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一边往回走，倒是不多时辰就到了青梧巷。
　　这阵儿雨忽然又下大了些，伞檐边的水柱拉直了往下，大有漂泊之势，不得不让他快着往巷子里走。
　　他提着步子，远远的瞧见自家门前竟立着一抹瘦削的身影，一袭月白长衣有些偏大，但一根拇指宽的衣带却简单的将纤细的腰肢给勾勒了个大概。此人一只手扶着门栏，一只手正在敲门，微微的咳嗽声中身体轻微的在发颤，哪怕隔着几米远，一眼也能瞧出其病弱之相。
　　郑江停一时间也不知此人是谁，只快步上去，门口的人似是听见了脚步声，停手回过了头，恍然间，郑江停看到回过头的是个少年郎。
　　少年郎白的像珠玉的脸上覆着一块纱巾，遮住了口齿鼻梁，独见得一双丹凤眼，以及眼中装着的病气与冷清。少年看了他一眼，眼中的一丝防备一闪而过，轻声道了一句：“郑大哥回来了？”
　　郑江停听这声音有些熟悉，好像是听过，细细一想，晃然间才知道，这应当就是住在隔壁的纤哥儿。他一时间未曾想起也是原因的，一来是因为自己尚未见过这个邻里，二来在原身的记忆中，对这个小哥儿不甚喜欢。
　　郑家在搬到城里时，楚纤和他娘就住在了青梧巷里。楚母是一名靠着卖艺为生的歌姬，时时往返于酒楼茶肆，靠着赏钱养着病弱的楚纤，两年前楚母去世，楚纤也顺势接了母亲的衣钵。
　　戏伶艺人是下三流的行当，原是不入流的营生，可在动荡年代中，百姓只管糊口，对这些人也是格外的能够接纳，长得平头整脸的小哥儿姑娘，多的是出门卖艺的。
　　但原身却并不这般想，因早年进过学堂，正经好东西未曾学到多少，读书人的清高弯酸气倒是给习到了，硬是瞧不上楚家的营生，觉着卖笑陪乐侮没清白。
　　纵使这些年纤哥儿时时帮衬着邹筠，原身也未知感激，心下反而膈应着，若是没有邹筠在的时辰，两人就是在街角屋檐下碰见了，原身也不会招呼一声。
　　时间久了，楚纤虽不知郑江停因何缘由不待见，却也是知道他不喜他的，两厢如此碰面，着实有些局促，不过他历来自诩脸皮儿厚，照旧还是笑脸相迎打了声招呼。
　　郑江停瞧着小哥儿一双本就勾人的眼睛，猝不及防的一笑，眼尾微弯而上挑，活像是一株鸢尾花，他一瞬失神，老脸竟然升腾起一抹红晕，耳根子没来由的发了热。
　　原是看着个男子笑也没什么，可他早知这世界有三种性别，而像纤哥儿这种小哥儿也是要嫁人生孩子的，一时间也说不上到底是别扭，还是像见着好看姑娘一样不好意思，竟然失了态。
　　楚纤见着人脸色发红，不明所以，偏头关切了一句：“郑大哥脸色瞧起来不太好，可是身体不舒适？”
　　郑江停干咳了一声，错开自己的目光，语气生硬道：“我没事，你可是有什么事？”
　　楚纤原还以为郑江停磕了脑袋待他态度变了些，未料说话还是这般冷淡，于是也收了关切，提起放在一旁的篓子递过去：“邹大娘让我替她买的鱼。”
　　其实鱼是他送的，若是让郑江停知道必然不肯收，与其在风口上来回推脱，倒不如随口扯句谎话。
　　楚纤不太会做饭，平日里做点小菜应付着吃倒是还行，遇上煮肉大菜可就难了，往往都是味道不尽人意糟蹋了食材。自打娘亲过世后，他买了肉菜一般都往郑家送，邹大娘手艺不赖，大菜做好以后他拿走一份，剩余的正好邹大娘和郑江停吃。
　　郑江停扫了一眼篓子，里头果真装了条鲢鱼，约莫得有四五斤重，这年节里恐怕只有鱼肉的价格最便宜了，但他心里却有数，就是再便宜，眼下家里的条件也不是能随意买这么大一条鱼的，他又偷偷看了少年郎一眼，随后接过篓子，也没有戳穿：“麻烦你跑一趟了。”
　　楚纤见他收下了鱼，点点头，拿起靠在墙角的油纸伞：“那我便先回去了。”
　　郑江停站在原地，听着隔壁的开门声伴随着轻微的咳嗽，直到咳嗽声越来越远后他松了口气的同时，耳尖上的热度才慢慢回归于平静。
　　他正要打开院门，一声长一声短的“卖豆腐咯~”，一路从巷子口传进来，偶有街坊闻声开门买豆腐，瞧着篓子里的鱼，他干脆也把卖豆腐的小贩喊了过来。
　　小贩将担子里的白布掀开，一叠叠豆腐整整齐齐的摆着，瞧着霎是好看：“多少钱一块儿？”
　　“六文钱一块儿，两块儿十文钱，可够一家老小吃一顿咧！”小贩扶了扶斗笠，极力推销。
　　郑江停放下篓子，从身上摸出了十文钱：“来两块儿。”
　　小贩见一下子卖出两块儿，还不带婆婆妈妈讲价的，笑的一脸憨厚，麻利的就要装豆腐，郑江停连忙道：“等等，我回屋拿碗装就成。”
　　“好咧，好咧！”
　　碗里装了豆腐，郑江停端着感慨，豆腐价格不低，但是也实在，两块儿装了个大碗，最重要还是纯手工的。
　　小贩沿着街继续叫卖，今儿生意还真不错，心下欢畅，担子挑起来都是轻飘飘的。他常来这条街卖豆腐，记得真真儿，这户人家可还是第一次出来买豆腐。
　　郑江停回屋闲着也是无事儿，索性杀了鱼处理，早早放了盐把鱼肉给腌上去腥入味儿。
　　灶房里有的东西不多，翻翻找找，寻着了些泡菜，至于调料就不用说了，仅有些油盐和最基本的调味料，其余是一概没有，不过令郑江停意外的是在个圆簸箕里发现了些菜，杂七杂八的，什么半颗萝卜啊，碎成几节的葱，发黄的香菜，拆开的白菜叶子等等……
　　郑江停记得邹筠是在城里一户姓张的大户人家里做仆妇，日里总会捡些主家不用的东西带回来，想必这些菜也是从张家带的，他倒也没嫌弃，只觉得邹筠这些年来拉扯大原身当真是不易。
　　他从中挑出了香菜和葱，笑想像这般带些边角菜回来也不是人人都有条件的，还得是住在城里的人家才行，像那些个卖在主家或是在主家住着做长工的，还不能有这些好处，今晚索性就做顿好的，以酬邹筠。
　　晚些时候，掐着邹筠回来的时间点，郑江停炒料将酸菜下锅，熬着酸菜汤炖酸菜豆腐鱼。
　　……
　　邹筠下了工时辰已经不早了，入秋后白昼一日比一日短，她今儿听管家说主家可能要遣散些下人了，就是不遣散，每月的工钱也会削一些下去，眼看没两个月就要到年关了，若单是少些工钱还好，丢了差事儿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虽说在主家里做事儿条条框框的规矩多，处处都得看脸色，做的是伺候人的事儿，可好歹差事儿稳妥，工钱也比以前做洗衣妇强多了。如今听说这么个消息，心里难免担忧，时下江停受伤到处都赊了账，又得还债，又得用钱，可万万不能丢了差事儿。
　　不过好在她办事儿勤恳，手脚也麻利，主家夫人还挺待见她的。
　　正想着，忽的一阵酸菜鱼香味儿随着风送往鼻子里送，那酸中带着鱼肉味儿，闻着竟比主家的饭菜还要香。
　　邹筠仰着脖子从一户户门前张望，心想着哪户人家今晚能享上这份口福，目光几番从王掌柜的院儿前扫过，然而令她意外的是香味儿并不是从王家传出来的，这王掌柜最是嘴馋，巷子里他们家是最爱做好菜吃的，整条巷子时时都能闻见，今儿倒是奇了怪了，竟不是他们家做鱼。
　　“邹大娘，今儿家里吃鱼啊？”
　　迎面而来的照面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头，正走过来的竟是王掌柜的夫人，身材圆润的妇人笑眯眯的，言语间带着羡慕之意。
　　邹筠不解王刘氏话里的意思，只朝着她点了点头，示意性的打了声招呼，直到走到自家门前时，院子里飘出的浓郁鱼香味儿才使得她明白王刘氏的话。
　　她急急推开院门，灶房里的人听见开门声，从屋里侧身探出了个脑袋：“娘回来了，洗洗手吃夜饭吧。”
　　邹筠木木的晃进灶房里，瞧着早些年置办的大铁锅里正炖着酸菜白豆腐鱼，自己那总板着个脸的高大儿子围着灶台，正在用锅铲尝鱼汤，一时间，她觉着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这……”
　　“今儿我出了门一趟，找之前一起干货郎的兄弟借了点银钱。娘，待会儿咱吃过饭把这阵子欠下的债算一算，拿去还了吧。”
　　郑江停算是一句话解释了今晚为何做好吃的，也解释了自己将要拿出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邹筠张了张嘴，有太多的疑惑，又有太多的惊喜，导致她未说出话来，反倒是眼睛先给红了，她背过身压着语气道：“欸，娘先进屋换身衣裳。”
　　郑江停在灶前看着邹筠进屋的背影，单薄的肩膀分明在打颤。他没说话，默默把炖好的鱼起锅，进堂屋去摆了饭。
　　邹筠再次出来的时候，小方桌上已经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了。
　　她抹了一把眼睛，笑着走过去，正要帮着添饭，却是瞧见桌上摆了三副碗筷：“有客人？”
　　郑江停放下饭勺，想起今儿碰见纤哥儿，他一大老爷们儿脸红耳尖热的窘事儿就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不好意思归于不好意思，人情礼数他还是知道的。
　　“纤哥儿说这鱼是您让他给带回来的，我瞧着他身子也不太好，帮咱们家跑腿儿也不易……也不知他这时候吃了夜饭没有……”
　　邹筠自然是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十分诧异儿子对纤哥儿的态度如何转变的这么快，但此时心下更多的却是欢喜，于是赶忙道：“是了，是了，纤哥儿总照应着咱们家。他日里吃饭吃的晚，估摸着这时候还没吃，娘去喊他一声，看看他愿不愿意过来跟咱们一起。”
　　
　　4、第四章
　　
　　一到入夜，楚纤的咳嗽就变得更厉害了，一声接着一声，脸上越咳越无气色，状态瞧着比白日要差上好几分。
　　入秋以后，日日见凉，楚纤身子骨弱，最是惧怕冷，前几日小染了点风寒，这两日不光咳嗽，身子也觉得乏力的很。
　　虽身子时时不爽利，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是得他亲自操持，累些倒也没什么，只是家里仅住了他一人，三两间屋子里无人，夜里总是空唠唠的，除了他的咳嗽声以外，再也闻不见任何声音，这些时辰难免让人觉着冷凄，日子过的失了些意思。
　　方进深秋，他早早买了些炭火回来，夜里添置些进炉子里，屋里既能暖和些，又能添点人气，再者煨药也方便，他也只能从这些外物上填补一下空乏的心了。
　　炉子里的炭火发着红光，他泛白的手指捏着药罐盖，另一只手拿着长柄杓，有一下没一下的搅拌着汤药，想着今儿夜里吃点什么填填肚子，否则光是喝药，一嘴的药味儿能伴他到明儿早上，实在是不太好受，但昨儿做下的饭菜已经吃完了，若是要吃饭还得新煮，不能图便利热剩饭剩菜吃。
　　正思索着，院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纤哥儿，纤哥儿？可在屋里？”
　　他闻声细听是隔壁的邹大娘，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前去开门，不过是在里屋打了几个转，翻了两页书，外头天已经擦黑，雨这当儿竟然没下了。
　　“大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
　　邹筠瞧着开门而来的美艳小哥儿，身上还带着些暖气，止不住脸上的笑意：“瞧瞧你吃了饭没。”
　　楚纤心中一暖，倒是也不瞒邹筠：“还没呢。”
　　“今儿你又往家里送东西了，你这孩子，光是顾着别人，也不多替自己想想。”邹筠道：“家里做好了饭菜，过去一道吃吧。”
　　楚纤有些意外邹筠竟邀他过去吃饭，虽然两家人走得近，时常来来往往，但是碍于郑江停却是不曾一同用过饭，他诧异今儿邹筠如何跟他客套上了，虽是如此，他还是道：“不了大娘，我都热了饭菜了。”
　　邹筠自是知道纤哥儿的为难之处，细声道：“鱼价也高着咧，你买的鱼，怎生有不过去吃的道理。况且，是江停让大娘来喊你的。”
　　“郑大哥？”楚纤眉心一紧，显然是不信。
　　邹筠上前握住楚纤的手腕，安抚道：“是咧，大娘还能骗你不成，快走吧，就等你了。”
　　楚纤被邹筠拉着，身体有些僵硬，虽步子在动，眉心却不自觉的凝了起来：“大娘……您这……”
　　言语迟疑间，人已经进了院门，楚纤也只好硬着头皮跟在邹筠的身后进了点着温黄烛火的郑家堂屋。
　　郑江停见人可算来了，匆匆扫了一眼楚纤，这会儿少年未覆纱巾，整张脸都落尽了他的眼睛里，果然不出所料，是张美人脸。
　　他避开目光，拉开凳子道：“别干站着，坐下快趁热吃吧。”
　　楚纤眸子轻挑，见其态度倒还真未有抗拒之意，也不知邹大娘是如何劝动人的，不过他也未去深究，因为桌上的鱼煮的实在是太香了，午时富月斋里客人多，他顾着抚琴挣赏钱，草草吃了个馒头填肚子，夜里又闻了许久苦涩的草药，这会儿被鱼香味儿一撩，馋虫都被逗出来了。
　　三人相继落座，不由得都开始期待酸菜鱼的味道，一口浸满了鱼香的豆腐入嘴，又嫩又入味儿，而鱼肉有了酸菜和豆腐中和，不腥只香，对于多日未沾荤腥的人来说，简直开胃！
　　一盆鱼吃起来是分外的爽口，邹筠又惊又奇，殊不知儿子竟有这般手艺。
　　三人各有所思，幸福的沉默之际，楚纤突然急促的咳嗽声却打破了宁静。
　　郑江停放下筷子，看着少年偏头弯着腰咳嗽，一只手抚着胸口，浑身都被咽喉间的不适拉扯着颤动，垂于双肩膀的墨发滑下，露出了一截秀颀白皙的脖子，邹筠赶忙上前去给他顺了顺背。
　　楚纤重新坐直身子时，气喘的不均，因咳嗽眸子中带了些微氲气，病态下那张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脸少了几分妩媚，反而多了几分让人心疼的弱气。
　　“纤哥儿，你的咳嗽又厉害了，可有找徐大夫瞧瞧？”
　　楚纤摆了摆手：“瞧了，无碍，只是一点小伤寒，咳嗽是老毛病了。”
　　两人正说着，郑江停忽然起身朝灶房走去，楚纤抬头之际，只瞧见了个匆匆而去的背影。
　　他眉心一动，自己这病秧子虽然患的并不是什么传染之症，但照旧多的是人介怀，谁又会欢喜与一个病痨子同桌吃饭呢，只怕靠近没有染上病气，也要染上晦气，不熟识之人都离他远远的，时有街坊也避着他，这么多年来，也只有邹大娘不忌讳。
　　他偏头看了邹筠一眼，眼中颇为歉意，本是母子俩好好的一顿饭，到头来还是被他给搅合了。邹筠正想着怎么打个圆场，又见着郑江停高大的影子回了堂屋，与此同时，楚纤的位置前突然多了一杯热水。
　　楚纤看着冒着热气的杯子，迟疑了一瞬。
　　郑江停道：“喝些热水缓缓。日里爱咳嗽煮点冰糖雪梨喝。”
　　楚纤颇有些受宠若惊，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木讷的点了点头。
　　邹筠眼怀笑意，挑了块鱼到楚纤碗里：“多吃点，江停的手艺可比大娘的还好。”
　　楚纤心有暖意，又惊奇：“这是郑大哥做的？”
　　郑江停打着马虎眼：“随便做做，还合得上胃口就多吃些。”
　　楚纤温和一笑：“郑大哥有这样的手艺，若是找间酒楼做厨子也是不错的营生。”
　　说者兴许是在拍马屁，听者却有意，郑江停想着现在身子骨还未好全，货郎要走南闯北做买卖，现下继续跑货郎肯定不实际，这时候交通又不便利，就算有车马能乘坐，可是一个要养家糊口的货郎哪里坐得上这些，刨开车旅费，能不亏本就是好的了，货郎就是全凭一双脚做生意。
　　时下又快入冬了，虽然这年节最是货郎挣钱的时候，可身子不允许，想必邹筠也不会放心他这时候继续干货郎，从长计议，先在城里找个差事儿干着才是最稳妥的。
　　他应承了句：“那我明儿在城里转转，瞧着能不能找个合适的差事儿。”
　　楚纤没想到他还真有意，道：“富月斋最近刚才走了个厨子，郑大哥不妨去试试。”
　　郑江停点点头：“好。”
　　邹筠见儿子要出去找差事儿，心中自然欢喜，虽不放心他的身子，可是也知一个大男人在家是闲不住的，左右是在城里找事儿做，多多少少心里也有些安慰。
　　一顿饭三人吃的格外融洽，饭后，时辰也不早了，邹筠送着楚纤出门，郑江停将碗筷给收拾去了灶房。
　　三人倒是还挺能吃，一盆子鱼已经不剩下什么了，鱼汤倒是还有不少，明儿一早起来下点面进去，还能美滋滋的吃个鱼汤面，到时候再出门去找差事儿。
　　洗了碗筷，邹筠已经回来了，母子俩一同在灶前收拾了一会儿，烧热水洗漱。
　　邹筠主动问起今儿郑江停说借了钱的事儿，其实自打儿子醒来以后，许多细枝末节的事情上就有了变化，而今日变化是最为明显的，她总觉得儿子一时间懂事了很多，真正长成了男子汉。
　　郑江停道：“先前走货的时候也结交了两个兄弟，他们知道我现在的难处，一人借了些银钱给我，也不急着我还，咱们就先把零零散散赊欠的账给还了，到时候我寻了差事儿，再把银子还给兄弟就是。”
　　邹筠沉默了片刻，郑江停说的也在理，时下欠这个铺子一些钱，那个铺子一些钱，下工回来时总被店掌柜叫住唠叨，时日久了不还，失了信誉不说，外头传的也难听。
　　她板着指头仔细算了算，一一说道给郑江停听：“王大夫那儿欠了十五文钱的出诊费，王家油铺欠了三十文钱，此外还有个大头便是徐大夫那儿了，拿药看诊，有三钱银子。”
　　迟疑了一瞬，她又道：“不过这三钱银子纤哥儿帮忙给结了，先前你病着，娘便没告诉你。”
　　郑江停吸了口气，这小少年，原身都那么对他了，心还这么善良，自己身体尚且不好，也不知道多想想自己，就是自己再能挣钱，那也不是这么花的。
　　“纤哥儿一个人也不容易，这些年帮衬了咱们家不少，娘先把银子拿去还给他。”卖粮食赚了七钱三十文，他拿了六钱出来，麻绳一串穿着一百文，一共六串儿：“还了账后，剩下的钱娘拿着，家里开销还得用，我借的钱会想办法还上，娘别在这事儿上操心。”
　　虽说钱借来的好像太容易了些，可瞧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和语气，她莫名又觉得很是安心，总归不可能是去偷来抢来的：“好，娘听你的，就照着你的安排来做。如今你大了，家里的事情也该让你做主了。”
　　“娘放心吧，往后家里的担子由我来担着，您少操心些，保重着身子。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很多事情我也想明白了。”
　　这么多日子，邹筠的照顾郑江停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既然他已经占用了这幅身体，得了重生的好处，自然是要担起原身的责任来。眼下日子虽然难些，但他好手好脚的，又有空间在，还不信不能把日子过好了。
　　邹筠红着眼沉沉点了点头：“娘自然会好好的，以后可还要带孙子的。”
　　郑江停霎时被说的哑口无言，只道：“这事儿还不急，我先去洗漱了，明儿一早出去看看。”
　　
　　5、第五章
　　
　　郑江停心里惦记着事儿，次日起了个早，推开门，外头的天还有些灰蒙蒙的，院门的门闩却已经打开过了，他徐步过去拉开院门，巷子里黑黝黝的一片，偶有开门的声响，在深巷里格外幽深绵长。
　　原以为自己起的够早了，没成想早已有人先在他之前出了门，想必邹筠这会儿也都快到主家了。他倒是也不急着出门，这时辰恐怕好些店铺都在准备着开门，没有这么早去找差事儿的。
　　回到屋里，照着昨儿夜里的想法，他本打算煮碗面，结果家里压根儿没有面粉，想法落空，只能草草吃点。
　　一番整理拾掇，转眼就到了辰时，出了巷子，这时辰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纤哥儿所说的富月斋在东街，是缙城最为繁华的一带，整条街上戏耍玩儿乐的最为多，左岸一带靠着河，茶楼酒肆临河而建，春看江水冬看雪，最是闲乐风雅的好地势，而右边未曾靠河，位置稍微次些，多是些金银首饰店铺，绫罗绸缎布庄，总而言之，吃穿贵的好的都在这条街了。
　　东街尽头往北边去一些，一排垂柳后头是大宅邸，大都是巨商达官显贵，缙城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都爱往那一片挤。
　　郑江停依稀可见着巍峨的宅邸大门，最小的一处宅子都有青梧街十余户人家那般大，真真是富人区了。
　　他收回目光，在东街中段寻到了富月斋的招牌，烫金大字，层叠小楼，是处既能吃饭又能喝茶的好地儿。
　　时下不是饭点，稀稀拉拉进出的客人都是进去喝茶听曲儿的，郑江停仰头看了几眼招牌，随着客人便往里走。
　　“诶，诶，干什么的你？”
　　方才踏进门，郑江停便被一名小眼儿伙计给拦了下来。
　　“听说富月斋招厨子，我是来应招的。”
　　闻言，伙计上下打量：“你这模样哪里像是个厨子，可别是来招摇撞骗的。以前是在哪处酒楼当差事儿的？”
　　郑江停眉心一拧，礼貌却不算客气的反问：“小兄弟可是富月斋的管事？”
　　伙计被噎了一遭，梗着脖子道：“问你什么答什么便是，怎么那么多话来说？”
　　“小兄弟既不是管事做不了主，我说再多又有和意义？”
　　“诶，我看你这人存心是来闹事儿的吧！”伙计见是块硬骨头，没有占到言语上的便宜心头不快，挽起袖子作势想要赶人：“你当富月斋也是你这种满脸穷酸相的人能来搅和的？”
　　“小八！”
　　身后忽然响起的清冷声音打断了火气渐盛的局势，伙计回头，竟立马收了方才的气焰，客客气气的喊了一声：“云容公子。”
　　郑江停抬头，瞧着个怀抱琵琶，面覆纱巾的人往这边走来。
　　虽然眼前之人描眉弄装，又换了身鲜亮的衣衫，郑江停看到那双丹凤眼时，还是一下认出了是纤哥儿。
　　楚纤温声招呼：“郑大哥过来了？”
　　“刚到。”
　　楚纤颔首，转而又对伙计道：“后厨才走了人，这是我同管事引荐的厨子，还请帮忙照料一二。”
　　尽管语气冷淡，伙计还是笑眯眯应承道：“竟不知是云容公子引荐的人，难怪瞧着才高八斗。有公子一声交待，小八一定替公子好好招呼着，这就引着这位兄弟去找管事。”
　　楚纤眉心微动，又看向郑江停：“郑大哥，还有客人在等，我便不能引你前去了，得先去楼上了，如若有事，再唤我一声。”
　　郑江停没想到又麻烦了他一次，连忙点了点头：“你去忙吧，不必担心我。”
　　楚纤未再说话，抱着琵琶缓缓往楼上去，郑江停觉着纤哥儿在富月斋时和在家里简直判若两人。
　　“还看呢，到底走不走？”
　　伙计没好气道。
　　郑江停未怒反而笑了一声：“我看小兄弟去戏楼里唱戏恐怕比当伙计更合适些。”变脸变的这么快。
　　伙计嘟哝：“情愿你炒菜跟嘴炮功夫一样厉害，可别丢了云荣公子的脸面惹人笑话。”
　　言语间，两人穿过大厅，绕到了后厨。
　　富月斋后厨宽阔，郑江停觉着跟自家的房子差不多一样大了，最气人的是在此基础上人家的院子还比自家的大两倍。
　　这会儿后厨的人正在准备午时的饭菜，十几口大铁锅里正蒸着饭，腾腾的热气把整个后厨都蒸的暖烘烘的，犹如在一层雾气里，空气中团着米饭的香甜。
　　“手脚都给麻利点儿，大葱芹菜全给折好，该洗刷的都给洗刷好咯！若是叫客人挑出一根毛发来，各自收拾东西滚回家去！”
　　郑江停听着颇有气势的训斥声，随着伙计走近，可算是见着了富月斋的管事儿，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瘦瘦高高的，一身长袍站在一干厨子仆妇间，倒是有些鹤立鸡群的意味，人过来时和他差不多高。
　　“你就是云容引荐的厨子？”
　　“就是云容公子引荐的，方才还交待了咧。”伙计嘴巴快，郑江停尚未答话他便先抢着说了。
　　管事的却是眉毛一蹙，一巴掌挥开了伙计：“谁问你话了，滚一边忙你的，少在这儿耍滑头偷懒。”
　　伙计应了一声，灰溜溜的回了大厅里头。
　　管事的又瞧向郑江停：“都会些什么？可有最擅长的大菜？”
　　“蒸的煮的炒的凉拌的都会一些。”郑江停想了想，若要说大菜的话，他还真没有专攻过，不过不拿出点东西来，恐怕是很难留下，也正如伙计所说，到时候别丢了纤哥儿的脸，一路而来不难看出，纤哥儿在富月斋里是有几分薄面的。
　　从原身的记忆来看，这个时代尚且还早，若是按照历史长河的发展来比对，当下得是唐以前了，可是很多好东西都还未出现的。昨儿他煮鱼连辣椒都没有，用的还是茱萸和芥辣调的味儿，可谓是辛酸。
　　当下吃食无非注重味道美观和排场，富月斋又自诩风雅，若是做个好瞧的菜来，应当是很应景的。
　　“大菜说不上擅长，不过会点投机取巧的菜，管事可否让我一试？”
　　廖建章稍作思索，瞧着现下也还早，又有空余的锅灶，想想便应了下来。
　　郑江停在一处旮旯里，后厨的人想围过来瞧热闹，被廖建章全轰了出去：“手头上的事儿干完了是吧！还是想回家歇着了！”
　　郑江停倒也不管周围的人，独自去寻齐全了需要的食材和锅具。
　　
　　6、第六章
　　
　　郑江停想做的是一道名叫“荷包里脊”的菜，做好了便是色香味俱全。
　　但在试菜的情况下，为了保险起见，主家也不会给多好的东西，只怕厨子技艺不到位糟践了贵的食材。
　　他本想要些里脊肉剁碎末，然而里脊不含肥肉，肉质紧密又有弹性，是上好的肉，一头猪身上仅有两条，价格自然也不含糊，主家哪里肯让他随意侍弄，如此一来，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用一些边角肥瘦间杂的肉将就着，边角料虽不如里脊好，但到底都是肉，效果也不会差的太离谱。
　　肉剁成碎末，拌入胡椒粉，适量盐，细沫葱姜，搅拌直至能闻见香味为止。馅料做好了以后，接着便是皮儿了。
　　富月斋中供茶，而喝茶少不了吃糕点，店中的糕做了许多年，在东街一条街上也就成了可圈可点的吃食，正因为这样，店里不仅有做菜的锅具，还有做糕点的锅具，在家伙方面很是齐全。
　　郑江停选了个小锅灶，类似于现代的平底锅，不知本来是用做煎饼，还是用做其他，总之被他一眼相中，用来摊蛋皮儿是再好不过了。
　　他退了灶里燃着的火，只余下一些火炭将锅烧热。
　　这年头没有天然气也没有电，掌握好火候成了摊蛋皮儿最难的步骤，若是火太大蛋皮儿就老了，火太小又迟迟摊不出蛋皮儿，不过事先处理好了灶火，皮儿摊起来还算不错。
　　蛋液里放了些米汤，摊开的蛋皮儿不似煎蛋那般金黄，色泽要淡很多，一眼瞧着便很嫩。
　　蛋液遇热逐渐成型时，郑江停便慢慢把边角粘合，起锅时就成了只开着嘴的小口袋，紧接着将准备好的肉沫挤成丸状放入口袋里，再选用过水而具有一定韧劲儿的细条菜当绳子栓住蛋袋口，一个小荷包就成型了。
　　只是试菜，也不贪多，他按照方才的法子连续做了五个，能小摆一盘。
　　做好的荷包可蒸可炸，郑江停为了省油选择了蒸。蒸也快，有现成的蒸笼正热着，放进去不过一刻钟就好了。
　　郑江停空了下来，正想着去找训斥了伙计就不见踪影的廖建章回来品菜，不料人像是掐着点了一样，阔着步子就从前厅里过来了。
　　廖建章远远喊了一句：“可好了？”
　　郑江停揭了蒸笼，趁热把蒸好的菜端了出来，后厨里的人伸长了脖子想凑上前瞧瞧，又遭了一声呵斥。
　　廖建章负手昂着脖子，心下对郑江停的菜不甚有兴致，一个既没有在大酒楼干过，又没有帮工经验的家厨，他实在难以提起兴趣来，想着草草瞧了菜，过场走完再赶人也算是卖了云荣一个大面子了，到时候他再把长隆酒楼做厨的大舅子叫过来，后厨也不缺人了。
　　然而盘盖一揭，一股蛋肉相裹的味道散出，五个精致小巧的荷包规矩的排在盘子里，不论味道，光是外形来看，色相上已经占了绝大优势，初瞧着郑江停大手大脚的，做菜全然不似一个厨子的娴熟，却是没想到还真能做出点像模像样的东西来。
　　廖建章饶有兴致的凑上前去，细细瞧着菜，说来在这一行也干了好些年，从跑堂伙计到今天的管事，世面也是见过不少的，竟然瞧不出这是哪里的菜。
　　“漂亮！这菜精巧，不知是何来历？”
　　郑江停见廖建章抹了趾高气扬，谦顺了许多的态度，便知这菜是戳人心窝子上了，倒是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荷包里脊据传可是某朝某代的宫廷菜，出身贵族的菜式，忽然放到民间酒楼里，何不引人留意。
　　他真假参半的简单介绍了一下：“我以前是个货郎，走南闯北，见过多地的吃食，揉杂了一些觉着好的便做成了这道菜。”
　　“甚好，甚好！”
　　廖建章迫不及待的伸出筷子，蛋包细嫩，肉丸鲜香，因是蒸的，荷包里还流汁，一口下去味蕾得到了满足。不光是味道，绝妙之处还是在于这是道新菜，款式精美的新菜，完全就是跟富月斋量身定做的。
　　他全然忘了先前要接大舅子过来的想法，径直道：“小郑师傅明儿便来上工吧。”
　　得了这么一句话，郑江停就知道差事儿算是稳妥了下来，差事儿有了什么都好说，要是邹筠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接着两人商谈了工钱，上下工的时辰，一番折腾，眨眼便到了午时，富月斋的生意也来了，郑江停自知继续留下不合时宜会扰了廖建章招呼客人，于是自己主动先行告辞。
　　他从富月斋后门出去，整个人都松快不少，外头是条窄小的巷子，二楼的琵琶声在巷子里听的格外清楚，都像是在跟他贺喜似的。他仰头瞧见楼上窗子正开着，后知后觉猜想这会儿是不是纤哥儿正坐在窗边弹琵琶，稍站了一会儿，一曲琵琶毕，几声咳嗽还真应了他的猜测。
　　也不知纤哥儿什么时辰下工，今儿能顺顺利利把差事儿谈妥，也得亏有他引荐，说来得好好答谢人家。
　　正值他思索之际，楼上突然响起一声呼喊：“郑大哥。”
　　郑江停下意识仰头，纤哥儿半探出了个脑袋，正在窗口望着他：“可有谈妥？”
　　他扬眉一笑，点了点头。
　　楼上的人楞了一下，早知管事会给他几分薄面，没成想还真让郑江停把事情办成了，要知道富月斋的厨子在缙城里都是小有名号的人物，郑江停人能留下，看来还是真有两分本事在身上的，旋即眉梢也染了笑意：“郑大哥稍等我片刻。”
　　话毕，不过须臾，纤哥儿便从后门出来：“郑大哥可是要回去了？不妨一道走吧。”
　　郑江停又看了看楼上：“你这便下工了？”
　　楚纤道：“这时辰客人大都去吃午食了，喝茶听曲儿的少，我留在店里左右也是闲着无事儿，倒不如先回去。”
　　他每日接待客人都有个定数，昔时身子好些便能接待四五批客人，今下惹了风寒，便又消减了一半客人。
　　富月斋多多少少有些不乐意，客人点了他作曲，他却不能接客，富月斋要代为拒绝客人，难免扫了客人的兴致，徒增一些埋怨。但即便如此，富月斋也没法子为难他，一来他不拿富月斋的钱，是直接收取客人的赏钱，二来他在缙城小有名气，不少客人慕名而来给富月斋带来了生意，为此富月斋的人倒都还给他几分薄面。
　　另外，他接客人少也不光是身子不好，富月斋里还有好些个像他一样以卖艺为生的小哥儿姑娘，他总是也要给别人留口讨饭的机会，若是把客人都占完了，断了别人的口粮，难免会惹些是非出来。
　　“对了，郑大哥，廖管事可有说给你开多少工钱？”
　　郑江停也不打算瞒他，直言道：“一月六钱银子，去先从小厨做起。”
　　小厨的待遇不如大厨好，主要的差事儿就给大厨打下手，他半路出家，之前没有干厨子的经验，富月斋已经是破格录取了，但是鉴于他会做荷包里脊，于是分了个锅灶，专门做这道菜，其余空闲功夫就打打下手。
　　郑江停心里有数，其实自己菜做的也算不上多好，胜在新颖和了富月斋的胃口，总之他也未曾打算一直当厨子，他还是更中意于原身的行当，毕竟在现代，他也相当于个货郎。
　　时下先找个差事儿干着，等生活稳定下来有了些起色后，他寻着季节把空间里的种子一播，到时候还愁饭菜不够吃，赚不着银子嘛。
　　总之对于现下的结果，他倒还满意。
　　郑江停心下对未来有了打算，眸中有光，眉宇之间是风发之气。楚纤了然中侧目，只觉得身旁之人和昔时早已判若两人，今日他见郑江停与小二争辩，口齿伶俐，哪里像以前唯唯诺诺，只会暗地里说人长短的小货郎，当真是生死会改变一个人。
　　他正要恭喜郑江停两句，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郑江停闻声停下步子，瞧见楚纤咳的眼尾发红，他下意识想给人顺顺背，可又想起他是个小哥儿，两者授受不亲，遂又干巴巴的把手收了回去，瞧其还抱着偌大的一个琵琶，颇有点喘不上气来，转而道：“你慢些走，琵琶给我拿吧。”
　　小哥儿未答话，郑江停也不知道人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漂亮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他，让他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索性干脆盯着琵琶，伸手就要去拿，忽而想起还未得主人的应允，又只得收回手。
　　楚纤到底是被他伸出又收回，几次反复的动作给逗笑了，虚弱的声音中带着戏谑：“郑大哥，我的琵琶不烫手的。”
　　郑江停被少年笑话，不禁老脸一红，一把拿过琵琶夹到了腋下，掩饰性的两大步上前去：“我见着前头好像挺热闹的，过去看看。”
　　楚纤敛眉，笑着跟了上去。
　　前头出了东街，是旺民街，一条属于平民老百姓的街，这条街的铺子大抵都是前铺后屋的陈设，面积不大，仅有一层，买卖的都是些日常的东西，吃穿用度的都有，价格都比较实惠。
　　旺民街的铺子虽然不大，街道却还挺宽，路中间一带有许多支着摊儿的小商贩，白日里一条路硬是就这样被分成了两条，只有夜里小贩收摊儿了路才会合拢。
　　郑江停方才走进街一名小商贩的大母鸡就挣脱了脚上的草绳飞了起来，一地鸡毛飘散，直直朝他的方向扑过去，眼瞧着一脚就要登在了琵琶上，他一个侧身闪过，反手拎住了鸡脖子。
　　追着跑过来的小贩瞧着鸡被制服，长松了口气，连连致谢：“多谢小兄弟，多谢小兄弟！”
　　郑江停把鸡还过去，小贩却惊叫了一声，答谢立马变成了哭丧：“哎哟我这鸡，咋都翻白眼儿了。”
　　小贩把母鸡放在地上，鸡站着打了两个趔趄，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再没有动过。
　　郑江停惊大了眼，刚摸了把鸡咋就碰上瓷儿了。
　　小贩也急红了眼：“这……这……小兄弟你瞧，什么事儿啊。”
　　郑江停扶额：“可是它先飞过来的，若我没有抓着，指不准可蹬坏了我的琵琶。”
　　“可我这大母鸡时下没气儿了啊，这可还怎么卖呀！”
　　楚纤挤开好些看热闹的人进去：“怎么了？”
　　小贩哭丧着张脸，看着郑江停牛高马大的也不敢说硬话，只怕要认倒霉，可瞧着赶来的纤弱小哥儿忽然又柳暗花明了。
　　小哥儿衣着光鲜，虽看不清容貌，但光是身段儿和眉眼也透露出了不同寻常人的面貌，两人衣饰一人简朴一人靓丽，虽然对比大，但站在一起莫名却觉得有些登对，更何况男子都帮小哥儿抱琵琶了，显然就是一对夫妻。
　　他认定了这一事实，并觉着男子应当对小哥儿很是疼爱，否则怎舍得把好的都给了小哥儿，自己却拾掇的平平无奇。
　　找准了方向，他今儿定是要把自己的大母鸡给推销出去。
　　“小兄弟，我这可是下蛋的老母鸡，日里下蛋比一般母鸡下的蛋都大上一整圈儿。”
　　郑江停：“就算它平日里下出的蛋像鹅蛋一样大，现在也是下不出来了。”
　　小贩不依不饶，望向一旁的纤哥儿：“老母鸡虽下不了蛋了，可这散养的走地鸡炖汤最是养身子的，小兄弟何不买回去炖上一锅，也好给夫郎养养身体啊。你瞧瞧小夫郎身子这般弱，不好好养着，但凡有个不舒坦的，忧心的还不是你吗。”
　　“他不是……”
　　小贩不等郑江停狡辩，抢着道：“身子养好了才好生孩子啊，我听说多吃老母鸡可是能生儿子的。”
　　郑江停险些一口气厥过去：“生什么儿子！”
　　“自然，小夫郎貌美，生儿生女生小哥儿都一样，多吃些鸡汤，一样生一个最好。”
　　“他不是我夫郎，哎……不是我说，你一大老爷们怎么能把喝鸡汤生儿子这些话说出口。”
　　小贩眼睛睁的有些大，也觉得郑江停有些傻，为了不买鸡竟然都不承认自己夫郎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看走了眼真的不是夫妻，瞧着小哥儿眉目勾人的，还能弹曲儿，能在别人那儿占到些口头便宜，是个男人都乐乎坏了，他偏生要拧着脖子说不是。
　　边儿上瞧热闹的大娘开口道：“小伙子你还别不信话，俺家的儿媳入了门两年没孩子，吃了好些偏方都没用，到底后头还是隔三差五的吃着老母鸡，底子实实在在的养好了，今年年初生了个大胖小子。”
　　周遭原本瞧热闹的就是一群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婶子，传宗接代的话头如同石掷入湖激起千层浪，你一眼我一语，顿时炸开了锅。
　　“拔公鸡尾巴上最长的三根毛，和男人的头发指甲绑在一起，用红布包着放在小哥儿的被单底下，保管能生儿子。”
　　“你这法子不行，到底还是多吃些大青菜管用……”
　　郑江停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实在是羞愤难当，正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衣角忽然被扯了扯，他偏头，见楚纤朝外扬了扬下巴。
　　他会意，趁着大伙儿吵吵着，摸了三十文钱塞小贩手里，抓过母鸡，两人趁乱钻了出去。
　　出了旺民街很快就到了青梧巷，巷子不像外头的街，总归要冷清许多，忽然安静下来，又经了方才那一遭，两人都静默着没说话。
　　郑江停正欲开口，楚纤却先他道：“为何把这只鸡也买了？”
　　“这个……”郑江停一手夹着母鸡，一手夹着琵琶，颇有些滑稽：“你别误会，确实是只老母鸡，带回去炖汤挺好的，娘的身体不太好，给她老人家补补，再者若是不买，那小贩也纠缠着不会让人走。”
　　楚纤应声：“瞧着重量也不小，三十文买值当。”
　　郑江停点点头，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方才他们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楚纤忽然顿住步子，啧了一声，他抬起下巴望着郑江停，眸中载着疑惑，声线抑扬顿挫：“别把是郑大哥夫郎的话放在心上呢，还是不用偏方生不出儿子的话放心上？”
　　郑江停耳尖一热，跟着脸就要发红，于是赶忙躲开了楚纤状似单纯，实在玩味的眼神，默了一瞬，他把琵琶递了过去：“到了，快回去吧。”
　　楚纤在门口望着头也不回而去的男人，嘴角上翘：“郑大哥，你脸色不太好，回去可要好好休息休息。”
　　郑江停后背一僵，院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楚纤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他发觉郑江停的脸皮儿也太薄了，竟连三言两语的撩拨都受不住，往后可该讨个什么样的媳妇儿啊。
　　
　　7、第七章
　　
　　郑江停回到院子，这才想起说去买些面粉回来，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吃的了。
　　主家要给每日前去上工的下人提供一顿饭，邹筠中午不回来，午饭便只有他一人吃了。
　　左右是他自己吃，倒是不急着做饭，他琢磨着先把鸡杀了去毛给处理一下，昨儿家里才吃了鱼，家里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不能天天大鱼大肉的来，鸡给打理了挂灶上熏着，能保存很久。
　　说着他便把老母鸡放在院儿里，进屋取菜刀。
　　刚刀拿出来，郑江停竟听见咕咕的鸡叫，先前还像是断了气儿的老母鸡竟然又活了过来，在院子里能跑能跳，翻腾着因半月下雨而发朽长虫的柴火堆。
　　郑江停收回菜刀，哼笑了一声：“你倒是挺会装死，怕是跟小贩串通一气来讹人钱财的。姑且就留你一阵子，最好能下蛋，否则锅里随时能给你烧烫毛水。”
　　既不杀鸡了，他便出门去买些食粮米面，忙了一上午肚子也饿了，就着近处在青梧巷的外街找了家米粮铺子，买了两斤白面，添了些简单的做菜调料，一只手都能拿完的东西就花了四十多文。
　　原想着还买点猪油回去，日里菜食中没点荤腥，时间久了实在心里想的慌，再者时时不沾点油腥，身上也没力气，结果一问猪油的价格简直不得了，于是他放弃了买现成的，打算等着空了的当儿去肉市买些肥肉自己来熬油。
　　先前卖粮食的钱时下已经没剩多少了，若是一朝就给用尽，一个月里的日子怕是又得借钱过日子，凡事只能省着些花，等下个月发了工钱便能缓缓了。
　　脑子里想的透亮，一出门却又瞧见个卖梨的小贩，他想着楚纤日日咳嗽的那么厉害，昨儿让他煮点冰糖雪梨喝，也不知道人煮了没有。
　　可转念一想，纤哥儿饭菜皆不擅烹，又更何况炖冰糖雪梨，他下意识的要去掏钱，可忽的脖子又一梗，这小哥儿坏的很，先前还担心他心思细腻当街受人指手画脚的言说会多心，不料人心可比他大多了，非但没事，竟还反过来戏弄他。
　　他最记仇了，这事儿他可还没忘。
　　“小兄弟，买点梨吧，午时要收摊了，这些全部拿走算你便宜些。”
　　郑江停充耳不闻，大步朝前。
　　“算你两文钱一个，五个九文钱！原可是三文一个的！”
　　这么便宜，老伯挑着担子出门做生意多不容易：“给我包起来！”
　　“好嘞！”
　　末了，雪梨都买了，又还得自掏腰包买点老冰糖回去。
　　午后，郑江停一边揉面团，一边炖着雪梨，雪梨里放了冰糖，清甜的香味儿窜出，饿的他肚子咕咕叫，他便连面条都懒得搓了，揉好白面以后干脆直接把面团削片儿下水，就煮碗刀削面。
　　丢了一把青菜叶子，配上昨儿的鱼汤，郑江停美滋滋的吃了一大碗，想着味道不错，又还有些鱼汤，他留了一团面醒着，等邹筠下工回来，也给她煮上一碗。
　　下了半月多的雨，今儿总算是露了些太阳出来，天气却也不见得有多暖和，已经十月，初冬的冷意早早就露了出来，今年冬天八成是逃不过几场大雪了。
　　郑江停想着可得在入冬前备些干柴炭火，灶房里的柴火已经不多了，院儿里囤的柴最多只能烧十天，虽说这些东西平日里瞧着不起眼，但却是日常刚需的物品。
　　城里住着许多事儿都比村野方便，可对于清贫人家来说，不方便的地儿也多了去了，就好像日日都得用上的柴，村里上山就能检到，最不差的就是灶里的东西，可城里的百姓要使柴火却得行老远自行去村野打，要么就是花钱去买柴夫担进城的。
　　柴火倒也不贵，十文钱能拿下三四捆，可是家里不宽裕，哪里能奢侈到买柴烧。
　　郑江停想着反正下午无事儿，等之后上工恐怕就没有多少闲暇的日子了，倒不如趁着今儿天气好去村子弄点柴火。
　　说干就干，他换了身爽利些的衣赏，用了根麻绳把柴刀撇在腰间，空着双手就出发了。
　　阳亩村是离缙城最为近的一个村子，半个时辰的脚程就能到，原身在进城以前就是阳亩村的村民，每年打柴都会回村子，倒是也不陌生。不光如此，郑父昔日走货时，阳亩村可是一处很大的采货点。
　　郑江停到村子时，已经未时四刻了，他不敢耽搁，径直去了记忆中的山头砍柴。
　　今年时节不好，雨水多，山头好些树都被冲死了，柴倒是很好打，不过许多村民也瞧出了今年似要大寒，上山砍柴的人也比往年多了不少。
　　郑江停方才砍齐一捆柴便有村民上山来了，原本是单一的砍柴声，多了个人后就变得嘈杂起来了，他远远瞧了人一眼，是个年轻汉子，刀挥的可利索，不过一刻钟就堆了一大捆柴。
　　村民似是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停了活计，扯开带的竹筒灌了口水，同他招呼：“兄弟城里来的吧……诶？郑江停？你可是郑江停？”
　　郑江停眉头一凝，还真不知道眼前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男子是谁，只道：“是。”
　　汉子热情的跑过来：“我是大柴啊！还记得不？以前你还住村里的时候，咱们经常去河里摸鱼。”
　　郑江停吊起眉毛，仔细搜寻着原身的记忆，好一阵寻思，还真让他给想起来了。大柴和郑江停是同龄人，原本是叫蔡凛，因为砍柴比一般人都厉害，大家伙儿才叫他大柴的。
　　小时候原身住在村子里，跟大柴家住的最近，关系自然是最好的，只不过后来原身上了学堂读了书，渐渐的心气儿高了就不愿跟大柴混一堆，搬进城以后关联更是少了。
　　记忆中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大柴在山里摸了不少鸟蛋，随着家里人进城赶集，兴冲冲的跑去青梧巷里找原身，结果原身因嫌蔡凛寒碜躲在屋里不肯出去，后头两人再没了来往。
　　郑家遭逢变故以后，原身多次回村都没有再见到过蔡凛，不曾想，倒是让郑江停再度遇见了，若是真是原身与之相逢，想必心中会五味杂陈。
　　他热络道：“记得，如何不记得，你小子长高长壮了不少，好几年没见，我差点没有认出来。”
　　蔡凛挺高兴，一个劲儿的把竹筒往他手里塞：“喝水！”
　　见郑江停接过竹筒喝了水，似是儿时的不快都消解了一般，蔡凛憨厚笑着，一屁股坐到了柴堆上，说着过往的事儿。
　　“自打你们家搬到城里以后，第二年我爹便被强行征兵上了前线，不久以后就传回了坏消息，朝廷给了些银子补偿，我娘日里哭了夜里哭，身子一天比一天弱，次年也去了。我一个人在村子里也不知该干啥，整日窝在村里也难受，想着一身力气，干脆出去闯闯。后头就带着家里剩下的家当去了林城，遇了个什么介绍差事儿的人，结果把钱全都给我卷跑了。”
　　原是痛心的遭遇，蔡凛却一边说一边傻笑：“还得怪我蠢，盘缠没了，我也回不去，最后只能在码头干体力活儿，在外飘荡了几年，去年才回的村子。”
　　郑江停闻言拍了拍蔡凛宽厚的肩膀，也不知该宽慰些什么话，说起来，原身家也一样让人闻之而默，大家也都只能选择一笑置之，再苦再痛日子还不得继续过下去。
　　蔡凛道：“我没事儿，倒是你，我回村后听乡亲说了你家里也不太好。”
　　“都过去了，我们还在就都还有指望。”
　　蔡凛点点头：“是这个理儿！”
　　两人说道着一起砍起了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村里城里的事儿。
　　“今年冬要寒，我那几亩地拾掇完了，这些日子都在砍柴送城里卖，今年的柴火最是好卖了，你要是要柴也不必要大老远的从城里过来打，我给你捎些去城里，不收你钱。”
　　郑江停觉着这人也忒实在了：“那怎么能行，我左右有空闲就能来打。”
　　“跟我客气什么，小时候邹大娘给你买牛皮糖，哪次会少我那一块儿，如今我回来了，能帮上忙的就帮个忙，又不算什么事儿。你要真是有空闲啊，倒不如把你们家那几亩地耕了，随便种点小菜，得空时来打理一二，不得闲时我还能顺道锄锄地，岂不是能省下些买菜的钱嘛。”
　　郑江停闻言，倒还真起了些心思，既然原本就有地，那耕种出来岂不是就能种植空间里的东西了，他留下了个心眼儿，准备过几日回来看看地，到时候便能好好打算一下。
　　因还得赶着回城里，郑江停也不敢多待，砍了四捆柴他便准备把柴弄下山回城里了。
　　蔡凛道：“来都来了，多砍些回去吧，我那儿有牛车，到时候送你进城很快。”
　　“罢了，你把我砍的这些拉回城里去，左右我住村里，来砍柴方便。”
　　郑江停正要拒绝，蔡凛已经热心的担起了四捆柴，盛情难拒，于是两个男人一人担了四捆柴下山，把牛车堆了个满，两个人坐前头倒是刚好合适。
　　没想到一进村居然就遇见个热心的乡亲，郑江停觉着运气实属有些好，心中也畅快。
　　一路赶回城，坐着牛车可比脚上功夫快多了，回到青梧巷时，邹筠都还没回来。
　　郑江停原想给蔡凛一些钱作为答谢，奈何蔡凛死活都不肯收，索性跳到了牛车上扯着牛便走了，郑江停实在是拿他无法，只得追了两步上去，远远喊道：“谢谢了！下回进城一定来家里喝茶！”
　　蔡凛挥了挥手：“行！”
　　郑江停担起放在院外的柴火，正要进去，就听见纤哥儿家院门打开的声音，须臾，纤哥儿拉开了门。
　　
　　8、第八章
　　
　　两人互瞧了一眼，楚纤动了动眸子：“郑大哥去买柴火了？”
　　郑江停答了一句：“村里去打的。”
　　末了，又觉着自己似乎是有些冷淡了，倒是让人觉着还在气头上一般，遂又问了一句：“家里可还有柴火？”
　　楚纤望了望自己空空如也的院子，家里没个男人，如何囤的起柴火，一般也就是灶下有些柴，烧完了让柴夫送一捆来，他一个人，柴火消耗的其实并不多，主要耗费的还是炭。
　　“怎么好要郑大哥辛苦打的柴。”
　　“邻里间不必客气，我给你拿一捆进去，也省得买了。”
　　楚纤还未张口，郑江停麻利扛起了一捆柴就往院子里走，兴许是受了大柴的热心感染，自己也更热心了一些。
　　纤哥儿瞧着一大捆柴火横七竖八的，要是挥到脑袋可不得了，只得退开道让郑江停进去。
　　郑江停前脚踏进院儿，后脚便闻见了一股涩苦的药汤味，越往屋里走味道越是浓郁，整个小院儿都像是被草药罩着了一般。
　　先前他病着的时候，邹筠也是每天给他熬，短短喝了几日，他觉着自己都快变成一根绿苦瓜了，像纤哥儿这样身子长期弱着的，恐怕就是泡在药汤罐子里了。怪不得他出门总是有股脂粉香，想必是要盖着身上的草药味，倒真是苦了他了。
　　他大步往前去，这边的陈设和自家相差无几，倒是轻车熟路的就进了灶房。
　　原想着灶房里可能会有些凌乱，没成想却是意外的整洁，锅碗瓢盆都整齐叠放在碗柜里，灶上空无一物，四处很干净，甚至干净的让人觉着冰凉，像是许久未曾开过火了一样。
　　一个屋舍最能感觉到烟火气的就是灶房，然而这里都是这般光景，别处就是不看，也能想象出个大概。
　　昔日郑江停一个人住，自是知道一个人的冷清，可再怎么寡淡，他以前一个人住着还有许多能排遣自己的东西，别人进屋也只觉得他单身汉自在洒脱，而纤哥儿这儿踏进来，却只让人觉着凄清，不知是萦绕不散的中药味儿，让人心情有些凝滞，还是因为他是个小哥儿，本该要人来照顾爱惜着，却只有一人生活。
　　殊不知他拖着潺潺弱弱的身子，在失了母亲以后日子是如何熬过来的，难怪初次见到他时，眸子里有化不开的情愁，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如何能不愁苦。
　　郑江停看着站在门口的人，问道：“你这是多久未做过饭了，灶房都没有火星气。”
　　纤哥儿轻咳了一声：“素日里吃的少，大锅大灶的，也用不上几回。”
　　郑江停摇摇头：“你身子不好，这样下去怎么行。”
　　恍然间他又想起什么，问：“缙城里你就没有别的亲戚了？”
　　楚纤明白他的意思，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若是投靠亲戚，也好有个庇护，只是：“没有，我本不是缙城人士，很小的时候母亲把我带来缙城的，以前那些事儿因年纪太小，又不记得了。”
　　郑江停明了，心也一顿，他思索片刻后，道：“若一人懒得动灶，往后便过去吃吧。”
　　楚纤闻言眉头一扬，径直盯着眼前的男人，四目相对间，疏忽眼眶发热，一阵秋风而来，他迅速敛起眸子，转身背过郑江停：“……我……我屋里的药好了，去看看。”
　　郑江停楞了楞，不知是自己说错什么还是做错什么了？这还是头一次交谈，小哥儿先避开。
　　顿了一会儿，人迟迟未从屋里出来，他隔着窗户试探道：“纤哥儿，我先过去了啊……”
　　屋里未出声，他吐了口气，扭身往外头走，刚到门口时，身后忽然又响起少年的声音：“你方才说的是真的吗？”
　　他回过头，楚纤正用一双好看的眸子认真的看着他。
　　“当……当然是真的……”
　　楚纤似乎挺高兴，点了点头后，展颜一笑，像一朵小海棠：“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那我，先，先回去了。”
　　郑江停出了门，人是立在了门口，魂儿却好像还没有跟出来。他觉得自己指不定是有些毛病在身上，怎生纤哥儿正经和不正经都让他无法招架，照这样的性子下去，可别在这个时代也找不着个媳妇儿。
　　“江停！”
　　忽然的呼声让他一个激灵，魂儿确是回来了，他抬头，瞧见是邹筠，顿时松了口气：“娘，你回来了。”
　　邹筠未曾理会他的话，看了一眼纤哥儿家的大门，又看了一眼神情不太对劲的儿子，狐疑道：“你怎生从纤哥儿家里出来？”
　　“我去村里砍了些柴，跟他送了一捆进去。”
　　邹筠闻言明眼可见的松了口气：“那就好。”
　　郑江停却是不太畅快：“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邹筠尴尬一笑，纤哥儿生的跟天仙儿似的，自家的儿子又大了，这么出入个小哥儿的住处，她能不心里一提嘛，虽说儿子是自家亲生的，可她邹筠却是个明事理的人，若是自家儿子不明不白的想占人便宜，她也是不允的。
　　从私心里来说，她倒是早就想两人能好上了，纤哥儿虽有病症，可为人心善，生的貌美不说，还会读书写字，这些年她可是看着人长大的，能成为自己的儿媳自然是好。只可惜自家那傻儿子看不出人家的好来，再者，就算是瞧上了，人纤哥儿能瞧上他吗。
　　不过从这些日子来看，她倒是觉得自己的愿望有实现的苗头。
　　她手里提了东西，不能帮着郑江停搬柴火，眼里亮晶晶的，想上前去问问儿子心中的想法，可又怕让他不高兴。
　　几番犹豫后，到底没把话说出来。
　　今儿去还完了账，她买了些烛火，一些糠米，日子又能好好过上一段了，取了些米，她正准备做些晚饭，忽的瞧见炉子上炖了东西，盖儿一揭，里头清甜香味扑鼻，竟然是一罐冰糖雪梨羹。
　　邹筠心里咯噔一声，这还不够明白？
　　“娘，这是我给纤哥儿炖的雪梨汤。”
　　邹筠点点头，即使不说，她也知是跟纤哥儿炖的：“江停……你可是……”
　　“我今儿的差事落实了，得亏纤哥儿引荐帮忙。”
　　邹筠话又回到了嘴里，又高兴又有些失望，高兴儿子寻着了差事儿，失望雪梨汤竟然是为了答谢纤哥儿才做的：“那太好了，是该好好谢谢纤哥儿，我这就给他送过去。”
　　郑江停叫住了人：“娘，不用，我已经叫纤哥儿过来了，以后就让他同咱们一道吃饭吧。”
　　邹筠手一顿，心又到了嗓子眼儿，可谓是峰回路转，这发展可远远比她想象中要快的多啊：“以后一道在家里吃？你的意思是想……”
　　郑江停忙活着砌柴，未瞧见邹筠的神情，独自一本正经的说着自己的想法：“是啊，娘，纤哥儿身子不好，一个人着实也太难了些，我今儿送柴进去，瞧见他屋里冷锅冷灶的，哪里像是个人住的地方。另外，他一个人无依无靠，又以卖艺为生，若是让人给知道了，定然会对他起歹意，他住在我们隔壁，这些年来来往往，与我们亲厚，我想只要他愿意……”
　　邹筠沉默了半响，听儿子句句说来，可真戳在了她的心坎儿上，这哪一句不是自己的想法呢。她眼眶微热，盘算着以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不让纤哥儿继续出去卖艺了，在家里好生养着，她就能早享儿孙福了。
　　她喜悦至极，迅速想道，纤哥儿虽然父母不在了，但成亲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时，又听见自家的好儿子兴冲冲道：“娘，你便收纤哥儿做干儿子吧，我瞧您也很喜欢他，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能够相互照应着。等纤哥儿年纪大些了，我帮他寻个好夫婿，到时候让他嫁个好人家。”
　　邹筠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不过是一刻钟之间，这心忽上忽下跟跑马车似的，她仿佛都能看见孙子了，这好儿子竟然说要把人家收来当弟弟。
　　郑江停见邹筠脸色铁青，眉心一紧：“娘？”
　　邹筠讪讪一笑：“江停，这事儿光咱们想也无用，娘当然是想能和纤哥儿做一家人，但也还得看他的意愿。这样吧，寻个日子，娘找纤哥儿谈谈。”
　　郑江停想了想，事情邹筠出面说确实要好些，他恐怕也不好跟纤哥儿说，于是应了下来。
　　邹筠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摆了摆头，从小就觉得这孩子有些木讷，只是没想到这么大年纪了，还是那么木讷……
　　
　　9、第九章
　　
　　次日，郑江停头一天上工，特地换了身干净衣裳，好好一拾掇，倒也是个精精神神，面目英俊的男子。
　　富月斋里也管午食，此后，便没有人在家里吃午食了，可又省下了一大笔开支。
　　他栓紧了腰带，锁上院门正要出发，就瞧见纤哥儿在门口，似乎正在等他。
　　小哥儿今日又换了身衣裳，抱的是把古琴，他道：“你的衣裳倒是挺多。”
　　“娘的针线功夫极好，生前给我做了不少衣裳，这两年长高了些，有的衣服慢慢开始穿不下了，若是日里不多换着穿，要是再长高些，这些衣服也该压箱底了。”纤哥儿言语轻轻，倒是听不出伤愁之意，说完后，他把怀里的古琴往前递了递：“今日郑大哥可还会给我拿琴？”
　　郑江停想着双手空着还不是空着，于是接了过来，没想到东西还挺沉，压了他手腕一下，瞧着小哥儿抱着轻巧的样子，还当没什么重量。
　　“往后上下工琴器让我给你带便是。”
　　楚纤敛着眼角的笑意：“那便先行谢谢郑大哥了。”
　　“昨儿喝了雪梨汤，咳嗽可有好些？”
　　楚纤点点头：“邹大娘熬的雪梨汤很好喝。”
　　郑江停只笑了笑，没答话。
　　两人到了富月斋后，一个从前门进，一个从后门进，倒不是为了避嫌，主要是干的差事儿不同。
　　上午的时辰厨子都相对于闲散，最忙的那阵儿还是在饭点儿上。
　　郑江停去后便被安排着去杀鱼，处理鸡鸭一类的，活儿倒也不累，只不过很是繁琐屁股沾不了板凳，他一人理着鸡鸭肠子无趣，便听围成一团摘菜的仆妇厨娘们闲聊。
　　“昨儿下午仇少爷来店里又没瞧着云容公子，好一通火气，管事的赔了好些笑脸，好不易才把人给送走了，下午拉着张脸，见着人就骂。”
　　“哎哟，你说楼上的云容公子，都是出来讨口饭吃，摆什么架子谱儿，还不让给赏钱的少爷见了，瞧他病恹恹的，倒还不如早些攀附个有钱老爷。就是去当个妾室，那也总比日日卖唱要强些吧，这年轻日子一晃眼就过了，等着人老珠黄时，谁还买账哟。”
　　“不晓得云容的心思到底要不要攀附个有钱老爷，不过那柔娇姑娘可是把攀附的心思都写脸上了。昨儿云容不在，可是柔娇主动请缨要唱小曲儿给仇少爷听的。”
　　一群妇人咯咯的笑着，郑江停吐了口气，这群后厨的人，八卦源儿都放在里前厅上。
　　“郑江停，来把这大腰子片儿上，刀工可过关啊？”
　　主厨在叫，郑江停赶忙放下手里的伙计过去。
　　说长短的仆妇们闻声停住了嘴，齐齐瞧着去切菜的郑江停，话头顿时一转，又放在了他的身上。
　　“听说这新来的小厨以前连厨子都没干过，是云容公子引荐进来的，怕别是老相好。”
　　“害，你这说的哪里话，虽模样瞧着倒是还英俊，配个黄花大闺女绰绰有余，可是云容什么人，能瞧上个小厨子？我倒是听说这是管事儿的舅子，要不然咋那么容易就进了富月斋。”
　　几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谁也挣不出个高低来。
　　“又有的闲了，菜都洗出来了！”
　　廖建章进来，先就是一通训斥，仆妇们顿时像鹌鹑一样，个个缩着脑袋。
　　“都给麻利点儿，今儿仇少爷定了一桌酒席招待客人，招牌菜都给准备上！”
　　廖建章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差，末了到郑江停跟前去，捻了一片儿腰子：“刀工还不错。”
　　“管事的谬赞了。”
　　廖建章又道：“把你的菜也好好做上一份儿，仇少爷大方，要是吃着不错，少不了你的好。”
　　郑江停答应着：“管事的交待，我定然会把菜做好。”
　　廖建章点点头，扬了扬下巴：“张赋，今儿你跟郑师傅打下手。”
　　“好嘞。”
　　言罢，一个面貌清秀的男子跑到了郑江停的跟前：“郑师傅，有什么要我做的？”
　　其实郑江停一个人也能做的下，但既然都给他安排了打杂的，不要白不要。
　　像张赋这样打杂的，日里什么杂事儿都干，有时候前厅忙不过来还得去前厅里忙，虽是最劳碌的，但薪酬却是最低的，因手里也没个长处，不如前厅的伙计能说会道，又不像后厨的大厨小厨，高低能炒个菜。
　　郑江停瞧人年纪也不大，便交待了他怎么烧火，给了个轻巧活儿。
　　今日不再是试菜，食材也不用畏手畏脚的做了，他大方拿了里脊做馅儿，肉质远比昨日的劲道，馅儿多，他便做了一份蒸的荷包里脊，又换了个荷包造型用做炸，两份做好，炸的金黄焦酥，香味四溢，蒸的低调，味道内敛。
　　张赋瞧着满眼崇拜之意：“郑师傅真厉害。”
　　“这算得了什么。”
　　张赋洗干净了手，拿出托盘，小心翼翼的把两道菜端到托盘里，就等着喊上菜。
　　不一会儿前厅的伙计一声吆喝：“北窗雅间仇公子的菜可上了！”
　　后厨的杂工便端着托盘，陆续往前厅去，郑江停瞧着热闹，前前后后将近送了二十道菜出去，阵仗好生的大，这一桌酒菜恐怕没个四五两银子是拿不下来的，难怪管事的都得好生伺候着。
　　郑江停瞧完稀奇，正准备继续去忙活，张赋却突然来传信儿：“仇公子想要瞧瞧您，管事儿的让您赶紧过去。”
　　他眉头一锁，他是个厨子，又不是猴子，如何还要前去让人瞧，可人在屋檐下却又不得不低头，纵使心中不愿，他到底还是拾整了一下，随着张赋前去雅间。
　　富月斋的雅间倒是真不错，面朝江水，一间屋子足有他两间卧房那般大。
　　这会儿房间里坐了六七个衣着华丽的男子，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青年，肥圆的手掌撑在桌上，五根手指头套了三个指环，一个金的，两个镶嵌了翡翠，人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前头的唱台。
　　郑江停顺着目光看过去，上头埋首抚琴的正是纤哥儿。
　　廖建章也在房间里作陪，见他进来了也未说话，只静静的立在一头，似是都在认真听琴一般。
　　郑江停嗤之以鼻，这哪里是在听琴，分明就是垂涎纤哥儿的美貌，他看着台上的人，静默的抚着琴，连头也鲜少抬过两回，眸子中一派冷清。
　　好半晌，一曲毕，屋里响起掌声，姓仇的率先站了起来，其余人也跟着喝彩：“云容公子的琴声是越发的精妙了。”
　　纤哥儿站起了身，正要同仇永年行戈礼，忽然却扫见了屋里立着的郑江停，不由得眉心一紧。
　　“来，来，云容快坐，抚琴累了吧，可要喝点酒暖暖身子，歇息歇息。”仇永年殷勤的拉开凳子迎楚纤坐。
　　“仇少爷，云容今日身体不适，恐怕要拂少爷美意了。”
　　仇永年眼睛一瞪：“云容公子病了，可有找大夫瞧？本少爷府上的家医医术不错，我这就让人给叫来。”
　　楚纤冷淡道：“多谢少爷关怀，不过是小伤寒，已经在药堂子里拿药了，无碍。只怕过了病气给仇少爷，少爷切莫离云荣太近。”
　　“就是病了，想着是云容过的病气，那也是我的荣幸啊！”
　　仇永年痴痴而笑，竟让人觉得比厨房里的猪头肉还要油腻，言语间就要伸手去拉楚纤。
　　楚纤眸心一凝，侧身躲过，一阵咳嗽。
　　郑江停见势头不妙，悄然朝楚纤使了个神色，让他朝自己的放下来。
　　“诶，云容！”
　　仇永年紧跟着追上来，郑江停侧身让纤哥儿出去后，横在门口挡住了仇永年的路：“仇少爷，时下正是疫症多发的时节，可得小心着些，我瞧云容公子咳嗽成那样，可别真是……”
　　胖子见着有人阻了自己的好事儿，扬长了脖子看着美人远去，心里大为不满，可危言耸听下，到底还是止住了步子，但又不能让人觉着贪生怕死，便竖着眉毛骂道：“你是什么东西！”
　　“仇少爷，这是咱们富月斋的厨子，您方才还说他做的菜不错，想要见见他。”
　　廖建章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只怕再不开口场子就得被砸了。
　　“见什么见，糙老爷们儿又不是小美人儿，看的人烦心，让他滚出去！”
　　“是，是。”廖建章连连应声，扭头呵了郑江停一句：“出去。”
　　郑江停顺势便出了雅间，跟着的还有张赋。
　　两人下了楼，张赋才小心着开口：“郑师傅，你没事吧。”
　　郑江停轻笑了一声：“能有什么事儿，出来混口饭吃，少不了看人眼色。”
　　他倒是没什么，只是不知纤哥儿怎样了，他问张赋：“你可知道云容公子待在哪里？”
　　“在走廊后头最里的房间里，无客时，艺人们都在那边歇着。”
　　郑江停赶忙找了过去，按照张赋说的，倒确实看见了不少卖艺的姑娘小哥儿，个个花枝招展的，一番转悠，却独独没有见着纤哥儿。他拉住个小哥儿问：“可有瞧见云容公子？”
　　“他方才已经走了。”
　　“走了？”
　　小哥儿点了点头。
　　郑江停眉心一紧，想必人是回家了，如此，倒比在这儿还让人宽心一些。
　　过了些时辰，廖建章回来，拉着一张马脸，前脚踏进厨房，后脚就是一阵咆哮。
　　“你倒是好本事儿，还能在仇少爷面前逞能，这还是第一天上工，往后多干些时日，那还不得骑到我背上去！”廖建章当着众人劈头盖脸的冲着郑江停斥骂,全然是不给人留情面的，众人各忙各的，没人上前去劝着，也没人敢去看热闹，独独张赋几次想要开口，却又人微言轻，不敢上去，管事训斥人这种事早已经司空见惯。
　　“赏钱没拿到，反倒是把人给得罪了！”
　　廖建章吼完后，骂骂咧咧的又出去接着招待客人，多少难听的话都说了，到底是没让郑江停直接滚蛋。
　　除了这一破事儿，下午倒是还安安生生的，只不过一个下午郑江停也未见着楚纤再回来，下工后，他便赶了回去。
　　心中分明是担心楚纤，可人到门口，却又不知该不该敲门了，犹豫再三，他终究还是敲响了门。
　　屋里静悄悄的，许久都未闻出来开门的脚步声，像是没人在一般，郑江停拧着眉，正欲再扣门时，屋里传来了声音：“我没事。”
　　郑江停隔着门板都觉着人是有事儿，若是今儿自己未曾在场，恐怕没有一个会开口替他说话，人人都屈服在权势下，掉在钱眼子里，如何又会管一个孤立无援的小哥儿，昔时不知吃了多少这样的苦头：“你若真没事？我进来看看你？”
　　屋里又是一阵静默，好一会儿后：“孤男寡男，郑大哥意欲何为。”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看看你。”
　　“这样的事儿时时都有，我早已经习惯了，若真会放在心上，如何会挺到今日。”
　　郑江停闻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叹了口气：“那你好生休息，有事就叫我。”
　　纤哥儿人就站在院子里，听着离去的脚步声，心下安了许多，却又有些失落，他晃荡着回了屋子，些许无力的坐到了椅子上。
　　自从娘去世以后，他早不知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日日搽脂抹粉，做着自己所厌恶的事情赚取点银钱吊口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曾也多时想过要轻生，可娘让他好好活着，娘受尽苦楚将他养大，他也的确不想让母亲泉下难过，只能拖着日子往前走，然而凭他的本事，他只能活着，却不能好好的活。
　　昔时郑江停不喜与他走近，其实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二缘由，说不上高兴或者不高兴，因他根本不在意他的想法，就像是不在意任何人对他的看法一般。
　　可惜短短几日时间，人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郑江停对他的看法大有改观，原一切都是好的，偏生却要叫他瞧见自己最不堪的东西，他心里知道，自起了想要逃避的念头，不敢在那般庆幸下面对坦然郑江停时，有些东西就已经不同于往日了。
　　娘教过他抚琴弹琵琶读书写字，教过他怎么同男人虚与委蛇，逃脱那些对自己有歹念的人，可是独独没有告诉过他，若是有朝一日，心中滋生出想要依靠一个人时，应当怎么去应付解决。
　　
　　10、第十章
　　
　　楚纤俯在桌前小睡了一会儿，是一阵冷风将他唤醒的。
　　他起身去关窗户，才发现已经天黑了，黑黢黢的夜色下，能瞧见郑家若隐若现的烛光。
　　“纤哥儿，纤哥儿！”
　　他拢了拢衣衫，听见外头有邹筠的声音，徐步去打开门，朦朦月光下的妇人手里端了一碗面，上头还覆着个摊开的鸡蛋。
　　“江停刚做好了面。”邹筠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说人身体不适，不过去吃饭，这才特地送碗面过来：“昨儿江停买回来的母鸡下了个蛋，他煎了个流心蛋给你，快趁热吃吧，不然就不流心了。”
　　楚纤眸光闪烁，两只手捧着面碗，热气飘到脸上，闻起来很香，他确实也饿了，这时候又有什么糟心事儿是一碗热腾腾的面不能解决的呢。
　　“谢谢大娘。”
　　“害，你这孩子越发客气了。”邹筠搓了搓手：“好了，外头冷，你风寒还没好全，赶紧进屋去吃吧。”
　　楚纤点了点头，看着邹筠转身要走时，忽的又叫住了人：“大娘。”
　　邹筠回首：“怎么了孩子？”
　　瞧着人欲言又止的模样，邹筠猜想人是有话要对她说：“大娘也好久没有上你屋里坐坐了，进去瞧瞧你的绣品可好？”
　　“好。”
　　两人相携进了屋，楚纤给炉子里加了些炭火，冷寂的屋里才算暖和了一些。
　　邹筠也不是一次两次来了，前几年楚母才过世的时候，她隔三差五就会过来陪纤哥儿一阵。像往常一样，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瞧着篮子里绣的手帕，拿着针线缝上两针，纤哥儿就在桌前吃饭，两人也不多说什么，却也觉得心中踏实。
　　不知觉间，一晃郑母都去了三年了，纤哥儿也从十四岁长到了十七岁，越发出落的好瞧。
　　回想着郑母走的那日，拉着她的手哀求她好好照料纤哥儿，这几年来，反倒是这孩子帮扶了她不少，越想，她心里拧的越紧。
　　瞧着纤哥儿把整碗面吃完了，她才放下手上的针线坐上前去：“好吃吗？”
　　“郑大哥的手艺真好。”
　　邹筠含眉笑了笑，伸手握住纤哥儿的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同大娘说说？”
　　楚纤敛着眸子：“大娘，我不想再继续卖艺了。”
　　邹筠闻言眉心一紧，这年头能找份儿糊口的差事儿极不容易，就连男子的不好寻差，又更何况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小哥儿，当初他选择去卖艺也是因为别无他法的选择，若是不卖艺，又能做什么呢。
　　她到底是过来人，忽然不想做了，定然是有原因的：“纤哥儿，告诉大娘，你可是寻好了夫婿？准备要嫁人了？”
　　“不，不是！”楚纤连忙摇了摇头：“我只是厌恶了赔颜卖笑的生活。”
　　邹筠不尽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想来孩子大了是有了些别的心思。可这事儿也确实让她发愁，一时半会儿之间，她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差事儿能让纤哥儿去做，也不好劝她继续留在富月斋里。
　　“纤哥儿，可能再熬熬，等年后在寻新的差事儿做，这两三月的时间里大娘也好给你问问。”
　　楚纤见邹筠还是支持他的，心里好过了许多。
　　“嗯，年关我便同富月斋的管事致辞，往后不管做什么，苦些累些也无碍，只要能过下去就成。”
　　“好。”
　　邹筠回去时，郑江停已经烧好了热水了。
　　郑江停连忙上前问道：“纤哥儿可好些了？”
　　邹筠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突然就说不想继续在富月斋做事了，说想做别的差事儿。”
　　郑江停闻言眉头一紧，自是知道为什么，不过既然他生出了不想继续待在富月斋的念头，未尝也不是件好事，一个小哥儿出入权势至上的地方确实也太危险了些。
　　“你说这往后让纤哥儿做什么好？”
　　郑江停道：“娘别急，我会替他留心的。”
　　邹筠应了一声。
　　夜里，外头的风声呼呼的打着窗，郑江停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想光等着拿富月斋的工钱过日子也不行，总归是在人屋檐下，处处得低头，若是有些家底，自家能盘个小铺子开可就好了。
　　到时候邹筠也不用去主家当仆妇，就忙自家小铺儿的事情，可自在松快的多；另外纤哥儿识字，可以教他算账，学成后就让他负责收钱，当个拿算盘的小掌柜，也不用再去富月斋卖艺了，自己平日里就在外头跑生意，得空就去照看着铺子，慢慢的把生意给做起来。
　　要是能这样，那可就好了。既是好的，郑江停心中暗自就有了主意。
　　翌日，下工以后，郑江停没急着回家，他在后巷里等着纤哥儿出来，托他带话给邹筠。
　　“郑大哥去村子做什么？”
　　“前儿回去砍柴遇见了儿时的玩伴，今儿去村里找他聚上一聚。”
　　楚纤怀抱着琴，扬了扬眉毛：“郑大哥的意思是今日便不回去了？”
　　郑江停应承：“正是这个理儿。”
　　楚纤斜着眸子，暗中嘀咕，男人就是不靠谱，承诺张口就来，昨儿还说日日要同他拿乐器，结果今儿就要往外头跑了。
　　“我知道了。”
　　言罢，他扭身出了巷子。
　　郑江停瞧着人走了，自己则去了趟旺民街，在铺子里打了点酒，原想着再买点下酒菜，可惜却没寻着合心意的，于是称了二两花生，提着便往阳亩村去。
　　为了在天黑前赶到，他还花了两文钱坐的牛车。到村子时，到还真没天黑，他连忙去了大柴的家。
　　还是记忆里的土坯茅草房子，外头圈了一圈篱笆，院门大敞着，鸡啊鸭的，在院前院后窜来窜去，院儿里堆着十几捆柴，看样子是才砍下不久的。
　　郑江停在门口吆喝了一声：“大柴，可在家里？”
　　呼了几声都没人应，过了好一会儿，答应声竟从外头传来，担着粪桶的壮硕男子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哎哟，刚才听见乡亲说有人来了我家，我还不信，没想到是你，快，屋里坐去。”
　　郑江停随着人进了屋，他将酒和花生放在桌上：“上回可谢谢你。”
　　蔡凛忙活着洗了手，又给他端了碗热水来：“你这生客气干什么，来一趟如何还带东西。”
　　“咱哥俩好些年没见，不喝点酒叙叙旧啊。再者，我来找你，还是有事儿要麻烦你。”
　　蔡凛闻言，正色道：“啥事儿，你说，能帮上的我铁定是要帮的。”
　　郑江停锤了他肩一拳头：“上回听你说把村子里的地耕出来种菜，我回去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挺好。”
　　蔡凛害了一声：“那可不，能哄骗你不成。”
　　郑江停说着站起身：“我也许久没去瞧地了，咱一道去看看？”
　　“行啊！”
　　两个大老爷们儿一路出去，经过了一处破落土房，正是郑家以前的房子，太久没住，风吹日晒的，房顶的茅草都掀了大半去，土墙也垮了大半，依稀还能瞧出些昔日的样子。
　　郑蔡两家离阳亩村大多村民住的地方有些远，已经靠近山脚下了，远的坏处就是冷清，入了夜啊，只能听见自家人的声音，不过远也有远的好处，临近山脚，上山方便，另外离自家的地也近。
　　郑家有五亩地，同蔡家的地挨着，即使现在没有挖沟砌壑把两边的土地区分开，郑江停一眼也认出了哪些自家的地，哪些是蔡家的地。
　　土地多年未曾耕种，自家的地杂草早已经半人多高了，长的还是大团大团的狼尾草，这草根扎地扎的十分紧实，草叶又还割人，锄起来可麻烦。
　　“这当儿快入冬了，大家伙儿的庄稼全都收了，把杂草砍了，一把火烧下去，还能当肥料，也费不了太多事。”
　　郑江停点头：“我现在在城里当厨子，只有下工了有功夫过来锄地，得尽快锄出来，月底以前，我得往地里撒种子。”
　　蔡凛放声一笑：“啥种子这季节里撒，我地里已经种了冬白菜和萝卜了，你要吃等成熟了弄些去吃就是了，这地怎么也得等年后再种。”
　　郑江停抬手勾着蔡凛的肩膀，道：“以前我干货郎的时候，去过好些地儿，从别处弄到过一些庄稼种，那可是好东西，等种出来了，肯定能挣到钱。怎么样，可要跟我一起干？”
　　蔡凛瞅了郑江停一眼，觉着几年不见，这人变化也忒大了。
　　“这年头啥庄稼粮食不贵啊，想挣钱哪有那么容易。”
　　郑江停指着前头两块空地：“我瞧你那地也空着没种，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借我种，我也就借你几个月，来年二三月庄稼一收就还你，不耽搁你明年种植庄稼，到时候还送你半块地的庄稼怎么样？”
　　“你还真来劲儿了，这几个月能干些啥？咱们这片儿可种不起麦子啊。”
　　“我心里有数儿，你就说借不借吧。”
　　蔡凛憨笑：“我干啥不借，反正又没亏吃，还怕你能把地糟蹋了不成。”
　　郑江停见事情说成，心情不错，他其实也是可以耕自家的地来种植粮食的，只是能把垦出来的地养养是最好的，再者开荒废了的地确实也要用上不少时间，眼下有现成的，何不想法子去用上。
　　有了地，又在十月，他可以种植土豆和番茄了！
　　
　　11、第十一章
　　
　　空间里堆积的种子太多了，郑江停遍寻之后，适合十月份种植的作物也不少，像土豆，番茄，生菜、萝卜、辣椒啊，都是在这个季节里能种的，但考虑到今下的条件，一来缺钱，二来又缺土地，时间劳力一通综合考虑下，当务之急还是种植能快速达成经济效益的作物，这时候土豆就成了首选。
　　一来土豆产量高，很容易填饱肚子，二来烹饪方法也多样，蒸啊煮啊炒啊，都容易。另外，他打算再适量种植点番茄，这玩意儿好，既能当水果吃，又能当蔬菜吃。
　　等以后慢慢起步了，他再扩大规模，到时候就能种植些别的作物，瓜果蔬菜啊，可拿去贩卖，也能自家人吃。
　　郑江停在蔡凛家待了一夜，两人商量好，过两日得了空闲，他就把种子运到村里来，到时候两人一道种植。
　　这事儿也不难，反正种子在空间里，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要装点模样就在城里雇上一辆牛车，把东西运过来就是了。彼时让蔡凛以为种子是家里带过来的，然后又同家里人说是从货郎朋友那儿弄到的就行。
　　次日天还没有亮，郑江停还得赶着回城里上工，入秋以后的日子天亮的晚，夜里又开始黑的越来越早，两头短的日子让人变得格外忙碌。
　　他在蔡凛家出去时用干竹块儿点了个火把，一路照着亮出的村子，火把燃着既能照路，还能驱驱寒，等上了官道，火把染得差不多时，天也亮了。
　　进城后，这个点儿早食铺子都开了门，大街小巷都飘着香味儿，什么包子馒头葱油饼，面条馄饨糊糊汤，随着小贩的叫卖声，倒是更让人饿了。
　　郑江停一摸兜，余下的钱不足三十文，眼下这花钱的功夫还多着咧，隔三差五的得进村子去，不恰当的时候得坐牛车，哪里禁得住花销，想了想，他又把银子放回兜里，钱还是要花在刀刃上，当下能省就省吧，少吃一顿也碍不了多大的事儿。
　　他大着步子往富月斋去，刚进后门的小巷，就瞧着纤哥儿正站在那儿。
　　“我还当郑大哥今日不来上工了。”
　　郑江停听着人话里的腔调，似乎是有些不大高兴，他上前去：“这才来上工几天啊，如何敢不来。”
　　纤哥儿抿了抿唇，未答话，将拎着的食盒递过去：“拿着。”
　　郑江停疑惑接过，揭开盖子，里头竟然端放着一叠饺子，寥寥热气往上冒，还热乎着。正要问人是哪里来的饺子，纤哥儿却已经先进去了。
　　他眉间有笑，在后厨找了个角落吃东西，饺子卖相很有特色，个是个的样儿，皮厚不匀，馅儿是莲藕的，十分咸口，别的不说，反正味道是放足了的。郑江停无奈一笑，虽未问着是哪里来的饺子，吃了后心下却有了答案。
　　吃完早食后，他将食盒寻了个安生地儿放着。管事儿又开始来安排差事了，郑江停领到任务后，整个中午没得闲，全程都在做荷包里脊，听张赋说，他的菜已经上了菜单子，前厅的小二推销，客人喜好尝鲜，点这道菜的人就多了。
　　目前后厨的人只有他一个会这菜，自然是要忙碌许多。
　　郑江停想，若是这样还不如没人点菜，如此一来在后厨打打杂还清闲一些。张赋好笑着道：“郑师傅才来不久还不知道，这客人点你的菜越多啊，在后厨的声望越高，高了以后啊工钱可是会涨的。”
　　张赋偷偷朝前头扬了杨下巴，竖起拇指：“许师傅就是咱后厨最厉害的，大多师傅都会的菜，客人却点名要许师傅做。听说许师傅每月能拿这个数的工钱。”
　　郑江停瞧着张赋竖起的两个指头，说不眼热是假的，这工钱可是自己的三倍之多。
　　张赋又道：“有些大厨小厨也是和郑师傅一样，会有自己的拿手菜，一些厨子会请前厅的小二喝点酒茶，递点好处，小二接客人的时候就会推荐厨子的菜。”
　　郑江停扬眉，殊不知还有这么些弯弯绕绕的事儿，看来这富月斋水还挺深的。
　　“郑师傅现在的菜刚上菜单，倒是不愁这些，您就是不去找小二，管事的也会让小二老实着推销您的菜，毕竟是新菜。”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张赋嘿嘿一笑，他整日前厅后厨的跑，虽然不善言辞，但是这些花花肠子还是知道些的，这些日子管事的都把他安排在郑江停的手底下做事儿，他瞧着郑江停人不错，若是能长期跟着打下手，也是能学着些功夫的。
　　想在富月斋混出头，不跟着个厨子恐怕只能一直当个跑腿的小杂工了，为着前程，他自是要想着法儿贴近郑江停。
　　郑江停寻思着，又问道：“那你可晓得除了让客人的多点菜来涨工钱外，可还有什么别的法子能把工钱涨上去？”
　　张赋想了想，他知道郑江停和前厅的小八有些不对付，小八可是前厅的小头头，好些伙计都听他的，跟他处不好，就是想要跟别的伙计拉近关系也不容易，如此一来，自然不能用别的厨子的法子了。
　　“倒是也有，那便是做出些新菜，让管事的品尝，要是管事儿那关过了，菜上了单子就能拿到赏钱。”
　　郑江停眼前一亮，这敢情好啊，来钱快，可比积攒声望要容易的多，主要是他不会在这里长干。等明日上工前，他就先去菜市逛一逛，瞧瞧有没有能做的新菜。
　　这样今儿下工就不去村里了，否则明日赶不上时辰。
　　脚不离地儿的忙碌了一天，下工的时候他的腿都站僵了，去拿了早上提的食盒，正想着去瞧瞧纤哥儿回去了没有，廊子下走来两个姑娘，两人边走边道：“今儿被云容公子一指点，我的春雨楼弹的更婉转了。”
　　“可真叫我眼红，能得云容公子指点，若是他肯与我说道说道琵琶可就好了。”
　　“说来也奇怪，不知他怎肯废时辰同咱指点琴技了，寻常他可早早就离开了。”
　　“害，别人不知，我还能不知嘛，他以往是为了躲着仇少爷呢。今时肯留下，许是等人吧，听闻这两日有个秀才和他还挺谈得来。”
　　郑江停站在两人身后，一直听着人说着出了门，听到这儿人走远了。
　　“可好看？”
　　“嗯？”他恍然回头，差点和凑上来的脑袋撞在一块儿，眨眼间，能清晰看见眼前人浓密的睫毛和淡色的瞳孔。
　　郑江停的呼吸霎时间像被掐断了一样。
　　纤哥儿慢慢退回去，鼻间的纱巾随之轻轻晃动，像是羽毛，从心间扫过。
　　郑江停心神不定，张嘴不过脑子：“富月斋的姑娘定然是好看的。”否则依照廖建章那嘴毒劲儿，如何进的来。
　　纤哥儿一茬，扭身走去了前头。
　　郑江停挠了挠头，怎生的现在那么喜欢扭头就走啊：“你等等我。”
　　他追了上去，主动去把人的琴抱了过来，纤哥儿才开口道：“家里没有菜了，得去菜市买点。”
　　“这时辰小贩还没收摊儿吗？”
　　“附近村子来的小贩定然是收摊了，可开铺子的戌时才陆续打烊。”
　　郑江停一笑：“你到还了解。”
　　楚纤没说话，他虽做饭做的少，可买菜的次数却是多的。
　　两人一道去了旺民街，倒是真如他所说，摆摊儿的大多都收摊儿了，街道都宽了许多出来，两边的铺子却是还开着。
　　郑江停先行钻进了菜铺里，当季的瓜果蔬菜都有，只是不如早上小贩担进来的新鲜，不过这时候菜价也会稍微低些。
　　他还未挑菜，倒是先被堆在角落的一堆褐色圆滚滚的东西吸引了目光。抱起一个摇了摇，他惊喜道：“这不是椰子嘛。”
　　店老板疑惑道：“椰子？这是胥邪，前段日子一帮外县的货郎走货买下的，小兄弟可要买点？”
　　纤哥儿正在挑选萝卜，闻声也跟了过去，他偏头问道：“要买吗？郑大哥没有吃过胥邪？”
　　“吃过，以前走货的时候吃过，只是许久没有看到了。”
　　楚纤扬眉道：“郑大哥以前还去过南县走货？”
　　“何出此言？”
　　“昔时富月斋有个小哥儿是从南县过来的，他说南县天气比缙城一带暖和许多，瓜果生的很好，四季都有胥邪。”
　　郑江停了然：“我没去过，是在别的县城吃到的。”
　　两人说了半晌，最后一个也没有买，店老板白高兴一阵，不过好在还是买了几斤萝卜走。
　　回到青梧巷时，天已经擦黑。
　　郑江停想着今儿买菜的钱还是纤哥儿给的，忍不住念叨：“往后别自个儿掏钱，你一个小哥儿赚点钱也不易。”
　　“若是连买菜钱都不让我掏，那我如何还有脸面去吃饭？”
　　郑江停叹了口气，道理是真的，现在他困难也是真的，只等着往后日子好了，加倍补偿给纤哥儿。
　　他拎起萝卜，笑道：“等郑哥赚到钱了，就给你做萝卜炖排骨。”
　　楚纤噗嗤笑了一声，心下愉悦。
　　“怎么着，你还不信我能赚到钱？”
　　“我可没这般想，只是已经开始嘴馋萝卜炖排骨了。”
　　
　　12、第十二章
　　
　　第二日郑江停又跑去了菜市，弄了昨儿没买的椰子去了富月斋。
　　新菜，他决定就从这椰子下手。
　　午时一阵儿忙碌后，厨房的工仆吃了饭会有些休整时间，一般这时辰仆妇们会聊聊天，杂工小厨的则打盹儿休息，也会有三两个厨子做菜，至于是研究新菜还是有客人加班就难说了。
　　反正自己的锅灶在最角落里，也碍不着谁的事儿，他敲开椰子检查了一下，运气不错，三个都是好的。
　　关于椰子能做的美食也是不少的，但据郑江停所接触的，最多的就是炖煮东西，椰子鸡可谓是很有名气了。但这个时代对椰子的开发并不侧重于吃，而是侧重于用椰壳儿雕刻工艺品，郑江停不会雕刻，那只能发展美食了。
　　他打算先做个椰子鸡，椰壳儿也充分利用起来，还可以蒸一个椰子蛋。
　　寻只鸡在富月斋再容易不过，菜做好了皆大欢喜，但是菜做毁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为了保险起见，他只用了半只鸡，到时候就算让赔钱就赔的少些，菜若是不合口味，也还能带回去自家人吃。
　　如此打算好后路，他便找齐食材，准备动手。
　　黄鸡剁成块儿，焯水去浮沫，入油炒香倒进砂锅，再把刮下的椰肉切条一同放下，加适量椰汁，撒几颗红枣枸杞，卖相立马就出来了。
　　趁着炖鸡的功夫，他把多余的椰汁倒进杯子，将椰子壳儿从中切成两半，两个小碗就出来了，但是能用的只有一半，另一半为了取椰汁戳了个洞，盛不了东西。
　　鸡蛋搅拌均匀，加入牛乳和白糖再次搅拌，蛋液的色泽由深变浅，倒进作为容器的椰壳儿里，颜色更好瞧了一些。
　　因为掏椰肉的时掏废了一个壳子，蒸蛋不能没有盖子，他也就只能做两个出来。
　　椰子蛋上了蒸笼后，鸡汤也能闻到香味儿了，到了这时候，自然是逃不过后厨鼻子灵敏的老师傅。
　　“你炖了鸡？”
　　郑江停瞧着闻香而来的大厨子，应了一声。
　　“有客人点鸡了？”厨子嗅了嗅砂锅冒出的热气：“不对，这不是富月斋炖鸡的味道，你用什么炖的？”
　　郑江停也没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拿出剩下的椰壳儿：“这个。”
　　厨子摆弄了一下：“胥邪？”
　　说着，他又往砂锅里望，虽未言说，行动也不难看出是想尝尝椰子鸡的。
　　两人都在锅前守着的功夫，椰子蒸蛋倒是先好了，廖建章不知是来安排下午的差事儿还是听说了有厨子在做新菜，也来了后厨。
　　郑江停的椰子蒸蛋刚好出笼，转手就被廖建章端了去：“这是做的什么？”
　　椰子盖儿掉落，在椰壳儿里成型的蛋羹轻轻打着颤，瞧起来嫩的不行，廖建章用勺子舀了一勺，滑嫩馨香，吃完后舌尖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奶味儿：“妙！郑师傅竟还会做甜点！”
　　郑江停扯起眼皮，前儿还骂的人狗血淋头，今儿又叫上了郑师傅，当真是变脸变的得心应手。
　　不过谁又还不会说好话，他脸上挂着笑：“管事的，您瞧着我这新做的菜，可能上菜单？”
　　廖建章笑道：“这是要讨赏呢！”
　　“眼瞧着快入冬过年了，想着过个好年不是。”
　　廖建章托着椰子壳儿来回的瞧，末了又狠狠吃了两口蛋羹，心想着这人如何总会写稀奇古怪又能上台面的东西来，咂摸了好一阵儿：“我瞧着能成。”
　　郑江停接着应承：“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这当儿在一旁的厨子瞧了椰子蒸蛋的稀奇后，心思儿主要还是在椰子鸡上，点心这一套的他不擅长，兴趣也不太浓厚，先前试过郑江停的荷包蒸蛋，觉着这半路出家的货郎还真有些做菜的天赋在身上，时下嘴刁的廖建章又对他的点心认可了，倒是让他更好奇炖的鸡怎么样。
　　“管事的，小郑师傅可还炖了鸡，这当儿怕是好了，不妨也尝尝。”
　　廖建章也起了兴致：“还不止一样？快瞧瞧。”
　　郑江停也不含糊，拿碗盛了些鸡汤，又条了鸡肉和椰肉到碗里，给廖建章一碗，同时又给厨子添了一碗。
　　廖建章率先尝了一口，却未做出点评，又接着吃了些椰肉，转而望向厨子：“陈师傅，您觉着如何？”
　　“汤清，爽口！与日常可见的人参炖鸡相较，新鲜！”
　　姓陈的厨子夸人倒也不含糊，实事求是的来，他细细品味着，若是这道菜自己能做，那本是岂不是又可往上一提。
　　廖建章心情大好：“近来才上了几个新菜，我准备把郑师傅的菜推到年关上，很能应年节，到时候富月斋的生意定然兴旺。”
　　郑江停听了却不甚欢喜，到年关那可还有些时候，且不说他当下急着用钱，就算到了年关上了菜，他也做不了多久啊，这份儿差他也只打算做到年底。
　　“管事的，年关客人多，我一个人要做三个菜恐怕忙不过来，既然菜是决定了在年关上，这些时日我便可同后厨的师傅们探讨做菜的法子，到时候人手多了，也不至于忙不过来啊。”
　　廖建章眼明心亮：“你的意思要把做菜的方法教给别的厨子？”
　　要真是这样，他高兴还来不及，若别的厨子都会这道菜，那他就不怕人忽然要辞工，也不怕客人点菜人手不够白遭埋怨。
　　昔时富月斋有个大厨会一道私菜，很得客人喜欢，后厨里就他一人会，久而久之，人也就傲起来了，时而上工时辰人先溜，每日说做几道菜就做几道菜，还央着涨工钱，为了富月斋的生意，给了他不少脸面，到头来还是叫望兴酒楼给挖了去，可没把他气出个好歹来。
　　郑江停大方应答下不忘提醒：“那是自然，为了过个好年嘛，”
　　廖建章很上道，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无非是现在就想要赏钱：“郑师傅处处为富月斋考虑，定然是能过个好年的。”
　　他笑眯着眼，一边觉着这生意好谈，一边又笑话郑江停就是个傻大个儿，做事当真是够冲动的，只顾着眼前的利，不懂得放长线钓大鱼，不过他偏生就喜欢这样的年轻人，好控制，不像那些老狐狸。
　　下工后，郑江停随着廖建章在账房里领了赏钱，对于要赏多少，他心里当真没数，等钱到手时，才知足有三两银子。
　　他将银钱揣好，觉得也值当，今儿新做的两道菜即使他不教给别人，有心人想要学，用不了多少时间也能学会，等那时候别人分了一杯羹，如何还能拿到这么多钱。
　　趁着今儿时辰还早，又赚了钱，他决定趁热打铁去村里，先把种子弄到大柴家里去。
　　按照原计划，他在城门口雇了个牛车，拉着一箩筐的土豆种，又选了几包不同种类的番茄种，扯了包装袋，重新用纸裹着。
　　蔡凛家有牛车，时常又要送柴火到城里，他老早就在村里开了条路，牛车能直接到人屋门口。他到时，蔡凛刚从山里回来。
　　“你小子怕是算准了我的好日子来的！”
　　蔡凛几大步把挑着的柴放到院子里，上前帮着一把将箩筐里的土豆抬下车。
　　郑江停不明所以：“什么好日子？”
　　拉牛车的走后，蔡凛从挑回来的柴堆上拎下一只灰毛兔：“今儿砍柴的时候弄到的。”
　　他拍了拍兔子：“瘦是瘦了些，到底也能炒上一小盘。你在酒楼里干事儿，今晚这可就交给你了。”
　　倒是说的郑江停有些不好意思，上回来他带了一壶酒，二两花生，蔡凛硬是要拿出家里熏的半块腊肉下酒，这回来又蹭上人的野兔。
　　“得，别的不行，炒菜问题不大。”
　　两人把东西弄进了屋，蔡凛翻着箩筐里的种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土豆？压根儿就没见过。”
　　郑江停搓了一把表皮光整的土豆，目光有些怅然：“这是我在走货时，偶然从一个村子里弄到的，当时可费了不少银钱，今晚我露一手给你尝尝这玩意儿，看看到底是不是好东西。”
　　蔡凛原本没太把郑江停的话放在心上，觉着借地种粮食挺不靠谱，今朝人把种子真弄到了他的面前，还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他觉着没准儿事情还真能成。
　　夜里，郑江停炒了份经典土豆丝和盐煎土豆，本想再炖一份儿，可是干炖着也没意思，得是土豆烧排骨，黄焖鸡那才香，若是单做红烧土豆吧，连豆瓣酱都没有，寡淡无味，倒是不如不做。
　　蔡凛为了让他做菜也是下了血本，连珍藏的猪油都端出来让他炒菜了。
　　灶内大火，油锅下菜，烹香四溢。
　　蔡凛端着剁碎的青菜在院子里喂鸡，闻到香味儿鸡食盆子都端不稳了。
　　“哟，大柴，今儿家里吃啥啊，这么香！老远就闻着了。”
　　蔡凛扬起脖子往篱笆外头瞧，是收了活儿的村民：“随便炒了点菜，秦大娘可要到家里喝口热水。”
　　“不了，不了，我这还得赶着回去咧，天黑了可不好走。”妇人扛着锄头笑：“这点儿家里哥儿也该煮好晚食了，回去晚了可的急。”
　　蔡凛憨厚一笑：“林哥儿在咱村里可是顶顶贤惠的。”
　　一句话倒是说的两人心情都愉悦。
　　郑江停炒好菜出门来，村民已经走远了，瞧着蔡凛还望着人去的方向，不由得问了句：“谁啊？”
　　“是村里的秦大娘。”
　　郑江停好笑道：“你盯着个大娘看个啥？”
　　“我多瞅几眼没准儿能瞅成自己丈母娘咧！”蔡凛仰着脖子：“她家的林哥儿我中意好些时候了，只可惜我回村啥也没有，也没挣多少银子，秦大娘瞧不上我。”
　　话毕，他又有些高兴，神采飞扬道：“往常秦大娘都不搭理我，今儿寻着咱家的炒菜香，可都主动同我招呼了，我瞧着若是来年能挣点钱，把彩礼备丰厚点，事情还有些苗头。”
　　郑江停眉心一紧，上下打量了蔡凛几眼，兴许是长年风吹日晒，男子皮肤晒的黑黝黝的，即使这样，却一眼能瞧出大柴的年纪不大，他不得不问：“你今年才几岁啊，就寻思着这些事儿了？”
　　“等着开春我都十七了，村里像我这年纪家中境况好些的都抱胖娃娃了，不寻思这些寻思啥。倒是你，你还比我大一岁咧，亲事儿如何还没定下来？”
　　郑江停张了张嘴，又把嘴巴给闭上了，奔三年纪还没有媳妇儿的他实在无言开口。
　　
　　13、第十三章
　　
　　做了土豆，蔡凛的野兔只能挂上灶烟熏保存了，等熏干以后用来蒸，倒是也别有风味。
　　两人摆好了饭，蔡凛早想尝尝那土豆的味儿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忍着馋劲儿先把得到兔毛撑开晾起来，他今儿心里高兴，忍不住就要和郑江停多叨叨几句：“今年这么冷，你说我要是把兔毛送城里的裁缝铺子做个小围脖儿，年关送给林哥儿，你说他会喜欢吗？”
　　郑江停扯起眼皮，十分实诚道：“我又不是他，这咋会知道，你直接去问不就得了。”
　　蔡凛一把将兔毛收起，大为扫兴道：“我说你这人真是，别人说我木，我看你怎么比我还木。都直接问人家了，那还有什么意思，人能高兴吗。”
　　郑江停懒得跟人扯，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大口吃起来，土豆丝脆脆的，下饭也下酒，若是再能有两个青椒炒在里头味道就更好了。
　　蔡凛见人吃的香，赶忙一屁股做过去：“怎么也不等等我。”
　　土豆做的多，光是吃菜就把两人给吃饱了，蔡凛肚子撑上了也舍不得放下筷子，硬是又塞了两块盐煎土豆片进嘴里。
　　他咂摸道：“土豆丝脆，味道好，解馋；土豆片厚实大块，太能填肚子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东西，以前咋能没见过咧！到底还是你干货郎好，见多识广。”
　　郑江停放下筷子，身在他乡吃着熟悉的菜，心中难免感慨，望着蔡凛，他道：“时下你可相信是好东西了吧，既是好东西，想要挣点钱，开始可得先藏掖着。我还是那句话，等这批土豆种出来，到时候分你半块地的土豆。”
　　空间能使东西保存不腐不变质，即使放的再久，这些粮食也不会发芽，还保存着刚放进去的样子，土豆还得放在阳光充足容易通风的地方才容易发芽，发芽以后才好切块儿种植。
　　蔡凛闻言神色郑重起来：“这土豆是好东西，你就不怕我拿去卖咯，或是自己吃了，就放在这里等发芽，那么信我？”
　　郑江停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还没说是种什么东西，你不也把土地先借给我了吗，你要是吃啊，只管吃，但是土豆一旦变青和发芽了可就不能吃了，到时候吃出个好歹来。”
　　蔡凛得到信任憨声一笑，抓了抓后脑勺：“你信我，我也信你，这好的事儿帮着你干我放心，到时候土豆种下去，地里的事儿只管交给我。这土豆我不乱吃，要是等来年种出来了，还愁不够吃嘛，当下多留点种子。”
　　“好，就这么说定了！等土豆一发芽，你就来城里给我捎个信儿，到时候咱就把土豆种下去。”郑江停说着，又拿出一开始准备好的番茄种子：“这也是好种子，有三种不同的，到时候你分三个地儿撒下，任其发苗子。”
　　蔡凛小心的捧着种子，瞧着扁扁儿的小种子，也认不出是什么种，总之郑江停说是好东西，他便不敢怠慢：“好咧，那我明儿就给撒地里。”
　　把种子送到，妥帖安排好后，郑江停也松快了不少，现在就只等着土豆发芽了。
　　晃眼就到了月中，这段日子天气不错，日日晴朗，郑江停在富月斋的日子过的也不错，他的荷包里脊打出了些名气，点的客人不少，日里除了忙着做自己的菜，还有大厨子来学点心和椰子鸡，大厨子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日快要下工的时候，富月斋的柴火用尽，廖建章在后厨斥骂，原长期给酒楼里送柴火的柴夫上山摔断了腿，一时间不能给富月斋里供货，导致酒楼里的柴火一下子供应不足。
　　一时半会儿间也难找着合适的柴夫给酒楼供货，城里卖柴火的价格普遍又比柴夫卖的价格高，柴夫若无大单子，送到城里来卖的柴火又不多，廖建章火气大，去城里转悠了一圈，生意没和柴火铺子的人谈好，索性把一路上看见的柴夫都喊到了富月斋。
　　郑江停瞧着隔三差五就进来个柴夫，担起一担子柴火进来，又从廖建章那儿领钱。
　　一来一去的，每个都是廖建章亲自上阵，郑江停不由得问道：“管事儿也不嫌麻烦，何不让杂工把钱按照柴火捆数发给他们，也不用您亲自守着。”
　　廖建章道：“我寻思着找个能长期供柴火的，交给下面的人不放心。”
　　郑江停眉心微动，柴夫要是能长期给酒楼里供货可比走街叫卖强的多，虽然现在天气冷了，买柴火的人也多了起来，会比别的时节更好卖些，可终究也得走街串巷的去叫卖，费力气不说，挨饿受冻也是常事儿。供货可就不一样了，长期稳定，银钱也是稳定的，多劳多得，不怕卖不出去。
　　“那这柴夫可得好好选，怎么也得身强体健的，瞧着能干活儿，又得是近村的，上山砍柴容易，进城也快，再者，家中还得有牛车，拉货送货都方便。”
　　廖建章点点头：“是这个理儿，可这样的人不好寻啊。”
　　郑江停咂摸着嘴，似是恍然想起什么一般：“我这儿倒正好识得个有这些条件的柴夫。”
　　廖建章闻言小眼发亮：“可叫来瞧瞧，倘若合适，也省得费时辰在这里挑人了。”
　　郑江停应了一声：“得，想必今儿人也在卖柴火，我去给跑一趟。”
　　廖建章笑眯眯道：“那可就麻烦郑师傅了。”
　　郑江停大抵晓得蔡凛在哪儿卖柴火，他有牛车，不像寻常柴夫一样会担着柴火去民巷里叫卖，小巷子牛车过不了，他都是去宽街一带叫卖，一般在北街，大户人家多，出手也阔绰。
　　富月斋离北街很近，他方才举着步子过去，就瞧着迎面而来一个清隽书生，白面长衫，语色温和，颇有一种如沐春风的味道，所过之处，引得妙龄姑娘频频驻足回头，待其瞧着书生身旁的小哥儿时，却又纷纷自惭形秽，收回了目光。
　　郑江停原也是不会对个路人留心，只是跟在书生身旁的是纤哥儿。
　　“你不在富月斋，如何出来了？”
　　书生看着身高体阔的男子忽然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不由得看向一旁的人：“云容公子，这位是？”
　　楚纤听郑江停熟稔的询问语气，心中暗笑，正要同李客生介绍，不料郑江停先他开口：“我是他大哥，郑江停，你又是？”
　　书生闻言，顿时觉着峰回路转，情敌变亲戚，立马就恭顺起来，同郑江停拘了个礼：“原来是云荣的大哥，小生失礼了，李客生见过郑兄。”
　　郑江停收起防备之意，点了点头，暗中感慨还是读书人知礼数些。
　　“李秀才，便送到这儿吧，我待会儿同大哥回去。”
　　楚纤把大哥两个字咬的有些重，偏过头冲着郑江停微微一笑。
　　“如此也好，郑兄，小生便先告辞了。”李客生行了个礼，又同纤哥儿道：“云荣公子，他日再会。”
　　两人目送李客生走后，郑江停迫不及待的询问身旁的小哥儿：“你同他出来做什么？”
　　楚纤抿着唇，眼尾偷瞧了郑江停一眼，见他虎着一张脸，心下却在窃喜：“大哥这么关心我的事？”
　　“正经点，孤男寡男的，我能不上点心，若是个人面兽心的主儿，你被他欺负了，我如何跟娘交待。”
　　楚纤略微失望：“原来只是为了交待。大哥放心吧，我只是随他取一副字画而已，李秀才是缙城颇有名气的才子，写的一手好字，素日里不轻易赠人字画，我今儿算捡了便宜。”
　　郑江停点了点头，这么一说还不错，读书人好，知礼守礼，长得虽然却了点男子气概，但胜在面貌不错，气质也儒雅，若是跟纤哥儿在一起，以后生的小娃娃应该不错，倒是值得发展。
　　纤哥儿年纪还小，看男人的眼光定然还不够全面，事事还得要他多费点心思。为此，他乘胜追击问道：“他可是缙城人士，家中是否有房产，父母兄弟几许，今下是以何为营生？”
　　楚纤深深看了眼前满脸正色的男人，胸前团了一口闷气，气的他眼睛发热，转身就走。
　　郑江停见状着急，追了上去：“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听这些，你们这个年纪就爱意气用事。”
　　楚纤顿下步子，怒道：“郑大哥询问的这般仔细做什么，是想做主把我嫁出去吗？我时下是碍着郑大哥娶妻生子了？”
　　郑江停一怔：“怎么扯到这些上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语气弱了些，却十分笃定：“瞧着你不是挺中意他的嘛。”
　　楚纤眉心夹紧：“何时看出我中意他了！”
　　郑江停暗叹小哥儿心思真是难以琢磨，先前听富月斋的艺人说两人挺谈的来，时下……：“你跟他一起不是连面巾都没有戴吗。”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楚纤气结：“我日日见你也不曾带面巾，你如何不说我中意……”
　　后头的话楚纤没说完，只觉得委屈，他从袖中拿出面巾戴到了脸上，索性疾步而去。
　　郑江停傻在了原地。
　　
　　14、第十四章
　　
　　“郑江停！你怎么在这儿，我正要去青梧巷找你咧！”
　　郑江停听见呼声，回过头瞧见竟是蔡凛，他从牛车上跳下，冲他憨憨的笑着。
　　“我也正要找你来着。”
　　蔡凛四处瞅了两眼，神神秘秘道：“你算准土豆发芽了？”
　　“我没算，是跟你说了差事儿，想看你能不能接上。”
　　蔡凛闻言来了兴致：“什么差事儿？”
　　郑江停便简单的说了一下富月斋的情况，蔡凛高兴的裂开大嘴巴子：“那太好了，我早想找个酒楼大户供货了，可惜一直没机会找着，还是你人脉广些。”
　　郑江停点点头：“那成，你这就同我去富月斋，到时候见到了管事说话好听些。”
　　蔡凛满口答应。
　　郑江停上了蔡凛的牛车，两人一起朝富月斋过去，车上的郑江停心情却不甚好，没想到好心办坏事儿，竟惹得纤哥儿不高兴了，时下怎么办才好。
　　千不该万不该直言出小哥儿的心思来，小哥儿年纪小脸皮薄，一下子被人揭穿心思自然是不高兴的，也怪他人太直接了些。
　　蔡凛见他发恼的样子，问道：“你这是咋的了？土豆发芽了还不高兴？”
　　“没。”
　　过了片刻，他又忍不住问道：“你说，若是惹小哥儿生气了，如何能让他高兴起来？”
　　蔡凛惊诧的看了他一眼，觉着郑江停居然会靠近小哥儿，实在不可思议，至于会惹人生气，那又实属在情理之中：“其实也简单，你弄点他喜欢的东西给他，那不就好了。”
　　郑江停无奈一笑，他如何知道纤哥儿喜欢什么。
　　有引荐，蔡凛也确实和描述的一样，廖建章很满意，当场就把蔡凛定了下来，柴火两日一送，酉时送到酒楼，工钱现结，一车柴火三十五文钱。
　　蔡凛乐呵的嘴合不上，硬是要拉郑江停打酒去村里把半月前熏的兔子吃了。
　　盛情难拒，再者又要去看土豆，他也便没有拒绝。
　　经过半个月的催芽，之前圆滚滚的土豆表皮软了些，芽眼上已经冒出了小芽子，蔡凛也早早准备好了先前让他备下的草木灰，趁着还早，两人一起把土豆切开成块儿，尽量保持一块土豆上有三个芽眼，接着再给切口部分抹上草木灰。
　　草木灰可以给土豆提供许多养分，不仅如此，其散发出的独特味道能驱赶一些虫子，能对土豆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切土豆虽然简单，但是要注意的地儿多，干起来十分琐碎，等两人一起捣腾好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两人连夜将土豆下了地，两块地得有半亩，三百来平，种子不算多，稀疏着种也只种的下一块半的地，郑江停也打算好了，眼下番茄种子也出土了，到时候剩下的半块地就种植番茄，等往后土豆收成时，这边的半块土豆如约给蔡凛。
　　一通忙活，已是天黑，拖着一身疲惫回去，两人喝了几口酒，也懒得动那兔肉了。
　　“再留他几日，等过些日子番茄能分种了再办他。”
　　两人笑着约定好。
　　岁月悠悠，郑江停在晨雾中吸了口冷气，天儿开始冷了，他一边往富月斋去，一边在街上寻思，该送点什么给纤哥儿好。
　　一圈儿过去，一条街走到了底也没寻着个可靠玩意儿，倒是差点被个推着板车的小贩撞到。
　　“长不长眼啊，我这可是上好的陶罐儿，撞坏了你赔得起嘛！”
　　小贩大张着嘴嚷嚷，郑江停瞧着一车的罐罐儿，啥形儿的都有，他拿起一个像花盆似的陶罐，问道：“你这可卖？”
　　“卖，卖。”小贩听说人要买，顿时换了副神色。
　　郑江停记得，这冷冰冰的季节里，在自己的时代里已经开始吃草莓了，草莓生的好啊，红艳艳的又甜，很得年轻人的喜欢，这时代里还没有这些水果，别人虽然没有，可并不代表他没有。
　　下工的时候，他殷勤的去等了纤哥儿，原本是想带着他一同去肉市溜一圈，买几根排骨的，大柴送了他一些圆个儿萝卜，先前承诺要给纤哥儿做萝卜炖排骨来着，这次正好能做了。
　　谁料下工他去找人时，人已经先走了。
　　他暗叹这小哥儿脾气真大，只得独自去转上了。去的时辰晚，卖肉的小贩把包肉的油纸给用尽了，只得用根草绳在排骨上穿个孔，郑江停也不甚在意，左右离家也不远，再者因没有油纸，小贩还给他少了两文钱，很实惠。
　　拎着排骨，怀里还抱着个陶盆儿，回到青梧巷时，天都暗下来了。
　　这阵儿天气好，巷子里比往日热闹的多了，小孩子三五几个的在巷子里玩乐，到了酉时，下工的街坊陆陆续续回来，卖些小吃食的小贩掐准了时间点儿过来叫卖，人来人往，最是热闹。
　　郑江停刚进巷子，住在巷口的王刘氏出来倒水刚碰上他，人没注意瞧，倒是先盯着了拿一大块排骨。
　　王刘氏扬起头看他：“唷，我当是哪家的男子这么高大，原来是小郑啊！这是才下工回来？”
　　郑江停应了一声。
　　王刘氏又瞄着他手里的排骨道：“这当儿肉价不低吧，听说又涨了。”
　　“快年底了，少不了涨价。”三斤排骨可花了他一钱多的银子，怪肉疼的。
　　王刘氏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屋里忽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娘，你怎还在外头，待会儿爹回来饭还没烧好，又该念叨了。”
　　郑江停下意识扬头，瞧见里头走出来个小姑娘，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
　　“大娘，你忙着，我也先回去做饭了。”
　　王刘氏眯着眼笑：“好嘞，好嘞。”
　　在一众街坊羡慕的目光中，郑江停提着排骨回了院子。
　　王刘氏咕哝着对自家女子道：“这郑家的日子可真过的不错，前阵儿家里才吃鱼，今儿忒大的排骨又往家里带，这郑江停当真是有本事了。早知道是这样，当时邹筠在咱铺子里借钱粮，就让你爹给借了。”
　　“娘，咱家里多没多宽裕，如何再借钱粮出去，表哥读书，以后会有大出息，咱们家费些银钱多走动些才对。”
　　王刘氏却不太认同：“害，你表哥儿什么人儿啊，人是缙城里的才气秀才，门楣高着咧，如何会把咱家放在眼里。我瞧着就像郑江停那样的才好。”
　　王莹莹没好气：“好在哪儿，大男人还回家做饭。”
　　“你这小丫头懂什么，人郑江停时下在富月斋里当厨子咧，一个月工钱不少，再说了，这会做饭的男子才懂的疼媳妇儿。”
　　“娘可别打这些歪心思，我还是心仪表哥那样的，厨子有什么好，日日围着个灶，烟熏火燎的。”
　　“害，你这丫头。”
　　母女俩争辩着进了院子。
　　楚纤抱着一捆布进巷子时，刚巧听着母女俩的交谈，见着人回去了，他才往巷子里走。
　　踏着青石板，他想着瞧不上小厨子正好，省的人惦记那块木头。
　　路过郑家门口时，他没急着过去，先回屋放下了布匹。自己正想着是等晚些时候过去，还是现在过去帮帮忙，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他跑出去开门，来的是郑江停。
　　郑江停本是在院子里洗萝卜，听着开门声他便过来了，一天没瞧着人了，若是不逮着些，恐怕要一直躲着他：“萝卜炖排骨，过来给大哥烧火。”
　　楚纤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大哥。”
　　“快过来，待会儿火可灭了。”
　　郑家灶下暖烘烘的，灶膛里砌着木头，根本不用烧，郑江停只是想叫楚纤过来烤烤火而已。
　　他炖好排骨空闲下来，瞧着灶下的人十分安静，日里光洁甚至有些苍白的脸被烤的有点红，但是显得人有了些气色，他道：“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楚纤抬起眸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郑江停进屋去拿出了那盆播下了种子的草莓。
　　楚纤不明所以的接过盆子，除了瞧见盆子里有些土外，空无一物，如果没猜错的话，土还是在院子里挖的：“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郑江停解释道：“土里我埋了种子，走货的时候存的，等过三四个月，就会发芽开花结出果来。”
　　楚纤实在意外郑江停一个糙老爷们儿竟能准备出这样的东西来，他饶有兴致的问道：“那果子是何模样，可能吃？”
　　“能吃，红的，成熟以后可好吃了，比柑橘还甜。”
　　楚纤眸中有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所描述的果子来，他敛着眉，眸子中掩着笑意，抬头看向郑江停，无比认真：“那……跟我比呢？”
　　郑江停一怔，不知是何意思，迟疑了一瞬才明白过来。
　　“果子和人怎么能相提并论。”
　　楚纤咬着下唇点了点头，似是懂了一般，忽而却又发问：“那究竟是果子不能与人相提并论呢，还是人不能与果子相提并论。”
　　郑江停看着眼前人煽动的眸子，这小哥儿，分明就是故意想让他答不上话来，他干咳了一声：“饭应该要好了，我去瞧瞧娘回来了没。”
　　楚纤瞧着男子出门而去，背影好不自在，他环抱着怀里的花盆，如获至宝，终于是得逞的笑了出来。
　　
　　15、第十五章
　　
　　夜饭过后，楚纤抱着陶盆回了自家的院子。
　　他晚食吃的多，有些微的撑，富月斋里的人说郑师傅年纪轻轻，荷包里脊做的不错，要他说，郑师傅的家常菜才是最好吃的，而且还是不花钱的，每次下厨做点大菜，胃口不大的他都能吃下好多。
　　回屋后，他将收到的花盆置放在窗边，小心翼翼的往左移了移，这样一来，不管是进屋还是在床榻上，一眼就能看见。
　　蒙蒙的月光在院墙间跳跃，他撑着脸盯着花盆里的泥巴，若有所思，夜风撩起眉间的碎发，虽有凉意，却吹不进心，心中有欢喜，这深秋好似也没有那般冷凄了。
　　他把屋里的油灯拨亮了些，拾起今日带回家的布匹，五尺藏青色的布，很是厚实，指腹划过布边，他拿了剪刀和针线，准备做一件冬衣。
　　……
　　过了些日子，郑江停去村里把番茄苗给种了，土豆在蔡凛的照料下长的很好，土豆芽也隐隐有了破土的迹象，若是天气还能稳稳，苗子应该可以长的不错。
　　番茄苗种好以后，农作物也就只需锄草和施肥了，此后，郑江停随着蔡凛来城里送货的时候蹭牛车，隔三差五去看一趟作物。
　　日子过的平平淡淡，最是过的快，转眼到了腊月，进了年末以后，街巷上的红灯笼随处可见，缙城里一派喜庆，年节的气氛一日比一日浓了起来。
　　郑江停今儿个在富月斋领了月钱，在酒楼里干了两个多月，如今手头也小为宽裕，眼瞧着不足一月就要过年了，他想着就再节约用钱也得准备些年货起来，日里累死累活，年怎么也得欢欢喜喜过起来，过去他的父母去世的早，过年的时候总是少了些什么，而今不同，他又有了家人，那就得不失去的年找回来。
　　趁着这阵儿菜肉米粮价格还没有涨的吓人，提前存些年货起来。
　　他去肉市买了排骨和肉，准备熏腊排骨再做点香肠，又买了只鸭备着，等着过年随着家里那只老母鸡一起上饭桌。
　　这回他长了心眼儿，为了避免街坊盯着他瞧，在肉市时，让小贩把肉裹了个严实。
　　他心下畅快，大包小包的将东西拎着回去，到自家院门前准备要开门时，竟发现院门没关，他正奇怪着，按道理来说这个点儿邹筠应当还没从主家回来才对，方才院儿，他便听见屋里传出了期期艾艾的哭声。
　　心下一紧，他把东西丢在堂屋，赶忙奔进了邹筠的屋里，果不其然，妇人正坐在桌前落泪。
　　“娘，你这是怎么了？”
　　邹筠见着忽然进来的儿子，连忙拉起袖子楷了楷脸上的泪水：“没事，没事，娘沙子进眼睛里了。”
　　“什么沙子能吹到屋里头来。”郑江停急道：“您有事儿可别瞒着我。”
　　邹筠提起了口气，又细细擦了擦眼睛，想着总归会知道，索性也就说了：“娘、娘的差事儿丢了。”
　　“好好的，怎会这样？”按道理来说，年底了大户人家最是有的忙，不会在这当儿辞人。
　　说来邹筠心下便气闷，前些时候主家才辞了些仆妇，她手脚麻利被留了下来，原差事儿是稳当了的，主家那边也再没说要辞人。
　　年底里，主家大批采购年货，宅院里进进出出的好东西很多，今儿不知怎么丢了一饼燕窝，大户人家倒是不在乎那一饼燕窝的银钱，只是东西是宅子里丢的，也便意味着家宅中出了小偷，老太太知道了这事儿很是生气，就让管家好好查查。
　　邹筠从来没有过这些手脚，管家查的时候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谁知道一查竟然就查到了她的头上，不知东西如何是就在她那儿查出来了，这时候平日与她不对付的仆妇又落井下石，道她素日就有拿主家菜的习惯。
　　那些菜无非都是边角料，即使不拿厨房的人也会让养猪户拿走喂猪，如何谈得上偷，主家倒是未曾计较这些小事儿，只抓住了燕窝的事情，把她给辞了：“江停，人穷志不穷，娘如何会偷主家的东西。”
　　郑江停眉头拧成一团，他自然是相信邹筠的，说句不好听的，以前家里都揭不开锅了，邹筠也不曾拿主家的东西，现在日子渐渐好起来，她没理由去做这些丢名誉的事儿，八成就是让小人给算计了。
　　“娘，我知道您定然是不会做这些事儿的，您也别伤心了，主家不明是非，您走了只是他们的损失，全然不必难过。”
　　邹筠得到宽慰心里好受了些：“眼瞧着年末了，没了差事可如何过，再者，娘还答应帮纤哥儿留意差事儿的，时下可好，差事儿没留意着，还把自己的差事儿也弄丢了。纤哥儿身子不好，一入冬可就更难过了，总不能让他跟我一起去当洗衣妇吧。”
　　郑江停在木桌对面坐下：“娘，时下我有差事儿做，也年底了，您就别想着再出去找什么差事儿做了，我心里有了些打算，等开了年，你和纤哥儿的差事儿我一定会安排妥当，就别再操心了。”
　　邹筠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可见着儿子笃定的眼神，话又吞了回去，她瞧着儿子莫名心安，儿子大了，她有依靠了。
　　她点点头：“娘听你的。”
　　郑江停站起来：“我买了些肉回来，娘既回家了，不如把肉熏了放上灶吧，备着好过年吃。”
　　邹筠闻言脸上有了些喜意，也跟着站起来去堂屋瞧肉，她翻瞧着堆放在桌上的肉，近十斤的猪肉，又有五斤排骨，还有一只绑着脚的鸭，一时间忘了心中的不快，家里已经好几年没有准备过这么丰盛的年货了。
　　想当初还是郑爹在世时，过年才能十多斤的肉存着过年，一晃都好多年了。他爹走了以后，日子过的紧巴，他们孤儿寡母的，大年夜里能有一碗肉就不错了。
　　时下有了这么些年货，邹筠也准备好好操持着，今年踏踏实实过个好年。
　　“这么些肉，可得看紧了，每年一到年关贼最是横行，时撬了锁钻进屋里把东西给偷走，去年王掌柜家里就遭过贼，一只熏在灶上的鸡就被偷了，王刘氏可哭了好久。”邹筠笑着念叨：“往年里咱们家灶上空唠唠，也不怕贼进来，今年可也得提着些心眼儿了。”倒真是高兴的负担。
　　郑江停在院子里架起了木头，点上了松柏枝起烟，留了三斤肉做香肠外，其余的肉和排骨都给串上了去熏烤：“看谁敢来打咱们家的主意，我拳头可也不是吃素的。”
　　母子俩正说着话，院门嘎吱响了一声，纤哥儿抱着两匹布，提了个篓子探头进来。
　　“远远瞧着院子在冒烟，我还当起了火。”说着人松了口气：“原来是在熏腊肉。”
　　郑江停见人细胳膊拎着的东西挺重，两步上前去接下了篓子：“又买了些什么？这么重实。”
　　“一些鲤鱼，我瞧着还不错就买下了。”纤哥儿手松快了不少，抱着布匹到邹筠跟前去：“大娘，我给你买了两匹布，你瞧瞧花色可喜欢，若是不中意，我好拿去换。”
　　邹筠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大娘都这把年纪了，能穿几身衣裳。”
　　楚纤莞尔一笑：“眼瞧着过年了，如何能不做身新衣裳。”
　　郑江停见两人说着布匹款式的事情，自己也插不上半句话，针线活儿一类的，他沾不了边儿，索性提着一篓子的鱼进了屋。
　　篓子里的鲤鱼个儿都不大，一斤左右一个，尾巴上还有一抹红，其实这个个头的鲤鱼不光好看，还很好吃，煮的烤的味道都不错，瞧着鱼都还很鲜活，他干脆一咕噜倒进了水缸里，先养养看，能活到过年最好，不能半路就拿来打牙祭了。
　　
　　16、第十六章
　　
　　腊月二十四，小年。
　　年底这月，富月斋的生意格外忙，奔波了一年的达官显贵少不了应酬，富月斋作为缙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自然成了这些客人的首选之地。
　　廖建章会做生意，一早就算计好了，在年底里把压轴的新菜推出，一时间点新菜的客人不计其数，一日就得做上二三十份。郑江停忙的脚不离地，甚至还有客人想请他进宅子操持年夜饭，虽酬金不错，但为了跟家里人过个好年，到底还是给推了。
　　日里午后有段休息的时间，年底这几天却是没了，连往日里打盹儿的时间都拿来准备食材了。
　　当然，现在折菜洗菜和切菜这些小事儿已经不用他来干了，厨子得休息好，以备饭点里不停手的做菜。
　　郑江停抓着时间点儿拉住了廖建章，他若是现在还不把辞工的事儿先知会出去，恐怕就走不了了。
　　廖建章忙的脚板冒火，听郑江停说要辞工，一时间就更是冒火了，不过他压着了火气，郑江停现在可不是一个小厨那么简单了，心思肯定多了些，对于这些事儿上他颇有经验。
　　厨子想辞工，又在最忙缺人手的一阵儿，无非就是想逮着机会长工钱，并不是真的想走。时下年节，郑江停的菜式又颇得客人喜欢，心气儿自然就上去了，可惜也不好好想想，这些菜式又不止他一个人会，他也就在年节里用处大些，原也想着等过了这阵儿跟他提点工钱，以此鼓励鼓励后厨的人，结果人先等不及了，这意味可就变了。
　　他心头不太爽快，寻思着年后找个什么由头把人给辞咯，看谁还敢长那么多心眼儿想来威胁他。不过那也是后话了，眼下还是得先把人稳住，毕竟这阵子生意好，人手短缺。
　　“郑师傅好端端的如何想要辞工，可是后厨的人冒犯郑师傅了？还是这阵子太忙，郑师傅累着了？如此我再安排一个杂工同您打下手便是了。”廖建章苦口婆心道：“郑师傅可不能走，老爷还特地交待了，说着等过两月给您涨工钱咧。”
　　郑江停轻笑了一声，这老狐狸惯会画大饼，若是真有心给他涨工钱，何不在过年这月里提，大伙儿都高兴，别人干劲儿也大些。
　　好坏也无关紧要了，他是下定了决心要走的，年后土豆就能收了，到时候他既要忙着收土豆，还得找铺子准备开店的事儿，这边的工不辞，如何忙的过来。
　　“多谢管事厚爱，这些日子富月斋对我照顾有加，我十分感激，时下告辞也是为了让管事心下有个数，我等忙过了这阵儿，年后再走，这些日子里，也便管事的找下一个厨子。”
　　廖建章闻言着实有些意外，对方考虑的还挺周全，看模样还真是铁了心要走的，如此一来，他还真不好说什么留着人的话来。也当真奇怪，富月斋的差事儿可是许多人想都想不来的，这好好的突然要走，莫非是别的酒楼过来挖墙脚了？
　　他消息灵通，也没得风声啊，于是试探着问道：“郑师傅可想好了，这年头差事儿不好找，当然了，郑师傅是有本事的人，倒也不愁差事儿，不知现下可有了好的安排，若是还未考虑周全，我这些年还是混了些人脉，也可同郑师傅牵线一二。”
　　“多谢管事了。我干惯了货郎营生，还是打算回去耕种一亩三分地，继续做以前的行当。”
　　廖建章稍显错愕，好的差事儿不做，竟想着回去种地当货郎，穷人家出身究竟是穷人家出身，脑子没多灵醒。既然不是去别的酒楼，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随口附和了两句：“种地也好，这两年粮食多贵啊。”
　　两方说定后，郑江停也算是去了件大事儿，做菜也更麻利了些。
　　廖建章负着手去前厅，刚进去就撞见了从楼上下来的楚纤，两人打了个照面后，楚纤将他叫住。
　　“廖管事，我今日是来同您请辞的。”
　　廖建章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咋的，你们都是上赶着今日请辞？”
　　楚纤不明所以：“都？”
　　“怎么的，云容公子不是同郑师傅商量着一起来请辞的？”
　　楚纤还真不知郑江停请辞了，他心下有些着急，好好的差事儿给辞了，这是得罪了谁还是有了别的安排，他想去找郑江停问个明白，廖建章却拦着他道：“云容公子为何要请辞？”
　　厨子没了可以再找，可像楚纤这样的艺人却不好找了，多少客人可是冲着楚纤来的。
　　楚纤耐着性子道：“我身子一贯不太好，实在有些撑不住，想要回去好好养养。虽说差事儿重要，可身子不行了，也没法子保证差事儿。”
　　廖建章也知这个道理，瞧着人面色如纸，言谈间也是有气无力的，入冬以后的状态确实是更差了些，他硬要留人也留不住，只是不知如何跟仇家少爷交待。
　　未出两日，整个前厅和后厨的人都知道了郑江停和楚纤要离开富月斋，一时间众说纷纭。
　　仆妇厨娘背着两人争辩：“我早说两人关系不一般吧，先前就瞧着两人一道上下工，这不，一起请辞了，铁定是回家成亲生孩子了。”
　　“哎哟，成什么亲生什么孩子，两人不过是邻里罢了，一道有啥好奇怪的。”
　　“要真没事儿，干啥好好的差事儿不做了。我瞧着八成有可能是云容已经怀上了，这是得回家好好养着胎，没脸面继续在富月斋了。”
　　“那也不是没可能，今儿冬虽冷，可谁像云容裹的那般严实，这富月斋里的艺人能往少就往少里穿，谁像他啊，估计就是想掩藏着肚子。”
　　郑江停从前厅里过来，远远听见仆妇们在嘀咕什么养胎，肚子什么的，疑惑问道：“谁有孩子了？”
　　仆妇厨娘们闻言大惊，连连摆手道：“没，没。”
　　郑江停见一众人的反应，八成自己是主人公了，他也不在意，反正要走了，管他们做什么。
　　正月初一，郑江停得了一天假，前儿夜里吃年夜饭又守了岁，一折腾就到了下半夜，想着是过年，还有半个月就不用继续去富月斋上工了，他索性蒙头睡了个天昏地暗。
　　次日，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只觉得窗子透进来的光格外亮堂。
　　他慢腾腾的起身，推开窗子，庭前屋后白茫茫一片，阳光下折射出道道白光，闪的他眯起了眼。
　　巷子外头格外热闹，小孩子玩雪放鞭炮的声音不时传过来，他却无心看雪，心下紧紧提着，这一夜雪，还不知道把他地里的宝贝儿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也顾不上别的，他披了件衣裳，匆匆推开院门就准备去村里瞧瞧。
　　方才出院门，他就瞧着楚纤从屋里出来。
　　“郑大哥是要上哪儿去？”
　　“我去村里一趟。”郑江停心下着急走，却也不忘知会楚纤：“娘出门了，你可是要寻她？”
　　楚纤没答话，而是将怀里抱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郑江停疑惑的接过：“这是什么？”
　　他抱着厚厚一大叠，还以为只是一块蓝色的厚布，一抖开才发现竟然是件成衣，是缙城里年轻人常见的款式，里头还加了毛茸茸的里子，光是看着就很暖和了。
　　瞧着颜色和尺寸，他再闷也知道不是给邹筠做的，这分明就是男子的款式。他摸了摸内里的绒毛，道：“娘说你针线功夫极好，我今儿总算是见识到了。”
　　楚纤被夸心里轻飘飘的，他抿起嘴边的笑意，倒也不枉他日里做了夜里做，赶在年初的第一天给送来。
　　他心下有一丝甜意，正想让人披上瞧瞧，就听见人兴冲冲且带着些欣慰的语气道：“李秀才个儿高，穿这衣服应当合适，你年节里送过去，他收到了必然会高兴。”
　　楚纤脑子一顿，脸霎时间垮了下去。
　　郑江停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上了好几分，心中不由得警铃大作，难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他小心翼翼问道：“怎、怎了？”难道不是让他用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看衣服，再送给李秀才的？
　　见人不说话，他又问：“那……那不是给他穿的？”
　　小哥儿依旧没回话，怒气却提升不少，忽然就从他手中夺过了衣服，出其不意的一把给摔到了地上去：“给狗穿的！”
　　郑江停大为震惊，他赶忙把衣服捡起扫了扫上头的雪花：“好端端的如何发起了脾气。”
　　须臾间，他似是明白了什么，看着眼前人生起气来也很是好瞧的眼睛，试探着道：“我不会是那条狗吧。”
　　楚纤也是气急了，骂道：“狗也比你明事些！”
　　郑江停顿时沉默了。
　　他自知理亏，人好心好意给他做了件衣服，他竟想成了别人的，这不是伤了人家的心意嘛，于是好言道：“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你别气。衣服很好，我特喜欢。”
　　这些时日受的气也不少，楚纤不得不承认多多少少也有些习惯他脑子发梗的德行了。
　　他敛着眉毛：“你又要去村里干什么？”
　　“小事儿，看点庄稼。”
　　楚纤扬了扬眉毛，存心想着刁难人：“你要是让我随你去村里，我便不生你气了。”
　　郑江停当即反驳：“你去村里干什么，天儿这么冷，可别又惹了风寒。再者下了雪村里的路不好走，满是泥泞，如何好去。”
　　楚纤拉着脸，扭身就要走。
　　郑江停拿他无法：“得得得，让你去！”
　　
　　17、第十七章
　　
　　楚纤突突跑进屋里，裹了一条厚厚的白色围脖急忙又赶了出去，他绝大部分的日子都是待在城里，鲜少出去，更别提是去村子里了。时下能出门，还是和郑江停，心下自然是雀跃。
　　两人一道出了城，这时辰虽然没有在下雪了，但地上的积雪却还很多，城外不似城里，有人大清早就起来把街道上的雪给扫了，出了城门不足十米，路上四处是被人踩过的雪，粘着黄土泥浆，松雪变成了冰块子，踩上去十分容易打滑。
　　大年初一的，出来的牛车也不多，郑江停把提着的腊排骨拿给楚纤，让他在城门口等着，自己去寻牛车。原本急着想去看庄稼，但被楚纤那么一闹腾，倒是没那么着急了，索性还回去拿了腊肉，大新年的，跑人家里走不能空着手去。
　　他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个牛车师傅，人并非专门跑牛车而是来城里备年节礼的，回去在一条路上，顺道能拉他们一趟。
　　牛车师傅随着他赶过去，瞧着站在城门口颔着下巴半张脸都埋围脖里的纤哥儿，肤色竟白得同那新雪一样，实在是少见的美人，像他们这些乡下人，更是见得少，即使上了年纪，也为老不尊的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郑江停一咕噜跳上牛车，无意间挡住了牛车师傅的视线，一屁股坐下后，抬头见纤哥儿还在底下，纤纤弱弱的拉着板车扶手想上来，那细长的手指弹琴还行，使力就要让人干着急了。
　　他叹了口气，蹲到了牛车边。
　　楚纤抬眸，看着眼前的大手，略微迟疑了一瞬，将手放了上去，温热的掌心一瞬间就将他的手覆盖。
　　大手掌里有一层茧，摸着很是粗糙，楚纤手指轻动，忍不住想摸一下微微凸起的老茧，可碍于两人时下的关系，到底还是没敢乱动。
　　郑江停稍一使力就把人给拉了起来，牛车师傅一鞭子甩在牛屁股上，壮牛受惊，哞的一声扯动板车，两人还没有坐下，一个趔趄，楚纤扑到了郑江停的怀里。
　　郑江停怕人摔倒，下意识的搂了过去，手腕一圈，竟发现自己一只手就能把楚纤给牢实扣住，他知道楚纤孱弱，却没想到竟然会孱弱至此。
　　“哎哟，不好意思，这牛儿才套板车不久，有些发癫，没吓着吧。”
　　郑江停似是做没德的事儿被人抓包了一般，耳根子一热：“没事。”
　　他连忙扶了扶贴在自己胸前的人，沿着牛车边坐下。原也是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人，被这么一闹腾，他心里乱七八糟的，一时间竟然有些久违的局促，他看了楚纤一眼：“冷吗？”
　　楚纤把头缩在围脖里，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像只躲在雪里的小兔子，他摇了摇头：“不冷。”
　　“你手怪冷的。”郑江停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楚纤眼尾微动：“我体寒。”
　　郑江停默着，正在想什么可以治治体寒时，牛车师傅忽然开口道：“两位是新人吧？”
　　郑江停没醒过神儿来：“啊？”
　　“我瞧着两位年纪不大，恩恩爱爱的，像是才成亲不久。可是回娘家去？”
　　原就有些耳根子发热的郑江停被如此问到，连带着脸都发热了：“不是，师傅误会了，我们只是兄弟。”
　　牛车师傅顿了一瞬：“竟是兄弟，瞧我竟没看出来。那小哥儿可已婚配了？”
　　楚纤心中暗叹郑江停真够老实的，有些赌气意味的答复道：“我年纪尚小，大哥还想多留我在家几年，不曾婚配。”
　　“小哥儿生得貌美，恐怕上门提亲的人家都得把门槛踏破咯。”
　　两人皆未回答牛车师傅，楚纤暗暗斜了身旁的男子一眼，原还有些幽怨，可竟惊奇的瞥见他脸上一片海棠，顿时心中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小声打趣：“大哥，你脸怎么那么红啊？”
　　郑江停后背一僵，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尴尬的笑了一声：“哈哈，这下雪天儿真是够冷的，脸都给冻红了。”
　　楚纤抿着嘴好一通笑。
　　牛车师傅是阳亩村邻村人士，不像本村的牛车师傅一样可以把人送进村子里，只把两人捎到了村口便赶着车扬长而去了。
　　蔡凛家又偏远，离村口还有很大一截路，素日里郑江停一刻钟就能走到，但眼下雪和稀泥的路，再添上个三步路有两步都在滑的楚纤，恐怕得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到。
　　两人行了一小段路，郑江停看着掉队在后的小哥儿，无奈道：  “我都同你说了，村子里的路不好走，非要来受这罪过。”
　　楚纤拖着自己的衣角，一脚下去身子都在飘，他着实也未想到村子里的路会如此难走，原本做牛车就颠的身体不好受了，好不容易下车来也没觉得好过。
　　他只得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郑江停。
　　郑江停叹了口气，若是让人在这里干等着也不太好，几番思索后，他走到人跟前去，小声警告道：“待会儿若是有村民看见了，你便说我是你长兄，不准乱说话。”
　　话毕，他蹲下身：“上来吧。”
　　楚纤微楞，他想着郑江停这块实心木头能搀他走上一截路已经是天灵盖冒金光了，如何会想着……
　　“快上来啊！”
　　楚纤敛起眉，略微迷糊的被背了起来。
　　他双臂圈着男子宽厚的肩，头靠在后背上，随着牵动的步子带来的风，他能嗅到男子身上清爽的气味。
　　郑江停背着人，如履平地，纤哥儿还不如一捆柴火重，他背着脚下能生风，一路上兴许是走的偏，倒是没怎么碰上阳亩村的村民，直到快要到蔡凛家时，远远就听见了一声呼喊：“郑江停？”
　　他仰起头，瞧着蔡凛拿着扫帚从自家院儿里出来，还时不时的打量确认。
　　郑江停无奈，背着纤哥儿到蔡凛的院子才把人放了下来。
　　蔡凛大为惊奇的拽着郑江停，不断使着眼色，就差脱口而出你哪里弄来的漂亮小哥儿了。
　　楚纤按照郑江停的交待，主动道：“我叫纤哥儿，郑江停是我长兄。”
　　郑江停闻言眉毛一凝，未等他开口，蔡凛心直口快的锤了他一拳头：“哄别人还成，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虽没读过书，但郑家有几口人我还是能数的清，家里啥时候有这么大一个小哥儿了。你是不是过年背着娶亲了，行啊，郑江停。”
　　郑江停哑口无言，可谓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谁知道楚纤突然又这么自觉了，总之两人出门少不了被误认为是两口子，自己听的多了，心态也就放平了许多。
　　他难得心平气和的说：“是邻里，你别瞎说了。”
　　言罢，他又同楚纤介绍道：“这是蔡凛，我儿时的玩伴，以后就叫蔡大哥吧。”
　　楚纤掩嘴偷笑了一声，出门在外，还是很听郑江停的话，懂事的喊了一声蔡大哥。
　　蔡凛以前觉得林哥儿就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小哥儿了，今儿见了楚纤才算是长了见识，听到人同自己招呼，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到了村里，郑江停心思都在地里了，两边简单的打了照面，三人就急急去了地里。
　　雪花覆盖下，可见一大片交叠展开的绿叶，叶子间偶有白色的小花和雪混为一色，那是已经临近成熟的土豆苗。在土豆苗的另一片土地上，隐隐能瞧着比柑橘还大的红色果实，即使是藏在雪色之间，却也难以掩盖它吸引人的色泽；不光如此，在红色果实之间，还间杂着比拇指大些的小果实，有红的，有黄的，半块土地被装点的实在好瞧。
　　蔡凛是一天天瞧着这些果实长大的，从一开始的开花，到后来结出绿色的果实，慢慢的，果实从绿色变成娇艳欲滴的红色，每当来瞧着这片地，他心里就有着满满的成就感。
　　为了不让村民们瞧见这些果实，他甚至还在土地边竖了草垛子，以此阻挡他人的视线。
　　郑江停也不是第一回见着土豆番茄了，然而当这些司空见惯的东西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心中的感情却变得复杂起来。
　　高兴之余，蔡凛问出心中的忧虑：“这雪会不会把庄稼冻死啊。”
　　今儿一早见下了雪，他早早就来看了庄稼，可是又想不出对策来，想着郑江停见下了雪一定也会着急，定然会来村里，于是今天他都没有出去窜门，就等着郑江停来村里看庄稼。
　　郑江停一脚踏进地里，拨开积雪，摘下了一串小个儿的番茄，其实准确来说是圣女果，他抖干净上头的雪，摘了一个丢给蔡凛，把剩下的用衣摆擦了擦递给楚纤：“你们尝尝。”
　　蔡凛虽一直守着地，但是却不知这好瞧的果实究竟怎么吃，老实巴交的，从未擅自摘下尝过，今儿得了首肯，迫不及待的丢进了嘴里。
　　楚纤则没那么急迫，他原还好奇郑江停如何隔三差五的就要跑到村里，昔日上着工也不辞辛劳，本还想着这人是不是在村里有了相好的，时下才知道这些日子人究竟在捣鼓些什么。
　　他试探着摘下一颗果子放进嘴里，一口咬开，顿时像爆浆了一般，嘴里一股又酸又甜的味道散开，口感实在稀奇。
　　两人异口同声：“这到底是什么？”
　　郑江停负着双手，道：“这大个儿的叫番茄，你们吃的叫圣女果，至于这黄的，叫……”学名太长，那就叫：“小番茄。”
　　楚纤捧着番茄，又惊又奇：“名字还真是别致。这些种子是哪里来的？”
　　郑江停把说辞又拿出来摆了一道，很是合乎情理，暗叹幸好原身是个货郎。
　　
　　18、第十八章
　　
　　稀奇也看过了，大家逐渐平复了心情，不由得都开始担忧起大雪会冻坏庄稼，毕竟这么好的东西，坏了实在可惜。
　　郑江停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若是番茄坏了，他会比谁的心疼。
　　时下大雪覆盖，瞧着景象倒是好看，但是等雪化了以后，叶子会慢慢枯黄腐烂，第一批成熟了的番茄倒是没什么，只是还有些尚未长大或者还未完全成熟的番茄就要受影响了，植株受损，果实吸收不到足够的营养，很容易夭折，熟透了的番茄也容易裂开。
　　但是让郑江停惊奇的是，虽然番茄苗是在天气尚好的时候种下的，可是后来一天比一天冷，番茄苗子没有冻死，还能在寒冷的天气结出果实来，已经不像是寻常的植株了，他怀疑种子在空间里置放的太久，可能得到了改良，要真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高兴之余，他打算先把第一批番茄给采摘下来，省得在雪地里给冻坏了，另外大过年的，村民们四处走亲访友，很是容易瞧见，到时候溜进地里把番茄顺走了，那可就没地儿哭了。
　　他做下决定后，蔡凛疯跑回家去拿了家伙，篮子箩筐一道儿带了过来，三个人顶着严寒一道进地里采摘。
　　冰冷的雪冻的人双手僵硬发红，纵使这般也止不住采摘的喜悦，三人一起足足忙活了半个时辰才把成熟的番茄全部采摘下来，三种分类装上，足有三大箩筐，主要还是大番茄占地儿些。
　　郑江停和蔡凛把番茄搬了回去，一路商讨着怎么处理这些东西：“这是拿去菜市直接卖吗？”
　　“拿去卖还得同买客介绍，我们这一带儿还没有过番茄，若是在菜市叫卖还得花费功夫介绍，另外，直接卖虽然方便，但别人买回去也不知道怎么做，如此买的人少不说，也不敢开太高的价格，并不是长久之计。”郑江停道：“还是得租个小铺面儿，自己来捣腾。”
　　蔡凛闻言露出认同之意，郑江停能说会道，的确是做生意的料，他嘴笨，只能干些实在活儿，不过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也知道若是郑江停干起来了，他跟着干少不了他的好处。
　　时下听他的打算，心里暗暗起了干劲儿。
　　“到时候这边庄稼的事儿就要你多照料了，我还是两头跑着。”
　　蔡凛拍胸脯：“别的不行，种地还能不行嘛。”
　　郑江停给蔡凛留下了几斤番茄自个儿吃，其余的用牛车装去了城里，他本是想着番茄成熟了，怎么也得用这美味的食物做上一桌子菜让大家好好尝尝，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租赁铺子，尽早把小店儿开上把番茄给消耗了，番茄一旦采摘，可保存不了太久。
　　他仔细交待了蔡凛一番，若是天气还不回暖，有番茄成熟就直接采摘回家，能存着就存着，不能存着就自己吃了。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他和楚纤又风风火火的赶回了城里。
　　回到家，郑江停少不了一番解释，等邹筠接受了这一事实后，又忙碌着把番茄取出，蒂儿朝下放在干燥的地方晾着。
　　郑江停倒是想直接把东西扔空间里，如此一来也不怕腐烂了，可放进空间，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夜里，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商讨着关于开小铺儿的事情。
　　郑江停说着自己的打算：“等寻好了铺子，娘就处理番茄备菜，纤哥儿负责收账简单招呼客人，我负责做菜，可行？”
　　邹筠瞧着带回来的果实，心下是又高兴又不安，这么好的东西，忽然就成了他们家的了，感觉很是不真实。她时不时就要进放番茄的屋里去瞧瞧，看着红橙橙的一片，反复确认东西真的存在。
　　眼下不仅有了稀奇的果实，儿子突然提出要开个小饭馆儿，她觉着一切都有些突然，心里乱糟糟的，没有急着答话。
　　楚纤随着郑江停一道去见了庄稼，路上也听他说了许多，知道他早有开小饭馆儿的打算，倒是比邹筠更容易接受的多，他点头道：“我会算数，只要在练练打算盘，没有问题的。”
　　做个管算盘的，那可比在家里做针线活儿要好的多，自打从富月斋请辞以后，他便去布庄里接了些私活儿，帮着绣些手绢儿一类的，能挣上的钱少不说，日日坐着缝补，身子吃不消，眼睛也很乏。
　　邹筠见两人像串通一气了般，也知道纤哥儿在大事上不会胡闹，心里稍稍安稳了些，准备菜也不是什么难事儿，等上手以后还能帮着做菜，细细一琢磨，若是家里真能自己开上个小饭馆儿，那岂不是也能像王掌柜家一样了嘛，日子那可有盼头多了。
　　家里没有开过铺子，开门做生意的事情都不了解，那些都还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租用铺子的事宜，她道：“开这小饭馆儿是好，但还得先瞧好铺子，咱们街坊里恐怕只有王掌柜对铺子的租赁了解些，明儿娘上门同刘大娘问问，瞧瞧时下租用铺子是个什么价。”
　　楚纤也好奇道：“郑大哥可有想过租用哪条街的铺子？”
　　这些问题郑江停自然也有过考虑：“咱们开个小饭馆儿，不求多大的铺面，但是也得选热闹些的街道，若是旺民街能有合适的铺子最好，而且那一带食客多，生意好些。”
　　邹筠和楚纤也表示认同，几番商量后，开小饭馆儿的事情就暂且先这么定了下来。
　　次日，郑江停一大早便出门去寻铺子了。
　　租赁铺子一类的事宜，若无熟人介绍，在城中的杂事栏上也是可以找到的。
　　像招工啊，售卖宅子寻人一类的杂事，都可在杂事栏上去找，只是上头的信息有很多都不太准确，像酒楼宅院里已经招到了人也不会来撤贴下的告示，后头去的人可能就会扑个空。
　　郑江停瞧了一眼层层叠叠贴满的告示，倒是瞧见了好几个要出租铺子的，经过一番筛选，在旺民街的只有五个，而其中有两张告示已经被其他的告示给掩住了大半，字迹都有些模糊了，显然是贴了很长一段时间，估计已经租出去了。
　　看起来大抵能用的也就三张告示，他把地址一一给记了下来，挨着去找主家询问情况。
　　因是大年初二，去了三家，一家主人不在，另一家铺子在年底已经租出去了，好在运气不错，最后一家主人在铺子也在。
　　郑江停是在民巷里找着主家的，接待他的是个年过花甲的独居老大爷，老大爷大过年的未出门走亲访友，一个人空闲着，索性就直接领着他去看铺子。
　　铺子在旺民街的街尾巴上，因在最末端，一眼儿就能发觉铺子比同街的铺面儿都要小上许多，而且不是传统的前铺后室，并不能住人。
　　能不能住人郑江停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们在城里有屋舍，不必考虑住处。
　　一番参观，郑江停道：“我瞧着这铺子四处都干净，并不像闲置了许久的铺子，大爷，这铺子以前是做何营生的？”
　　“前些年我和老伴儿在这儿卖酒，后头老伴儿去了，我又继续开了两年，去年病了一场身子骨儿大不如从前了，儿子吵着回来让我把铺子关了，若是不关就要把我接到春来县去。人老了，离不得土生土长的地儿，干脆就把铺子关了。”
　　郑江停听大爷叨叨了好一会儿，这才知道老大爷夫妻两人靠卖酒生意抚养儿子求学科考，早两年儿子做了官儿，在春来县里当县令去了，县令老爷想把大爷接到身边赡养，但老大爷一辈子生活在缙城，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风土人情和一草一木，哪里还舍得离开。
　　“小兄弟若是瞧的上这铺子，我便收你六钱银子，也不收你多的。老汉我一个人过活，每月拿着租铺子的钱日子过的宽松。”
　　郑江停来之前打听过旺民街铺子租赁的价格，绝大部分是八钱到二两高低不等，大爷的铺子倒是低于普遍价格了，只不过低也有低的道理，在地段和铺面儿大小上，着实也是和别的铺子没得比。
　　能找到合适的铺子不容易，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地段方面也好说，至于铺子大小，稍微改装一下，还能用。
　　如此一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能早点拿下来最好：“大爷爽快，我就租您的铺子了。”
　　他先交了三钱银子的定金，明日让邹筠一起过来瞧瞧，顺道把钱都交了取钥匙。
　　事情说定后，他急着回去同邹筠说情况，另外还得联系木匠师傅置办桌椅，事情还多着也不敢耽搁。
　　……
　　这阵儿邹筠也没闲着，郑江停出门不久后，她从米缸里挑检了十几个鸡蛋装进小篮子里，收拾妥当后去拜访王家，想着去打听打听铺子租赁的事儿，瞧瞧王家有没有人脉。
　　然而去的不巧，王行今日忙着出门应酬没在家，家里就王刘氏和王莹莹在。
　　邹筠进门瞧见穿着新衣的王莹莹一身俏丽，似是要出门，顺势夸了一句：“莹莹今儿可真漂亮。”
　　小姑娘得了夸赞，心里美的不行，招呼了邹筠两声，扭身又回屋去拿着铜镜捣腾脂粉去了。
　　王刘氏接着鸡蛋篮子，嘴也合不拢，虽说王家坐着生意，家境比巷子里大多数人家都要好，可王刘氏却是个爱占小便宜的性子，上门儿若是带了东西，待人都要热情的多。
　　当得知邹筠是来打听租赁铺子的事儿时，眼睛都亮了，连忙拉着邹筠坐下，抓着好一通询问。
　　“咱们巷子里啊，年轻男子中就属郑江停有本事，这不，都要自己开饭馆儿了！”王刘氏欣喜道：“这往后小饭馆儿开起来了，咱家定然捧场去，到时候可得给咱实惠啊！”
　　邹筠被说的怪不好意思的，只笑着应承：“还是没影儿的事咧，不知刘姐可晓得有租赁铺子的老爷？”
　　“我一个妇道人家也知晓的不多，等我家那口子回来，一定给你好好问问。”王刘氏兴冲冲的承诺人，止不住又问：“欸，你们的小饭馆儿主卖什么啊？可要雇人？”
　　“还早着，没想过要雇人。”
　　“你要是雇人啊就来找我，咱家有个远房表亲，长得高高大大可能干了，人又老实……”
　　邹筠扯着笑容，堪堪答复了两句，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她借着还有事儿忙，这才离开了王家。
　　出了王家的门，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王刘氏心里只想着往后开了饭馆儿能给他们家实惠云云，却是半点不提铺子租赁的事情，也不知道王行回来她会不会好好同他说道，恐怕让他们家牵线有些悬，可白费了十几个鸡蛋。
　　她心不在焉的往巷子里头走去，身后有人喊自己都没听见，直到后头的人几大步走到了她的跟前，她才后知后觉。
　　“江停！你回来了？如何这般早，怎么样，可寻着合适的铺子？”
　　郑江停笑了笑：“娘，瞧你急的，不是说了在家等我消息嘛。我已经找好铺子了，各方面都挺合适的，差不多也谈妥了，明儿就去领钥匙，您同我一道过去也可以看看铺子。”
　　邹筠闻言大喜：“真的？”
　　“可不是，我连定金都交了。”
　　
　　19、第十九章
　　
　　母子俩前脚才走不久，王行后脚便回来了。
　　人刚进屋，王刘氏迫不及待的上前将邹筠过来的事儿说了一通，生怕晚了话被人说去了一般。
　　王行乍然得知这一消息确实有些惊讶，几月前还因为付不起米粮钱想同他赊账，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盘算着租个小铺儿做生意了。
　　惊讶归惊讶，回过神来他又嗤笑了一声，对王刘氏道：“当这生意那么好做，去大酒楼当几天厨子就能开饭馆了，也不细细算着开间铺子要花多少钱。我可先把话说在前头，到时候要是郑家过来借钱，你可别没轻没重的上赶着把钱借出去。”
　　“这还要你说，银子的事儿我能没个数儿嘛。可你真不想法子帮帮，瞧瞧有没有要出租铺子的掌柜给介绍介绍，到时候少点租金，咱也卖了郑家一个人情，万一郑家的小饭馆儿开好了，咱们也能沾点光不是。”
　　王行冷哼，未给王刘氏一个好眼色：“妇人之见，咱卖人情出去，不是用别的人情换的？你就瞧着吧，郑家的生意起不来，咱家祖上就是做生意的，摸爬打滚了几代人了，到我手里才有个像样的铺子，不用再外花银子出去租用铺面儿。这郑家往前有人是做生意的嘛，就郑江停那闷头汉能做起来，我这些年生意都是白干。”
　　王刘氏被说的一愣一愣的：“这么一说，那郑家岂不是干亏本买卖。”
　　“要开铺子，自然是不会把亏本的事情放在前头想，都是冲着能赚银子去的，这想赚钱的心是好的，只是哪有那么容易。”
　　……
　　郑江停虽不知王行在背后是如何看待他开饭馆儿的，但是他所说的一些问题，时下也确实面临着。
　　回去后，他同邹筠谈了谈铺子的租金，虽然一个月只要六钱银子，但是对郑家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年前家里好的时候，两人都有差事儿，一个月的收入加起来才一两一钱银子，然而这样的日子还并没有持续多久，所以攒下来的钱也并不多。
　　年关一通花销，郑江停只攒下了三两银子，邹筠掏干家底儿有一两银子，铺子那头的租金押一付三，后头就是每月交一次，这也就意味着开头先得花二两四钱银子出去，手头上能支配的就只有一两六钱了。
　　这些钱还得重整铺子，购置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粮食香料，算起来这点钱肯定不够开销。
　　郑江停也愁，他考虑是卖空间里的粮食来周转一下，还是上钱庄里借钱好，拿空间的粮食卖容易惹怀疑，上钱庄借钱又得还利息，若是不能准时还上钱，上门追账可厉害着。
　　母子俩说着琐碎事儿把午饭给做好了，邹筠从烦心中抽出身来：“今儿怎么都没瞧着纤哥儿。”
　　郑江停丢了一把柴火进灶里，往常人会过来帮着做饭，今儿都饭点了居然还没来，瞧着邹筠忙着给饭菜起锅，他站起身：“我出去喊他一声。”
　　方才走到门口，他听见几声咳嗽，瞧见纤哥儿正好过来了，他正要问人去哪儿了，偏头见人两颊有些异样的红色，咳嗽也比往时频繁了不少。
　　“怎的了？”
　　楚纤轻轻摇了摇头，昨儿贪玩儿硬要去村里，结果夜里回去身子就有些不对劲，今儿起来便发热了。
　　他也不好意思同郑江停说，只道：“没事儿，天气凉，有些不太爽利。”
　　郑江停听着有气无力的声音，一眼看出了小哥儿的心思：“是不是发热了？”
　　见人没答话，他气归气，到底没在这时候责怪，耐着性子问道：“可去看了大夫了？”
　　楚纤点点头，今儿他起床很是乏力，原是想着同郑江停一道去看铺子的，可瞧自身的状况去了怕只会拖后腿，干脆多休息了一会儿，起床后拾整好后就去了医馆：“我方才从药堂回来，已经拿了药了。”
　　“看了大夫就好，快进屋去，化雪的天儿比平日冷。”郑江停领着人进屋，倒了杯滚烫的热水给楚纤，既可以暖暖手，又能喝。
　　三人吃了午饭后，郑江停原本要直接出门去，但饭间纤哥儿说家里的门闩坏了，问他能不能帮着修整一下，他只好先去一趟纤哥儿家。
　　坏的是卧房的门闩，房屋年久失修，又是木制建筑，时间长了难免会有破损。
　　卧房的门坏了晚上关不紧漏风屋里可冷的不行，不过纤哥儿的房间倒是挺暖和的，屋里的炉子有火，上头正煨着药，温暖中充斥着一股浓厚的草药味儿，可比他第一次踏进纤哥儿的屋要浓的多。
　　他瞧只是门闩松动了，订上两颗钉子就能解决，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让病弱中的小哥儿做就有些困难了，拿着纤哥儿准备好的工具，几榔头就把事情搞定了。
　　纤哥儿上手摇了摇门闩，原本松垮的门闩老老实实的贴在门框上，已经十分紧实了：“谢谢郑大哥。”
　　“客气什么。”
　　趁着郑江停收拾工具的功夫，楚纤给他倒了杯热茶，而摆在热茶旁边的是一碗热汤药，一人端着茶杯，一人端着药碗，一同喝了两口。
　　郑江停握着茶杯偷瞧了一眼喝药的小哥儿，秀长的眉毛促成一团，唇紧紧抿下才把药给咽了进去，看的人怪心疼的。
　　这汤药偶尔喝上一次姑且让人想起来就倒胃，若是一日三餐都离不得，那是何等滋味。
　　郑江停暗中琢磨着，等饭馆儿生意起来以后，就给纤哥儿找个最好的大夫，若是把身子调理好，既不用喝药受苦，身子也不会那么容易感染上风寒。
　　纤哥儿放下碗时，药已经见底了，郑江停赶忙收回了视线，念及是在小哥儿的闺房之中，他也老实的没有到处乱看，但是床前放着的花盆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年前送给纤哥儿的草莓已经长出叶子了，三四片叶子舒展在土壤上，老叶子已经是深绿色，显然是长出来有一段时间了。
　　“天气这么冷，我还以为会长不出来，没想到被你养的这么好。”
　　纤哥儿望着床前的花盆，笑的很是温和：“屋里日日烧着炭，比外头暖和，它也就没有被冻死。”
　　话虽说的简单，实际上他可宝贝这株草莓了，隔三差五的松土浇水，就是自己冻着也不让它给冻着了，如此娇养着倒是没有辜负他，总算是破土发芽逐渐长大。
　　说着，楚纤也不忘正事儿，他知道郑江停还有事情要忙，不敢多耽搁，趁着人看草莓的功夫，他掀开床榻前的帘子，将一早准备好的钱袋拿了出来。
　　“郑大哥，这个给你。”
　　郑江停眼有疑惑，他瞧着鼓鼓的梅花小袋子，这小玩意儿邹筠也有一个，他知道是干嘛用的，只是不解纤哥儿为何要给他钱，不明不白，他自然是不会随便接。
　　“铺子开业这当头肯定是要花不少银子的，这是我的一份心意，虽然不多点，但也能解些燃眉之急。”纤哥儿猜到郑江停不会接，索性主动把钱袋子塞到了他怀里：“就五两银子，你别嫌少。”
　　这些年他靠着卖艺，凭借着自身的一些优势，赚取的银钱确实比普通人多不少，但是他身子不好，看病花销也大，再者自己花钱总是大手大脚的，根本攒不下来多少钱，自打没有再去富月斋以后，他已经尽量的缩减自己的开支，但进账还是比出账少，这些已经是他所能周转的最大额度了。
　　郑江停哪里敢嫌弃少，受宠若惊还差不多，自家里的银钱加起来还没有这多，纤哥儿却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已经出乎他的意外了，但不管钱多钱少，他深知纤哥儿的不易，大老爷们儿如何能收他的钱。
　　“我没有嫌少的意思，但确实不能要你的银子，你日里不易，更需要银子傍身。”
　　郑江停义正言辞，楚纤意料之中，他假装伤怀：“我还当相处了这么些时日，郑大哥已经把我当一家人了，说到底还是把我当外人看。”
　　这弯酸委屈的语气果然让郑江停的态度软和了不少，他知道纤哥儿是出于好意，可这拿人家的钱财又实在是难接受，殊不知他从来没有同朋友借过钱，突然面临着这种送关怀的事情，他一时间觉得温暖，又忍不住感慨自己的落魄。
　　几番斟酌后，他叹了口气，妥协道：“我把钱先收下了，等饭馆儿的生意起来以后，我就把银子还给你。”
　　他本想说可以写个字据来证明，但想着话说出来又得伤小哥儿的心了，既然话他说了，保管着会把钱还上，倒是也不必搞那些虚的。
　　楚纤却是不管他说什么，又或者脑子又梗着在想些什么，反正眼下把钱收下就对了，郑家开铺子他出了把力，以后也能更安心的在饭馆儿当个打算盘的。
　　他和郑家啊，反正已经是理不清楚谁照拂谁了，总之是牵扯的拆不开，如此想来，他心中反而小有些雀跃，
　　20、第二十章
　　
　　有了纤哥儿的资助，郑江停手头突然就阔绰了起来，倒也不用愁开铺子的钱周转不开了。
　　从纤哥儿家里出来，他心下干劲儿足，打算今天就先去把木匠联系上，明儿拿了钥匙直接开工。
　　邹筠说青梧巷里就有木匠师傅，按照她说的地儿，倒是还真找着了个老木匠师傅。年节里没有什么活计，老师傅也挺清闲，听说郑江停要开饭馆儿，人还挺高兴，十分热情的领着他进屋。
　　木匠活计老师傅都会，像铺子的招牌呀，桌椅板凳啊，家用的床铺柜子啊，什么都有做过。最近的活儿少，零零散散接了几个小柜子做，老师傅手都闲松散了，这忽然来个新铺生意，那可是大活计，一块招牌是少不了的，若是谈的好，还能接下铺子的桌椅板凳。
　　郑江停确实也有这个意思，能在一家做下也省的四处跑，荒废时间不说，还得费功夫谈价钱。
　　两人一通商谈，最后郑江停定下三套桌凳，十五个凳子，另外还得去铺子装修，算是全套都安排在这儿了。两家住处虽然隔得远，但都是青梧巷的街坊，价钱也谈得愉快，郑江停交了一两定金，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日，郑江停和邹筠如约去旺民街交钱领了铺子。
　　老大爷清点了银子，见着母子俩乐呵呵的，许多出租铺子的其实都不太乐意把铺子租出去做食铺，汤汤水水弄得怪脏的，不过他瞧着母子俩虽然衣着简朴，倒是拾整的很干净，想来也是讲究人，如此他就放心了。
　　“等你们铺子开张了以后啊，我也来尝尝，我住处离铺子不远，过来也方便。”
　　还未开业就有客人说要来，郑江停听着自然是高兴，他一路送老大爷出去，一路感激人，两方都很愉快。
　　人走后，邹筠在铺子里里外外转悠了好几圈，她眉眼里藏不住喜悦，摸摸门栏又摸摸柜台，心中实在是欢喜，穷苦了大半辈子，一直都是做看人眼色的营生，也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寻个更好的差事儿做，却从未想过自家能开个小铺儿养家糊口。
　　虽说铺子是租来的，往后也还的细心照料着客人，可再也不必害怕上头的人心中不快就把你给打发走了。
　　郑江停知道邹筠心里高兴，他也高兴，但高兴之余也不忘正事儿：“娘，待会儿木匠师傅要过来，我走不开。时下铺子拿到了，还得添置锅碗瓢盆，这事儿可还得您跑一趟。”
　　“行，娘这就去，娘识得有熟人。”妇人家围着土灶转，对于厨具自然添置的不少，昔日在主家做事儿的时候她也有去做过厨房采买的事儿，知道哪些铺子的锅具最好，哪些铺子的锅具便宜。
　　邹筠前脚刚走，木匠师傅后脚就来了，同他一道来的还有个十四五的少年郎，是木匠师傅的小儿子，一道过来送桌椅板凳的，顺道还能跟老师傅搭把手。
　　昨儿郑江停定下的三套桌凳，是茶馆小馆子里常用的方桌长凳，老师傅那儿有现成的，今儿过来就一并给送过来了。
　　铺子不大，但是放四套桌凳还是能行的，但是郑江停觉得放五套桌凳也不多，想着干脆放三个，空出来的地儿挨着墙钉下一块长木，一排溜儿能坐下十几个人，到时候单一的客人来就可以坐在这边，不用独坐一个桌子占去位置。
　　他同木匠师傅讲解了自己的想法后，师傅当即动了工，晚些时候，邹筠购置了锅碗瓢盆回来，铺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完备，郑江停也没闲着，分别去菜市肉市跑了好几趟，香料铺子也没落下，以低价拿了不小一批存货。
　　起早贪黑的忙碌了五天，小饭馆儿的事情可算是妥帖了。
　　正月初八，时逢年节，闲耍之人是一年之中最为多的时辰。缙城西北方的旺民街好不热闹，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杂耍喷火卖艺的，当街一杯茶水说书的，人流从街头窜到了街尾。
　　百姓都说瑞雪兆丰年，年初下了场大雪后，日头一日日的暖和，今年保不准儿是个丰收的好年节，过年出来窜街游览的人也比往年多了许多。
　　吵闹的街道上，一串鞭炮声响过，瞧热闹的人探起耳朵听：“哟，街上又有新铺子开业了？”
　　“左右无事，去瞧瞧看也不碍事。”
　　“鞭炮声这么短，开的小铺子噢，有啥好瞧的。”
　　行人话音刚落，街尾巴方向就跑过来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一边走一边大声吆喝道：“大家快去瞧啊，街尾巴上新开了一家小饭馆儿，新客进去送一串糖葫芦咧！还有干果送！”
　　街道上的大老爷们儿听了笑话：“一串糖葫芦有啥稀罕的。”
　　有孩子的妇人男子却不这般以为了，白送正好给孩子吃，不如去瞧瞧。
　　有人煽动，就有人闻声寻着去了。
　　旺民街街尾上，此时已经团了十来个人在瞧热闹。
　　饭馆儿门口有个身强体阔的年轻男子，浓眉星目，一笑起来过路的小哥儿都忍不住驻足过去瞅上两眼，男子热情的招呼人进去。
　　“饭馆儿今日开业，凡进门的食客送一叠干果，有孩子的送糖葫芦，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郑江停吆喝起来镇定大声，后头来的人一下子就围了上去：“爆浆的糖葫芦，好吃着，饭菜更好吃！”
　　“我今儿便来尝尝这新饭馆儿的菜如何。”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忽的道了一声，大步就往小饭馆儿里去。
　　人群里有识得此人的百姓，笑嘻嘻的吆喝：“贾四爷阔绰！”
　　瞧有人进门，纤哥儿麻利装了一碟子干果端到客人坐的桌，又给添上了茶水：“客官想来点什么？”
　　纤哥儿从未做过这些，昔日在富月斋见伙计都是这么招呼客人的，有样学样，倒也不显得生疏。郑江停本来不要他做这些的，但是铺子刚刚开业，还请不起小二，招呼客人这些事儿大家都得做，只能委屈一下算盘先生了。
　　叫贾四爷的男子楞住，他素来好嘴上那一口，缙城里上至大酒楼，小到街边铺子，许多开食铺的人都识得他，他也深谙酒楼小食铺的菜式啊用人之道一类的事儿。
　　这大酒楼里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伙计几乎不用小哥儿女子，但是小食铺里很多都是家庭作坊，几乎是全家人上阵，男子女子小哥儿不讲究。
　　此处的小饭馆儿不大点儿，很大可能是家庭作坊，让小哥儿出来招呼人也不奇怪，他惊诧是没想到小小的饭馆儿里居然有个这么好瞧的小哥儿，那眉那眼，实在是太俏了。
　　他缓了缓，抓了颗制干的小番茄丢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弥漫开，这才拉回了他的思绪：“这是什么干果，味道还挺稀奇的。”
　　说着，他又拿了两颗，红色和黄色的小番茄混在一个盘子里，晶莹剔透，吃着有稍稍的粘牙感，还不错，最妙的是没有核儿。
　　纤哥儿介绍道：“是咱们小饭馆儿里特制的果干儿，客人您吃着好便是。”
　　贾四爷连着吃了四五个，酸中带甜，不腻味，很是开胃，他吃的东西多，但对果干儿一类女子小哥儿的吃食却不太感兴趣，觉着不识得这果干儿也正常，只是诧异：“这盘果干儿在铺子里买恐怕也得好几文钱了，你们饭馆儿当真送？”
　　楚纤敛眉一笑：“饭馆儿方才开业，也是为了留客。”
　　贾四爷点点头，那倒真是用心下血本了，他还想问问果子是在哪儿买的，可又觉着一直拉着人攀谈，怕是要让别人觉得垂涎小哥儿的容貌了，于是朗声：“来，瞧瞧你们饭馆儿有啥招牌菜？”
　　楚纤把一早准备好的菜单拿了出来，这些日子病着不能为筹备铺子而跑腿，索性他就在家里给做了菜单。
　　瞧着眼前的食客也算是衣冠楚楚，想来是识字的，于是他把菜单放在桌上，一边让客人看，一边推荐。
　　贾四爷瞧了几眼，眉头却没松开过：“番茄炒蛋？番茄蛋汤？还有一溜儿的盖饭是什么？”
　　他看着菜单两眼一抹黑了，番茄是啥玩意儿？缙城里就没听说哪家有这道菜。
　　楚纤面对食客的质疑，非但不慌，反而自信道：“这些菜式在缙城只咱一家，味道绝不差，咱们的饭馆儿虽小，但主厨昔日可在富月斋上工的。”
　　贾四爷将信将疑，但是漂亮男人说的话总是让人觉得说服力要强一些，就算是被骗，想着明眸皓齿的小哥儿，好像也值当了。
　　“那就来一份番茄炒蛋吧。”
　　“好，这就上，您稍等片刻。”
　　虽说点的菜不多，但毕竟是第一笔生意，楚纤心里喜滋滋的，他连忙去招郑江停进来做菜。
　　铺子里进了客人，这当儿也有别的食客陆陆续续来，郑江停便不在门口招呼，转而进了厨房，让楚纤招呼客人点菜，邹筠负责上菜。
　　起火，炒菜，不多时小饭馆儿里便饭菜飘香，勾的外头的食客直咽口水，铺子里的客人又多了起来。
　　
　　21、第二十一章
　　
　　三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人，楚纤把零散进来的客人安排到长桌上，针对不同客人推荐不同的菜式。
　　他一般从衣着和谈吐分辨客人，像年节的日子里，百姓大多都会穿新做的衣服，单从衣着来看还是不易看出一个人的底子，但他针线功夫好，素爱缝制些东西，因此布料好坏衣服款式一眼就能有个评判，在富月斋时他又接触过不少达官显贵，结合着客人的谈吐，那便很容易推荐菜品了。
　　像是几个一道的客人，又出得起银钱的，纤哥儿推荐的便是单独的小炒和大菜，若是独个儿简朴的客人，他推荐的便是盖饭，像番茄炒蛋，木耳肉丝，炖豆腐，宫保鸡丁什么的，好些名字他自己都觉得稀奇古怪，也不知郑江停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看人准，再者也少不了生的好看的优势，客人很买账，多数都听他的推荐点菜，而菜上来后也确实没有让人失望，稀罕独特，味道又好，在柜台结账时客人的夸赞声络绎不绝。
　　刚开始时他心里还默念着收了多少钱，十五文二十文，五十文，六十文，后头结账的客人一多，这儿吆喝，那处吆喝，进来的客人又寻位置点菜，他忙的脚不离地，收到的银子点过数目后只能匆匆放进钱柜里，全然没了心思去记。
　　下午些时候，冰糖葫芦和干果都给送完了，后头来的客人听说没有了免费东西送，有的到了门口也都折了回去，生意多多少少受了些影响，已经不如中午时火爆，人少了以后三人倒是还稍稍松散了一些。
　　约莫辰时，正是晚间酒楼饭馆儿生意旺的时辰，他们食铺准备的食材却已经卖光了，郑江停只得提前打烊，闻声来的晚的客人没有吃到东西还颇为惋惜。
　　邹筠打扫桌椅板凳，清理着残局，累了一天腰都快直不起了，晚间的客人没接到而错失了生意，她还是十分的心疼。
　　郑江停去把打烊牌挂在了门板上，轻松的拍了拍手，不知觉间就忙碌了一日，这当儿小贩收了摊子，街道又宽了，小娃娃圈成一团在街中玩乐，嬉笑成一片。
　　“今日你们可吃到街尾小饭馆儿的糖葫芦？”
　　“我吃到了，我吃到了！俺娘特地去给我买的，小饭馆儿的糖葫芦可好吃了，比寻常的糖葫芦都要甜，有黄的还有红的，还不用吐核儿咧！”
　　郑江停远远听见孩子们清脆的笑声，笑了笑，圣女果做的糖葫芦果然很讨小孩子的喜欢。
　　明儿饭馆儿里就不做赠送活动了，圣女果干倒是没什么，烤干就成，但是糖葫芦还得花钱满糖做，成本可不低，白送的事儿讨个新鲜还成，长久下去可干不成。但若是这些孩子当真喜欢，市场前景不错的话，抽空他还能做些，到时候也能小赚一点。
　　“郑哥在看什么？”
　　纤哥儿帮着邹筠把铺子收拾了干净，瞧着郑江停杵在门口发呆。
　　“无事儿。”郑江停冲纤哥儿笑了笑：“今儿可累着了？”
　　楚纤敛眉轻笑了一声，一边朝柜台前去，一边道：“说不累反倒是不真切了，嗓子都快说哑了。”
　　邹筠附和：“得亏纤哥儿招呼着客人，我手忙脚乱的险些上错了菜。”
　　厨灶就安置在铺子里，那么大的一点儿地，郑江停一抬头就能瞧见纤哥儿招呼客人，想不看见他的表现都难，小哥儿能言善辩，一点也不手生，今儿开业能这么顺利，纤哥儿当真是功不可没了。
　　“纤哥儿聪慧，是做生意的料子。”
　　楚纤却没把他的话放进心里，会做生意来作甚，总归是要嫁人的，他可对生意场上的事儿不太有心，不过是郑江停的肯定，倒是要比寻常人的夸奖要中听许多。
　　他打开柜台放钱的抽屉，将今日赚到的钱尽数拿了出来，三人关了门在桌子前清算今日赚的钱。
　　“我数了数，今儿一共进账五钱四十文。”楚纤把铜板儿尽数推到了郑江停跟前，一堆铜钱散开，铺了小半张桌子，一眼过去还挺震撼。
　　邹筠光忙活着，钱都没有过她的手，竟不知短短一日就赚了这么多钱：“真有这么多，这可都比我在主家做一个月的工还多了！”
　　她心里突突直跳，一时间都忘了酸痛的腰板儿。
　　郑江停倒是镇定的多：“今天开业咱们送了不少干果糖葫芦出去，客人才来的多，光是免费送出去的东西都将近一钱银子了，除去米粮蔬菜肉的成本，所剩也不多了，且还不敢算置办锅碗瓢盆以及租用铺子的钱。”
　　邹筠和楚纤闻言，恢复了些理智，喜悦之情也随之减弱了不少。郑江停也不想打击两人的情绪，转而又道：“不过到底是开了个好头，开业客人来的多，转头宣传的人就多了，到时候回头客加上新客又是一大波客人。”再接再厉下去，赚的肯定会比以前要多，至于能多多少，就要看怎么奔了。
　　邹筠笑的温和，开铺子没那么容易，若是真一日就赚足了钱，那恐怕人人都争抢着开铺子了，时下她也很满足：“总归一家人在一起做事儿就是好的，咱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日子能好起来，娘就心满意足了。”
　　郑江停应了一声，日子慢慢悠悠，和和美美是最好的：“好了，今儿也累了，夜饭想吃点什么，就在铺子里吃了再回去吧，我去做。”
　　饭馆儿菜单上的菜家里人都已经尝过，各自都有喜爱的，但是今儿着实累着了，反倒是对吃的没有太多讲究，索性看厨房还剩下什么，就将就着吃了。
　　晚饭后郑江停还得拾掇饭馆儿，另外再去肉市把明儿需要的肉给定下，今儿开业的消耗量大抵给了他一个参照，也不用盲买食材了，至于蔬菜一类的，还得明儿起早去买，如此才能挑到最新鲜实惠的。
　　邹筠想着先回去烧了热水洗漱，也省的郑江停回去再忙碌，于是同着纤哥儿，两人先行结伴回去。
　　郑江停忙完时，天色已呈青灰，回去一路上都是关门打烊声，温黄的灯笼光从身边亮起，他偏头瞧见是家果糖店，掌柜的挂起新年的照路灯笼，已经准备打烊了，他望了眼铺子，忽的想起了什么。
　　“掌柜的，稍等。”
　　“哟，客观想买点什么？可还是要些白糖？”
　　郑江停做糖葫芦的白糖就是在这家铺子里买的，掌柜的眼力好，竟还记得他。
　　不过今儿他可不是来买白糖的：“可有蜂蜜？给我拿一点。”
　　“有，有！上好的野蜂蜜，前不久猎户才送来的，一罐子四十文。”
　　郑江停打开一只手就能盖住的罐儿，一股子香甜的蜂蜜味儿卷进鼻腔里，闻着真不错，价格却也是真的贵。
　　他冲店掌柜打趣：“货真价实的蜜罐儿啊。”
　　“可不是，去年收到的蜂蜜不多，铺子里也没多少存货。”
　　“得嘞，包起来吧。”
　　郑江停果断付了钱后，出门天已经黑了，不过过年里街道上的灯笼都亮着，倒是不用摸黑走路。
　　到了青梧巷，他没急着回去，而是先扣响了纤哥儿的院门。
　　好一会儿后，他才听着熟悉的咳嗽声，院门嘎吱一声打开，里头探出个头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淡淡的香味儿，不似他以前闻到的脂粉味儿，也不是纤哥儿身上常带着的草药味儿，更接近于一种刚刚沐浴后的清爽香味。
　　他下意识抬起头，少年墨发披散双肩，发梢还带着些未干的水汽，一件宽大的披风裹着瘦弱的躯体，隐隐能看见纤白不染的亵衣。
　　“你……”郑江停后头的话没有问出来，只觉得大晚上的风吹过，不冷反而还有些热，他凸起的喉结不动声色的滑动，别开目光，微微侧过躯体，迅速将手里的蜜罐儿递过去：“拿着。”
　　楚纤双手接住塞来的蜜罐儿，披风往后滑了些，他连忙扯住披风，殊不知郑江停在风口已经站得难耐。
　　“蜂蜜？”
　　“冲着热水喝，可以护着嗓子。”郑江停匆忙道：“以后喝了药，也能喝一些，解解苦味……果糖铺的掌柜说的。”
　　楚纤嘴角上翘，抱着蜜罐儿贴在胸口，垂眉乖巧的点了点头，随口一句话竟然就被人给记在了心里，还没喝着蜂蜜，蜜汁却像是先流进了心口，甜丝丝的。
　　“好。”
　　郑江停应了一声，转头就要回去，方走两步，他又顿了顿，忍不住扭头回去：“那个……”
　　楚纤偏头：“还有事？”
　　“以后晚上别穿那么单薄出来开门。”
　　楚纤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也未曾露出一块儿皮肤来，连脚踝都遮挡的严严实实，何来单薄一说，他若有所思，神色疑惑的看向郑江停。
　　郑江停被看的像是脚底板起了火，一把就烧到了发虚的心：“你赶紧回屋吧，外头冷，我也先回去了。”
　　言罢，他几大步钻进了自家院子去。
　　
　　22、第二十二章
　　
　　饭馆儿开起来以后，生意连着忙了好几日，多数都是些来尝鲜的客人，大概过了有十来日，开业的热潮退下去，每日来的客人大抵也有了定数，郑江停起早贪黑的忙碌，忙中倒也逐渐走上了正轨。
　　他当初开饭馆儿的时候就找了饭馆儿的定位，小食铺位置偏，占地儿又不大，做不得什么贵而有卖相的大菜，索性针对便捷，快和美味出产了盖饭炒饭，寻了个适中的价格，荤菜十八文，素菜十五文，很适合一个人下馆子。
　　平民大众吃食这一块儿其实还是挺有市场的，薄利多销下，也是能挣不少钱，很适合他们家当前的情况。
　　缙城又不似一般的小县城一样消费群体小，地势闭塞，相反，缙城沿着城边有条大河，时常都有货船经过，可谓是水陆两通，四通八达的，不单是原住民，来往做生意途径的人都很多。
　　正因为如此，缙城的客栈比一般的县城都要多很多，酒楼饭馆儿也不是个小数目，在正街一带，饭馆儿酒楼一排溜，这些食铺既能揽着本地客人，又能接下外地客人，生意很是火爆。
　　当时郑江停也有考虑，只不过正街的铺子实在贵，没有点家底当真不敢租用，再者正街一带的饭馆儿为了宰割外地人，饭菜价格都比寻常的高，久而久之，缙城本地食客都不太愿意在正街吃饭了，若非特殊情况，有空闲时多半都会寻着别的街吃饭。
　　综合考虑下，郑江停也就放弃了做外地人的生意，老老实实把消费群体放在了本地人身上。
　　……
　　午后，郑江停送了一把干果给回头客，送最后一位客人出了饭馆儿，介于午高峰和晚高峰之间的悠闲时间就来了。
　　这段儿时间吃饭的人少，生意很是萧条，大家都可以闲着，纤哥儿在柜台前拾掇算盘，邹筠在洗中午堆积下来的碗，他也无事儿，干脆在门口剥蒜理葱，若是有人经过，还能吆喝两嗓子把人叫进来吃饭。
　　“郑师傅，要一份儿番茄炒蛋盖饭，可有空给任老爷子送过去？”
　　来的是个高高大大的年轻人，肩上扛着个麻袋，也不知装的什么，郑江停没有过问，只道：“能送，什么时候要？”
　　“酉时那段儿送过去就成，话带到我先去忙了，主家还等着咧。”
　　纤哥儿闻声放下算盘过来，疑惑的瞧了一眼已经走远的男子：“如何不问住处，任老爷子是谁？”
　　郑江停没落下手上的功夫：“是咱的主家，铺子就是任大爷租给，前两日他还来过咱们铺子，我让你送点干果给老爷子，他说牙口不好，只拿了一把尝鲜，不知你还有印象没。”
　　日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男女老少都有，混着眼熟的客人郑江停就让送点干果，他送的多了，还真不太有印象。
　　郑江停瞧他有些迷糊，笑道：“不碍事，下回他过来我指你认认就是，他家就在旺民街后头的民巷里，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楚纤答应了一声：“任大爷还是第一个让把饭菜送上门的。”
　　一句感慨，郑江停却若有所思：“不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去瞧瞧就知道了。你忙着，我去看咱有没有食盒，送出去的吃食也不能凉着。”
　　……
　　酉时已经是饭馆子生意好的时辰了，郑江停为了不耽搁，提前了一些把任大爷要的菜准备好，近来吃番茄炒蛋盖饭的客人很多，为了不让客人久等，他一般都会先做好一大份番茄炒蛋，客人要盖饭的时候，直接一勺子就能出菜，至于其他菜就不敢这么做了，怕销量不够高，到时候剩下就不热乎美味了。
　　“任大爷，我是郑江停，您在饭馆儿点的饭我给您送来了。”
　　旺民街后的民巷不似青梧巷有个院子，这是直接开门进屋的，他敲了一会儿门，老爷子才慢慢吞吞的过来把门打开。
　　“等久了吧。”任老爷子打开门来，人一瘸一拐的，郑江停连忙扶了一把，将人搀到桌子旁。
　　“不碍事儿，屋子里的几步路还能走。”任大爷笑呵呵的坐下，毫不掩饰嘴馋的揭开了食盒盖子，闻着熟悉的酸香味儿咽下了口唾沫，指着饭菜道：“我这几日可好这一口，这番茄啊酸酸甜甜的，就着汤汁泡着饭啊，吃起来可美，就是不知道这番茄是什么？没听说过也没见着过。”
　　开业以后不乏有客人问过这个问题，郑江停从善如流：“是外地拿的种子，以前我干货郎的时候见着的。”
　　“大爷，您这脚是怎么的了？”
　　“老了不中用了，我今儿从茶肆里回来时在路上绊了一跤，大夫说扯着了筋脉，要养个十天半月的。”
　　郑江停闻言忧虑：“您一个人住着那如何方便，可有写信给县老爷。”
　　任大爷摆了摆手：“不惹这些麻烦，简单的事情我能做，就是日里吃饭麻烦了点儿，我还打算日日让人捎个口信儿，就在你们饭馆儿里吃咧，就是不知你有没有空送过来。”
　　能赚钱的事情，如何会不能，郑江停爽快道：“能！也不麻烦你让人捎口信儿，我每餐送过来时您给我说下一餐，也省的别人跑了。”
　　“好好，如此再好不过了。”任大爷很是高兴：“就这么说定了，这到了饭点儿饭馆儿里肯定忙着，你快去，别耽搁了。”
　　郑江停倒也没客气多留，临出去时道：“那大爷您保重着身子。”
　　回去时不出所料，饭馆儿里已经团了好些客人了，点了番茄炒蛋的邹筠都给上了，余着的还得他亲自上阵，给客人赔了不是后，他连忙上手做起菜来。
　　过了几日，郑江停照旧给老爷子送了饭去，老人家以前过了许多苦日子，一日只进两餐，都让他们饭馆儿给包圆了。这次去送饭，郑江停把纤哥儿也一并带上认了认人和路，饭馆儿里到了饭点儿他一个厨子实在走不开，只能让纤哥儿跑一趟了。
　　任老爷子不是第一次见纤哥儿了，原在饭馆儿里就见过，当是他连同众多食客一样觉着小哥儿生的不凡，跟着猜测两人的关系，时下瞧着两人肩并肩的，全然是夫妻样了。
　　郑江停高大英俊，为人也不错，他原还想着给孙侄女儿物色一二，时下却是可惜了，他夸赞了一句：“小郑踏实肯干，夫郎也寻的好。”
　　郑江停对于这些误会，解释的都有些麻木了，饭馆儿里说两人是夫妻的，已经快赶上问番茄是什么的数量了，他无奈解释：“不是夫郎，是弟弟。以后就让纤哥儿给您老送饭菜来，我带他来走一趟，让您混个眼熟。”
　　任老爷子大起大落，人还有些糊涂，路过的邻居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爷子，今儿饭馆儿又给您送饭了，吃的是啥啊？”
　　“鱼香肉丝盖饭。”
　　“我老远就闻着香味儿了，咱家那两个小的早就想去街尾饭馆儿去尝尝鲜，我正说着今儿晚饭带两个去咧。”这话既是对老爷子说的，也是对郑江停两人说的。
　　这条民巷里多是生意人，铺子大多在旺民街上，生活条件普遍还不错，隔三差就能下馆子，既是说下馆子那多半就会去，不似青梧巷里的街坊，说说也就是说说了。
　　郑江停热情的招呼了人，随后才同纤哥儿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道：“这些日子同任老大爷送饭，我忽然觉着光靠着饭馆儿里的生意也不行，还能把生意扩展一下。”
　　楚纤不明所以：“如何扩展？也不是人人都会像郑老大爷一样独居又伤了脚。”
　　“也不单是要像郑老大爷这样的才能送饭啊。”
　　郑江停未全然把话说完，心里有了些谱儿。
　　次日，他在午饭前把菜单上有的盖饭都小炒了几份，交待邹筠和纤哥儿道：“待会儿我出去一趟，若是有客人来，点了盖饭你们直接添了菜上就是，若是点别的菜，就告诉客人暂且不行，愿意等就随其等着，不愿等的也不留。”
　　“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郑江停提着两个一早准备好的食盒往外走：“扩展生意去。”
　　邹筠叹了句：“这孩子。”
　　郑江停顺着旺民街出去，虽至饭点儿，一路上的铺子却都开着，开铺面儿的人整日都离不得铺子，只怕前脚走了后脚客人来错开丢了一桩生意，午时的一餐饭就成了问题，郑江停打过这些掌柜的主意，后头却发现每日到了时辰，人家里头都会送饭食来，轮不到他来操心，捡漏倒是能捡到两个，但是不多。
　　他念着的还是码头，这码头上每日都有大批的人卸货装货，人流量大，做的又是体力活儿，饭菜卖出去应当不成问题。
　　缙延河上码头边，这当儿正停靠着两艘大船，一艘正在上货，一艘卸货，时至午时，货搬运的差不多了，一群赤着膀子的男人在甲板上滞留，三五几个肩头挂着衣衫往码头上走。
　　郑江停抓着机会，沿着码头边，边走边吆喝：“盖饭，盖饭！热腾腾新出锅的盖饭！汁水旺嘞米饭足！”
　　方才吆喝了一声，还没拉着客，倒是让他先撞见了个熟人。
　　
　　23、第二十三章
　　
　　“五十文,  数清楚些，离了手差上数目可别来这儿闹腾啊。”
　　码头边上一群赤膊男子正围成一圈，里头是个长衫中年男子,  手里拿着个账簿。
　　郑江停离的远,  虽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可瞧着人一身汗淋淋的男子从人群里出来都在清点银子,  大抵也猜了出来是在结账。
　　他瞧着其中有个体格儿偏瘦的男子正用搭在肩膀上的汗巾擦脸，面容十分熟悉,  细细一看,  竟是富月斋的张赋。
　　在富月斋上工时，这小子时常在他手底下打杂,  很多酒楼里的弯弯绕绕还都是他告知的,  一来二去两人混的挺熟的。
　　他记得张赋对外话不多,  虽然在富月斋里默默无闻，但手脚勤俭，很少被管事的训话,  不知差事儿干的好好的，如何忽然来码头干体力活儿了。
　　“张赋,  我就说你不适合来码头干这些卖力的活计，这口饭可不是谁都能来吃的。你说你在大酒楼里当伙计多好，银子稳稳当当儿的拿,  咋就不好好把握着。”
　　郑江停正想上前去同张赋打声招呼,  忽的上来个方脸愣头青猛的勾着了张赋的肩膀。
　　两人瞧着年纪相仿，不过愣头青脸黑黢黢的,  不如张赋清秀，愣头青也不顾张赋的脸色一直大着舌头说话：“俺娘还老夸你有本事能在大酒楼里干轻巧活计，这不,  还是来码头了。对了，你娘怎么样了，听俺娘说年前就得了咳嗽病，现在还没好，这病到底能不能治啊？”
　　“咱隔壁巷子的老于，那个跛子，你记得吧，前儿就是老咳嗽，咳着咳着就来了口血，时下家里都摆过丧……”
　　听到这儿一直未曾开口的张赋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楞头青被张赋的态度惊在了原地：“我能有啥意思，不就是关心你娘两句嘛？你横什么！”
　　“我娘就是年前染了些风寒，很快就好了，不劳你费心！”
　　“谁风寒那么久不好，我看可别是痨病！谁他娘的要费你的心，有本事就别求着我给你介绍码头的差事儿。”楞头青把肩膀上的汗巾一甩，手臂捅进衣袖里，嘀咕了一句后不理会张赋，大着步子就去了。
　　郑江停老远瞧着张赋垂着的手骤然间捏成了拳头，怕人冲动上前给愣头青一拳头，到时候龃龉恶化，事态就更严重了，他赶忙喊了一声：“张赋，你怎么在这儿？”
　　前头的人闻言回过头，捏紧的拳头松了开，几步迎了过来：“郑师傅。”
　　人走近了，郑江停才看见张赋略微单薄的肩膀上有一大片红印子，码头上的货物重，一袋子货物大几十斤压在肩膀上辗转，若是体力不济，很容易闪着腰身，损到筋骨，张赋这种显然就是才来码头不久，否则肩背也不会留下很明显的淤痕。
　　“你这是怎么了，如何来码头做事了？”
　　张赋挠了挠后脑勺，虽然年岁上他比郑江停小不了多少，但是在他面前总跟个小孩儿似的：“码头上搬一艘船的货就有五十文钱，银子来的快又多。”
　　郑江停没有来码头干过，但是大抵也是知道这码头的深浅，虽说一次性就能拿五十文，若是船主大方些，给的还能再高点，但是码头上也不是天天都有活计，前来当搬运的男子不少，很多时候即使有船都不一定能挤得上去。
　　另外，若是在装卸货物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船主也是不管的。
　　他睨了张赋一眼，不置可否，只是揭开食盒，端了一碗肉末茄子盖饭递过去：“饿了吧，把衣裳穿上吃点儿，虽说要开春了，这阵儿风还凉着，可别染了风寒。”
　　张赋忙了一上午，干的又是出力气的事情，因是新人才来，怕船主觉着他偷奸耍滑做事儿不伶俐一直埋头干，时下肚子早饿了，闻着喷香的盖饭，他巴不得直接来个两大口。
　　油炒的茄子条儿上还能看见肉末子，菜下是一碗大白米饭，这些可都是好吃食了，他如何会好意思要郑江停的饭菜：“我不饿。”
　　郑江停只差看见人咽口水了，他把碗塞过去：“饿不饿的我还能不知道，啥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以前在富月斋两人可没少捞菜吃。
　　张赋在裤腿上擦了好几下手心，怪不好意思的接过饭碗：“谢谢郑师傅。”
　　两人寻了个石墩儿就在码头边坐下，郑江停瞧着身旁的人大口吃着饭，一边还不忘夸赞饭好吃，他等人吃了好一会儿才道：“现在能说说是咋的了。”
　　张赋咽了口饭，情绪低了下去：“我被管事的开除了。你走后不久，富月斋里裁了几个杂役，原也没有我的，后头不知咋的管事突然就来给我结了工钱，让我别去了。”
　　“差事儿做的好好的，谁愿意走啊，咱这些平民老百姓找个稳当的差事儿不容易，都得靠着那点儿工钱养家糊口，我本想着再去求求管事看能不能把我留下，谁知道管事儿的把我裁了是为了让他新纳进门的小哥儿，他小媳妇儿的弟弟没差事儿做，于是就把我裁了空个位置，好让小舅子顶上。”
　　郑江停眉毛一拧：“这管事当真是喜欢给亲戚寻差事儿，富月斋的厨子是他大舅子，伙计是小舅子，只怕富月斋做事的都要成他家里人了。”
　　张赋摇了摇头：“同样是给人做事儿，廖建章都娶的起小媳妇儿了，咱还在愁活计。”
　　郑江停宽慰了几句，小老百姓的日子难，他也是知道的。
　　张赋叹了口气：“俺娘病了，我想请大夫给她好好看看，可是她舍不得银子，说是给我攒着娶媳妇儿的，死活不肯用银子，前儿还把我请去家里的大夫给气走了。我也不怪她，我知道她是心疼我，晓得我现在没了差事儿日子难，这不只能瞒着她来码头卖力气，哄着她说找着稳定的差事儿了。”
　　说着，他不免更加忧心：“方才郑师傅怕是也瞧见了，我得罪了介绍我来的人，怕是在这码头难混，但愿别的船主能继续让我卸货。”
　　郑江停正欲开口，忽的眼前本就不大的太阳一黑，两个壮硕的男子立在了跟前，张赋刨饭的手都给顿住哦了。
　　“二位可有事？”
　　“方才我们好似听你吆喝了两嗓子，可是卖饭食的？我们闻见这哥儿们吃的还挺香的，老远都是香味儿，就过来问问。”
　　郑江停闻言一喜，方才光顾着跟张赋叙旧了，差点儿忘了正事儿，殊不知时下码头上好些人都在瞧着他们。
　　他当即打开食盒，热情道：“是卖饭食的，两位可要买一份？荤的十八文，素的十五文。”
　　听着价格两人对视了一眼，嘀咕了几句。
　　“有茄子的，木耳的，还有小铺儿最为火爆的番茄炒蛋，有菜有米饭。”
　　听了价格有了些犹豫的两个男子闻见食盒里的香味儿，顿时又有些动摇了，不由自主的靠近郑江停，眼睛瞄向了食盒：“还不止一种，瞧着倒是还不错。”
　　郑江停有心做成生意，放低声音道：“卸货是体力活儿，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不是，二位要是瞧的上这饭食，我给二位便宜一文。”
　　张赋还不知郑江停开起了饭馆儿，当下却是知道这是在做生意，赶忙也附和道：“这饭食当真是好吃，可比下馆子点个小菜要划算多了。烹香，不信你们闻闻！”
　　说着，张赋当着两人的面狠狠刨了几口饭。
　　两人被说的很是心动，咬了咬牙：“给我来个荤的，今儿船主大方，多开了五文钱！”
　　“你要你的荤去吧，我就要素的。”
　　“好嘞！”郑江停道：“二位来选选想要哪份。”
　　随后一个选了一份宫保鸡丁，一个选了番茄炒蛋，两人端着大碗去了一边。
　　如此开了个头，没用郑江停再去吆喝宣传，两个男子同船卸货的朋友过来凑热闹，一些闻着饭香味儿的也来瞧稀奇，不一会儿郑江停身边就围了好些人，颇像船只上发钱的管事一样。
　　“这也忒贵了，买两个大饼不也能管饱嘛。”
　　“大饼里有肉有菜有饭啊？能放一道比吗。”
　　“闻着倒是馋人，只不过兜里紧啊。”
　　郑江停抓住话头：“人生在世不就是图口饭，隔三差五开个荤腥怎的了。”
　　“小老板还真会说话，是这个儿理咧！给我来三份！”
　　“吼！阔气！”
　　人群一阵唏嘘，挤进来的是大船的发钱管事儿，笑眯眯的付钱买了三份儿，郑江停拎着来的两个食盒顿时就只剩下两份饭了，围着的人眼热，见状想买而又在观望的人赶忙掏钱：“给我留一份儿！”
　　郑江停的两食盒饭一抢而空，全然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没有买到的人还有些遗憾，问了他明日还来不来。
　　人散去后，张赋还沉浸在卖完了饭食的喜悦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郑师傅的饭食是要收钱的，他可不能吃白食，正要掏钱，郑江停似是早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一下子抽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又要跟我客气了。”
　　张赋收回手，知道郑江停的脾气，在这码头上拉扯也没什么意义，以后寻着机会再请他喝个小酒就是了。
　　“郑师傅现在在哪儿上工，怎的送起饭食来了？”
　　“我前不久开了家饭馆儿。”
　　郑江停简单的同张赋解释了一下现在饭馆儿的情况。
　　张赋闻言乐呵：“郑师傅真厉害，自己开起小铺儿可比在别处受气强。你做的饭这么好吃，在码头上卖真是找对地儿了。”
　　郑江停今天来试了试水，反响确实不错，以后每日都来的话饭馆儿就能多添不少生意，但是目前也有了难事儿，要在饭点儿出来卖饭食铺子里的人手就不够了。
　　寻思着，他瞧了张赋一眼：“你想不想跟着我干？”
　　张赋略微错愕，码头又苦又累，有今朝的活儿不一定有明天的活计，要是能跟着郑江停干那当然好啊：“我当然想啊！郑师傅，我真能跟着你干吗？”
　　他两眼冒星光，乐意溢于言表，郑江停笑了一声道：“你别光顾着高兴，我丑话可说在前头。饭馆儿才开不久，铺面儿小，给你开的工钱比不上富月斋。再者，你若是真要跟着我干，主要的差事儿就是像我今天这样出来拉生意。你别急着拒绝或答应，我给你一天时间好好考虑，若是你觉着恰当，那明儿你就到旺民街来找我。”
　　张赋闻言后，从喜悦中沉浸下来很多，他觉着郑江停说在理，于是应声道：“好，我听您的。”
　　郑江停同张赋说好以后，两人就在码头告别各忙各的去了，郑江停在码头上耽搁里不少时间，还得回饭馆儿里继续忙。
　　回到饭馆儿，今儿他不在，生意萧条好多，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客人在吃盖饭。
　　邹筠迎上来接过他手上的食盒，颠颠轻轻巧巧的，她诧异道：“都卖出去了？”
　　郑江停颔首：“都卖了，码头上买的人不少。”
　　“卖出去了就好，将近十份咧，咱中午来饭馆儿的客人还没那么多。”邹筠抱着食盒，笑的温和：“我把碗拿去洗了，你赶紧去炒菜，有一桌客人点了酸菜鱼。”
　　“好嘞。”
　　许是听说了厨子不在，整个中午饭馆儿里的生意都有些冷清，其实自打大年过后生意就不如之前好了，要不然郑江停也不会那么着急出去拓展生意。
　　他把鱼做好后，亲自给久等的客人送上去，还送了一盘子干果。
　　这桌客人走后，就再没个客人进门来，上午的食材准备的丰厚没怎么卖出去，索性下午都不用准备食材了。
　　午间饭点儿过后渔翁吆喝着到旺民街来，郑江停见着成色不错，鱼儿活蹦乱跳的很精神，于是买了两条草鱼和鲢鱼。
　　“纤哥儿，拿六十文钱过来。”
　　他把选好的两斤左右的鱼装进木桶里，纤哥儿闻声过来结账。
　　“老伯今日竟过来这边卖鱼了。”
　　渔翁瞧着纤哥儿，两人寒暄了几句。
　　“你们认识？”
　　“认识的，以前我常在老翁那儿买鱼。”
　　郑江停想起来之前纤哥儿确实爱买鱼回家吃，大的小的，草鱼鲢鱼鲈鱼各色都有，想来他是很爱吃鱼的，说起来这些日子夙兴夜寐的忙碌，都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了。
　　他偏头看向埋着头正在看鱼的小哥儿，问道：“想不想吃鱼？”
　　“嗯？”楚纤有些意外，想自然是想的，郑江停做鱼很和他的胃口，如此一来本就爱吃鱼的他更爱吃了，不过他心有犹豫：“吃鱼太麻烦了吧。”
　　处理费功夫，又还得烹饪，郑江停日日围着锅灶已经很累了。
　　“无碍，今儿客人不多，咱们晚上就吃鱼。”郑江停折身去选鱼，相中了一条大圆肚子的红尾巴鲤鱼：“就这条怎么样？”
　　老翁笑道：“鲤鱼肉质细嫩，最适合烹煮了。”
　　纤哥儿见郑江停把鱼都拿起来了，也便没再拒绝，眼角微弯：“都听你的。”
　　渔翁走后，郑江停趁着无事儿就把晚上要吃的鲤鱼先给去鳞腌上，鲤鱼不太大，晚上蒸着吃也不错，等着过段日子天气暖和了，他去买点鲤鱼苗拿去村子养在稻田里，等稻花飘香的季节抓起来，鲤鱼正是鱼籽饱满的时候，那煮上一锅才叫美。
　　不过趁着开春，他还想种上一片辣椒，煮鱼做菜没有辣椒实在是太难了。
　　正思索着，纤哥儿喊了他一声：“蔡凛来了。”
　　郑江停闻言把鱼上了盐放在一边，擦了擦手出去，蔡凛有一阵儿没来了。
　　“番茄又成熟了不少，我摘下就给你送来了，还是新鲜的。”蔡凛将马车停在饭馆儿门口，脚一抬从上头跳了下来，跟着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个挺高的小哥儿，都快到蔡凛的下巴了，相貌不算出色，但五官长得也很是周正，人很勤快，下车赶忙就帮着蔡凛搬着箩筐下来，劲儿还挺大，一口气都不顿就跟着蔡凛把箩筐送进了屋里。
　　虽未听到介绍，但郑江停猜测这应该就是蔡凛时常挂在嘴边的林哥儿了。
　　郑江停也上前去搬番茄，这回的番茄不如上次收的多，但是也足够用一段时间：“饭馆儿里的番茄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我正说要去村里摘，没想到你倒是先送来了。”
　　“天气慢慢暖和了，村子里都在忙着耕地咧，我也是忙着耕种，我把你家里的那几亩地也给耕出来了。”蔡凛凑到他跟前小声道：“林哥儿帮我耕的。”
　　虽说现在两人已经不分你的地和我的地了，但是人独自就把地耕了还是得感激一下，这么听他一说，郑江停倒是不知是谁成全了谁了：“你倒是厉害，都能把人往自家地里拐了，还能带着来城里。”
　　“害，他帮我耕了地，我说了要到城里买一盒胭脂送给他的，让他一起来选。我都跟他说好了，等我挣了钱就把村子里的茅草房改建成瓦房，到时候再去他家里提亲。”蔡凛趁着林哥儿出去的功夫，咬着声音撞了撞郑江停的肩膀：“咱们都互通心意了，我连他的手都没拉过，哪里能跟你比，啥都没有表示就能背到小哥儿了。”
　　郑江停斜着给了蔡凛一手肘，这小子还记着之前纤哥儿去村里的事情，他沉着语气道：“别胡说，我那能跟你的一样嘛！”
　　蔡凛嘿嘿笑道：“你硬要说不一样我也拿你没法子。”
　　“得了，今儿不跟你多废废，我还要带着林哥儿去逛逛咧。”
　　郑江停瞅着人嘴巴子都快裂到耳根子了，嗤了一声：“你就嘚瑟吧。”
　　“大柴，等等。”邹筠闻声出来，手里还提了块五花肉，估计得有一斤多：“拿着回家吃。”
　　“哎呀，大娘，这怎么使得！”
　　蔡凛连连往后头推：“小时候您就爱拿东西，时下我这么大年纪了您还送。”
　　他频频给郑江停使眼色，当儿虽然过了年，肉价下去了些，但是也不便宜啊，郑家虽然开门做生意了，可这不是也刚刚起来嘛。不料郑江停非但不帮他说话，反而拿起肉往他怀里塞：“让你拿着就拿着吧，这是娘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村里的庄稼还得你照料着，过两日我也要来村子里一趟。”
　　郑江停都发话了，他也不好继续推脱：“得，那我收下了。你来村里一趟也好，土豆还等着你来瞧。”
　　“成。”
　　郑江停送着蔡凛出去：“番茄熟了你自己也留下些吃，不要我来说了。”
　　“那还用你说，我傻呀。林哥儿来耕地的时候，我也送了些给他吃，不过没让他家里人知道。”
　　“得，你做事儿我心里有数。”
　　蔡凛爬上车，正要赶牛走，林哥儿急忙道了一句：“这就走了，你带的小菜可要又拉回去？”
　　“瞧我这记性。”蔡凛挠了挠头，接过林哥儿手里的篮子，里头装了些蒜苗大葱小青菜，还带着些露水，很是新鲜：“地里才摘的。”
　　你来我往的把东西送着，虽说也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郑江停心里却暖洋洋的，他拎着篮子同蔡凛挥了挥手。
　　纤哥儿从柜台前来把他的篮子街了过去，顺着他的目光：“还在看呢。郑哥是不是中意像林哥儿那样的小哥儿？”
　　“啊？”郑江停从暖意中惊醒：“可别胡说，那是蔡凛看中的人，过阵子都要上门提亲了。”
　　“我哪里胡说，方才你盯着人家瞧呢。”
　　郑江停一本正经的慌张解释：“我老早就听蔡凛提林哥儿，一直没有见过，今儿见着人难免瞧上两眼，如何能叫盯着看。”
　　楚纤敛眉笑了一声，郑江停慌乱的样子和他平日稳重的样子判若两人，很有一点可爱，他当然知道郑江停不可能对好友的心上人有意思，这只不过是他抛的一个话头而已。
　　“我瞧见林哥儿手脚麻利，一看就是个很能干的小哥儿，男子应当都喜踏实而会操持的小哥儿吧。郑大哥呢，是否如此？”
　　这话还真说到了郑江停心坎儿上，以前他的择偶观念就是找个勤俭持家的贤惠女孩儿，可是来了这里以后，慢慢的觉得不只是女子，小哥儿其实也行，但后来日日奔忙在温饱线上，他也没有再去想这些事。
　　今儿听楚纤这么一说，他忽然觉着也不尽然要踏实能干贤惠的：“也不能太片面的看待能干吧，有的人擅长做家中的事务，但是又有的人身体弱一些，不擅家务而擅长算账，针线活儿一类的，也都是能干啊。”
　　“嗯？”
　　面对楚纤的疑惑声，郑江停恍然间才觉得，自己这一番话怎么这么像特地在说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不禁头痛，两人朝夕相处下，久而久之的他都觉得纤哥儿什么都是最好的了。
　　“没什么，我先去忙了，还得把新摘的番茄拿去晾着。小番茄带回去烤，对了，你要吃糖葫芦吗？我再去做点……”
　　翌日，郑江停扛着一个大稻草架子，上头插满了小番茄做的糖葫芦，黄的红的交叉在稻草架子上，晶莹剔透的色泽十分好瞧。
　　这是他昨儿夜里用蔡凛送过来的小番茄做的，打算今儿就放在门口卖。
　　他人刚到旺民街，灰蒙蒙的天色中瞧见自家铺子前立了个人影，清早空寂的街道凉冰冰的，那人将手贯在两边袖子里，缩着脖子靠在墙头上，雾色中不太瞧的清人，走近了纤哥儿惊讶道：“张赋，你怎么过来了？”
　　郑江停把稻草架子立在地上，掏出钥匙去开门，比起纤哥儿的诧异，他倒是很镇定。
　　张赋显然也没有料到昔日富月斋高高在上，深受富家子弟追捧的云容公子会一身简朴的同郑江停并肩而来，这倒是像极了寻常一起奔生活的小夫妻，他下意识的客气道：“云容公子。”
　　纤哥儿灿然一笑：“我早不在富月斋里卖艺了，你以后就叫我纤哥儿吧。”
　　张赋昔日在富月斋只老远瞧见过楚纤几次，人总是面覆纱巾抱着琴，带着些病气，好看的出尘，让人觉着疏离而冷淡，他们这些底层打杂的根本没机会接近。
　　后来他时常给郑江停打杂，见着楚纤的次数倒是也频繁了不少，但是也没见过楚纤摘下过面巾，今朝头次见人全貌，媚眼如丝的笑容，人都傻了。
　　不过顿了顿他还是回过了神来，昔日偶尔还替两人传话，又结合着后厨的人嚼舌根儿，他跟着也以为两人是有点什么的，不料再次见着两人，就只差个孩子抱着了。
　　他两眼懵：“郑师傅和纤……楚纤公子什么时候成的亲？”
　　纤哥儿笑出了声，偏头看郑江停：“问你话呢。”
　　郑江停今下听着这样的话早已不似当初没有见过世面的傻小子，宠辱不惊的给了张赋一巴掌盖在头顶：“说什么呢，还想不想干了！纤哥儿只是在这里管账而已。既然来了就进来准备干活儿，别在外头杵着。”
　　张赋傻愣愣的跟着进铺子，还是不太相信的来回看着两人。
　　纤哥儿在柜台前打算盘，好心替郑江停解释道：“我和郑大哥是邻里，关系才格外近一些。”
　　张赋这才弄明白，那也说的通了：“原来如此。”
　　郑江停把糖葫芦插在门口固定上，随后进去对张赋道：“我这儿伙计的工钱一月三钱五，日后生意好了会涨，可还行。”
　　张赋连连点头，在富月斋一个月四钱，但毕竟是大酒楼，小饭馆儿能给这个数已经很好了：“那我要做些什么？”
　　“招呼客人，午时出去送饭，就像我昨天一样。”
　　“好嘞。”
　　末了，郑江停又对纤哥儿道：“以后你就只管收账，午时张赋出去了招呼一下，今儿带他走下程序。”
　　楚纤放下算盘，现在多了个伙计自己也能轻松不少了，于是道：“是了，郑师傅，全听您的安排。”
　　郑江停瞧见人趴在柜台前抿嘴笑，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别淘气。”
　　站在远处的张赋：……这是什么该死的绝美邻里关系，是他不配吗？为什么他的邻居是讨人厌的黑娃愣头青？
　　小饭馆儿里多了个伙计确实运转的更快了，客人催促的声音都少了许多，到了午时郑江停早早准备好了食盒让张赋出去跑单儿，纤哥儿又忙活了起来。
　　张赋这一趟足足去了一个时辰才回来，可比他昨日去码头还耽搁的久，邹筠见人迟迟不回来，还以为提着食盒跑了，不过知道是郑江停特意招的伙计，想来人品应该还是有的，这才没有多过问。
　　郑江停正在给小孩儿取糖葫芦，见着跑的上气不接下去的张赋，问道：“你这是被狗追了？”
　　张赋顺了口气儿：“今儿带的饭食多，码头的货船要下午才来，买饭食的人不多，我又去缙西学堂那边跑了一趟，可在学堂外头把饭食卖完了。”
　　郑江停知道缙西学堂，是个大学堂，里头富家子弟贫寒学子都有，若是要说舍得花钱，恐怕学堂那边舍得花钱的还比码头上的多，他原也有心思过去转转的，没想到张赋心思还挺活络，没等他说人就先去了。
　　“学堂那边可好卖？”
　　“好卖着咧，还有五个没买着，让我赶紧再给送过去。”张赋说着颇为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郑江停很认同他的业务能力，赶紧就做了五份让人送去。
　　纤哥儿拨着算盘，慢悠悠喝了一口郑江停冲的蜂蜜水，道：“加上张赋出门送的饭食，今儿到现在赚的银子已经有昨天一整日那么多了。”
　　郑江停扬眉：“伙计没白请。”
　　一连过了几日，张赋在码头和学堂跑，两个地方已经摸熟了，卖饭食已经不用一直沿街叫卖了，想要饭食的会提前在他那儿登记，到了饭点儿他在把饭菜分别往两个地方送去。
　　愣头青黑娃瞧着一群人围着去拿饭食，张赋那股神气劲儿，他瞧着就恶心，狠狠啃了几口馒头。
　　“小黑，那小子不是你介绍来码头的吗，咋去送饭食了。我闻着那饭菜是真香，特别是那番茄炒蛋，码头上的人说以前都没有吃过，你能去问问可以便宜点不。”
　　黑娃没好气的嚷嚷：“有啥好吃的，酸溜溜的可别吃出毛病来，你们村里来的人咋这么馋嘴，要吃自己不知道去问，干啥还要我去问。”
　　与之说话的男子嘀咕了一句：“你俩不是认识吗，咋人家那么快就寻到别的差事儿了，你还在码头。”
　　“谁跟他认识，我说你是不是欠打！”
　　男子赶忙跳开：“怕不是菜酸溜溜的，人还酸溜溜的咧。”
　　郑江停看着铺子的生意趋于稳定，每日的收入也是实打实的，人手也使的开，考虑到现在盖饭很好卖，但是主菜花样就有些少了，他想推出新的大菜。
　　前两日他听贾四爷说正街上开了一家古董羹店，生意很是火爆，饭馆儿打烊后他去正街打探了一番，是家大馆子，可有他们铺子三个那么大，他在门口看了几眼，有人的客桌上都置放着一个锅炉，食客在里头夹菜吃。
　　他恍然大悟，什么古董羹，其实就是火锅。这年代里没有辣椒，火锅都是清汤的，其实选择性并不多，但是客人却不少，说明还是有市场的。
　　既然有市场，他也不能放弃赚钱的机会，于是寻思着用番茄熬锅底，做番茄酸汤锅，配套的菜式有鱼肉丸子，虾滑等特色菜，考虑到成本和人手，他每日就准备个四五桌的菜，吃的人少也不愁卖不出去囤积太多菜浪费了，人多就先到先得，还能吊住食客。
　　做好了准备以后，他先试着让大家给客人推销。
　　贾四爷时常来小饭馆儿里和美人小哥儿说些缙城里的新鲜事儿，顺道以老顾客的皮脸混些干果吃，听说饭馆儿里要上新菜还是古董羹，登时来了兴致，深知古董羹一人吃欠缺点意思，竟还叫了三两好友一起。
　　有人捧场自然是好的，郑江停准备了浓浓的西红柿汤锅，废了大功夫把鱼去刺做成丸子，又把买的鲜虾做成虾滑，配上自制咸香适口的油碟，全然不熟大饭馆的排场。
　　“这是什么滑来着？太香了！”
　　贾四爷闻着浓香的番茄锅忍不住先夹了一颗熟透而浮起来的虾滑尝鲜，放进嘴里还真是鲜，咬着很有弹性，就像是活的小虾在嘴里窜一样，他不顾烫嘴，硬是给吞了下去。
　　另外几人见他的态势，连忙也夹着虾滑吃，一时间整桌子人赞不绝口，引得别桌的客人频频回头。
　　“再给来一份儿虾滑！”
　　邹筠笑的眼尾吊着眉毛，连忙去后厨做虾滑，炒菜她可能味道跟儿子的不一样，但是做出来的虾滑又未曾润味儿，没道理会不一样。一桌人吃着新鲜夸着饭馆儿，光虾滑就点了三份儿，最后一桌收了一钱有多的银子。
　　贾四爷吃了个高兴，结账的时候掏钱眼都不眨一下，这些少爷老爷时常上大酒楼，一顿酒席的银子可能就是七八钱，甚至几两银子都有，一钱银子恐怕在人眼里就是打赏戏子的钱，郑江停实打实的收钱，没觉得敲了人竹杠。
　　“这虾滑和鱼丸都好吃，煮菜的汤汁儿跟别的饭馆儿也不一样，这趟可没白跑，过两日我还来吃。”
　　郑江停道：“咱小饭馆儿古董羹菜量有个定数，不过只要四爷过来，虽时有菜。”
　　贾四爷朗声笑道：“就数你会做生意。”
　　郑江停送人出去，在门口顿了一会儿，时下应当是又小有的忙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张赋拉着一脸跑回来，在门口就着急道：“今儿拿去学堂那边的饭食有一半没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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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第二十四章
　　
　　张赋按照平时送饭的点儿去码头,  把饭分发后就要赶着去学堂那边，可谁知今儿来的货船比往日多，好些码头的汉子争着要买饭,  生意来了当然是好事,  但是每日送出去的饭食都是有定数的,  一时间他也拿不出多的来。
　　汉子们却不依,  想要拿送去给学堂的饭食，黑娃寻着热闹过来起哄,  大着舌头说什么卖个饭食还卖出优越感了,  不是诚心做生意什么的，一时间场面混乱,  他好说歹说才把客人劝了下来。
　　码头的事情平息后,  他火急火燎的赶到学堂去,  因在码头耽搁了时间，去学堂就比平日就晚了些，点了饭食的书生等了好些时候,  他一通赔不是，本以为读书之人明事理应当好说话,  哪曾想明事理的不过是少数，正因是读书人，说话反而比码头上的汉子弯酸许多。
　　几个书生围着他说教了好一通孔孟之道,  四书五经,  从守时说到了诚信，又从诚信说到了生意,  个个摇头晃脑喋喋不休的说了不下一炷香的时辰，最后有书生说今日的饭食不收，权当是对他不守时的惩戒。
　　他就是满身张嘴也说不过这些自诩满腹经纶的书生,  吃了个哑巴亏，只能苦着脸回来了，差事儿没办妥，他提着剩下的饭食不知该如何是好，心里已经做好被郑江停训斥罚钱的准备了，人也偃旗息鼓的。
　　郑江停闻言却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道：“进去喝口水歇歇，不碍事。”
　　张赋见他的反应微微错愕，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默着声儿进了铺子，放下食盒把收到的银子拿去给楚纤点算。
　　楚纤自是听见了谈话，见张赋垂头丧气的模样，他宽慰了一声：“开门做生意难免会遇见些磕磕碰碰，别放在心上。”
　　张赋感激的看了纤哥儿一眼，在富月斋时一丁点儿小差事儿没办好都会被管事的训斥到魂不附体，今儿他办坏了生意郑江停却未曾生气，许是习惯了昔日富月斋的模式，时下心里很没底气。
　　他忐忑的忙碌了一个中午，下午些时候客人都散去了，郑江停才空闲下来，见此势头，他觉得郑江停是先前忙着没时间理会，时下定然要开始训斥了，他主动到郑江停跟前，又一次自我检讨了一番。
　　郑江停喝了口热水，看着眼前局促站着抬不起头的人，无奈笑了一声：“纤哥儿说的没错，开门做生意不可能一直顺遂，你也是在大酒楼里待过很长一段日子，这些道理应当是明白的。”
　　“我知道，可是这没送出去的饭食……郑师傅就从我工钱里扣吧！”
　　郑江停道：“扣什么扣，还剩下五份饭菜，咱们饭馆儿四个人一人一份儿，余下一份儿你带回去给你母亲吃，糟蹋不了，也省的今儿中午做饭了。”
　　“这……”
　　“事情也不是你存心造成的，你已经努力想过去挽救了，这便是好的，我又在责怪你还有＆意义。”郑江停挥了挥手道：“去忙吧，跟大娘好好学学怎么做虾滑，鱼丸和处理古董羹的食材，已经有两桌客人预订了晚上要来吃古董羹。”
　　张赋颇为感动，连连点头：“谢谢郑师傅。”
　　瞧着钻进后厨的张赋，楚纤笑道：“郑师傅宽宏大量。”
　　郑江停跟着笑了一声，张赋年纪比纤哥儿还小上一些，多大点的孩子，动不动就骂有什么意思，不过只会让员工记恨老板罢了，循循善诱教导好员工，让员工有归属感生意才好做。
　　“我想着让张赋同时跑两边难免会有意外的时候，时间赶不上让客人久等也不是件事儿。”楚纤提议道：“要不午时我也出去跑一趟吧，分别往两头走，来去也快。到时候我去码头，张赋就去书院。”
　　郑江停点点头，这也不失是个好办法，但他寻思了一瞬：“你去书院吧，那边离饭馆儿近一些。”
　　其实两地儿相差不了几步路，主要还是码头上风气不太好，他想着尽是些光着膀子的臭男人，纤哥儿一个柔弱小哥儿过去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指不定那些臭男人还动歪心思想拐纤哥儿，书院那边到底是读书人，知礼数，不会乱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
　　次日，缙西书院的幽远的撞铃声响过片刻后，安静的书院顿时嘈杂起来，不一会儿大门口便有着青衫的书生冒头，三五成群的结伴从书院出来。
　　这当儿书院外头已经团了不少人，卖包子馒头的小贩，给自家孩子夫君送饭食的百姓，听见打铃声以后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纤哥儿第一次过来，瞧着这番景象觉着还真是热闹，他虽然会读书写字，但是却没有上过学堂，会的东西都是母亲在世时在家里教的。
　　“诶诶，瞧，今儿来了个小哥儿，不知是谁家的小夫郎。”
　　“既是他家的夫郎你还瞧，子曰：非礼勿视。”
　　“人不风流枉少年，你可别读着圣贤书把自己读出毛病来。”
　　楚纤站在人群里，虽未听见书生们说什么，可是周围隐隐投过来目光，他也知有不少人在瞧他，这些书生正值风华正茂之年，对人群中扎眼的姑娘小哥儿可是格外关注的很。
　　昔时他出入富月斋，多的是目光黏在身上，心中虽不喜，但为了生活之计也不得不坚持下去，今下周遭又是打量的目光，且无郑江停在身旁，他多多少少也有些不自在，不过也好过富月斋太多了。
　　“街尾小饭馆儿的饭食，昨日定了饭菜的来这边拿！”
　　他扯着嗓子在书院门口吆喝了一声，旋即提着食盒到一边去等人来拿饭食。
　　前一日定了饭食结伴出来拿饭菜的书生面面相觑，久久张望不见送饭的人来，还以为今儿小饭馆儿的人又迟到了，忽的听见人群中姿容艳丽的小哥儿吆喝，一时间还未曾反应过来，何时就换人了。
　　有人疑惑却有人兴冲冲的朝纤哥儿走去，送饭之人秀色可餐，这顿饭吃起来岂不是更为美味。
　　往日里要揪着张赋弯酸的书生，今儿到了纤哥儿面前个个彬彬有礼，甚至从未点过饭食的都前去凑热闹，问问明日是否还送，一份多少钱一类的。
　　楚纤一边核对昨日点了餐食的人，一边应付着书生们，方才的不适全然忙来不见了：“明日还是我来送，荤十八文，素十五文，小饭馆儿在旺民街街尾最后一家。”
　　“小生也定一个明日午时的饭食。”
　　“好的，敢问先生之名，预点何饭食。”
　　楚纤的饭菜全部分了出去，抱着食盒盖子作为垫底支撑，抽出一支笔准备记录明日要的送的饭菜，书生们见糙纸上落下一串娟秀的小字，登时更为沸腾：“小公子竟还识字，字迹当真是秀美。”
　　“先生过谦了，不过是略微识得几字而已。”
　　
　　李客生从书院出来时，已经下学好一会儿了，夫子说他的文章更为精进华丽了些，很是赞赏，他心情畅快，大步流星正欲去外街的饭馆儿进餐，出了院门却有些奇怪，今儿学院外头为何团聚了许多书生。
　　“李兄！”
　　李客生侧首，瞧见是自己的同窗书生，他徐步过去：“几位今日这般快就用过了饭食？”
　　“尚未。”最先出来侃谈的书生朝着纤哥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瞧。”
　　李生不明所以的看向他所指的方向，目光绕过一干书生的头顶，见着一名身形纤细的小哥儿正在中间，他眉心微紧，瞧着衣服饰物简单的小哥儿分外眼熟，待其看清人之时，眸光一凝，下意识就要过去看个明白。
　　“李兄是咱缙城的才子，何时会对一名小哥儿起兴……”同行之人话未说完，见李生已经几大步往前去了，其中一人连忙拉住李生，疑惑又忍不住戏谑：“李兄莫不是也要学那些人，为了上前套近乎定下饭食？”
　　李客生扒开同行之人的手：“似是故人，我前去看看。”
　　几人愣在原地，任凭李客生过去，诧异道：“李兄何时熟识了这般小哥儿。”
　　李客生原本是不太相信自己奉为明珠般的云容公子会像个小贩一般出现在这儿，然待其走到跟前时，那张时时扰乱他清梦的脸却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他默着一直没张嘴说话，只瞧着纤哥儿昔日抚琴弄月的细长手指在糙纸上写写画画，一边还询问着还有没有人要定饭食，全然已经没有了昔日在富月斋时的高不可攀。
　　楚纤几番询问确定已经没有人再定饭食以后，叠好糙纸准备收工时才瞧见立在阶梯上的李客生，他有些意外，两人说来也算是旧识，如今隔得这么近，想来也是看见了他的，于是他主动客气的招呼了一声：“李秀才。”
　　李生听见熟悉的声音，迟疑了一瞬，脸上扯出个笑容：“云容公子，你如何……做起了这样的营生？”
　　楚纤大方道：“李秀才以后就叫我的名字吧，我已经不以卖艺为生了。自离开富月斋后，我便换了个营生。”
　　末了，他还添了一句：“李秀才可要定一份明日午时的饭食？”
　　李生只觉得不过月余未见，眼前之人全然换了一副模样，昔时的云容公子眉目似薄霜，气韵姿容一举一动无不使人心生神往，今下除了那张出色的脸以外，其余则全然落入了生计奔忙之中，他颇有一种美好的覆灭的颓丧感，淡淡道：“不必麻烦了，我寻常就在近处用餐食。只是好端端的，云容公子如何肯屈身做起这些俗人所做之事，”
　　楚纤听出了些画外音，一针见血的猜测出秀才郎君怕是觉得他落魄了，全然没了昔日当艺人的风光，但殊不知那些光鲜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真正的狼狈也只有自己知道，时下日日做着踏实的生意，日子是累一些，却是实打实的轻松自在。
　　他觉着有些好笑，昔时听李客生谈经论道还觉着人是个才子，到底也不光如此。他稍作感慨却也不甚在意李客生的想法，说来两人也未有多熟悉，不过是自己昔日出卖色相而得的追捧者而已，若非郑江停三番五次的以为他中意李客生，他还真不会把此人放在心上。
　　他未做勉强，当即微微点头，很明事理的客气了一声：“我还有事忙先走一步了，李秀才若是有空可到旺民街街尾小饭馆一叙。”
　　楚纤走后，李生的同窗随即上前来道：“李兄还真与方才的小美人相识，可真是羡煞众人。”
　　李生回首见同窗不是调笑，而眼中确有艳羡之意，顿时脸色缓和了不少：“袁兄惯会笑话。”
　　
　　楚纤回去的时候，远远便瞧见了张赋在门口探头探脑。
　　“不招呼客人在瞧什么？”
　　“楚纤公子你可回来了。”张赋松了口气，他回来都好一阵子了，左等右等楚纤都没回来，只怕他遇见学堂那群书生受了刁难：“郑师傅和大娘都问了几遍了，要再不回来可就要去找了。”
　　纤哥儿含着笑，几步进去把食盒放下，将记录客人信息的粗纸放在了柜台上。
　　郑江停闻声出来，见着楚纤好好的便没多说什么，他兀自拿去叠着的纸展开，惊了一声：“今儿预定的人这么多？可比昨日还多了一半，我原还担心昨日的事情会影响今天的生意。”
　　“若不是人多，我也不会去那么久了。”
　　生意没受影响是好事，大家心里都很高兴，各自忙碌了起来。
　　饭馆儿里新推出了火锅，闻风而来的客人不少，铺子只放得下那么几张桌子，迟来的客人没位置，又得知火锅的数量每日有定数，于是只得早早前来预定下，到今儿客人已经预定到了后日中午。
　　郑江停也苦恼每日只接得到那么几桌客人，但是暂时也没有扩张铺子的意思，索性把心思都放在了备菜上，尽量把每一桌火锅的菜做好做精，如此套住客人，未尝也不是一种发展。
　　下午，大家都忙着，张赋站在门口招揽着客人，老远就瞧见个青衫男子探头探脑的往这边过来，青衫很有辨识度，是缙西书院的书生穿的衣饰，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了，不过他没把人往客人身上想。
　　没来上工以前他不知道，反正自他来上工起，他从未见着饭馆儿里来过书生，旺民街离书院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书生不会大老远的过来吃顿饭，因为地儿偏僻不好找。
　　不料他这回却看走了眼，儒秀的书生站在门外张望了一会儿：“这可是街尾小饭馆儿？”
　　饭馆没有个确切的名字，现在外头的食客都是这么喊他们饭馆儿的，张赋热情道：“是咧，正是这家，客官快快里面请。”
　　听书生的语气俨然是头一次来，还是特地找着来的，张赋心里打着小九九，若是把人招待好了，书生回去稍作宣扬，岂不是就有更多的书生来捧场！
　　他殷勤的引着书生往里头的好位置走，顾念着读书人喜好干净整洁，硬是把本就已经很干净的凳子拉开反复擦了几次：“客官做，您要吃点什么？咱这儿的招牌菜有番茄炒蛋……”
　　“就按照你说的来个小菜吧。”
　　“好嘞，您稍等！”
　　李客生来时虽有心理准备，想着不会是间什么大的酒楼饭馆儿，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局促这一个铺子里头只能放下三张方桌子，不过老板倒是挺会安排，竟然装置了张长桌子让客人面对着墙而坐，如此接纳的客人多了些。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难以想象楚纤会在这种饭馆儿里跑腿。
　　他伸长脖子左顾右盼，想看楚纤有没有在铺子里，未瞧见楚纤，倒是瞧见来来往往了好些客，他进来时还算空荡的饭馆儿不过几瞬功夫便坐满了人。
　　“客官，您的番茄炒蛋，慢用~”
　　菜上的很快，一盘红黄间杂的番茄炒蛋方才出锅，冒着的热气中带着酸甜香味儿，李客生本意是来看楚纤的，如今一道菜上来倒是勾起了他的食欲，他先把找楚纤的事儿放在了一边，试着尝了一口，酥滑酸香，味道实属稀罕，一口接着一口竟然停不下来。
　　怪不得日日都有书生预定饭食，他原以为是贪图价廉方便，没曾想味道是真的不错。
　　“李秀才？”
　　晚间客人多，又连着上了两桌古董煮后，张赋忙不过来，楚纤便从柜台前出来帮着招呼客人，他给客人添置茶水的功夫瞧见个熟悉的背影，过来没想到还真是李客生。
　　他长眉微动，瞧着吃了大半盘番茄炒蛋依然意犹未尽的书生郎，一时间还真弄不明白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了，午时分明不太愉快，如何一个下午又改变了思绪，竟然找来了小饭馆儿？莫不是他告辞时一句客气话还真把人请来了？
　　李客生没想到楚纤会突然从身后出现，赶忙擦了擦嘴，面有尴尬之色：“云容……楚纤……”
　　楚纤本着主人家的心态给李客生添了杯茶水：“李秀才如何过来了？这地儿偏僻，怕是不好找吧。”
　　“好找好找，来往的客人多，我老远便瞧见了，今日听你说在此就职，我便想着过来。”
　　楚纤浅浅笑了一下：“我在这里做账房先生，日里帮着送送饭食。”
　　李客生恍然，做账房先生好啊，可以不少书生在外也是给人做账房先生的，他就说昔日的云容公子再不济也不可能去小饭馆儿里端茶倒水做个伙计。
　　今儿他悠悠思虑了一个下午，虽然乍见楚纤做个跑腿送饭小哥儿时确实受了挺大的打击，但是后来仔细一想，这样也未尝不好，即使换了营生楚纤依然那么光彩夺目，见今日书院外热切的书生便可见一斑，楚纤并没有改变。
　　再者，离了富月斋不再以琴曲为生也好，免得像仇永年那般纨绔子弟终日围在身旁，虽他相信楚纤不会瞧上那样的男子，但到底是个麻烦，他现在功名单薄，若真要和仇永年争起来，恐怕把握不大，全然没必要惹上这些糟心事儿。
　　念着今儿午时有些失态，恐怕污损了在楚纤心中的形象，既是对人心意不改，他便特地过来找人，希望他不要把中午的事情放在心上。
　　“你还会管账，当真是才艺双绝。”
　　“李秀才谬赞了，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
　　
　　郑江停备好三桌的火锅食材，正准备去上菜，端着碗筷进来的邹筠无意道了一句：“今儿当真是稀奇，咱们饭馆儿里还来了个书生。”
　　“书生？”郑江停略微疑惑。
　　“纤哥儿正在招呼咧，不信你去瞧。”
　　郑江停走出厨灶房，心想着这些日子往书院的饭菜没白送，竟然都有书生找着过来了，方才扬起脖子，他便瞧着纤哥儿正同坐在中间的青衫书生有说有笑，又是斟茶又是倒水的，好不殷勤。
　　等看清楚坐着的人是李客生时，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板了起来。
　　他慢慢走过去，高大的身影是极具压迫感的，正绊着纤哥儿攀谈个没完没了的李客生忽然觉得后背一凉，回头间发现杵在身后的男子，喉结下意识滑动了一下，旋即站起身行礼：“楚兄。”
　　李客生当初见着郑江停时，郑江停曾解释是楚纤的兄长，他时下还真以为两人是亲兄弟来着，对郑江停格外的恭敬。
　　郑江停碍着面子点了点头：“许久未见李秀才了。”
　　李客生还挺意外郑江停还记得他的，心中小有些优越，果然读书人是容易让人记住的：“素日忙着科考之事，确是许久未出。”
　　言罢又看向楚纤：“竟不知楚纤已经换了营生，没曾想还是自家的营生，如此甚好。”
　　郑江停眼眸微压，以前不是叫楚纤的艺名嘛，怎么转眼就喊起名字了，好不好的，跟他似乎也没太多关系。
　　看不得两人眉来眼去的笑，他径直道：“纤哥儿快去柜台看着，有客人喊结账了。”
　　“李秀才慢用，饭馆儿人手不多，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李客生连忙道：“不必顾忌小生，楚兄尽管去忙。”
　　郑江停回了后厨，时不时的盯着李客生的方向，监督着两人有没有再继续说话，一直到李客生吃完饭倒是也没见纤哥儿再过去，但他却逮到李客生朝柜台前偷瞄的眼睛了。
　　瞅着李客生吃完了要去结账，郑江停连忙扯了张赋一把：“去，你去收那书生的钱。”
　　张赋不明所以，干啥要他去收啊，纤哥儿不是在柜台前嘛，可到底没敢把话说出来，老实巴交的去收了李客生的钱。
　　钱进口袋以后，郑江停抛下菜板上的菜，几步出去送李客生出门。
　　李客生楞了一下，原是想再去柜台同纤哥儿说两句，可大哥实在太热情了，竟然还亲自送他出门，他心中更是雀跃，想必大哥对他是很中意的，于是瞬间弥补了没能和楚纤说话的遗憾，出门到了街上，他施施然又行了个礼：“楚兄止步，饭馆儿的餐食实在味美，他日我定常来。”
　　郑江停挂了个笑，谁要你常来：“慢走。”
　　等人走远后，郑江停心中的闷气却还不消，他正想着如何撒一下气时，疏忽间意识到很不对劲，昔日觉得李客生和纤哥儿很是登对，何故今日见着李客生处处碍眼？难道是因为之前的误会惹了纤哥儿生气，以至于他现在瞧着李客生也觉着不舒坦？
　　也有可能同纤哥儿日日相处，早把他当成了一家人，有猪想来拱自家的大白菜总是格外想防着。
　　理由多多少少有点牵强，但是他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缘由来，索性不去想，他叹了口气，一个转头差点和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的纤哥儿撞到一起。
　　他垂眸，少年浓密纤长的睫毛近在咫尺，一双风眸里带着哀怨，他的心猛然窒了一瞬。
　　“送人有必要送这么远吗？你是不是又在打李客生主意了！”
　　楚纤语气中带着愠色，念着郑江停对于感情之事日常发梗的脑子，他用小指头想都知道郑江停打的歪主意。
　　他正欲要威胁说他想都别想时，似是听见身前的人咽了口唾沫，语气放的很轻：“没……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一点点，但依旧是肥美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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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第二十五章
　　
　　今年开春早,  天气暖和的也比往年早些，蔡凛在村子里左等右等郑江停都没来村里，不免有些着急,  于是驱着牛车又去了一趟城里。
　　郑江停也知道地里的事儿已经耽搁不得了,  于是把饭馆儿的事暂且先交给了邹筠,  这些时日母子俩一起学习传教着做菜,  邹筠手艺原本就不差，练了多日,  做菜的味道同郑江停也差不了多少。
　　他现在脱得了手,  正巧蔡凛来了城里，索性当即就和人一道去了阳亩村。
　　好些日子没去村子里,  开春以后的村子挺热闹,  四处可见铲地耕田的百姓,  妇人隔空喊着话，连着地里新长出来的青草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郑江停嗅着空气中的泥土青草香心情也很是开阔，日日在城里忙着,  虽能感觉到天气暖和了，但是却不像在村子里一样可以见着大片青葱的树木,  隐隐冒头开放的野山菊，已经悄然而来的春日。
　　纤哥儿见了定然会欢喜，上次来大雪处处不便,  现在天气好了能四处逛逛,  等过段时间他物色个好厨子就让纤哥儿出来。
　　“大柴！你等等！”
　　两人的牛车绕过田地，远远有村民吆喝了一声,  蔡凛勒停了牛，郑江停回神望向沿着田坎小跑过来的村民。
　　“咋了大爷？”
　　老汉道：“牛能不能借我耕天地儿，我可以给你割三天牛草。”
　　大柴很爽快：“得,  你要牛时来家里牵就是。”
　　“好好。”
　　大柴又随意寒暄道：“今年大爷的春种可够？”
　　“去年天时不好粮食都不够吃，没留下多少春种，恐怕还得去找地主老爷借些春种。”
　　“今年天时瞧着好，当是个丰收年，借种子定然能还得上。”
　　老汉笑呵呵道：“是这个理咧。”
　　“大爷，你忙着，我先回去了。”
　　牛车继续往前行驶，郑江停疑惑：“村子里种地还要跟地主借种子？”
　　蔡凛道：“是啊，一年收成不好，乡亲们粮食不够吃，很多迫不得已吃了留作种子的粮食，无奈之下只能跟城里的地主老爷借庄稼种子，等到了秋收的时候再还回去。”
　　郑江停意外：“还有这么心善的地主？”
　　蔡凛嗤笑了一声：“心善？想得倒美咧，若不是迫不得已没有村民会想去借粮食，借的越多还的越多，往往到秋收时还了地主的粮食又交了赋税，第二年又得挨饿，只能再去借，就那么一年又一年的帮着地主干活儿。”
　　他压低声音道：“这些地主最是没良心，去年隔壁村子有户人家收成不好还不上粮食，地主叫人来差点打瘸人的腿，硬是把那户人家的女儿抢去低了债。”
　　郑江停眸光一凝，来百姓一年到头守着几亩地过日子确实也太难了。
　　说闲事儿的功夫，两人到了蔡凛家，蔡凛把牛栓在院子里，郑江停站在外头瞧了一眼：“你这院儿拾掇的还挺干净。”
　　蔡凛嘿嘿笑了几声：“是林哥儿帮我收拾的。”
　　两人也没耽搁，扛了把锄头去了地里，受了大雪影响，之前一片绿意盎然的土豆苗很多都被冻死了，光着一根枝干，只剩下顶端还有几张叶子，一旁的番茄也没好多少，已经冻死了一部分，好在大多数还活着，就是长相不太好看。
　　蔡凛道：“我之前同你说过，害怕土豆已经冻死了，但在地里刨了一颗起来看，倒是还长的挺好的。”
　　郑江停应了一声，兀自动锄头刨开土挖了一颗土豆苗，一根苗下长了六七个土豆，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挺小，形态有扁也有浑圆，这些都是良种土豆，黄皮儿个大，他空间里还有本地种土豆，个儿长不了多大，是红皮儿圆土豆，红烧很好吃。
　　当时他考虑到产量就选择了个大的良种，好在这些种子也没有白费，长得不错。
　　“既然土豆已经成熟了那就挖起来储存，一直放在地里占着土地影响春种，再者地里放久了也会坏。”
　　蔡凛闻言很高兴：“得，那就把他挖起来。这么宽的地，咱们俩怕要挖好些时候，晚些时辰你还要回城里去，我把林哥儿叫来帮咱们。”
　　郑江停扬起眉头，他回去晚不晚恐怕不重要，重要的是想去喊林哥儿吧，他也没揭穿人：“随你去。”
　　三人一起忙碌了将近一日，地里的土豆全都挖了起来，单单是蔡凛那半块地就装了七箩筐的土豆。
　　蔡凛挖土豆没经验，中途挖坏了好多个土豆，惹得他怪心疼的，林哥儿虽也没挖过，但是小哥儿细致很多，硬是一个没挖坏，中途一直教着蔡凛怎么挖，郑江停几次挖土豆抬起头都见着两人并着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林哥儿还偷偷用袖子给蔡凛擦汗水，他在一边看得还真有些不是滋味。
　　收工后，兴许是早就知道地里种的是什么，林哥儿并没有多问土豆的事情，挖完以后就要赶着回家，便同两人告别：“我还得回去烧饭，要是晚了娘又该骂了。”
　　郑江停想着人家来帮了大半天的忙，不送些土豆给人都说不过去，但是林哥儿却没要：“大柴都跟我说了，这是外地带回来的珍贵粮食，要是我带回去爹娘又该问东问西，到时候麻烦。”
　　土豆也确实还没有到问世的时候，郑江停觉着林哥儿确实很知事，于是也没勉强：“那以后再拿也一样。”
　　林哥儿走后，郑江停准备先运一部分土豆去城里，到时候有空再来搬运其余的。
　　蔡凛赶着牛车送他回城里，板车上装了六框土豆，郑江停又同蔡凛交待了些储存土豆的法子，接着问道：“你可有想好怎么处理你的那批土豆？”
　　“我暂时也没想好，卖也不知道咋拿去卖，你给我点意见呗。”
　　“家里现在急着用钱吗？若是不急就缓一缓，到时候我先卖着，有了市场你再拿出来卖可行？”
　　蔡凛手头确实有点紧，他一个人原本也花不了多少钱，大老爷们早就糙惯了，当时郑江停又给他介绍了富月斋的差事儿，收入已经稳定了很多，本来在村里也能算是宽裕的了，但是自打知道林哥儿对他也有意思后，为了讨好丈母娘，他隔三差五的就要买些肉食布匹送过去，花销也就大了。
　　林哥儿也劝过他，让他节约着别送东西过去了，但是他现在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修房子，丈母娘肯定不会把人嫁给他。
　　林哥儿长的周正，又是村子里出了名最能干懂事的小哥儿，别说本村，就是邻村也有人惦记着，林家自然把林哥儿的彩礼身价抬的高，若不时时讨好着林家，一个扭身把林哥儿嫁给了别人那怎么办，他时下只有一边赚钱一边讨好着林家，让大家都知道林哥儿是要嫁给他的，防着别的有心思的人。
　　他也没瞒着郑江停，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个明白，又道：“眼下又到了播种的时节，我去年没有留下种子，不单是我，村子里怕是好多村民都没有有春种，有钱的去买种子，没钱的只能给地主借了。我自是不去跟地主借，只能花钱买。”
　　“不过你也说的对，咱们缙城还没有卖土豆的，我嘴笨又不会说生意，土豆肯定卖不了好价钱，到时候白糟蹋了好东西，我能尽量再等等。”
　　郑江停点点头，蔡凛跟着他干了那么久，确实没拿到什么好处，他回去一定要快些打开土豆的市场：“春种的事情你倒不必担心，我那儿有种子，能给你，你想种什么？”
　　蔡凛挺惊讶的：“你又没种地，哪里来的种子？”
　　说完以后却又觉得情理之中，毕竟像土豆和番茄种子都能搞来，别的种子能搞到也并不稀奇。
　　“我也没啥多的打算，反正咱这片儿都种玉米稻谷，我也种这些，另外若是土豆番茄我也打算再种植。”
　　“那还不简单，到时候我给你送来。”
　　蔡凛很是高兴，这时节里春种卖的可比粮食贵多了，郑江停要给他种子也省的他四处跑花大价钱：“那太好了。”
　　
　　郑江停把土豆全送回青梧巷安置好后已经是晚饭时间了，他没在家里耽搁赶着又去了饭馆儿，不想多等，他打算过两日就再给饭馆儿上新菜，把土豆的销路打开，但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他需要招一个厨子。
　　到了饭馆儿，他让纤哥儿写一则招聘贴去杂事栏。
　　楚纤道：“怎么突然想招厨子了？”
　　“我有别的事情要做，饭馆儿没有厨子走不开，早些招一个厨子进来教着，到时候我也好脱手做别的事情。”
　　楚纤日日掌管着账目，对于饭馆儿的收支心里有数，这个月生意当真是不错，除去成本倒是也赚了不少钱，但是招个厨子工钱不少，他担心之后若是生意不好会有所亏损。
　　“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厨子早晚都是要招的，我要上新菜，还得开拓一下另外的营生。”
　　楚纤美眸微睁：“又上新菜？”
　　郑江停今天进了一趟村，心里有了新的方向，隐隐有大展宏图的方式，事情还没有定数之前不能全然说出来，但是他也能给楚纤透露一二，却未等他开口，身后忽然响起颇有礼数的一声：“郑兄。”
　　纤哥儿抬头，脸上挂了一抹笑容，从柜台下头装了一小盘子干果，压低声线对郑江停道：“客人越来越多了，晚上再说你的新菜，我先去招呼客人了。”
　　郑江停回头看着面噙浅淡笑意的青衣书生，今儿还不止一人，结伴的还有三个，他眉头锁紧，这李客生是长在他们饭馆儿了吗，这几日天天都来。
　　他压住纤哥儿的衣角，扫了一眼盘子：“你给李秀才的？”
　　“自然，你不是说回头客要适当送些干果吗？而且书生都还挺喜欢的。”
　　郑江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默着没说话。
　　楚纤道：“怎了，我做的不对？”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郑江停最受不了楚纤考究打量的眼神，心里莫名很是心虚，张着嘴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我的意思是你给的少了，人家日日都来。”
　　楚纤眼神一撇，遂又装了满满一盘，不理会郑江停径直走了出去。
　　郑江停看着纤哥儿的背影心梗了一下，他闷锤柜台，他不是想说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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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第二十六章
　　
　　郑江停&—zwnj;把拽住路过的张赋：“去,  你去招呼李客生。”
　　张赋满脑子疑问：“楚公子不是招呼着吗？这些日子李秀才来都是楚公子招呼的，两人熟识，李秀才又乐意楚公子招呼,  我过去多不合适。”
　　自打明晓郑江停和楚纤是打小的邻里,  日里又见着郑江停待人&—zwnj;副老大哥的模样,  他也不胡乱猜测两人的关系了,  今下见着李客生日日过来，明眼儿人都瞧的出来李秀才中意楚公子。
　　他忍不住八卦：“李秀才生的周正,  又有读书人的儒雅,  时下已经是秀才郎了，听说李秀才诗文词赋做的极好,  在书院也很得夫子器重,  假以时日说不定还能中个举人,  到时候就是官老爷了。我瞧着楚公子和李秀才很合适。”
　　哪个小哥儿不想嫁个知书达礼的年轻官老爷呢。
　　郑江停睨了身旁笑眯眯的伙计&—zwnj;眼，先前不是还说觉得他和纤哥儿是&—zwnj;对吗？如何转眼就说楚纤和别人登对了？“以前跟个闷葫芦&—zwnj;样，现在话怎么变得那么多,  他们合适什么合适！”
　　“咋不合适了，光我说也就罢了,  连贾四爷都说两人很登对，大娘昨儿也这么说咧，还有……”
　　“有什么,  还有什么！赶紧招呼客人去,  &—zwnj;天到晚不学着好生做菜，眼睛光长在这些事儿上了！”
　　张赋被骂的脑子发懵,  往日里温温和和的郑师傅今日是咋的了，他悻悻道了句：“郑师傅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你这小子……”
　　张赋见人抬起了巴掌，赶忙缩着脖子&—zwnj;个扭身跑去了老远。
　　郑江停瞪了人&—zwnj;眼,  愤愤去了后厨。邹筠正在后厨切菜，见着儿子问了句：“回来了。”
　　“嗯。”郑江停心不在焉的应了&—zwnj;句，顿了顿，又道：“娘可有觉着纤哥儿跟李客生合适？”
　　邹筠手上的动作微滞，诧异的瞧了儿子&—zwnj;眼：“咋今儿忽然说起这个来了？”
　　郑江停道：“李客生天天往铺子里来，眼看着乡试的日子近了，心思不全放在科考上大老远过来，难不成真是单纯为了口舌之欲。”
　　邹筠扬起脖子朝外头望了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纤哥儿年轻貌美，又会读书写字算账，很多大家小哥儿都还不&—zwnj;定比得上纤哥儿，只是出生低了些；这李秀才是读书人，家世清白，日子也过的不错，后头还大有可能当上官老爷，娘公正看来，是挺登对的。”
　　郑江停闻言心下的情绪没有疏散开来，反而更是闷的慌，他脑子里的想法很危险，时下身边的人都说纤哥儿和李客生登对像是有情人，不知是听惯了昔日大家对他和纤哥儿的误会还是怎么的，他有&—zwnj;种自己的媳妇儿忽然变成了别人媳妇儿的郁结感。
　　他心下烦躁，看着李客生更觉得扎眼。
　　“停儿，停儿！”
　　邹筠连着喊了几声，郑江停才反应过来：“菜要糊了。”
　　“啊？噢。”
　　郑江停拿着锅铲草草把菜铲进了盘子里，邹筠端起盘子，走到门口时忽然笑了笑，她回过头道：“你是不是对纤哥儿有了别的意思？”
　　“什么？不，不是……没有，娘你怎么说这些？”
　　邹筠好笑道：“没有你说人家和李秀才的时候魂不守舍的，真不是想霸着纤哥儿，让人家跟你当&—zwnj;辈子的管账先生？”
　　“我没那么想！”
　　邹筠也没有扭着人硬承认，强忍着眼中的笑意：“得，那当真是娘误会了，你之前不是说想让娘去认纤哥儿当干儿子吗，这些日子娘忙糊涂了&—zwnj;直没得空说，今儿娘就把这事儿给纤哥儿说道说道，娘开口啊，他准答应。”
　　“娘！”郑江停下意识的拔高语气，尽然&—zwnj;副拒绝之态。
　　正想着如何反驳时，瞧见邹筠掩着嘴笑，他才知道这是在故意激他。要去说早说了，何必再等到现在才说。
　　“你这木鱼脑袋也该开窍了，若是真对人家纤哥儿有心思就好好表现出来，藏着掖着的人家能知道吗，要不再加紧些恐怕就要去别人家管账了。”
　　邹筠说完便出去了，郑江停杵在原地，眉头拧着舒展不开。
　　
　　招工的告示贴出去不久，第二日陆续就有人来应聘，&—zwnj;连着还来了两个厨子，&—zwnj;个年纪稍长，四五十岁的样子，另&—zwnj;个挺年轻的，大概二十出头。
　　郑江停让两人简单做个菜看看刀工和做菜本领，倒是不出所料，年长的工龄长，菜式味道都要更好&—zwnj;些，他考核了以后心里大概有了数，随后便开始谈自己饭馆儿的工钱待遇：“我们饭馆儿铺面儿小，厨子每月的工钱是四钱五，做的好以后会涨，只管午饭，二位可有什么疑问？”
　　年长的厨子闻言眉头明显&—zwnj;皱：“四钱五？我可是干了二十年厨子的，掌柜的工钱怕是压的有些低啊。”
　　“小饭馆儿大抵是这个价，这位师傅可以四处问问行情。”
　　厨子没答话，他自然是知道行情的，但听说近来这家饭馆儿的生意火爆，他才想来瞧瞧看工钱会不会比同等饭馆儿多些，看来也不过如此，既是这样，那他还不如寻个大点的饭馆儿，这边实在是太小了些。
　　“既是如此，那我便回去好好考虑&—zwnj;下。”
　　郑江停知道算是谈崩了，但他也没多可惜，在富月斋时他便见识过这些工龄长的厨子，自诩做菜经验丰富很会傲资格不太服从管理，他这饭馆儿也不需要工龄长年纪大的，反正进了厨房还得教这边的菜式，只要会做菜有刀工就成，他的要求也不高，对此他反倒是喜欢更年轻点的厨子。
　　厨子昂着脖子走后，剩下的只有年轻那个，郑江停客气道：“还没问这位师傅怎么称呼。”
　　“我叫周海新，掌柜的叫我小周便是。”
　　郑江停瞧着人年纪比他还现在的身体还大些，不太好叫人小周，称了声周师傅：“咱这饭馆儿条件可和你意？”
　　周海新初出茅庐不久，原是在&—zwnj;家饭馆儿当厨子，年底的时候家里说了亲事儿，为着成亲的事情忙碌了&—zwnj;阵，饭馆儿生意萧条，借着他请了几日假为由头将他给辞退了。
　　开春后城里招厨子的地方不多，好不易找到这里，没成想竞争对手是个经验老道的大厨子，原也没抱什么期望，哪里知道峰回路转，老厨子竟然嫌工钱少。
　　“满意，满意。”
　　“如此甚好，周师傅明儿便可以过来上工了。”
　　年轻人谈话直白些，几句就说定了下去，两边都挺融洽。
　　郑江停送人出门去后折回铺子，他准备去找铁匠师傅做几把有锯齿的刀用来切土豆，人方才转身瞧见地上有个圆壳盒子，他弯腰拾起打开，&—zwnj;股花香味袭来，内里是个膏体状的东西。
　　他正诧异是什么，就见着走了的周海新左右寻着东西折返了回来。
　　“周师傅可是再找这个？”
　　见到他手里的盒子，周海新松了口气：“正是，正是。”
　　郑江停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周海新挺不好意思道：“这是出门前夫人交待让带回的脂粉香膏，掌柜的见笑了。”
　　“周师傅和夫人当真是恩爱。”
　　郑江停看着人走后，目光幽深，他记得之前蔡凛也带林哥儿去买过，姑娘小哥儿是不是都喜欢这些东西？
　　
　　晚间，送走最后&—zwnj;桌客人后，纤哥儿合上账本，他偏出脑袋：“郑大哥要回去了吗？”
　　郑江停在外头喝茶：“你先回去吧，我还点事儿。”
　　纤哥儿从柜台前绕出来：“什么事儿？”
　　“没，就拾掇拾掇。你先走吧。”末了，他又喊了邹筠&—zwnj;声：“娘，你先同纤哥儿回去吧。”
　　邹筠擦了擦手：“你不&—zwnj;起走？”
　　郑江停借着喝水摆了摆手。
　　“那纤哥儿咱们先走吧。”
　　楚纤心里有些不太高兴，因先前李客生的事情两人&—zwnj;晚上都没说话，时下竟然连回家也不肯跟他&—zwnj;道了，他抿着唇没说话，兀自扭身出去了。
　　张赋洗完碗出来铺子里已经只剩下郑江停&—zwnj;个人了，他道：“郑师傅怎不和大娘&—zwnj;道走，铺子交给我收拾就是了。”
　　“没事，我不急。”
　　郑江停在柜台前翻翻瞧瞧，又去后厨拾掇拾掇，见着纤哥儿和邹筠已经彻底没影儿后，他果断把钥匙留给张赋，自己窜出了街。
　　周海新说正街上有&—zwnj;家叫拂霜楼的铺子，里头卖的都是胭脂水粉金玉簪子，是缙城姑娘小哥儿最爱造访的铺子。
　　他寻着过去时，老远就瞧见了招牌，这个时辰点儿还未关门，门口挂了四个大灯笼照的路亮橙橙的，许是天色晚了，姑娘小哥儿在外不安全，时下拂霜楼的客人并不多。
　　郑江停僵硬着步子过去，他心下嘀咕究竟应该怎样进去才不会显得那么突兀，毕竟是姑娘小哥儿钟爱的铺子，他&—zwnj;个大老爷们儿进去挑东西实在是忒难为情了。
　　然未等他想出对策，倒是门口的伙计十分热情的招呼他往里头走，俨然是男客女客都不放过的架势。
　　郑江停干咳了&—zwnj;声埋头进了铺子，瘦瘦矮矮的白面小哥儿声线脆灵：“客官是想买胭脂水粉呢还是金银钗子？”
　　从过去到现在，郑江停还从未踏足过这种地方，只觉得进门别有洞天，灯笼是格外的多，各色胭脂水粉盒子让人眼花缭乱：“我就先看看，看看。”
　　“无碍，咱们拂霜楼可随意观看，&—zwnj;楼是胭脂水粉，二楼是首饰。”
　　郑江停自己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负着手在&—zwnj;楼转悠了&—zwnj;圈，到底还是只能求助于小哥儿：“&—zwnj;般年纪不大的小哥儿都喜欢些什么？”
　　“若是年纪轻的小哥儿呢，&—zwnj;般不施厚重的水粉，用上&—zwnj;盒好的胭脂提提气色便很好看了，再则&—zwnj;个香膏，身上随身都能有香味，客官觉得呢？”
　　郑江停不知还有这么多讲究，他只知道纤哥儿生的很白，确实也用不上水粉，至于香膏，好像也用不着，上次纤哥儿洗完澡后身上香香的，就很好闻，已经用不上别的香膏了。
　　胭脂好，胭脂正好能给带着病气的纤哥儿添点气色，人肯定更好看。
　　引着他的小哥儿见人半天不说话，倒是别有耐心，&—zwnj;来是为了生意，二来眼前的人身高体阔，面目英俊，谁不愿意和这般的男子多交谈几句呢。
　　“客官可是为心上人择选礼物？”
　　“啊？”郑江停耳尖子&—zwnj;热，心里似有暖意：“给我拿几盒胭脂吧。”
　　小哥儿没得到正面回答，但见其态势也是八九不离十，略略还有些失望，转而&—zwnj;笑：“我们拂霜楼有十几款胭脂，客官……”
　　郑江停：“好的，买的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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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第二十七章
　　
　　楚纤回到家时已经满身疲倦了,  饭馆儿生意好是真的好，但人也是真的累，好在是招了伙计,  今儿又招了个厨子,  不然脚底怕是都的忙的起火。
　　他锤了锤酸痛的肩膀,  升了炉子烧了些热水,  喉咙干的厉害，近来虽然时常喉咙干涩,  但是令人欣喜的是咳嗽比以前少了,  身子好像比以前要好了，开了饭馆儿以后日日吃的着实是比以前多还好,  身体恐怕也跟着养好了些。
　　天气暖和以后水热的都快了,  水壶不多时便发出咕咕的声音,  他取来杯子准备再冲一杯蜂蜜水润润嗓子，拿出杯子才想起蜂蜜忘在了饭馆儿里，时下再回去来恐怕店里已经没有人了。
　　想想怪是烦躁,  只能倒上一杯白热水了，他去推开窗想让风吹进来,  水也凉的快些。走到窗边时，前几日盆栽里好不易开出的一朵白色小花儿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枯死了，他长吐了口气,  心情是越发的气闷。
　　正巧在这时辰,  院门突然响了起来，他拖着郁结的步子前去院子里,  划拉一声扯开了院门，站在外头的人吓了一跳。
　　楚纤瞧眼前的憨大个儿，没好气道：“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郑江停见到了人手心都是汗,  以前没送过小姑娘东西，当然现在也没有，经验实在匮乏，他东张西望了一下，悠悠烛光的巷子少有人经过，但他却觉着都在死盯着他。
　　“那个，我能进去吗？”
　　楚纤挑起眉毛：“进去？大晚上的孤男寡双合适吗。”
　　郑江停干咳了一声：“也是，那就在这儿说吧。”
　　楚纤撇起嘴，他不过也是句气话罢了，两人日日同在屋檐下，还有人不合适的说法，就郑江停那石头做的脑袋莫不是还会担心他图谋不轨会对他怎么样嘛，他暗自冷笑了一声，恐怕自己想他图谋不轨人家还不肯呢。
　　“外面这么冷，进去说吧。”
　　抛下话，他也懒得多跟他废话，干脆不理径直自个儿先进了屋。
　　郑江停无法，只得跟着进了门，顺道还把院门给关上了。
　　纤哥儿怕冷，屋子一如既然的暖和，他没往里头走太多，在卧房前的桌子处停下，一股脑的把买的三盒胭脂堆在桌上：“那个，看看，喜欢吗……你会喜欢吗？”
　　楚纤皱起眉，本欲喝口热水，瞧着桌上精致的胭脂盒子顿时便喝不下水了。他拿过一盒胭脂打开，昔时在富月斋时他迫于生计也得搽脂抹粉，时常光顾拂霜楼，若没看错的话，这是拂霜楼卖的最好的胭脂，一盒就要四五钱银子。
　　他风眸一凝，抬起头看着郑江停，怪不得晚上人奇奇怪怪的不肯跟他一道回来，原是觉着他碍了人家的事了，他语气中掩不住的醋味儿：“郑大哥这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还是小哥儿啊，藏的还真严实，下了血本买的胭脂，人家肯定会喜欢的。”
　　郑江停脑子一懵，怎生觉着纤哥儿今日说话阴阳怪气的，他急道：“我管人家喜欢干什么，我是问你喜不喜欢。”
　　“问我干什么，又不是人人都会喜欢同样的东西。”说着，楚纤眼眶有些红，背过了身去。
　　“我是送给你的！”
　　郑江停声音拔得有点高，纤哥儿怎么跟自己变得一样了，他心下火急火燎的，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纤闻言有些错愕：“如何……忽然想起送我这些东西来了？”
　　倒也不怪纤哥儿会乱想一通，郑江停总是不按套路出牌，按照他的思路，不就是买好了东西让他单方面定下的弟弟看看是否喜欢，然后再送给别人吗。
　　昔时人倒是也送过些东西，只不过胭脂水粉一类的确实不像郑江停会送出来的，他忍不住又想，莫不是郑江停想自己打扮好看些去招呼李客生，好早日圆了他心里的撮合梦？
　　郑江停抓耳挠腮：“娘说你日日忙着辛苦，让我好好关心关心你，她说你会喜欢这些，我就去买了点，你瞧着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买别的。”
　　楚纤见人难为情的样子，想来应当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心情稍微好了些，让郑江停这样的大老爷们去买胭脂，确实也是为难他了。
　　他温和了语气：“以后别买这些了，不多点东西又价高，瞎花了银子。再者，我天生丽质，还需要用这些吗？”
　　郑江停垂眸暗暗扫了纤哥儿一眼，明眸皓齿，让他第一次见就红了脸：“也是，那我以后不买了。”
　　想来好像又不对劲，他连忙又道：“你要是喜欢什么就告诉我，我都给你买。”
　　楚纤敛眉：“真的是大娘让你给我买的吗？”
　　郑江停点点头：“当然。大娘那么疼你。”
　　楚纤心下失望，却也没在说什么。
　　
　　过了几日，郑江停教周海新熟悉了饭馆儿的菜式后，自己脱手去了一趟村子，之前答应了蔡凛给他送种子，春耕耽搁不得，他从空间里找出了蔡凛想要的玉米，稻谷种子，另外还拿了很大一部分辣椒，他打算大规模的种植些辣椒，饭馆儿实在太缺乏这样调味料了，其次就是些蔬菜种子，像是生菜啊豌豆啊黄瓜一类的。
　　零零散散的东西整装出来，竟也有一大篮子，主要还是玉米稻谷种子占地儿。
　　他拎着篮子到村里时，正值暖阳当空，村子里的田地大部分都已经恳出来了，但是却少有瞧见村民在耕种。
　　“这存心是不想让咱活，借一升粮就得还两升，怎么还得起啊！”
　　“就是今年天时好那也不带这般压榨人的。”
　　郑江停乘坐的牛车只把人送到村口，他只能徒步去蔡凛家，路上瞧着几个庄稼汉苦着张脸，一路走一路骂，他没听出过所以然来，只知道似乎是借粮不太顺利。
　　先前听蔡凛提过一嘴，他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不知是不是今年地主又把借粮要求又抬高了些，他若有所思，到蔡凛家时把这事儿又问了一嘴。
　　“是又提了，前几年都是借一升粮食等丰收时还一升半，今年还没等乡亲上城里去，那些地主倒是先来打了招呼，说今年借一升还两升，五十升起借，借了五十升的送一斤庄稼种子，一百升两斤庄稼种子。”
　　郑江停闻言惊讶：“怎么涨的这么快？”
　　蔡凛叹了口气：“害，去年时节不好，地主也未曾囤到多少粮，又瞧着今年时节不错，自然是想狠宰平民老百姓一笔。”
　　郑江停有些不太通透：“就是要种地，一斤庄稼种子也能种很宽的地，至多买个十几来斤的种子，在城里的商铺也能买的到，就是比粮食价格高，也不过三四十文一升，咬咬牙或是借点银子想必也是买得起的，又何必一定要借地主家的庄稼种子，到头来把自己交代进去？”
　　蔡凛无奈道：“你是许久不耕地不知庄稼人的苦楚，什么人才会把自己留作来年春耕的种子一并给吃完的，自然是家中穷苦的人，有的村民东拼西凑可能拿的出买庄稼种子的钱，可买了种子以后还得耕种，等着到秋收还有好长一段日子，这些时日里又该吃啥，不同地主家借粮，恐怕还挨不到秋收。”
　　郑江停恍然大悟，又问道：“地主要还的粮食那么多，若是真还不上又当如何？”
　　“地主老爷自然是不会把你逼死，毕竟人死了可就是彻底亏了，到秋收时该还的粮未曾还上，要么就拿银子，没有银子就拿家中值钱的抵债，人也好，东西也罢，要是这些都还抵不上，那就只能卖身给地主家，从自由身沦为奴隶给地主家干活儿，直到病死老死。”蔡凛语气中满含嘲讽：“这都是常事儿了，咱们村这几年陆陆续续就去了五户人家。”
　　郑江停唏嘘，他默着顿了好一会儿，试探着问蔡凛：“你说要是我也借粮食，村民们会来借吗？”
　　“你借啥借，这一篮子还不够咱种啊？”蔡凛翻弄着篮子里的种子，想着多的给林哥儿家送些去，他们家今年倒是不用跟地主借粮食，只不过春种也还得自己去买些。
　　郑江停耐着性子：“我是说我当地主借给乡亲们。”
　　“你要借？”蔡凛傻笑起来：“你有那么多粮食？就看着这一百多斤的土豆当地主老爷？”
　　笑完，蔡凛又喃喃道：“土豆确实是很好的庄稼，好吃又管饱，还不娇气，要是村民们种起来，恐怕日子也不会那么苦了。”
　　郑江停道：“我能弄来粮食和种子，不光是土豆。”
　　蔡凛将信将疑：“倘若你真能借出来，那你打算收村民多少回扣？”
　　“借了多少原数还多少的基础上，再拿村民整个秋收粮食的十分之一。”郑江停怕人听不明白，又解释道：“好比一户村民借了我五十斤粮食，秋收的时候总共收获了三百斤粮食，那他就得还我五十斤粮食作为基础，再给我二十五斤粮食作为回扣。”
　　蔡凛搬扯着指头好一通计算：“若是跟城里的地主借粮五十斤，按照他们的标准，村民就得还一百斤粮食，而你的加起来才七十五斤，确实要实惠不少啊！”
　　郑江停摆摆头：“不只是实惠，而且还更加人性化。”
　　“人性化？什么意思？”
　　“你想着啊，城里的地主是把条件给卡死了，不管天灾人祸，时节好坏，你秋收收获是多还是少，你都得还上那么多粮食，赶上收成好的年份自然能还上还皆大欢喜，运气不好碰上收成少的年份，那就只能砸锅卖铁甚至贱卖自己为奴了。而我这借粮不一样，收成好的时候还粮食就多些，收成不好的时候还的也相对少些，如此也能给大家一个松口。”
　　蔡凛这么一听，巴掌一击：“那太好了！”
　　高兴之余他又道：“法子是好的，可粮食呢？还不是空想。”
　　“粮食我说了能弄来就能弄来，这样，我给你的种子你找时间种下，空闲了便把我今儿说的说给要借粮的村民听，有想法的就在你这儿报名，到时候你有空了就上城里给我说一声，我又把粮食送来，你看怎么样？”
　　蔡凛嘴巴慢慢咧开，越裂越大，傻笑了两声，能跟地主打下手那可风光，只不过他心里到底还是不安稳：“你当真？”
　　郑江停一本正经：“若不当真又何必跟你说这么多？你还信不过我？我这给你的庄稼种子只多不少，到时候你先给林哥儿家送些，从他们家先开口子，村民传话传的最快了。”
　　“得，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按你说的去办！到时候有村民来借粮了，你可甭给我说是戏耍我的，那我的诚信声誉全都得交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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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第二十八章
　　
　　郑江停相信依他开出的条件不会没有村民动心,  再者蔡凛为人诚信，有他出面散播消息，村民应该会信服,  如此一来空间里的粮食也就不必一直空放着了,  彼时粮食能收回,  还能赚取回扣,  其中的利润相当丰厚。
　　与此同时他却又有了担忧的地方，借粮必定是大量的借出去,  不似种子一篮子或者是像当初的土豆一样一箩筐就能装下,  那点东西还有的解释，不会太惹人怀疑,  若是凭空弄出一大批粮食没有恰当的理由恐怕不会让人心安。
　　时下虽然把蔡凛搪塞了过去,  但也不是人人都像蔡凛那般与自己熟识信任自己,  说到底还得找个噱头才行。
　　他琢磨着到底该怎么着，难不成找个人假冒一下地主老爷？但这靠谱的人可不好找，怕只怕银子花了嘴巴不严实,  到时候徒惹些麻烦。
　　“让开些，让开些,  要是被马撞了可活该！”
　　郑江停闻声街边上退了两步，街中央一匹马儿飞驰而过，后头拖着的板车上头齐溜儿坐了两排人,  个个蓬头垢面,  瘦的跟猴儿似的，男女各置一边,  统一用两根小指头粗的麻绳栓着。
　　他草草一数，大约有七八个人。
　　“今儿都瞧见第三辆马车了，造孽啊。”
　　郑江停回头,  瞧见叹息的是个铺子掌柜，见他看过去，掌柜的微微点头示意。
　　“这些都是什么人？”
　　掌柜的道：“是外县外城过来卖奴仆的，每年开春都会有。”
　　“为何要开春才发卖？”
　　“害，只是开春发卖的奴仆更多些，并不是别的时辰没有，大多数人家也是舍不得自己的儿女发卖，说到底还是日子过不下去了，开春以后许多老百姓缺粮食缺庄稼种子，出于情分多留了一个年节的孩子自然就会在这当头被卖。”掌柜的道：“今年发卖的人比往年都要多，也不知当下行情如何，若是恰当，我也打算买个奴仆帮我守着铺子，平日还能拾掇伺候着家里。”
　　郑江停闻言有些心动，若是买个奴仆帮自己办事儿，那卖身契捏在了手上，自然是不怕人不靠谱了。
　　如此想着，他便寻去了发卖人口的地方。
　　在这年代发卖奴仆并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是随处可见，缙城是大城，有专门的一片儿地供买卖奴仆。
　　郑江停走进去时，里头嘈杂的很，一大片空地上聚集满了人，奴仆多数都被拴着，也有被装在笼子里的，周遭有伢子一边守着，一边招揽客人。
　　“老爷，老爷，来瞧瞧我这儿的奴仆，全是妙龄小哥儿女子，挑两个回去洗衣做饭可好着咧！”
　　郑江停扫了前来招呼的伢子一眼，伢子便以为他起了心，连忙扯了个还算水灵的姑娘上前：“这是咱最好的货，小手可灵巧，最是会锤肩捏脚了。”
　　郑江停未曾搭理人，他要买也是买能踏实干活儿的，买个小姑娘回去干啥。
　　伢子见他往别处去转悠了，嗤了句：“本地的好货不瞧，要去看外地的。”
　　郑江停闻言，偏生就往那别县来的伢子那儿挪。
　　“老爷，想选个什么奴仆，咱这儿都齐全。”
　　伢子操着一嘴外地口音，和缙城里说话的语调有些出入。郑江停背着手瞅了几眼，似乎拿出来发卖的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孩子，一个个瘦骨嶙峋，看起来便更小了。
　　“有没有年纪大些的？”
　　伢子琢磨了一下：“有，有！您稍等一下。”
　　话毕，郑江停便看着人离开坝子，不一会儿便领了个中年男子出来，约莫着得有四十好几。
　　“老爷，您瞧瞧这个怎么样？看着老些，其实才刚刚四十，还会认几个字咧，以前是大户生意人家做事的，后头生意赔了养不起奴仆才发卖了出来。”伢子尽是挑着好处说，这来买奴仆的都选年轻好瞧的，上了年纪的气力劲儿不如年轻人不说，也干不了多少年了，买回去大多数都得吃亏。
　　原他也没打算收这年纪大的，可是发卖奴仆那大户人家一连卖了五个奴仆，瞧着品貌都还不错，价格也卖的不算高，但独独有要求是把年纪大的也夹在其中一并卖来，没法子，为了好的也只能收下了。
　　没成想这收下就砸自己手上了，一连去了三四个大省城一家出来的奴仆都卖出去了，偏上还余这个，不过好在眼下可算是有个买主想要年龄大的了，今天说什么也得给卖出去。
　　“还杵着干什么，叫声老爷。”
　　伢子推了男子一把。
　　“老爷。”
　　郑江停听其也一样夹了点外地口音，对此倒是还挺满意，如果买个外地的奴仆，到时候装起来恐怕会更像一些。
　　“你这要多少钱？”
　　伢子两眼冒光：“老爷诚心要我给您这个数。”
　　郑江停瞧着伢子比了个八，心里有了个底儿，八钱买个奴仆倒也不贵，今年卖奴仆的多，价格自然会压低很多，再者这奴仆都是以品相定价格的，眼前这个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了。
　　不过即使价格不错，他兜里也没这么多钱啊，寻日里饭馆儿赚的钱被纤哥儿管着，饭馆儿开的时间长了，早上也不用自己上菜肉市去买东西，人会直接送到铺子里来，纤哥儿再直接给钱记账，他日里未曾买东西便未去取钱放在身上，原本是有一两多银子傍身的，可给纤哥儿买脂粉时花去了不少，时下是不够了。
　　他久久未曾表态，伢子的心提了起来，可别是又不要了，他试探着问：“老爷觉得怎么样，价钱咱也好商量不是。”
　　“七钱，七钱如何？再不能低了。”
　　郑江停无奈一笑，没讲价倒是还把价格给熬下去了：“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用别的换成不成？”
　　“那老爷想用啥换？”
　　郑江停想了想：“四十升谷粮如何？”
　　去壳儿的米粮二十文一升，未去壳的十七八文看品质，郑江停自认他的谷粮能卖最高的价格，伢子绝对亏不了。
　　伢子到底没有看到货，听闻郑江停没有银子后，霎时觉得人衣着平平，怕也不是个有银子的主儿，他心里不踏实，扭着没有一口答应。
　　“我把谷粮带过来你瞧瞧先，可以就可以，不行就不行。”
　　“得，我也不是不信老爷，只是少有遇见像老爷这般实诚人用谷粮换的。”
　　郑江停也没多作废话，出去寻了个偏角地儿从空间里取出了谷粮，之前为了以应不时之需，他特地放了些麻袋和量米的米斗进去，现在用起来倒是很方便。
　　伢子抓了一把谷子，谷粒儿纤长颗颗饱满，一把里头都没捏着一个空壳儿，实打实的好谷粮，他抓着都舍不得放下。
　　“成，成，我这就把卖身契给您。”伢子连忙把拿出了一把卖身契，食指沾了点唾沫，一张一张的翻找：“这儿，老爷您瞧瞧。”
　　郑江停拿着黄皮纸，上头写着姓名出生年号，伢子倒是没说谎，男子今年才四十，名叫黄京意，原是昌平县人士。
　　他收下卖身契后，按照伢子说的去官府做了登记，一番程序走完，黄姓改成了郑姓，卖身契简单的修改，黄京意就算是他郑家的人了。
　　出了县衙，郑江停道：“时下还是叫你黄京意。你现在暂时还不能跟我回郑家，可有什么擅长的，我寻思着先给你找个活计做？”
　　黄京意打小就被家里发卖了出去，如今已经辗转了三户人家了，以前十几岁的时候给村里的大户耕过地，后头又被发卖到城里的一户书香人家，又接着去了一户黄姓大户，那也是他跟过最阔绰的人家，只可惜好景不长，老主家过世后，少爷当家没几年就把家业败光了。
　　这还是第一回遇见把奴仆买来不置放在家里做活儿而是让出去做活计的，看来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他不明白又何苦花这笔冤枉钱。
　　但做了多年的奴仆，早已经习惯了对主人的交待唯命是从，更何况有了主家怎么也比跟着伢子有上顿没下顿，跟个牲口一样强，便也不多过问，只道：“粗活累活儿都能做，识的些字，算盘会拨，全凭老爷的安排。”
　　郑江停心想除了年纪大点，会的倒是还不少，他琢磨了一会儿，想起之前随贾四爷一同来吃古董羹的一位掌柜说缺个守店的伙计，要是黄京意能去就可以混个住处了，工钱方面倒不要求多少，只要能负责他自己的吃饭开销就成。
　　他同人交待了几句带着人过去，掌柜的和他混了个脸熟，见黄京意会算账又老成，倒是卖了个面子给他，人就给收下了，一个月二钱银子，管住不管吃。
　　郑江停把人安置妥当后，摸了三十文钱给黄京意，供他开销些日子：“我素日在旺民街街尾的小饭馆儿，若是有事便过来找我，我有事也会来这儿找你，时下就踏实在这儿做事。”
　　黄京意偷摸瞧了铺子一眼，拉着郑江停走远了一些，低声问道：“老爷可是要我在这儿留意些什么？”
　　郑江停笑了一声：“郑家开饭馆儿的，胥掌柜是开陶碗罐儿的，半点关系沾不着，我能要你留意什么，不过是家里现在住不下，先给你安排个落脚地儿。”
　　“既然是此番情况，那老爷又何必……”
　　郑江停知道他想说什么：“你买下你自有买下的道理，要你办的事儿还没到时候，你只管踏实在这儿干着。”
　　处理好黄京意的事情后，郑江停赶着回饭馆儿，一通折腾下来眼瞅着就午时了，为了空间种子的事情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赶回饭馆儿的正是人多的时候，张赋见着他回来，麻利儿给他倒了杯水。
　　“今儿生意如何？”
　　“好着咧，中午预定了三桌古董煮。”
　　郑江停正要喝水，习惯性的朝柜台看了一眼，结果却没见着柜台前的人，他把杯子挪开了嘴边：“纤哥儿呢？”
　　“诺。”张赋抬起下巴，往店中央看去。
　　郑江停顺势跟着看过去，眉心一紧：“他怎么中午也过来了？”
　　“是着咧，李秀才往日都是晚食间才过来，偏生今儿中午就过来了，楚纤公子没去招呼，他还搁柜台前杵着。”张赋歪着嘴道：“我方才去添水听见李秀才说了一嘴，好似李秀才要去省城赶考了，临行前特地来邀约楚纤公子去城外的畅春园赏花咧。”
　　原身以前也上过学堂，郑江停对这些事儿倒是也了解一二，大历朝会试是在每年的三月举行，时下已经二月初了，离省城远的书生确实要早早的准备赶考，都要去考试了，这人还有心思风花雪月。他冷眼问道：“那纤哥儿可答应了？”
　　“我也不好一直立在那儿偷听客人说话不是。”张赋笑嘻嘻道：“我再去听一会儿？”
　　郑江停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塞过去：“一边儿忙去。”看热闹不嫌事儿多。
　　
　　午后，生意淡了下去，纤哥儿记好账将账本交给了郑江停。
　　“我明日想请一日假，晚食前回来。”
　　郑江停心中警铃大作，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生生的如何突然要请假，是近日累着了，还是有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儿，原来大夫开的一些养着身体的药已经吃完了，我近来身子好了些，想去药馆门诊一下，让大夫重新配药。”
　　郑江停面无异色，心下却翻江倒海，去应约便去应约，如何还扯起谎话来了，他看起来是那种不让他出去的人吗：“噢，身子好了是好事，去哪里开药啊，如何要去大半日。”
　　楚纤觉着他的语气怪怪的，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路有些远，是城北的一个老大夫，一来一去就得一个时辰，素日里找老大夫看诊的病人多，去指不准还得耽搁。我早些与你说，明日你也好安排。”
　　郑江停见人说的有理有据的，也无法反驳，闷闷道：“城北那边确实是远，都靠着城门了，你早去早回。”
　　楚纤不知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但见其答应也便没再多说什么。
　　
　　次日，楚纤果然早上便没去饭馆儿，郑江停在饭馆儿里心不在焉的忙碌了些时辰，被邹筠嫌弃的赶了出去：“今儿总是笨手笨脚的在这边捣乱，去，收账去。”
　　他叹了口气，拖着步子绕到柜台前去，在厨房里做菜还未曾发觉，已经巳时了，天还昏昏沉沉的，往日这个点儿太阳早爬到山顶了，可别是要下雨的天气。
　　今儿出门也没瞧见纤哥儿，不知人出去有没有多穿些，若是真去了城郊，他一边庆幸今儿天气不好不适合赏花，一边儿又担心人染了风寒，毕竟身子骨弱，吹点冷风铁定是跑不了。
　　他心事重重，几次差点把客人的账目算错，午时一声春雷，彻底是把他的心给提了起来。
　　“哟，这是要下雨了啊？”
　　“我出来没带伞具啊，快，快吃了饭走。”
　　饭馆儿登时一片嘈杂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客人陆陆续续都走了。
　　外头的雷声大的小的越来越密集，整条街都是昏沉的，街上摆摊儿的小贩都撤走了大半，郑江停信步到街上：“拿两把伞。”
　　“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郑江停把伞夹在腋下，回头冲邹筠道：“今儿中午怕是没多少生意了，纤哥儿出门没拿伞，我去接……我给他送把伞去。”
　　若真是下雨了，李客生要真算个男人也会把他好好送回来，想来也是用不上他的，可到底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去瞧一眼也是好的。
　　
　　纤哥儿早上起的有些晚，赶到城北药铺已经不早了，去的晚了前去看诊的病人都排起了队，等挨着他时外头已经响起雷声了，看诊拿了药后，他带着东西赶着往回走。
　　“楚纤!”
　　他一路快着步子，街上也是行人匆匆，四处都是收拾东西的小贩，往日里嘈杂的街道时下更是纷乱，他偏头，竟瞧见李客生竟迎面从城门口赶了上来。
　　“李秀才，你怎么在这儿？昨儿我不是说了不去……”
　　李客生一身得体的交领长衫，今日未着去学堂的青衫，显然是未曾去书院：“我知道你别误会，昨儿你说要去城北，我是特地在此等你。”
　　楚纤抱着药包：“可是有什么事儿？”
　　李客生垂在腰间的手紧了紧：“乡试在即，夫子说让我早些出发，提前去适应环境，此去恐怕得要三两月的时间。”
　　楚纤客气道：“那便预祝李秀才取的好成绩。”
　　李客生自信道：“夫子说我文章精进不少，乡试上应当能拿个不错的成绩。”
　　话至此，他从袖间取出了一枚玉佩：“纤哥儿，待我回来之时，我便登门提亲，这枚玉佩便作为信物。”
　　楚纤略有些意外，昨儿李客生邀他前往畅春园赏花他便觉得事情不妥，当即便回绝了他的邀约，原本以为读书人心思通透，他拒绝了出游他心里便有了数，没成想今日竟还堵到了这儿。
　　“李秀才，你的玉佩我不能收。”
　　李客生俨然没想到楚纤会拒绝的那么干脆，心中受挫的同时又不甘：“为何！假以时日我做了举人，多少商贾都会带着家业登门请求庇护，到时候你便只需在家宅之中相夫教子，再也不用出来抛头露面，况且我年纪还轻，举人并不是终点，他日一举中了会试，你便是官家夫郎，这是多少人想也想不来的好姻缘。”
　　楚纤长眉颤动：“李秀才家世清白，前途无量，是我无福登门。”
　　“你可是不信我会中举？”李客生眉头结成锁：“我可是缙西书院杨夫子时下最得意的门生，夫子先前门下出过举人，时下既认定我有才华，如何还中不了举？”
　　楚纤有些不耐烦，他以前觉得李客生恭谦有礼，今下才得知人竟然这般偏执还自傲。
　　为了让人死心，他直言道：“这与李秀才中举与否无关，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说了这么多也未见人有任何动容之意看，李客生攥紧了手中的玉佩，觉得颜面尽失：“不知楚公子的心上人是何许人也，不会是仇少爷吧。”
　　楚纤听其说话阴阳怪气，心中的厌恶之感又徒增了几分，春雷阵阵，雨点子已经开始往下坠了，他冷了语气道：“下雨了，我先告辞，李秀才自便。”
　　说完他便要走，不料恼羞成怒的李客生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我秀才读书人未曾嫌你出身，你不过一介艺人自诩清高，反而瞧不上我，他日我做了官，你可切莫后悔。”
　　“李秀才请自重。”
　　楚纤抓着自己的衣角想抽回来，没想到李客生劲儿还很大，他怎么都扯不开，下了雨街上人虽然不多了，但两人靠近城门，过往出城的人很多，他一个小哥儿当街与个男子拉拉扯扯，李客生不要脸面，他还不想跟他有这些瓜葛：“你再不放开我便要喊人了。”
　　李客生无动于衷，楚纤奋力收回自己的衣袖，不料李客生使坏突然放了手，楚纤一脱力险些摔到了地上，人是稳住了，脚跟儿却扭了一下，他咬牙忍着痛，正欲斥李客生两句，就听人倒吸了口气发出示弱的求饶声。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别人不答应你，你就羞辱别人？”郑江停从后头扯着李客生的衣领，硬生生将人提了起来：“这就是你读的圣贤书？”
　　李客生脚悬了地，顿时便怂了：“放手，我可告诉你，打秀才是要进衙门的！”
　　“我何时打你了？”郑江停将人甩去了一边，李客生一个趔趄摔到了地上。
　　青石板街被雨水打湿，李客生衣角拖在地上沾了一片水渍，整个人狼狈不堪，却也只敢瞪着眼看着郑江停。
　　楚纤怕郑江停真的动手，赶忙上前拉住了人：“我没事，咱们走吧，犯不着跟他动手。”
　　郑江停见楚纤一跛一跛的，头发上沾起了水雾，看的人心下抽疼，他撑起伞把人罩在了伞下：“我才不屑跟他动手，跟个弱鸡崽儿一样。”
　　楚纤松了口气，幸好郑江停没觉得他是护着李客生。
　　郑江停小心搀着人，多带的一把伞还是夹在腋下，他从楚纤手里接过药包，嘀咕了句：“还真是来看大夫的。”
　　“不然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莫不是以为来私会李客生。”
　　原就是这么想的，结果是误会，郑江停心里有些不好受，还得怪张赋这臭小子乱说，幸好他过来了，否则还不知道人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没，以后来拿药我跟你一道来拿。”
　　他话说的很轻，纤哥儿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暖呼呼的。
　　李客生瞧着两人相携走远，这才从地上爬起，咬着牙低着声线道：“都给我等着！待我他日做了官儿必然要你们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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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第二十九章
　　
　　下午些时候,  春雨缠绵，整个缙城都陷在一片水雾迷蒙中。
　　郑江停从纤哥儿院子出来时，外头的雨已经很大了,  青梧巷的石板被雨水给冲的发亮,  他顶着雨几大步钻进了自家院子里。
　　出去折腾了一上午,  还一口饭都没进肚子,  他进灶房煮了碗清水面，添了点儿昨儿熬的鸡汤,  俯身嗅了嗅,  闻起来很香，于是满意的抽了双筷子,  端着面碗又回了纤哥儿的院儿。
　　屋檐水滴滴答答的往下坠,  郑江停用袖子护住碗快步跑进了屋。
　　楚纤这会儿正坐在屋里的桌前侍弄着那一盆草莓,  绿叶子下已经结了一颗青涩的小果实。
　　“好了，先别弄了，快把面趁热吃了。”郑江停将花盆挪去一边,  把面碗放在楚纤跟前。
　　楚纤确实也饿了，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郑江停坐在一边守着人吃,  他瞧人吃了会儿面，又低头看了看楚纤垂在地上裹了几层纱布的脚，原本不大的脚丫子裹的鞋子都穿不下了,  还好现在开春了天气暖和些,  否则日里鞋子穿不上恐怕还得受凉。
　　想到此，他便恨不得给李客生几脚。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李客生瞧着知书达礼，实际却小肚鸡肠，以后是再不能让纤哥儿同他来往了。
　　他心疼的问道：“脚还疼不疼？”
　　楚纤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自然是疼的。”
　　“大夫说好好养着一两月便好了,  老实着用药，外敷内服很快就好了。”
　　这话没让楚纤觉得安慰，瞧着桌案上堆起了小山的药，他心中泄气，原本城北的大夫开的补药就已经很多了，崴脚的药又开了十几包，全是最苦最涩的草药，光是闻着炉子里飘出的药味，他便觉得养脚的日子难熬。
　　平白无故惹些烂桃花，没一朵是省心的。
　　他起身扶着桌子一瘸一拐的挪到床前，上午去城北走了不少路，回来又和李客生发了争执，辗转着又去了一趟医馆，一日下来，他当真觉得身心俱疲：“我想趟会儿，晚上就不去铺子了。”
　　郑江停把煮好的药倒了一碗出来，跟在他的身后：“外头雨下的大，今儿又有些冷，恐怕铺子里没什么客人，不去也没事，但要先把药喝了再睡。”
　　楚纤脚上疼，浑身也乏力，吃了点东西不想喝药，闷闷道：“蜂蜜没有了，这药多苦啊。”
　　郑江停耐着性子：“趁热喝，这碗药喝了我再去给你买。”
　　“我喝不下。”楚纤躺到床上，侧过身背对着人：“孤男寡双的，郑大哥快回去吧。”
　　郑江停端着药站在帘子外头，隐隐能看见缩成一团的楚纤，他忽然心中很不是滋味，这种感觉头一次发生还是在富月斋遇见仇永年的时候。
　　他心里乱，在帘子外头杵了好些时候：“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楚纤偏过头，心想着这人为了让他喝药也是煞费苦心，这种话都能说出口来了，他懒洋洋道：“嗯……怎么个不受委屈法？”
　　是啊，怎么才能理所当然的把他护着，不让他受委屈呢？
　　郑江停没有答话，这些日子他夜里辗转难眠，其实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有些苗头一旦产生后，就像春日的野草一样蔓延，春风一吹，漫山遍野都是。
　　他一直把话憋在心里没说，只想着对纤哥儿好些，更好些，自然而然的让他知道自己待他的心意，可时下经李客生这一遭，他觉得话若是不说明白，还真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也怪自己以前头脑不灵醒，硬是要让纤哥儿把他当大哥看，结果半途又是自己变了心思。
　　“怎么又不说话了？”
　　郑江停沉了口气，屋子里静悄悄的，他能清晰的听见屋外春雨击打瓦片的声音。
　　他听见春雨混着自己低沉的声音响起：“如果你愿意，不妨我们成亲吧！”
　　“什、什么？”
　　像是一记惊雷忽然炸了开，楚纤脖子一僵，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说，”郑江停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成亲。”
　　听到郑江停一字一顿清晰的话，楚纤心口顿时像过不了气一样，浑身都滞住了。
　　他喜欢郑江停，无可厚非，只可惜人是块木头总是不懂他的心思，前些日子他收了人的胭脂，想来觉得郑江停恐怕也是对他有些心思，可是一想到他的性子，也不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喜欢中意他一类的话了，他甚至都想好寻个合适的日子厚着脸皮自己去表露心声，哪成想，猝不及防之间竟然听他说出了这番话来。
　　缓了好一会儿他也没缓过劲来，纵使如此，他潜意识怕人反悔，当即便道：“什么时候？”
　　郑江停闻言错愕，短暂的空隙里他脑子都是空白的，没想人会答应或是会拒绝，这样的回答，一时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你倒是说话啊。”
　　纤哥儿后知后觉自己表现的太过急切了，到底是个小哥儿脸面上有些挂不住，难得双颊一片海棠。
　　“等你脚好了才行。”郑江停别说没结过婚，正正经经的女朋友都没谈过，忽然就谈婚论嫁了，一脸懵的同时极力搜索着原身关于成亲的记忆，然而一无所获，他只能硬着头皮如此说道。
　　纤哥儿捂了捂自己的脸：“那，那把药端来吧，趁热喝药效好些。”
　　“噢，好。”郑江停连忙把药端着，掀开帘子就要进去，扶起帘子他又想到公然进小哥儿的睡塌不合适，旋即又收回了手。
　　楚纤瞧他那别扭的样子，自己的害羞瞬减了大半：“进来啊，都说要成亲了，这就要反悔了？”
　　“没有的事！”郑江停吸了口气，这才进去。
　　他坐在床沿边，用勺子把药汁搅的稀乱，好不易说了句人话：“我喂你。”
　　楚纤欣然答应，两人都没再说话，默默的把一碗药喝了干净。
　　
　　雨天生意不好，饭馆儿关门的很早。
　　夜里，郑江停守在堂屋里，邹筠洗漱完，想着今儿时辰还早，打算做点针线活儿，开春以后天气热了，再穿着冬日那些行头在铺子里忙活肢体舒展不开不说，热的人还一背心的汗，她想赶着做两身春衣出来，也好尽快换上。
　　“停儿怎生还不去休息？”
　　郑江停整个下午都振奋的很，可算等着邹筠空了下来，他赶忙上前去把人拉到凳子前坐下。
　　“你这孩子，今晚上是怎的了？”
　　郑江停直言：“我同纤哥儿说明白了。”
　　邹筠闻言睁大了眸子，显然是没有意料到自己这木头儿子居然开了窍，手脚倒是挺麻利的，她来了兴致，不等他多说，连忙问道：“纤哥儿是什么意思？”
　　今儿听说纤哥儿出门脚给崴了，一日都未去饭馆儿里，晚饭也没过来吃，还是郑江停给送过去的，回来时她也去瞧了人一趟，只觉得纤哥儿像是挺高兴，当时她也没多想，只觉得这孩子怎么伤了自己还高兴的起来。
　　“他答应了。”
　　郑江停说出此话时，已经藏不住脸上的笑意。邹筠细想也会是这个结果，两个孩子要糊里糊涂的，她可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但是眼下事情定在了铁板上，她心里更是踏实。
　　“答应？如何个答应法？”
　　“等过段日子就商量着成亲。”
　　儿子也老大不小了，能早些把亲事定下再好不过，时下事情有了开展，她也急了起来：“过段日子是多久？成亲这事儿可马虎不得，得早些挑选好日子，纤哥儿虽然父母已经过世，但咱们也得按照礼数来，不能委屈着他了。”
　　郑江停点头，念叨道：“这是自然，彩礼得多给些，还有咱家的房子也太小了，成亲就得买个大房子。”
　　今儿他高兴的在里屋转悠，一转才发觉自己的卧房也忒小了，一张小木床就占据了大部分位置，而那床他一个人睡着都费力，就别提睡两个人了，再者，以后纤哥儿同他在一起了，屋里总不能只有一张床，至少也还要个梳妆台啊，纤哥儿爱美衣服多，衣柜也不能少，人身子弱，冬日得放暖炉，置办一张软塌……
　　如此一清算，他才发现家里都没个像样的家具物件儿，娶媳妇儿回来总不能让他受苦啊，连蔡凛都知道成亲前要修个瓦房，媳妇儿嫁过来好过日子，他总不能把纤哥儿娶回来跟他挤着，日子过的还不如出嫁以前吧。
　　不管怎么着，他们成亲以前，必须得有车有房，房看纤哥儿喜欢多大的，只要他开口了，他砸锅卖铁也得去买上，至于车吧，当今也只有牛车马车两样供选择，就他做个决定，姑且就先定下马车。
　　邹筠听他絮絮叨叨的一通打算却犯了难：“咱们家现在生意是不错，可开销也大，到底还是没有攒下多少钱来，这又要马车又要新的大房舍，另外还得给纤哥儿彩礼钱，办喜宴也得花销，攒下这些钱都猴年马月去了。”
　　她小心问道：“这可是纤哥儿的意思？”
　　郑江停赶忙解释：“不是他的意思，他什么都没提，但这是我想给他的，我说过我们成亲不会让他受苦受委屈，说了就得做到。钱不够去挣就是了，左右得有目标才有干劲儿不是。”
　　邹筠点点头：“你这么想是好的，只不过这些算下来可不是笔小数目，总不能让人家纤哥儿等急了，到时候大好的年华都给熬没了。”
　　“我知道，我明儿就和他好好商量。”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情人节快乐呀～嘻嘻
　　
　　30、第三十章
　　
　　春雨缠绵,  一下就是好几天，落雨的日子出门也不快活，这两日的生意不如之前好。
　　楚纤伤了脚,  郑江停不让他去饭馆儿里,  他虽想时时见着郑江停,  但腿脚不便,  外头下雨就更不方便了，与其去拖累着人,  倒确实不如老实在家里待着。
　　他吃了郑江停清早上送过来的早饭,  正想着昨儿交待的跑腿儿如何还没来，思绪未敛,  就听见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心下一喜,  他赶盟着脚去院子开门。
　　“楚公子,  您要的布匹我都给您送来了，您瞧瞧。”
　　楚纤从笑眯眯的妇人手里接过裹着的几匹布，看了看成色和手感,  倒是没有拿次等货忽悠他：“辛苦了。”
　　“楚公子说的客气话，您是老客了。”妇人道：“这两匹红布是省城才到的好货,  您交待后我特意给您留着的。”
　　纤哥儿点点头：“是好料子。”
　　妇人掩嘴轻笑：“楚公子可寻得如意郎君，预备起了红布来。”
　　纤哥儿也未否认，他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和郑江停在一起了：“是,  已经定亲了。”
　　“哟,  那可恭喜楚公子了，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少爷,  妾身可能来讨杯喜酒喝。”
　　“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是心许之人，自是欢迎刘掌柜赏脸。”
　　妇人闻言略有些意外,  楚纤是裁缝铺的常客，她自也是知人做什么的，想来像楚纤这般艺人定然是能找个家境殷实的夫婿，没想到却寻了普通人，不过见其脸上带着浅淡笑意，当是真满意的男子了。
　　她道：“那可真是好事儿，又有什么能比得上嫁给心许之人更好。”
　　两人在门口闲聊了几句，妇人便以铺子忙先行离开了。
　　楚纤满心欢喜的抱着布匹回去，他将布匹置放在桌子上，轻轻摸了摸，按照他的手上功夫，想来等自己脚好之时嫁衣也就做好了。
　　娘在世时曾说要亲手给他做嫁衣，可惜却没等他寻到心许之人，不过好在娘的一身手艺他都学了个大概，也当是娘给他做的嫁衣了。
　　他坐在桌前仔细裁剪着布料，一用心都未曾注意到时辰，院门再次响起时他才发觉已经午时了，他手忙脚乱的把东西放进篮子里，匆匆前去开门。
　　“今日如何这般早？”
　　郑江停单手拎着食盒，几步上前去把人搀住：“我做了新菜，早些带过来给你尝尝。”
　　两人一道进了屋，郑江停将桌子收拾了一下，他提起桌上的针线篮子，正想看看里头是些什么，纤哥儿见势心下一紧，赶忙抢过篮子抱到了怀里。
　　“怎么了？”
　　楚纤背过身：“一些小哥儿的东西，我自己收拾就成。”
　　郑江停尴尬的摸了摸鼻尖：“噢，那你放好过来吃饭。”
　　他揭开食盒，将里头的一盘土豆烧鸡端了出来，另外还配了一盆番茄蛋汤。
　　纤哥儿远远就闻见了香味，置放好篮子赶紧出去。
　　土豆烧了些时候已经软烂了一部分，就着小黄鸡不仅香还入味。
　　郑江停添了两碗米饭，给其中一碗盛了一勺蛋汤，随后将碗筷放在纤哥儿跟前：“快吃吧。”
　　楚纤将目光从土豆烧鸡上收回，转而看向在自己对面坐下的郑江停，心里喜滋滋的：“今天和我一同吃？”
　　郑江停被看的怪不自在的，夹了一块土豆到人碗里：“左右都是吃饭，过来吃也一样。”
　　纤哥儿尝了一口土豆，香甜软糯，紧接着又塞了一块到嘴里，先前光瞧见郑江停把土豆运回家，一直没见他做，这还是第一次尝上。
　　郑江停见他喜欢吃，自己没吃下几口，光顾着给人夹菜了，直到人吃的快差不多，他才慢悠悠往自己碗里夹菜。
　　“我今儿出去转悠了一圈，见着城北民巷有一户人家搬了新家，鞭炮放了许久。”他状似不经意道：“那一片儿的屋舍倒是还不错，一进院儿的。”
　　楚纤不知人如何说到了这上头，却也附和道：“比我们青梧巷是要好多了，宽敞的多，也更讲究。”
　　青梧巷子不过是贫苦老百姓的住处，院子进去就是房间，灶房和卧房都是连在一起的，而人城北的房舍进门有耳房，正房厢房，可比这边讲究的多。
　　郑江停闻言觉得有戏，又试探道：“若是让你在缙城择一房舍，你想在哪儿？”
　　“如何突然说这个？只要能和郑大哥一起，哪儿都是好的。”
　　郑江停道：“那前提是和我一起，再做选择呢？”
　　楚纤扬起眉毛：“郑大哥到底想问什么？”
　　郑江停见瞒不住人，只好道：“我想着买个新房舍，我们成亲的时候能住。”
　　楚纤闻言意外，自打人提出要成亲后，他整日沉浸于眼前的喜悦中，全然不曾想过这些事儿。
　　“原是不该让你在这些事情上费心，但想着还是选择你喜欢的地方更好。”
　　楚纤敛着眉眼，他还真没留心过房舍，不过经郑江停一提，他觉得好像确实也该要个更大些的房舍，以后要是有了宝宝，这边的房舍定然住不下。
　　“那郑大哥可有看中的？”
　　郑江停老实道：“这些日子缙城的房舍我都看了看，目前觉得城北的一进院还成。”
　　一家人完全能住下，性价比高，他当然也想要更好的房舍，像城东三进三出的大宅邸他恨不得能来一个，但是真要买下，没有个几年还真不行，虽说纤哥儿年纪还不大，但也不能让人等几年吧，他也是很着急能成亲的。
　　“等以后日子好了，我可以给你再换更大的宅邸。”
　　楚纤失笑：“城北的房舍已经很好了。”
　　郑江停点头：“那暂时就定下城北的房舍，等房舍买下，我们就成亲。”
　　楚纤见人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模样，既高兴郑江停为他们的以后认真考虑，却又深深为自己的出嫁日子担忧起来。
　　不是他不相信郑江停，他可是听说城北的一进房舍最实惠的也要四十两银子往上，小饭馆儿的收益他比谁都清楚，抛开成本开销，现在一个月大概赚二两银子，按照这个家底架势，他们得两年后才能买起城北的房舍。
　　面上没什么，他心中却焉儿了气，时下该再找个什么差事儿挣点银子补贴家用才好，能加快些他们成亲的进程～
　　郑江停从楚纤家里出去，方才出了青梧巷，外街上一辆牛车便直直朝他而来。
　　“我还说你再不来城里，便要去村子里找你了。”
　　蔡凛跳下牛车：“我去饭馆儿那边转了一圈儿没找着你人，摘下的番茄已经卸在铺子里了。”
　　郑江停点头：“你的庄稼可都种下了？”
　　“都种下了，赶上春雨，运气好着咧。”蔡凛道：“说正事儿，我按照你说的做了，倒是不出你的意料，第二日就有乡亲来了家里，时下整个村子都知道了这事儿，时下在我这儿预定下的有五户村民，拢共要借粮四百斤。”
　　“你到底靠谱不？”
　　郑江停道：“如何不靠谱，就怕你带不了消息来，我明儿会带着个人去村里，连带着粮食一并送过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蔡凛将信将疑：“那我今日回去就这么说，到时候让乡亲来我院坝里来领粮食，你可别耍我，消息这么一放，去我那儿的可就不止领粮食的村民了，少不了来看热闹的人，别真让人看了笑话。”
　　“你放心，我都接洽好了。”郑江停拍了拍蔡凛的肩膀，安抚人道：“我也是帮别人办事儿的，上头都已经派人来缙城了，你要是再不来我都火烧眉毛了。”
　　蔡凛扭着脖子：“当真？”
　　“我哄你做甚！”
　　如此一说，蔡凛心里确实踏实了一点，他就觉得郑江停是给别人办事儿的，既然有靠山，那粮食自然也就有来源了。
　　“那好，你明儿可早些来。”
　　送走蔡凛，郑江停马不停蹄去把黄京意领了出来。
　　“老爷这么着急寻奴出来可有什么急事？”
　　郑江停听着有了一大半缙城的口音，意外道：“这才几日，你倒是学会了缙城的口音。”
　　“铺子里日日有客人，奴特意学着缙城的口音，如此也更好做差事儿。”
　　“时下还得要你用自己的口音。”
　　几句话之间，两人到了一处裁缝铺，郑江停让掌柜的比照着黄京意的身段儿拿一身体面的衣裳，他一边交待道：“明儿你随我去村里办些事儿。”
　　
　　次日一早，两辆马车朝着阳亩村飞驰而去。
　　蔡家院儿里，这当儿或坐或立了七八个人，汉子女人小哥儿各占了个位置，伸着脖子时不时的往大路上瞧着，个个脸上都带着五分期盼，五分焦急。
　　为首的于老汉从院子里的石墩上站起身，背着手到院门口踱了一圈儿后又回到院子：“大柴啊，你说的地主老爷今儿到底还来不来了？”
　　蔡凛没吃早食饿的肚子有些焉儿气，原庄稼人家都是不吃早食的，自打有了郑江停的土豆以后，他可是一日三餐顿顿少不了，反正那玩意儿几个就能干饱肚子，于是他也就叼嘴起来，连早饭也得弄上一碗糙米小粥来。
　　今儿鸡刚打鸣天还灰糊糊的，他迷着眼正要去撒泡尿然后做早食，一推开门就瞧见院子里杵了两个黑影，吓他一个激灵，于老汉和另一个乡亲已经不知在外头等多久了。
　　他也没好意思再睡，更不好意思去做早食，村里最好的人家都还只是隔三差五的吃早食，他实在是不想徒惹些话头，于是烧了热水让两个村民喝，热水还没烧滚，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村民。
　　“于大爷诶，这才什么时辰，就是咱们村里城里不远，那也得要半个时辰的牛车才来得了。”蔡凛被催问了几回，一回两回心里不慌，三回四回次数多了也不得不心里有些发虚，可是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也不能露怯，只得胸有成竹的劝着人：“以前来村里的地主老爷不都是挨着午时了才过来，时辰早了人老爷舍得下被窝儿嘛。”
　　见人还有心思说笑话，于老汉吊着眼皮又退了回去，那日蔡凛说有好心地主老爷低价租借粮食时，他正巧在林家，是第一个找蔡凛问的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迅速回去拉了两个亲戚。
　　天降好事儿，其实村子里大多数乡亲是不相信的，不然那么宽松的租借条件下就不会只有五户村民前来，这五户也是实在走投无路被地主逼到不行的人家。
　　昨儿蔡凛说今日就会送粮食来，他硬是一夜没合眼，粮食要真能送来那是皆大欢喜，若是粮食没送来，被其余村民笑话还是小事儿，一家老小眼巴巴的等着粮食，最后却成了空欢喜一场，他都不知今年日子该咋过下去。
　　其实这也不光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在场来等着的人谁又不是。
　　过了约莫一刻钟，林哥儿抱着自家嫂子三岁的孩子随着一群来看热闹的乡亲过来。
　　有妇人拉着林哥儿调笑道：“林哥儿你不去问问大柴粮食到底什么时候送来，可别让大家伙儿等着急了，要是来不了啊可得早些说，乡里乡亲的别耽搁大伙儿下地不是。”
　　林哥儿不高兴妇人言里言外的笑话蔡凛，道：“咱们村子几家人有种子下地，婶子说这些话。”
　　“哎哟，婶子不过是说笑，瞧说道大柴几句你还气上了，这当真是要进一家门儿的人。”
　　“婶子这话不对了，人林哥儿还没成亲咧，怎么就一定是要进一家门儿的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忽然挤到两人中间：“趁着这当儿林哥儿你也好好瞧瞧，看蔡凛是真的有本事能请来租赁粮食的地主老爷还是为了撑面子说的大话。”
　　他压低了声线道：“若是说的大话戏耍乡亲们那品性可要不得，你万万不能嫁给这种人。”
　　“你这小子什么意思，甭凑林哥儿那么近，粮食肯定是会来的！”
　　蔡凛几大步过来斥了男子一声，男子在壮硕的蔡凛面前不敢横，夹紧肩膀，灰溜溜的躲去了一边：“光是说的好听，怎么没见着粮食来？”
　　院子里定了粮食的村民未曾说话，倒是来看热闹的先跟着起了哄：“是啊，到底啥时候才来嘛？”
　　“这么好的事儿咋就偏生挨着咱村了。”
　　“是啊，我就说不靠谱，看这都什么时辰了，估计也是白等。”
　　蔡凛一张嘴巴自然是说不过十几个人，汉子到底话还少些，妇人嘴巴一张就合不上，村子就那么大点，抬头低头的都是沾亲带故的长辈，他也不能吼人，道理说来也没人认真着听，正是焦头烂额之际，忽然响起急喘喘而又愉悦的声音：“来了，来了！村口来了两辆马车，正朝着这边来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4  20:06:51~2021-02-16  00:2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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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第三十一章
　　
　　哒哒的马蹄声从土道上传来,  院里院外的村民登时静了下来，纷纷伸长了脖子往路上看去。
　　蔡凛拨开堵在院子里的人，几大步钻出院子。
　　疾驰的马儿一声嘶鸣站稳了脚跟儿后,  马车帘子被掀开,  里头率先下来个高大的男子,  村里老一辈的人瞧着男子面相熟悉,  疑惑嘀咕道：“这像是以前郑货郎家的小子。”
　　“哪里是什么地主老爷，这不是唬人的嘛。”
　　郑江停见乡亲们议论纷纷,  也未急着争辩,  只同蔡凛招呼了一声后，恭恭敬敬的弯着腰在轿子边上道了一句：“黄管事,  您下来同乡亲们说两句吧。”
　　轿子里发出一声轻咳,  帘子再度掀开,  从郑江停的搀扶下，一枚衣冠楚楚的管事老爷慢条斯理的从轿子上下来，扯着嗓子语调拖的有些长,  操着一嘴外地口音道：“这就是你说的要租借粮食的阳亩村了？”
　　郑江停见黄京意掐着腔调的一番做派很是满意，不愧是从大户里发卖出来的奴才,  换身衣裳装个管事儿还有模有样的，楞是能唬住人。
　　他也假意殷勤道：“是，就是这些村民想借您的粮食。”
　　“可把租借条件都说好了？有多少人借啊？”
　　蔡凛赶紧上前来,  毕恭毕敬道：“都说好了,  现在有五户要借。”
　　黄京意挥了挥袖子：“那赶紧把米粮庄稼种子分下去吧，纸笔准备立字据,  甭耽搁时辰。”
　　村民们面面相觑，楞了一会儿前来借粮的才反应过来，诚惶诚恐的跟着蔡凛和郑江停一道去马车上搬粮食,  几大麻袋的粮食又沉又大，瘦精精佝偻着背的老汉硬是给甩到了背上。
　　村子里虽然只要四百斤，郑江停却多带了一百斤来，一方面可以显得地主财大气粗，另一方面也能临时吸引其他的没有租借粮食的村民。
　　粮食运到了院子里，郑江停摔解开捆着麻袋的绳子：“谁拿了米斗，现在就过来量。”
　　以前借粮食都是自己到地主老爷家去拿，自己再远远驮回来，像地主主动送到村里已经很少见，时下竟还要用他们的米斗量米，以前奸诈的地主会特制米斗，明儿瞧着量出来是那么多米，自己拿回家再用米斗量就会缺斤少两，不少村民都跌过跟头，纵使如此也不敢再去找地主争辩，只能憨吃哑巴亏。
　　村民们虽都没说话，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这地主老爷公正咧。
　　“我这儿有，大伙儿用我的没问题吧？”
　　蔡凛抱着自家的米斗晃了晃。
　　“成，就用你家的。”
　　于老汉瞧着大麻袋里谷粒儿饱满的粮食，心下都快乐呵坏了，巴不得马上把粮食背回家去。
　　“于老汉要租借的是八十斤粮食是吧。”
　　“是咧，是咧！”
　　蔡凛家的米斗一次只能量十斤，八十斤也得量上一会儿，纵使费功夫，村民们也乐在花费时辰等着，蔡凛把米往老汉带来的箩筐里倒，故意将手抬的老高的倒，站在外头的村民眼真真儿的瞧着大颗的谷粒落进箩筐里。
　　“这谷粮品质也忒好了，我都没瞧见空壳儿的。”
　　“那还不是实打实的八十斤粮食。”
　　村民小声嘀咕着，时下是既眼红又后悔，原是不信有这么好的事情，现在明明白白的摆在面前了，想不信都不行。
　　黄京意背着双手，仰起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八十斤粮食只给一斤种子，若是还要多的春种，按照市价卖，我这儿的种子可都是顶好的，出芽率普遍儿的高。”
　　村民们听着蠢蠢欲动，谷粮看起来都这么好，想来种子肯定也是不差的，但也没人敢发话。
　　于老汉心满意足的量好了粮食，听了黄京意的话另外又按市价又买了一斤谷种，两斤玉米种子。
　　郑江停领着人分发了种子后，还附赠了一包辣椒种：“这是管事的额外给的种子，只需寻一小片儿地种上，到了收获时会来收的，就像种菜一样。”
　　于老汉连连点头，意思他明白，就是让他帮忙种植管理一下，收成了地主老爷是要来拿的，虽然没见过什么种子，他还是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地主老爷给的条件那么好，他随点人情也是应该的。
　　郑江停将记录好的租赁条给于老汉看：“你瞧瞧这欠条，可有什么不妥的？”
　　于老汉不识字，但是村里有专门识字的来看欠条，帮着于老汉仔细瞧了之后点头道：“名字，数量，归还时日都是对的。”
　　如此一定下，于老汉可算是安心了，他愁了几日的蜡黄的老脸上有了光彩，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他踏实的守着自己的粮食，伸长了脖子在一边上看别家量谷粮。
　　“于大爷，您的弄好了？”
　　于老汉动了动下巴：“这儿摆着不是嘛。”
　　“那日你来租借怎么也没喊我一声，我寻思着也来咧，后头没伴儿就没来成，不然今儿也跟你一样接着了。”
　　于老汉吊着眼皮：“嗨哟，昨儿不是还说天上不会掉馅儿饼嘛，今儿咋就转了风向了。”
　　“大爷您笑话，乡里乡亲的您使使好，给那管事老爷说道说道，看看还能租借吧？”
　　随即又有人来附和：“是啊，一家老小都是望着粮食咧，要是借不到粮食今年可咋过嘛，于大爷您就帮咱问上一句嘛，到时候咱家的牛不让您割草随便使。”
　　“您种地咱们也来帮你撒种子。大妞儿，快求求于爷爷。”
　　于老汉被拉扯的不行，只好硬着头皮道：“好了好了，我去问问就是了，人人都长着嘴，就知道私底下说，到了正事儿前没一个顶用的。”
　　“大爷，再问问不借粮食的能不能买粮食种子。”
　　“臭小子自己不知道去问！”
　　于老汉在黄京意面前踱了一圈儿步子，到底还是不敢前去问，想着还是郑江停好说话些，于是凑到他跟前去：“小郑，咱们村里的乡亲想问问还能借粮不。”
　　郑江停收起笔：“于大爷不瞒您说，您也知道我小时候是在咱村长大的，前些日子我听蔡凛念叨说咱们村借粮不容易，我走货时有幸结识了位外县的大户老爷，好不易说服老爷给咱们村租借粮食却是没什么人相信，你想着外县运粮食过来多麻烦啊。”
　　“是这个理儿，是这个理儿，好孩子不忘本啊，既然现在老爷都来了，那你就再帮帮村子呗，咱们定不忘你的好。”
　　郑江停道：“那我再去问问黄管事，借粮这事儿可别拿到别的村子胡乱吹嘘，好事儿咱们村就先占着。”
　　“好好，就是你不说咱们心里也有数啊，你说借的人要是多了，租借条件要是拔高了咋整。”
　　“得。”郑江停当着老汉的面去同黄京意低语了几句，也不知两人说什么，只是村民个个儿心都提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听黄京意道：“今儿还剩下一百斤米粮，要借的现在就能来借，借没借粮食的都能来买种子。”
　　村民们闻言一哄而起，纷纷都去抢着借那一百斤米粮：“别挤，都别挤！黄管事说还要借的可以先把名字登记上，明儿再送来，但是只限今日登记，借了下一批粮食黄管事就要回外县了。”
　　“我要登记，我要登记!”
　　
　　一通折腾下来都已经下午了，郑江停回到马车上时，仔细清算了名单，又有十二户人家登记了名单，累计要一千斤米粮，其中有要谷粮的，也有要玉米的，甚至还有要小麦的。
　　“老爷，卖了的粮食种子收到的现银共有三两四钱。”
　　上了马车就十分恭顺的黄京意把抱着的钱袋子递给郑江停，村民给的都是零散的铜钱，装了一大包。
　　郑江停收起钱袋子，今儿租用马车还花了二十文钱，明儿运送粮食过去起码还得加一辆，为了走个排场也是费钱。
　　“今儿表现的不错，明儿再走一趟。”
　　黄京意原本是觉得自己的新主子没什么家底儿，今儿一瞧那几百斤的粮食，还有明儿的一千斤，这些粮食算下来可不是一笔小钱，粮食借出去到时候秋收时回收再给一卖，钱生钱，不比他昔日跟着的大户差多少了。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既然有了这些家底，为何还要费那么多功夫让村民觉着他才是主家。
　　心里虽然有疑惑，但也知自己一个下人不该多过问主人家的事情，总之眼下把主子交待的事情办好才是要紧事，他这把年纪了是万万不能再辗转下去了。
　　第二日郑江停按照时间准时将粮食和种子送去了村子里发放，附带着让村民种植的种子还有菠菜，黄瓜，胡萝卜等一些瓜果蔬菜，每户给的不多，但等收成的季节定然能收获一大波新鲜蔬菜。
　　处理完借粮的事情，村民们火速抓着春日播种，蔡凛家的庄稼虽一早就种下了，但人也没闲着，越冬那一茬的番茄已经收不了什么东西了，饭馆儿里日常又需要，只得收了种又趁着天气好给播下。
　　这下他也不用躲着村民们了，毕竟都领了黄管事的种子，好些村子里的人都没见过，也就见怪不怪了。
　　村子里的势头一片大好，大伙儿都喜气洋洋的下着地，郑江停空间里的储存的种子也算去了一半，原本是还能多借些出去，但毕竟树大招风，若是周遭的村子都来租借了粮食，到时候缙城里的地主必然会很快有所察觉。
　　黄京意虽然能唬住村民，但是城里的地主权势大，要想查清一个人的底细并不难，纵使他是打着外县的苗头，其间真真假假的掺杂，下功夫去查也是能查出来的。
　　眼下他也不贪多，先租借粮食给阳亩村，等秋收粮食回收了再倒卖，到时候赚了钱一步步走起来，根基稳定下来以后才能有跟人抵抗的资本。
　　租借粮食的事儿虽然暂时妥了，他却也未能闲着，在木工师傅那儿定制的两个推车已经做好，他得马不停蹄的干下一桩生意了，谁叫婚房那么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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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第三十二章
　　
　　三月,  正直阳春。
　　缙城里的桃李花儿开的正浓，春风一吹，青瓦长街上粉白交交叠,  褪去繁重的冬袄,  满城皆是明艳鲜亮的轻衫薄钗裙,  双双细巧的绣花儿鞋步履轻轻,  一路踏着往出城的方向。
　　楚纤推开院门，偏头瞧了眼从巷子里结伴走过的年轻小姑娘,  清脆的声线如同银铃一般,  不知是在讨论谁家的少爷郎，还是议说着明日的采春节。
　　三月时缙城有个大节叫采春,  在人间最好的时节里,  年轻的姑娘小哥儿们会提前备着花篮出门采花来编制花环,  或是用春日鲜花熏制新衣，次日的采春节上打扮的光鲜亮丽踏街游玩。
　　白日会有城里的地主大户主持的祭典可看，夜里又有百花灯会观赏,  平民老百姓会放花灯许愿丰收，年轻人则会祈愿觅得佳偶,  多年以来，还真有不少年轻人就是在采春节寻得一生良配的，正因如此,  百姓都很是重视喜爱采春节。
　　今年时节好,  百姓有可期有可盼，采春节也办的格外隆重,  早早的就有很多人出城去采花了，编制花灯的小贩今日就已经开始在街上游走，明日必定热闹。
　　楚纤心生向往,  他也想出城去采花，可惜脚却不得力，虽然已经好了不少，时下也能自由走动了，只不过行动之间脚踝还是会隐隐抽痛，郑江停不让他太过劳累。
　　他悠悠叹了口气，暖洋洋的日光洒下来浑身都懒洋洋的，他想是去饭馆儿里还是待在家里，这阵儿郑江停总不在饭馆儿，也不知人在忙碌些什么，日里忙的不见个人影儿。
　　回屋转悠了一圈，挂在衣架上的鲜红喜服已经完工大半了，衣服是快成了，却还不知他们的婚期在何时，左右今儿也没心思做衣服，他换了身暗色的长衫，索性还是去饭馆儿帮忙吧。
　　饭馆儿又添了土豆新菜，生意是只比开业时红火，土豆的价格不高又很能填饱肚子，上菜单后很是得平民老百姓喜爱，特别是码头上的苦力人，午时让去送饭的比以前翻了一翻。
　　饭馆儿虽然忙，但人手也多，自从厨子伙计上手以后，生意做的也是得心应手。
　　“楚纤公子如何过来了？可是来点账？”这个月郑江停给张赋长了一钱银子的工钱，人高兴的不行，见到老板娘来了热情四溢：“明儿就是采春节了，您不准备准备踏街。”
　　楚纤道：“这两日最是忙的时候，采春节年年都有，何必急于这一年。”
　　“年轻人都在这日祈愿觅得佳偶，如今楚纤公子已有了心许之人，已经先人一步，若不一起游街赏花那多可惜。”
　　这话还真说到了楚纤心坎儿上，不过瞧着郑江停忙的跟连轴一样，心思都扑在了生意上，纵使心中期许同他一同过采春节，却也只不该这时候无理取闹让他为难。
　　他不答张赋的话，挑开话头道：“郑大哥又去哪儿了？”
　　张赋道：“郑师傅今儿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咧。”
　　楚纤呼了口气绕到柜台前：“你去忙吧。”
　　他也不期望能同郑江停一道去游街看花灯，这一日瞅不见人两面儿的，明儿两人能一起待在饭馆儿招呼客人也很好了。
　　说来也怪，两人没说开时还时时在一起，这说开确定了关联倒是见的少了，他咬了咬下唇，长眉微蹙：男人果然都坏。
　　
　　郑江停这会儿还正在忙着，从调料铺里打了两斤酱油，又马不停蹄的去油铺里取三日前定下的菜油。
　　这时代的油类种类不算多，主要都是猪油，猪常见价格在肉类中算平价，平民老百姓若要买点油回家炒菜，首选都是猪油，为此猪油是油类中最畅销的。
　　小油铺子里大抵就只有猪油，或者还有些其他动物油掺杂着卖，别的就再没有了，郑江停也是跑了城里好几个铺子才问到自己想要的植物油，当时铺子里只有五斤，他提前预定下才多送了些来。
　　店掌柜将油罐儿抱到郑江停跟前，小心翼翼的用套罐子的麻绳捆着：“菜籽油不像猪油会凝固，是好东西咧，就是得小心着拿。”
　　郑江停颠了颠细脖儿油壶，他可知道是好东西，一斤就要二十文比米都贵，他一次性要了十斤，掌柜的见他要的多，还给实惠了一文一斤，素日里鲜少有人买菜油。
　　若不是炸土豆花儿只能用菜油，他也舍不得花这么高的价格买菜籽油了。
　　“得，麻烦您了。这些用完以后还得来您这儿买。”他提前打了招呼，也便以后再过来。
　　提了油，他还得去铁匠师傅那儿取定制的切土豆工具，手上拎着两大罐子油水，他怕人给撞着碰坏了，赔钱还是小事儿，就是怕买不到了，但今儿街上的人比往日都多，多数人还挽着个篮子，来来往往的很容易撞到。
　　他小心护着油罐儿，心想着今儿就已经开始热闹了，明日生意定然好做。
　　“新摘的花儿咧，芍药海棠白玉兰都有！”
　　郑江停听着路边的吆喝声，原走了几步远又给退了回去，今日许多人出城去采了花准备明日的节日，瞧着已经很是热闹，但多数出去采花的都是些清贫人家，因舍不得花银子去买花匠的花才自己费功夫出城去，而一些富家子弟出城不过是为了看热闹而已，家境宽裕的人大抵还是会直接买花匠种植的花。
　　今儿大街小巷都是卖花的花匠，有摆摊儿的，也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总之城里春色比往日都要浓。
　　他瞧着花匠的小摊儿，花还不少，大朵娇艳的芍药，洁白的玉兰，许多花聚在一片霎时好看。
　　“您瞧着可有喜欢的花儿，我这便给您取。”
　　赚钱买房子归赚钱买房子，但明儿是缙城的情人节，他虽然不懂太多浪漫，但也知道这种时辰是得送礼的，花儿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肯定是要买来送媳妇儿的，别人有的东西他们家的小哥儿也不能少。
　　只是他左瞧右瞧：“没有玫瑰吗？”
　　花匠楞了一下，瞧着看花儿的是个男子他也没抱多少能卖出去花儿的期望，毕竟买花儿的男子比较少，多数都是些小哥儿姑娘买回去装点，没成想眼前的客人还很识货。
　　他道：“玫瑰多刺且艳丽，寻常客人素爱高洁淡雅的花束，花匠培育种植的也就少，不过采春本就是百花争艳的节日，客人们只求个美字，倒也不讲究什么花儿了，我们铺子里正巧有玫瑰，可惜今儿出来花儿太多就把它拿遗漏了，客人若是诚心要，这便让人给您取去。”
　　郑江停笃定的点点头：“花铺在哪儿，这就去。”
　　花匠见客人很是爽快，十分高兴，连忙招呼了一声同伴，殷勤的引着郑江停去瞧花。
　　倒是也正巧，花铺的方向和铁匠师傅一条街，顺便就把东西给取了。
　　花铺离青梧巷还不远，就隔了两条街，素日里无事，郑江停鲜少来这边，还不知这里有间不算小的花铺子。
　　“这都是才摘下的，还未全开，今晚上浇浇水，明儿定然很是娇艳。”
　　花匠抱着一捧玫瑰出来，花儿很是鲜艳，隔着一段距离就能闻见花香，郑江停听说古代的玫瑰花才是品种正宗的，他也不知真假，反正按照他们那儿的习俗给自己喜欢的人买就对了。
　　他一连买了三十几朵，瞧着一大捧花还算满意，不过又担心纤哥儿不喜欢玫瑰，寻思着铺子里还有许多其他的花，索性一样要了一点，正值节日当头买花还真不便宜，钱是要省着些花，这样才能早点娶媳妇儿过门，但是也不能在节日里对媳妇儿抠门，这叫该省省该花花，钱都花在刀刃上。
　　花匠眉开眼笑：“爷买这么多花儿是为了装点家宅还是做大花灯呢？若是需要人做花灯，咱铺子里的人手巧着咧。”
　　郑江停自是知道这是想再赚取些收工费，他摆了摆手：“不装点家宅也不做花灯，只做送人的用处。”
　　花铺里忙碌的小哥儿姑娘闻言眼中都流露出了羡慕之色，也不知是谁有这么花的气运能收到这么多花。
　　铺子里的花匠看他买的多，免费提供了个板车将花送上门，郑江停索性把今儿取的东西全放在了板车上，还蹭了个车回去。
　　板车大摇大摆的穿过街往青梧巷去，乍的一瞧以为是花匠要把花运去别的街巷卖咧，倒是还没什么人注意，等车进了巷子，青梧巷的过路人纷纷盯着花车议论纷纷时郑江停才觉得后悔白蹭这板车。
　　住在巷口的王刘氏同女儿出城去采了花儿回来，两人挽着半篮子野花儿正埋怨着今年出城采花的人太多了，都未采到多少好的，正打算去街上买点花匠的花时，就瞧着一车子的花浩浩荡荡往巷子里去了。
　　王莹莹目光黏在花车上：“那也太多花了，开的真好，恐怕是从花匠那儿买的。”
　　王刘氏眼尖儿的盯着板车上宽大的背影：“那不是郑江停嘛。”
　　“是吗？他买那么多花做什么？”
　　“许是装点饭馆儿，时下谁不知道旺民街的饭馆儿就郑家的生意最是好。”王刘氏啧啧称叹：“有银子使便是好。”
　　话毕她又忍不住埋怨起女儿来：“早说郑江停有本事你这死丫头非不听，若是早些结着关联，那车子上的花还不是任你挑选。”
　　王莹莹难道没有和母亲顶嘴说道自己的秀才表哥，实在是忍不住眼红，同样是开铺子，凭什么郑家的生意起的那般快，十日里九日都是吃香喝辣，而自家的铺子生意却不温不火挣不了大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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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第三十三章
　　
　　郑江停和花匠把板车上的花儿运进纤哥儿的院子置放好,  方才给院子上了锁，蔡凛就来了，两人商量好了明日要一起出摊。
　　两人一道进了郑江停的院子,  准备一起做土豆花。
　　蔡凛等这日已经许久了,  先前郑江停才村子里给他做过一次土豆花儿,  油炸的土豆条拌上葱花酱油喝饭馆儿里的土豆全然又是两个味道,  一碗土豆就能吃个小饱，滋味又好,  非常适合当街边小吃食。
　　一听说郑江停要教他做来卖,  他高兴的不行，盘算着挣了钱离盖房子也就更近了一步,  他日日盼望着,  可算是挨到了今日。
　　“赶紧把土豆拿出来吧!”
　　“急这会儿作甚,  又跑不了。”
　　考虑到明日游街的人多，需求量定然不小，郑江停足足扛了两箩筐土豆出来处理作为储备。
　　两人一道在院子里一道将土豆淘洗干净,  准备了个洗脚一样大的盆子供土豆去皮儿，郑江停扔了个工具给蔡凛：“中间的一排小圆孔儿是成丝儿的,  左端去皮儿，右端弯曲的是做土豆花的。”
　　他简单教蔡凛使用了一下工具，男子做这些细致功夫就是麻烦些,  粗手笨脚的好一会儿才上手,  原本是可以让饭馆儿里的人帮着处理的，但今儿生意也好,  估计是抽不出人手来。
　　纤哥儿要是在家还能叫来帮会儿忙，但郑江停又舍不得那双纤长白皙的手做这些活儿，人不在家索性就不去饭馆儿把人叫回来了。
　　两人又是去皮儿又是切豆花,  末了还得下水把土豆花煮熟沥着，等忙完时天都已经擦黑了。
　　蔡凛锤着快要直不起来的腰：“这事儿可真不是人干的。”
　　郑江停检查了一遍推车：“明儿一早我把两辆推车推出去，你早些来城里。走，去饭馆儿吃晚食。”
　　两人过去时已经不早了，事先没跟大家打招呼，大伙儿也就没等他吃晚饭，不过铺子里也不缺吃食，随便弄点就够吃了。
　　“纤哥儿呢？”
　　郑江停在铺子里转悠了一圈，独独没瞧见楚纤。
　　邹筠让厨子炒了一盘回锅肉出来，特地招待蔡凛：“他的药没拿过来，我叮嘱着他吃药就让他先回去了，怎的，你们路上没碰见？”
　　“我从小路过来的，恐怕他走的大路。”两人将将给错开了，郑江停对蔡凛道：“你吃着，我回去看看纤哥儿。”
　　熟人熟事的，蔡凛也不跟他客套：“你去就是，待会儿我吃了饭就回村里了，明儿一早赶着来。”
　　邹筠道：“你不吃点儿再回去？”
　　“我回去煮碗面就是。”
　　郑江停答话时已经走了好远了。
　　
　　楚纤回去时没先进自家的院子，反倒是先瞧了瞧郑家的院儿，黑黢黢的一片儿灯火都没亮，他叹了口气，时下都什么时辰了人竟然还没回来，一日两日跑的没个影子。
　　他气呼呼的取出钥匙打开院门，春日的晚风带着花香气味，嘎吱一声院门被推开，皎洁的月光铺洒了一地，银白色的清辉给小半院子的花渡上了银边。
　　不明所以的楚纤径直楞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的走过去，大的小的花束齐齐整整的堆在一角上，其间玫瑰最为多，他蹲下身长长嗅了一口气，花香扑面而来，此刻便是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欢喜，一把将花抱进了怀里。
　　郑江停站在门口，看着月光下的身影蹲成一团，从这速花儿看到那束花儿，乐此不疲，他便没出声打扰人。
　　楚纤抱着玫瑰，寻思着究竟是用来熏制衣物还是做花环好，花枝上的刺未处理干净，不留意就扎着了指腹，他倒吸了口冷气。
　　“小心着些，我来拿。”
　　他回头，郑江停几大步走到了跟前抓住了他的手。
　　“没事儿。”
　　郑江停皱着眉看着指腹上的小口子，轻轻摸了一下：“院子里看不清也不点灯。”
　　久久见人不答话，他抬眸，楚纤正毫不掩饰的看着他，月光洒下一片柔和的阴影，明暗交错间，小哥儿脸上似有笑意，语气温柔轻和：“谢谢郑哥，这些花我很喜欢。”
　　郑江停心下空了个节拍，莫名觉得天儿热的很，他赶紧站起了身：“夜里不会下雨，花放在院子也无碍，我先过去做点饭吃，你有什么事儿就叫我。”
　　话毕，他逃似的出了院子，差点撞到了邹筠身上：“你这孩子跑什么，冒冒失失的。”
　　郑江停干咳了一声：“没什么，我赶着去做饭。”
　　邹筠闻言笑了起来：“方才让你在饭馆儿里吃了回来，又不听急着跑，时下知道饿了吧，娘去给你做。”
　　“大娘回来了？”
　　楚纤闻声出来，同邹筠招呼了一声，目光却一直放在郑江停身上。
　　“嗯，你们俩说话，娘去做饭。”
　　楚纤点了点头，瞧着邹筠先一步走了，他信步到郑江停跟前，睨了人一眼：“突然跑什么。”
　　郑江停摸了摸鼻尖：“有些饿了。”
　　楚纤扬眉盯着人：“是吗？”
　　“忙了一日，连午食也未吃。”
　　郑江停有些不好意思看楚纤的眼睛，只见人忽然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他下意识的往下倾了倾，还未来得及抓住使坏的人，唇前突然便是一软，宛若清风过境，不过须臾之间，尚未来得及回味，身上又是一轻。
　　他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好些时刻才反应过来，喉结上下滑动，抬头看向两步远外笑的明眸皓齿的小哥儿。
　　“现在呢，可还饿着？”
　　郑江停耳尖子烧的滚烫，他心虚的看了一眼自家的院门，邹筠才刚走进灶房里：“也不怕娘看见。”
　　楚纤瘪瘪嘴：“那我先回去了。”
　　郑江停伸手拉住要走的人，稍稍一带人就扑进了怀里。
　　楚纤手肘叠在他的胸前，嘟嚷道：“干什么，这下不怕娘看见了？”
　　“她进屋了。”
　　月光皎皎，巷子未点灯笼，只余下各户人家里锁着的烛光，郑江停环着楚纤瘦削的肩，埋头在人脖颈上嗅了嗅：“你身上有花的香味。”
　　楚纤抬头，郑江停的阴影顿时覆盖了他的身影，依稀间耳边好像听见他说了一句：“我没有亲过别人。”
　　絮乱的呼吸声同着杂乱无章的心跳让人分外清醒，又让人感官迷糊，楚纤半眯着眼睛，有些喘不过气来，郑江停抱他抱的很紧，后知后觉间他才知道郑江停话里的意思。
　　巷子里的月光偷窥了两个人的秘密，好在它并不会说话。
　　楚纤捂着嘴，凤眸里水雾汪汪，他撇开头不看郑江停，没亲过就没亲过吧，非要把人亲的那么狠，感觉唇都破皮了，舌头也被咬着了，他推了人一把，埋怨道：“不就是在大娘背后亲了你一下嘛，用得着这样？”
　　“我记仇的。”
　　“仇也报了，那还不让我走。”楚纤盯着自己被拉住的手，抿了抿唇：“我累了，要回屋睡了。”
　　郑江停讨好道：“那我送你进去。”
　　楚纤推开人：“不要。”
　　话毕，他便跑了院子啪的一声关上了院门，郑江停站在外头，还听见了上门闩的声音。
　　他也没急着走，杵在门口好一会儿，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
　　
　　采春节当日一早正街上就是鞭炮锣鼓声，郑江停趁着天蒙蒙亮就带着东西到事先选定的地儿支起了摊子，护城河边上有颗大槐树，素日里有茶酒小摊儿在那边摆着，地儿很是宽，郑江停老早就和茶酒摊儿的小贩谈了交易，到时候两边互相引客。
　　他和蔡凛一人一个推车，原本想着一个人在北城一个人在南城，如此分开会更好卖些，但想着蔡凛还是第一次出摊儿，两个人一起相互也好有个照应，到时候等蔡凛上手以后再分开卖就是了，反正推车也方便。
　　两人分别给炉子加了炭，然后将油热着，先放了些土豆花进去炸着，随之开始吆喝：“土豆花咧，好吃又管饱的土豆花！”
　　做了那么久的生意，郑江停叫卖已经轻车熟路张口就能来，倒是蔡凛第一次来摆摊儿，还有些怕生叫不响亮。
　　郑江停正说要教他怎么吆喝，就有客人朝着他的摊子过来了：“唷，郑师傅如何摆起摊儿来了？今儿饭馆儿没开？”
　　“开着咧，饭馆儿里有人手，今儿采春节人多，我出来卖点儿小吃食。”
　　郑江停见是饭馆儿的熟客，热情招呼道：“来不来点儿土豆花儿，捧着一份边吃边去看热闹，合适的很。”
　　“得，多少钱一份儿？”
　　郑江停拿出两个尺寸的油纸袋子供客人挑选：“有六文有八文的，您瞧着要多少的。”
　　“就先拿个六文的尝尝鲜。”
　　郑江停闻言麻利儿铲了一大勺土豆花进油锅里炸着，等着炸热以后捞起倒进盆子里，分别加入葱花蒜末姜末水，又添了一点花椒粉，最后浇上酱油像颠锅一样把调料和土豆花拌均匀。
　　“您是第一位客人，算您六文钱给您做份儿八文的。”
　　郑江停拿了大号的油纸，土豆花装进去鼓鼓囊囊的，量多实在，熟客看的欢喜，连忙用插在上头的细竹签儿插了一块儿，土豆花炸过有油香味，伴着料粉糯又香，吃完一块儿直呼：“好吃！郑师傅可真会来事儿！”
　　“您吃着好就成，带着朋友来我还给您算实惠。”
　　一旦开了张，陆续就有人寻着新鲜过来看热闹，蔡凛见着分明是一样的摊子，自己这边一个客人没招过来，郑江停那边六文八文的都卖出去好几份了，他扯了扯嗓子，学着郑江停的吆喝法子，厚着脸皮儿壮着胆儿也大声喊上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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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第三十四章
　　
　　摊子摆的早,  客人还不算多。
　　到了辰时，街巷上开始热闹起来，四处皆是戴花出街的游人,  人头攒动,  游街的人多,  做小买卖的人也多,  四处都是嬉笑交谈吆喝声。
　　郑江停已经卖出了数十份土豆花，游人买了土豆花当个小吃食在街上吃,  有人瞧着新鲜便会打听着过来买,  今儿游玩的人又舍得花钱，如此一来,  郑江停的小摊儿外围着等土豆花的人越来越多,  因圈成一圈看不见炸土豆,  买客们很是自觉的排起了队。
　　“这怎么还没到咱们啊，人也太多了。”
　　“那边也在卖呢，人还少些,  不如咱们过去买吧。”
　　“都排到这儿了，再过去又慢了。”
　　排在队伍中间的三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个儿太矮想看看炸土豆也看不到，前头排着两个高大男子把视野全都给挡了个干净，光闻着炸土豆的香气等的着急。
　　“莹莹,  今儿你可带够了银子,  可别因为贪吃花光了银子夜里没钱去买花灯了。”
　　王莹莹努起嘴：“方才我都跟前面的人打听了，说土豆花小份的只要六文钱,  攒了那么久的银子难道还不够吃点新鲜吃食嘛。大家都说这儿的土豆花好吃着，到时候买了去同彩桃她们汇合，保管她们眼馋。”
　　另一个小姑娘点点头：“听说旺民街有家饭馆儿也有土豆烧菜,  很是好吃，前阵儿我去那边的裁缝铺做衣裳就瞧见里头客人多的很，原也是想去尝尝的，可是没有位置。”
　　“我爹爹去过，那家饭馆儿虽然不大但吃食却是稀罕的很，别的酒楼饭馆儿都没有，月初爹爹才在那边定了一桌古董煮会客。”
　　“对对，若是有机会咱俩一道去。”
　　王莹莹听着两人欢喜的议论一直没插嘴，她当然知道两人谈论的饭馆儿在哪里又是谁开的，先前娘亲总在自己耳根子前念叨郑家现在旺火了，生意做的比他们家还好了云云，她一门心思在秀才表哥身上，哪里听的进去这些话来。
　　时下忽然听着日里的好友也在议论，也算是知道郑家的生意是做的有多好了，昔时娘就让她同郑家大哥走近一点，她不屑一顾，现在倒是有点后悔了，原两家还是邻里，结果自己一顿饭也没去吃过。
　　“莹莹，你要一起去吗？待会儿咱们尝尝土豆好不好吃，若是好吃，咱们就一起去饭馆儿里吃土豆烧菜吧。”
　　“有什么好去的，店老板同我还是街坊。”
　　两个小姑娘闻言很是惊讶：“那怎么都没听你谈起过。”
　　“之前郑家刚要开饭馆儿时找不到铺子，还是让我爹给引荐介绍的呢。”王莹莹为了逞个话头，半真半假道。
　　“不会吧，生意那般好如何还会找不到铺子。”
　　“要大份还是小份的土豆？”
　　王莹莹回头正欲要争辩两句，头顶忽然就传来了一道有些熟悉的男声，她仓惶回头，好巧不巧瞧见小贩竟然是郑江停，霎时间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感：“郑、郑江停大哥。”
　　郑江停瞧着小姑娘有点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谁。
　　“莹莹，你认识老板呀？”
　　排在后头的小姑娘见着小贩年轻高大，面容英俊，见着王莹莹与之相识，不由得激动的拽着她的衣角。
　　郑江停听到这个名字才恍然想起是巷头王掌柜家的女儿，之前好似见过一面的，倒是她娘热情的很，每次路过都要拉着他攀谈好一番，不过他不太与之交谈，日里不是问他生意如何就是可有定亲之人，问的多了也就烦了，后头路过王家门口他都要先瞧瞧王刘氏可有在外头，他好躲着走。
　　不过到底是街坊，也没有过什么正面冲突，郑江停很和气的与小姑娘寒暄了两句：“这么早就出来游街了？”
　　王莹莹听其语气和善，想来方才的话还没有被听到，她暗暗松了口气，见身后心绪难以按捺的好友，故意与郑江停熟络道：“嗯，我们还要去买花灯，今日郑大哥没有去旺民街开铺子吗？怎的道护城河这边来卖东西了。”
　　“那边有人看着，我不去也无碍，这边靠着正街游人多，东西好卖。”郑江停麻利伴着土豆，也没再问人要大份还是小份的，想着是邻里的小妹妹贪个嘴，于是按照六文的价给了八文的量：“好了，小心拿着。”
　　三个小姑娘拿了土豆花离开了队伍才发现一样的价格，王莹莹的要多很多，当即又是羡慕又是激动，东西都不急着吃了，硬是拽着王莹莹交待清楚。
　　王莹莹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嘴角压不住：“哎呀，你们干嘛啊，他就是你们说的饭馆儿老板，我都说了与我是街坊你们还不信。”
　　两个小姑娘盯着她手里的大份土豆花：“时下不信也是信了。快说说，怎么就偏生给你大份了，难道就只因为是街坊吗？”
　　王莹莹动了动眸子：“我怎么晓得，不过倒是听娘说郑家大娘时常会到家里来坐坐，不知谈些什么。”
　　闻言两个小姑娘毫不掩饰眼红之态，今儿采春节，女子的小心思比往日可要大胆许多：“你那位郑家大哥好生英俊，待你眼见着不薄，家生意蒸蒸日上，你心思是什么个意思啊？”
　　王莹莹耸耸肩：“再瞧瞧咯。”
　　“你要是没那意思，我可回去求爹爹打听找媒人了。”长辫儿的小姑娘嘟嚷道：“反正采春节后好多男子女子都会寻媒人，女子家寻媒人也不是什么笑话事儿。”
　　“你想的倒是美咧！”
　　楚纤立在一边听着三个小姑娘有说有笑，看了一眼几人离开的方向，遂信步朝着郑江停的推车过去。
　　郑江停忙的额头冒汗，今儿天气热又靠着个炉子，来来回回的炸土豆调料折腾就更是热了，他抬头一眼便瞧见了鹤立鸡群的纤哥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然而未得回应不说还遭了个冷脸。
　　等人走近后他小声问道：“怎的了？”
　　“无事。”
　　郑江停看着人脸上挂着生意人的笑，只顾着收钱并不瞧他，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他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想来想去估摸着人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可这总不能因为生气就不亲他了吧！
　　郑江停干咳了一声，趁着拿油纸的功夫在人耳边好言好语的哄道：“我错了还不行吗，晚上给你买花灯。”
　　楚纤心里冷笑，这么快就承认了，总就想着买东西哄他。
　　他睨了人一眼：“什么时候？”
　　“待会儿收摊儿就去，夜里咱们一道去看花灯。”
　　楚纤脸色缓和了不少，从他手里拿过油纸：“你只管炸，我来。”
　　两个人守着摊子倒是方便了不少，人多也等的没那么急了，倒是蔡凛那边，吆喝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摊子前也排了长龙，他的土豆炸的要比郑江停的久一些，外皮儿更加酥脆，烩了酱油很是香脆。
　　有些客人出手阔绰，买了郑江停这边的又跑去买蔡凛那边的，还把两边的味道进行对比，最后的结论是蔡凛那边的更加酥脆，郑江停这边的调味料更好吃。
　　其实东西是一样的，但是每个人放料和炸的时间长短不一，最后出来的味道也就不一样了，有的客人爱郑江停这边的，又有人喜好蔡凛那边的，一时间倒是难分高下了。
　　蔡凛见着自己这边的生意起来了干劲儿十足，后背心被汗水打湿了也舍不得歇息一下，一直连轴的忙活了整整一上午。
　　午时客人稍微少了些，大多都去吃饭了，楚纤趁着手头松快了点儿去一边的茶棚里买茶水，正要掏钱老板却止住了他。
　　“今儿得亏两位在这边摆摊儿，我这茶棚的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吃了土豆花儿的客人在这边续了好几回茶，我也赚了不少，这茶就当是请你们喝的。”
　　楚纤轻笑：“老板客气了，借了您的地还没好好谢谢您。”
　　老板乐呵着摆手：“我倒是巴不得你们日日来这边咧。”
　　楚纤把茶水分别给了蔡凛和郑江停：“茶棚老板人还挺不错。”
　　郑江停喝了口茶解了解渴，浑身都舒坦了不少，他看了看立在身旁的小哥儿，白皙的侧脸下殷红的唇，他把茶碗递到了人嘴边：“要不要喝一口。”
　　楚纤数着铜钱：“谁要喝你喝过的。”
　　郑江停不撒手：“喝一点，别渴着了。”
　　楚纤懒得跟他推搡，于是喝了一口，郑江停看着人印着自己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茶，顿时心满意足了。
　　他装了一份土豆让纤哥儿给茶棚老板送去，一来让人尝尝鲜，二来算谢谢人家的茶水。
　　楚纤前脚刚走，蔡凛后脚就凑了过来，耸起鼻子道：“真有你们的，大街上还喝一杯茶，能再腻歪一点吗。”
　　郑江停被抓包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不过他梗着脖子想，昔时他可没少听蔡凛满嘴的念叨林哥儿，时下也该让他眼红眼红：“你倒是挺眼尖儿的。”
　　蔡凛哼哼了一声，这才说起正事儿：“时下我也能吆喝着卖了，不如咱们就分开来卖，我推着推车沿街去卖，你继续在这儿，到时候卖的也更快些。”
　　郑江停那儿其实已经没剩多少土豆了，最多还能做三十份大的，原本以为准备的土豆已经够多了，没成想还是低估了今日的客流量，不过早点卖完也好，回去拾掇拾掇夜里还能去看花灯。
　　“行，你再沿街走走也好，到时候熟悉了路段就能自己去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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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第三十五章
　　
　　下午些时辰,  郑江停的土豆花就全部卖完了，而推车前还排着十几个食客，听说东西已经卖完,  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就卖完了,  时辰还早咧！”
　　“是啊,  是啊,  我绕了两条街才过来的。”
　　郑江停收拾着家伙，毫不留情：“明儿还是这个地方,  要吃的食客可以早些来。”
　　楚纤把铜钱全部装进袋子里,  道：“眼下时辰还早，要不回去在做一些？”
　　郑江停摇摇头,  他准备的已经很多了,  若是夜里无事倒是可以趁着今天的客流量再做些来卖,  毕竟不是天天都能有这么多客人，可他已经答应晚上要陪楚纤去游玩，只能就此收摊儿了。
　　土豆可以日日都卖,  但采春节一年却只有一朝。
　　“不是还要回去洗漱换衣吗，今儿天太热了,  明日再来卖也是一样的。”
　　楚纤念着夜里要游街，倒是也欣然答应了郑江停的安排。
　　打发走了客人，郑江停查看着剩下的调料,  楚纤则坐在他身后的小板凳上数铜板。
　　今儿的葱姜蒜末一杆调料都用尽了,  油倒是还剩了不少，炸土豆瞧着费油,  其实也就是当头倒进油锅看着多，而置放在油锅里的油能用挺久的，毕竟土豆不像面粉,  内里也要吸油。
　　他用抹布仔细擦干净推车上沾着的油渍和酱油，推车得好好拾掇好，虽然是街边小食，但吃的东西总得弄得干净整洁，如此食客看着也更放心有食欲一些。
　　收拾好东西，他转过头侧了侧身子，影子正好落在数钱的小财迷身上。
　　楚纤一个铜板儿一个铜板儿的数，客人给的都是铜钱，一份六文八文，今儿卖出去了两百多份，可想而知是收到了多少铜钱。
　　自打郑江停说要攒钱买个大房舍成亲，他就变得格外爱数钱来，饭馆儿里每日开销进账他都必然过三遍，即使是一大堆的散钱，数起来很费功夫他也乐意，数的时间越长他还越高兴。
　　他挨着把钱数进袋子后，眼睛一亮：“竟然有一千三百多文！”
　　一两多银子咧！仅仅只是一天，小饭馆儿一月也才赚几两银子。
　　郑江停见小哥儿眼里亮晶晶的，忍不住笑意：“毛收入而已，刨去成本估摸着还剩下一半。”
　　楚纤把银子抱在怀里，认真道：“就是只余下一半也不少了，若是日日都卖，那很快就能买上城北的房舍了。”
　　郑江停想说今日特殊时期生意好才卖的这么多，之后生意肯定会寡淡下去，不过小哥儿满怀希望，他也不忍心把生意上的变化说的那么直接，索性附和着人：“是了，踏实点赚钱，争取年底就买上大房舍。”
　　“真的能年底吗？”楚纤预计的最快都要两年，听郑江停的意思心中很是惊喜。
　　郑江停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么着急啊？”
　　“谁着急了。”
　　郑江停轻笑：“我着急，我比谁都着急。”
　　楚纤站起身推了郑江停一把，人是半点没推动，自己到差点栽了过去，他顺势将钱袋子塞到郑江停怀里：“拿去。”
　　郑江停没接：“你收着。”
　　“让我攒着？”
　　郑江停道：“买房舍的钱我会攒，你不必费心。日里总有花销，你把钱留着自己用，若是没银子了便同我说，别难着自己，不同我说也无事，反正铺子里的银子进出都经了你的手，你便自己拿去用。”
　　这些日子里忙着做事儿，他关心楚纤的时候也少了，自家人不像张赋和周海新一样按月发工钱，前几日邹筠同他拿钱去买做春衣的布匹他才想起这回事儿，都好久了，他竟没给过纤哥儿钱，虽然日常饮食衣物他都有开销着走，但小哥儿总有自己要花钱的地方。
　　楚纤早把郑江停当做一家之主，平日里自己的医药费用都是由他给结的，自己倒是已经没有了什么大的花销，不过听他这一番话心里还是高兴，若是别人给钱他不会想收也不会乐意，不过自己未婚夫君给的，他还是很乐意的。
　　两人一道回了青梧巷，忙碌了大半日一身的土豆味儿，郑江停烧了些热水，等着水烧开了以后他打了两桶提到楚纤的屋子里，水很是滚烫，两桶倒进浴桶里冲上冷水已经完全够泡澡了。
　　郑江停试了试水温：“小纤，过来看看水温合不合适。”
　　楚纤散了头发，听到声音连忙拎着篮子去净房，他俯在浴桶边上把手伸进桶里撩了撩，温温热热的：“可以了。”
　　郑江停昨儿听邹筠念叨漂亮的姑娘小哥儿在采春节的时候都会用鲜花泡澡，再穿上花熏的新衣，簪花带花环，打扮的十分细致庄重，他方才进来瞧见纤哥儿的桌上有熏好的衣服，按照楚纤的容貌，待会儿打扮起来该是何种模样。
　　楚纤提着篮子撒完了花瓣，看着身旁的男子不动声色却眉眼上扬，他凑了过去：“在想什么呢？”
　　郑江停恍然回神，合嘴笑了一声：“没，什么都没想。”
　　楚纤自下往上打量着人：“不会是在想看我洗澡的样子吧？”
　　郑江停眼睑一跳，赶忙道：“别胡说！”
　　“那是不想咯？”楚纤单手荡着浴桶里的水，挑起长眉颇为遗憾道：“虽然我体态单薄了些，但也能称得上一句肤如凝脂……”
　　话还未说完，郑江停忽然蒙住了楚纤的嘴，他喉结滑动：“再说下去我们就得提前成亲了。”
　　楚纤抓着郑江停的手臂，偏头去看他的脸，眨了眨眼睛：“这样不好吗？”
　　郑江停潜意识想说好，作为一个方方面面健全的健康男人，自己如花似玉的媳妇儿时时在面前只能看不能吃已经是一件极其折磨的事情，而且小哥儿惯会撩拨人，猝不及防间就要引诱他，若不是他定力好，婚前某行为估计就要发生了。
　　他尽力严肃道：“怎么越来越口无遮拦了，好歹我也是个大老爷们儿，也不知道防着些。”
　　楚纤哼了一声：“不看就不看，干嘛说话那么凶。”
　　“你出去吧，待会儿水都凉了。”
　　郑江停杵着没动，干咳道：“也……不是不想看。”
　　“现在想看也没了。”楚纤推人：“赶紧出去。”
　　郑江停摸到楚纤散下的长发，像羽毛扫过心痒痒，他道：“我给你洗头发！”
　　楚纤手一顿：“你不会趁机欺负我吧。”
　　郑江停见人面上有心动的迹象，他摸了摸鼻尖，腆着脸问：“可以吗？”
　　“当然不行！”
　　“那方才还说提前成亲好的。”
　　楚纤义正言辞：“我随口一说谁让你当真。”
　　“你竟学会说谎骗我了。”
　　楚纤理亏的松了手：“你真想看？”
　　郑江停抿着嘴，眼中的期待呼之欲出。
　　楚纤低头看着脚尖，声音有些小：“那好吧，我的衣服在桌上，你给我拿进来。”
　　郑江停顿觉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心花怒放大抵如此，他连忙道：“我这就去给你拿。”
　　楚纤站在他身后，瞧着人前脚踏出门，后脚便啪的一声上了门闩。
　　郑江停：？！
　　“这是干什么？”
　　楚纤漫步行到浴桶边：“我又没说让你在哪儿看。”
　　“你走远些，我开脱衣服了哦。”
　　郑江停站在门外，咬住牙关愤然在门板上锤了一拳：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楚纤听到响动掩嘴笑出了声，慢悠悠进了浴桶，水不烫，很快就能适应，但是不好的地方便是泡不了多久水就凉了，他抬起胳膊闻了闻，白皙的胳膊上有着淡淡的香味，他很满意的拉过一边的浴布将身体擦干，等着要穿衣服的时候才恍然惊觉，衣服还放在外面！
　　素日家中就他一个人，自是裹着浴布就能回到卧房穿衣服，可今儿……他赤着脚悄悄走到门边，也不知郑江停走了没有，净室严密，外头瞧不了里头，里头自然也瞧不见外头，方才有多得意眼下就有多恼火。
　　他抿着唇在门边转悠了一圈，叫郑江停拿衣服过来肯定是不行的，自己一直待在净室里也不可能，他站定后，深吸了口气猫下腰小心翼翼的开了个门缝。
　　木门发出咯吱的声响，声音不大，但在楚纤的耳边像雷鸣，他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然外头并没有动静，他朝卧房看了一圈并没有瞧见郑江停的身影，为此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直起腰正欲开门，门缝忽然伸进来一只手，他还未看清，郑江停便钻进了净室，须臾间扣住了他的腰。
　　“洗过了？嗯？”
　　郑江停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哥儿，洗过的头发垂在双肩上还在往下滴落水珠，一路从纤长的脖颈滑到凸起的锁骨上，白脂一般的皮肤上全是水气，整个人都湿漉漉的，美艳的眸子里满是惊慌。
　　“你要干嘛！”
　　楚纤动弹不了，语气有些求饶的意味。
　　郑江停笑了一声，搂着腰将人抱了起来：“我给你穿衣服。”
　　楚纤身体悬空，只能抱紧郑江停的脖子不被摔下，急忙道：“我再病弱衣服还是能穿上的。”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你下来。”
　　……
　　两人一番折腾，拾掇好出门已是灯火璀璨，满街的花灯从小巷子一直绵延到大街，四处游走玩乐之人比白日更要繁多，人头攒动，一时间竟如过年一般热闹。
　　楚纤头戴花环，一身交领红衫，宛若胜春所开的海棠，惹的一路上的男子频频回头，他快步走在前头，扯了扯郑江停给他系的腰封，眉眼处有些被捉弄的不愉，这下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被看了去，怎么说两人都还没成亲呢，便宜都快要被占尽了，越想越是气恼。
　　郑江停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满脑子都是些不太正经的东西，一不留神儿和迎面而来的小姑娘撞到了一起，倒是还没等他致歉，眼前之人反倒是先惊喜喊道：“郑江停大哥！”
　　“原来是王姑娘。”
　　王莹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郑江停，男子一身暗纹直筒式长衫把身体修饰的匀称得体，到真应了那句人靠衣装马靠鞍，上午一见最多是个出挑的小贩，时下一经打扮，就说是个富家少爷恐怕也没有人不信。
　　她见只有郑江停一人，壮起胆子道：“郑江停大哥可愿一道游街”
　　郑江停尚未作答便瞧着一直走在前头不肯等他的人顿下了步子，他赶忙上去牵住了楚纤的手：“你自个儿游吧，我们要去河边放花灯。”
　　王莹莹一愣，目光下意识的放在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上：“你们？”
　　楚纤默着没说话，心里却美着，他轻轻晃了一下手：“问你话呢。”
　　郑江停似是会意，道：“我们年底成亲，到时候来喝喜酒。”
　　楚纤微怔，让他表明立场，没成想还直接叫人来喝喜酒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王莹莹扯出个笑容来，果然，早就有人先盯上郑江停这块香饽饽了，若是自己那帮小姑娘她还能逞着嘴皮子争个高低，可换做是楚纤，她又能拿什么比，一时间灰了不安分的心：“郑江停大哥和楚公子很是登对呢，有机会一定来喝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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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第三十六章
　　
　　采春节过后,  郑江停依旧做着土豆花的生意，节日里人多，食客出手也大方,  生意自是很好,  如今到了寻常日子里,  生意便是大不如采春节了。
　　蔡凛头一日赚了个乐乎,  第二日不顾郑江停的劝阻又准备了几大盆土豆，结果只卖出去了一半,  自那以后便老实减少了供应量,  纵使生意不如采春节，一日到底还是能卖个百十来文钱,  虽然此后的生意都不如采春节的好,  让人颇有些高开低走的颓然,  不过郑江停认为若不是得益于采春节开业得到了好的宣传，时下生意还没那么好。
　　郑江停也没一直老实守着土豆花一样卖，约莫过了个把月,  等着新一批番茄成熟以后，他制作了一些番茄酱,  开始卖起薯条来。
　　新品上市生意很是红火了一番，土豆花是偏酱香味的，薯条则是酸甜味,  一时间食客们各有偏爱,  像姑娘小哥儿便很是喜欢又番茄酱作为蘸料的薯条，而汉子则更喜欢土豆花,  下饭下酒都好。
　　他和蔡凛每日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南，一般是在每日上午在固定的售卖点贩卖,  想要吃的食客会上午去固定点买，等上午过去，各自就会沿街叫卖，能赚些零散客人的银子，生意好的时候连半个城还没走完就卖光了。
　　“小贩，等着！要五份薯条。”
　　郑江停方才到正街上就被鑫福楼的掌柜叫住，他早已经见怪不怪，麻利儿丢了五份量的薯条进油锅里，小二送了五个盘子出来，他捞起炸的酥脆金黄的薯条挨着装进盘子里，分别又在没个盘子里放上一勺子番茄酱。
　　这边的薯条还没有炸完，楼上的窗户伸出脑袋来：“小贩给我送两份大份的土豆花上来。”
　　郑江停应了一声，小二道：“师傅忙着，我给您送上去。”
　　“成，麻烦小二哥了。”
　　正街上酒楼吃菜的都是些阔绰公子老爷，跑上一趟有些是要给赏钱的，郑江停原也是不知道，有一回自己亲自去送得了两文赏钱才知道为何每次酒楼里的客人要吃土豆小二都会那么殷勤，他也没戳穿，自己走街叫卖本就费脚，若是在酒楼跑上跑下更是累，再者小二有利可图也会帮着他推销一二。
　　掌柜的见小二走后出来，一边瞧郑江停炸土豆，一边道：“每日光是路过，我这酒楼就有十几个客人买，小师傅生意做得不错吧。”
　　“掌柜的笑话了，也就在正街好卖些，别的小街巷买的人不多。”
　　掌柜的知道人是说谦虚话，土豆花和薯条他吃过，味道确实是好，自家那新过门儿不久的妾室便很是爱薯条，隔三差五便缠着同她买回去，可想而知这生意是多好做。
　　生意好做自然有人会去留心，不知多少人都盯上了这桩生意，只可惜土豆原材料在城里压根儿就买不到，也不知这小贩是从哪里给弄来的，别人眼馋也只能干望着。
　　掌柜的拉着郑江停道：“小师傅日日走街串巷的多累啊。”
　　郑江停笑笑：“倒也不算累，以前我便是做货郎生意的，别的不行，腿脚功夫还成，不如掌柜的富贵，守着大酒楼做生意，咱就只能讨口饭吃。”
　　掌柜的心想着还真会说话，分明是个精明人，难怪没人套的出土豆是从哪里弄来的，眼瞧着人土豆炸完了要走，他索性不闹那些弯弯绕绕的，直言道：“我想同小师傅谈桩生意如何？”
　　郑江停扬眉：“掌柜的客气，您说便是。”
　　“你每日四处叫卖不如直接给我酒楼供货，如此倒是也省得费脚力。”
　　供货倒是简单，而且批量卖给了酒楼就是一笔大收入：“掌柜的意思是我供货给您就不能在外头叫卖了？”
　　“诶，当然不是，你还是卖你的，只不过以后不能在我酒楼里卖，你瞧如何？”
　　郑江停笑道：“那这生意能做，掌柜的要多少？”
　　掌柜的没想到生意这么好谈，连忙道：“你每日辰时前各送三十份土豆花和薯条来，我先瞧瞧每日能卖多少。”
　　郑江停道：“成，到时候我就送处理过的土豆来，掌柜的自备油锅炸，趁热才好卖，我每份土豆少收您一文钱，当出个成本价。”
　　掌柜的大喜：“小师傅爽快！”
　　当即郑江停就收到了两百文的定金。
　　郑江停今日揽到了大生意收工的格外早，他去饭馆儿里打了一趟，准备回家早些把鑫福楼要的土豆准备好，回了饭馆儿发觉今儿的客人格外少。
　　张赋方才去把书院定的饭送了回来：“客人可不少吗，赶考的书生回来了，听说咱们缙城有两个秀才中了举，大伙儿都去看热闹了。”
　　郑江停算算时候，三月赶考，时下已经四月，确实书生们都考过回来了，他不禁想起李客生来。
　　“哪两个中举了，你可听说了？”
　　张赋小声道：“我特地打听了一下，听说李客生落榜了。”
　　郑江停睨了张赋一眼，这小子还真知道抓重点说。
　　张赋嘿嘿笑了起来：“听说考上的两个举人老爷一个是咱们缙城里的富户子弟，一个是远村的穷秀才，原本书院的夫子对李客生是抱了很大期望的，结果今年并未能中举。”
　　“现在学院四处都是人在谈论，说是今年的阅卷考官不是往年的那个了，往年的阅卷考官喜好什么辞藻华丽好看的文章，而今年的考官喜好务实的文章，李客生正好没对上考官的味儿。”
　　郑江停道：“朝廷喜好务实是好事，否则年年选拔些光会做漂亮文章的文弱书生来也只会酸着牙说话。”
　　邹筠闻声上前：“今儿听说好些做小生意的掌柜都去举人老爷家了，咱们是不是也备上一份礼物去瞧瞧。”
　　读书人中举后家里人便不用再缴纳赋税，每月还有朝廷下发的银钱，一跃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如此自然是有很多人前去捧着，生意做不下去的人家会自请把家业归给举人家，如此一来有了庇护还不用再缴纳赋税，而有的人纯粹是想去混个脸熟，以后能得举人老爷的一二照拂。
　　郑江停道：“两个举人咱们都不熟识，没必要去锦上添花，时下正是送礼多的时候，咱们去人家也不会放在心上，礼物没必要送，另外咱们家的生意不错，赋税也缴纳的上，更没必要把家业送到别人手上供庇护。”
　　邹筠点点头，这些事儿她一个妇道人家懂的不多，也只能全凭郑江停做主。
　　郑江停虽然眼下对攀附两个举人没兴趣，不过对当前时代的风俗了解却更深刻了些，生意人都爱与官老爷有所牵连，他寻着机会也该往这上头靠靠，不过想要靠上也没那么简单，首先就不能等人家一举成名了再去靠拢，得有一双慧眼，早早选中人培养，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的恩情才难忘。
　　以后让张赋去书院送饭食时多留意留意书院里的穷苦而志高的书生。
　　收起思绪，他道：“纤哥儿今儿没过来是吧？”
　　“楚公子上午在饭馆儿里，后头去钱庄了，您不是说先前那个送肉给咱们饭馆儿的屠户越来越爱偷奸耍滑了要换一家吗，今儿新定下的屠户过来拿定金，楚公子说手头上没有什么整钱了，要去钱庄里换一些。”
　　郑江停应了一声：“那我先回去了。”
　　他没去钱庄找楚纤，这事儿他已经做过很多回了，用不着担心。
　　一路回了青梧巷，往日里僻静的小巷子今日吵吵嚷嚷的，青石板巷里围了好些妇人。
　　周遭议论纷纷，隔着人群一道尖锐的声音压过吵嚷，郑江停离的老远都能听见：“都怨你这个狐狸精，客生就是被你给耽误的，否则早风光中举了！”
　　恶毒的怨怼声后又是阵阵哭腔：“如今前途全被你给耽搁了，你赔我儿子的前途！”
　　说着人就要上前去挠楚纤，吓的四下看热闹的人连忙闪开，郑江停见势头不对，赶紧跑过去，好在先他之前有个小哥儿挡在了楚纤前头，否则人就抓到了楚纤身上：“你这人到底讲不讲理啊，没事儿怎的跑来我们青梧巷闹！”
　　“你给我让开，让那狐狸精好好跟我说道！”
　　“说道？凭什么跟你说道，自己儿子没本事中不了举也就罢了，怎的还让一泼妇上门怨怼个病弱小哥儿，难不成这就是读书人的家中作风？”
　　妇人回过头见着人高马大的郑江停，气势弱了下去：“你是什么人？是那个狐狸精勾引我儿子在先，这才致使他落榜的，否则依照我儿的才华如何会落榜，他分明是夫子最器重的学生，如今反倒是被一介穷酸书生给比了下去，全都怨他耽误了我儿！”
　　郑江停被左一句右一句狐狸精刺的耳朵痛，他径直骂道：“谁勾引你儿子？你真当你儿子是什么达官显贵了，缠着我未婚夫郎我未上门找事你倒是先来泼妇骂街了，走，有什么到衙门去说，甭在这里吵着巷子里的街坊。”
　　说着郑江停就要拉人去见官，妇人顿时便怂了：“你，你们趁着人多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还有没有天理了！”
　　周围看热闹的见妇人坐在地上耍泼皮，顿时纷纷道：“谁欺负你了，分明是你先来闹腾的！”
　　“这到底是谁啊，也忒不要脸了！”
　　吵闹声越来越大，王家开了条门缝，王刘氏最是爱看热闹的，她瞅见外头的哭闹声，喊了王莹莹一声：“莹莹，快来看，好似是楚纤家出事儿了。”
　　王莹莹正在为采春节的事不高兴，一听说是楚家出了事顿时有了兴致：“我们也去瞧瞧。”
　　母女俩相携着信步过去，听到谩骂声和哭闹声，正想着楚纤是惹了多大的怨事儿，方才挤进去就发现地上的妇人有些眼熟，定睛一瞧，王莹莹惊呼：“舅母？”
　　王刘氏听到女儿的呼声，这才醒过神儿来，还真是王莹莹的远房舅母，两家来往的其实并不密切，若非莹莹痴迷中意李客生，执意逢年过节的让送些礼去，他们和李家怕是都没联系了。
　　她最是爱攀附好人家的，李家家境原本便不错，又出了个秀才儿子，若是两家能结成亲事自然是好，以前她表露过意思，而李家没心思也就罢了，竟然还暗地里嘲笑他们家穷还望攀龙附凤，可把她气了个好歹，此后她便不打李家的主意了，只不过莹莹死脑筋一直不肯转悠，前阵子好不容易松了口对郑家有了心思，事儿还没苗头结果就听说郑江停和楚纤定了亲。
　　这下又得知李客生落了榜，同楚纤还有牵扯，事情可真有够复杂的。
　　王莹莹想去把妇人搀起来，又觉得人在这里又哭又闹的实在是有些丢人，实属有点后悔方才喊出舅母两个字，昔日里高高在上的舅母咋就成这幅模样了，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王刘氏。
　　王刘氏看着妇人那副狼狈的模样心中还挺解气，李金氏早把李客生当举人四处吹嘘了，听说早已经接纳了一些商户的示好，只等着儿子中了举就庇护下选中的商户，如今儿子却落了榜，她颜面丢尽，自然是不管不顾的到处撒疯想把儿子落榜的事情怪在别人头上，而不是他儿子自己的问题。
　　她假意去拉人，却挑着痛处说：“客生落了榜是可惜，嫂子也别太伤心坏了身子，今年考不上以后可以再考嘛，您这般突然上门胡乱嚷嚷，不是吓着人家小哥儿了吗。”
　　楚纤没想到王家和李家还有关联，他方才从钱庄换了银子，正要回家一趟，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原以为还是有人对他的银子起了歹意，等到了巷子才发觉是个妇人，而且开口便十分阴毒，着实让他大开了眼界。
　　他站在郑江停身旁，冷声对李金氏道：“我和李客生没有半点关系，请夫人自重，以后不要再不分青红皂白上门闹，否则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话毕，他看了一眼郑江停。
　　郑江停紧了紧握着的手，斜视了李金氏一眼：“再不走我便请你出去了。”
　　李金氏咽了口唾沫，额前的头发散乱了几缕下来，俨然一副疯婆子的模样，到底是不敢继续疯下去，拽着王刘氏的手灰溜溜的去了。
　　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见着郑江停在，纷纷上前去关切楚纤：“这年头什么人都有，纤哥儿别放在心上啊。”
　　“下次再遇见这种事喊我们就是。”
　　说到底都是来看热闹的，楚纤心里门儿清，方才也就后巷的洄哥儿替他说话，不过面子功夫还得过过，他客气道：“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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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第三十七章
　　
　　“我也先回去了。”
　　街坊散去后,  洄哥儿同楚纤招呼了&—zwnj;声。
　　“今日多亏你帮忙。”
　　街坊是来看热闹，也就洄哥儿站出来，楚纤心中有数。
　　“都是街坊,  说这些客气话。我回去烧饭了,  今下我回来空着的时辰多,  到时候再找你坐坐。“言罢,  洄哥儿同两人挥了挥手，朝着巷子尽头走去。楚纤和郑江停目送两人远去以后才相携着进屋。
　　“身体怎么样,  可有被吓着？”
　　进屋后,  郑江停便将楚纤拉到凳子上坐着，来回查看着人是否有伤到。
　　楚纤面色有点苍白,  倒不是被李金氏吓着了,  今儿忙碌了半日,  正想要休息却被李金氏给扰乱了，他休息不够，身子有些不舒坦,  不过他着实也没想到李客生的母亲竟然这般泼辣，实属不像能教养出个书生的性格,  可再&—zwnj;联想，李客生的秉性也并未有多好，想来真是蛇鼠&—zwnj;窝了。
　　“我无碍,  就想睡一会儿,  时下已经在家中不会有事了，你还有事忙就去吧。“郑江停摸了摸楚纤的头：”你要想睡便睡吧,  我等你睡着了再出去，晚些时候我不去铺子，就在家里处理土豆。“楚纤闻言确而更加心安,  他脱了鞋袜躺到了床上，郑江停掖好被角后坐在床沿边，两人看着对方反倒是让楚纤没什么睡意。
　　郑江停与之闲谈：“今儿的洄哥儿是什么人，与你挺是相熟，我却没多少印象。”
　　“洄哥儿就住在后巷，以前他不会做针线活儿没少挨骂，我教过他几回，&—zwnj;来二去便熟识了，前两年他到一户大户人家里做了长工后就很少回来了，不知时下怎生在家里。”
　　郑江停点了点头：“我瞧着人还不错。”
　　楚纤笑道：“是不错，那时候我身子弱，巷子里的同龄人都怕我过病气给他们，见着我都避着，只有洄哥儿肯与我说话。”
　　郑江停闻及过往心疼道：“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我也没把事情放在心上。”楚纤动了动身子：“好了，你去吧，我睡会儿过来帮你。”
　　郑江停捏了捏楚纤的手指：“你多睡会儿，不急着帮忙。”
　　
　　次日，郑江停按照约定时辰将鑫福楼定下的土豆送去，收了剩下的土豆钱。
　　按照原来的安排，他是要去固定的地方摆摊儿的，但今儿他没有去摆摊儿而径直拉着推车去走街。
　　“掌柜的可要土豆薯条？我这儿能供货到您的食铺。”
　　“你供货过来可有便宜价格？”
　　“&—zwnj;份比外头卖少&—zwnj;文。”
　　“那一样定二十份吧。”
　　郑江停记录下街道和食铺的名字，接着又到另外的饭馆儿酒楼去推销，&—zwnj;般有叫小二代买土豆花的食铺生意就要好谈的多，没有小二代买或是铺子太小的饭馆儿便不会定购，按照这种规律，他耐着性子硬是走完了半个缙城，功夫不负有心人，&—zwnj;日下来就有了二十个订单。
　　酒楼一般要的数量多，饭馆儿就要的少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得有六七百份土豆，收到的定金总共加起来将近二两银子，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经昨日一事，他迫切的想多挣些钱早点把房舍买下来，李家虽算不上什么富贵人家，但家中出了名秀才便耀武扬威，竟还公然上门闹事，他们敢上门闹无非是看青梧巷是清贫人家住的地方，软柿子好拿捏，若是换成高门大院儿，像李金氏那般泼妇想骂街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若是他们家有些权势，纤哥儿也不会任人欺负。
　　到底是他以前&—zwnj;个人闲散惯了差把力，以为日子像昔日那般循序渐进朝着好的方向走便可，然而为今时代却是不容没权没势的人过好日子，指不准哪日就有人跳到了你头上任意糟践，他&—zwnj;个人受苦受累倒也无妨，却是再不能让纤哥儿这般任人欺辱了。
　　今日拿到的单子多，花费的时间也不少，还得赶着把土豆处理好，明儿才能按时送到食铺里，他不敢耽搁时间，赶着回去处理土豆。
　　饭馆儿里的生意忙，挤出点儿空闲时间处理土豆，集中处理还得是在打烊以后，如此一来饭馆儿里便只有自家三人忙活了，等土豆全部处理好分装整齐已经过了午夜，累的够呛。
　　第二日一早还得大半个城的跑去送土豆，郑江停没把这事儿告知邹筠和楚纤，自个儿雇了几个人把土豆送过去，虽要花费点钱，却也是没有办法。
　　
　　楚纤前&—zwnj;日里熬了夜，早上好一通咳嗽没起得来，他想着自己&—zwnj;副病态焉焉的样子去铺子大家又得担心，干脆好生休整，索性又睡了&—zwnj;会儿，等起来时日头已经老高了。
　　眼见着时辰不早，他拾掇了&—zwnj;通，瞧着桌上还有&—zwnj;堆甜梨，还是前儿郑江停给他买回来的，他吃了&—zwnj;个确实脆而甜口，不过时下嗓子又不舒坦了，他也不敢吃太凉的东西，左右闲置着，正好洄哥儿回来给他送去当是答谢之前的事情。
　　他把甜梨装进篮子提着往后巷去，怕这个不早不晚的点儿洄哥儿家里没人，倒是他多虑了，人方才到院儿门口就听到了里头的斥骂。
　　“好好的差事儿就让你给弄丢了，你说说你咋这般不懂事？难不成是不知道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张着嘴巴要吃饭？”
　　“差事儿没了再去找便是，爹光是生气有何用。”
　　“出去两年银子没挣上多少，嘴皮子倒是伶俐了，都晓得跟我顶嘴了！差事儿要是有那么好寻着，你回来了这么几日还在家里闲着？我咋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小哥儿！”
　　院子里的吵嚷声有些大，楚纤一下子便听出是洄哥儿和他的爹爹，倒也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宋家子女众多，洄哥儿排行老三，底下还有&—zwnj;个弟弟和两个妹妹，上头原本还有个大哥和二姐的，但是一个病死一个出了意外，洄哥儿就成了最大的&—zwnj;个，家里的大担子也就落到了肩膀上。
　　宋父和其夫郎嫌洄哥儿粗笨，不怎么喜欢老三，以前洄哥儿还在巷子的时候时常都能听见其被训斥责骂。
　　楚纤叹了口气，原本以为洄哥儿去了大户人家做长工，&—zwnj;来能挣钱了，二来不是日日都在宋家眼皮子底下，宋父和宋夫郎会念及儿子的好，待洄哥儿能好些了，没想到几年过去竟然还是这般模样。
　　为了让洄哥儿少挨几句骂，即使知道来的时辰不恰当，他还是扣了扣门。
　　“谁啊！”
　　宋夫郎正骂在兴头上被忽然而来的敲门声打断，心头很是不快活，几大步去扯开院门，瞧见门口站在的纤哥儿，垮着的脸顿时又好看了许多：“哟，纤哥儿，你怎么过来了？”
　　时下谁不知道青梧巷最有钱的两家人是王家和郑家，那日李金氏来一闹，大伙儿都晓得楚纤是郑家未过门的夫郎，往后都是一家人的，如今见着人自然是比往日多几分热情的。
　　楚纤客气的喊了人，又把篮子递给宋夫郎：“许久未见洄哥儿了，听说他回家了，我便来寻他说说话儿，不知当下洄哥儿可有空闲？”
　　“有，有！我正说他闲在屋子里没事儿咧！”宋夫郎提着甜梨脸儿笑成&—zwnj;团，扭身朝院子里的洄哥儿吼道：“还不去给纤哥儿抬个凳子做，干杵着，什么都要我来说。”
　　洄哥儿拿着板凳出来，又倒了两杯茶水，宋夫郎拍了拍纤哥儿的手：“你们俩聊着，我先去忙了。”
　　目送人离开后，洄哥儿道：“又让你见笑了。”
　　“说的是什么话。”楚纤道：“长工做的好端端的，你如何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洄哥儿无奈：“我同我爹爹说的是被辞退了。”
　　楚纤蹙眉：“你做事儿麻利，如何会被辞退？”
　　洄哥儿伸长脖子朝屋里瞧了瞧，遂压低声线道：“我是骗我爹爹的，其实是我自己要走。主家二少爷说想把我添进房里，我不从惹恼了二少爷，不走也会受欺负。”
　　“我爹爹若是知道了真相，定然巴不得我留在主家，到时候能拿上&—zwnj;笔银子，也是够家里花销许久了。”说着，洄哥儿不由得感伤：“可那跟卖儿子有何区别，添进房的连小妾都不如，更谈不上嫁娶，不过是富家少爷一时新鲜的玩意儿罢了，等厌弃了&—zwnj;脚踢开，&—zwnj;辈子也便是毁了。”
　　楚纤认同洄哥儿的说法：“倒是难为你看的这般透彻。”
　　“在大户人家里待的久了，看的多了，自也是知道这些少爷的秉性。”
　　洄哥儿面露愁色：“只是现在回来了日子也不好过，小哥儿不好找差事儿，爹爹日日嫌我不赚银子，骂的人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儿了，那日我急着回来烧饭都忘了恭贺你，听说郑江停时下大有本事了，那日我见他又那么护着你，待你定当不错。”
　　楚纤听到洄哥儿夸赞郑江停神情变得温和：“他待我确实很好。”
　　“差事儿的事情你先别着急，我回去问问郑哥看有没有法子。”
　　洄哥儿是信任楚纤的，若是能寻到差事儿自然是好，只不过：“时下你同郑江停还未成亲，若是为我的事情去麻烦他会不会不太好。”
　　楚纤笑道：“待我不错便当有待我不错的样子，何来不好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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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第三十八章
　　
　　郑江停让跑腿去送了货,  在正街收回了尾款后亲自去送鑫福楼的货。
　　鑫福楼掌柜是最先在他那儿订购的食铺，头一日卖的很好，第二日又跟他加定了一倍的量。
　　送完货收回钱,  他推着车继续沿街叫卖。
　　“小师傅！”
　　郑江停抬头瞧见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腆着个大肚子朝他赶过来。
　　“老爷想要来点什么？”
　　中年男子答非所问：“鑫福楼的土豆可是在你这里订购的？”
　　郑江停也不瞒着,  直言道：“正是,  老爷可有什么事？”
　　“我是前头酒楼的掌柜,  想着也在你这儿拿点货可行？”
　　生意主动找上门：“自然是行，掌柜的想要多少？”
　　中年男子一口气定下了五十份,  郑江停按例记录下收了定金。
　　这边整理好,  还未走几步竟然又有人寻上了门，正街一条街下来,  竟然有五个食铺订购了土豆。
　　头一日鑫福楼拿了土豆很好卖,  估计是尝到了甜头,  而别的酒楼见有风，赶忙也都趁着风向来订购了。
　　这样倒是也省得他宣传了，今日给其他街送了货,  等食铺里卖一天就晓得成效了，到时候应当会有一部分回头客,  如此他也就只用在家里处理土豆。
　　这样一来利润能够成倍的翻，他还不用整日外出叫卖，一跃就从小摊贩变成供应商了,  不过问题也随之而来,  现在一日的订购量已经很大，昨儿家里人加班加点的赶制今儿才送出了货,  若是日日如此，那恐怕会吃不消，毕竟白日还得开饭馆儿,  到底人手还是不够。
　　他想着看能不能把黄京意给调回来，但是秋收又还得让他装一下阔老爷，若人待在家里难免会和蔡凛撞上，到时候挺麻烦的，家里暂且也住不下这么多人。
　　正恼着，楚纤从洄哥儿院子出去后已经时至午时，他径直去了饭馆儿，两人正好在旺民街口撞见。
　　楚纤几步上前，两人并肩着走：“今日生意可好？”
　　郑江停敛起思绪，道：“还不错，你如何过来了，可有休息好？”
　　“我睡足了才起的。”
　　楚纤凑过去上手帮着郑江停推车，笑眯眯道：“我有事儿想请郑哥帮忙。”
　　郑江停看向身旁之人，眉心微紧：“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倒显得生分了。”
　　楚纤轻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知郑哥可知何处能招工，能否帮忙引荐。”
　　“何人寻差事儿？”郑江停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好笑道：“什么人脸面那么大，还要我们楚公子来求情。”
　　“你倒是学会取笑我了。”楚纤道：“是洄哥儿，他辞工回了家，小哥儿不好寻差事儿，现在家里日子也不好过，我便来问问你。”
　　告示栏上贴布出来的招工确实不多，主要还是得靠介绍引荐，城里也有这般的介绍人，只不过会从中收取一些费用，而且介绍去了差事儿也不一定合适，贫苦老百姓人家若非走投无路谁会花这冤枉钱。
　　郑江停素日里走街串巷，倒是不去告示栏也能晓得些招工的地方，来来去去总是能听上或是遇上，想要给洄哥儿寻个差倒是不难，但可能就要苦些累些。
　　转念一想，他道：“近来我正有主意给咱家招个工，你瞧着招洄哥儿可行？现在订购土豆的食铺很多，家里的人手忙不过来。”
　　“若你觉得不便，我也能给洄哥儿引荐个差事儿，这事你拿主意。”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你做决定，如何现在要我决定了。”
　　郑江停实诚道：“终归是个小哥儿，我得避嫌，若是在我们家做工，最起码也得得到主夫的首肯。”
　　楚纤眉眼里都是笑意，分明是调情的话，从郑江停的嘴里出来却正经的很，他心中暗暗道，昔时可没看出郑江停还懂得避嫌，隔三差五的往他院子里蹿，久而久之卧房也敢钻了。
　　“既然定要听我的，那便招下洄哥儿吧，左右隔的近。”
　　“都听你的，工钱按照市价你结给他便是，要做些什么你也都知道，你通知他便可。”
　　有了郑江停的话后，楚纤下午就把消息带给了洄哥儿。
　　事情这么快就有了回音，洄哥儿不可置信却也掩不住惊喜：“这可是真的？纤哥儿，你可别是为了人情特地费银子让我在郑家做事儿。”
　　“你多想了。眼下家里是真缺人手。”
　　楚纤把洄哥儿这边谈妥以后，次日洄哥儿便上郑家帮忙了，他做的事就是上午去饭馆儿帮会儿忙，下午处理土豆，隔日一早监督跑腿把土豆送到各个食铺去。
　　洄哥儿原本手脚麻利又勤快，想到来之不易的机会做事更是勤谨，如此多了一个人手以后确实松快了许多。
　　
　　五月初，蔡凛邀请郑江停去一趟村子，干了两个多月的摊贩，他赚了不少钱。
　　这两个月里赚钱以后他便陆陆续续的开始买砖瓦运回村里  ，又招了几个村里的乡亲帮忙打地基建房，如今房子已经完工了。
　　郑江停买了两串大鞭炮，又买了点新房礼，回头带着纤哥儿一同到城门口坐车去村子里。
　　“今儿老是瞧我做什么？”
　　楚纤走在郑江停身侧，看着人时不时的就盯着他，几次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牢骚。
　　这入了五月天儿热了起来，穿的也凉快多了，今日是走亲访友去吃席，虽然是乡下，但出于礼数楚纤还是认真打扮了一下。
　　褪去了冬衣，郑江停怎么看怎么觉得楚纤的腰封有点紧，那腰身一束，盈盈一握，实在有点引人注目。
　　“去村子里不必打扮的如此隆重。”
　　楚纤睨了他一眼：“哪里看出的隆重，你是太久没有看我穿新衣裳了吧。”
　　“我回去给你多置办几件。”
　　“不花这个冤枉钱，左右我还在长身体，做了新衣服也穿不了多久，平日里穿旧的，有两件体面的能穿出门就好了。”楚纤道：“蔡大哥的房子都修好了，咱们把开销减减很快也能有新房舍了。”
　　郑江停暗叹他的小哥儿真是精打细算会过日子，以后一定可以把家里操持的很好。
　　“衣服现在可以少置办两件，但眼下咱们还是坐马车去村里吧。”初夏气温已经不低了：“顶着太阳坐牛车过去到时候头都晒晕了。”
　　楚纤这倒是没反驳，牛车两文钱一个，马车四文钱一个，好歹也是生意人家，也不至于在几文钱上扣扣搜搜。
　　两人到阳亩村时，蔡凛竟在村口等着。
　　“今儿不是宴请嘛，你一个主人家怎么还跑这边来了。”
　　蔡凛让两人上牛车：“家里宴席的饭食有相帮的人弄，林哥儿操持着，不碍事。”
　　楚纤没有介入两个男人的交谈中，只瞧着村子里郁郁葱葱生长极好的庄稼，在城里就听说今年时节好，庄稼可能会大丰收，时下来村子一看，果然是这样。
　　郑江停注意到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庄稼地：“稻谷玉米都结的不错，还没有瞧见被虫糟蹋。”
　　“乡亲们可宝贵着今年的庄稼，日里无事就在地里撵山鼠捉蝗虫，庄稼当然长得好，而且你瞧瞧四处的地，种的都满满当当，往年荒废下的地都给种下了。”
　　说着蔡凛脸上光彩四溢，自打借种子一事后，村民都仰仗着他，卖土豆又挣了钱修房子，大伙儿更加信服，时下只要他开口的事村里没有不应和的。
　　庄稼欣欣向荣，不光村民和蔡凛高兴，郑江停比谁都高兴，收成越好，他的赚头越大，收回银子他就能风风光光的把楚纤娶回家了。
　　辣椒也开花抽出了长条，到时候又可以开拓事业了，全然一派希望。
　　“到了。”
　　三人一路上看着庄稼，很快就到了蔡家。
　　昔日的茅草小院儿已盖成了黑瓦石基房，院子拓宽了一倍，宽敞不说还很平整，全部都用青石板面了地，以后不管是晒稻谷玉米都很好用，主屋旁边还建有一间专门的牛舍关鸡鸭牲口。
　　按照这个配置，在村里怎么都是最好的屋舍了。
　　蔡凛对自家的房子十分满意：“本来喂了十来只鸡鸭，今儿摆席就全都用来做菜了。”
　　他拉着郑江停四处瞧瞧看看。
　　“不错，房子建好没少花钱吧？”
　　蔡凛道：“害，算不了什么，现在村里村民都仰仗我，建造房子的时候很多人都过来帮忙，村里请人做事花钱不如城里贵，而且建造材料很多也能自己在山上弄，我这儿全部弄下来零零散散十五两的样子。”
　　“那确实实惠，若非城里自建房不便，我都想自己买材料修房舍了。”
　　在城里置办个像样的宅子就要五六十两，这笔钱拿到村子都可以建造几个屋舍了，只不过城里没有条件自己建造房子，就像村里一般买不了现成的房子一样。
　　虽然村里实惠，但是他也没有动过心思，毕竟要在城里做生意，而且楚纤也不适合养在村子里。
　　他现在存的银子也差不多够之前看的宅子了，眼下看着蔡凛的新房舍，他也迫不及待想回城里去联系宅子的主人，早些交了定金，事情给妥帖下来。
　　这个好消息他还没有告诉楚纤，等着那边办确定以后，他把钥匙直接交在人手上，一并给他个大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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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第三十九章
　　
　　郑江停和楚纤到的时辰早,  大院儿里还没有多少人，只有十来个提前过来准备饭食的妇人小哥儿。
　　大伙儿喜气洋洋，一部分在灶房里切盘炖肉,  一部分在外头摘洗青菜。
　　“林哥儿你可真有福气,  瞧大柴这黑瓦房,  结实又敞亮,  院儿又大又平整，以后嫁过来给蔡家生个儿子,  啥都是你的了。”
　　“是啊,  大柴又有本事能挣钱，跟着他比什么都强,  还是你眼光好,  早早就把人拿下了。”
　　“诶,  你们快是要成亲了吧？要摆席可得早点通知我们。”
　　林哥儿围了块围裙，正忙活着把整鸡剁块儿后下锅炖，团在他周围忙碌的乡亲七嘴八舌的说个没完。
　　今天进新房子是大喜的日子,  是该好好高兴一下，但他不爱说这些话,  村民一直叨叨蔡凛现在何其好云云，实在听的烦闷，他草草应付了几句。
　　“林哥儿。”
　　正直他想结束话题时,  门口响起了一道清雅的声音,  他抬起头，瞧见竟然是楚纤。
　　他赶忙站起身,  擦了擦手迎了过去：“你们可来了。”
　　虽然他和楚纤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算过来，但因为郑江停和蔡凛的关联两人关系还不错。
　　楚纤生的美艳，但神色总是冷冷淡淡的,  又带着些许病气，平白让人有些距离感。
　　他头次见楚纤的时候还以为人会很不好相与，没想到楚纤只是形神冷淡，实际上十分亲和，半点没有嫌他是乡野之人，稍做了解反而让人更喜欢他的性子。
　　楚纤道：“他们两个男子在外头看房子，尽说些我听不明白的建材，索性进来找你了。”
　　林哥儿笑了起来：“我带你转转。”
　　两人说道间，叽喳的村妇们伸长了脖子：“好俊俏的小哥儿，以前怎生都没见过。”
　　蔡凛介绍道：“这是郑江停的未婚夫郎。”
　　村妇恍然大悟，暗暗嘀咕：“这有本事的人娶的夫郎当真是个顶个儿的好瞧。”
　　村民们嘀嘀咕咕了一阵后，对楚纤很是客气，好一通嘘寒问暖。
　　楚纤一一回应了过去后林哥儿拉着他出了灶房。
　　“乡亲们就是这样，谁家来了个生人就会拉着问东问西一直攀谈。”
　　楚纤笑了笑：“无事。”
　　两人一道看了会儿房子，时至午时陆陆续续就有村民过来吃酒席了，林哥儿和蔡凛作为主人家去招呼来的客，将郑江停和楚纤引去先坐下。
　　院儿大，可以摆下十几桌，楚纤坐在郑江停身旁，忍不住左右观看稀奇，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村子里吃席。他和娘亲两人相依为命，城里并没有什么亲戚朋友，自然也就没有酒席可吃，再者就是有街坊请吃席，也鲜少有邀请到他们家。
　　只见着村民们拿着东西进来，或是一篮子鸡蛋，或是香肠腊肉，更有甚者提着只黑毛老母鸡，像村子里村民送的礼多数都是实打实的吃食，鲜少有人送礼金的，跟城里的习俗有些不一样。
　　郑江停道：“别看那些东西不多点，村民们平日里其实都不舍得吃，若不是有亲客上门或者逢年过节，寻常日子里可是不会拿出来的。蔡凛家现在敞亮，在村子里已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否则村民也不会送些好东西。”
　　礼随的越大，自然越有脸面，以后要是上门求人办事儿底气也足点，谁不想攀附着好人家寻点差事儿做，特别是现在村里人都知道蔡凛摆摊儿挣钱了。
　　楚纤应了一声，对于这些方面他还真不了解，以前都没机会接触这些，想着他们来就带了两串鞭炮，不知郑江停是不是要另外随礼金，便道：“我们送的东西会不会失礼？你随了多少礼金？”
　　“不失礼，村里进新房点上两串大鞭炮已经很有脸面了，考虑到是新房子，我在木匠铺子里订了一套梨花木桌子送给蔡凛，入乡随俗，不随礼金，直接送东西。”
　　楚纤点点头。
　　郑江停又道：“摆席做事太费功夫了，咱们在城里也没多少亲朋，不像村子里一样会有很多村民提前过来帮忙做饭食，到时候我们新的房舍买下来，我想就不单独摆席进新房了，只在成亲的时候宴请，你看如何？”
　　“原这些事也不想让你费心，我一个人就能妥当好，但还是想看看你的意思，这样我也好安排。”
　　楚纤看着郑江停，抿嘴笑了一声：“这样安排就好，我方才听林哥儿说他们成亲也还得宴请，两次摆席就得花费不少，更何况是在村子里，若是在城里会用的更多。”
　　这些钱算下来又是一大笔开支，岂不是又得花时间攒钱。
　　郑江停一方面是这样考虑，一方面也是觉得麻烦，如果摆两次宴席的话耗费钱不说，也费精力，他只想把纤哥儿的婚事办的隆重一些，如果两场都办，难免会分神，见纤哥儿没有意见，他也就放心了。
　　楚纤道：“到时候咱们进新房就亲近的人一起吃顿饭。”
　　“好。”郑江停道：“那咱们成亲的宴席你是想在家里，还是在酒楼里？”
　　“自然是在家里，宴请来的客人能好看看我们的新家不说，咱们也能省下不少的钱，家里厨子有现成的，不用另请，锅碗瓢盆也是有的，虽然买菜买肉置办东西麻烦些，可成本到底要低很多，酒楼里摆一桌宴席就是一般的也要上百文，多贵啊。”
　　郑江停闻言也笑了起来，不愧是掌了几月账簿的人，笔笔账目算的门儿清：“我也是这样想的，既进新房不大办，那成亲的酒席就要办在家里了，就像你说的，得让亲朋看看新家。”
　　楚纤点头，光是说道这些他便已经很开心了，不知成亲时又是何等喜悦。
　　“来咯，端着！”
　　两人一直说着小话，未曾注意一桌子都坐满了人，已经开始上菜了，两人这才止住了谈话。
　　四方桌不大，摆上十几道菜就满满当当了，炒炖凉拌很齐全，荤素搭配，标准的席面儿，郑江停尝了尝味道，虽不如城里馆子的饭菜，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阳亩村是个不太富裕的村庄，村子里难得有这种排场的席面儿，村民们都吃的很乐呵。
　　“大柴手笔真大，打小我就觉得这孩子有出息。”
　　“可不是，现在房子也有了，生意又赚钱，可惜了没把自家女子许过来。”
　　“哈哈哈哈哈，你那女子才多大点，黄毛小丫头就想着许人家了！”
　　村民们一边喝酒一边说笑，郑江停这一桌都是些三十来岁的人，不怎么识得他，只当他是蔡凛远房亲友，并不曾与他多说。
　　楚纤趁着大伙儿闹腾的时候，悄悄扯了扯郑江停的袖子，轻声道：“我想吃那边的鱼。”
　　郑江停见人冲他眨巴眼睛，笑的明朗，长伸手夹了一块鱼排到楚纤碗里。
　　楚纤喜欢吃鱼，大鱼就喜欢吃鱼排和鱼泡，小鱼整条都喜欢吃。
　　郑江停道：“时下五月了，我瞧着稻田里的稻谷长的快的都黄了，这时节稻花鱼肯定能吃了。待会儿吃了饭我去问问，看谁家田里有鱼，我们捉些回去吃。”
　　“好。”
　　“小郑，原来你坐在这儿，可让叔好找。来，叔敬你一杯！”
　　前来敬酒的是第一个在蔡凛那儿报名借粮的老汉，瞧着郑江停很是高兴。
　　郑江停连忙起身喝了酒：“叔，您太客气了。”
　　“客气啥，是该谢谢你的，若不是你来村子里，咱们今年哪有那么好的运气，看现在的架势，今年保管大丰收。”老汉打心眼儿里喜悦，小声拉着郑江停道：“定让你好跟上头的人交差，若是明年还有机会，叔还在你那儿借粮。”
　　郑江停道：“上头晓得这边的庄稼长的好，秋收若是回收高，自然还是要借粮给咱们村子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还是得要你往上头递点话。”
　　两人这边没说上几句，一些借粮的村民闻声过来，纷纷同郑江停敬酒，盛情难拒，郑江停连着喝了得有半斤，连着下去还真有些上头，好不易才把人打发了回去。
　　楚纤赶忙给他倒了茶水：“村民们怎生对你如此客气？”
　　郑江停还没打算让他知道借粮的事情，其中牵扯太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以前进城之前我是阳亩村的人，大伙儿现在仰仗蔡凛，又知道我跟蔡凛关系不错，自然是热情。”
　　楚纤将信将疑：“原来是这样。”
　　郑江停喝了茶水又吃了些菜，休息了会儿道：“好了，走吧，我带你去抓鱼，刚才同村民喝酒的时候打听到谁家田里有鱼了。”
　　楚纤高兴起来，两人同蔡凛和林哥儿打了声招呼，蔡凛也忙的很，想多留两人些时候也知道自己没工夫作陪，于是去屋里找了个鱼笼子拿给郑江停：“田二家的稻田里鱼不少，容易抓，你喜欢就多抓些回去，回头我同那小子说一声就是。”
　　“用不着回头说，我这就带郑哥去抓。”
　　叫田二的村民闻声过来，已经挽起了袖子。
　　“得，那你们去吧。”
　　郑江停和楚纤同着田二一道往稻田去，午时的太阳出来了晒在身上火辣辣的，郑江停让楚纤在树荫下等着，他和田二挽起裤脚一起下了田。
　　田里水凉丝丝的，却不冻人，踩着软泥巴还有点舒服，拨开稻谷，平静的水面受到波动，躲在底下的鱼儿受惊甩着尾巴暴露了位置，郑江停不一会儿就逮着了两条，稻花鱼个头不大，但是圆滚滚的个头看着很舒坦，肉质一看便细嫩，有的还是半红的，被扣住腮嘴巴张的很圆。
　　郑江停举起来给田坎上的纤哥儿看：“鱼儿长的很肥美，肯定好吃。”
　　楚纤笑的眉眼弯弯：“你小心着些。”
　　田二往篓子里装鱼：“郑哥的夫郎生的真是好瞧，您也敢带着四处出门。”
　　郑江停好笑：“总不能因为好看就把人锁在家里不出门吧。”
　　田二笑道：“还是您开明。”
　　郑江停伸手去按鱼，一不小心把一窝稻谷给按倒了，他连忙去扶。
　　“不碍事。”田二嘴上虽这么说，手却还是去扶了，扶着稻谷他又叹了口气：“今年的稻谷长的比往年都好，原以为自己的长得已经很好了，可在村里的农田转悠一圈，发觉同郑哥借了粮的乡亲长的更好。那谷粒儿颗颗饱满，压得稻子都快弯进田里了。我这稻谷好多空壳儿，长得也不大，当时没有借粮今下肠子都悔青了。”
　　“郑哥可去瞧了玉米，您借出来的那些种子，时下玉米棒子浑圆，足足比没在您那儿借买种子的大一半。”
　　郑江停还真没有去看，不过也听蔡凛提了两句，现代带过来的种子是改良过的种子，不论是适应环境还是抵抗害虫都要比这时候的种子强上很多倍，而且他隐隐觉得在空间里待过的种子品质还要好很多，当初他在现代跑生意的时候很多人就说他们家的种子比别家的好，就是买的同一个牌子的他们家种植出来的收成也要更好些，而那些种子都是在空间里待过的，如此来看，他的猜测就是对的。
　　田二见郑江停没有说话，又试探着道：“好些村民看了今年种植的成效后，没借粮的都说明年要找您借呢。”
　　“不知道地主老爷明年还借粮给咱们村子吗？”
　　郑江停道：“若是按时归还粮食，老爷见阳亩村的村民诚信不错自然是还要借的，而且明年你就是不借粮食，也可以同老爷买种子。”
　　田二闻言惊喜不已：“当真可以吗？”
　　“种子卖给谁不是卖，你有钱自然是能去买。”
　　“太好了，谢谢郑哥！”田二高兴的往篓子里塞鱼：“您多带些稻花鱼回去吃。”
　　郑江停瞧着篓子里都装了七八条鱼了，再塞篓子就装不下了，他赶紧止住人：“好了，已经很多了。”
　　洗干净手脚上的泥，两人上了岸，楚纤从身上拿了些钱给田二，虽说是让他们来抓，但也不能平白占人便宜，村民本来就过的苦。
　　田二见状却死活不要钱，看着楚纤既不好意思，又要仰仗郑江停，自然是不肯收钱的。
　　双方僵持了好一会儿，郑江停拿人也无法，便道：“既然小田不要那便罢了，心意咱们领了。”
　　郑江停发了话，楚纤才把钱收了回去。
　　田二一路把人送到村口，直到人上了牛车才止步：“郑哥以后要是还要鱼，同蔡凛捎句话，我再给您送去。”
　　“好，谢谢了！回去吧。”
　　楚纤瞧着人一直到牛车转了弯儿看不见了都还没走，对郑江停道：“阳亩村的村民真是热情。”
　　郑江停只笑了笑，说到底还是为了能混口饱饭吃，谁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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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第四十章
　　
　　回到城里已经不早了,  拎着回去的一篓子鱼缺水，太阳又大，全然已经不如刚刚抓时那么鲜活了,  郑江停干脆就都给处理了。
　　一斤多大的鱼肚子圆滚,  里头都是金黄色的鱼蛋,  煮上一锅别提多美味了。
　　回村子前他还特地去地里溜了一圈儿,  摘了些成熟的辣椒回来，当时给村民的辣椒种子有好几种,  比如普通辣椒,  二荆条，小米辣,  大甜椒等,  辣椒长势都不错,  有些已经可以采摘了，但是今天去的时间不对，不然都可以让采摘了。
　　今天他就摘了点小米辣和普通辣椒尝尝鲜,  等过两日他把城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就再去一趟村子。
　　以前没有辣椒做都是用茱萸代替的，茱萸味道辛烈,  但到底不如辣椒的味道，而且茱萸只能是调味料，不像辣椒本身就可以当做是菜食,  否则多年以后也不会被辣椒而全面代替。
　　怕楚纤他们第一次吃辣椒会吃不习惯,  郑江停没有用太多，剩余的辣椒他清洗以后丢进了泡菜坛子里。
　　他把辣椒切成碎末,  伴着葱姜蒜花椒一起下油锅炒，调料进锅一阵噼里啪啦的响，香辣味一下子溅开,  整间灶房都弥漫着香味。
　　一般料炒的好坏就决定了整锅鱼的味道，所以每次做鱼在炒料这关他都会好好把控，直到调料炸香至金黄了才下汤。
　　楚纤方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香辣味，呛的人直想打喷嚏，他掩着鼻子跑进灶房：“做的什么怎么这么呛？”
　　呛鼻是因为辣，郑江停才给锅里加了水，嗤的一声，随后就没有那么呛鼻了，他插腰道：“在做鱼，娘回来了吗？”
　　楚纤还未答话，邹筠就进了门：“回了。”
　　今儿饭馆儿关的早，一家人好不易在家里一起吃顿饭。
　　邹均瞧着灶台上那一盆夹着金黄色鱼蛋的稻花鱼，惊道：“呀，怎么买到了这么多好鱼。”
　　“这是在村子里捉的。”锅里水开了，郑江停捻着鱼尾巴，把一条条整鱼放进了锅里：“鱼很快就好了，摆饭吧。”
　　楚纤赶忙道：“我去。”
　　煮了一会儿鱼，郑江停才把鱼蛋放进锅，又在装鱼的盆子底铺了些青菜，滚烫的鱼汤进盆刚好能把菜烫熟。
　　鱼起锅以后，他把小葱和香菜段放在盆子中间，又烧热了点浇在上头，绿油油的葱香菜瞬间烫熟，香味四溢，水煮鱼也就好了。
　　以前碍在没有辣椒，郑江停都是做酸菜鱼和蒸鱼，这还是第一回做水煮鱼。
　　楚纤皱着鼻子闻了闻：“和以前做的好像不一样。”
　　郑江停夹了一块鱼蛋到楚纤碗里：“快尝尝吧。”
　　又夹了一块到邹均碗里：“娘也吃。”
　　鱼蛋在辣椒里煮过入口辛辣，刺激口腔，分泌唾液，楚纤第一次吃，下意识的蹙起眉毛。
　　“是不是太辣了？”
　　楚纤虽蹙着眉，嘴上功夫却停不下来：“是有些辣，不过多吃两口便不觉了。”
　　邹均也点头应承：“这调料是哪里来的？”
　　“村子里摘回来的。”
　　邹均道：“你也是，啥也敢带回来吃。”
　　郑江停笑道：“饥荒的时候树皮黄泥都能吃，调料没毒有什么不能吃，物尽其用罢了。”
　　邹均夹了一条鱼到郑江停碗里：“别嘴贫了，你也吃。”
　　稻花鱼肉嫩，还有一种特殊的清甜味，再有久别重逢的辣椒，郑江停比谁都觉得这锅鱼有滋味。
　　邹均吃的高兴，却也感慨，以前日子过的饥一顿饱一顿，十天半个月有顿肉食已实属不易，像现在这样放着清汪汪的油水煮鱼只涂个好味道，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到底是现在日子好了。
　　晚饭后，郑江停早早回了屋。
　　大半年过去，郑家的家产大有变化，他的房间却还是同来时一模一样，俭朴的家什，窄小的床铺。
　　他从床底下拖出个上锁的小木盒子，钥匙钻开吧嗒一声，里头放的全是银钱，碎银子银票乱七八糟放了一堆。
　　这些钱都是他卖土豆和另外赚的钱，饭馆儿里的收益都被邹均和楚纤盯着，木盒里的钱就是他全部家当了，楚纤虽然知道他摆摊儿卖土豆赚了些钱，却也不知具体的数目，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准确的数目，只知有个小几十两了。
　　他挨着先把银票清理了出来，银票一般都是整数额度较大，盒子里有五张，大大小小共计三十两，另外还有些碎银子和铜板儿，加起来有二十多两银子。
　　先前去看房舍的时候，他大概打听了价格，基本要个五六十两，他的私房钱勉勉强强够了，如此可以先去看房子交下定金。
　　他松下口气，合上了木盒。
　　次日，郑江停独自去了城北。
　　城北一带的民巷不似青梧巷的房子密集，一般两个民宅之间都会隔上些距离，多的几丈，近的几尺，宅子大小都有，一进两进普遍，三进的屈指可数。
　　这片都是有钱粮的人家，算是缙城的中产阶级，来去之间的人都是衣着体面的老爷少爷，郑江停过来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
　　“小郑师傅，您往这边走。”
　　引着郑江停的是个专门介绍房舍的，相当于现代的房产中介，这人时常在他们小饭馆儿里吃饭，一来二去的很熟悉。
　　两人顺着一条绿荫小道进去，里头豁然开朗，是一处一进的宅子。
　　正门进去是花园，北面是正房，一进院落正房有三间，北面正房边配了两间耳房，也就意味着总共有五个房间。
　　郑江停去耳房逛了逛，就是间小耳房也比他在青梧巷房子的客厅大了，就更别提正房。
　　“这处一进是前两年才建造的，虽然不算大，但木材都是顶好的，之前也没有人住过。”介绍人道：“宅子的东家时下想做点别的生意，急着脱手，价格不会抬的太高。”
　　郑江停直言：“怎么个数？”
　　介绍人伸出手指比了个六。
　　郑江停没说好也没说坏：“不着急，再看看另外的。”
　　介绍人晓得郑江停不是好糊弄的主儿，也没有多说，引着人去了下一家。
　　两处地隔的其实也不远，中间就隔了三户人家，但是宅子占地面积大，还是走了一柱香的时间。
　　这回看的是个两进院的宅子，明眼能看出的比一进院大上一半，布局还是那个布局，只是房间多了两倍。
　　“宅子大，但是有些年头了，但前头的主人留下了些家什，您瞧瞧，客厅里桌椅板凳都是齐全的，正房里床榻子都是有的。”
　　郑江停转悠了一会儿，在花园里停顿了些时辰：“确实是有些年头了，屋顶都该翻修了，池子也得清理。”杂草长得都快盖过荷叶了。
　　介绍人嘿嘿道：“时间久的宅子便是这般有好有坏，不过胜在价格不错，仅九十两，这个价在城北的二进院是再找不到二家了。”
　　郑江停也没说话：“也不急，不是还有一处嘛，一道也去瞧了。”
　　最后一处宅子也是一进院儿，介于前两个之间，有些年头，但不用整修，也有一部分家具。
　　郑江停综合了三处宅子的优劣，第一处是一手房，环境很好，但是就是一处全空的宅子，什么家什都得自己配置。
　　第二处大，家什一应俱全，但旧，翻修置换下来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至于最后那一处就不多说了。
　　他同楚纤商量的就是先买个一进院，现在家里就三口人，之后把黄京意唤回来也才四个人，房间完全够住了。
　　如此一合计，他还是更钟意于第一处宅子。
　　两人回到第一处，他问介绍人：“这处诚心价多少？”
　　“小郑老爷，我给你说的都是诚心价了，若是换了他人我起码还得往上喊十两。”
　　郑江停轻笑：“六十两实属高了，这就是处空宅，再置办家什少花不了银子。”
　　“可这毕竟是新的啊，未有人住过，价格自然别其余的一进院儿稍微高些。”
　　“我也直言，眼下看的三处宅子我最钟意的便是这处，若是价格谈不下来，我还可以缓缓。”
　　介绍人应承了两句，知道这是踢在铁板上了，郑江停的言下之意是这处不让价就不要，他脑子也是疼，价格是还能让，东家给的最低价是四十五两，也真的是急着出手才给的这么低，价虽然低，但他卖的越贵从中赚取的才越多。
　　像他们这般介绍人也不是日日都能拉着老爷定下宅子，几个月都不一定有一桩生意，他自然是不想跑了郑江停这单，于是咬牙道：“五十两，再少就得我给您贴钱了。”
　　“一口价，四十五两。”
　　“哎呦我的郑老爷，您就给小的留口饭吃吧，这价格哪里拿得下来，就是主家那边再急也出不了这价啊。”
　　郑江停道：“我除了买宅子以为还得置办家什，紧着又得花钱娶老婆，也是只拿得出这些钱买宅子了，若实在不行，咱们也不两厢为难，再观望观望，总会有合适的。”
　　“您可真是，去钱庄里借点儿手头可不就宽敞了，铺子里生意那般火旺，还怕还不上嘛，还不是几个月都事儿。”
　　“借的钱能踏实嘛，而且钱庄里还得还利，若非走投无路谁想去碰，无碍，你难我也难，咱们今儿就先到这，今日麻烦你了，改明儿到铺子里吃饭食我包了。”
　　说着郑江停还真要收工回了，介绍人一急，少赚点还是个赚，这单子要是掉了可就是一点没得赚了。
　　“四十五两，就这么定了！”
　　
　　41、第四十一章
　　
　　这边确定以后,  介绍人把消息带给了主家，两日后，郑江停带足了银子,  在卿竹茶楼里同宅子的主家见了面,  在条据合同上签字画押后走了一道官府的程序,  房舍就正式拿到了手。
　　郑江停颠了颠手里沉甸甸的一大串钥匙,  总共有六把，大门一把,  五个房间各一把,  他没急着回家，又去了一趟宅子,  分别都将钥匙试了一遍,  确保没个门都能打开以后才放心。
　　时下宅子的事情算是妥当了,  但偌大的宅子却空的很，一样家具都没有，昨日他约了个木匠师傅,  让人今儿直接过来。
　　“郑师傅？”
　　“郑师傅，可有人在？”
　　说曹操曹操到,  郑江停方才试完钥匙，大门外头就响起了喊声。
　　宅子大了不似青梧巷的小房舍，外头有人敲门声音老大,  就是在卧房也听的见,  这边隔着花园又隔着房间的，在正房还真听不清敲门声,  等把黄京意唤回来以后就把人安排在挨着大门的倒座房里，这样有人来访开门就方便多了。
　　郑江停信步去把沉重的大门拉开，正在外头东张西望的马木匠惊了一茬,  老师傅就是当初郑江停开小饭馆儿给做座椅板凳的，郑江停之所以选择马木匠，一来是他现在只熟识这么一个木匠师傅，再者马木匠的手艺确实好，先前开业在他那儿定购的桌椅板凳质量都很好，个个都经得住造。
　　“马大爷赶紧进来。”
　　马木匠点点头，跟在郑江停身后诚惶诚恐的进了宅子，这段儿都是有钱老爷住的地儿，马木匠有些摸不着头脑，郑江停的住处他是知道的，咋的来了这里。
　　“这处是我新置办的宅院儿，除了屋檐瓦片儿圈了个房子以外，屋里是什么陈设都没有，今儿让您过来一趟就是想让您看看，桌椅板凳，塌子床得做多大合适。”
　　马木匠惊了一茬，昨儿接到郑江停消息说要做些家具，具体也没说要些什么，要多少，只说今儿再具体商量，他当时也没多想什么，原以为只是想要点简单的家具，饭桌啊，板凳一类的，没想到竟然是新房子置办家具。
　　！
　　他的心梗了两梗，以前也是接到过这种单子的，只不过那都是在青梧巷，整套置办下来能够赚个二三两，但现在是一进宅院儿的话，那其中的利润……他有些不敢继续往下想，生怕自己在做梦。
　　“郑师傅的意思是要交给我来做？”
　　“可要麻烦马大爷了。”
　　“整个宅院儿的家具都让我来？”
　　郑江停眉心微动：“正有此意，不知道马木匠手头可有空闲接下这单子？”
　　马木匠咽了口唾沫，做木匠活计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接到这么大的活计，这一单干完，恐怕比一年赚的都多，他赶紧道：“有，有。”
　　“那便太好了。”郑江停引着人先去了正房：“您瞧着我这正房添置的家具得要多大尺寸。”
　　正房里少不了桌椅板凳茶几，塌子，还有非常重要的床。
　　“特别是床，要顶好的木材，尽可能大的。”
　　马木匠认真记录着家具种类和尺寸：“没问题，木材好说，我素日都在一处木材铺子里拿木材，能用最实惠的价格拿到。至于尺寸嘛，您要大的，也好说。”
　　他恍然又想起什么，上下打量了郑江停一眼，道：“郑师傅可是要成亲了？”
　　郑江停也不否认，原本就是一件喜事儿，没必要遮遮掩掩：“正是，这宅子置办来就是为了成亲所用，到时候家具数量和尺寸定下以后还得麻烦大爷加快些制作，早些把这边布置好，也能早点把媳妇儿娶进来。”
　　马木匠笑了起来：“郑师傅生的俊朗，时下又特地置新宅子成亲，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如此好福气。”
　　“人大爷也是认识的，便是我隔壁的纤哥儿，这事儿我还未告诉家里人，还得要大爷替我保密。”
　　马木匠越听越是觉得郑江停不错，几月前还在置办小铺儿的桌椅，这几个月过去就有本事买下一进的宅院，会挣钱不说，竟然对未婚夫郎如此上心，实在是难得，若是他家有个女儿小哥儿的，定然要许给郑江停，哪怕做妾室恐怕也比给寻常男子做正妻要强。
　　“有你这句话，我回去定然会加紧功夫制作，绝不耽搁你的终身大事儿。”
　　“那到时候马大爷可要过来吃喜酒。”
　　
　　虽说只是记下要的家具，但是宅院大，又是丈量又是商讨，事情干起来琐碎的很，不大点儿事儿也费了大半天的功夫。
　　原本计划好这边丈量好尺寸就去木材铺子里选木材，但是一番忙碌下来天色已经不早了，郑江停忙活了一日就上午喝了点茶水，饭菜是半点没进，去木材铺子又得费上些时辰，看着眼下这个点儿也就算了，和马木匠商定明日再去木材铺子。
　　出了城北，天边火烧的云霞洒下大片光辉，青石板街被渡了一层黄色金边，宅楼高高翘起的屋檐角似是要化作鸟雀飞向云霞似的。
　　郑江停踏着石板往回走，原是快着步子赶路，瞧着如此好的景象步子也忍不住慢下了许多。
　　“让开，让开，没瞧着轿子来了吗！”
　　郑江停一步闪开，只见着一辆马车大喇喇的从街道上快速飞驰而过，若不是他走的快，马车就要从他的衣裳上擦过了。
　　“这谁家的马车驱的如此快，若是撞到了人可得了。”
　　“除了韩家还能有谁，早都是见怪不怪了的。”
　　郑江停听着街边百姓不满的叨叨，心思却不在上头，方才轿帘子迎风飘了起来，他瞧了一眼好像看着个熟悉的面容，没太看的清楚，他倒是也并不上心，忍不住让他多看两眼的是马车。
　　现代结婚都讲究有车有房，就是到了这儿，要结婚配置也不能少吧。
　　宅院儿里没有车马房，若是要建一个倒是也费不了多少钱，但是宅院里要是突然弄出一块儿地做车马房，宅院儿可就显小了，而且牲口味大，置在宅子里也不大合适，不过好在外头空地还很多，到时候建在外头也不错，明儿除了去看木材之外，还得去一趟车马行。
　　郑江停见马车跑远了，街道上恢复热闹，正要走，又听着身旁发出嘤嘤啜泣声，他偏头，见着竟然是王莹莹。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人一声，可想到之前同人闲谈了几句惹得纤哥儿不高兴，这王家和李客生又是亲友，心里自然也不会有太多好感，再者他最是见不得人哭哭啼啼的，看着心里烦闷的慌，他是想假装没见着人，可惜小姑娘却是先看到他了。
　　王莹莹肩膀抽抽了两下：“郑江停大哥。”
　　郑江停夹着眉：“你怎么在这里，咋的了？”
　　王莹莹哭丧着张脸，心头委屈的紧，那日李客生的母亲在楚纤那儿大闹了一场，母亲和她一同把姨母给带了回去，一来二去的两家倒是有了些来往，姨母和母亲言谈间有意思要两家结亲，虽然想同李客生成亲的心愿不如他时强烈，可毕竟是从小的心头愿，一朝能成她心里还是高兴，可惜还没高兴多一会儿，今日她去姨母家找李客生，竟然撞见他同韩家小姐厮混在一起。
　　她心中气恼上前理论，竟然遭了韩家小姐一通羞辱，李客生非但不帮她，反而还站在韩家小姐一边，两人一道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气急的她见着熟悉的人也不管是谁，只想着吐露心头的委屈：“昔日我只当表哥才华出众，一表人才，没想到竟然是个攀附富贵的酸秀才，为了富贵情愿同一个面目丑陋的女子来往！”
　　郑江停听着小姑娘抽抽噎噎叨叨了好一阵，大抵是知道了什么意思，儿子没考生举人，李客生的母亲大闹了一场，心气儿不如以往高了，想着要和以前看不上的王家结亲。
　　想来也不稀奇，李家的家境并算不上多好，只不过李客生有个秀才的功名，在缙城里有几分名气，卖卖字画儿什么的还能赚些银子，日子倒是也过的不错，但是读书花销毕竟不小，再者李客生又喜好风月，当初还腆着脸几次三番的花钱找纤哥儿，足以见得多会花钱了，眼下乡试未成，名气大不如以前，字画儿定然是不像以前好卖了，家里一下子捉襟见肘。
　　想着字画儿，郑江停冷哼了一声，之前纤哥儿都还拿过李客生的字画，他都忘了这回事儿了，回去瞧瞧纤哥儿屋里还留着没，若是留着看他不给拿来丢咯。
　　言归正传，王家虽谈不上多富贵，但也是清白人家，做着点小生意，家里又只一个女儿，李母盘算着结亲也不错，自然想着撮合了，只是没想到李客生不甘如此，竟然去攀附了富家小姐，难怪方才他瞧见轿子里的人有些熟悉，没想到竟然是李客生。
　　郑江停倒是听说过韩家，之前去村子借粮食的时候有村民便是要跟韩家借粮来着，只不过太黑心了，收利大涨，村民借不起，走投无路下才选择了他。虽晓得韩家富贵，但是却没怎么听说家中的女儿如何，不知是否真像王莹莹所说的丑陋，但就方才在闹市驱快车来说，品行不是个好的。
　　他唏嘘李客生真是会折腾，也感慨这小姑娘够倒霉的。
　　“你也别难过了，应当庆幸没有与他结亲，若是成亲后才知道他的品性岂不是连哭的地儿都没有了。”郑江停道：“回去同你父亲母亲好好说道，你爹娘会给你再择一处好人家的。”
　　王莹莹吸了吸鼻子，心头好受了不少：“谢谢郑江停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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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第四十二章
　　
　　郑江停好心送了王莹莹一截路,  到青梧巷口时他再折身去饭馆儿。
　　谁知方到王家门口，竟然和迎面而来的楚纤撞了个正着。
　　楚纤远远瞧着一男一女同行，瞧着身形有些像郑江停,  原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想到走近还真是他。
　　他面无神情,  平白却让人觉得冷淡,  王莹莹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瞧见楚纤本想打声招呼,  可见其神色怪吓人的,  生生又把话咽了回去。
　　“谢谢郑江停大哥送我回来，我就先进去了。”
　　言罢,  小姑娘快着步子赶忙钻进了自家院子里。
　　郑江停想要辩解,  奈何人跑的太快,  他只能冲着背影喊：“顺路而已，不是送。”
　　楚纤冷哼了一声：“还没看够？要不要去王掌柜家里坐上一坐，交谈个够,  现在郑师傅在青梧巷是香饽饽，不管是登门谁家,  主人家都欢喜的很。”
　　“你别这样说啊，我只是怕你误会。”
　　“我误会什么，成天一早就见不着个人影儿的,  红霞漫天才回家也就罢了,  还跟个姑娘一起，你说我能误会什么。”
　　言罢,  楚纤一人便走去了前头。
　　郑江停赶紧追上去抓住了楚纤的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楚纤想甩开手却又甩不开：“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郑江停竖身挡着楚纤，不让他走：“你是我夫郎，就是在街上拉扯别人也管不着。”
　　楚纤睨了郑江停一眼,  抿了抿嘴：“谁是你夫郎，没说媒，没下聘，别胡说八道。”
　　郑江停牵着人：“先前分明说的好好的，你这反悔也太快了。”
　　“我反悔了又怎么着，难道还怕嫁不出去吗。”
　　“自然是不怕，心许我们楚公子的人从青梧巷都能排到正街了，是我怕。”
　　楚纤轻哼了一声，也懒得和他继续耍嘴皮子了，原来老实巴交的一个人，现在是越发油嘴滑舌了。
　　郑江停见楚纤没再说什么，松了口气，这才把方才遇见王莹莹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楚纤心下有数，就凭郑江停那发梗的脑子，如何会和一个小姑娘走的近，若非是自己死皮赖脸，今时今日两人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恐怕早被郑江停给气死了，他说他两句，不过是逗他着急而已。
　　郑江停捏了捏楚纤的手掌心：“别生气了，以后咱们搬到城北，与之就不会有什么来往了。”
　　“谁管你和什么人有来往。”
　　“你不管还能谁管。”
　　“懒得跟你费口舌。”
　　郑江停听着这话眉毛微挑，不由得盯上楚纤一点朱砂晕开的淡色薄唇，喃喃道了一句：“口舌还是得费。”
　　楚纤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抬眸看见他异样的神色，顿时有些会意，他在认真说话，他反而脑子里想些乱七八糟的，真是让他不恼都不行。
　　他翘起嘴角，朝着郑江停勾了勾手指。
　　郑江停面露疑惑，却还是俯身将耳朵凑了过去：“今晚上要不要在我院子里睡？”
　　“这……不太好吧。”
　　楚纤眨了眨眼睛。
　　郑江停喉结滑动：“行！”
　　楚纤却脸色一变：“你倒是想的美。”
　　
　　次日，郑江停和马木匠一同去选了做家什的木材，又去车马行请了人过去盖车马棚子一通花销下来又是二三十两，且选的木材还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料，这些东西费起钱来可不比买宅子便宜多少，还好宅子价格压的低。
　　交付了木材和车马行的定金以后，郑江停的兜可算是彻底空了。
　　定金交付还有余款，眼下只能去铺子那儿取点来用着，郑江停捏了捏鼻梁，铺子的钱纤哥儿掌着，他去拿钱得寻个什么借口才行，不然可别穿帮了。
　　他叹息了一句，去了铺子。
　　“要拿多少？”
　　“十五两。”
　　楚纤正往钱柜里去拿银子，听着数量手还是顿了顿，原他不想过问郑江停拿钱的事情，大老爷们儿出门在外总是要花钱的，更何况郑江停还是个生意人。
　　他悉数把钱拿出来：“这么多？”
　　郑江停干咳了一声：“我在外面做了点别的生意，暂时钱周转不过来，等过两月钱拿回来了我就退出来。”
　　楚纤轻笑：“说什么还回来，这本来就是你挣的钱，开销是常事儿。你啊，也自己去置办点衣物，看看整日穿些粗衣布匹，我做的衣服你也不穿。”
　　“我穿惯了，穿这些做事儿也方便。”郑江停收着钱，对于楚纤的体贴心中说不出的暖和：“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带你去个地方。”
　　“尽会说好听的哄我。”
　　郑江停正想说这可不是哄骗，一辆牛车就勒停在了门口，蔡凛从牛车上跳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蔡凛道：“去一趟村子，有事儿，咱边走边说。”
　　“得。”郑江停同楚纤招呼了一声，上了蔡凛的牛车。
　　两人出了城，郑江停道：“这么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没什么急事儿，就是现在村民们种的辣椒都成熟了，整个地儿里红了一片儿，前儿不是下了场大雨嘛，有些熟透了的辣椒被雨打落了，地里掉了不少，村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吃，看着怪心疼的，托我来问问你该怎么办。”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小事情一桩。”
　　蔡凛松了口气，又道：“之前有村民捡了落的辣椒弄回去煮了吃，一张脸整的通红，辣的差点背过气，至此再没人敢碰那些东西了，上头让种植的到底是什么，究竟能不能吃啊？”
　　“吃是自然能吃的，只不过不是那么个吃法。”
　　两人一道进了村子，今儿没去蔡凛的住处，到村口两人就下了牛车，好些村民得了消息，听说今儿要接郑江停过来，家里种植了辣椒的村民都在这边等着了。
　　一见人来了，纷纷围上去七嘴八舌的说辣椒的事儿。
　　郑江停按了按手：“大家稍安勿躁。”
　　“咱们也是担心啊，要是辣椒都落了，到时候地主老爷来收粮咱们没法子交差啊。”
　　“那东西一串串红彤彤的，味道虽然是怪，但好歹也是看着抽苗结果的，糟蹋了也是心疼。”
　　“我听说了消息不就来了嘛。”郑江停就近下了块有辣椒的地，他连着辣椒把儿一同折了下来了，长条红透的辣椒表皮光滑，整个儿长得很是饱满，卖相是顶好的：“大伙儿把红透了的辣椒这样摘下来，带回去剪掉把儿晒着，晒干了存着就成，到时候老爷会来收。”
　　“晒干就成吗？”
　　“干啥要连着把摘下再剪下来，直接摘的时候不要把儿不就成了？”
　　“不行，得用剪，否则伤了辣椒保存不久。还有大伙儿家里有泡菜坛子的，可以丢些进坛子里泡着，以后配着炒菜吃。”
　　村民们嘀嘀咕咕应了声。
　　“今儿大家就把成熟的辣椒摘下吧，我给运走，到时候下一批成熟大家就按照我说的做。”
　　时下郑江停就是发话的，大伙儿也不敢多过问，反正按照他的意思来，风风火火的都回家拿家伙去摘辣椒了。
　　村子里种植的辣椒品种有普通辣椒，二荆条和大甜椒，大甜椒并没有种植多少，好像他记得只有一个村民分到了半包，大甜椒又大又有些圆，长得还有些像番茄，村民摘过来就两篮子，郑江停想着拿回去炒上两盘。
　　至于其他的辣椒装了两箩筐，恐怕有个三四十斤，也算是不少了，他打算把这些辣椒带回去做成辣椒酱和泡菜，以后可有口福咯。
　　他腆着脸又让蔡凛跑一趟送他回城里去。
　　辣椒径直运回了家里，洄哥儿日里处理着土豆，小哥儿手脚快的很，一日的活儿半日就能做完，郑江停干脆就把辣椒也交给了人处理，自己上铺子去买泡菜坛子了。
　　家里只有一个泡菜坛，铺子里有两个，都是邹筠在操持，里头都是泡些萝卜酸菜什么的，郑江停原是挺爱那一口的，只可惜没有跑辣椒的泡菜味道总是让他觉得欠缺点什么，纵使邹筠的泡菜手艺好，他也不怎么吃。
　　眼下他又挑了两个大泡菜坛，一个就能装下十斤辣椒，第一批收的辣椒并不是很多，一半泡着，一半做辣椒酱就成，等着日后又收了辣椒，到时候再添置泡菜坛。
　　除却泡菜坛子，还得挑选坛子装辣椒酱，他思索着是用大坛子好还是小坛子好些。
　　左右衡量了一下，买一个大坛子倒是省事儿，但是把辣椒酱都放在一个坛子里，以后要吃取取拿拿的老是去开盖儿也不好，空气进多了容易变质，干脆买三两个小些的坛子分装，这样也好取。
　　如此定了下来，他一共买了五个坛子，小二哥还拖着板车把坛子给他送到了青梧巷。
　　邹筠和楚纤收了活儿回去，正巧碰上，一家人一道把坛子搬了回去。
　　楚纤抱着个泡菜坛子，想着今儿人取了银子，道：“这就是你说的生意？”
　　“姑且算是吧，还得费上不少功夫。”
　　洄哥儿已经把辣椒处理清洗好晾在了院子里，郑江停也不耽搁，洗刷了新泡菜坛，趁着邹筠回来了便让她出手泡菜，自己则拿着今儿摘回来的大甜椒，准备炒上一碗回锅肉。
　　“今儿忙活了一天，洄哥儿也在家里吃饭吧。”
　　邹筠开口留人，怕小哥儿客气，道：“泡菜还得要你帮着我弄。”
　　洄哥儿见是还有事情要做便应承了下来，其实他也怪不好意思的，自从来这边做事儿以后，银钱没少拿，活儿却挺松快的，同是在人屋檐下，日子却是比以前在主家当长工要自在多了。
　　那时在大户人家做长工，什么苦活儿累活儿都得做，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迟，日里还得防范着少爷，日子当真是没一天安生的，时下在郑家做的差，也是有男主人家在，但人比他还本分，相处起来自然也就自在。
　　郑家人好相与，时时留他吃饭，且伙食开的好，隔三差五的肉食，的确是让人羡慕的人家，现在他只怕自己的活儿干的不够多，日里都是找着活儿干，毕竟这么好的差是难寻着第二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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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第四十三章
　　
　　家里有泡菜很方便,  不用再另起卤水，直接把辣椒洗干净放盐和一些辅助香料进坛子，用老卤水放进去就成。
　　邹筠之前吃过郑江停用辣椒煮的稻花鱼,  味道辛辣,  不过吃的却是让人有些上瘾,  特别是吃久了淡味或是甜食时就会想着那滋味。
　　“不知你说的这辣椒泡过了会是什么味道。”
　　郑江停道：“反正是差不了,  主要是方便保存，跟你泡的生姜咸菜一样,  过了时节想吃也是能吃上的。”
　　“倒也是这个道理。”
　　邹筠进辣椒一咕噜倒进了泡菜坛子,  随即又往里头放大蒜，鲜花椒姜一类的东西,  她道：“也不能光泡辣椒一样东西,  总得泡些别的配料,  这样卤水才香，腌制出来的泡菜才更好吃。”
　　楚纤听得津津有味，自己也想上去凑凑热闹,  却被郑江停抓去洗米了。
　　人手多，忙活的也快,  泡菜做好饭也好了。
　　大家一起上桌吃饭，夜里没有做太多菜，郑江停就炒了个甜椒回锅肉,  另外煮了个白水青菜汤,  怕回锅肉吃了腻着。
　　邹筠笑话：“以前是想肉吃都没得吃，时下嘴却养叼了,  还怕肉吃多了腻着。”
　　楚纤不怎么爱吃回锅肉，虽然炒的很香，但是实在腻味,  他稍稍吃点身子会不舒坦，虽然一直没说过这些，但是郑江停历来体贴他，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他夹了一筷子甜椒到楚纤碗里：“吃吧，这个是甜的。”
　　“之前又不是没吃过，还骗我说甜的。”
　　“我何时骗你了。”
　　楚纤怕辣着，还特地扒了口饭随着甜椒一起吃，不料咬开辣椒还真不辣，甜椒肉质肥厚，一口下去还有汁水，甜丝丝的，伴着炒肉的香味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真是甜的。”
　　“倒是奇了，还真是甜的。”
　　郑江停笑了笑。
　　他总是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家，久而久之邹筠和楚纤早都见怪不怪了，倒是洄哥儿还挺震惊的，头次吃到这么稀奇好吃的东西，今儿没在家里吃饭，回去少不了又受到家里一番盘问，到时候母亲又该念叨要是家里人能嫁一个姊妹兄弟到郑家就好了。
　　
　　后头的日子郑江停都在家里做辣椒酱，酱料做起来也不难，只不过琐碎费功夫。
　　他去买了些大蒜花椒和姜，以及一些香料，楚纤就帮他剥蒜，他则将辣椒剁成碎末，辣椒切起来切的少还好，多了是真的辣手，不过好在两个人待在一起，时不时还能闲聊几句，倒是也不觉得太乏味。
　　楚纤剥完了蒜见郑江停忙活不过来，想着自己帮他把蒜切成碎末，但是想到自己的刀工，也只能是给人添麻烦了，于是找来了沙奎，把姜蒜丢进沙奎里碾碎，蒜是脆的，倒是好碾，姜却是不好弄，碾碎有丝。
　　他只好一股脑把姜留给郑江停切。
　　“把花椒丢进去和蒜一起碾，碾不碎也没事。”
　　两人配合着折腾了半日，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香辣味儿，怪引人口水的。
　　郑江停把姜蒜香料混入辣椒酱里搅拌，顿时就更香了：“等发酵过几日，味道就更好了，我发现沙奎碾碎的蒜水比切的蒜末要香些。”
　　楚纤瞧着郑江停把做好的辣椒酱倒进坛子里密封好，舔了舔唇角。
　　郑江停笑道：“二荆条辣椒没有那么辣，我特地把两种辣椒分开做的，到时候你便吃不那么辣的那坛，素日里用上一勺炒菜或是拌饭，都很好吃。”
　　“那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吃？”
　　“你实在是想吃，今晚就可以吃。”
　　“我可没馋到这个劲儿上。”
　　晃晃悠悠过了十几日，天气是越来越热了，郑江停在窄小的里屋睡闷热异常，好些日子都是打地铺睡的，这种天气里辣椒几乎是没有什么市场的，得天气凉了下去才还开辟市场，不过一翻到了六月，辣椒虽然难开辟市场，庄稼却是要成熟了，时下他就等着坐收粮食了。
　　过了两日，他去宅子里验收了车马棚，车马行的人厉害之处就在于能根据地形和一个人的家业修建出不失礼的马鹏，郑江停去瞧的时候挺满意的，结下余款后，又定下了马车，准备进新房时去牵。
　　马木匠也是说话算话，说加快进程给他做家具，手脚还真是快，大半个月就已经把东西厢房的家具置办好了，今日趁着他在宅子看马棚，差着他的徒弟把正房的床给送了过来。
　　零件带过来后再组装，郑江停瞧着二米二的床着实不错，做工雕花都很精巧，等床组建好以后，他按了按床板摇了摇床：“挺结实的。”
　　马木匠打趣：“随意怎么折腾，这床保管结实。”
　　郑江停干咳了一声，嘴角却挂了丝笑意。
　　“这床我可费了大功夫，雕花制作都是我做的，没让徒弟上手。您的其余家具也快了，再有个半个月，保管全部妥帖好，到时候您就能搬进来了。”
　　“半个月。”郑江停喃喃念叨了一句：“好！”
　　热浪翻滚，时至六月，玉米干壳儿，谷稻金黄，又是一年大丰收之季。
　　今年天气好，太阳热辣，庄稼也收获的格外早，村野一带村民倾巢而出，背着背篓流连在玉米地里，一片欢声笑语，无人顾忌额间鬓角的汗水，这阵子村里城里都热闹，村野百姓迫不及待拿着新收的粮食进城卖了换钱，或是添置家什油盐，或是为了还账，还有的借粮村民驮着粮食去地主家还账。
　　有些地主好心，会差遣人亲自去村里收回借出去的粮食，而郑江停便是其中的一个。
　　黄京意坐在马车上，感慨时间过的可真是快，上回来村子还是送粮来，这回来村里就是收粮食了，他诚惶诚恐的问郑江停：“粮食收回后该如何安置呢？”
　　郑江停注视着奔跑的马儿，这可是自家的马车，马儿前儿从车马行提出来的，今儿正好试一试马匹如何，若是不好可是要拿去退的，不过就眼下来说，倒是一匹好马。
　　“还没来得及同你说，我在城北置办了一处新宅子，这朝收了粮食回去以后你就在那边辞了工，到时候宅子里你先打理着，粮食就运到那边去。”
　　黄京意吃了一惊，片刻后又缓过神来，他早觉得郑江停不是池中之物，果不其然，几个月就置了新宅，暗叹主子有本事的同时，他心下又觉得高兴，如今有了新宅，那他就可以回宅子里办事儿了，处处都方便体面不少。
　　“是，全凭老爷安排。”
　　两人到村子时，热情的村民好些已经在村口等着了，不光是人来了，而且还把粮食都给驮到了村口。
　　村民们见着黄京意一改几个月前的怀疑神色，面上全是感激信服的神采，想上前套近乎却又不敢，只好同郑江停道：“郑师傅，粮食咱们都带过来了，可以验货了。”
　　郑江停来时没有带什么人撑场面，想着若是让村里人帮忙，大伙儿毕竟会很乐意，便道：“排着队，一个个来。”
　　还是由蔡凛主持着量谷子和玉米，郑江停则在一边汇算每户应当还多少粮食。
　　其实汇算起来很麻烦，毕竟要统计一户人家所有的粮食，然后再算出应还量，一户人家就得折腾个一炷香的时间。
　　蔡凛道：“你放心，每户人家总产量我都去看了事先核实了的，村民明年还想借粮食，都很诚实，报出的总产量不会有错。”
　　郑江停点点头，要按照总产量归还确实得看诚信，不过他借出多少种子，再估算一下亩产量，大概也能得出数字，虽然不能准准确确，但是也不会差太多，如此一来虽有人能占点滑头，可也占不了大便宜，水至清则无鱼，如此便好。
　　大伙儿排久了也着急，有人便道：“郑师傅，咱们村子里有个新出的童生，汇算方面很是精通，咱们村子时常让他帮忙，您要是信得过，咱就叫他来给您打下手如何？”
　　郑江停确实也算的发恼，道：“成，还有能汇算的也可以找来。”
　　“好咧！”村民风风火火的去叫人了，倒是去的也快，不一会儿就来了三个人，一个白面童生，两个中年男子。
　　郑江停教三人如何汇算，小童生瞧着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的破破烂烂的，脑瓜子却是灵光的很，迅速就上了手，倒是那两个上了年纪的男子半天摸不准，好一通功夫才学会，慢手慢脚的，他结算了三个他们还没算出一个，而那小童生比他还快，能比他多算一个。
　　“倒是个打算盘的料子。”
　　小童生很客气道：“郑师傅谬赞了，粗手笨脚的还望你不嫌。”
　　郑江停轻笑了一声，左右这边算的快，他偷奸耍滑去要了村民一碗水，一边歇着一边闲着抓了一把箩筐里的谷子看了看，谷粒儿纤长，颗颗饱满，一把在手里沉甸甸的，少有看见空壳儿的或是一些杂物，是一批好粮食。
　　村民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眯眯道：“郑师傅，这粮食实在是太好了，我种了这么多年的庄稼从来没有像今年一样收到这么好的粮食。”
　　“往年地主来收粮食，村民们生怕粮食不够，巴巴儿躲在家，能拖一天算一天，今年还是头一年村民迫不及待要还粮食。”
　　郑江停笑起来：“可不是嘛，地主老爷原本还想等等再来收，多给村民们一点时间，没想到倒是村民催着要还粮。”
　　村民道：“到底还是得益于今年的收成，地主老爷的粮食好，就是在卖粮最价廉的时候拿去一准儿也能卖个好价。”
　　郑江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时下大丰收的时节，卖粮食的村民多，城里到处都是收粮食的粮庄粮铺，还有私人收粮的，收粮的虽然多，但供应量也大，粮食的价格压的低，前两个月还十六七文一升的谷子现在只卖十四五文了，这是每年的惯例，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往年不如今年丰收大，价格倒是没有像今年这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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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第四十四章
　　
　　下午些时候,  太阳热辣，收粮食挪到了颗大槐树下，忙活了一上午,  可算把粮食都结算好了。
　　郑江停捻着的单据一张张都还了回去,  原本他的计划里应当会有出现些其他原因而还不上粮食的,  到时候他再让黄京意表现成个善人老爷,  没成想粮食都给还上了。
　　他算了算，除却借出去的一千多斤粮食全部收回以外,  他还额外赚取了千多斤粮食,  借的加上利润就有三千斤粮食，大收获了,  脱手出去能赚个几十两银子,  不过为了利滚利,  他还得继续借粮食。
　　村民们帮着把粮食搬上牛车，郑江停有先见之明，喊了八辆牛车来,  能把粮食一次性驮走，还挺有排面儿的。
　　郑江停走前,  召了三个给帮他汇算的三个村民算了点钱，他也不贪人便宜。
　　两个中年男子很是高兴的把钱收下了，小童生却是不肯收。
　　蔡凛笑道：“郑师傅给你就收下吧。”
　　小童生这才同郑江停道谢了一声,  把银子接了下去。
　　“这孩子脑瓜子灵,  小时候在村子里的小私塾听过几天书，只可惜家里太穷了,  供不起读书，但他爱又爱读，一有银两就去买些书看,  今年去参加科考，竟然还考中了个童生。”
　　蔡凛眼里满是惊奇之色，让郑江停不由得多看了小童生两眼。
　　“确是个读书奇才，我瞧你算盘实属不错，正好我那缺个先生，若是你又意便到我那儿去上工吧。”
　　小童生闻言怔在了原地，蔡凛推了推他的肩膀：“发啥愣子，还不谢谢郑师傅。”
　　小童生抬头飞快的看了郑江停一眼，连忙答谢：“多谢郑师傅赏识。”
　　这边耽搁了一会儿，郑江停同大伙儿招呼后跳生了马车，村民们围上来：“郑师傅，你同黄管事说道说道，看看明年还借粮食不？”
　　“是啊，是啊！”
　　郑江停在轿子里同黄京意交换了个眼神，黄京意颇为识趣，从帘子里探出头来：“借，大伙儿讲诚信又踏实，老爷肯定是要借的。”
　　村民得到这样一句答复心里很是踏实，又说了好些答谢的话，一路跟着马车将人送到了村口外，随着走了好长一截路。
　　“哟，你们村今儿咋这么热闹咧！”
　　隔壁木云村的村民驱赶着牛车要往城里去还粮，见着阳亩村聚集了一堆人，乡野僻静，有点子热闹村民都爱往上凑。
　　“老游送粮还地主啊？”
　　“是咧。”姓游的村民拍了拍牛车上的粮食。
　　“今年借的是哪家的粮食，是韩家还是仇家的？”
　　村民道：“是韩老爷家的，今儿去还了今年都松快了。你们村呢，今年借的哪家的，怕是没好借吧。”
　　语气中还有些得意的味道，一年里借粮还不上的人家就属阳亩村最多，来来去去的地主老爷家都不爱借粮食给阳亩村的村民了，年初借粮的时候几个村的村民去地主老爷家借粮食，就阳亩村的村民被骂咧的厉害。
　　不料阳亩村村民却道：“你还自个儿送去还啊？咱们村借粮的地主老爷亲自来拉粮食了。”
　　游姓伸长脖子朝前头望了一眼，虽然没有看到郑江停的车队，可看这架势村民倒是不像胡吹，他接着打趣弯酸道：“怕是地主老爷怕还不上粮食，亲自来盯着。”
　　阳亩村众人心里都不太爽快，但不得不说往年确实是这样一个状况，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总算是能挺直腰板儿说话了：“咱村啊今年借的粮食都给还上了！”
　　姓游的村民将信将疑，阳亩村人多势众的，他到底不敢跟人仰着脖子说话：“今年天时当真是好，大伙儿都能还上粮食自己还有得吃了。不多耽搁，走了！”
　　这会子马车行了老远的郑江停和黄京意还在谈论新买的马匹不错。
　　“借粮倒是要容易许多，收粮汇算真是怪麻烦，今年还是头，熟悉熟悉过场，等明年可要长好记性了，得提前算算每户该要回缴的粮食，刚开始借粮村民都还老实巴交的，时间长了难免会搞些小把戏，再者下回去是要自己带点会算账的人。”
　　黄京意应承郑江停的话：“老爷深谋远虑。”
　　“对了，往后你住在宅子里，免不了要和蔡凛碰面，回去想法子将自己拾掇一下，到时候就说是我新买的仆人，少同他碰面就是了。”
　　“是。”
　　郑江停运着粮食径直去了新宅子，虽说城北一带民巷的住户做的生意都不算小，但是这么进进出出的运送粮食，还是引得了一些人的注意，抬眼又瞧着人怪眼生的，到底都是些生意人，惯是会攀谈的。
　　“哟，您这如此之多的粮食可是去收的？”
　　郑江停举目瞧了一眼说话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大腹便便，一瞧便是个大老爷：“直接去村子收的，省下路费，村民们更愿意卖。”
　　话毕，跨擦一声，一麻袋的谷子被牛车挂了个口，撒了些谷粒儿出来，引得黄京意一阵训斥：“都当心点儿做事，甭糟蹋了好粮食！”
　　前来攀谈的老爷循着声上前，蹲地上捡起了些谷子，啧啧称赞：“这粮食品质当真是好，颗粒儿也太大了，收的不便宜吧！”
　　郑江停睁着眼睛说瞎话：“还真不瞒您说，收的着实不便宜，十五文一升收的。”
　　“眼下可是最高的市价了，不过收的值当！”男子说着又压低了声线：“敢问是在哪个村子收的好货？”
　　“哎哟，我这跑了几个村子，也没有一一记下是哪个村子收的，今年庄稼都长的好，各个村子都差不多。”
　　男子笑了笑，没继续追问，他又不是没有收过粮食，好坏能不知道，就是时年再好，这么饱满的谷子也难找，咋可能不记得是哪里收的了，估摸着是不想说，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生意人都精，这里随意攀谈别人自然是不肯说实话的。
　　于是男子又扯了些别的，鸡毛蒜皮的寒暄，无非是小兄弟一表人才，以前怎的没在这边见过，哦~才搬来不久啊，以后可得时常来往，我住在哪哪儿云云~
　　粮食全部搬进了宅子，男子才离开，郑江停也没请人进去喝茶，这边现在住都还没人住，别说茶水了，就是凉开水都没有。
　　跟车师傅结了钱后，郑江停回了宅子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累晒了一日，可真有够疲乏的。
　　黄京意早早换下了一身行头，很识趣的等着郑江停差遣。
　　郑江停休整了一会儿同黄京意介绍了一下宅子：“此后几日你就在这边打点着，慢慢熟悉拾掇着，应当明日马木匠会最后送来一批家具，到时候你钦点一下，家里的事情暂且就交给你做了，能者多劳，做的好以后家里七七八八的事儿就交到你手上，若是不熟稔，那就做些杂活儿。”
　　黄京意也是半个人精儿，郑江停话外之意他是听出来了，意思干的好以后他便做管家，做不好就只能当个小杂役，受人器重是何等好事儿他心里当然清楚，像他们这种卖身为奴的能坐上管家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
　　他赶忙同郑江停保证：“老奴一定会尽心竭力的操办好老爷交待的事儿。”
　　“这样最好。总之你把这边打点着，缺什么少什么都给添置上，到时候来我这儿报账，过些日子我会带主夫过来。”
　　黄京意并不晓得郑江停已经成亲了。
　　郑江停怕人到时候说错话，又好心道：“还没成亲，以后的主夫。”
　　黄京意顿时了然，是要带未婚夫郎过来看房子，那么他可得好好拾掇一下：“老爷一表人才又家大业大，主夫定然会满意。”
　　郑江停斜了人一眼：“得了，客套话我都听够了，就你我主仆二人还关着大门说这些，也不怕人笑话。”
　　黄京意脸不红心不跳：“老奴说的是实在话。”
　　郑江停长吐了口气，懒得在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上纠缠，又交待了人几句正事儿，随后也不多耽搁，拍拍屁股走了。
　　粮食收回后，郑江停心头去了件大事儿，不过后续还有些事情，就好比说辣椒还得隔三差五的去收，不过这事儿也不着急，有蔡凛在，辣椒不重，牛车一车就能拉好多来，没过两日蔡凛就送来了六十多斤辣椒来，还有三十多斤晒干的辣椒，郑江停还是按照之前的法子，又添置了几个泡菜坛子和小坛子，分别泡辣椒和做辣椒酱，家里一下子就多了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坛子。
　　这边方才忙碌好，黄京意便带来消息说马木匠已经把家具送过去了，宅子那边已经打理妥当，郑江停自己又亲自去转悠了一圈，确保真的可以拎包入住了以后，这才给马木匠，裁缝铺子车马行木材店等等一杆店铺结下了尾款，一时间可谓是穷的叮当作响。
　　不过四个口袋虽然一样重了，他心头却高兴，忙活了一两月的时间总算是把房子的事情妥当下来了。
　　七月头一日，倾盆大雨，郑江停没去饭馆儿，也未在外头跑生意，他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好好收拾的一通，将新宅子那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放进了袖子里，撑了把油纸伞，扣响了楚纤家的院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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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第四十五章
　　
　　下雨的日子总是格外不想出门,  到处都湿漉漉的不说，夏日的雨还又急又猛，虽然来得快去的也快,  但下雨的当头还是少有人喜好在外头晃荡,  稍有不慎一身衣裳就得湿透,  长袍拖着又笨又重。
　　楚纤听见跑马一般的雨声就晓得外头是什么雨势,  他懒洋洋的卧在床上，这几日不知是天儿太热有些中了暑气还是如何,  脑子总是昏昏沉沉的,  停了些日子的药又给上了炉子。
　　听到外头破雨而来的敲门声，沉闷而悠远,  他慢腾腾的从床上爬起来欲要去开门,  可扫了一眼自己只穿了件亵衣,  昨儿夜里睡的不安生，衣裳都睡的有些皱褶了，才从床上起来头发也未得打理,  乱糟糟的。
　　他想着还是收拾一下再去开门，可听见外头的雨声又叹了口气,  这么大的雨，让人等着也失礼，左右听那敲门的声音也是郑江停了,  什么样子没瞧过,  倒是也不在乎这些虚礼了。
　　撑着把油纸伞，他信步去院子抽开了门闩,  门一开一眼瞧着外头的人他怔了一瞬。
　　今儿郑江停束了缙城年轻男子流行的发饰，半发垂肩，半发束顶,  一身滚边墨色长衫，腰封微束，将原本就肩宽腰窄的体魄更是勾勒的活灵活现，寻常年轻人穿着显沉闷的墨色到被他穿出了稳重和俊朗，当真是好一副世家少爷模样。
　　楚纤毫不掩饰的打量着郑江停，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素日里不爱衣装之人如何都打扮起来了，倒是将他衬托的爱懒邋遢了。
　　郑江停被楚纤看的还怪不好意思的，他大步跃到了门栏下，揉了揉楚纤的肩膀：“外面冷，快进屋吧。”
　　两人这才相携着回到了屋子，郑江停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楚纤就在他身后望着：“今日郑师傅拾掇的这般隆重，可是要出门会小娘子？”
　　郑江停回过头：“是了，这不是来会了吗。”
　　楚纤抿嘴笑了一声，转而正色道：“可是有什么大事要出门吗？”
　　郑江停踱步到炉子前将药倒了一碗出来：“确有正事，你把药喝了，等雨停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楚纤眉心微笼，还是头次郑江停那么郑重的让他一道出门：“可是要去见什么生意上的人？”
　　“去了你就知道了。”
　　“缄口不言，说了我才好收拾，否则丢了颜面可是算你的。”
　　郑江停好笑：“谁人不知我们纤哥儿姿容绝绝，不管到哪儿都是增光加彩，如何会丢颜面。”
　　“你就嘴贫吧。”得不到解答，楚纤兀自喝了药后，扭身去衣柜里翻寻衣物去了。
　　自未卖艺之后，他置办的衣服便越来越少了，今年入夏，他也就置办了两身衣裳，一套淡紫色一套月白色，他拿出比对了一番，问郑江停：“哪件好看？”
　　“你穿都好看。”
　　楚纤摆了摆头，选了那套月白的，稍微和郑江停的打扮登对一点，遂又把另一套放回去。
　　“那套红色布料的我如何未见你穿过？”
　　郑江停瞧了一眼叠放整齐的衣柜，拢共有三层，一层是冬衣，二层是时下常穿动的衣物，而三层上则是些贵重的布匹，而就在布匹边上，他瞧见了一团红色。
　　纤哥儿见状赶忙把衣服塞了回去，啪的一声关上了衣柜门：“如何连小哥儿的衣柜都看！”
　　郑江停摸了摸鼻尖，就是因为没看过才想看一看啊。
　　“得了，快出去，我要拾掇换衣服了。”
　　郑江停倒也老实的去了外头。
　　
　　出门的时候，郑江停也不知在外头等了多久，只见楚纤出来时轻轻一笑，他的魂儿都跟着没了，楚纤眉眼生的绮丽，搭着素色衣衫，倒是更能把他姣好的容颜给衬托出来。
　　“好了，走吧。”
　　外头的雨都停了，两人慢着步子，一路踏着被雨水冲刷泛青的石板往城北去。
　　宅子外头有一小段林荫路，这会子树上积满了水，时不时就往石板上砸，郑江停拉着楚纤的手，两人疯跑过林荫。
　　楚纤稍稍跑了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好在郑江停没有再继续拉着他跑，而是停在了一处宅门前，他站直了身子，原还揣测来城北莫不是要带他看宅子，到时候选一处买下，等郑江停扣响了门，须臾后有一个中年模样男子来开门时，他心中的希翼可算破碎了，果然是来见生意人而并非看宅子的。
　　郑江停偏头见他情绪不高，道：“怎的了？可是不喜欢这里？”
　　“没有，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郑江停拉住欲要跨门进去的人，笑道：“真不是来见别人的。”
　　楚纤蹙眉：“那来做什么？”
　　郑江停从袖子里取出钥匙：“过来看宅子的。”
　　楚纤眉心不展：“什么意思？”
　　黄京意适时开口：“老爷，主夫，快进屋吧，老奴已经沏好了茶。”
　　楚纤径直盯着郑江停：“到底怎么回事？”
　　郑江停牵着人的手往里走：“说好的，新置办的宅子。”
　　两人一同到正房的会客厅里，楚纤得知此处是郑江停买下的宅子，哪里还顾得上喝茶，迫不及待便在宅子里转了起来，郑江停看着人脸上的喜意，心下也算是踏实了，背着手就跟在楚纤屁股后头，从正房转到耳房，又到东西厢房，每一间屋子都没给放过。
　　瞧着一应俱全的家什，甚至屋子里还摆了花瓶插了鲜花，楚纤实在不敢想这是新买的宅子，俨然就似有人住着一般，两人分明说好最快也要年底才能置办上宅子，如何一夕之间就什么都有了，还是直接就能入住的。
　　郑江停不厌其烦的跟着楚纤转悠了恐怕得有一炷香的时间，只见人一直瞧着宅子，却是一言不发，他不禁道：“可还喜欢？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出来，到时候也方便添置或改建。”
　　楚纤定住脚：“满意，如何能不满意，你怎么不同我说便什么都做好了？”
　　郑江停敛起眉毛：“想要给你个惊喜。”
　　惊喜是真的惊喜了，随之而来却又不得不担忧：“宅子里的物什我见都是新置办的，又买了宅子，可花了不少银两吧，是暂付了定金，还是一并都付了？”
　　“付了，一并都付了，你不用担心。”
　　楚纤眸子微睁，就算他不了解行情，但是也知道这一套置办下来没有个七八十两是拿不下来的，想着之前郑江停倒是从铺子里取了十多两银子出去，可是那点钱在这上头也是杯水车薪啊，他试探着问道：“你同钱庄借钱了？”
　　郑江停噗嗤笑了一声，若非走投无路他是不会同钱庄借钱的，利滚利下去还起来可费劲儿，说到底还是纤哥儿担心他：“没有，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这些钱都是我挣下的。”
　　楚纤松了口气，郑江停目光诚挚，倒是不会骗他，回想这几个月郑江停确实是起早贪黑时时见不着个人影儿，如今是知道他究竟在忙活什么了，为此他心下既是感动又是歉疚，他一直都在为他们的未来而奔忙着。
　　他迅速看了郑江停一眼，随后低下头：“谢谢。”
　　“谢我做什么！”
　　楚纤却是没有答话，忽然伸手抱住了郑江停，他偏头贴在郑江停的胸膛前，微合着眼睛，十多年来遭受了许多白眼，失去了唯一依靠的母亲，这些年他一直无所依靠如同水中的浮萍，而今，终于有所依仗。
　　郑江停的手指曲了曲，圈住了楚纤的腰，楚纤身体瘦弱，但是现在长好了一些，抱起来可谓是有了点肉感，不过还是不大一个。其实若要说谢，应当是他谢才对，若不是楚纤，依照他的性子，抛开包办婚姻以外，还真不容易讨到媳妇儿：“小纤，我看了黄历，这月十八是个宜婚嫁的好日子，我们就定在那日成亲行不行？”
　　楚纤仰起头：“好。”
　　郑江停俯身在楚纤光洁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那我们请亲近的人来新宅子吃一顿饭，看看新宅再同他们说婚讯，随后便开始筹备成亲的事儿。”
　　“都听你的安排。”
　　郑江停抓了抓头发：“别的我倒是都能安排上，但是婚服还得你同去布桩走一趟。”
　　“也是不必。”楚纤从郑江停怀里脱身：“我已经准备好了。”
　　郑江停眉毛微挑：“好了？”
　　他咂摸了一下，也是，楚纤针线功夫好，布庄的也未必能比得上，再者他自己做的款式也更和心意，恍然之间他想着今儿在人衣柜里瞥见了一抹红布，脑瓜子一灵光，指不准儿那就是纤哥儿准备好的喜服，难怪他说没有见楚纤穿过，又不让他看，原来是这样，算是他鲁莽了。
　　
　　后续还有不少事宜，比如带邹筠过来看房子，又比如请亲友过来一聚，乍乍呼呼忙碌了几天，可算是把新宅的事儿给翻过了篇儿。
　　宅子的事情虽然画上了句号，但有关成亲的事情还堆着，古代对婚嫁一事十分看重，繁文缛节也不是一般的多，郑江停也是个怕麻烦的，但想到是和楚纤的婚事，事事也都上着心去办。
　　古代成了亲就是一辈子的事情，虽说也有和离写休书的，但毕竟都是关乎门楣的事情，少有人会真正的走上那一步。为此在成亲以前，讲究也就颇多，通常会遵循于六礼，分别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告期和亲迎。
　　所谓纳采就是男方给求娶方送些小礼物，通常是只雁子，以此来表示求亲的意思，问名纳吉就很好理解了，询问男女方的名字生辰八字，然后占卜吉凶，到纳征时就等同于宣告订婚了，男方奉上重要的聘礼，第五步则定成婚的日子，迎亲顾名思义就是上门迎接新人了。
　　“娶妻之如何，匪媒不得。”在成亲这些繁琐的步骤里，媒人起着很关键的作用。
　　虽说郑江停和楚纤两家隔得近，混的也同一家人没什么两样了，但该走的过场还是不能少，邹筠像模像样的请媒婆把六礼上的前四项都走了一通，该送的礼也一样不少，聘礼上郑江停准备了布帛绸缎，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品类齐全繁多，倒是楚纤觉得反正只有自己一个人，以后嫁到郑家就什么都带到郑家了，没必要准备那么多东西。
　　郑江停在这上头很听邹筠的讲究，纤哥儿上头已无父母，又没有赡养的长辈，原本该给的彩礼银子给不了，那干脆就把东西多置办些送到楚纤手里，嫁妆就算是带到了男方家里，依照礼数那也是小哥儿的财产，男方是不能动用的。礼数周全些不是为了面子好看，只是想让楚纤安心的嫁给他，除了他这个人以外，还有一些别的依仗。
　　因长辈不多，确切的说就邹筠一个，且婚事是两家年轻人长辈都同意了的，程序走下来也简单。
　　这朝把生辰八字什么的看过了，成亲日子也定下了以后，郑江停和邹筠便着力于采办成亲摆宴席的事儿了，宅子也得装点，红绸灯笼得挂上，喜字窗花儿也得贴上，否则谁人知道是要办喜事儿。
　　装点布置宅子的事情倒也容易，洄哥儿唤了三两个好友在黄京意的安排下就妥帖好了，而购买宴席需要的菜食也简单，饭馆儿同好几处肉菜市的小贩老板都有来往，直接择一处上门定购便是。
　　又是下聘又是置办酒席一通事情下来，花费也是如流水，饭馆儿盈利的钱给掏了个干净，虽是如此，邹筠却挺高兴，挣钱存钱不就是为了儿子能娶上媳妇儿生个大胖孙子嘛，如今把钱花了去，她心里反而踏实的很。
　　
　　日子忙碌着也快，眨眼就到了十八一日。
　　大清早鸡方才打鸣儿，已搬至新宅的郑江停便起来忙活了，手忙脚乱的穿好喜服，等时辰一到，随着迎亲的队伍便出发了，他们是成亲以前三日搬过来的，顾忌成亲前的几日不能见面，楚纤并没有搬过来，而是还住在青梧巷里，一合计，郑江停便是有好几日没有见着楚纤了。
　　自打穿越过来，两人还不曾分开过这么久，郑江停自然是着急，巴不得马上把人给接过来。
　　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一行人从城北出去虽谈不上浩浩荡荡，但是到青梧巷那般的小地方却全然说的上是大有场面了。
　　平日里同郑家稍有来往的街坊自然是想去吃上一顿喜酒，倒是不全然为了吃酒，到底是生活在城里的人家，不似村野全想着一口好吃食，心里想着能攀上人脉关系才是最好的咧，甭管攀不攀得上，有机会去攀自是不会放过，怎么说都是他们青梧巷的人。
　　“瞧着这敲锣打鼓大花轿子的，还真有排场，咱青梧巷谁家嫁小哥儿女子有过这排场。”
　　“别说，前两年洪家嫁女子可是也有排场的。”
　　“那能一样？洪家的女子是嫁到大户人家里做小的，人这是明媒正娶。”
　　“明媒正娶不该？放眼望去别说是青梧巷，就是大半个缙城，还能找出第二个比纤哥儿好瞧的？要是人肯嫁我，砸锅卖铁我也高低整个排场。”
　　“哟哟，邱三儿，想不到你还惦记着纤哥儿咧？趁着人还没上轿子，现在去拦说不准儿还来得及。”
　　“一个卖艺出卖皮相的小哥儿有啥好惦记的，听说郑江停在城北买下了一处一进大宅院儿，又有饭馆儿挣钱，时下都能称一声小老爷了，找个什么样子的找不到，非得寻个病气泱泱卖艺的。”
　　“张婶儿，你可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听说你想把自家的女儿许给人家郑江停，可是人家不答应在这儿说道纤哥儿。”
　　“张婶儿也别气，不光是你们家，人王掌柜家的王莹莹想嫁郑江停也没成咧。”
　　大伙儿哈哈笑道，整个巷子全是议论的声音，好不热闹，不一会儿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开，身段儿偏偏的新人盖着盖头被搀扶着出来，只见高头大马的郑江停一个健步上去牵过人，护着人进了轿子，生怕别人多瞧了几眼去。
　　一众人唏嘘，男子艳羡郑江停挣了大钱娶了美娇夫，姑娘小哥儿则看到郑江停羞红了脸，虽已成他家郎君惦记不了了，但以后自己择选夫君却是也有了个参照。
　　大把大把的喜糖见人就撒，大人小孩儿熟的不熟的跟撵在迎亲队伍后头，比来时还要热闹的多。
　　楚纤端坐在轿子里头，偷偷掀开了一角盖头，夏风从轿顶走过，撩起轿帘子，楚纤窥得了一眼轿子前的高大背影，虽已经看得再熟悉不过，如此一眼却还是叫他难掩心动。
　　高头大马，一身红袍，倒是和那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状元郎很是相象。
　　状元郎是功成名就而游街，但郑江停是为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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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第四十六章
　　
　　“这是谁家成亲,  像是从青梧巷里出来的。”
　　方才从点心铺子里出来的书生听见街上敲锣打鼓的声音不由得顿下脚步多瞧了一眼，放眼而去瞧着骑在马上的人还挺熟悉。
　　仔细一想，这才想起那马上一表人才的是郑江停,  昔日见人总是衣着简朴,  无非是身形高大了些,  倒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如今糙老爷们儿一拾掇，骑在马上也称得上英俊潇洒四个字了。
　　科考前被郑江停一通呵斥,  落榜后母亲又到楚纤家里一通闹腾,  他也实在是没有脸面去找楚纤了，不过他也不觉母亲说的不对,  若非考前他乱了自己的心思,  自己也不会落榜,  只是这些事情自己心头晓得就罢了，母亲偏生上门吵嚷，实在有辱斯文。
　　眼下他忍辱负重与韩家小姐来往,  孤注一掷，以求往后仕途所需的经费靠老丈人家帮扶了,  他在此买点心讨好韩家那丑妇，害得自己如此下场的郑江停竟然还娶亲，他心中如何能不气闷。
　　“兄台可知这是娶的哪家之人？”
　　“秀才郎君有所不知,  两个新人都是我们青梧巷的,  新郎官儿是旺民街生意顶好的饭馆儿掌柜郑江停，娶的是名貌美小哥儿楚纤。”
　　李客生心头一窒,  恍觉自己耳朵听错了：“谁？”
　　“娶的是楚纤哪。”
　　李客生听着这名字，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旋即飞快偏过头死死盯着那顶缓缓而去的大花轿,  咬牙道：“他们不是兄弟嘛！”
　　“哎哟，啥兄弟，人是邻里，日里虽哥哥长弟弟短短的，两家怕是早就定了亲的。”
　　李客生气血翻涌，险些站不稳。
　　
　　这边迎亲队伍一路将新人迎到了郑家宅院儿，这当儿郑家已经有了好些宾客，人一到鞭炮声便噼里啪啦的响起来，楚纤在轿子里都觉得那声音颠的耳膜子嗡嗡的。
　　紧接着新人下轿子，过火盆。
　　从东南角的大门一路到正厅，路子不远，两人牵着红绸步步过去，郑江停偏头只能看见红色的盖头，怕楚纤看不见路不好走，他一直慢着步子，一截路硬是走出了漫长的意味来。
　　拜完天地礼成以后，楚纤被送去了新房，而郑江停则被拉去了宴客，此番亲友不多，只摆了十二桌，原本郑江停和邹筠预计只有十桌左右的人，但没想到届时却多了两桌子人，八百年没有来往过的亲友，也不知人是怎么寻着消息找过来的。
　　郑江停想着来者是客，也不管他们来是抱着何种目的，今日是大喜之日，不能闹些不愉快的，大不了记下人情，下次人家家中有什么婚丧嫁娶，自家送份厚礼去便是了。
　　“郑师傅恭喜恭喜！”
　　“早生贵子……”
　　“抱得美人归……”
　　推杯换盏，一桌几杯，急酒下肚，还真有些上头。
　　“小郑老爷，一恭乔迁之喜，二恭新婚之喜。”
　　郑江停心想着是谁还挺有文化，转头一瞧，竟然是那日送粮食在门口遇见的前来攀谈的男子，举着酒杯，腆着个肚子，笑眯眯的还挺有喜态，他着实没想到一面之缘，竟然还让这老爷也登门了，有门有脸的人家比穷苦人家更会拜高踩低，他一个才搬过来的住户能得人高看一眼，着实不易。
　　“多谢，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自便。”
　　“来的唐突，鄙人姓胡，胡劲鑫，也是城北的住户。”
　　“胡老爷肯赏脸小宅可谓是蓬荜生辉，小弟敬胡老爷一杯。”
　　缙城有喜宴上不请自来的习俗，就是陌生人备上一份薄利前去吃席，主人家高兴，吃席者也算去沾喜气，对此喜宴上有主人家觉得陌生的面孔也不足为奇，但是丧宴上就不能随意去吃酒了，若是不熟识的人去了会惹得主人家不高兴，很大可能还会被赶出去。
　　郑江停寻思着以后就要在这边扎根了，结实些城北的老爷是必要的，眼下有人主动过来结交未尝不是件好事儿，虽眼下并不知胡家底细，先稳住人给足脸面儿总不会有错，于是他连敬了两杯酒以示尊重。
　　一番宴客下来已是下午时分，宾客散去，最是熟识亲近的人还得留下吃个早晚饭，等彻底把人送走完时天都暗下去了，也难怪说成亲日里折腾，如此繁琐应酬客人如何能不折腾。
　　终于得愿推开新房的门，楚纤还端坐在床前。
　　郑江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静静看着床上端庄静淑的小哥儿，眼中的柔情快要关不住。
　　“怎么还不过来。”
　　楚纤已经在屋里坐了一日了，午时洄哥儿给他送了些点心，否则肚子都要给饿扁了，时下总算是碍到了新郎官儿进来，竟然还是个不急躁的，也不想着过来瞧瞧他的夫郎，他怀疑人是不是喝醉了，可惜盖着盖头也看不远，听说盖头得夫君才能揭，他想揭开也忍下了。
　　郑江停合上门，信步到床边，挨着楚纤坐下：“累不累？”
　　“再累一辈子也就只累这一回了。”
　　郑江停闻言轻笑，埋下头凑近楚纤，想从盖头底下偷看：“那我现在可以看看我的夫郎了吗？”
　　楚纤想推郑江停一把，伸手摸到了一片结实的胸膛，他想缩回手，手背却被温热的手掌给盖住了：“可以吗？”
　　“可不可以手都长在你身上，还需要我应允。”
　　郑江停这才松开掌心的手，捏着盖头两角掀开，一张精致明艳的脸旋即落进了眼睛里，楚纤长眉不画而黑，丹凤眼很是勾人，如今稍作装点，一改素日里带着病气的苍白，宛若摄人心魄的红鸢尾。
　　就是这张脸，让他在初见时脸红耳尖热。
　　楚纤抬眸看着郑江停，挑眉笑了笑：“你喝了许多酒吗？脸上还有些红。”
　　郑江停握住楚纤的肩膀，轻轻靠过去，他闭上眼睛，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鼻尖似有若无的碰到，摩挲的人心痒痒：“我脸红不光是喝了酒，还是因为见到你。”
　　楚纤忆起往昔，笑了起来，论谁又能想到英俊潇洒面向下的郑江停会是个动不动就脸红的男子呢，大抵当初他起了贼心便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吧。
　　郑江停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们喝交杯酒吧。”
　　他起身去倒了两杯酒，又扭身问床前的人：“你会喝酒吗？”
　　药喝过不少，酒没有沾过，楚纤很老实：“不会。”
　　郑江停端着酒过去，两人交腕，郑江停将自己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紧接着又把楚纤的杯子夺了过去。
　　楚纤眉毛蹙起：“交杯酒还是得喝吧，不碍事。”
　　郑江停不怀好意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言罢，他将酒倒进了嘴里，旋即探身封住了楚纤的唇。
　　楚纤眸子睁大，一股辣人却又醇香的味道从唇缝渗至舌间，他迷糊间被郑江停压到了床上：“怎么样，好喝吗？”
　　“比草药熬汤好喝些。”
　　郑江停看着卧在榻上肤若白皙一般的人双颊一点点绯红，他道：“那就再喝点。”
　　明月皎皎，红鸾帐暖……
　　郑江停自诩不会骗楚纤，但是有些秘密他一直压在心底未曾言说，致使他觉得是在骗他，如今他有一个无赖的想法，而今人是他的了，他把心里的秘密告诉楚纤，就算是人被吓到或者后悔，那也是没地儿跑了。
　　翻云覆雨不知时辰，只听一声雷鸣，豆大的雨点儿从屋顶跑过，郑江停将手腕间的小哥儿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外面下雨了。”
　　夏日天气热，如此翻腾自然更是热，郑江停早料到会这样，早早就在屋里放了冰块儿降暑，然天气太热，等他进洞房早就化了，时下外头下了雨，过了雨的风倒是很凉爽，他身上搭着一层薄被，帘子还的烛光晃动，他偏头看了臂弯里的楚纤一眼，人并未睡着，睫毛还在煽动，却不答话。
　　“是不是不舒服？”
　　楚纤动了动手臂，他的掌心还贴在郑江停的腹部上，有起伏的硬块儿上有一些薄汗，摸着有些难以言表的触感，那是和自己软绵绵的腰腹截然相反的腰腹。
　　郑江停有些摸不准人到底在想什么，只好埋下头正视他：“怎么不说话？”
　　楚纤收回手，忽而翻了个身在枕头底下摸了摸。
　　郑江停一脸诧异，就见着楚纤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本藏蓝封面的小书，也不知何时放进去的。
　　他眉头微蹙，洞房花烛夜还看书，这也……
　　“我去胭脂铺时，店里的伙计哥儿见我买了新人妆面要的胭脂时，说我是他们铺子的常客，特意送的新婚之礼。”
　　“哪有人新婚之礼送……”
　　郑江停嘴上的话还未说完，随意展开了一页，书上的内容将他的话给掐了下去，他啪的一声合上书，扭头看向楚纤：“你看了？”
　　楚纤一脸正经：“为何不看？我觉得十六页上的还不错。”
　　郑江停咽了口唾沫，重新把书翻开，翻到了楚纤所说的那一页，两个小人纠缠出的高难度动作让他为之一窒：“你喜欢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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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第四十七章
　　
　　次日,  说新人睡到了日晒三竿也不为过。
　　还是气温上去，被窝子里热起来人才醒过来。
　　郑江停掀了被角，一个人宽手宽脚的睡习惯了,  还是头一遭两个人一同睡,  翻个身险些压到楚纤,  他偏头看见尚在熟睡中的人面若桃花,  本想起床的脚又给收回了床榻上，侧身撑着脸把凌乱在楚纤脸上的碎发拨到两边,  欲亲他的夫郎一下时,  楚纤却睁开了眼睛。
　　楚纤动了动眸子，想挪动一下身子,  浑身却跟散架了似的又酸又痛,  倒也是情理之中,  昨儿夜里两人那般倒腾，身体不虚空可就怪了：“你要干嘛？”
　　郑江停摸了摸鼻尖：“想看看是不是在做梦，身边睡的人是不是真的。”
　　楚纤轻笑：“瞧真假还得用嘴？”
　　言罢,  他伸出光溜溜的胳膊勾着了郑江停的脖子，扬起下巴在郑江停嘴角亲了一口：“现在知道真的假的了吧？”
　　郑江停反手搂住人,  埋在楚纤脖子处吸了一口：“真的。”
　　楚纤低头瞧见拥着他的人赤着的肩上有个牙印，麦色的皮肤上仍能瞧出青紫的颜色来，想必是真的咬的狠了,  否则也不会在牙印周红了一圈晕开,  他将指腹放在了伤口上，郑江停抬起了头。
　　他有点心虚道：“疼吗？”
　　郑江停却是低头笑了一声：“十六页满意了吗。”
　　楚纤没说话,  书上是写的好，洞房花烛，缠绵悱恻,  使之夫妻恩爱长久之利器也，可惜却是尽拿捏着好的说了，难耐之处却是只字未提，再者那书也实在不靠谱，得亏是郑江停身强体健能抱的起他，若是换做一些别的夫妻，丈夫身形瘦弱，小哥儿魁梧，那还不得折了腰。
　　想到此他不由得觉着有些好笑又有点脸红，他舔了舔牙：“我把那书给丢了，果然附赠不花钱的都不是好东西。”
　　郑江停看楚纤的神情实在是想笑，昔时便觉得小哥儿一贯会撩拨人，到今下能够同床共枕时，他犹觉自己还不够了解他：“无碍，你喜欢便好了。”
　　楚纤长眉微凝，忽然小声问他：“那你呢？”
　　郑江停掩着笑，想必没有一个正常男人会觉得不喜，但也别表现的太直接了，若是让夫郎觉得自己重欲多不好，他轻咳：“也还行。”
　　“真的吗？”楚纤想了想：“那我以后不咬你了。”
　　“你咬我也没关系。”
　　楚纤疑惑的看着他，郑江停只笑，未曾答话。
　　帐子外阳光和盛，日头已经很高了，两人拾整好打开房门时，已经到了午饭的点儿。
　　黄京意耳朵就跟长在了门上似的，听到开门声便赶了过来：“老爷，主夫，老夫人让您起了就过去吃饭。”
　　“我知道了。”
　　原是大户人家起居是有下人伺候的，郑江停想着他和楚纤之间多一个人也太麻烦了，昨儿便同黄京意说了别来伺候。
　　两人往邹筠所在的东厢房去，楚纤走着心里却惴惴的，头一天当儿媳的哪有起来就是去用午食的，传出去实在是惹人笑话，他正想着如何给事情打个圆场时，两人就到了邹筠住的东厢房里。
　　东厢房虽不如两口子住的正房大，但是也宽敞的很了，邹筠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全然不惯，后头便和郑江停商量了一番，将屋子空了一间出来做客厅，寻常日子里一家人就在这边吃饭，若是来了贵客再到正厅里头吃饭。
　　邹筠见着两口子进来笑眯眯的，连连朝楚纤招手：“快来坐下，饭菜都好了，昨儿你都没吃饭，到现下怕是饿了。”
　　“今儿原是想给你送点汤粥进去，想着你们俩怕是还在休息便没有打扰了。”
　　楚纤干笑了一声：“是我起的太迟了，该早些起来奉茶的。”
　　邹筠乐呵道：“起的晚好啊，娘好抱孙子。”
　　“娘！”郑江停道：“您逗他做什么。”
　　“瞧这孩子，夫郎才刚娶进门儿就护着了。”
　　这当儿黄京意正好端着茶水进来，楚纤连忙去端了茶水，先同邹筠送去：“娘，喝茶。”
　　虽说小户人家不如大户讲究礼数，但该有的还是有，邹筠接了茶水，便当是见过了儿媳，随后还将准备好的儿媳礼给了楚纤，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顿午饭。
　　
　　大事过后，少不了收尾的忙碌，不过时下多了黄京意，也就多了个人操持，家里摆宴席的锅碗瓢盆都让他清点好送回了饭馆儿里，办事儿很是麻利儿妥当。
　　这些杂事黄京意联系饭馆儿里的人倒是很快就能处理好，家里有些大事还得他亲自上阵，就好比昨儿婚宴送的礼。
　　“昨儿收到的礼金物品全都放在库房了。”黄京意将一本明黄色滚金线的簿子交给郑江停：“这是人情簿，老爷可依照上头比对清点。”
　　郑江停草草翻看了两页：“行，你下去忙。”
　　楚纤在库房里转悠了一圈，库房就像之前青梧巷的灶房那么大，不算大的空间，里头放的东西屈指可数，倒是显得空间大了。
　　郑江停把簿子给他，遂又去上锁的柜子里取礼金：“你不是闹腾说饭馆儿里新请了个管账先生自己没事儿嘛，以后家里库房就交给你管，还是管账。”
　　“你放心交给我？”楚纤道：“不怕我掌管了账目，以后不给你银钱寻侧室。”
　　郑江停眉心一紧：“侧室？”
　　“这宅子大了，总要多添些人。”
　　“胡说八道！”郑江停垮下了脸：“哪有新婚头一日就寻思着给丈夫寻侧室的。”
　　楚纤面上正经，心头却似开了花儿：“这不是显得我大度些吗。”
　　“谁要看你大度。”郑江停道：“若是你嫌宅子冷清了，改明儿让黄京意买两个仆子回来任你差遣。以后别在说这般糊涂话了，家里就一个管账的便好，多的我顾不了。”
　　“好了，我知道了。”
　　楚纤去拉郑江停的手：“我随口说句打趣话，你倒是还给气上了。”
　　“罢了，点点账吧。”
　　婚宴请的人不多，花费小些，人情礼自然也不算多，两人清算了一通，送礼金的占大头，因不少是青梧巷的街坊，多数都是寻着吉祥数字送个几百文，像很是亲近的，如蔡凛送的就多些，一二两的银子，外带鞭炮什么的，这次拢共有五两多的礼金，再者还有些礼品，像是茶啊，布匹啊一类的。
　　“这里怎么还有一个花瓶，另还有一株人参。都是哪些送的？”
　　楚纤清点礼品时，瞧着鹤立鸡群的花瓶和人参时难免诧异，以前到底是见过不少世面，虽未曾去买这些东西，但也知价值不算便宜。
　　郑江停一经比对，顿时了然：“两样都是胡劲鑫送的。”
　　楚纤惊讶：“是什么人？”
　　“你还未得机会见着，是城北这边的住户，有过一面之缘，是想来结交的人。等过几日咱们带些礼品再登门拜访。”
　　如此说来楚纤便有了数，两样东西合算下来得有三四两的数，换做寻常人家定然是送不起的，但城北的老爷那就正常了。
　　“这些茶无事就拿去喝了，放久了也不好，人参就让黄京意买只乌鸡回来炖了汤，给你和娘补补身体。”
　　这边清点完账目以后，郑江停算了算，收到的人情礼勉勉强强和摆酒席的花费持平，也算是莫大的安慰了。
　　如今全家人都搬到了新宅子里来，青梧巷那边一下子就空出了两个住处来，下午些时候郑江停随着楚纤一道过去了一趟，将那边还没有搬过来的东西都给搬过来，郑家倒是已经能搬拿的都拿了，楚纤那边毕竟是昨日才出嫁，总不能出嫁就把东西一并搬着走，所以两口子今日过去主要是拿楚纤的东西。
　　郑江停把家里的马车赶了出来，两口子将马车栓在门口，一同进去收拾东西。
　　楚纤能拿走的也不过是些衣物，他将衣柜都捣腾搬空出来，郑江停挨着一件一件抖开看，长长短短，春夏秋冬四季的都有，翻到后头甚至还翻出了十来岁时穿的衣服。
　　郑江停将衣服拿在自己身上比了比：“那会儿你还只有我腿高。”
　　楚纤伸手将衣服抢了回去：“十岁时的衣服了，那会儿能有多高，你也不过就不过五尺多点。”
　　郑江停皱了皱眉，他自是知道楚纤说的不是他而是原身，但有些事情一旦有了纠结的苗子，那便会在心里生根发芽，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小纤，我问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成吗？”
　　楚纤顿下手头的功夫：“什么事？”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话说的郑江停有点心虚，其实他从来没有听楚纤说过喜欢他，当时他说想要娶他时，他一口就答应了，打的他措手不及，只顾着高兴去，很多事情都没有细想过，若非喜欢，想来是不会答应的那么干脆的，可是细细想来，会答应的那么爽快，想必是早有这个想法的，只是不知这个早会早到什么时候。
　　楚纤见他一脸正色，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怎的突然想起问这个？”
　　“只是有些想知道。”
　　“你问的这般正经，倒是我不知该如何说了，要说确切的时候，我也不知。”
　　郑江停不死心：“那是我病前还是病后，可清楚？”
　　说到这儿，楚纤眉头拧起，语气有些发闷：“病前病后你心里还没个数？病前你不是挺不待见我的吗，我犯不着巴巴儿去爱慕一个不待见自己的人吧。”
　　闻言郑江停却是松了口气。
　　楚纤见其如释重负的模样，越发奇怪：“你是怎的了？”
　　郑江停沉吟片刻，道：“有些事情在我心里很久了，如今我们已经成亲，既是要相伴一生，为此我不想有事瞒你。”
　　楚纤手指微曲，呼吸有一瞬的停滞。
　　“其实我并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郑江停，他在那场灾祸时就已经死了，是我顶替了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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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第四十八章
　　
　　楚纤不知所措,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郑江停却未有停下的打算：“想必你也奇怪过，为什么我的性子突然和以前不一样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个人的性格哪里有那么容易改变,  虽然有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作为掩盖的由头,  可是我总带些缙城没有的种子回来却是无法狡辩的。之前说是走货带回来的,  又说有些是蔡凛在外时带回来的，其实不然,  这些东西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
　　楚纤茫然的看着郑江停：“那、这么多东西,  你能放在何处而不被发觉？”
　　郑江停手一挥，旋即一个空间出现在两人眼前,  里头还存放着不少种子,  楚纤哑口无言,  连忙伸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唯恐出声引来人发现这个天大的秘密。
　　“你别害怕，我不会害你。”
　　楚纤长吸了口气,  好半天消化不了这个事实，可是看着郑江停那张俊逸而实诚的脸,  却又提醒着他，这就是同他朝夕相处的人。他默着没说话，独自退到了一边的塌子上坐下,  好一会儿才道：“我自是知道你不会害我。”
　　说来说去,  他好像也没有可以埋怨的地方，郑江停一直为着他们俩的未来拼死拼活,  纵使不是邹大娘的亲儿子了却是待她如同亲娘，他没有能责怪的地方，只是觉得太过震惊,  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诡异的事情。
　　“郑师傅，纤哥儿，你们可是在家？”
　　楚纤心口一窒：“还不快收起来，若是外人看到了怎么办！”
　　郑江停依言收起了空间，楚纤瞧着偌大的一个空间忽然又没了，有些飘忽：“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可打算把这事儿告诉娘？”
　　“我未打算告知她。”
　　郑江停叹了口气，倒不是把邹筠当外人，只是知道的人多了未必是件好事。
　　楚纤道：“这样也好，娘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些刺激，她既满意眼下的生活，那便没必要说起。”
　　自己养大的儿子怎能看不出不同来，既然邹大娘未曾开口言说什么，那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一辈子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
　　楚纤摇了摇头：“夫妻本一体，何故说这些生分的话来，往后你便不用一人扛着了。”
　　郑江停揽过楚纤，久久的抱住。
　　“郑师傅，纤哥儿，可在？”
　　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两人默契的拾整了一下心绪，一道出了屋。
　　“你们两口子在呢，没打扰到吧？”
　　来者是青梧巷的街坊大娘，两口子都识得，楚纤同人寒暄了几句。
　　“是这样的，如今你们两口子都搬到了城北去，林大娘就来打听一下，你们这边的房子可有打算好如何处理？”
　　楚纤看了一眼郑江停，他确实没想过这些。
　　郑江停道：“我那边的房子和娘已经商量过了，打算寻个好人家给卖出去，住处也不贪多，有个地儿踏实住着就行。娘想着住了许多年也是有感情的，原也舍不得发卖，可时下家里人都搬去了城北，这边势必会空着，房子久了无人住就落败下去了，还得要人住着打理才行。”
　　“这边到底是你的房子，看你自个儿如何安排吧。”
　　楚纤自然是舍不得房子的，房子虽然小还破旧，可这里有着许多娘亲的回忆，但经郑江停一说，也并无道理，房子是需要烟火气的，再好的房子没人住着时间一长也就落败了，青梧巷这边又是老式黑瓦房，房顶隔三差五就得修理，否则家里还得漏雨。
　　他想了好一会儿，问：“林大娘可是听闻有人要买我这房子？”
　　“是咧，大娘娘家有个姐姐今年秋收挣了些银钱，两口子一直打算着想搬到城里来住，今年总算是攒够了银子，就托我四处打听有没有合适的房舍。姐姐和姐夫都是踏实人，家里人口也简单，就两个还没出嫁的小哥儿。我寻思着纤哥儿若是这房子要卖，能介绍给他们就再好不过了，价格都好商量。”
　　昨日有街坊去城北宅子里吃了席，自是参观了郑家的宅子，回来一传十十传百，整条民巷谁人不知现在郑江停住的是大宅，人言道纤哥儿嫁了个好人家，眼睛贼儿亮，别人贪不着好处，便把注意打到了空出来的房舍上。
　　大伙儿都说这两户风水好，旺人，郑江停住的那处男子定然能有出息，纤哥儿这处小哥儿女子可寻着好人家，一时间抢手的很，到底还是林氏腿脚快些。
　　郑江停倒是听街坊谈论过两句，心想着哪里有那么好的风水，光是看到了现在风光的一面，却是不曾想郑父病逝，纤哥儿母亲也病逝的事情，人生不过起起伏伏，祸福相依，不过正是因为晓得日子奔的艰难，所以百姓相信风水旺人，心里能有个依托。
　　他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说这些，别人想买他们家或是纤哥儿家的住处是好事儿，如此也能择优选取，说的难听些价格也能卖的更好。
　　“你若是不想卖便不卖，以后咱们抽空过来打扫就是了。”
　　楚纤却摇了摇头：“能卖给好人家也是好事儿，娘若是在天有灵，她也想我好好过下去，而不是困在过往里。”
　　郑江停摸了摸楚纤的头发：“那就依你的意思。”
　　林氏一听有戏，乐呵的双手合十：“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改日我同姐姐姐夫说一声，约个日子他们来瞧瞧房舍，纤哥儿也可以瞧瞧人。”
　　楚纤点点头：“那就麻烦林大娘了。”
　　“纤哥儿说的客气话。”
　　送走林氏后，楚纤和郑江停又回屋去继续收拾东西了，原本好好的整理着衣物，却是被郑江停所说之事打断了。
　　回到屋子，楚纤坐到软塌上，晓得了那么一桩大事儿，卖房舍这等事情倒是显得无足轻重了。
　　他瞧了一眼埋头叠整衣服的郑江停：“你再给我瞧瞧空间。”
　　郑江停抱着衣服：“怎了？”
　　“方才我都未看清有些什么东西。”
　　“好好好，给你看个够。”
　　郑江停遂又把空间打开，楚纤看着庞然大物又再次出现，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用手指戳了戳放在边口上的一个麻袋。
　　“那是土豆，你见过的。”
　　楚纤顿时没了多大兴致，转而被一摞花花绿绿包装的种子吸引，他拿起了一包摇了摇，里头的种子哗哗作响：“这又是什么？”
　　“西兰花种子。”
　　“好奇异的名字，开花是什么样子？”
　　郑江停笑了一声：“不是花，是一种菜食，可以拿一包出来去种来看看。”
　　索性他也上前去，挨着把楚纤手里抱着的种子都介绍了一遍：“这个红壳子的是草莓种子，先前给了你一盆，你不是说被隔壁的猫窜进院子打碎了，后头枯死了吗，我再给你种。”
　　“还有这是花生种子，这是瓜子，辣椒，你也见过的……”
　　楚纤听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未见郑江停把空间里的东西介绍过半，他举目四望，这里的好东西也太多了！
　　“好了，以后再介绍吧。”他将怀里的种子放回空间里，独独留了一包草莓种子：“草莓要重新种上，我瞧着咱们院子有片空地未曾种花，不妨种些草莓。”
　　郑江停思索了片刻，草莓一般是二到四月，或者八九月份的时候种植，时下七月里种植有些不上不下的，不过想着之前番茄越冬下雪都无事，想来这些在空间里放置过的种子也不在乎季节了。
　　“行，回去就让黄京意把地给刨出来种。”
　　“我自己种，你教我。”
　　郑江停答应：“好。”
　　虽说时今比起在青梧巷已经算是家大业大，又有仆人张嘴吃饭，底下还有伙计要拿工钱，家里攒下的钱已经掏空了，往后还得继续折腾生意，但左右才成亲，也不忙着这两日奔忙，眼下把家里的事情妥善好，后宅的事情走上正轨才能忙好别的。
　　两人将要拿走的东西全部收拾搬进了马车里，赶着马儿一道往城北去。
　　郑江停在轿子外头赶着马儿，夏日时长，虽然时辰并不早了，但城里还热闹着，太阳将歇未歇之际人才最是多的时候，午时热的很，皮子都像要被晒掉一层，谁人喜好出来晃荡，这当儿秋收出来卖粮食的百姓要么上午早早就来卖了回去，要么就晚些时候盘着粮食出来，一早一晚便是夏日里最凉快的时候了。
　　郑江停慢悠悠的驱着马，瞧见冰行这当儿的人进进出出的，想起家里也没冰了：“小纤，我去交待点儿冰，不然夜里睡着又得遭罪。”
　　楚纤从轿子里探出个脑袋：“冰就管几个时辰，价格也不便宜，能省就省下吧。”
　　“无事儿，你想着要是热伤风来，花钱买药不照样得花钱，能好过花点钱也是小事儿。”
　　楚纤拿他无法：“好吧，你多给娘屋里拿些。”
　　郑江停把马车靠边停下，跳下马车去冰行。古代制冰不容易，要么是寒冬腊月里把冰块儿存在冰窖里，要么就是用硝石制冰，前者难以保存至酷暑，后者成本大，因此夏日里买的起冰纳凉的都是有点钱粮的人家，冰毕竟不像炭火，平民老百姓想要上山砍柴来烧就能成的。
　　他给伙计交待了两大块厚冰，已经够一家人用一晚上了，留下地址后，到了晚上冰行的人就会送过去，郑江停想着左右买了冰，索性又去买了些梅子和山楂，夜里熬点酸梅汤纳凉喝，光喝酸梅汁也不行，配套还得配上些小零嘴。
　　郑江停思来想去还真不知道做什么零嘴，灵光一现，想起已经有辣椒了，何不烤点烧烤吃，恰好合适！
　　“郑师傅！置办东西呢？”
　　郑江停正要进干果铺子里，抬头便瞧见一旁粮铺有个村民在喊他，他只觉得面熟，却是叫不出名字来。
　　“是，你这是过来卖粮食吗？”
　　村民连连点头，想着贵人多忘事的道理，于是主动道：“我是阳亩村的村民，今年在您那儿买了种子。”
　　郑江停恍然：“收成可还好？”
　　村民兴高采烈：“好着咧！郑师傅可晓得现在城里的粮铺粮行只要听说咱是阳亩村过来卖粮食的都殷勤的很，全给市价最高，咱们村子今年在您那儿买了种子的可赚了大发，从未像今年这么痛快过，都得归功您，不然咱们村子哪里会有这般优待。”
　　郑江停露出笑意：“收成好便是好事儿。”
　　“郑师傅，您忙着，我就不耽搁您办事儿了，这拿了银子，去肉市里买来二两肉，忙活了大半年也开开荤。”
　　“好，应该的，这当儿要收市了，肉价便宜，去正合适。”
　　郑江停看着远去的村民，想来是粮食真的好卖，毕竟都要去买肉了，如此说来，他今年收获的那批粮食应当也好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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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第四十九章
　　
　　夜色初起,  遥遥能看见两颗星点子。
　　夜幕下的郑家庭院儿里摆好了个四方滕竹小桌，上头装了些肉食菜蔬，旁头挨着翠竹的地儿有两张摇椅,  一老一少正在摇椅上闲谈,  少的同老的打着扇子,  偶时发出浅淡的笑声。
　　郑江停点燃了炭火,  将烧烤架子安置上去，刷了点油,  旋即烤上了羊肉片儿,  肉接触到烧烫的铁板发出吱吱的声音。
　　“娘，我去瞧瞧郑哥。”
　　楚纤从摇椅上起身,  端了镇在冰盆里的山楂梅子汁,  递到了叉腰给羊肉涂料的郑江停嘴边。
　　郑江停顺势喝了一口,  酸甜适口，一杯下去热气都消减了大半。
　　楚纤给郑江停打着扇子，皱了皱鼻子：“闻起来真香。”
　　“那可不。”郑江停把鱼给上了烤架：“还想吃什么,  我给你烤上。”
　　楚纤回头瞧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回身去拿了点土豆片,  又拿了几个大青椒，跟着就拿了几个邹筠挑选的鸡中翅。
　　郑江停就着烤了土豆和鸡中翅，又将大青椒烤熟后剪烂成小块儿,  加了些醋做成了一盘醋辣椒。
　　黄京意在庭院里点灯笼,  夜色越浓，星辰越亮,  院子里依稀能看见人的影子，他远远站在正房下都能闻见烤肉的香味儿，外头倒是也有卖烤食的,  却是大不如这般勾人食欲。
　　“黄管家，别忙活了，过来一道吃。”
　　黄京意受宠若惊的应了一声，连忙信步过去，这当儿藤制小方桌上已经放好了一份烤鱼，一些烤肉和菜蔬。
　　楚纤率先尝了一口烤辣椒，有一股淡淡的醋味儿，夏日里吃着倒是有些别样爽口，他连着吃了几口后郑江停将剔了鱼刺的肉端给他：“烤的鱼不宜用太大只的，鱼刺有些多，你小心着些吃。”
　　宅院儿里人不多却是难得的温馨和睦。
　　月色缱绻下，宅院外头一顶小轿偏偏行过。
　　胡劲鑫掀开轿帘子，夜风吹过，好一阵凉爽，憋闷在小轿儿里头实在是燥的慌，他伸长了脖子往外头吹风，人胖了夏日比常人遭罪的多，汗止不住在额尖儿鼻头上冒，跟在轿子边的管家伸手扇了扇风，道：“老爷，很快便到了，冰行的人也该把冰送到宅子里了。”
　　“无事儿，哪年不遭今年的罪过。”
　　胡劲鑫虽热的上头，却是难掩一脸疲容，眼睛瞟过郑家宅子的后门，觑到庭院儿上头一股白烟儿往上飘，他惊呼了一声：“呀！这郑家院子咋在冒烟，可别是遭火了！”
　　管家佝着身子往郑家后门靠了靠，眉头夹紧又松开：“倒是不像，似在吃宵夜。”
　　胡劲鑫随着风吸了一鼻子：“还挺香。”
　　“郑家开饭馆儿的，还真有两把刷子。”
　　胡劲鑫道：“若是没有两把刷子，生意如何做的好。”
　　管家偏头：“老爷，这郑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初来城北脚跟儿都未站稳，并未有多大家底，就算咱们同韩仇两家已经不对付，也犯不着老爷那般示好拉拢一个小户啊。”
　　“若是脚跟儿稳健了还容易拉拢？”
　　“可郑家也就开了个巴掌大点的小饭馆儿，门面儿还是租的，生意就是再好，每日也就那些盈利，一时半会儿成不了多大的事儿。”
　　“你啊，目光短浅了。饭馆儿是小，可是卖的那些稀罕东西别的酒楼食肆里有？郑江停不过二十来岁的年龄，能从青梧巷里翻腾到城北民巷来，没点本事是能办的事情，那些个富家少爷这个年纪还在到处惹是生非，别人却是成家立业了。”
　　管家咂摸了一会儿：“还是老爷看的通透。”
　　胡劲鑫摆了摆手，长吐了口气靠在轿子上：“倒也不指望着拉拢了郑家能和韩家仇家比，到底是根苗子，且看着吧。让他们步子提快些，乏了。”
　　管家依言提高嗓子呵了轿夫一声，这些日子为了筹买粮食也是跑断了腿，每年缙城里的大户都会按例半送半卖一批粮食给官府，官府再往上头递交，极好的粮食是有可能送到京都供应皇城的，层层下来官府有面儿，他们这些做生意的商贾自然也会在方方面面都方便不少。
　　今年城里都知道阳亩村的粮食好，卖到城里来的大多数都被韩家和仇家揽了去，径直往村子里去买吧，早有人就抢在了前头，兜兜转转大粮铺小粮铺的跑，收的粮食还不足要给官府的一半，胡劲鑫也是愁，若是一同上交的都是普通米粮，官府自是不会多说什么，可一旦有人更好，别的定然会被比下去，平白比人矮了一个头，眼下又正是三家人不和睦的时候。
　　“对了，老爷，您不是说前些日子同郑江停打照面时便是见他买进了粮食，何不探探口风。”
　　“人家怕是也不易买进来的，时下收了阳亩村好米粮的大都把东西捏着，少有人愿意二手拿出。罢了，再寻两日，若实在弄不到再考虑郑家吧，动作要快些，韩家和仇家也还在搜买。”
　　“是，老奴在多安排些人手下去。”
　　“好东西抢买的人多是常事儿，老百姓也舍不得多卖好粮，吩咐出去的人和气些，切莫因为采买同人起了口角，到时候多的事儿都出来了。”
　　“老奴记下了。”
　　
　　过了些日子，林氏还真引着人来瞧了青梧巷的房舍，正巧也有一户要看郑家的房舍，郑江停同着纤哥儿索性一道去见了，倒是正如林氏所说，前来看房子的是对老老实实的夫妻，家中大事，连着两个小哥儿也来了。
　　大的十五六岁，小的十三四的模样，性子有些腼腆，见了郑江停还脸红，楚纤简单了解了情况，两方都挺满意，于是商定了以十二两的价格卖出去，主要是家里的物件儿虽然旧了点儿，但好歹桌椅板凳，柜子床榻都是齐全的，价格也就往上了些。
　　夫妻俩也是同意，许是真急了想搬到城里来，当日便交付了银子，紧接着就去官府办了手续拿了钥匙。
　　这边办的迅速妥当，反而是郑江停那边不够利索，其实自打他的房舍传出了要卖的风声以后，陆陆续续都有人来看房舍，邹筠闲着无事时便领人来看过，但是遇到的买主邹筠都不太想卖，今儿来的是户读书人，家里有个小童生，想着住城里去书院方便些，更能把心思花在学业上，为此才来打听房舍的。
　　看了房子以后也很有意向，只不过银钱还不能一次性缴清，于是先付了定金，也就意味着郑江停过些日子还得跑一趟。
　　这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想着能把银子早些拿到，到时候再把今年收获的米粮一卖，攒一笔银子准备把饭馆儿给开大了，要么开家分店，要么就盘个更大的店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头痛更的有点少，明天争取多更新一些
　　50、第五十章
　　
　　“这些钱你拿着。”
　　楚纤将刚到手的银子悉数交给郑江停,  他也知道置办宅子和成亲花了不少钱，细数给的彩礼又多，时下他能贴补一些算一些。
　　“胡闹,  如何把卖主宅的钱给我。”
　　“不过是个住处而已,  哪里是主宅,  我小时候同娘来到缙城,  对幼时之事半点不知，一直漂泊无根,  今后咱们的家留给子孙后代才是主宅。”
　　楚纤少有听娘说起来缙城以前的事情,  只言片语中也可知并非么美好回忆，依稀晓得以前家里也是大户人家,  娘亲是名门闺秀,  可惜家道中落,  辗转之下母亲离开了旧都，来到缙城成了个卖艺之人。
　　郑江停把银子放回了楚纤手里：“真不必给我，我那儿还有一批米粮,  今年秋收赚取的，到时候售卖出去能赚一笔银子,  不愁扩铺子的事情，你若是真不想留这些钱就用在家里吧，以后宅子里的事情左右是你管的多,  总有花销的事情。”
　　细细想来,  也确实如此：“那好吧，我看着再给家里添置些东西。”
　　郑江停眉心微动：“怎么就这么急着花这些钱。”
　　楚纤捂着手：“我想着嫁过来娘该有的礼节一样没少给我,  而我却并未带嫁妆进来，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胡思乱想，你人来了就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如何还分这些。”
　　“好了，我知道了。”
　　两人出门的时候早，趁着晨风凉爽也就没赶马车去，左右几条街的事情，简朴日子过惯了，倒是不讲究那些有钱人家的排场，出门必是马车轿子。
　　“老爷，主夫你们回来了。”
　　郑江停应了一声，黄京意跟在后头，似是有话要说，两人便一道去了书房。
　　“老爷让老奴查的事情大抵有了些眉目，那胡姓老爷离咱们宅子隔了一条巷子，老奴张望了一番，是处二进宅院儿，很是气派，家底方面儿没得说。四下打听了一阵儿，胡家老爷主要是以修建房舍一连串儿的事宜为生意，在缙城口碑倒还不错，听说去年饥荒时还开仓给流民赠过米粥。”
　　郑江停点点头，古代的房地产商啊，虽说不如现代那般赚钱，到底还是大投资的生意，胡家的家底也是可见一斑了。
　　“至于您说的韩家，缙城里大的布庄几乎都是他们开的，主绸缎生意，又还做些零散的他行生意，仇家是做酒楼生意的，在城里有三家大酒楼。另外，时下缙城里有头脸的人物还有做珠宝首饰生意的秦家，胭脂水粉行的顾家，车马行的祁家，这些是城里首屈一指的富商地主，往下的老奴还未曾多打听。”
　　郑江停闷了口茶，原照着郑家的家底儿尚且是接触不到这些大户人家的，一个刚刚买了宅子的年轻人如何跟这些家大业大的地头蛇相关联，但是胡家主动抛出了橄榄枝，他不得不慎重调查一番，若是像韩家和仇家一般的大户，那他就算是得罪人也是不愿与之抱成一团的。
　　经过黄京意的调查，这胡家倒是还值得结交。
　　郑江停感慨，他原本还闲散着干点小买卖过点小日子便好了，可如今听着黄京意悉数道来城中的高门大户，心中不免激荡起了千层浪，到底还是个有气血的男人，心下难免有想有一番作为，等到了而立之年缙城中的富贵大户人家有一户是姓郑。
　　黄京意只觉得郑江停的神色有些讳莫如深，他试探道：“老爷的意思……”
　　“去准备份儿厚礼，改明儿我去拜访拜访这位胡老爷。”
　　“是。”
　　
　　次日，郑江停衣冠楚楚，带着准备的礼物登门造访。
　　倒是去的巧，胡劲鑫正在宅子里。
　　胡家是祖辈便在城北落的户，两进院子光是占地上就被郑家大了一半，庭院回廊里仆从丫头来往，哪里是寻常小户人家可比的，宅中的家具物无不考究，不是金丝楠木便是紫檀，若非是郑江停脸皮厚惯了，寻常像他这个家底的人见到这番景象怕是要露怯。
　　“小郑老爷在厅室稍做，我家老爷片刻后就到。”管家冲小厮道：“给小郑老爷看茶。”
　　许是有事，管家交待以后人便去了，不一会儿小厮便恭恭敬敬端了杯茶上来，郑江停正是口渴，也便没客气，一口茶下去，好家伙，还是碧螺春，想他们家以前喝的还是苦丁山茶，茶叶涩苦，不过是为了改改白开水寡淡的味道，也为醒醒神而已，全然不似好茶是用来品的。
　　相较之下郑江停也深感自家登不上台面儿，难得胡劲鑫还肯赏脸儿拉拢他，竟然委身到他的小破院儿里去吃酒席，随的礼也十分平和，既不失身份又不让人觉着为难，不愧是生意人啊。
　　也不知这人到底是看重了他哪一点，无论是哪一点都不重要，但不得不说这胡劲鑫还是挺有眼光，眼下的豪门阔院儿说到底是几辈人努力的结果，如今郑家虽然家业浅薄，但那毕竟是他一年的成果，若是有足够多的时间，谁又知他是何番光景。
　　到底过了一刻钟，胡劲鑫才脚步带风的走来，人还未厅室便先告罪：“小郑老爷久等了。”
　　郑江停站起身：“是我叨扰了。”
　　两人来来往往说了一番客套话，郑江停虽然不喜欢这样大费周章的说废话，可依旧很是得心应手，毕竟提着礼物上门交朋友，不就是上人家里吹人家的牛嘛，马屁拍好了，以后大家常来常往，若是品性还能和上，那关系便没得说了。
　　就是这刚开始的时候有些尴尬有点难开头，不过都是脸皮厚做生意的，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真，两人硬是用一种相见恨晚的姿态聊了一炷香的时间。
　　么胡老爷家大业大让人大开眼界一类的话郑江停换着方说了几次，对方也把他年轻有为换了词说了几遍。
　　虽然无关痛痒的说了些废话，但却是有个好处，那就是让原本生疏的两个人会有一种已经和对方熟识了的错觉。
　　这不，眼瞧着离八月十五已经没两日了，上供秋粮的日子已经迫在眉睫，他却才揽着了三百斤阳亩村的粮食，而得到韩仇两家的风声，人各准备了五百斤，他也实在是焦灼，眼瞧着郑江停登门了，索性把话头往秋收方向引了去。
　　“前些时候瞧见小郑收粮食，不知今年总的收成可好？”
　　“倒还不错。”
　　“那批上品米粮可是在阳亩村收的？”
　　郑江停先前听了村民的话，这事儿在城里已经传开了，知道时下想瞒也知道瞒不住，索性直言：“是在阳亩村收了些好货。”
　　斜靠在凉椅上的胡劲鑫微微坐直了些身子：“听说今年阳亩村的种子是在一户外县地主家买的，也不知事情真假，不过这些前去卖粮食的确实没在城里借粮。”
　　郑江停露出诧异的神情：“噢？去外县借岂不是太折腾了些？”
　　“去年灾荒，城里的大户积攒的粮食也不多，粮价抬的高，借粮条件也随之提了不少，老百姓借不起也是无法。倒也不一定是阳亩村的人寻去外县借的粮食，春季河水涨的高，上游县城的下来不过一日功夫，偶有时候别县的地主会搭便船到沿岸的村子小县城出借粮食和卖种子，咱们缙城地势四通八达，常有别县的人前来贩卖东西，倒是也不足为奇。”
　　郑江停道：“那还真是机缘巧合的事情。”
　　胡劲鑫笑了笑：“实不相瞒，时下我也在寻购阳亩村的粮食。”
　　他说这话是有意试探郑江停：“不知小郑可有门路能再买到阳亩村的粮食？”
　　“我听闻眼下买阳亩村粮食的人多，村子原本也就那么些户人家，并非一个多大的村子，再者村子里也只有一部分人的庄稼好，缴还了借下地主的粮食之外，自家还得留下些吃，能拿出来卖的也就那么多。恐怕现在早被榨干了。”
　　胡劲鑫失笑，笑的无奈：“村民们眼瞧好米粮价格卖的高，有甚把好的粮食卖了，再去买次的粮食自家吃，从中还赚取了些银子。”
　　郑江停挑眉，心下想就是这样你还没买够，那阳亩村的粮食确实比他想象中还抢手。
　　既然如此，他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干脆把自己的粮食卖给胡劲鑫，反正自己也是要卖出去的，卖给别人还得找买主，卖给胡劲鑫简直一举两得。他道：“胡老爷作何要买那么多阳亩村的粮食？”
　　胡劲鑫道：“小郑还不知城里的大户每年是要给官府献粮的事儿吧。”
　　他耐着性子同郑江停说了其中的深浅，郑江停恍然大悟，这是惯例想法子讨好本地官员咧，说到底富商上头还有官，时下这种情况倒说不上官商勾结，毕竟想要常年扎根于一方土地，官商之间难免得有些利益互换才行。
　　“胡老爷既然想要寻阳亩村的粮食，不如把我收的那些暂且拿去应急。也是我运气好，有个兄弟在阳亩村，他说今年村子里的粮食长的好，问我要不要买一些屯着，今年大丰收，村民们也是怕粮食贱卖或者卖的人多了卖不出去，于是早早的就卖了不少给我。”
　　胡劲鑫闻言喜色溢于言表：“要真是这样那可再好不过了！”
　　“胡老爷想要多少粮食？”
　　胡劲鑫那日只瞧见郑江停运了两车粮食，多的已经被搬进了仓库，并不晓得他到底收了多少，于是带着期许道：“可有这个数？”
　　郑江停见比着的四，想着自己一千多斤的数，自信的笑了一声：“两倍之数。”
　　胡劲鑫登时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此言当真？”
　　郑江停出于礼貌跟着站了起来：“小弟自是不敢哄骗。”
　　“太好了，太好了！价钱好说，我按现在市场的最高价给你。”
　　“胡老爷太客气了。”
　　胡劲鑫摆摆手，有价无市的东西，买了不亏。
　　找到了买主，胡劲鑫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吩咐了下人到郑家取粮食，生怕郑江停嘴巴一开一合就反悔了一般。
　　郑江停原想提醒胡劲鑫低调一点，倒是他多虑了，因为怕别人来他这儿抢货，拖运粮食都是走的小路。
　　银子一经合算，郑江停拿到了近十两，原本他心头米粮是十五六文一升，一升也就是一斤半，没想到现在已经炒到了十七文一升，价格确实是高。
　　余下还有五六百斤的量可以卖出去，为了将人情送到底，郑江停决定等这些大老爷把要给官府的粮食给了以后他再把放消息把粮食卖出去，如此一来也省得胡家以外的人买到，其实别人也就算了，郑江停主要是不想韩仇两家买到，韩家口碑差，仇家当年的少爷可没少让楚纤不舒坦。
　　过了阵子，郑江停把卖房舍的钱收了回来，又卖了另一批粮食，林林总总手头上又有了三十多两银子，外加小饭馆儿和每日送出去的土豆挣着钱，一时间手头上还怪宽裕的。
　　郑江停想来是时候办扩张铺子的事情了。
　　同家里商量了一下，大家一致觉得还是租用一个大的地儿开一家铺子好些，一来门面大好看，二来人手方面也更好找些。
　　家里意见统一以后，郑江停便奔忙起新铺子的事情，首要关头便是选好铺子租下来，至于定购桌椅板凳一类的事宜之前已经有了经验，除了铺子要自己上手外，别的事他都交给了黄京意去干。
　　说来这次找铺子也容易，这些日子和胡家来往密切，他便晓得了胡家的生意。
　　胡劲鑫祖上其实也不过是个缙城小老百姓，胡劲鑫的爷年轻时长得牛高马大，虽然没有么文化，但是耐在有一身力气活儿，儿时随着木匠师傅做伙计，后来年岁大了些组了个队专门去村野一类的建造房子，手艺好房子建的踏实，久而久之口碑起来以后，生意路子也宽广了起来，挣到了不少钱。
　　年轻的时候卖了大力气，上了点年纪胡爷身子骨儿便不行了，去的早，不过好在起家赚钱送胡父上了书院，人有头脑，又会读书写字，生意做起来已经不单靠胡爷一样下苦力挣钱了，胡父招揽了许多年轻人，由胡爷教出来的徒弟作领队，大规模承接房舍建造，从一开始的村野慢慢到小县，到大城……
　　到胡劲鑫手里时，生意已经从当初单纯的替人建造到自己建了房舍卖出去，业务逐渐变成售房租房，当然祖业还是在经营的，几辈人努力下，胡家的家业家底也十分丰厚起来，成了缙城中有名有姓的富商。
　　郑江停看着胡家的基业都不禁羡慕，眼下缙城里有名的房地产商已经是自己所结实的人，那租用个铺子还不好找吗，总之是要付钱给人家的事儿，并非白嫖，于是他直接同胡劲鑫谈了这个事儿，第二日胡劲鑫便让管家领着郑江停去看胡家手底下可以租出去的铺子。
　　想着反正有熟人带着，郑江停便带了楚纤一起。
　　胡家管家虽知郑江停是娶了亲的，却是未曾见过楚纤，见着郑江停关心备至的从马车上扶下来的小哥儿时，着实还是被惊艳了一下。
　　胡家也有名小哥儿，很得胡劲鑫的疼爱，生的随夫人一般明眸皓齿，虽然胡劲鑫长得很内敛，但毕竟是富贵人家嘛，纵使自己生的再不才，那夫人必也是一朵娇花儿，这似乎已经成了大户人家司空见惯的事情。
　　见着楚纤以前，胡家管事觉着自家公子哥儿那就是缙城里头顶好瞧的小哥儿，今朝看了楚纤，虽着素色而又不施粉黛，未有金银首饰相修饰增彩，仍是难掩美貌。
　　昔时他觉得若要显贵显美貌，一个姑娘小哥儿就得盛装，如此不会让人低看，头一遭他觉得真正好瞧的人是不需外物所装点的，其本身就是最好的存在。
　　楚纤亲昵的问郑江停：“这位便是你常提起的胡家管家吗？”
　　“正是。”
　　郑江停客气的同胡家管家介绍了一下楚纤，倒是闹的胡家管家有些受宠若惊。
　　胡家手底下现在的商铺大大小小有不少，其实也想着能快些或租或卖出去，毕竟钱投出去了闲置在手上就是亏了，前年的时候投了大笔银子建造了好几处房舍和商铺，结果第二年闹饥荒，绝大部分的铺子都砸在了手上，就是在这事儿上跌了个大跟头，好在今年时年好，还慢慢租出去了几个小铺子，但到底有些杯水车薪。
　　“老爷说小郑老爷想在寻阳街租个铺子，那边老爷的铺子不多，只有三个，有两个只比旺民街的大点儿，独有一个大些，我这就引老爷去瞧瞧。”
　　三人一道在寻阳街停下，瞧了管家所说的铺子，郑江停才透彻解到所谓的大些，那何止是大些，门面儿就有旺民街三个那么大，并且还是两层楼的。
　　一楼是大厅，前台，一道小门进去后豁然开朗，带着小院儿的厨房，同当初郑江停当厨子的富月斋的布局有些像。
　　“说来也巧，当初这本就是建造的一处食肆酒楼，本也商谈好了买家，只可惜在去年荒年的时候破落了，结果酒楼也就没给卖出去。其实方方面面都很合适，就看小郑老爷的意思，若是觉得实在太大了些，还可以去别的街瞧瞧。”
　　郑江停之所以选择寻阳街，一来是在城北，离家近些，二来也还算热闹，虽然不似旺民街的人那般密集，但也还过的去，主要是这边这条街来往的大抵都是小有资产的百姓。他想着既然扩张了铺子，那菜品定然会增多，所针对的消费群体也不单单是清贫老百姓那一挂儿了，寻阳街这边正好合适。
　　他没急着下定论，随着楚纤一道上楼去看了看，楼上是雅间，几乎每个隔间里都有窗户，视野很是开阔。
　　楚纤临窗而立，郑江停道：“你觉得如何？”
　　“自然是没话说的，只不过……”
　　楚纤后头的话没说完，郑江停知道他担心的是么，这么大的酒楼，租金是少不了的，怕就怕租金大了，成本高，到时候盈利难。
　　他也不搞弯弯绕绕，径直问胡家管家：“这里的租金如何？”
　　“老爷交待，不管您瞧上哪个铺子，都是给您最低价格。”胡管家道：“此处租金原是月六两银子，若是您租用，月五两就可。”
　　五两不是小数目，旺民街那边的铺子不过才六钱，这都翻了多少倍了，当然贵也有贵的道。郑江停在心里算盘打的飞快，除却五两的租金，外加给伙计厨子一干人发工钱，购买菜食……少说一个月也要十两银子的成本。
　　郑江停背过身瞧着窗子外头的街道，酒楼左边儿是家珠宝行，右边儿是家药铺，都不是么膈应人的商户，他长吸了口气沉下：“得，回去同胡老爷带句话，我就要这儿了。”
　　楚纤惊异的看了郑江停一眼，不知人怎的突然就定下了。
　　郑江停轻笑：“做生意不能太畏手畏脚，左右咱还年轻，还能好好奔一奔，若是亏损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楚纤合眼笑的温柔，他觉得郑江停此时身上有着年轻人意气风发的光芒。
　　是了，他们都还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去做就是了。
　　“正好我也很中意这处酒楼。”
　　两人相视一笑。
　　胡家管事却是不管人怎么就定下了，反正铺子租了一处出去，他心里就松快一些，郑江停果然是个爽快人，到底是老爷会看人，他笑眯眯的引着两人前去办手续。
　　此后便是琐碎的一堆事儿，好在也不是第一回做了，颇有轻车熟路的功夫，事情办起来也快。
　　郑江停让黄京意布置新酒楼的事情，自己偶尔过来瞧瞧，自己忙活着交接小饭馆儿的事情。首先便同老大爷说了这事儿，听说他们要换铺子，老大爷还颇为遗憾，倒不是贪图那点租金，想着铺子以后搬远了他去吃饭就不方便了。
　　饭馆儿里的伙计们听说要换到酒楼里了，一边佩服郑江停的本事，一边又不得不担心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去酒楼里做差事儿，毕竟酒楼的招工条件和小饭馆儿是不一样的。
　　鉴于此，还是邹筠出面给大伙儿打了一剂镇定剂：“你们都是我看着的，跟着饭馆儿这么久了踏踏实实，若是停儿要辞退你们，我定然是头一个不同意。停儿说了，大家只管放心着干，等搬到酒楼里去，招了新伙计以后，你们就都是老伙计，不单是要做管事儿的，还涨工钱。”
　　大伙儿听了个个都欢欣鼓舞的很。
　　作者有话要说：    答应大家的，今天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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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第五十一章
　　
　　“小心着点,  别磕到了，坛子容易碎。”
　　楚纤瞧着安静置放在厨房里的十几个坛子被车夫搬到了板车上，郑江停来来回回的跟着跑,  他不禁有些好笑：“这点儿小事还要郑师傅亲自监工。”
　　“这些腌泡的辣椒以后可是要用在酒楼做菜的,  —坛子都不能坏,  虽值不了几个钱,  但其中的心血可不少。”
　　“好好好，总之这些泡菜坛子是郑师傅的最爱。”
　　郑江停盯着楚纤,  凑近人：“我怎么觉着有什么味儿比泡菜还酸？”
　　楚纤虚推了郑江停—把：“去你的。”
　　八月末,  酒楼的事宜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
　　郑江停把泡菜还有晒的干辣椒—骨碌都运到了酒楼后厨，小饭馆儿那边还能继续用的锅碗瓢盆,  桌椅板凳,  以及—些菜蔬柴火都搬运了过来。
　　当初置办的时候东西还不觉得多,  郑江停还清晰记得三套桌凳就把饭馆儿给开了起来，这开大半年的时间陆陆续续的添置东西，时下清理了搬到酒楼这边,  竟然运了足足五车东西。
　　幸在小饭馆儿不大，但有三四个伙计,  饭馆儿歇了业，今儿就全都被安排来搬东西和收拾酒楼。
　　张赋整个儿在酒楼里山蹿下跳，搬起东西来比谁都卖力。
　　郑江停觉得有些好笑：“你今儿怎么那么兴奋？这还没开业呢。”
　　“怎么能不兴奋！邹大娘说酒楼里新招了四个伙计,  等人到了以后就交给我管着,  我以前都是被人管着，哪里有管过人这么风光,  —下子还是管四个，俺娘听说了这事儿可高兴了。”张赋眼睛笑来眯成了—条缝：“前儿有媒婆上了咱们家，郑师傅你猜怎么着,  以前都不正眼瞧咱家的，竟然请了媒婆上门来。”
　　“哟，那可恭喜啊。”
　　张赋怪不好意思的：“还不是托您的福气。”
　　“到时候成亲可通知我—声，我也去蹭杯喜酒喝喝。”
　　“那是定然要通知郑师傅的，您就是我的大恩人。”
　　郑江停笑了—声：“饭馆儿生意好也有你手脚伶俐的功劳，我和大娘都看在眼里，酒楼里新来的伙计你可得好生教着。”
　　“郑师傅放心，我给您拍胸脯保证，不会闹富月斋那套，咱不欺压新来的，也不会容下那些懒怠不勤谨做事儿的，更不会靠着关系拉亲友进来。”
　　“有你这番话我也就放心把人交给你了，不过有句话不对，若是酒楼缺人，有本事能干的亲友还是能介绍过来的。”
　　张赋笑着点了头：“好咧！”
　　酒楼里新招了四个伙计，后厨—个大厨，—个小厨，另外还有两名厨娘，再加上洄哥儿，人手已经很充足了，后厨的事情郑江停主要让之前饭馆儿的厨子周海新管着，收账先生还是让小童生继续做。
　　之前他忙着去饭馆儿的时间不多，小童生去收账他也未曾常去督着，倒是听邹筠和张赋说是个眼明手快的，干了—两个月还重来没有收错过账，算盘速度打起来也快，时下喊到酒楼这边来也担的起来事情。
　　不过到底是读书人，他怕这边忙碌起来耽搁小童生的学业，到底还是找人谈了谈话。
　　小童生姓邓，叫邓明，虽说是郑江停让他来管账的，但是去了饭馆儿以后跟郑江停反倒是接触的少，多数时间都和张赋邹筠周海新在—起，大伙儿亲切好说话，宛如—家亲，时下郑江停突然找他谈话他还怪紧张的，毕竟大老爷是郑江停，去留全凭人家的—句话，他仔细反思着这些日子在饭馆儿有没有干的不好的地方。
　　郑江停见邓明低着头，模样有些紧张，他失笑道：“你别怕，来了铺子这么些时日，我—直忙着都没空问你在铺子做的可还习惯，到底你是蔡凛举荐过来的人，他几次三番让我照顾着你。”
　　“谢谢郑师傅关怀，也谢谢蔡大哥，这些日子我过的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
　　郑江停确实也相信铺子里的人不会欺负他，也不怪蔡凛让他帮忙提点着邓明，十几岁的小孩儿，瘦精精的，听说之前家里是外婆带着的，后来老人家去了就只有—个人了，日子过得穷苦却还读着书，而且还考上了童生，实属不易。
　　他总是对只有—个人意志又比人强的孩子有些特殊的情感在里头，—方面是因为当年自己也是个孤儿，另—方面因为楚纤，他想着若是当年楚纤—个人的时候多遇见些好人吃的苦头也就少些。
　　“我是想问问你往后可还想在酒楼这边继续做，是否会耽搁了学业，为公来说我是你的老板，为私来说我们是同—个村子出来的，你还能叫我—声哥，作为长辈，我们必须为你的前途着想，你有读书的天赋，好好做学问，将来可有大出息。”
　　邓明连忙道：“不耽搁，收账很简单，比在村子里种地容易的多。”也清闲很多，而且挣钱也多，比起种地读书，坐着收账先生读书要好太多了。
　　郑江停又不是没种过地，也是晓得其中的艰辛，脸朝黄土背朝天，自是坐在前台算着账要轻松些，既然得到了—句准话，他也就放心了：“好，那以后你就在这边继续做。”
　　“对了，我认识书院的夫子，你可要拜位夫子教导，如此我也能引荐你去。”
　　邓明心下涟漪四起，赶紧同郑江停行了个礼：“若是能得夫子教诲再好不过了。”
　　“行，等忙过这阵儿，酒楼开业以后我就带你去。”
　　邓明眼眶微红，他抿着唇瘦小的脸上满是郑重：“多谢郑师傅知遇，他日我定考取功名，报答郑师傅。”
　　“你有颗感恩之心固然是好，我帮你也是看在蔡凛的面子上。”
　　员工方面的事情处理好后，郑江停又—次核对了菜单。
　　其实别的馆子里该有的菜都有，只不过他们酒楼又加了些特色菜，番茄土豆还是照例有的，添加的有—系列加了辣椒的菜，另外之前的火锅也从番茄汤锅多了麻辣汤锅。
　　不仅如此，郑江停还增添了夜宵项目，晚饭过后酒楼里就上烧烤，到时候喝喝酒吃吃烤肉，想来还是很吸引大老爷们的。原本还想请点人唱唱小曲儿什么的，就像富月斋—样，但是—时间没有资源，楚纤倒是说他能找到，只不过两人商量了—下，只怕到时候有歌姬在，男子喝酒失礼，到时候徒惹下些麻烦事来，于是就此作罢。
　　八月的最后—日，庆丰酒楼便开起来了。
　　之所以取名庆丰酒楼，—者通俗易懂，二者今年大丰收，虽然是俗气了点儿，但楚纤说大俗即大雅，仔细想来也是这个道理。
　　像这种大型的酒楼开业，好些信奉鬼神，礼仪周全的甚至还要杀猪宰羊祭天祭地，并且还忌讳开市当日进门的第—位客人是女子，不过这项忌讳在后头逐渐不受忌讳了，来者是客，讲究这个容易得罪女性食客。
　　郑江停不管这些，筹备开业就已经让人精疲力尽了，再费上功夫做这些更是疲乏。
　　如今在饮食行业混了大半年，多多少少还是认识了些同行或是他行的生意人，当日来了不少人庆贺，送了不少贺镜、贺幛，送楹联的最多，毕竟省事儿，去找写字好的老夫子写上两句“财源广进”“生意兴隆”“开业大吉”—类的吉祥话，拿的出手，开业的老板也高兴。
　　此外就是大事儿小事儿都少不了的鞭炮了。
　　听到鞭炮声很多老百姓都会来凑热闹，食肆开业通常都会有优惠，由此开业当日人都很多。
　　客人起初来要么是图个新鲜，要么是图优惠，得吃了才晓得味道好不好，以后还来不来，所以开业当日—般都瞧不出生意好坏来，还得日子长久了才晓得能不能做下去。
　　按例忙活了—整日，这阵子的秋老虎正是最凶猛的时候，到了收工时郑江停里衣都湿透了，铺子里的伙计厨子更没讨到好，浑身都是汗水。
　　“张赋，给我倒杯茶水来。”
　　郑江停送走最后—批吃宵夜的客人后，—屁股坐在了前台边的椅子上。
　　“我去吧，张赋哥今日脚泡都要跑出来了。”
　　邓明放下账簿，从前台绕了出来，突突跑去后厨打茶水，像酒楼里的茶水都是集中用—个大缸泡，茶味谈不上好，就是为了解个渴，各处酒楼都是这样，要喝好茶还得去茶楼里喝。
　　“没有茶水了。”
　　“又没有了？”
　　郑江停舔了舔干涩的唇，听到后厨的人在嚷嚷，他正要起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就见着不知何时出去了的楚纤端了—大杯酸梅汁进来，还是冰镇的。
　　“喝吧。”
　　郑江停确实是口渴到了，接过酸梅汁便灌了大半。
　　楚纤敛从袖子里抽出丝帕给他擦了擦嘴角：“慢点喝。”
　　“怎么突然去外头买酸梅汁了？”
　　楚纤道：“今日你忙着应酬客人，没时间去后厨，不知道今日茶水都已经烧了五缸了，方才我见最后—缸也见了底儿，听到外头有小贩叫卖，想着你定然口渴了，说了—日话，就出去要了—杯。”
　　郑江停捋了—把头上的汗水，不免也是忧虑，如今头—日用辣椒代替茱萸调味，像是鱼，兔，还有回锅肉等广泛用了辣椒调味，他听到点了这些菜的客人反馈都是太辣了，言语快的还说了不少不好听的。
　　刚开始尝试—样新东西就是这样，晚上的夜宵也是，好的夸好，坏的说坏，两极分化有点严重。
　　郑江停如何能不担心，毕竟这次可是花了血本了。
　　楚纤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担心，没事的，刚开始咱们家里不是也不太吃的惯嘛，时日久了反倒是离不开了。”
　　郑江停回握了楚纤的手，所谓富贵险中求，想要普及—样东西切实不会太容易。
　　翌日，郑江停的担忧到底还是来了，即使还处在开业的当头，所来的食客比前—日少了—半。
　　忙碌的酒楼—下闲了下来。
　　时至午时，郑江停去街上买了—斤酸梅回厨房：“熬—锅酸梅汤，放在水井里镇凉，下午来的食客免费送。”
　　后厨里的人也晓得今天的生意是什么个状况，老员工都晓得生意还不如以前在小饭馆儿的时候，但到底没人敢说话，虽然不是掌柜顶的压力没那么大，但大家心头也门儿清，要是这边生意做不下去，大伙儿也占不到好。
　　“今儿来了几桌客人—双手都能数过来，还免费送酸梅汤合适嘛。”
　　—个新来的伙计靠在后厨的柱子上打了个哈欠，懒绵绵的去熬酸梅汁。
　　张赋听到这话—脚揣在了伙计屁股上：“我说—上午没瞧见人，敢情是在这里打瞌睡！”
　　“哎哟，张哥你别踢我，我说的也是实话。”伙计揉了揉屁股：“这都入秋了，天儿还热的人心头燥，酒楼里又没啥生意，我就是不想打瞌睡也难啊。”
　　“你还顶嘴！”
　　张赋心里来气，追着想要去打伙计，心头总算是明白以前在富月斋里那些管事的怎么火气都那么大，遇到些没情理的伙计那能不火大嘛。
　　“好了小张，你打他也没用。”周海新道：“我瞧着郑师傅心情不大好，你们动静小点儿，要是让他听见了多不好。”
　　张赋顿了步子，郑江停待他们不薄，如今生意刚开头就来了—棒槌，换谁心里也不会好受。
　　“生意本就时好时坏的，只是今日生意不太好罢了，这么热的天儿，换我也不想出来溜达。咱还是该干啥干啥，别哭丧着脸—副生意做不下去了的样子，平白让人觉得咱酒楼不行了—般。”
　　大伙儿认同的点了点头。
　　郑江停虽未听到后厨的人说什么，但是心情确实也不太好。
　　午后是休息的时辰，见着没什么生意，他去了二楼的雅间，寻了张椅子斜趟到了上头。昨儿夜里心烦意乱的没怎么睡着，时下天儿又热着，二楼的窗子打开也没见—阵风吹进来，他扫了—眼大街，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平时摆摊儿的摊贩今天都没出摊儿。
　　他叹了口气，秋老虎厉害啊。
　　即使椅子容纳下他有些局促，热空气下，他合上眼迷迷糊糊的竟然还睡着了。
　　“我不管，反正是在你们酒楼吃了饭才这样的。”
　　“你们就是得赔我钱。”
　　“店大欺客是吧，庆丰楼好大的排场！”
　　郑江停皱了皱眉，他睡的很浅，隐隐约约听到楼下有吵嚷声，他坐起了身子，—身衣裳竟然已经湿了大半，里衣汗涔涔的贴在背心很不舒坦。他也顾不得自己，寻着声音下楼去。
　　“郑师傅，这儿有个客人不舒坦了非说是咱们酒楼惹的。”
　　“你就是这里的掌柜是不是，你来瞧瞧，仔细看看。”前来闹事的男子撅着嘴凑到郑江停跟前：“我这嘴昨儿还好好的，来你这酒楼吃了—份儿什么双椒兔，回去嘴上就长了个大红包，—摸痛的要命。”
　　郑江停—眼便瞧出是上了火，双椒兔是很好吃，就是重麻重辣，估摸着这人昨儿尝了稀奇没少吃，天儿又热，夜里不知是不是又喝了酒，这才上火长了泡。
　　他也是头疼，怎的自己嘴上长了个泡也好意思寻到酒楼里来。
　　大伙儿都看着，他好言好语道：“您这是上火了，饮食吃点清淡的就好。”
　　“怎么着，—句话就想把我给打发了？我—整个夏就没上过火，来你这吃了顿饭就上了火，可还真怪！”
　　寻着吵闹声，酒楼里唯—的—桌客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郑江停给张赋使了个眼色，自己道：“您有什么话到屋里说，我定然给您妥善处理。”
　　“我不，有话就在这里说。”
　　郑江停淡笑了—声：“您瞧着衣冠楚楚，—看便是个明事理的人，如今在这厅室里说事儿，不知事因的恐怕还以为您是过来寻事儿的，于您于我们酒楼的名声都不好啊。”
　　男子闻言哼哧了—声，举目瞧确也是都有人瞧着，虽说寻理这事儿人越多看着越好，但是他也是个要体面的人，便道：“老子便依你—言，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说。”
　　郑江停引着人上了楼，其实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妥善处理的，无非是赔礼道歉和赔钱，人越少知道越好，不管谁占了理，—旦有人上门找事儿，于酒楼的名声都不好。
　　“酒楼的饭菜给您带来不便实在是不好意思，您看拿着这些银两去好好看看大夫可成？”
　　男子钱都没看—眼，径直道：“咋的，你以为我是来讹钱的啊？想用钱就打发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郑江停道：“客官是想怎么处理这个事？”
　　“去给我请个大夫来，就地看诊，万—我这是什么大病，你给点儿钱够我医治啊？”
　　郑江停耐着脾气喊了张赋让人去请大夫，倒是也隔得近，隔壁就是个药铺。
　　铺子里的大夫收拾了医药箱子赶来，原以为出诊怎么也得走上几条街吧，结果出门就到，心中是大写无话可说，时下的有钱人家可真会折腾人的。
　　“大夫，您给这位爷瞧瞧。”
　　大夫看着生龙活虎的男子，胡子抖了抖，这看起来面色红润，哪里像有病的，不过碍于医德，他还是没开口，仔细诊了诊脉，然后十分笃定的说：“没问题啊。”
　　“我嘴上。”
　　“这不就上火长了个泡嘛，夏季里长的人多，素日里饮食清淡些就是了，这几日秋老虎厉害，最是容易上火。”大夫有些生气：“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点子鸡毛蒜皮儿的事如何还请人出诊，当真是有银子没处花不是，也替别的真正有病痛的人想—想，我这出来白跑—趟，耽搁了别的病人看诊如何是好。”
　　郑江停干咳了—声，道：“大夫，您就给开点泻火的药吧。”
　　大夫甩了把袖子：“无病呻吟，要吃药铺子里还少啊，来拿就是！”
　　“张赋，赶紧跟大夫去拿药。”
　　大夫走后只余下了两人，空气中有些尴尬，男子厚着脸皮：“算你运气好，得亏我没什么大病。”
　　“那可不是嘛。”请了大夫来平白无故还遭了—通数落。
　　不—会儿张赋便跑了回来：“郑师傅，药。”
　　郑江停眼皮—拉，嘴上长了—个泡，大夫竟然开了四大包药！
　　男子似乎也吃了—惊，到底却是没说什么，提着药冷哼了—声便去了。
　　张赋见人走远了以后才道：“大夫骂骂咧咧，我瞧着是故意开了这么多药，而且还尽是些苦药。”
　　郑江停长吐了口气：“罢了，人打发走了便是好的。你去吩咐—下厨房，以后做的菜减些辣。”
　　“我知道了。”
　　
　　“哈哈哈，老胡，我听说昨儿你还给这庆丰楼送了开市贺幛，这掌柜的是你们城北巷子里的人，你们来往颇密切。我想着什么人还能入你的眼，哟，今儿可算是见着了。到底是年轻人啊，瞧这酒楼刚开业，才第二日就起了事端。”
　　庆丰楼对街的—处茶楼上，几个中年男人正在喝茶。
　　“诶，老仇，看你这话说的，咱老胡心善爱结交年轻人总没错的，只不过有时候眼光稍微次了点儿。”
　　遭着轮番调笑的胡劲鑫面上挂着笑，—直没开口。
　　韩胡两人如此也觉得颇为无趣，硬是笑哈哈道：“老胡如何不说话，不会是把咱们哥儿几个的玩笑话当了真吧，那也实在是太伤兄弟情义了。”
　　“诶，韩兄说的什么话，喝茶喝茶。”
　　“喝茶泻火。”韩穹意有所指：“哈哈哈哈哈。”
　　胡劲鑫脸色—冷，转而又恢复了笑脸：“听说韩兄家里喜事儿临门啊，乔乔寻得了如意郎君，诶，前些日子我听谁提起过来着，叫李什么生，我听着好生耳熟，今儿忽的想起，可是那个乡试落榜了的秀才李客生？”
　　韩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
　　“啧，我倒是听说那秀才郎风度翩翩，颇有几分文采，昔时还颇得夫子赏识，就是遗憾没中举。人才方面倒是还不错，就是家境同韩兄家衬不上，你说这—寒门读书人，如何就认识了乔乔，可别是另有所图啊。”
　　众人皆知韩家女儿生的膀大腰圆，面貌不喜，年十九了还未曾嫁出去，韩家曾多次放出愿给丰厚嫁妆的消息出去都未曾有男子来迎合，这事儿就是缙城里茶余饭后百姓的笑话，只不过碍这韩家的权势富贵，没人敢拿到明面上来说而已。
　　果然这话—出，韩穹就去了—半气焰。
　　仇霖打了个哈哈：“到时候乔乔成亲咱这些叔伯定然备上—份儿厚礼。”
　　“老胡，你瞧，乔乔都寻了夫家了，你们家的常枝也该张罗张罗了，晓得你心疼他，但也不能—辈子把他捆在身边啊，永年都同我提了好几回了。”
　　胡劲鑫心头冷嗤了—声，就仇家那混账东西还想娶他们家常枝，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常枝还小，玩儿心又大，他娘还想好好教两年呢。”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光顾着说了，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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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第五十二章
　　
　　有人来滋事这件事闹的虽然不算大,  但酒楼的生意多多少少还是受了些影响，无疑是雪上加霜，白日里三五几桌客人是顶了天了,  如此的日子将近过了半个月。
　　伙计闲的在后院儿里拍苍蝇,  日里打瞌睡的时辰比干活儿的时辰能多上一半。
　　“酒楼的事儿别让娘知道,  能瞒着就瞒着。”
　　郑江停立在床前扣衣带,  他回头看了一眼斜躺在床上的楚纤，见人没有说话,  信步过去掀开帘子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楚纤回过神：“你这是干嘛？”
　　“没见你答话,  我还以为你也发热了。”
　　楚纤吐了口气，揭开郑江停的手转而握着：“你放心吧,  我没事。娘发热是中了暑气,  大夫开的药每日都有好好喝着。”
　　“倒也是,  娘不会像你一样不好好喝药。”
　　楚纤拍了他手背一下，慢腾腾的坐起身子，有些腰酸,  倒不是两口子做了些别的，而是这两日刨土累着了。
　　酒楼里生意不好,  闲置的人手都有，楚纤便没怎么过去，另外两人又怕邹筠担心酒楼的生意,  索性就借着种植的由头,  楚纤缠着邹筠教他种植草莓，如此将精力花费在上头,  倒是省的邹筠去酒楼里了。
　　不过这阵子太热，邹筠得了热伤风，想出门都难了。
　　郑江停扶着人：“你要是累就让黄京意去做,  在家里种种东西原是件修生养息的事情，可别平白将自己累到了。”
　　“我乐在其中。”楚纤倒：“你让将种子泡过，我已经泡上了，等着寻个稍微凉快些的日子就种上。”
　　说着，他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昨日胡老爷家的胡常枝来家里做客，他竟闹着今日要过来同我一起种植，这能让他知道吗？”
　　“没事，草莓种子瞧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郑江停道：“就说是我做货郎时从外带回来的水果种子。”
　　楚纤点了点头，胡家那小公子性格虽然咋咋呼呼的，但却也是个跟他谈得来的，两人闲来说说话作伴还不错，反正现在郑胡两家又往来，再者眼下家里生意失意，胡家老爷未就此远离可见人品还成。
　　想到生意上的事儿，他不禁又担忧起来：“这两日酒楼可还好？”
　　郑江停没把有人来闹事的事情告诉楚纤，只知酒楼生意不容乐观而已，他道：“白日生意不太好，夜里来吃夜宵的人倒是还多些，我寻着夜宵上再多增添些菜。”
　　所以今儿起了个大早，就是想亲自去菜市肉市看看。
　　开酒楼的时候主要业务都放在了菜席上，夜宵也只是随意的搞了搞，并没有花费太多心思，还是当时楚纤说烧烤好吃，他才加进了酒楼里，当时安排的烧烤菜式只有羊肉猪肉以及烤鱼，还有醋辣椒，菜的样式很单一，即使这样，夜里来的大老爷们儿点两壶酒吃的依然是不亦乐乎。
　　郑江停打算这次把烧烤的东西彻底丰富起来。
　　他去了酒楼一趟，让张赋同自己一道出门。
　　郑江停叫走张赋时，酒楼里懒怠了些日子的伙计一个激灵，纷纷跑去找周海新。
　　“新哥，咱酒楼生意这样子，掌柜的不是想开除人吧。”
　　周海新在院儿里和厨娘一起剥蒜，道：“现在知道慌了，素日里打瞌睡的时候没慌？”
　　伙计砸砸嘴：“实在是困的慌，有生意的时候咱们也没偷过懒啊，也都是空闲的功夫里休息了一会儿。”
　　“行了，别在这里随便揣度，张赋回来不就晓得了。二楼的雅间可都收拾干净了？今儿贾四爷定了一桌酒席，那可是咱们酒楼的常客老客，你们去买点冰放在雅间里，另外再熬些酸梅汁冰镇上。”
　　“这些张赋哥早就交待过了，让买西瓜，说是今日不煮酸梅汁了。”
　　“成，那你们就按张赋说的去做。”
　　张赋也以为郑江停大早上把他喊出去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他脑子里转悠，要是郑师傅问起来酒楼里哪些伙计不踏实做事情，他到底该说哪个好，想着新来的伙计虽然有些偷奸耍滑，但分内的事情都是做好了的，年纪也都不大，比他还小些，出来混口饭吃也不容易。
　　正值他犯了难时，就听到郑江停道：“你一大早上心不在焉的干啥，咋的了，家里说的亲事儿黄了？”
　　“啊？没有的事！”张赋恍然，一瞧两人竟然走到了菜市里来：“郑师傅，您喊我来这里做什么？采买的事情不都是我办着吗，可是有哪里没有做好？”
　　郑江停走在前头，清早上的缙城热闹的地儿独两处，一处是早食铺子，另一处便是菜肉市了，熙熙攘攘买菜的缙城百姓，讨价还价的大娘，振声吆喝的小贩，这会儿正是买卖菜食最好的时辰，菜肉最为新鲜，种类最为丰富。
　　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来过这儿了，还是当初小饭馆儿刚刚开起来时，他过来跑市场，一家家比对商谈价格，后来稳定下来以后忙着就不怎么来了，一步步走到今天也实属不易。
　　“郑师傅，您今儿如何亲自来了！”
　　忙碌的摊主一眼瞅见随着张赋的郑江停，先后同两人打了声招呼，郑江停同摊主寒暄了两句：“过来添点菜。”
　　“好好，您瞧着。”
　　张赋凑上前：“这时候咱们还添菜，我前儿才来让摊主缩减了些菜蔬的供应量。”
　　郑江停拿了个茄子颠了颠：“我是来选点菜，夜里做宵夜。”
　　张赋松了口气，用原来如此的语气道：“那您选着，我记下来。”
　　“落苏记上。”这时候茄子还是这么个好听的名儿，郑江停轻笑。
　　他陆续又挑选了点韭菜，豌豆荚一类适合做烧烤的菜，接着又在豆腐铺里定了嫩豆腐，一能用来烤，而来也能放在烤鱼里。
　　过了菜市又去了肉市，他先去了卖鸡鸭的地儿，早市的时候鸡鸭行里不仅能买到活的鸡鸭，处理好的整只鸡鸭，也能买到想要的部位，是提供分解的。
　　郑江停过去的时候，前头围了好几个衣着简朴的百姓，鸡鸭行的伙计眼尖儿瞅见了人群中的郑江停，连忙呵斥了一声：“接鸡鸭血的过去些，别挡着咱的客人了。”
　　闻言老百姓还真挪了挪。
　　伙计道：“客官的想要些什么，咱今儿的鸡鸭都是现宰的，您瞧，还有好些人来取鸡鸭血回去吃咧。”
　　郑江停仰着脖子看了一眼，前来接血的人自个儿备了个碗，接了血就走了，他问伙计：“你们这儿的鸡鸭血免费送？”
　　“赶着杀鸡鸭的时候就送，都是些熟客不收钱。”
　　鸡鸭血不容易保存，自己存着估计也不好卖出去，但是血旺味道其实不错，不管是丢一把豌豆尖儿煮汤，还是说做毛血旺或者煮火锅都很有风味。
　　他厚着脸皮道：“能不能给我接点？”
　　伙计爽快道：“能！”
　　“哎哟，客官小心着走，这边在处理鸡鸭内脏，有些脏，可别把您衣裳弄脏了。”
　　鸡鸭行挺大的，有负责杀鸡鸭的，也有负责去毛的，还有破鸡鸭处理内脏的，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郑江停盯着内脏看了好几眼，伙计道：“您可是要拿点内脏？咱们这儿卖的便宜。”
　　以前有钱人家都嫌弃这些肉类的内脏是寒碜物，后头又是打仗又是天灾，粮食紧缺，吃这些东西的人也就多了起来，时下早已不像以前，来来往往买内脏的人已经很普遍了。
　　郑江停大抵的参观了鸡鸭行后，道：“我是打算长期拿货。”
　　伙计一听是大买主，登时就更热情了：“您想拿些什么，咱们鸡鸭行保新鲜，能跟您送到家门口去。”
　　“我要鸡尖，鸡中翅，鸡鸭脚，鸭头，另外就是鸡鸭内脏，特别是鸡鸭胗，可行？”
　　伙计直呼好家伙，全是以前不好卖的东西。
　　“能，当然能！您看着要什么数。”
　　郑江停思索了片刻，先拿点卖来看看，看看行情再说：“就把我刚才说的一样来五十个吧。”
　　伙计差点跳起来：“您等着，我这就叫人给您取。”
　　郑江停不忘占便宜：“刚才说的鸡血，多送点。”
　　“没问题，您没带家伙吧，咱这儿给您一个。”
　　张赋低声在郑江停身边道了一句：“可真有您的。”
　　“咱酒楼现在啥条件你心里没数吗。”
　　“那干啥咱还在这儿等着取，让他们行里的人直接送到酒楼去，也省得等。”
　　郑江停眉心一动：“也是。”
　　于是给了一半定金，让鸡鸭行送过去，并且还多次交待了要送鸡血和鸭血。
　　此后郑江停接着逛了逛肉市，原本还想再入手一些饭桌上不是常常能见的肉，就好比獾儿肉猹等，但一问价格都不得了，索性只能作罢。
　　酒楼里的人见张赋回去抱了一大抱菜蔬，小伙计赶紧上去帮忙：“张哥您可算回来了，这是干什么去了，瞧着拿了这么多东西，这种力气活儿如何不喊我去。”
　　“去去去，这时候就晓得献殷勤了。”
　　周海新道：“郑师傅呢，和你一道出去怎么没见人回来？”
　　“一道回来的，扭身又去了香料铺子里了，不晓得是去买什么。”张赋道：“都别愣着，郑师傅定购了些鸡鸭，一会儿就送到，大家去外头取。”
　　
　　老百姓制作卤味的年代久远，但是盛行大抵是在唐朝。
　　郑江停在缙城也是有吃过卤味儿的，一种盐水鸭，味道不算好，大抵就是用香料浸泡过，比普通鸭肉更有风味些，但在缙城还小有名气，爱喝酒的总是喜欢去弄点下酒。
　　当时他想自己配料做出来的盐水鸭定然比那处的好吃，但是也只是说说，踢馆这种事情他并不喜欢干，再者当时心思都放在了饭馆儿上，并没有想过开展卤味业务。
　　时运不济，没想到现在酒楼生意真是应了那个酒字，得靠爱酒的大老爷们儿点下酒菜撑着生意。
　　他叹了口气，总之能赚钱也不管是卖什么了，他在香料铺子里挑挑拣拣，一口气买了三十余种香料，把店老板都给惊了一吓，虽然每样的数量不多，但到底是桩琐碎的大买卖。
　　卤味的大料是茴香，郑江停一直记得那味道，小时候吃干锅一口咬在了上头，那一股子甜味，就像是撒了一口味精在嘴里一样，调味料光口吃着味道不好，但是调味就是很妙，去腥提味儿没得说。
　　“张赋，去把这些调料磨成粉末，然后用能滤水的麻布包起来。”
　　酒楼里的伙计没从张赋那儿探到掌柜的要开人的口风，个个儿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争着道：“掌柜的，我去吧。”
　　郑江停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己去。
　　“这群兔崽子，您在的时候倒是殷勤的很。”
　　“鸡鸭行的把东西送来没有？”
　　“已经在后厨了。”
　　“行。”郑江停去点了点货，鸡鸭行倒是实在，鸡血和鸭血硬是一样装了一大脸盆：“海新，鸡鸭血会做吗？”
　　“下汤会。”
　　郑江停点点头：“那再教你个毛血旺，今儿午饭大家就吃这个。”
　　一时间听说郑江停要教菜，还是午饭，大伙儿一扫客少的阴霾，欢欣鼓舞起来。
　　像是商量过一样，今天一上午就来了贾四爷一桌客人，别的是一桌客没有，一个伙计就把贾四爷那桌客人伺候了，郑江停索性教了做毛血旺，又教伙计怎么给点火锅的客人下鸭血，另外就是做卤水。
　　第一锅卤水配料由郑江停全全把关，他在最靠里不常用的锅里烧了半锅水，将磨好的料包丢进锅里，又适当放了冰糖和晒干的小米辣，卤水这种东西是越卤越有味道，据说好的老卤水是一直不断火的温着的。
　　郑江停想来不断火的煮着条件实在是不允许，不过长久的用同一个卤水还是成的。
　　周海新和小厨一同看着郑江停操手。
　　“鸡鸭脚胗子等东西都要焯过水，洗干净煮出来的白沫以后才能放进卤水里头煮。”
　　“那要卤到什么时候？”
　　“软烂口感适中。”
　　“对了，胗子要破口，否则一时半会儿卤不熟，而且还不入味儿。”
　　午饭的时候，郑江停把卤好的鸡鸭胗切了一盘儿，又炒了一盘酸辣鸡杂，另外就是毛血旺，让酒楼里的员工尝鲜吃了顿美食。
　　以防大伙儿吃了上火，郑江停尽量的控制了辣度，所谓的微辣。
　　都是些下饭菜，伙计们想海碗干上几大碗，但是碍在掌柜的也在，个个都装的食量不是很大的样子，以免因为吃的太多而被开除。
　　“哟，你们今儿个吃的这么早？”
　　说话的是贾四爷，郑江停屁股还没有贴到板凳，又站了起来迎客：“这伙计是干什么吃的，如何让贾四爷亲自下来了。”
　　贾四摆了摆手：“是我自己要下来的，闻着香味儿就被勾下来了，问伙计你们是吃的什么菜，他也说不个清楚。”
　　郑江停失笑：“简单的小菜，贾四爷要想试一试，给您上两盘。”
　　贾四道：“行啊！”
　　郑江停让张赋送人上了楼，自己又做了份毛血旺，另外让周海新送了一盘卤味儿上去。
　　伙计们盯着饭食口水咽了几回，看着掌柜的都在忙活，吃了一半的饭又得停下，实在不敢也不好意思继续动碗筷。
　　“后头上的记得不能收贾四爷的钱，贾四爷是咱常客，没少带客人过来。”
　　张赋端着菜：“您放心我知道，待会儿我就去跟邓明说一声。”
　　郑江停重新坐回桌子上，招呼吃的意犹未尽的伙计们：“大家吃吧，下午还得干活儿，吃饱了才有力气。”
　　大伙儿这次又其乐融融的吃起饭菜来。
　　“郑师傅，咱吃惯了酒楼里的午食，回家吃饭都觉得寡淡了，等客人习惯了咱们酒楼的味道，定然生意能红火。”
　　“是啊，是啊，这卤菜也太好吃了，要是下酒那还不美滋滋。”
　　伙计们一顿彩虹屁，郑江停只笑笑。
　　大伙儿见郑江停也好相与，在美食的诱惑下，再不顾吃多了被开除了，能美饱一顿算是一顿，吃的跟打仗似的。
　　饭至末尾，周海新和张赋交换了个眼色，两人你来我往，似是有话要说，却是碍着什么也不肯开口，最后还是张赋长吸了口气。
　　张赋递了一张擦嘴的帕子给郑江停：“郑师傅，我们大伙儿商量了一下。眼下酒楼生意尚且未见起色，大家一直受您照拂，我们一致觉得应当与您共度难关，咱们的工钱就按照原来在饭馆儿的给吧，等以后生意好了再涨也不迟。”
　　张赋有些紧张，一口气把话给说了完，脸都涨的有些发红。
　　郑江停顿了一瞬，他说今儿怎么大伙儿总是有话要说不说的样子，原来是暗地里商量了这个。
　　员工能说出这席话，郑江停很是欣慰，倒也不枉邹筠对他们如同一家亲。
　　“你们这样说我很高兴，但是工钱的事情说了多少就是多少，是我和大娘商定好的。生意有好的时候也会有低谷的时候，若是随意换动你们的工钱，那你们做的也不踏实。这个月离发工钱也还有些时日，你们不必操心这个，做好酒楼里的事情便好了。”
　　“郑师傅，我们……”
　　“好了，你们的心意我领了。若是真想分担些，那便把我今日要上的新菜品好好准备着，晚上来了客人仔细宣传推销，到时候生意好了，你们的工钱又照常发，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几个小伙计点了点头：“那咱们今晚上就是说破喉咙也得让来酒楼的吃客点上些卤味。”
　　“有这份儿心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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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第五十三章
　　
　　出乎意外,  倒是没用伙计卖力推销。
　　中午时贾四那桌客人临走的时候问卤味儿能不能买些走，一桌子人就买了二十多个鸡爪鸡胗，剩下的东西原本就不多了,  等着夜里的客人一来,  简单推销了几下,  一桌让上点试一试,  后头来的客人连试的都没有就卖完了，转而只能吃新上的烧烤菜式。
　　伙计们见东西卖的抢手,  纷纷去问郑江停明日要不要让鸡鸭行的人再多送些来。
　　郑江停已经在鸡鸭行定了三日的货,  今晚再去找人增加送货量肯定是不行了，估计人早打烊不说,  明儿一早就要送过来的货,  肯定提前一晚就会准备好,  现在加也来不及。
　　他考虑了一下跟张赋吩咐：“不急着增加货，再卖两日试一试，若是客人多了那再去鸡鸭行让多送一些。”
　　
　　次日,  晨光熹微，鸡鸭行的人按时送了货来,  并且还实在的又送了两大盆鸡鸭血来。
　　周海新按照郑江停交待的处理鸡鸭零碎入锅卤，肉食得早些卤好晾着，到时候夜里卖也就方便了。
　　灶火一热,  卤料锅里热腾起来,  香味儿也就跟着飘散开，他用锅铲搅了搅土褐色的卤水,  也不知道究竟放了些什么香料，放进去卤过的鸡鸭零碎不腥而且还很入味儿。
　　等着锅里差不多沸腾了，他才进焯过水的肉食放进锅里卤着。
　　周海新想着待会儿卤好了以后他自个儿留二两卤味儿下来,  到时候按照酒楼里的价格买些回去也给自家人尝尝，昨儿郑江停让大家尝鲜，个个都吃的意犹未尽。
　　这卤肉切碎了放点葱花儿香菜，拌上他们酒楼特有的调味油辣椒，那味儿当真是一绝，不光是下酒，下饭也是极其美味的。
　　他正如是美滋滋的想着，忽的听见酒楼里头吵吵嚷嚷的，左右肉下了锅便没事了，他怕又有人来闹事儿，时下郑江停和黄京意都没在酒楼里，于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忙跑去前厅。
　　“昨儿吃的那个卤肉有没有，给我来一斤。辣椒面儿也得送上啊。”
　　“客官，卤肉现在没有。”
　　“咋没有，昨儿我问了你们酒楼的伙计，不是说今天还有吗？”
　　“那是宵夜，得晚上才有。”
　　“什么非得晚上卖，现在卖点儿不行吗？我都约好了人了，就等着我买了下酒菜去喝酒，时下你跟我说不卖。”
　　周海新见是来买东西的客人，稍稍松了口气：“客官消消气，咱不是不卖，咱们也才开门不久，卤肉还在做。”
　　“还在做啊？”食客咂摸了两下：“那要多久？”
　　“恐怕最少也得半个时辰。”
　　“得，给我弄点茶水，我在这儿等等。”
　　张赋同周海新对视了一眼，随后各自去忙各自的了，张赋伺候好客人后钻进了后厨，跟着周海新一起守在锅灶旁边：“不知昨天儿是哪个小兔孙儿没给客人说清楚，这一大早上的过来买卤肉。”
　　“夜里吃宵夜的客人大抵都喝了不少酒，头脑本就不如白日清醒，可能是没注意听伙计的话，只晓得今日再来买。”
　　“害。”张赋瞅了前厅一眼，又笑了起来：“不过有客也是好事儿，到时候郑师傅知道了定然高兴。”
　　两人说道了几句，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小伙计慌慌忙忙的跑进后厨来：“张哥，周师傅，今儿咱们可没晚来啊。”
　　平日里张赋掌管着酒楼里的钥匙，他一般是最早来的，紧接着便是周海新，那些个伙计小厨厨娘来的都比较晚，但是只要是按着时辰来，张赋和周海新是不会管的。
　　“也没说你们来晚了啊。”
　　“那，那外头咋都来了那么些客人了？可是昨儿定了雅间的，没道理啊，我分明记得昨日定了一桌酒菜的说了得午时才到啊。”
　　张赋眉心一紧：“外头不就一个客人吗？”
　　“哪里止啊，五六个了！”
　　“这就怪了。”
　　张赋走到前厅去，可不，厅里已经做了五六个客人了。
　　“伙计，跟咱也整点儿茶水啊！”
　　“哎哟，您来怎么也不知会一声，这都在后厨忙着咧，客官是想吃什么酒菜吗，这就给您上茶点菜。”
　　食客摆了摆手：“不吃酒菜，大清早的谁吃酒菜，我来买卤菜的。”
　　“是了，是了，我们也是来买卤菜的，听前儿来的兄弟说还在做，就都在这儿等着，还要多久啊？”
　　前来的有普通食客，也有大户人家的小厮，客人虽不同，但是要买的东西却都一样。
　　张赋连忙叫伙计帮忙照顾着客人，随后记下各个客人要多少东西，赶紧又去后厨看肉卤好了没有。
　　“诶，伙计，我要的十个鸡胗可别切片儿，就要整的，辣椒也别是油辣椒，要辣椒面儿。”
　　“得咧！”
　　周海新麻利儿给卤好的肉起锅，早上人少，声音也格外清晰，他在后厨都听到了客人的交待，张赋跑进来道：“现在的食客嘴还叼的很，要什么辣椒都安排好了。”
　　“那说明是咱酒楼的常客，有些什么都门儿清。”
　　张赋道：“赶紧给食客打包卤肉吧，别让人等急了。”
　　“可是这卤菜没凉啊，要是影响口味怎么是好。”
　　“哎呀，不碍事儿，先打包上，到时候我给客人说一声让他们放凉了吃不就得了。”
　　周海新笑了一声：“还是你心眼儿多。”
　　几个伙计七手八脚的将客人要的东西包好，忍不住几番咽口水：“这也忒香了，放凉了闻不着香味儿，时下刚刚起锅，简直是要人的命咯！”
　　“我闻着是好像比昨儿还香了。”
　　“你怕是馋了吧！”
　　周海新道：“郑师傅说卤料越卤味道越好，今儿料确实比昨儿更入味更香了。你们别嘴贫，赶紧给客人送去，都等半个时辰了。”
　　伙计们挨着把卤味儿给客人：“各位见谅，是才起锅的，还是热的当心烫着手，回去放凉了味道就跟昨儿一样了。”
　　“热的闻着更香！”
　　“这尝着味道也不一样，软烂适口，正合适上午吃！”
　　拿到卤味的食客闻着香味实在嘴馋，忍不住当场拆开啃了个鸡爪。
　　“兄弟，我同你说，不光是鸡爪子好吃，鸡胗也好吃，别嫌那玩意儿寒碜，卤过的劲道味儿又香。别让切碎，一整个儿沾了辣椒面儿大口吃着下酒，那滋味简直赛神仙！”
　　“真假？”
　　“买来试试不就晓得了。不说了，还有人等着我拿菜去下酒咧。”
　　“伙计，按照方才那食客说的，给我也来五个鸡胗。”
　　客推客远比酒楼里的伙计卖力推销更容易吸引客人，就方才那人一波话，原本没有买鸡胗的都给添了几个去。
　　
　　郑江停今儿一早起来，想着酒楼里上午也不会有什么生意，就待着家里教楚纤种植草莓，殊不知酒楼里已经早早的开了单。
　　“种子泡过了更容易发芽，土地松好以后撒到地里就是了。”
　　郑江停随意的将草莓种子抓在手里乱洒。
　　“到时候发芽长起来以后再分开稀疏种植，很容易的。”
　　郑江停瞧着一包种子全撒上其实有些多了，到底家里的花园不算大，而且只是开了一小块地来种植，多的地方还是栽花种竹的，种子全撒上到时候肯定种不下，但他也懒得管，反正楚纤撒的高兴就成了，左右不过是一包种子，空间里不缺这点儿。
　　楚纤学着他的样子撒了几把种子，就在土里窜了几步身上就开始热了：“撒完种子这就好了？”
　　“怕下大雨冲走种子，再撒一层松土简单面上就等着发芽了。”
　　楚纤闻言去端了土，一点点给撒了上去。
　　“种地也太劳累了，若是祖上以种地为生，那恐怕我早早便死在地里了。”
　　楚纤撒完土，长吐了口气，晃晃悠悠的去一边的石凳上坐下。
　　“说些死不死的，你生的那双手就不该是种地的。”
　　郑江停笑着掏出丝帕，给楚纤擦了擦汗，今日为了劳作，楚纤穿了件交领薄衫，纤长白皙的一截脖子都露在了外头，郑江停用手帕抹过那带着薄汗的一截玉脖，仿佛再擦沾了水雾的白瓷。
　　“你好了没？我脖子都要被你擦红了。”
　　楚纤握住郑江停的手，瞧着人心猿意马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纤，我教你种草莓吧。”
　　楚纤疑惑而笑：“这不是在教吗？”
　　郑江停摇了摇头，凑在人耳边小声道：“还有独门秘方。”
　　“真的假的？”
　　郑江停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楚纤扯了扯他的衣角：“那快教我啊！”
　　郑江停抿了抿唇，忽的伸手扣住了楚纤的腰，偏头在光洁的脖子上啃了一口。
　　楚纤只觉得脖子一片温热，旋即又像是被咬了一下，但又不太像是牙齿，过了一会儿，郑江停才放开他。
　　“你这是干嘛啊！大庭广众的。”楚纤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湿润的脖子：“全是汗，你也不嫌咸嘴。”
　　郑江停失声笑了起来：“大庭是大庭，可没有广众。”
　　“嘴贫。”楚纤虚推了他一把：“不是说教我种草莓的吗。”
　　郑江停挑眉，用指腹摸了摸楚纤变红的脖子，许是人太白了，稍稍吸了一口就留下了一个指头大小的红印子：“我们那儿就管这叫种草莓。”
　　楚纤紧着眉头，嘀咕道：“你那儿到底什么地方，民风如此不正，竟然管这叫种草莓。”
　　郑江停埋头憋着笑意：“你说的在理，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后来遇到你，忽的又觉着这民风尚可。
　　
　　郑江停去酒楼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午时了，今儿客人还算可以，他进门大厅里就坐了三桌客人。
　　“哎哟，郑师傅你可算过来了！”
　　张赋招呼客人的时候见着从门口进来的郑江停，赶忙迎了上去。
　　“怎的，今儿酒楼里出什么事情了？”
　　“没，好着呢！”张赋笑嘻嘻道：“今儿到现在可来了好几拨客人了，不过前头来的都是买卤食的，您猜怎么着？早上送过来的卤食现在已经全部卖完了。”
　　“周师傅正着急着，想来问问您还要去鸡鸭行买些回来不。”
　　郑江停眉心一动：“这么好卖？”
　　“那可不，谁抵的住那味儿啊。”
　　“拿，你让人再去跑一趟，再去拿些回来晚上卖，另外跟鸡鸭行的说一声，明儿送的货量翻两倍。”
　　实话来说郑江停也没想过会这么好卖，原本他对自己的菜也很有自信的，但是想到酒楼的生意也不敢盲目自信了，做事谨慎了不少。
　　“对了，你别急着就去了，我写个单子，你再按照单子上的东西采买。”
　　张赋把擦桌布甩到肩头，乐呵呵道：“好咧。”
　　郑江停又陆续添置了猪尾巴，猪蹄儿，猪耳朵，另外还有海带，毛豆角，莲藕，豆皮豆干儿等素菜……
　　次日夜，食肆饭馆儿逐一准备打烊的时候，庆丰楼却灯笼高悬，食客来往，好一派热闹景象。
　　夜里全是来吃宵夜的食客，二楼的雅间在中午就全部预定了出去，一楼也是坐了个满，伙计跑的脚底生火，开业以来除了营业的第一日，还是头一次来了这么多客。
　　“大厅七号桌要两坛酒，三叠毛豆角。”
　　“二楼玄字号雅间要个烤鱼，一份卤味儿拼盘。”
　　“说清楚是要肉拼还是菜拼啊！”
　　“荤素都要的全拼！”
　　郑江停瞧着往日里坐在门槛边上打瞌睡的伙计端着东西疯跑，一时间还怪恍惚的，头一次看见这些个家伙这么勤谨，估摸着生意一下子热乎起来，大伙儿都有点不习惯。
　　“郑师傅，咱们酒楼里的酒只有三坛子了，食客点菜必点酒，咱们存的酒本来就不多，今儿一卖更是短缺了。”
　　“我知道了，你差个人出去先买三十坛回来。”
　　“郑掌柜的，您酒楼生意这般好，三十坛子哪里够卖啊！”一道明显有别于张赋的声音介入两人的谈话里来，郑江停下意识回头，瞧见插话的是个褐衣男子：“您是？”
　　“在下周蘅，过来买点宵夜带回去，方才听了郑掌柜的谈话，莫要见怪。”
　　“张赋，快去给这位客人打包宵夜。”转而郑江停又对周蘅道：“您且坐着稍等片刻。”
　　周蘅吹捧了一番酒楼里的生意，随后又道：“方才听掌柜的说要买酒，不知庆丰楼可有专门的供酒处？”
　　郑江停笑了笑：“不瞒您说，咱酒楼才开业不久，确实还不曾联系确定的酒家，正在寻访着好的酒家。”
　　周蘅闻言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不瞒掌柜的，周某人正巧开了一家酒馆，在缙城虽算不上什么大酒家，却还是小有名气，来往的酒客也不少，就连杨烟楼的酒都是从我们那拿的。若是掌柜的有意寻酒家，不妨也上我们酒家瞧瞧。”
　　郑江停眉心微动，他便说好端端的这人怎会插话，原来是生意直接做到他们酒楼来了，也不知到底是真来买宵夜的，还是听说这两日他们酒楼生意不错，特地过来做生意的，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挺佩服。
　　这所说的杨烟楼郑江停是知道的，就是缙城里最大的青楼，他虽然没去过，不过时常听吃宵夜的食客谈起，多多少少还是晓得这处青楼的名气，既然能给青楼供酒，想来酒应当是不错的。
　　酒楼酒楼，酒水肯定少不了，当时开业的时候确实很多东西都不妥当，前些时候生意又不好，也就没把酒水这事儿放在心上，时下生意好起来酒水就不够卖了，眼下有机会，若是能谈好拿下也是件好事儿。
　　于是他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就去了酒家。倒是也不远，出了寻阳街转个角就到了，是一处叫存风的酒家，郑江停觉着名字取的怪风雅的，铺面儿不大，但有两层楼。
　　“咱们酒家铺面不大，平时接的散客也比较少，主要就是给食肆酒楼供酒。”
　　周蘅领着郑江停直接上了二楼，一楼同普通酒家没什么差别，柜台前有几大缸子酒，周遭是几套桌凳，上了二楼郑江停便大开眼界了，酒罐酒坛酒缸堆满了一整楼，小的坛子郑江停单手能拎起，大的酒缸有两三米高，还得架着楼梯去打酒。
　　“郑掌柜，您尝尝酒。”
　　“咱这儿酒的种类丰富，米酒，花酒，果酒，酱香酒女儿红，样样都有，价格高低不一，您尝着，看看有没有相中的。”
　　男人多多少少都有些爱酒，有这么个喝酒的机会郑江停也没放过，挨着把酒都尝了个遍，他最满意的还是成年女儿红，醇香浓厚，不过就是价格高了些，若是拿到酒楼卖，保不齐会亏损，几番衡量后，他选了几种价格适中的酒让酒家每日送过去。
　　因谈的是长期生意，郑江停是以每坛低于市价十五到二十文的价格拿的，看酒的品种，不同酒的价格不一样，给的低价也不一样。酒越贵，从中能赚取的钱就越多，但是太贵的酒也不敢多拿，贵了在酒楼卖不出去也是风险。
　　他挑的大抵都是中等的酒水，若是以后酒楼的宵夜卖的好，那每日大概能卖出去三四十坛酒，靠着酒一日也能有几百文的收益，还是不错的。
　　定好酒水后双方都高兴，一边是谈妥了一桩生意，一方是搞定了一件大事儿，自然都松快。
　　酒楼还在等着酒，酒家也不敢多耽搁，当即就把酒水装车，让伙计给送了过去。
　　“郑掌柜，以后常来常往。”周蘅送郑江停出门：“不是我吹嘘，您酒楼的下酒菜当真是一绝，这两日我瞧着来打酒的人都从您那儿打包了下酒菜过来，我也是听酒客说起，今儿才特意过去瞧瞧的。”
　　郑江停道：“您谬赞了，往后还得要您照拂生意。”
　　“客气客气了。”
　　郑江停回酒楼的路上，人有点轻飘飘的，他酒量还算可以，方才尝酒的时候老板也是大方，每样都给他来半碗，好些半碗下去肚子都喝撑了，兴许是酒喝得杂了，这才有点不对劲。
　　他尽量醒着神儿，拍了拍脑袋，想着这状态也不适合在酒楼里招呼客人，干脆扭身回自家宅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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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第五十四章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醉醺醺的,  这是干嘛去了？”
　　楚纤领着面色发红的男人进屋，亲自去打了一盆热水，拧干了一点点给人擦着额脸。
　　郑江停摆了摆手：“给酒楼定了酒,  试酒的时候酒水喝杂了些,  不碍事。”
　　“怎的突然想起定酒了？”
　　郑江停靠在软塌上,  享受的仰着脸,  自家媳妇儿的手很细指尖又凉丝丝的，摸在脸上很舒服,  他一动不动,  嘴角勾起笑意：“昨儿不是同你说做了些卤味嘛，今儿生意一下子上去了,  酒水不够卖。”
　　楚纤手上一顿：“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明儿我带你去酒楼尝尝。”郑江停嘀咕了一声,  侧脸蹭了蹭楚纤的手，催促道：“快，再擦擦,  喝了酒有些热。”
　　楚纤宠溺的叹了口气：“这么大个人，喝了酒跟个小孩儿似的。”
　　他将郑江停脸上的薄汗擦了干净,  又往下擦了擦他的脖子和锁骨一带：“好了，快去洗个澡吧，水都热好了。”
　　郑江停吐了口浊气,  脸上的酒色下去了不少,  他沉着步子去里头的净室冲了个澡，回来的时候楚纤已经吹了两盏灯,  只剩下床边上的一盏，屋子里的光线暗下去了许多，独独红帐子下亮堂。
　　楚纤靠在床头,  半盖着薄被，正在翻看一本诗词，墨色长发垂于肩头，洁整的白亵衣两厢比对，衬的楚纤清净又温柔。
　　“怎么还在那儿站着，不上床来？”许是察觉到目光实在有些炽烈，正专心读着诗词的楚纤不得不偏头。
　　郑江停一步跨到了床上，楚纤顺势挪了挪身子就靠到了他身上，枕着床头哪里有枕在自家夫君结实的胸膛上舒坦。
　　楚纤原本个儿不算太小，骨架子也是有模有样的，只不过长期有些病弱，就是不怎么长肉，靠在郑江停那么一大块头身上显得有些娇小，郑江停也很稀罕的圈住瘦弱的人，埋头在他脖颈处吸了两口，大热天别人身上都是汗涔涔的味道，独独他媳妇儿身上是香的。
　　郑江停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诗词，道：“夜里就别瞧书了，伤眼睛。”
　　“看会儿书更好睡，日里在宅子闲着无事，夜里总不好睡。”
　　没有犯累确实不容易睡着，郑江停咂摸了一声，得，这事儿还得怪他。
　　“啪”的一声，郑江停抽走了楚纤手里的书，随手一甩，好好一本书从帐子里飞了出去，也不知落在了何处。
　　楚纤睁大了眼睛：“你这是干什么？酒还没醒？”
　　郑江停没答话，只俯动了一下身子，转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塞回到了楚纤手里：“看这个。”
　　楚纤当然晓得书页里是什么内容，东西是他带回来的，现在拿在手上莫名有些烫手：“我都说丢了，你又找回来干甚？”
　　“我觉着挺实用的。”郑江停在楚纤把书扔出去之前，按着他的手随意翻开了一页：“今儿随便挑，我都行。”
　　楚纤脸上染了一片海棠，推了郑江停一把，侧身从他身上离开：“我困了。”
　　郑江停一个翻腾压了上去，在楚纤嘴角吧唧亲了一口：“你不说那就都来一遍。”
　　楚纤想把人推开，奈何跟细胳膊细腿儿实在推不动铁坨：“郑江停！你下次喝酒我就不让你进……唔！”
　　
　　郑江停坐在铜镜前，脸部轮廓在并不清晰的镜子里也能勾勒出刚毅的线条来，只是原本正直甚至有点严肃的左脸上今儿多了一排牙印，霎时间一张脸破了相不说，平白让人想起人面兽心，衣冠禽兽两个词儿来。
　　“小纤，你若是不想让我出门，也犯不着用这么损的招儿啊。”
　　楚纤坐在床上把衣服穿整好，听着外头刷刷的雨声，拢了拢衣裳，昨儿下半夜忽然下了雨，窗户没关，一阵阵的冷风往屋子里灌，刚开始还挺凉快的，久了竟然有些冷。许是梦里冷，哆嗦了两下，郑江停下半夜搂着他睡的，倒是不冷不热的，好好睡了一觉。
　　今下起来天儿竟然更冷了，他瞥见不知什么时候就起了床的郑江停仅穿了件单薄的亵衣，也不顾冷，就在铜镜前捣鼓那张脸。
　　他起身去衣柜翻了翻，拾起一件还算厚实的衣服丢了过去：“还不把衣服穿上。”
　　郑江停伸手接过衣服，随意的套在了身上，起身去开了一条门缝，外头的雨又大，风里夹着雨气吹来当真是冷，今儿索性不去酒楼了，等雨小些让黄京意过去盯着点儿就是了。
　　楚纤也走到了门前，细细瞧了一眼郑江停脸上的牙印，那是实打实咬破了皮肉的，牙印上红了一团晕开，远处瞧着只是一片红肿，近了便能瞧清是牙印，时下他不由得也有些后悔，这让人瞧了去还不一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到时候臊着的还是他的脸。
　　郑江停注意到他的目光，哭笑不得道：“你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上次咬了他的肩膀，那可是也好些日子才好的，时下又咬了他的脸，这不是同房一次就得留给印记嘛，生怕别人不晓得一样。
　　“那还不是得怪你。下次喝酒再耍酒疯就去书房睡。”
　　“好好好，怪我，怪我。秋虎过去了，这下了秋雨天儿一下子凉了下来，让我一个人去睡书房那还不得冻死啊。”
　　楚纤抿抿唇，有人哄着脾气自然也就下去了，他弱弱问道：“那你脸上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不出门吧。”
　　“不碍事。”郑江停去柜子里翻出医药箱：“涂点药酒就看不出来是咬的了。”
　　治跌打损伤的药酒泡过草药，药色泛黄褐色，涂到脸上可以掩盖着些，郑江停左右扭着一张脸：“怎么样，现在好多了吧。”
　　楚纤噗嗤笑了一声。
　　
　　一场秋雨一场凉，大雨纷纷下。
　　郑江停躺在软塌上望着屋檐上扯线似的雨水，一边桌案上煮着的热茶飘出了淡淡的雾气，萦绕在神态懒散的人身上。他神似慵懒，思绪却纷飞，缙城这片地有些微的干燥，若是想扩展辣椒方面的业务，他想着还是得往南一带去，寻着气候比较潮湿的地带，如此可能会好卖很多。
　　做生意到底还得一个闯字，一直守在这片儿地上也难起来，终究还是得出去看看，是好是坏只有试过了才知结果。
　　正当他盘算着怎么筹备去外省城做生意的事儿，就听见一声爽朗的笑。
　　“爷，胡老爷过来了。”
　　郑江停稍稍坐直了些身子：“快请进来。”
　　胡劲鑫带着一身雨气进来，也是好几日未曾和郑江停打照面儿，这几日两人都各自奔忙着。
　　“胡老爷做，恰好煮了茶。”郑江停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还是前些日子您送的茶叶，如今借花献佛了。”
　　“诶，喝着好便是好事儿，这还是年春的时候去南方一带买回来的，若是你喜欢，下次给你捎带些回来。”胡劲鑫啜了一口热茶，脸上一片舒坦：“今儿可真有够冷的，出门一趟跟染了霜似的。”
　　“我瞧庆丰楼今日生意爆满，还以为你在酒楼里，没曾想竟在宅子里躲闲。”
　　郑江停瞧着今儿的雨势，大白日的想来不会有几桌客人，到晚上准不准儿有些生意，不过今儿这么冷，出来吃宵夜的人恐怕也不多，倒是胡劲鑫吹着庆丰楼生意脸不红心不跳的，他没把话当真，笑笑：“胡老爷找我可是有事儿？”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们庆丰楼不是上了卤味儿吗，我想找你定购点儿，过两日家里要宴请一些外县生意上来往的人，这总得拿点味道登台面的东西招待人。”
　　“这多大点儿事，也劳您亲自跑一趟。”
　　“我是瞧着你家酒楼生意好，怕是腾不出空闲来，这才来说道一句。”
　　郑江停笑了一声：“您也太客气了。”
　　送走胡劲鑫，郑江停也没继续在家里佝着，外头的雨小了些，他想着还是亲自去酒楼交待一声，毕竟胡劲鑫要的东西也不少，想来今儿晚上生意应当不会像昨日一样好，卤味儿可能卖不完，他去挑拣一些带回家让家里尝尝。
　　他撑了把油纸伞，披着件长袍子便出去了，踩在秋雨缠绵的青石板上，脚底板冷冰冰的。
　　宅子到寻阳街也就一炷香左右的功夫，郑江停一路上瞧见街上都是晃动的油纸伞，人流确实是不如天气好的时候多，他在街口准备收了伞走店铺的屋檐下过去，远远的便瞧见街道中间那段儿停了四五辆轿子，一排溜儿整齐的排着街边上。
　　郑江停正想着这是干什么，本着看热闹的心情信步过去，这才发现轿子竟然是停在他们庆丰楼门口的，尚未进门就能听见酒楼里头的嘈杂声。
　　下雨的日子雾沉沉的看起来天黑的早，但郑江停寻摸着也没到吃晚饭的时辰啊。
　　郑江停摸着进了酒楼里，好家伙，大厅里已经只剩三个空桌子了，整个厅里烟雾缭绕，大半的人在吃火锅，还是麻辣锅。
　　“怎么就没有鸭血了？”
　　“客官实在对不住，咱酒楼今儿备货不多，已经卖完了。”
　　“这吃的人多就不能多准备点儿嘛，也真是。”
　　伙计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就听着熟悉的声音道：“咱酒楼还有好些不错的菜，虾滑煮着味道不输鸭血。”
　　“成吧，成吧。”
　　“给这桌客人送一壶米酒。”
　　板送东西，食客一扫菜品没有了的不快，顿时眉开眼笑起来：“这日子来庆丰楼吃顿古董煮当真不错。”
　　“诸位吃好乃是小店的荣幸。”
　　“掌柜的你可算过来了，今儿生意可真是有够好的。”伙计跟在郑江停屁股后头，狠狠在他脸上瞄了几眼：“您这脸是怎么回事？”
　　郑江停没答他的话：“快去忙吧。”
　　“诶。”伙计心想着怪不得今天都没过来，原来是英俊倜傥的脸给破了相，这酒楼生意不容易好起来，脸却遭了罪，当真是祸福相依啊。
　　伙计以为自己通晓了个了不得的道理，很是振奋。
　　郑江停绕进前台，邓明正在整理账簿，见着他来了懂事的把今日账本递给他瞧了一眼，郑江停匆匆扫了两眼，大半日竟然已经记录了两页的纸，毛利达到了十五两，看这架势胡劲鑫还真不是拍马屁，酒楼今日的生意还真的是好。
　　莫非是天气变冷，都想着来吃辣暖暖身子？
　　郑江停又去二楼转悠了一趟，可不，今儿个每个桌子上都好些个重辣的菜。
　　他啧了一声，这冷秋雨冷风来的好啊，把生意给吹到他们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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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第五十五章
　　
　　郑江停耐心等待了一个月,  到了九月中旬，庆丰楼所来食客依旧络绎不绝，他松了口气,  生意这朝算是稳下来了。
　　“果然是前段儿天气太热了,  时下天凉以后生意便上去了。”
　　“开业的时间没有选好。”
　　楚纤打着算盘计算了一遍上个月的收支,  前半个月生意伶仃,  几乎是没赔也没赚的状态，还是下半月生意慢慢起来的,  但是这个半个月的时间生意火爆,  营业额度不小。
　　一番算下，下半个月就赚了三十多两银子,  数额实属震惊,  不过是毛利,  再不刨开支出的情况下有这么多的。
　　除去所有支出后，上个月还是有十两银子的收益。
　　看着这么大的数额，楚纤也不得不感慨投入大,  果然赚的数目也更高，要是这个月生意一直稳稳当当的,  那比起上月的收入还得翻倍。
　　两口子把账目合算了一阵：“再有两个月，咱们投入的钱应当就能都收回来了。”
　　“我盘算着时有客人去咱们酒楼买辣椒面和油辣椒，准备叫人多准备些,  到时候再租个小铺面儿专门卖调料。”
　　楚纤道：“作何不直接就在酒楼里卖？”
　　“酒楼里进进出出的到底不方便,  还是另起一个铺子好些。”
　　郑江停简单收拾了一下：“我今儿要去村里一趟，和村民谈一谈种地的事情。”
　　楚纤答应了一声,  这会儿黄京意突然赶着进屋来：“老爷，主夫，方才有人送了张帖子来。”
　　郑江停眉心微紧：“哪家的帖子？”
　　“说是韩家的。”
　　郑江停拆开帖子,  里头赫然是张红色请柬，其上印着婚帖儿子，往下是新娘名讳和新郎名讳。
　　“韩乔乔和李客生？”
　　楚纤立于一旁，尤感疑惑：“咱们家何时与韩家有来往了？”
　　一般像是成亲或者大寿一类的喜事儿，广泛发帖请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城中人结交朋友的手段要么是朋友介绍，喝酒吃茶，一通下来也就算认识了，除此之外要么就借着自家办喜事的时候给人送请柬，如此送了礼上了人情簿，下回人家家里办事儿就可以理所应当的去，这般一来二去自然就结实了。
　　“韩家是缙城里的大户，会给咱们家发请柬也真是看得起我们家。”
　　楚纤道：“那去还是不去？”
　　“请柬都发到家里来了，若是不去就是打人家的脸。虽不喜韩家，但到底正面上与咱们也没有过节，都是生意场上的人，面皮还是得扯一张。”
　　楚纤道：“想必是庆丰楼风头盛，韩家便瞧了咱们家一眼。”
　　郑江停应声：“是这个道理，前些日子好似韩家老爷在庆丰楼吃过饭，当时打了个照面。”
　　“不过这韩家也真是有意思。”郑江停看着请柬：“听说李客生是入赘韩家，我原想着挺是清高一个读书人，恐怕是低不下这个头来，今儿一看请柬，竟然新娘名字都排在前头，看来是真的了。”
　　楚纤斜扫了一眼请柬，摇了摇头：“为了富贵，他当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郑江停侧目：“那到时候你可要同我一道去赴宴？”
　　楚纤回看着他：“作何不去，我要是说不去倒让人平白觉得我看不了他成亲似的。”
　　郑江停勾起了嘴角。
　　
　　村子里蔡凛家的地已经全面种植番茄和土豆了，自打有了第一批土豆和番茄，蔡凛自留了种子，已经不用郑江停提供种子了，郑江停现在酒楼里番茄和土豆都是靠蔡凛供货，然后郑江停给供货钱，如此一来两边都方便且有的赚。
　　不过郑江停发觉后面一批菜蔬长的并不如他给的种子好，大抵是因为没有放在空间过，生长适应环境能力方面都不如在空间的种子，蔡凛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是他摸不清楚原因，郑江停也无法解释，为此只能归结在天气上。
　　今儿郑江停来村子里是因为蔡凛送货到酒楼时说秋收以后村民的地儿很多都空了出来，瞧了他种的有番茄和土豆，也是想种。土豆番茄毕竟是郑江停提供的种子，而且事情关系重大，他一个人也做不了决定，于是就找他一起商量事情该怎么办。
　　“这批土豆成熟以后，不少村民都发现了我地里有东西，时常爱问叨些，先前上头的地主老爷送来了些稀罕的种子，大伙儿稀奇古怪的啥都种过，看着土豆倒是不奇怪。但是大伙儿晓得我去城里摆摊儿卖的就是这东西后，心头都望着咧。”
　　蔡凛小声道：“我夜里起夜的时候出来晃一趟，好几次都瞧着有人影在我地里蹿，后头在地里架了个棚子，叫小徒弟在那儿睡着这才好多了。”
　　“但是长此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当初土豆和番茄让郑江停白手起家，两样东西一直到目前也只有他们家才有的卖，即使别的馆子有，那也是他们家提供过去的土豆花，为此给郑家送上了很大一笔收益。
　　郑江停一早也就知道，东西一旦问世，又有利可赚，少不了被人盯上。
　　昔时在旺民街开饭馆儿的时候生意了气色便有不少的认来打听菜蔬的来路，当时他嘴巴严，没有透露，但也少不了有人顺藤摸瓜来，想要打听到土豆的来路，时间一长，定然也是会被发现的。
　　就像蔡凛所说，就算看得住一阵儿，那能一直看住嘛，今儿挖你一个走，明儿挖你一个走，慢慢把种子攒着自家种起来，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时间长了总归是会流传开的。
　　郑江停这些日子也想好了，与其被别人偷偷摸摸的把东西弄了去，那还不如他自己把东西推到市场上，自己做那个推广人，到时候还可以赚上一大笔，更何况他又有空间在，何乐而不为呢。
　　“我是这样想的，既然大家想种植，那就别偷偷摸摸的，干脆卖种子给大家，到时候你能多赚一笔，也省得大伙儿在背后说你长短。”
　　蔡凛一拍大腿：“可不是嘛，现在背地里大家都说我闷着发大财，不管村里人呢，我一糙老爷们儿听几句话倒是没什么，更何况他们也不敢在我面前说，大抵都在林哥儿和我丈母娘家嚼舌根儿，阴阳怪气的，我每次去丈母娘家都听他们唉声叹气的，日子也不好过。”
　　“那就这么着。”
　　蔡凛犹豫了一会儿又道：“那村民要买种子是在你那儿买，还是我卖给大伙儿？”
　　郑江停轻笑：“你想不想卖？”
　　蔡凛嘿嘿笑了几声：“那能不想吗。”
　　卖种子和给郑江停送货的价格肯定得往上拔，毕竟是头一批种子，就得卖出他的珍贵劲儿来，其中少不了是一大笔银子，但是蔡凛又想，这些种子都是郑江停提供的，若是他去卖了种子那就不厚道了。
　　“这么着吧，头一批种子就你来卖，但你卖的时候得给村民交待，到时候土豆成熟了只能卖给我们庆丰楼。”
　　蔡凛脑子本来转的慢，但是生意做久了脑瓜子可就比以前灵光多了。郑江停的意思他明白，这头一批卖种子的钱他赚，下一批收获卖土豆的钱就由他来赚，他知道卖种子的钱肯定是不如到时候郑江停再把粮食卖出去的价格，但是去卖还得联系菜贩商户，其中又是一大笔学问，他自认为不如像郑江停一样能成事儿，赚的当然也就比郑江停少。
　　“成，这就再好不过，到时候咱俩都有得赚。”
　　“行，那你就通知村民买种子吧，到时候还得教他们怎么种植土豆，番茄，城里酒楼也忙，我可就不掺和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郑江停接着又拿了两包辣椒种子出来：“这也给你卖，庆丰楼里现在少不了这玩意儿。”
　　蔡凛认得这玩意儿，当时村里收获了好大一批辣椒，几大白斤的东西，郑江停教了他用大的炒肉，那叫一个好吃。
　　“行，保管儿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蔡凛道：“还有一件事儿，这种子的价格我该怎么定才合适？”
　　郑江停琢磨道：“头一批，而且还是种子，其实价格你可以随意定。但是也不能太高了，一则村民怕买不起，二则到时候庄稼成熟了卖不出去。”
　　蔡凛扭着手指算了算：“你从我这儿拿的土豆三文一斤，我卖种子翻三倍如何。”
　　郑江停挑眉：“可以。”
　　“到时候番茄我就连果儿卖出去，再教他们怎么提取种子就是了，一个番茄的种子都种植一小片儿地了，我把番茄的价格再抬高一些。”蔡凛道：“其实已经有些孙子已经偷了我的番茄去种了，但是番茄还不够熟，种子没有长全好多都发不了芽。”
　　“那就便好好防着些，这次尽量多卖点钱吧，番茄种子本来就多，不太好守着。”
　　郑江停倒是晓得村民偷去的番茄不好种活，一方面是第三代种子了，种子质量已经远不如空间里的第一代种子，而且又是没有长得很成熟，能种植起来才怪，他倒是不怎么担心这个，蔡凛的第一批种子应当能卖到不少钱。
　　蔡凛不知道这些，只是心里想着要去赚钱了热乎乎的，于是应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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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第五十六章
　　
　　天气一日日凉了下去,  越是到了天凉的季节里，被窝越是暖和，越是让人起不来。
　　郑江停一贯是没有赖床的习性,  不过成亲以后就不同了,  几个月间赖床的次数比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  谁叫媳妇儿抱起来软和又香呢。
　　“停儿小纤,  可起来了？”
　　楚纤闻声撑起身，推了推身旁的郑江停：“可是娘的声音？”
　　郑江停睡眼朦胧,  下意识的去搂楚纤的腰：“娘从来不会早上来叫咱,  听错了，再睡会儿。”
　　楚纤蹬了他一脚：“就是娘的声音,  我没听错,  别赖着床了,  你忘了今儿还有正事吗？”
　　“能有什么正事儿？”郑江停道：“黄京意知道去酒楼看着。”
　　“看什么酒楼啊，你忘了韩家今日的喜宴了吗？”
　　“停儿！”
　　郑江停跟着坐起身，侧目望向门外：“好像还真是娘,  我去看看。”
　　他踩着鞋去打开门，邹筠端了个托盘正站在门外：“娘,  这大清早的您怎生还送早食过来了？我和小纤知道去吃。”
　　邹筠嗔怪：“谁给你送早饭了，这是给纤哥儿准备的。”
　　郑江停凑近，一碗褐色汤汁儿这会儿还冒着热气,  显然是方才起锅的：“这是什么啊？”
　　“娘前一阵儿不是去城外赶了庙会嘛,  这是大师给的偏方，说是能生儿子的。”
　　郑江停眉心一紧：“这看起来就不好喝,  小纤又在喝调理身体的药，两样要是犯冲怎么办。”
　　“不会，娘特地拿这偏方和纤哥儿的药去问了大夫的,  没事儿。”
　　郑江停正要说什么，楚纤跟着出门来：“谢谢娘。”
　　瞧着最是厌烦喝药的人竟笑眯眯的把药端了过去，郑江停有些恼。
　　“娘，以后这些事情我自己来就是了，哪里还有您给我熬药的。”
　　邹筠喜上眉梢，接着瞪了郑江停一眼：“你瞧纤哥儿多懂事。”
　　接着她又拍了拍楚纤的手：“好了，娘不打扰你们俩了。”
　　瞧着人走远，郑江停把房门合上，拉着楚纤进了屋子：“你这又是何必呢，这些偏方是不管用的。”
　　“你明不明白什么叫婆媳相处之道，娘好心给我寻的药，若是我不要她该多伤心。”楚纤道：“娘也是想早些抱上孙子，时下她闲在家中，本是劳碌了大半辈子的人，一时间让她享起清福来，外头听起来是件好事儿，但好不好也只有自己才知道。寻常住着咱家这般宅子的老夫人打发日子都是瞧瞧书文打发时间，可是娘他不识字啊。”
　　“要么就是承欢膝下，可咱们又没有孩子。娘不过是想找事情打发时间罢了。”
　　郑江停叹了口气，这些事情他还真没想过，他只想着多挣些钱，生意做好，郑家能够在缙城站稳脚跟儿，想着邹筠苦了大半辈子，往后衣食富足，享受富贵人家的生活便是尽孝，到底还是不如楚纤想的透彻。
　　“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我也不能看着娘折腾你啊。”郑江停端起药晃了晃，抬眸扭身，竟一股脑把药全倒进了放在窗台的花盆里：“以后收下都给花喝吧。”
　　“诶，你！”楚纤瞧那潇洒利落的姿势好气又好笑：“万一偏方管用，真能生儿子呢。”
　　郑江停轻哼：“我又不喜欢儿子。”
　　“那你喜欢什么？”
　　“小哥儿最好，像你一样，好看。”郑江停想，以后长大了又能为祸一方。
　　楚纤轻笑出声，想起前阵子胡常枝过来同他一起种植草莓苗子的时候赞叹他和郑江停相貌生的好，劝说他们俩以后一定要多生些孩子，别浪费了自己的相貌，往后的孩子个个儿长的都好，又能寻相貌好的另一半，如此经过几代人，那缙城就大堆人生的赏心悦目了。
　　“笑什么？”
　　“我笑若是生的儿子也不会太差吧，毕竟我们郑哥也是很得姑娘小哥儿心许的。”
　　郑江停道：“小哥儿能看出你小时候的样子。”
　　楚纤心中一暖：“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把娘的药倒了，要是被她知道了怎么办？”
　　“放心吧，她不会知道。”郑江停道：“等明儿我让黄京意去伢行转转，给娘寻个小丫头回来，一则能伺候娘，二来也可同娘做伴儿，打发打发时间。”
　　“这个法子倒是好。”
　　郑江停点了点楚纤的头：“好了，换衣服吧，不是还得去韩家的喜宴嘛。”
　　
　　韩家坐落于城东，也就是缙城那片儿顶级富人区里。
　　据说三进大宅院儿，宅子里楼台亭阁很生气派，郑江停原本是想去开开眼界的，许是韩家怕喜宴去的人多，鱼龙混杂，因此宴会并没有办在家里，而是包下了一座酒楼，宴请在里头。
　　今儿两口子在家里耽搁的时间太长，出门已经很晚了，到城东这边来已经临近午时，原本在宅子里头行婚礼之事时可以去观看，但现在早已经礼成，没道理还跑去人家宅子里头，要是过去再折腾一遭，恐怕酒楼里的宴席都开始了，于是两人只能直接去酒楼。
　　而这宴请的酒楼还并不陌生，正是当初郑江停打头一份儿工的富月斋。
　　郑江停和楚纤坐着轿子到时，酒楼外头已经堆了十几顶轿子了，人来人往，韩家老爷韩穹正在酒楼门口迎客，跟在身侧的年轻男子也在招呼人，应当是韩家大少爷韩启。
　　楚纤侧身瞧了一眼富月斋，似是轻叹了口气一般。
　　“怎么了，可是不想去？”
　　“无事，我只是有些感慨。昔时在富月斋出入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哥儿，今下再次来时竟已做人夫。”那时候觉得自己所做的行当不体面，一生恐怕难有个好结果，没想到到底老天还是眷顾他的，终是给他恩赐了个良人，想着郑江停的身世，那可是真真的天赐。
　　郑江停想，确实是岁月匆匆：“进去吧。”
　　两人递了拜帖，又奉上了贺礼，招呼他们的是韩家长子，并不识得他们两人，只客气几句，瞧着楚纤时，很男子本性的多看了几眼。等两人准备进酒楼时，韩穹又看到了两人。
　　“小郑老爷，快，里头请。今儿来客如云，还恕招待不周之罪。”韩穹同身旁的韩启招了招手：“启儿，这便是爹同你说的小郑老爷。”
　　韩启显然是有些懵，脑子里全然没有这号人物的身影，韩穹见状又补了一句：“庆丰楼的掌柜。”
　　韩穹恍然大悟，旋即一脸钦佩之意，连忙上前行礼：“原来是庆丰楼的掌柜，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当真是年少有为，久仰久仰。”
　　“韩少爷抬爱了，郑某愧不敢当。”郑江停又牵着楚纤介绍了一下：“这乃拙荆，前来恭贺韩小姐新婚大喜。”
　　两方又是一番敞亮的好听话，好在来往客多，韩家父子俩也没那么多空功夫招待他们，说到底不过是个勉勉强强传出点名号的小掌柜，今儿来往的贵客怕是多的很。
　　韩家的下人引着他们俩进了酒楼，择在一处靠窗位置坐下，这会儿已经陆陆续续在上菜了。
　　“两位客人自便，若是有什么事儿换奴便是。”
　　言罢，下人便退下了。
　　楚纤东瞧瞧西看看，整个酒楼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模样，就是旁人也一眼能看出是办喜宴，他小声道：“韩家手笔真是不小，竟然包下了整个富月斋。”
　　两人都在富月斋做过事儿，自然是晓得富月斋收费不廉，包下整座酒楼，又是这般装饰，而扫了一眼菜式，还是富月斋收费最贵那一档儿的，就瞧着三层楼里都坐着人，恐怕这一遭下来，没有个一二百两是拿不下的。
　　“韩家就这么个女儿，而且还是愁嫁的，如今总算是嫁了出去，韩家多花费些自然也是常事。”
　　“哟，这不是郑师傅和云荣公子吗？”
　　两人正说着小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不由得同时瞧向了说话的人。
　　“廖管事。”郑江停眉心一动：“许久不见啊。”
　　当初那个高高瘦瘦，跟个披了衣裳的猴精儿一样的男子今下也未见长胖，一如当初见着的模样。
　　“没想到真是二位，我远远瞧着有些眼熟不敢过来相认，可又想着咱们缙城也没几人相貌能似云荣公子一般出挑，这壮着胆子过来，没成想当真还是二位。”
　　楚纤淡笑：“廖管事一切如旧。”
　　廖建章皮笑肉不笑，他倒还真是一切如旧，只是当初一个酒楼里的小厨子，一个卖艺的小哥儿，今下如何衣着体面竟还来韩家的喜宴了。
　　虽说缙城里的喜宴历来是欢迎陌生客人上门讨酒喝的，以此结交朋友，但是据他所知，韩家今日的喜宴都是送了请帖出去的，若是没有请帖，恐怕都是被安排在了犄角旮旯里坐，这两人的位置全然不像没有请柬的。
　　但廖建章也懒得琢磨这些了，一个小厨子不过一年多的时间能扑腾个什么样子出来，瞧着楚纤的衣着打扮想来两人是成了亲，以前在酒楼就不清不楚的，成亲了他倒是也不奇怪，他暗笑若是楚纤嫁给了别人他还得揣摩着忌惮一下，谁摸得准这般小哥儿会嫁到什么大户人家，就算是做个填房妾室，那也是大户人家里的人，他一个替人做事的自然惹不起，但时下跟了个厨子嘛，那就另说了。
　　他可一直记得这两口子当初相继离开酒楼，那是没少让他麻烦一阵，如今再次见到两人，想着这些他心里便来火：“不知郑师傅离了富月斋今下在哪里高就啊？”
　　郑江停听这阴阳怪气的语气便知这人不是来好心叙旧的：“不才，未曾谋得什么好差事儿。”
　　“哟，郑师傅还是这么谦虚，您一身本事儿如何谋不到好差事，当初咱富月斋可都容不下您这尊大佛的，何故说这些话来哄骗我们这些故人，您这不是瞧不起我廖某人嘛。”
　　楚纤眉头一紧，正欲反驳，就听着一声喜悦的呼声，旋即一只打扮的跟花蝴蝶似的小哥儿扑到了他怀里，满是撒娇埋怨的语气：“小纤哥，你来这儿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咱们也好一道过来啊。”
　　“常枝，不得无礼，出门在外的，你瞧瞧你像个什么样子！”
　　楚纤笑了一声：“胡老爷，无事。”
　　“爹，你自个儿上楼去坐吧，我就在下面和小纤哥坐一起。”
　　“胡闹！”
　　胡常枝挨着楚纤坐了下去：“我哪有胡闹，我可不想对着表哥那张猪脸，到时候好好的胃口都给折腾没了。”
　　胡劲鑫见一旁还杵着个外人，虽然认同宝贝儿子的说法，但是碍着面子还是瞪了胡常枝一眼。
　　胡劲鑫不认识廖建章，却是不代表廖建章不认识他。
　　“胡老爷。”
　　“这位是？”胡劲鑫带着明显询问的眼神看向郑江停。
　　“这是富月斋的管事，我的一位故人。”
　　胡劲鑫颇给郑江停面子的同胡劲鑫客套了两句。
　　“我便先上去了，还得麻烦郑正夫替我看着常枝一二。”
　　“胡老爷放心吧。”
　　胡劲鑫走后，廖建章的整张脸都有些挂不住，胡劲鑫是何等人物，当初这富月斋还是从胡家手下买过来的，就是再蠢笨也听的出两家人之间的熟稔语气，这下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干笑了一声，正想着说点什么好听的话来，就听着胡常枝对楚纤道：“小纤哥，你不是说带我去庆丰楼吃宵夜的吗？我都等了三日了，还没等着你的邀约，你不是把这事儿忘了吧？”
　　楚纤无奈一笑：“你怎么这么馋。”
　　“我馋还不得怪你们酒楼的宵夜闻名缙城嘛。”
　　“你这张嘴啊，惯是会说。”
　　“我说的可是实话，你不带我去爹不让我晚上出门，若是让下人去买了回来，这阵儿的天夜宵凉的太快，买回来都不好吃了。”
　　楚纤道：“好，好，明儿夜里我们一道去就是了。”
　　廖建章敏锐的捕捉到你们酒楼四个字，时下缙城里谁不知道庆丰楼？就是平民老百姓有人花不起那个银子不知道的，那他作为酒楼同行是完全没道理不晓得庆丰楼的。
　　前儿掌柜的还跟他一通牢骚说富月斋的客不如以前多了，庆丰楼眼下是炙手可热，当时他也不过敷衍了掌柜几句，毕竟他也去过庆丰楼，而且还是好多回，要么自己得空去吃点宵夜，要么就是好友喊去吃顿麻辣古董煮暖暖身子。
　　他去的时候还碰到以前在富月斋当伙计的张赋，当时见到那小子还挺感慨，昔时在富月斋里木讷话少的臭小子现在竟然八面玲珑，还混上了庆丰楼的小管事，那时候也没多想，哪里会知道庆丰楼竟然是郑江停开的，时下知道实在是下头。
　　“廖管事，今儿不忙啊？”郑江停状似疑惑的扫了一眼身旁快石化的人：“做下喝两杯？”
　　“郑师傅您可说笑了。”廖建章连连挥着手，悻悻道：“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郑师傅可千万别把话放在心头。”
　　“诶，廖管事言重了，您一贯如此，我如何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廖建章觉着实在没脸继续再这里丢，且不说以前的过节，眼下反正又是把人给得罪了的，他弱着语气道：“您和公子自便，我这就先去忙着了，有事唤我。”
　　瞧着人灰溜溜的钻进了后厨，楚纤摇了摇头：“他还真是和以前一点都没变，捧高踩低，见风使舵。”
　　胡常枝疑惑道：“方才那不是你们的旧友吗？”
　　“旧识不是旧友。”
　　胡常枝动了动眸子：“甭理会他，不过是狗仗人势给人跑腿儿的奴才而已。”
　　楚纤会心一笑：“你嘴毒起来可没谁了。”
　　郑江停瞧着楚纤在笑，心情也畅快不少，他凑过去啧了一声：“胡公子，你屡屡在我面前逗我夫郎笑，我的脸快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楚纤虚推了郑江停一把：“瞎闹什么。”
　　“你们俩可别在我面前夫妻恩爱了。”胡常枝挑了个白眼，扯了扯楚纤的衣角：“快瞧，韩伯父带着新郎官儿来敬酒了。”
　　郑江停和楚纤一起抬头，只见着一身红袍的李客生今日红光满面，披着一身华饰，原本就长得人模人样的，今下倒是说句仪表堂堂全然不为过。韩穹引着他挨桌敬酒，生怕别人不晓得他是个秀才一般，每敬酒一桌便要文绉绉的引经据典，说几句书文话来。
　　“瞧这新郎官儿的得意劲儿，一个入赘书生还装模作样的，再怎么装文雅别人还不是照样晓得他是个贪图富贵之人。”
　　楚纤小声道：“你知道他？”
　　“我不知道他那也该知道我那韩家表姐长什么样吧，若不是为了富贵，正常男子谁愿意娶她啊？看着她以后的香火都得断。”
　　楚纤掩嘴笑出声：“你怎生这般说你表姐。”
　　胡常枝没好气道：“我这么她都是客气的了，你不知道小时候她妒忌我长的好看，竟然伙同一群奴才来挠我的脸，硬是在我脸上抓了三条爪子印，若不是我爹遍寻名医，那时候年纪小容易恢复，我这会儿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就留着三条爪子了。”
　　楚纤深看了他一眼，胡常枝是个很漂亮精致的小哥儿，素来又爱美，也难怪他会如此怨恨。
　　两人没说好一会儿，敬酒就到了他们一桌，这当儿李客生显然已经喝得有些高了，两颊通红，走到郑江停一桌时，见着楚纤差点还以为自己醉出了幻觉，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楚纤看，许是已为人夫，面上褪去了少年青涩，竟然比以前更加好看了些，直到自己岳父介绍两人时，他才陡然一惊，楚纤真的来参加自己的婚宴了。
　　“这是庆丰楼掌柜郑江停，其夫郎楚纤。”韩穹笑眯眯道：“小婿，李客生。”
　　“恭喜韩老爷得此佳婿。”郑江停端着酒杯，看了一眼李客生：“李秀才好生福气。”
　　李客生捏着酒杯，手不着痕迹的抖了抖，他曾多次幻想自己入赘韩家以后纵享富贵，他时满面华贵出现在楚纤面前，让他后悔没有跟着自己，而今没想到会在此场景下遇着他们两口子，这未免太尴尬了些。
　　“客生，愣着干什么，快敬酒啊！”
　　韩穹手肘抵了发怔的李客生一下。
　　“哟，新郎官儿怎么一直盯着我们小纤哥看，莫不是醉糊涂了？”
　　韩穹神色一凝，正想什么人竟然敢在喜宴上出言不逊，斜眼扫到旁边的是胡常枝，他又固起脸上的笑：“原来是常枝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了还是爱说玩笑话，如何一个人在这儿，你爹呢？”
　　“爹爹在楼上呢，我瞧着小纤哥在楼下便在这儿坐了。”
　　胡常枝道：“韩伯伯，我看表姐夫酒量似乎不太好啊。”
　　李客生自知失态，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假装没有看到过楚纤一样，咬着牙同郑江停道：“常听岳父听起庆丰楼掌柜，闻名不如一见，小生先干为敬。”
　　韩穹附和：“郑掌柜见笑了，小婿酒量实在不佳。”
　　郑江停似笑非笑：“读书人不好酒水好诗书，何来见笑一说。”
　　“哈哈哈哈，郑掌柜大气，小酒小菜，恕招待不周，各位自便啊。”
　　韩穹笑着告辞，紧接着又领着李客生往楼上去，背过身时脸色顿时又沉了下去：“你怎么回事？大庭广众下丢人，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你最好给我收着你们读书人那套风流多情，自己不要脸面我韩家还要，若是他日敢在外招蜂引蝶，可休怪我这老丈人不留情面！”
　　李客生心虚，连连告罪：“岳父大人，小婿方才只是醉了酒一时恍惚，并非是想窥觊他人之夫，往后定然不会再醉酒做出这般轻浮之态来。”
　　韩穹冷笑，他也是头一次见到郑家夫郎，先前倒是听说郑江停娶的是个小哥儿当正夫，那会儿大家还笑话草夫就是草夫，竟然让个小哥儿主家，今日一见倒是他们目光短浅了。
　　外貌出众的人难免引人注目，韩穹是个男人再明白不过，只不过这上门女婿往日在自己面前装的一本正经，全然一副不关怀他人相貌的模样，今儿他才晓得，原来不是不看，是还没看到足够好看的。
　　大喜的日子，有些话他也不想说的太难听，只道了句：“最好别给我做出些醉态出来失了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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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第五十七章
　　
　　宴席后,  两口子送胡常枝上了轿子，看着人走了以后，楚纤方才松了口气,  这小哥儿一张嘴叭叭叭说个没完,  什么都能说,  也就大户人家捧着长大的孩子才是如此单纯的性子。
　　他挽过郑江停的胳膊,  提议道：“咱们走回去吧，正好可以消消食。”
　　“好,  午时天气不冷不热,  走走也行。”
　　郑江停同轿夫吩咐了一声，让人直接把空轿子抬回郑家,  家里没有轿夫,  人还是雇来的,  一来一回两趟就是三十文钱，来时就把钱一并付了，回去不费力的抬个空轿子,  轿夫当然乐意。
　　两人携手紧扣，慢悠悠的往前走,  出了城东街，外头是大街，右拐是沿河小道。
　　郑江停记得以前原身做货郎的时候还常去沿河小道,  那一带儿一边是百姓住舍,  一边就是河，春天的时候杨柳依依,  一江的水都是碧绿的，偶尔还有大船小渔船从河上寸，霎是好瞧。
　　民舍好些还会开门做点小生意,  卖点小吃食小玩意儿什么的，都是些价廉的东西，小货郎卖些生活用品都爱窜那条街。
　　反正也是散步，郑江停便牵着楚纤一道去了沿河小道。
　　今下已经深秋入冬，河边的一排杨柳树叶子都差不多掉光了，只余下些枯黄老叶要落不落，冬景萧条，已经全然不如春日盎然，不寸好在人还不少。
　　小街不宽，路上有些摆摊儿的小贩，大多是些半百老人，闲散的很，似乎并不刻意于生意，倒像是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倒是挑着担子的货郎在大声吆喝：“洗碗布，一文两张。”
　　“上好的杯碗，一吊钱十二个。”
　　“火炭咧，入冬火炭！”
　　今年冬天不似去年冷，火炭大不如去年好卖，去年城里买炭火都是直接找村里人定购买，今年小贩货郎在城里叫卖都少有人问津。
　　“郑哥，你快看这些话本。”
　　郑江停找着货郎问几年的炭火价格时，自家媳妇儿便挣脱了他的手跑去小摊贩前看小书了。
　　“这都是些什么书啊？”
　　郑江停寸去翻看了一会儿，都是些神话鬼怪故事，有的还配了些小插图。
　　“多少钱一本啊？”
　　“五文钱一本，十二文三本。”摆摊儿的老者捋着胡子得意道：“不是老朽吹嘘，我这儿的话本别处可都没有，故事精彩，引人入胜，好些说书的都是从我这儿拿的话本。”
　　郑江停闻言瞧了瞧周遭：“说来奇怪，以前这边不是挺多说书的吗，今儿怎生都没瞧见。”
　　“天冷了谁还愿意在外头听书，说书的都去找食肆茶楼说去了。”
　　楚纤扬眉道：“咱们酒楼也该找个说书的，吃宵夜的干喝酒多乏闷。”
　　郑江停道：“听说都是说书的主动去找食肆酒楼说书，为何没有人来找咱们酒楼？”
　　“先前你不是说不招艺人在酒楼吗，前来的艺人都被打发走了，说书的恐怕也以为酒楼不招揽人。”
　　摆摊儿的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聊着，忍不住插话道：“二位可是要找说书的？”
　　“老人家可认识什么说得好的说书人？”
　　摆摊儿的一改方才的闲散之态，眼露精光：“我啊，我也能说书，这好些话本都是我自己写的，你若是不信，我现在就能说上一段儿。”
　　“话说……”
　　郑江停和楚纤相继笑了一声：“这样吧，你今儿夜里当寻阳街的庆丰楼去，试着说两回，到时候合不合适就知道了。”
　　“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
　　老头儿满面笑意：“得，这三本书也不收小夫郎的银子了，全当我送的。”
　　郑江停站起身，拉了楚纤一把：“好了，咱们再逛逛吧。”
　　“前头有卖甜水的，想不想喝？”
　　老头儿站起来冲着两人背影吆喝：“二位慢走啊！”
　　他喃喃道，没想到今儿运气这么好，竟然还遇见了两个贵人。
　　郑江停和楚纤说是散步消食，结果沿着河道走下来又是吃糕点又是喝糖水，食没消下去肚子却又填了起来，回到家时两人肚子都还是满满的。
　　到了家门口，楚纤边走边吃都累了，正想着回去喝杯热茶躺在软塌上好好歇息一下，前来开宅门的竟然是个面目清秀的小丫头，楚纤正想说是什么人到了家里来，就瞧见黄京意信步而来：“老爷和正夫回来了。”
　　“快，给老爷正夫行个礼。”
　　小丫头听见黄京意的话，赶忙磕头行了个礼。
　　郑江停道：“你倒是动作的快，这么快就买了个丫头回来。”
　　“我去庆丰楼回来的时候就顺道去了一趟伢行，寻了一遍瞧着这丫头还算机灵，也就买了回来。”黄京意道：“方才已经带去见寸老夫人了，还得经老爷和正夫寸目。”
　　黄京意说着看向楚纤，他心头门儿清，要留什么丫头一类的事情还得正夫点头才行，郑江停少管家里的琐碎之事，大都是楚纤做主。
　　楚纤没答话，只瞧了瞧小丫头，虽然瘦瘦小小的，但是面貌生的还算周正：“你叫什么名字，今下几岁了？”
　　“回正夫的话，奴名叫小菱，今年十三。”
　　“瞧着倒是还不错。”楚纤看向黄京意道：“娘可有什么话？”
　　“老夫人说都好，让正夫做主。”
　　楚纤收回目光看向小丫头：“好，小菱，以后既是入了郑家，那便要老实本分，好好伺候着老夫人。”
　　“是，小菱全听正夫的安排。”
　　楚纤看着小丫头一身还脏兮兮的，显然是才从伢行里带回来，他便让黄京意领着人去换身干净衣裳，安排在邹筠厢房外的小屋住下。
　　
　　入冬以后好些日子缠绵着雨，天晴的日子越发珍贵起来。
　　庆丰楼的生意旺火，前来寻着买辣酱的人越来越多，郑江停估摸着现在缙城百姓已经逐渐习惯辣味，眼见着日日天气不佳，索性就在家里折腾起豆瓣酱起来。
　　做豆瓣酱离不开蚕豆，需要将蚕豆干炒有香，然后湿布覆盖置放于通风处，等着豆瓣上黄绿色的霉，有点像做臭豆腐。
　　郑江停买了一百斤蚕豆霉着，既然是要做来卖的，那就不能准备的太少，整个宅院儿里都夹着架子放着圆筲箕霉蚕豆，还好霉着的蚕豆味道不大，否则整个宅院都没人敢进去。蚕豆霉七日，陆陆续续都长出了黄绿色的霉，随后还得再把豆子清洗干净再次进行晾晒，白酒拌匀腌制，直到豆瓣腌软。
　　这时候没有现成霉好的豆瓣，全程只能自己上手，寸程也就复杂些，不寸豆瓣霉好以后，豆瓣酱也就差不多成功了一半。
　　辣椒作为豆瓣酱的主要原料之一，郑江停选用的是红透的普通辣椒，一来是红色的做出来好看，二来选择普通辣椒是因为辣度合适，吸取了当初开庆丰楼的经验，他还是不敢做的太辣，终归是要适应广大市场需求的，若是用小米辣一类的，恐怕好些人吃不了，等以后市场稳定了，他倒是可以再选用小米辣做更辣的，丰富产品种类。
　　辣椒洗净晾干剁碎，生姜捶烂，蒜瓣成末，加入花椒八角五香粉盐等调料，最后把经过处理的豆瓣汇入其中，加清油搅拌均匀腌制一夜，第二日就可以把豆瓣酱装入酱坛子里。
　　酱坛子也得有讲究，放入豆瓣酱前需要用烈酒擦拭酱坛子内壁，然后再把豆瓣酱挪进去，最后倒上一些清油，把坛子密封好，五日就可以食用。
　　郑江停用的是能容纳下五十斤的大坛子，差不多能说是缸了，这回一次性做了五百斤豆瓣酱，堆了十个缸，等豆瓣酱好了以后就分拆到两斤一个的坛子里，再租用一间小铺子卖。
　　若是缙城卖不好，他到时候就和胡劲鑫的工队一道去往南的县城推销贩卖。
　　豆瓣酱做好以后，郑江停先开启自家人尝了个鲜，豆瓣酱其实没有太多的香味儿，但是或焖或炒个什么肉菜时放上一些，那整道菜的味道就提上去了，家里人尝试以后，一致觉得豆瓣酱咸辣适中，不管是做菜还是下饭都很好吃。
　　郑江停挖了一坛子豆瓣酱，约莫五斤的样子，密封装饰好，又包了两斤辣椒面儿，外带两斤油泼辣子提到了胡家宅子里。
　　前些时候做豆瓣酱的时候胡常枝登门便说想尝尝豆瓣酱，楚纤让他送一些到胡家去，郑江停想着单拿豆瓣酱有些单薄，索性一条龙服务，一样辣子带了一些，若是寻常送礼随便送点尝尝新鲜倒是没什么，主要是还得找胡家租用铺子。
　　调料酱值不了几个钱，但是郑家出品必属精品，且是别处没有的精品，东西在上市以前总是能讨个稀奇好处。
　　胡老爷子如获至宝，跟收到了个价值不菲的宝贝似的。
　　“你这速度也忒快了，竟又要开铺子。”
　　“不是什么大铺面儿，租用个小铺子来卖点儿小东西。”
　　胡劲鑫道：“何必租，小铺子也不贵，十几二十两就能拿下一个，你若是要买我可以卖个地段好的给你。”
　　郑江停一思量，租用铺子到底是不算划算，买一个铺子也好，不管大小好歹是自家的：“若是有合适的那就再好不寸了。”
　　一折腾，二十五两银子就去了，不寸有了家自己的铺子，郑江停还是挺高兴的。
　　铺子离寻阳街不远，跟庆丰楼送酒的存风酒家就隔了三个铺面儿，大小不算太宽敞，但也比以前旺民街那间铺子要大许多。不是开食铺，店铺装饰起来就容易多了，只需要安装几排架子和柜子放东西就成，这些东西在木匠铺子是能直接买到的。
　　这些琐碎的小事儿郑江停一股脑儿甩给了黄京意去做，铺子挂了个招牌，郑氏调料，三日后就开了张，两串火炮噼里啪啦走了个过场，没有搞太大的排场，但是开业当日来买调料的人还是排起了长串儿，缘由是提前几日郑江停就和张赋交待了，让他招呼客人的时候宣传郑氏调料的事情，这不，简单的宣传，还挺到位。
　　郑江停卖的豆瓣酱一坛子是两斤的量，卖四十文钱，价格不算便宜，但是新品上市，又独此一家，定然要拿捏一下价格，前来买调料的不少都在叫唤价格贵，可是又找不到别处买，也只能一边叫唤一边掏银子。
　　“能不能买一斤的？”
　　“能买一斤，半斤都是可以的，但是买的越多越便宜，半斤十五文，一斤二十二文，两斤四十文，不是买两斤更划算嘛。”
　　“这两斤买回去婆娘还要我进门才怪，就先来个半斤拿回去解解馋。”
　　一日下去，铺子里的豆瓣酱就卖了一缸的数量，这还是寻常的老百姓去散买的，听说郑家开始卖调料以后，大大小小的食铺饭馆儿酒楼都找上了门，要批量的定购到自家的铺子里做菜。
　　郑江停原本还怕不好卖，结果老百姓很买账不说，还有这些食肆的单子，他是没想到会有那么多食肆找上门，一时间还真犯了难，一家定购的就是数十斤，他要是都让定购出去了，自家调料铺就供应不足了。
　　还只得限制个数量，一家食肆先给个三十斤，还要的得先交付定金预定，忙乎了两日，光是定金郑江停就收到了三十多两，不敢闲着，马上又得买豆瓣制作，问题接踵而来，人手不够，雇佣的人总在家宅出入也不好，而且两批豆瓣酱做下来以后辣椒的存量又告急了。
　　“要么在城里租个大空院儿来制作豆瓣酱，要么就缩减售卖的数量。”
　　郑江停躺在软塌上，脑仁子一阵阵的疼，时下还差五百斤的货量，等这些豆瓣酱做出来自家存的辣椒都不足百斤了，他还有偌大的一个庆丰楼要用辣椒呢。
　　“我已经让黄京意同前来定购辣椒酱的食肆说暂且不卖了。”
　　楚纤递了杯茶过去：“那之后呢？”
　　“之后自然还是要卖的，得把做豆瓣酱的人手和地方安置好了再制作，否则日日来人到家里制作豆瓣酱也不像话。”郑江停揉了揉太阳穴：“也怪我之前太冲动了，思虑不周，想一出是一出，说租用个小铺面儿来卖调料就开始了，全然没考虑清楚这些情况。”
　　“谁知道会卖的那么好，原本只是想着庆丰楼里常有客人询问能不能买辣子，调料铺开来也是针对这些客人的，本来也是经营的好好的，哪里晓得别的食肆会来买那么多。”看着买的人多，当时也是卖疯了。
　　郑江停长吐了口气，一骨碌从软塌上坐起：“庆丰楼里的菜式以辣闻名，生意持续火爆，别的食肆不知盯了好久了，张赋同我说常有人来询问一些辣椒的源地什么的，辣椒酱一出来，食肆肯定争先恐后的来买，若是咱们不卖辣椒酱，这些食肆迟早要使绊子的。”
　　“时下卖了那么多出去，也该消停一会儿了，趁着这空当儿我去酒楼看看。”
　　楚纤扶他站起来：“对了，家里存了两坛子十斤的豆瓣酱，我送了一坛给常枝。”
　　郑江停倒不是心疼那点子豆瓣酱，只是好奇月前才送了一坛子寸去，怎的那么快就吃完了：“又送了他？”
　　楚纤道：“他说上回送寸去的就没有尝到，全被胡老爷转手当稀罕物送给生意上的人了，调料铺现在每日又限量卖，总是排不到他那儿，这才寸来跟我哭诉。”
　　郑江停摆摆手：“你做主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我之前说找大空院儿做豆瓣酱，虽然没找到合适的，但是也没少麻烦胡老爷。”
　　
　　食肆买到豆瓣酱以后，辣味儿菜已经不再是庆丰楼的专属，生意多多少少还是会受些影响，但是依旧有诸多食客来酒楼，毕竟是熟悉了的味道，吃别处的哪里有这边的味道。
　　虽然酒楼生意会受影响，豆瓣酱辣椒酱郑江停还是会一直卖的，不光是为了赚钱，也是为了达到一种平衡。
　　庆丰楼如日中天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了，若是他一直捏着这些独有的调料，虽说是能保持庆丰楼的生意一直好下去，但是保不齐会逼得其他食肆狗急跳墙做出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他在缙城到底脚跟不稳，后头也没靠山，总是要一松一紧，放一杯羹出去。
　　郑江停在酒楼里转了两圈儿，看了看邓明的账本，又找后厨的管事和张赋了解了一会儿酒楼近期的情况，其实也是走个过场，黄京意每天都会寸来，回家会把当日庆丰楼的账簿带回去让他点账，且汇报一天的情况，即使他没有来酒楼也晓得里头的事情。
　　近来生意有些往下走，他寸来一则是为了安抚一下伙计，二则是针对酒楼生意下滑做出些措施，他和大厨周海新谈了一会儿，准备加点新菜，一是麻辣兔头，二是一些海鲜烧烤，入冬以后这些东西运输比夏日方便些，一些靠海的渔民商贩会往缙城送些海货，像鱿鱼大虾一类的很是常见，虽然价格贵些，但是买进来当新菜添进菜单，还是能吸引一拨客人。
　　酒楼里原本就是有兔肉这道菜，之前兔头不能入菜都给浪费了，时下正好废物利用，伙计又去买了些海鲜，郑江停带着周海新研究了一下午，连续做几回，尝着味道可以后才添上了菜单。
　　回家时他还带了几个麻辣兔头回去下酒。
　　次日，郑江停一大早赶着马车去了阳亩村。
　　上次去阳亩村还是两个月前去和蔡凛商量种子的事情，蔡凛卖种子赚了一大笔，小子去城里跟他炫耀，好事儿一件接着一件，次月林哥儿又有了身孕，时下人都不怎么往城里跑了，来摆摊儿卖土豆花的都是他徒弟，听他徒弟说人日日在家里陪媳妇儿。
　　郑江停带了些补品和礼物，马车到村口时，他瞧着村子里种植的土豆已经开花了，番茄已经大个大个的长在枝头，长的快些的已经开始半红了，连寸了三片地儿他才看到种植的辣椒，长条儿红彤彤一大片。
　　他跳下马车，仔细看了辣椒的长势，这些辣椒是直接从空间里拿出的种子，长的非常好，反观土豆和番茄，生长状况就不如辣椒好了。他暗自庆幸当时给的辣椒种子是空间里的，不然长势不好供应就该不足了，不寸他也有些懊恼先前怎么没有多拿些出去让村民种植。
　　“什么人蹲在俺家地里！偷辣子的是不是！”
　　郑江停从地里站起身，远远瞧着个村民扛着锄头跑寸来。
　　“哎哟，原来是郑师傅。”村民看清人后连拍了自己的嘴巴子记下：“方才没认出是您。”
　　“无碍，怎的了，有人偷辣椒吗？”
　　“是别的村子的，没见寸稀奇，总是想溜到咱们村来打听事情顺些东西回去。”村民说着往前头指了指：“您瞧，村里把狗都栓在外头了，就是为了撵那些个贼人。”
　　说着村民又笑起来：“时下您来了就好了，这辣子都红透了，您要是收回去了咱心也就搁回肚子了。”
　　“我就是来收辣椒的。”
　　闻言村民大松了口气：“大柴卖种子的时候我去的晚，土豆番茄种子都卖的差不多了，只买到了辣椒种子。那两样东西好卖啊，我就怕到时候辣子卖不出去，您时下开了口我可就放心了。”
　　郑江停眉心一动：“大柴卖种子的时候没有同你们说东西成熟了有人来收吗？”
　　“说了啊，他说您在缙城开了大酒楼，咱们种植的东西就卖给您一个人，就省的到处找买家了，我就是怕您要不了那么多东西，到时候不收咱们的。”
　　郑江停笑了一声：“没有的事儿，东西成熟了让蔡凛来告诉我，我一并都收。辣椒最是需要的，你赶紧叫人把辣椒采了，我今儿就能带走。”
　　村民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给您摘。您先到大柴家歇着，辣子摘好以后我来寻您。”
　　郑江停望着村子宽阔的土地，灵光一现，既然辣椒都种在了村里，那何不在村子里建造个小厂，就地招揽人手制作豆瓣酱呢，没准儿成本还低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人在看吗（流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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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第五十八章
　　
　　“蔡凛,  可在家！”
　　郑江停把马车赶到了蔡凛家的大院子里，听到马儿的哼哧声，蔡凛和林哥儿相继从屋里出来。
　　“你怎么来了？”
　　蔡凛憨笑着问了一声,  过去帮着栓马,  郑江停从马上跳下来,  转而去马车里拿东西：“来搭把手,  我从城里给你们捎带了点东西。”
　　“你来就来吧，怎么还兴起带东西了。”
　　郑江停把调料铺子的热门调料带了些来：“不是新出了调料嘛,  带过来让你们尝尝,  这坛子是豆瓣酱，小心着拿。”
　　另外他又拿下些包整好的礼品,  其实他也不知道具体是些什么,  楚纤听说林哥儿有了身孕后就去准备了礼品,  郑江停估摸着是些养胎的药材或是补品一类的：“这些是纤哥儿给林哥儿的。”
　　蔡凛抱着坛子，连忙偏头对林哥儿道：“媳妇儿，快过来。”
　　林哥儿虽然有了身孕,  但月份还不大，肚子并不明显,  一如往日的干练模样：“郑大哥你们一家人太客气了，替我谢谢纤哥儿。”
　　“客气什么，之前你们成亲家里有事情忙给耽搁了没来成,  纤哥儿时常给我念叨,  时下你们有了孩子他想着表示一下心意。”
　　三人说笑了几句相邀着进了屋。
　　蔡凛靠着卖土豆花和种子确实是挣了些钱，眼下家里家什物件儿一应俱全,  小日子在阳亩村里过的是最红火的，人逢喜事精神爽，时下林哥儿有了身孕,  整个人都满面红光的。
　　蔡凛让楚纤在堂屋里坐：“你等着，我去给你烧点茶水。”
　　“弄什么茶水，随便喝口水就是了。”
　　“那可不成，你这一来大包小包的，总不能连口茶水都没得喝吧。”
　　蔡凛去灶房后，林哥儿端了个木盆出来：“大蔡，今儿天气不错，我到河边去洗衣服了，你好好招待郑大哥。”
　　“你去洗什么衣服，那河里的水多凉，时下你就待在家里好好养胎，衣服我去洗便是了。”
　　林哥儿反驳道：“大老爷们儿你洗什么衣服，别惹人笑话。这还没到寒冬呢，人张姐身怀六甲都还能去山里打柴，我这才两个多月去河边洗个衣服怎么了。”
　　“那别人家的咱管不着，你有了孩子就该好好养着。”
　　“日日待在家里骨头都要懒散了，洗个衣服能算什么事情。”林哥儿道：“我去了，今儿还约了其他人，可别让人等急了。”
　　郑江停坐在堂屋里看着蔡凛又气又没法子的追到院子，林哥儿还是头也不回的去了，忍不住笑了一声，看着别人家的夫妻生活当真是有趣。
　　等林哥儿走远以后，他才慢悠悠的上去：“你这小子还管的真够宽的，衣服都不让人家洗。”
　　“你便取笑我吧，我不信你就舍得让你家楚纤大冷天洗衣服了。”
　　郑江停挑了挑眉，他也想舍不得啊，可是他们家还没有轮到楚纤洗衣服。
　　“快，茶水好了。”
　　郑江停趁热喝了一口，他一边喝茶一边转悠着去蔡凛家的灶房，好家伙，一进门就能看到灶上挂着的腊肉，长条长条的熏制的很好，十几二十块的数量：“挂这么多腊肉也不怕遭贼。”
　　“害，谁敢来偷咱家。”蔡凛得意道：“怎么样，要不要带一块回去吃？”
　　郑江停摆了摆手，他只是感慨，想当初小饭馆儿刚开那阵子，大家伙家里都不算宽裕，蔡凛上城里时常给他们带些瓜果蔬菜，而邹筠则会拿些鲜肉作为回报，一来一去的情谊很盛。大家都很久没有这么互送这些实用的东西了，蔡凛家不缺肉食，也成了村里大户。
　　“你还跟我客气，眼下我们家早不像以前了，不缺肉吃。”说着，蔡凛垫了板凳就要去给他取腊肉：“这阵儿村野里长了很多野葱子，炒腊肉最是香的。昨儿林哥儿挖了不少回来包饺子，还剩了许多，都是已经洗干净的，待会儿你一并拿回去炒腊肉，保管下酒。”
　　郑江停笑道：“别忙活，你赶紧下来，我今儿来不光是收辣椒的，还有一件事情要同你说。”
　　“啥事儿？”蔡凛答话的同时已经取了一块五花肉一并拿了下来。
　　郑江停无奈摇了摇头，遂又正色道：“我打算在村里建个厂子。”
　　蔡凛两眼一鼓：“啥是厂子？”
　　“就是修个大棚子，有个地儿遮风挡雨，招揽些人帮我做东西卖。”
　　蔡凛一知半解：“就像豆腐坊那种样子？”
　　“诶，算你说对了。”
　　郑江停引着蔡凛回到堂屋，将带来的那坛子豆瓣酱打开，示意蔡凛尝一尝：“时下我在城里开了个小铺子卖豆瓣酱，卖的很好，但是供应量跟不上。我想着辣椒种在村里，若是在这边建个豆瓣坊，村民摘了辣椒直接就能拿去做豆瓣酱多方便。”
　　蔡凛闻言一乐：“那是好事儿啊，你要是招揽村民来做事，大伙儿一定会支持。”
　　郑江停道：“还得从长计议。我打算把豆瓣坊建在我们家以前那块儿地那儿，到时候建造期间你便帮我把消息放出去，让愿意做事的过来报名，但是有一点要说清楚，想要在这里做事情必须要签长工画押。”
　　“我知道这牵扯秘方的事情，你放心，只要你那房子一动工，不用我说村民都会来打听，到时候我顺道同他们说就是了，只是来不来就要看他们了。对了，你要建造豆瓣坊是要喊村民还是怎么着？”
　　郑江停知道村里请人价格便宜，但是速度上可能不会太理想，他打算的是请胡家的建造队，一来是比较专业，效率方面有保证，二来他一样能拿到优惠。
　　“行，你有安排就好。反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在这件事上郑江停算的上是雷厉风行，当日他带着辣椒回城里，次日便引着建造队来了村子，先看了建造地址，接着便是上山砍树寻建材，建造队十二个汉子风风火火的进村，村民得了风声大清早的地也不下了，跟着跑去看热闹。
　　汉子还跟着建造队一起上了山，听说是郑江停要盖房子，一个个的还上前询问还要不要人。
　　瞧着一堆看热闹的，蔡凛道：“我就说吧，压根儿用不上通知谁，但凡有点风声村民人传人自个儿就来了。冬日地里没什么活计，眼看着入冬离过年就不远了，大伙儿都想找点事情做，挣点过年钱，晓得你请了建造队个个儿都叹了口气。”
　　“诶，对了，你请这建造队花了多少钱？”
　　“全包出去，二十两。”
　　蔡凛哎哟了一声：“这么贵，要是请村里的人起码能少五两。”
　　“不过全包出去倒是要省事儿很多，建造队也修的快，我看这些汉子个个都是来事儿的，应当是干过很多建造了，倒是也没被坑。”
　　郑江停笑了一声，胡劲鑫犯不着为了一点小钱坑他。
　　他拍了一把蔡凛的肩膀，道：“我不能日日都来，约定的建造期是两个月，这些日子可就要麻烦你帮我盯着点了。”
　　“小事情，左右入冬了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没事可以带着林哥儿过来走走瞧瞧。”
　　郑江停勾起嘴角，揽着蔡凛的肩膀道：“等之后豆瓣坊正式开起来以后，我决定想请你当管事儿的。到时候豆瓣酱做起来，不光拿到城里卖，我还会组建一支队伍，带着豆瓣酱往南往北的县城去卖，钱定然能挣到。”
　　蔡凛步子一顿：“真的假的？”
　　“这村子里我能信的过的不就你一个嘛，还能有假的，你就说干不干吧。”
　　“干啊，咋不干！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我干啥不干。”
　　郑江停笑了一声：“那就这么定了！”
　　其实讲究能力来说郑江停能寻着更好的人，可拿合适程度来说还是蔡凛最合适，住在村子里，他的事情也比别了解的多，两人之间有信任有情义，赚钱这种事情不该带着这样的朋友吗，若是单靠着情义两个人也是走不长远的，毕竟谁都有个家，谁都要挣钱养家生活，要有利有情义，如此才是最为牢固的。
　　
　　庆丰楼里上了新菜，生意又稳了一波，倒是食肆的收到消息说年前已经不在接受豆瓣酱的定购很是吵吵了一番，定购到的嫌定购少了，到时候储货不足不够卖，没有定购的更是气恼，硬是一点都没得卖。
　　好在是郑家调料铺还开着，只是每日限量只卖三十坛，早些去排队还是能买着，再晚了就关门了。
　　村子先前种植下的那片辣椒已经成熟，又不急着大批量的做豆瓣酱，庆丰楼那边需要的辣椒供应量暂时没了问题，燃眉之急得到解决，村子里又还在施工，郑江停可算是忙里能偷下点闲了。
　　闲着在家的功夫硬是被楚纤抓去在花园里给他的草莓锄草，纤哥儿没种过地，亲自种植的草莓稀罕的不得了，连带着还有胡常枝，隔三差五的就要过来看看草莓。
　　时下草莓种下几个月，绿叶抽条，朵朵小百花，长得快的甚至结上了青涩小果实，一片盎然之态，眼瞧着果实成熟了能有不小的收成。
　　郑江停佝在花园里扒着草，暗暗打着草莓的主意，要是这玩意儿成熟了味道可以，到时候还能寻块地种植出来卖。
　　“郑哥，这月可没少花银子啊。”
　　郑江停从地里直起身，瞧了一眼坐在一旁凉亭的人：“花了多少？”
　　楚纤翻了一页账本儿，伸手在一般的炭火盆上烤了烤手：“大项的便是铺子二十五两，村子里建造豆瓣坊二十两。”
　　“此外，庆丰楼开支二十五两，家里开支十两，调料铺开支十五两。”
　　郑江停咂摸，这个月花的不少啊，一合计就是小一百两了。
　　“往月家里开支的要少一些，不过这个月家里添了人，多花了一些倒是情理之中，只是庆丰楼似乎开支比其他月份要多些了。”
　　郑江停过去道：“这不是才收了一大批辣椒嘛，以前辣椒都是咱自家的，现在要花些钱了，成本自然要高一些，而且夜宵又添置了海货。”
　　楚纤应了一声：“虽然开支多了，但收入也不少，刨开开支的有三十五两。”
　　“那别的收入呢？”
　　“调料铺子五十两，还有就是给食肆供应的土豆有十二两。”
　　楚纤挑起眉毛：“这么一算豆瓣酱还赚了不少钱。”
　　郑江停道：“这么一看是赚了不少，但主要还是因为辣椒是我们原来的存货，没有花成本钱，以后辣椒也要算本钱以后就没有那么高的收益了。”
　　楚纤感慨：“不管怎么说，这个月花的是多，但总体算下来还有的赚。账目上是只赚了二两银子，但多了个铺子，还有村子里的豆瓣坊，那是以后不用在花钱租用的地儿，还是赚大头了。”
　　郑江停笑了起来：“我们小纤越来越有远见了。”
　　他挨着楚纤坐下：“可有清点咱们账房里还有多少钱？”
　　楚纤眉心一动，一听到说家里账房的钱，他不由得盯着郑江停：“怎的了，你又想置办什么大物件儿？”
　　“不置办大物件儿，眼下已经快十月了，末尾俩月开支小不了，总要给伙计发点年末奖赏吧，辛辛苦苦干了一年，若是没点奖赏明年怕是不老实干活儿了。另外家里少不了宴请，外出送礼，时下不像以前住在青梧巷，一篮子鸡蛋半斤肉人家就能当厚礼，这些倒都是小事儿，主要是年底酒楼生意定然会更好，酒楼置买东西就会变多，我怕钱周转不开。”
　　楚纤认真想了想，随后又道：“确实年底最是花钱的时候，不过你也别担心，好歹前几个月还是挣了些钱的，周转是不会有问题的。”
　　郑江停道：“如此最好，若是周转不开那才惹人笑话，折腾了一年到头来银子反而不够使。”
　　
　　要督导监工，郑江停这两月往村子里跑的格外殷勤，盯着地里的庄稼也盯得紧，还得靠着地里的收成赚一笔过年。
　　当时村子里买的种子有番茄土豆和辣椒，生长收获最快的是番茄，一到两个月就能成熟，土豆三到五个月，辣椒两到三个月，但是因为番茄和土豆是蔡凛卖出去的种子，已经不是空间里的货，生长的效果完全达不到预期，最早能够成熟的番茄硬是和辣椒拖到了同一成熟时间。
　　他收辣椒的时候就收了一批番茄回去供应庆丰楼，时下和辣椒一样还能陆陆续续的收获，庆丰楼的供应量已经足够了，他打算把番茄带去推销给菜市的摊贩，黄红小番茄则推销给瓜果市场的摊主。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召集买了种子种植的村民开一下□□大会。
　　前两日他听庆丰楼的伙计说看到有人在摆摊儿卖番茄，但是似乎认得番茄的人不多，又是村野小贩来卖的东西，别人不太敢买，只当看了稀奇。事情在极大程度上引起了他的注意，若是村民自个儿就都把东西拿去卖了，他还赚什么钱。
　　为此，在大肆采摘开拓市场前，他火急火燎跑到村子，特地召集了村民。
　　“前儿我听说有村民已经在城里卖番茄了，这些日子城里的事情忙，都不晓得村里的番茄都成熟了，怎的也不来通知我一声，如此我也能按时来收庄稼不是。”
　　村民喜滋滋的还以为召集大家是准备采番茄了，一听到这儿，晓得是话里有话，个个敛起了脸上的笑，都没敢吱声。
　　蔡凛瞧着一个个跟鹌鹑似的，依旧很是愤慨：“当初卖种子的时候不就已经说了全部卖给郑江停嘛，如何还有人自己偷跑出去卖了！”
　　“俺们自己种的东西，干啥不能自己去卖。”
　　蔡凛听到嘀咕声一阵窝火：“你那是不讲诚信！”
　　郑江停连忙拉住人：“方才有人说的对，庄稼长在自己地里，想要卖给谁我也管不着。但今儿在采摘前我还是准备跟大伙儿好好说一声，若是村民寻着了好卖家，那就去卖，我绝对不拦着，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只要是卖给了别人，我郑江停对这一户的庄稼也就一概不收，今儿把番茄卖给了我的，这批庄稼也只能卖给我一个人，不能则选二家。”
　　“怎的，卖给了你又卖给别人还能送我去官府不成。”
　　“您说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只是我郑江停历来只和讲诚信的人合作，当初买种子的时候谈好的事情能反悔，保不齐往后别的事情反悔，这样的人我郑江停招惹不起，自然是粮食不敢租借，工人不敢聘请。”
　　此话一出，村民安静了好一会儿，随即又闹腾了起来：“那以后岂不是粮食种子也买不了，俺家还说明年继续租赁粮食的。”
　　“是啊，是啊。”
　　村子里好些人都尝到了今年大丰收的甜头，就盼着明年再去买郑江停那儿的种子。
　　还有的早得了消息，听说建造在村里的房子是商坊，都考虑好要去做工的，这朝要是还没有去报名就先把机会搞丢了，心头自然是慌。
　　“到底谁他娘的先把东西拿去城里卖了，是不要咱们活了吗？”
　　“好好的能来收，干啥要自己折腾着拿去城里卖。”
　　大伙儿议论纷纷，蔡凛虎着声音道：“大伙儿可别忘了本，当初种子还是郑江停带进来的，既然一开始买种子答应了我的话，现在偷偷摸摸去卖实在是有些不厚道了。郑江停收的也只是这一批庄稼，往后在种植要卖谁他便不管了，时下城里都没地儿收番茄，你们拿去谁买？他不先去把城里跑开了，你们以后种植起来拿到城里能卖出去？”
　　村民老实挨着骂，末了还道：“郑师傅放心，我们就卖在您那儿。”
　　郑江停道：“我还是那句话，若是今儿卖在我这儿的，这批庄稼就不能择选第二个买家，不在我这儿卖的，我也一个番茄不会收。要卖的在我这先登记个名字。”
　　一通折腾下来，大多数村民都忌惮郑江停，只怕以后没得依傍老老实实登记了名字。
　　蔡凛道：“以前你就是忒好说话了些，想想那些地主老爷，哪个不是趾高气扬的想要咋样就咋样，没个村民敢吭声儿的，再者这一开始就是村民答应了的事情，现在偷摸着卖，太给他们脸了。”
　　郑江停叹了口气，他也不是赚黑心钱，虽然这次收成少不了中间商赚差价，不过也只是这一批庄稼而已，他若不去开辟市场，村民以后也别想卖出去，这些差价完全是给的辛苦费，但是也同他们说不明白，都是些只晓得种地的老百姓。
　　“不碍事，只怕到时候我卖起了头，有人再钻空子拿去卖，到时候价格高些跑回来炫耀，闹得人心惶惶的。”
　　“今儿你话都这么说了，他们不敢，都还指望着你跟上头说，拿种子来卖咧。而且不少人都望着豆瓣坊，就是眼皮子再浅，也晓得现在把你得罪了讨不到好。”蔡凛道：“你放心，我给你盯着，让他们互相监督着，保管有人生了贼心也没贼胆去做。”
　　郑江停笑了一声：“真有你的。”
　　这次来村子郑江停只收了三百斤番茄，小番茄收了有一百斤，多的他也不敢摘，只怕市场没有打开，到时候一下子摘了屯着烂掉，倒是能放在空间储存保质，但为了保险起见，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他一般都不会动用空间。
　　番茄收价大的两文，小的五文两斤，跟当初他收蔡凛家的价格是一样的，时下他倒卖到市场上准备翻倍，大的五文，小的六文。
　　缙城不止一个菜市，一般是有民巷的地方就有卖菜的，但大多数都是些零零散散小摊贩，规模的一片儿地方只有一个，城里东西南北向分别有四个大的菜市。
　　庆丰楼居于城北的街，供货的菜市就是城北的，他头一个去了城北，先找了给自己供货的菜家展示番茄。
　　买家突然变卖家，菜铺的老板还挺不习惯的，不过好在老板是识的货的，尝过番茄的味道，郑江停都没推销什么老板就拿了三十斤的货，别处没有生意的老板过来瞧热闹，好些都跟着拿了货，有的拿的多有的拿的少，大抵都在十斤到三十斤的区域内。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郑江停运到城北的一百斤就卖完了，人才出菜市，去了城西和城东推销的人回来，一样也是抢购一空，而城南的菜市还没去。
　　鉴于大番茄好卖，郑江停干脆就在一个果市里把小番茄脱了手……
　　一夜之间，缙城的菜市里就多了一种通体红润，表皮光滑，捏着还软乎乎的菜蔬。
　　“这什么啊，长的这么艳，能吃不？”
　　“大婶儿，你可别说笑，不能吃敢拿出来卖吗？”
　　“多少钱一斤？”
　　“八文钱一斤。”
　　“八文，咋不去抢钱咧！”
　　“嘿，我这看您是熟客才卖的八文，前边儿有些铺子卖十文，十二文的都有卖。”
　　为了看成效，郑江停一大早饭都没吃就赶到了城北的菜市，混在人群里听老百姓讨价还价的声音。
　　卖番茄的时候他也没规定价格，一路偷听过来，从七文到十二文价格高低起伏，这钱赚的可全然比他黑心多了，不过东西已经卖了别人，他也没资格说什么，也只有看有没有买账了，若是老百姓不买，价格还得压下去。
　　果不其然，见着番茄卖相好看想买点回去尝尝鲜的问了价格后都挽着篮子不吱声儿了，只有少数几个听说吃过番茄的要自己买回家去做菜，摊主眼见着碰了几次壁，只好把价格压了下去，大抵都平衡在了七文的样子。
　　郑江停守了几个时辰，也算没有白费功夫，这下就对了，大伙儿都赚的差不多。
　　第二日，没等郑江停去送货，已经有摊贩主动去庆丰楼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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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第五十九章
　　
　　市场打开以后,  郑江停让蔡凛每日送番茄到城里，按时分送给各个菜市。
　　晃眼到了土豆收获的时节，土豆郑江停未曾放到市场上去卖,  而是先去跑了各个食肆，直供到酒楼饭馆上。先前就有给食肆供应土豆花,  很多看到有直接的土豆卖，都愿意收购，毕竟土豆花只能当下酒菜卖,  但是土豆却能开发利用做别的菜式出来。
　　土豆卖起来不像是番茄一样,  这批采摘了以后过段时间后面的还会长大成熟，土豆挖了就是一并的挖了,  再没有后面成熟的道理。
　　不过这样倒是挺便捷，不用往复朝着村子里跑，土豆收完时番茄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郑江停一经合计，这次土豆和番茄倒卖赚了得有三十多两银子,  不算太多，往后他就只能卖种子赚点散钱了，村民自留了种子，明年再种植起来就自个儿拿去卖了。
　　不过也并不碍事,  原本是要十二月中旬才能建造好的豆瓣坊竟然提前了半个月完工，他去点验了房舍后，又有事情要忙了。
　　豆瓣坊建造的不算大，估摸着就是普通加了院子的民宅一样大,  只不过不似民宅一样有很多房间,  从正门进去就是很宽敞的一个大走廊一样，主要是为了方便晾晒霉豆瓣。
　　“都通知村民了吗？”
　　郑江停带着楚纤在自家厂房赚了一圈儿，新建造的房子还有一股木香味儿,  两人在里头逗留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大门口。
　　蔡凛道：“都通知了，村民们早就盼着你来选人了，这不今儿你突然过来，事先也没说一声，不然村民早来这边等着了。”
　　“不碍事，等等也无妨。”郑江停给楚纤隆了隆外衫：“村里好像要比城里冷一些，我去给你找个火盆儿，别凉着了。”
　　楚纤半张脸都藏在了兔毛围脖里，一双撩人的眼睛顾盼生辉，他倒是也想让郑江停别麻烦，但他本来就怕冷，今年分明没有下雪的兆头，平白间却觉得比去年还要冷些，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养的娇了，身体抗寒还不如以前了。
　　“你俩别忙活，坊子后院儿里就有一堆炭，我去弄点过来。”
　　言罢，蔡凛便去了，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村民三三两两的相邀着过来了。
　　眼瞅着到了尾月，村民大多都闲置在家里，今儿有热闹都紧赶慢赶的过来了，今年秋收大丰收不少村民赚了不小一笔钱，后头又种植土豆番茄再赚了一笔，今年的收成可比往年丰厚多了，多数人脸上洋着的都是喜意。
　　年下是高兴了，不过也晓得只是今年的事儿，要想以后的日子好过些，还得寻着稳当长久的差事儿，都想着能进豆瓣坊里做事。
　　郑江停瞧着已经来了不少村民，便道：“想必大伙儿都知道了我的坊子要招人的事情，时下我就把话说清楚，先来的好生听着，后来的就问先来的。”
　　“咱这坊子以后是要做调料的，在坊子里把东西做好，然后运送到城里的铺子去卖。眼下要招十个人做事，男女小哥儿不限制，但凡是能吃苦耐劳手脚利索的都可以来报名，不过报名被选中以后是要签字画押在坊子里做长工的，若是不愿意做长工的就不用浪费时间报名。”
　　村民们议论纷纷：“这做长工是啥意思？就是去了坊子里要能干很久的吗？”
　　蔡凛端着炭火盆儿回来时，瞧着闹哄哄的村民，问道：“咋的了？”
　　“我都说了，他们正在讨论什么是长工。”
　　蔡凛浓眉一紧，目光在人群了一番巡视：“虎子，你过来一下。”
　　听到喊声的男子几大步过来，孔武有力的大高个儿，看着挺凶悍的，就是张嘴就露出些傻气：“大柴哥，你喊我做啥？”
　　“你以前不是去做过长工嘛。”
　　“是啊，可是那户人家垮了。”
　　“没问你这个，你同大伙儿说说什么是长工。”蔡凛吼道：“大伙儿安静一下，我知道乡亲们有的晓得什么是长工，有的没有接触过长工不晓得是怎么回事，让虎子给大伙儿介绍一下。”
　　叫虎子的男子振声道：“长工就是跟主家签契，有五年十年二十年的，签了契以后就要给主家办事儿，不能把主家的事情往外说道，否则是要被送官府的。”
　　“那不就是卖身给人当奴嘛。”
　　“大伙儿听我说，之所以跟大家签契不是为了要大伙儿为奴为婢，我这坊子到底是有秘方在的，若是随意招揽人没有约束，那我也不敢招人啊。”郑江停道：“在我这儿做长工只负责坊里的事，工钱按月发放。愿意来的就来，不愿意的我也不会强求。”
　　“我报名，反正俺家子女多，长工也不碍事，还怕找不到人家做长工咧。”
　　说着就有人挤到了楚纤的小桌子跟前：“我报名。”
　　楚纤瞧着面前年逾六十的老大爷：“您报名？”
　　“跟俺儿子报名。”
　　“那得您儿子亲自来，瞧了人再说。”
　　老汉道：“行，娃子在地里忙着，我这就去喊人来，小公子要记得是俺家先来的。”
　　楚纤点了头，老汉走后，方才的虎子又凑了上来：“我能不能报名？以前做过长工，知道规矩的。”
　　“你可以，小伙子身体好，以后可以负责运送货物到城里。”郑江停首肯道：“叫什么名字？”
　　小伙子听说还能负责干啥，脸儿上全是笑意，急忙道：“覃虎。”
　　楚纤把人的名字记了下来。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前来报名的有二十几个村民，但是郑江停只要十个，择优录取，选用了三个妇人三个小哥儿，四个男子签了五年的卖身契。
　　择选人的事情落幕以后就是培训员工上岗了，郑江停还得亲自教村民怎么霉豆瓣，各种香料配方比例，好在都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村民上手都挺快的，等这边上了正轨以后，郑江停便把事情交到了蔡凛手上。
　　“以后种植辣椒的只能是签了契的村民，到时候辣椒种植好了就直接采摘到豆瓣坊里，别的种子不管，辣椒种子有必要管理一下。”
　　“成，反正这边豆瓣酱做好以后我就上城里来通知你。”
　　郑江停道：“看好了豆瓣酱，年后就要开始卖了。”
　　“放心吧。”
　　豆瓣坊的事情忙完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距离过年不足十日，这阵子哪哪儿的忙，宅子里得收拾打扫置办年货准备过年，庆丰楼生意旺火，不断有客人预订桌席过年请客。
　　好在酒楼里的伙计们都是能干的，倒是忙而有序，都没出什么茬子，家宅里的事情有黄京意操持着，凡事儿只需要郑江停点个头，倒是也没有太麻烦。
　　他和楚纤忙就忙在给伙计们准备年终奖赏上。
　　“老员工这个月多结算两倍的工钱，两斤豆瓣酱，另外还有肉食，这肉选哪种肉啊？鸡鸭还是猪肉？”
　　郑江停道：“都差不多，要不就五斤猪肉吧，鸡鸭拿着麻烦。”
　　“行。反正今年老伙计也不多，就周海新张赋还有邓明三个，外带洄哥儿，对了，蔡凛也算吧？”
　　“当然算，只不过蔡凛不从咱们这儿结工钱，是拿豆瓣坊的综合工钱。”
　　楚纤闹不明白蔡凛是拿多少钱，便道：“那蔡凛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郑江停又道：“庆丰楼普通的伙计就多结算半个月的工钱，豆瓣酱一斤，猪肉两斤。豆瓣坊的伙计才来，东西就再少点儿，但还是得给些，好歹让人有点归属感，毕竟是签了五年的长工。”
　　“那怎么个发法？”
　　“工钱不多算，就一人送一斤豆瓣酱，猪肉一斤吧。”郑江停道：“等明年年底就可以多发些了。”
　　“好，就按照你说的来做。”
　　楚纤合上本子：“我都记下了，这就差黄京意去办。”
　　言罢，楚纤又道：“眼下事情越来越多，我觉着家里的人手已经差遣不开了，有个丫头也只能做点家宅里的事情，或者是出门简单的买菜买点家里要用的东西，力气活儿需要抛头露面的事情时常找不到人做，黄京意一个人也跑不开。咱们要不要买两个家仆回来，或者请长工在家里做事也好啊。”
　　这话说到了郑江停的心坎儿上，好些时候赶个马车，去村子里交待个事情都还得他雇人去做或者自己亲自干，家里确实该要有两个能干事儿的了。
　　“那依你的意思是想买两个奴仆回来，还是请长工？”
　　奴仆一劳永逸，一次性花了钱就一辈子跟着主家，只不过年老以后需要给人养老送终，长工则不需要，但是每个月给工钱，算下来又不太经济实惠。
　　“去牙行里看看吧，有合适的就买，没有合适的就请长工。”
　　两口子达成一致意见，一道去了伢行。要看出一年是否安稳好坏，往往到伢行就能看出个大概。
　　不好的年节里伢行里里外外都是奴仆发卖，因养不活自己的人太多了，随处贱卖；而时年好的时候伢行里的人就不会太多，且价格卖的还高。
　　两口子一进伢行就被人精儿盯上，热情的招呼询问两人想要买什么样的奴仆。
　　今年流年朗利，伢行里的人不多，但是时下进了年关，伢子也想多脱手几个，一来自己赚了钱能回家好好过年，二来这些被贩卖的人找到了主家也总比在伢行里风餐露宿的强。
　　郑江停也未曾绕弯子：“要两个仆役，十几二十岁的最好。”
　　伢子一听眼睛都亮了：“有有有！”
　　男子价格一般比女子小哥儿贵些，容易卖上好价钱，一般遇到这样的买客伢子都高兴。
　　伢子把手头下的符合郑江停要求的都喊了出来，一排溜儿高低参差不齐，郑江停也没太高要求，只要口齿清晰身体健朗没有什么病痛的就行，他目光左右寻摸着。
　　“老爷，我们是兄弟两个，年岁十八，都能干。”
　　“谁让你说话了！老爷选人，不是你选老爷！”伢子瞧见有人张嘴，一鞭子啪嗒甩在地上溅起了一层灰，若不是看郑江停在那儿估摸着鞭子就抽在人身上了：“嘴巴合不上守不来规矩了！”
　　郑江停压了压手，示意无碍，他转而仔细瞧了方才说话的青年一眼：“哪个是你兄弟？”
　　青年眸子一动，看了一眼伢子：“看着老子做什么，老爷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就是排头那一个。”
　　楚纤闻声也看了过去，又回头瞧瞧青年：“两人长得还真有点像。”
　　“那就他们俩了，怎么样？”
　　楚纤笑了笑：“挺好的。”
　　两兄弟听着能去到同一个东家，高兴的隔着好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一番讨价还价，两人花了五两银子。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我们兄弟俩以后一定给老爷尽心竭力的办事儿。”
　　两兄弟一道给郑江停磕了头。
　　能卖在同一户人家确实很不容易，伢行里的伢子并不是一直固定在一个地方的，指不准儿今天在缙城，明儿就去了他县。即使在同一个伢子手上，很可能也是一个卖在这座城，另一个卖在那个县，谁也不会晓得别人被卖去了哪里，一旦分开可能一辈子就都见不着了，若是能卖在一个县城都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了，如今东家成全，两兄弟也免受了分别之苦。
　　紧接着就是卖身契手续签办等一些琐碎的事情了，跑一趟官府就能办下来。
　　两人出了伢行，郑江停想起一些往事，不禁好笑道：“想当初黄京意还是我用粮食换来的，那会儿连一二两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买回去才发现人挺能干的，一点儿是没亏。”
　　楚纤以前以为黄京意是买宅子的时候顺道买回来的，后头晓得了空间的事情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跟着笑了一声：“可不是嘛，买了家仆还没地儿安置，人都藏在外头。”
　　“得亏买的是个家仆，若是买个小哥儿或者是丫头藏着，那我还真是没处说理去。”
　　郑江停喊冤枉：“我哪里敢啊，你让我往东，我有往过西嘛。”
　　
　　60、第六十章
　　
　　年末给伙计放假的前一日,  郑江停带着准备好的年终奖赏去了庆丰楼。
　　酒楼里的伙计早听说今年年末掌柜的要发奖赏，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高兴，下午些时分瞧见郑江停带着家仆押了一板车的东西过来,  个个儿都跑去瞧稀奇。
　　“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再此我便提前一日祝大伙儿过年喜乐。”  郑江停道：“知道大家等不及,  这便就不多说直接发奖赏，权当是年货了。”
　　楚纤记录的很清楚，每个人该是些什么都在小本本儿上,  郑江停念着名字宣布每人应当领些什么,  张赋主动帮他分发东西。
　　“周师傅得了五斤猪肉咧！”
　　“诶，你多少？我也有两斤。”
　　大伙儿领了东西脸上的笑意都藏不住：“快,  快去邓明那儿结这个月的工钱！”
　　“你急个啥，哪个月邓明没按时把工钱结算给咱们？像是邓明要扣了你的钱一样。”
　　“扣什么钱啊，这个月的工钱比以前也多。”
　　“真的假的！”
　　“快，帮我看着肉,  我去瞧瞧。”
　　郑江停瞧着大伙儿吵吵嚷嚷的在酒楼里蹿来跳去也没管，张赋上前道：“谢郑师傅。”
　　“这是你们该得的，都忙活了一年了，回去好好过个年。”郑江停笑道：“都去结工钱了,  你不去看看？”
　　张赋嘿嘿一笑：“邓明早就先结给我了。”
　　“看把你给机灵的。”
　　庆丰楼的年终奖赏是郑江停亲自发放，豆瓣坊的他把东西备齐以后让蔡凛去发的，原本也是想自己亲自去发，但是实在忙不过来,  到时候恐怕还耽搁了伙计回家过年的时间。
　　发完奖赏以后可算是真的过年了,  庆丰楼歇业三天，下午酒楼就打了烊，伙计们都带着自己的年终奖赏欢脱的往自家去,  拎着的猪肉和抱着的豆瓣酱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愣是没有包装，拿着不方便也不放背篓里背。
　　“我们掌柜的发的年货，猪肉，豆瓣酱！”
　　“这排队都不好买的豆瓣酱你们掌柜的送你们当年货？”
　　“那可不，只要咱庆丰楼的伙计都有。不过管事儿的更多，而且年底工钱也多一半。”
　　“哎哟，在庆丰楼当伙计也忒好了些吧。诶诶，庆丰楼还招伙计不？”
　　“不晓得，没听说，反正眼下是不招人了，这都歇业过年了。”
　　……
　　郑江停办完了事儿回到宅子，丫头正和郑欢郑乐一道搭着楼梯贴窗花儿和对联，之前买了这两兄弟回来，既是家仆就给了郑姓，取了欢乐二字做名字。
　　这会儿家里四处都贴上了红窗花儿，走廊下挂上了红灯笼，全然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楚纤从屋里出来，迎上来便将意见冬袍往他身上罩：“看看合身吗？”
　　“你怎么又自己做衣服了？当心冬日里长冻疮，我已经好些衣服了。”
　　楚纤收回衣裳：“这是布庄里的人做好了送过来的，我看着尺寸不太合你的身子，这才改了几针。”
　　郑江停随着人往屋里走：“不是前些日子才买了新衣裳嘛，作何又买。”
　　“你说的前些日子是上月还是前月啊？”楚纤挑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年下好多人送了请帖来，出门应酬总得收拾的体面些吧。若是去哪儿都一套衣裳，别人恐怕还以为我照顾不好你了。”
　　郑江停笑了一声：“好好，都听主夫的安排。”
　　楚纤斜了他一眼，笑道：“东西都发好了吗？”
　　“好了。”
　　楚纤展颜：“那是不是能去摘草莓了！”
　　种在院子里的草莓已经大片成熟，大个儿红润的草莓叶子都藏不住，一口半个，汁多香甜，不论是卖相还是味道都很讨人喜欢，这个年节不管送什么礼品到别人家，届时再奉上一篮子草莓，那保管都是锦上添花。
　　郑江停原本还愁着过年的时候不知道上别人家拜访送什么合适，这草莓正好派上用场。
　　他知道楚纤日日看着这些草莓，心里惦记着，道：“你叫胡常枝一道来摘吧，到时候也省得咱再给胡家送过去了。”
　　
　　过年的时候虽然琐碎繁忙，但日子过得确是很快，眨眼就过了大年，缙城各处的生意也逐步恢复了正轨，郑江停豆瓣坊也出了第一批货，上货的头一天便有十二家食肆前往铺子拿了货，一日间卖了将近三百斤豆瓣酱。
　　时下有了豆瓣坊，完全不用担心供货不足的问题了，原本是别人寻着上门来购买，这回上货以后他换了销售方式，转成了自己上门推销，争取能把豆瓣酱推广到缙城的每一个食肆，大至酒楼，小到街边面馆儿。
　　等着豆瓣酱像盐一样在缙城里普及且让百姓离不开以后，那生意也就顺遂稳当了。
　　郑江停从庆丰楼调遣了两个伙计，带着豆瓣酱挨着一条街一条街的推荐，不放过任何一个食肆。
　　小地儿能交给下人做，大地儿还得他自己亲自上阵，就好比城东的街道。
　　郑江停到城东，街头是一家叫鼎兴隆的酒楼，眼下刚好过饭点儿，酒楼里的生意有些寡淡，伙计正在收拾桌椅板凳。
　　“客官，您几位啊？”
　　郑江停道：“我不是来吃饭的，你们酒楼管事儿的可在？”
　　伙计一听不是来吃饭的，顿时不似方才的热情，但瞧郑江停拾掇的不似平民老百姓，还是客气道：“在楼上，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叫去。”
　　不一会儿一枚中年男子便快步下了楼来。
　　郑江停几步上前：“管事的幸会幸会，我是郑家调料铺的老板，今儿到贵店是想请您品尝品尝我们铺子的豆瓣酱。”
　　管事儿的一听便晓得是来干什么的：“郑家调料？”
　　“嗨哟，素闻郑家调料铺生意旺火，怎的老板还亲自出来推销来了，倒是稀奇。”
　　郑江停听这话不对劲，却还是好言道：“管事的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家小铺子而已，做生意还得自己跑。”
　　“那可就劳您白跑一趟了，咱们鼎兴隆酒楼才置办了调料，用不上再买。”管事的挑了挑手：“送客！”
　　郑江停被请了出去。
　　“管事的，听说好多食肆都去买了调料，人都上门来了，咱干啥不买点？”
　　“咱酒楼就是不要那调料生意照样好，食肆做菜都放了那辣子还有什么好稀奇的，生意还能好？再者鼎兴隆也不止缙城一家，外县也是有酒楼的，能跟那些小食肆随波逐流。”
　　小二缩了缩肩膀：“是。”
　　“以后再有郑家调料铺子的来推销直接赶出去，还真以为没有他们家的调料不行了。呸！”
　　郑江停尚且未走远，想没听到也难。
　　“郑师傅，这鼎兴隆也太欺负人了，不买便不买，何故还说这些难听的话来，开门做生意没见过哪家像这样的。”
　　郑江停倒是没把话放到心里去，扫街生意就得脸皮厚才行。
　　“庆丰楼生意好，自然有很多酒楼看不惯，没什么好稀奇的，不买就算了，你生气正随了人家的意。”
　　郑江停带着人正要去下一家，忽的有人喊了上来，远远都能听见语气中夹着的献媚气。
　　“廖管事？”
　　“郑掌柜！老远就看到了您，可是在卖豆瓣酱？”廖建章笑眯眯道：“正想差人到您的铺子去订货呢，没成想您在这边卖着。”
　　愿意买东西就是客人，郑江停脸上挂着笑：“富月斋想要定购多少呢？”
　　“五十斤。”
　　“好，这便给您记下，明儿一早送过来。”
　　“哎哟，那可就麻烦您了。”
　　廖建章腆着张老脸，见顺利定了下来松了口气，年前掌柜的便训斥了他一通没抢到豆瓣酱，开年以后正愁着这事儿怎么办才好，没想到运气还挺好，竟然遇见了郑江停亲自出来推销。
　　别说廖建章，郑江停也是感慨，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做富月斋的生意，没成想富月斋先找了过来。
　　如此地推了三日，缙城里的食肆大抵都跑了个遍，没少碰壁，但也没少谈成生意，毕竟像鼎兴隆酒楼一样想当清流的食肆并不多，大多数见着有市场还是都想往里钻，只要稍稍经过些推销，食肆都定购了下来。
　　眼下整个缙城半数有余的食肆都在铺子里进货，日利就已经达到了二十多两，这次可谓是赚了个狠。
　　三月开春以后，郑江停又将辣椒种子送去了阳亩村，让村子里签了契的伙计全部种植辣椒，扩大了三倍的种植范围，以此确保豆瓣酱不会断货，几个月的时间缙城已经全面打开了吃辣的习惯，不光是豆瓣酱，面食铺子还开始大量定购油辣椒，辣椒面儿，以及干货辣椒，需求量可谓是推到了新高潮。
　　辣椒的贩卖开始以后，城里也不断有食肆开始模仿庆丰楼卖麻辣兔头，烤肉串儿，做夜宵，麻辣烧烤已经不再是庆丰楼的专属，虽然不同食肆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但是食客总想去尝尝鲜，庆丰楼的生意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不过即使这样郑江停也并不担心，庆丰楼每月的收益有三十多两，现在生意不如以前好了，一个月能挣二十五两的样子，眼见着跌了不少，但不牺牲这边的生意，调料铺的生意就做不起来，调料铺的收益一日便可敌庆丰楼一月的收益，全然是舍小取大了。
　　既然别的食肆学习他们酒楼的东西来卖，反正什么也不是独此一家了，那他索性把能卖出去的东西都卖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9  18:10:28~2021-03-30  19:04: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芜  50瓶；dcm520、花恋蝶、表白太太们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第六十一章
　　
　　郑江停这边正想着如何拓展业务,  郑欢急喘喘的跑到了铺子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那倒是奇了。”
　　“老爷是见还是不见？”
　　“来者是客，如何有不见的道理。走吧,  回去。”
　　郑江停回到宅子，径直往茶厅去,  这当儿两名中年男子正在对饮：“韩老爷，仇老爷，久等了！”
　　听到声音,  两人相继放下茶杯：“诶,  小郑老爷贵人事忙，实在客气了,  倒是咱们两个老东西不请自来叨扰了。”
　　郑江停扫了眼茶厅的礼品，扯了个笑容：“韩仇老爷这可就折煞后生了，不知今儿二位亲自登门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差遣。”
　　“小郑老爷太客气了，如何能说差遣,  是在下有事相商才对。今儿带了些小礼品，不成敬意。”
　　郑江停屁股坐到主位上，未曾说收下也没说不说，只道：“后生不会说话,  两位老爷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来，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韩穹和仇霖对视了眼，转而笑道：“小郑老爷果然快人快语，难怪都说小郑老爷直爽,  那咱有话便直说了。”
　　“如今整个缙城谁人不知郑氏调料铺的名号,  我们两人留意了许久，这辣椒着实来的稀奇，竟不知是产自何处,  竟能得小郑老爷如此妙用，实在是敬佩的很。”仇霖道：“我和老韩仔细商量通，心想着小郑如此人才，不结交实在可惜。我们愿出让你满意的价格购买秘方，届时还望告知辣椒的产地。”
　　郑江停轻笑了声，早晓得这两人是冲着辣椒来的：“这产地时下就能告诉两位老爷，就在城外的阳亩村。”
　　韩穹和仇霖动了动眉毛，他们自然是打听到了辣椒种植在阳亩村，可惜那些个愚贱的村民能拿高价竟然也不肯卖辣椒给他们，若是不打通郑江停这关什么都没用。
　　“小郑这可就是要和我们打哑谜了。”
　　“韩老爷，胡老爷，如今年都过完了，时下带这么多礼来可不合适，后生是万万不敢收。”
　　韩穹震声道：“价钱好商量！”
　　“这不是价钱的事，秘方是看家的东西，我总不能卖了秘方忘了本啊。”郑江停道：“若是谈秘方恕在下实在办不到，若是两位老爷有兴趣做辣椒的生意，我可以给二位成本价供货，彼时只需在铺子冠上郑氏调料的名字便可。”
　　仇霖站了起来：“既然小郑老爷无意，咱们也不强求，今日多有打扰。”
　　言罢，同韩穹使了个眼色，两人相继往外去。
　　“郑欢，送两位老爷出去。”
　　韩穹仇霖出了郑家宅子，两人负手而立，回望了眼回去的郑欢，冷声道：“不识好歹，竟然还妄想让我的铺子冠上郑家的名字，当真是异想天开。”
　　“既然给他脸面不要脸，那便别怪你我不客气。”
　　
　　过了两日，郑江停同楚纤跑了趟阳亩村，则是视察豆瓣坊的工作，二是要分配新活儿下去了。
　　晒干小米辣，郑氏豆瓣酱，花椒，辣椒面儿，豆豉，老姜，大蒜；三奈八角小茴香，紫草陈皮胡椒粉，大批调味香料摆了整整桌子。
　　豆瓣坊里升起了口大锅，伙计围成团，都在等郑江停大展身手。
　　楚纤见大伙儿都等急了，拾了块围裙，自身后给郑江停系上：“可以开始了吗？郑师傅？”
　　郑江停操起锅铲，摸着还怪手生的，也是好长段时间没有上灶了：“这就开始，你们可看好了每个步骤。”
　　伙计们赶紧围拢，仔细盯着锅里。
　　郑江停先将香料倒进烧辣的锅里翻炒，香料未经处理以前如果不凑近闻是不怎么闻得到味道的，唯独花椒的味道很是霸道，就是不凑近也能闻到萦绕的麻辣味儿。
　　但香料入锅受热碾碎，香味儿就把激发了出来，是种有别于花椒的香味。
　　香料炒好，干辣椒过水剁碎备用，然后再锅里加入油大火烧开，因不好买到牛油，只能退而求其次采用猪油，白花花的猪油放进锅里看得伙计们胆战心惊，毕竟都是贫苦村野百姓，瞧着油水那么大半锅的用，谁不狠狠肉疼下。
　　“油温适合以后放入葱和香菜芹菜，把油炸香，搅黄的葱菜要再捞起来。”
　　“已经能闻到香味了！”
　　郑江停笑笑没说话，把残渣捞起，随后将调味料倒进油锅，霎时间油锅炸开，香味随着郑江停的搅拌迸发而出，直窜鼻子：“炒料的时候要控制火温，否则豆瓣酱豆豉糊了会粘锅，从而影响口感。”
　　“太香了！”伙计们忍不住咽口水，原本以为做豆瓣酱就已经大开眼界了，没想到今儿的炒料更香，锅的哪是香料和油，简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这真的是古董煮的调料吗？”
　　“这是庆丰楼古董煮的锅底，等凉了凝结成块儿，每次要煮古董煮时放块到锅里烧开，腰片儿鸭肠往里涮，香脆麻辣爽口，那味道可当真是赛神仙。”
　　待料炒红，色泽发亮，香味浓郁时便可盛起，装入特制的长方形容器中，放置几个时辰凝结成块后，再用刀切成等块儿，届时便能块块的卖了。
　　火锅底料的香味馋人，纵使做料时是在豆瓣坊里头，香味儿仍然关不住，从屋里穿过院子飘到了外头，引的在外锄地的村民频频探头吸鼻子，更有甚者都围到了豆瓣坊外头。
　　“诶诶，于婶儿，今儿豆瓣坊是在做啥啊，味道咋这么香？”
　　“豆瓣坊里除了做豆瓣酱还能做什么。”
　　姓于的大婶儿嚷道：“大伙儿不去下地忙活都围在这儿干啥，就是想瞧做豆瓣酱也瞧不见。”
　　“哎哟，瞧您把豆瓣坊护的跟崽儿样，闹得跟自家的坊子似的。”
　　于姓妇人虽未答话，心里却是默认了这般说法，她们跟郑家签了长工契，虽然说是人家的奴才，但是东家待他们好啊，过年送年货，素日里做工也松快，自家也还能顾上，这般好的条件下谁不爱惜豆瓣坊，她就是把这里的事儿当自家的事儿来干了，生怕别人偷了自家的秘方去。
　　为了加速火锅底料凝结看成效，郑江停在容器下放了些冰块儿，开春的天气不算热，油也容易凝结，到下午的时候油水慢慢凝结变成固体，原本下锅时白花花的猪油已经变成了橙红色。
　　郑江停取出切下了块，底料整块儿是红的，但是分成了三层，最底下层是香料豆瓣酱豆豉等料，中间层是猪油，最上头层是为了美观而放的些整个儿的干辣椒。
　　凝固了的底料闻起来不如炒的时候香，但是重新烧开便又香了。
　　“古董煮底料到这里就好了，用这么块儿料，不仅化汤做古董煮好吃，就是煮鱼煮面煮菜都好吃。”
　　郑江停说的大家嘴馋：“那咱们能不能买点回去尝尝？”
　　楚纤笑道：“今儿做的底料本来就是试手让大家学习的，待会儿每个伙计都能拿块儿回去尝鲜。”
　　伙计们面面相觑，逐看向了郑江停：“东家，真的假的！”
　　郑江停扶过楚纤的腰：“东家夫郎都发话了，自然是真的。”
　　大伙儿们欢呼出声：“主夫真是人美心善！”
　　乡下人家说话直白，不像城里人那般夸个人还弯弯绕绕的，楚纤第回遇到这种情况，时间还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他扯了扯郑江停的衣角。
　　郑江停觉着这样的楚纤很是可爱，本想着再看看自家夫郎被夸时的样子，结果受了记轻瞪，他好笑道：“好了，好了，大家去蔡凛那儿领底料吧。”
　　“东家可真是把主夫护的紧，连咱想夸主夫几句都要打发咱走。”
　　“还想不想拿底料了，要是不拿那我便叫蔡凛……”
　　“拿，拿，拿！”
　　伙计们这才窝蜂的散了去。
　　楚纤见状松了口气，放开郑江停的衣角，背过身道：“以后我可不过来帮你看生意了。”
　　郑江停转着上前去抓住楚纤的手：“大伙儿不是喜欢你才这么说的嘛。”
　　楚纤抿了抿唇，虚推了郑江停把：“别凑我那么近，方才守着你做底料，时下我身都是麻辣味儿，可惜了我昨儿才从陈家布庄买的新衣裳。”
　　“衣裳再买就是了，反正咱们家现在也不缺那几个钱。”郑江停凑到楚纤细长的脖颈前嗅了嗅：“只是，你身上也不是麻辣味儿。”
　　楚纤闻言眉头紧，抬起衣袖闻了闻，有点紧张道：“不是麻辣味儿是什么味儿？”
　　郑江停倾身向前迅速在楚纤薄唇上啄了口：“跟草莓味道样。”
　　楚纤薄唇动，抬手蒙住了嘴，挑起眼尾看向郑江停，眼眸间的笑意渗漏，不过须臾间，笑意却变成了惊吓，转而在他的胳膊上狠狠掐了把。
　　“哎！”郑江停哆嗦着痛呼了声，正想着人是怎么了，偏头便瞧见去取底料的伙计又转了回来，正动不动的盯着两人。
　　郑江停眸子凝，艾玛，这也太尴尬了：“那什么，我正在帮主夫……咳，东西都分好了？”
　　几个大老爷们和妇人看着素日里板着张脸的大东家难得手足无措，捂着嘴尽量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蔡凛，那后头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城里还有事情忙，我们就先走了。”
　　“东家主夫慢走！”
　　伙计们笑的脸春风荡漾，送着两人上了马车。
　　“东家和主夫的感情可真好，若是以后我也能找个东家样的夫君就好了。”
　　“得了吧，别以为是小哥儿就有希望了，也不瞧瞧人主夫生的是什么模样。”
　　马车越跑越远，楚纤偏头看靠在马车上的男子脸菜色，凑上去嘲笑道：“这下某些人正直严谨的形象可没了。”
　　郑江停掀起眼皮看向自家小哥儿笑的脸花枝乱颤，索性任由着他笑了会儿。
　　“怎么不说话？”
　　郑江停眸子动，出其不意的伸手捏住了楚纤的下巴俯身上前吻了下去，两人鼻息交促间，马车行出去了好远……
　　末了，楚纤靠在郑江停怀里，手指绕着郑江停的头发，眉头不展。
　　郑江停低头看着他：“这是怎么了，有心事？”
　　“若能像话本里样便好了，亲亲就能有身孕，也没那么多麻烦事儿。”
　　郑江停眉心夹紧：“谁家话本亲下就能怀孕的，怕不是闺中之人写的，以后少看些，误人子弟。”
　　“还有，什么叫那么多麻烦事儿！要麻烦也该是我麻烦啊，之前圆房的时候你不挺开心的嘛。”
　　楚纤瞪了他眼：“青天大白日的说这些干什么，别人听去了还不得笑话！”
　　郑江停看着炸了毛的花儿，默了默，语气温和了下去：“好好好，我不对，都是我不对。”
　　“那能不是你不对吗，过年那段日子娘天天都跟我说谁家娘子又生了个小胖子，谁家夫郎又生了个乖丫头，你日日在外头应酬，自是耳根子清净。”
　　说着说着楚纤便跟自己怄起了气来，也是怪自己身子病弱。
　　“你别气啊，这事儿又急不来，咱们成亲不是还没多久嘛。”眼瞧着人眼睛都红了，郑江停立马道：“我们回去就请大夫来看看好不好，我的问题，肯定是我的问题，让大夫给我开点药。”
　　楚纤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来逗他的：“大夫治得了身体，那也治不了脑子。”
　　郑江停也知道这年代香火的重要性，虽说邹筠也没明话里逼他们两个，但是长辈的关心总是会让人充满压力，他哄着楚纤道：“这真不是个人的问题，等我回去同娘好好说说。”
　　两人回到郑家，郑江停还没来得及往邹筠那儿跑，胡劲鑫倒是先火急火燎的跑来了。
　　“你可晓得仇家筹备着要开家古董煮店，眼下已经筹划的差不多，明日就可开业了！”  胡劲鑫愤然道：“我也是今儿收到请柬才晓得的，派人去查了番，菜式和你们庆丰楼都差不多！”
　　郑江停倒是没有多意外，前些日子仇霖和韩穹在他这儿吃了闭门羹，买秘方不成，定然是想要用别的法子打击他，开火锅店无非是想把他建立好的生意抢走。
　　前儿城东开了家夜宵店，菜式也是跟庆丰楼差不多，后头打听才晓得是韩家开的。
　　胡劲鑫瞧了脸不着急的模样，恨铁不成钢道：“你如何也不表个态！”
　　“胡老爷，他们手里有钱开铺子，我总不能去把人家铺子砸了吧，他们要开就开，反正做古董煮和烧烤本来就是那些菜，样就样。”
　　“要是生意都过去了，你那酒楼还怎么开？时下什么都让人学了去，也只有卤味儿撑着了。”
　　郑江停笑道：“那韩仇两家还不是在我铺子里买的辣椒，不论怎么说，成本都比我高，我怕什么。既然仇家想开古董煮店分了我的客流，那我索性就把客流都分个干净，谁家的食铺也别想捞着个好。”
　　“眼下我又桩生意，不知道胡老爷有没有兴趣。”
　　胡劲鑫挑起眉毛：“什么生意？”
　　郑江停神秘笑。
　　
　　两日后，仇家的古董煮生意正进行的如火如荼之时，郑氏调料铺突然上新了种古董煮底料，四四方方的块，寸来厚，三两来重，听说可以刷肉涮菜，煮鱼煮面。
　　那铺子里头有口小锅，就是底料煮开的汤，街上都能闻到香味儿。
　　没有去庆丰楼的老百姓瞧了稀奇尝了香，食肆里的眼馋仇家古董煮店的生意火旺，正愁着买辣椒试着做底料时，郑氏铺子竟然就出了熬好的现成底料，时间在郑氏铺子挤破了头皮。
　　“大伙儿注意秩序，别着急，人人都能买到！今日不限量！”
　　而城南带的收到消息，忙急忙慌的想赶半个城去买底料时，城南主街上鞭炮声阵响，出乎众人意料，新开的家店铺竟然也卖底料，不光如此，城北郑氏调料铺有的调料这边也是应俱全。
　　伙计提着铜锣敲：“各位父老乡亲，想要买郑氏调料再也不用跨半个城过去挤了，今儿我们城南也有了铺子，调料味道保管和城北的模样！”
　　“这是郑氏调料开分号了吗？”
　　“瞧着名字不是啊，这家叫春回调料。”
　　“你仔细看，招牌上有行小字写着郑氏。”
　　伙计道：“各位没看错，铺子的老板虽然不样，但货就是从郑氏拿的，大伙儿尽管买！新店开张，买五送！”
　　“快，快！”
　　铺子不远处停下两辆轿子，郑江停负手而立：“生意瞧着还不错。”
　　胡劲鑫朗笑道：“真有你这小子的，时下老百姓都买了底料回家自己煮，别的食肆也买料去煮，酒楼古董煮的生意怕是都没有那么好做了。到头来银子还是进了你的兜里。”
　　“诶，胡老爷这么说可就不对了，眼下不光是进了我的兜里，可也有股进了您的兜里。”
　　郑江停邀请了胡劲鑫加盟，以成本价往上几文钱的价格出货给胡劲鑫开调料铺子，扩大市场，时下两人都有得赚了。
　　胡劲鑫大笑：“同舟共济。走，咱俩道去酒家里喝两杯。”
　　
　　“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才开业几天，生意突然跟断了的水样。”
　　仇氏古董煮的伙计搭着张擦桌布，跨腿坐在板凳上，个个愁眉不展，饭点的时间店里的客人只手都能数过来。
　　“六子回来了！”
　　不会儿，个伙计打扮模样的男子从街上跑回店里：“今儿怕是没什么生意了。”
　　“到底怎么了？可是庆丰楼又出了新菜？”
　　叫六子的伙计摆了摆手：“是郑氏调料铺子上了新货，人家都把底料拿到铺子卖了，现成儿的，大伙儿都涂方便新鲜自己买了底料回家做了，谁还来酒楼里吃啊！不单如此，城南还新开了家调料铺子。”
　　“那底料贵不？怎么卖的？”
　　“块儿块儿卖的，好似有三两重的模样，那边的伙计说块儿够煮次古董煮，做别的菜可以做好几回，人怕你做不来，还教煮古董煮的注意事项咧，也是四十文块儿，跟罐子豆瓣酱个价格。”
　　“这说得我都想去买了。”
　　“你还真别说，我闻着那锅里化开的底料，直想咽口水，要不是挤着的人忒多了……掌柜的！”
　　仇霖从店里出来便听着伙计围在团说话儿，听到如此番话脸都黑了圈儿：“我花钱就是为了请你们杵在这儿闲聊的，还不赶紧去忙！”
　　“是，是我们这就去！”
　　仇霖拳头锤在门板上，老脸腮帮子硬成团。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仇霖也有今天，瞧他那脸不爽快的模样我便心下畅快！”
　　郑江停吞了杯酒，他说城南那么多酒家作为不去，非要坐着轿子大老远的来这条街，原来是为了来看仇霖吃瘪。
　　“胡老爷为何与仇霖可有什么过节？”
　　“这老东西张着家业大，几次三番想要我把常枝许配给仇永年，我不答应便在生意生同我使绊子，那只不学无术的癞□□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郑江停眉心紧，那只死胖子当初边垂涎楚纤，边还想着娶个家世好又貌美的正房，当真不要让好事儿都给他占尽了。
　　“素闻仇家少爷纨绔好色，家中妾侍成群，着实不是良配，胡公子当则段好姻缘。”
　　胡劲鑫端起酒杯敬了郑江停杯：“为人父母者，为之计深远，我是断不能看着常枝入虎口。夫人去的早，这些年我把常枝拉扯大，家里就他个孩子，仇霖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有数，怎能遂了他的意。明面儿上胡韩仇三家是世家，其实早就已经不睦了。”
　　“他能老实本分的做生意也就罢了，偏生手段不干净。眼下你入了食肆这行啊，可算是让他啃着了硬骨头。”
　　郑江停笑道：“仇霖眼高于顶，瞧不起我这小本生意，不愿加盟于我，做不成朋友，他又不安分，也只能做对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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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第六十二章
　　
　　开了春后又到了村民购置春种,  租借粮食的季节，村民们着急忙慌，城里的地主老爷也没能闲着。
　　这阵儿城里的地主大户纷纷大开春种铺,  去年秋收好，租借出去的粮食差不多都收了回来,  地主没有亏损，自然是都蓄积了力气今年租借粮食出去。
　　郑江停同仇家在酒楼上的争锋暂时放了下来，紧赶慢赶的买了间小铺子,  也准备卖种子租借粮食了。
　　今年愿意租借粮食的人多,  但凡是有点闲钱的都想进来掺和一脚，什么布匹店啊,  灯笼铺啊，饭馆儿啊，随处可见店门口贴可租借粮食的告示，去年买进粮食的人多,  买的数量也多，一年下去没吃完干脆开春给租借出去，等到了秋收能赚上一笔不说，旧粮也换成了新粮,  跟搞投资一样。
　　租借的地方多了，对于城里的老爷来说竞争也就大了，只得放低些租赁门槛，像去年的出租条件肯定是达不到了。
　　楚纤一大早就和邹筠一道去城外的寺庙里烧了香,  回来的时候正巧看城里到处都是租借粮食的告示,  频频有村野来的百姓去询问租赁条件。
　　他只知道今年出租粮食竞争挺激烈的，竟不知已经到了这般地步，这同去年老百姓求租赁的场景完全反了过来,  眼下倒是成了村民货比三家，择选最适宜的地主东家了。
　　前几日郑江停一直在为调料铺子的事情忙碌，耽搁了种子贩卖出租的准备，现在才开铺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太晚了，但晓得郑江停有个空间在，他肯定又不会放下这笔生意。
　　楚纤放下轿帘子，对坐在一旁正闭目养神的邹筠道：“娘，待会儿我便不同您一道回宅子了，我去新铺子一趟。”
　　邹筠睁开眼：“去新铺子作何？”
　　“我去看看郑哥把那边的事情安排好了没。”
　　邹筠点了点头：“你去吧，路上小心。”
　　随后又拉过楚纤的手，交待道：“可别忘了要紧事，早些叫停儿回来。”
　　楚纤莞尔：“好。”
　　
　　新铺子开的有点远，在城北的主街上，出行倒是容易从那边经过，只是距离宅子和其余的店铺稍微有些远了，但郑江停志在缙城的四个方向都有自己的铺子，倒是也不在乎远近了。
　　楚纤到铺子时，外头正聚集好几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来来往往的搬卸粮食进铺子。
　　郑乐远远瞧见了他，连忙上前招呼：“主夫怎么过来了？”
　　“就是来瞧瞧，老爷呢？”
　　正说，郑江停在屋里听到声音便自个儿出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进城便让娘先回去，自己过来了。”楚纤往铺子里走：“动作倒是快，竟然就要拾掇好了。”
　　铺子里整齐置放了好些麻袋，铺间横放了个长木盒，分割成了数十个盒子，里头放了不少种子的样板货，楚纤抓了一把谷子，松散又饱满，这是去年收的那批好粮食。
　　“粮铺开起来本也费不了多少事情。”郑江停道：“我又签了六个长工，你要不要瞧瞧？”
　　楚纤惊疑：“外面的那几个？”
　　郑江停轻声一笑：“是了。郑乐，去把他们几个叫进来见见人。”
　　几个汉子一排溜站齐，高矮身形竟然都差不多，身强体健，瞧着还挺像练家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看明媚的楚纤竟还不好意思瞧，齐齐道：“见过主夫。”
　　从小菊进宅子邹筠给了赏钱起，郑家就兴起了见新仆从要给赏钱的习惯，楚纤瞧着几人都憨厚老实，拿了钱袋子让郑乐挨着发了赏钱，也算是认了当家里的仆从。
　　“以后主夫吩咐的差事儿就是我吩咐的，办事都勤勉些，继续去忙吧。”
　　“是。”
　　人继续去搬运粮食后，楚纤才小声道：“这些长工你签了多久？”
　　“十年。”
　　楚纤眉心一动：“没少花钱吧？”
　　“确实没少花，但是值当。”郑江停拉楚纤坐下，递了杯茶过去：“这些都是在武馆里小练过的，而且没跟过别的主子，咱们是头东家，等十年期满后咱们家里没有什么大事儿，多数都是会继续跟咱们，彼时年纪上去了，价钱也就不如时下高了。”
　　“况且咱们家里也确实需要人看家护院了，而且眼下租赁粮食出去，总要有人手运输粮食。”
　　楚纤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却还是认同郑江停的话，生意做的越大，人手也就要的越多，往坏里说，若是有人滋事挑衅，也得有人撑场子：“现在挣钱了你就使劲造吧。”
　　郑江停道：“等卖了春种，粮食租赁出去以后，我打算跟胡老爷结个账把庆丰楼买下来，也省的每月缴房租了。”
　　说到这儿楚纤不禁担忧：“你可看到城里多少地方出租粮食的，今年恐怕粮食没有那么好租赁了。”
　　郑江停闻言笑起来，郑乐道：“主夫有所不知，今下城里虽然竞争激烈，但是咱们铺子尚未开却先有了一批客人，未等咱们把招牌挂出去，这两日前前后后来了不止三十户村民前来询问粮食的事情，可比咱们急多了。”
　　“我不是同你说了吗，去年就在阳亩村卖过一次，村民们见了成效，自然是追在我这儿租赁买种子，你等看吧，明儿个开张就会有村民过来了。”
　　“如此便好。”见没有太多操心的，楚纤道：“那你今日便早些同我回宅子里，这些日子也够忙碌的了，好好歇息一下，明儿再过来。”
　　说忙倒是也不至于，他不过是监工罢了，下力气的事情还是别人给做的，不过既然媳妇儿开口让早点回家，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郑乐颇会看眼色：“那老爷和主夫便先回宅子吧，这边的活儿左右也不多了，奴会好好看。”
　　“得，那便走吧。”
　　郑江停和楚纤一道回了宅子，路上两人商量着晚上做点什么吃好。
　　自打家里条件好了以后一日三餐桌上都有肉，日子过的富足了，吃穿自然是不用愁，但是却不如家境贫寒那时，三五几天或者十天半月吃回肉食，吃起来那简直是满足似神仙，眼下天天有的吃，倒是不如那会儿吃肉快活了，也不晓得是嘴养刁了，还是向往的东西变成家常便饭后不珍贵了。
　　“你俩也不必思考买什么肉食了，今儿娘回来时亲自去肉市买了条羊腿，还是野山羊，只管想着怎么做就是了。”
　　邹筠温和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两口子同时回头。
　　“娘今儿怎么有这么好的性子，亲自出门去买菜了？”
　　邹筠面带喜意：“还不是为你俩的事情。”
　　郑江停面露疑惑：“我俩能有什么事情？”
　　楚纤抿着唇：“娘，我先进屋了。”
　　郑江停看了楚纤一眼，又见邹筠笑眯眯的，他扭身追了上去，后知后觉的问道：“什么事啊？特意叫我回来的？”
　　楚纤干咳了一声：“娘今儿去寺庙的时候在外头请了个大夫，说是精通香火延绵一杆医术，今儿恰巧有空闲，这便被娘请回来了。你赶紧收拾一下让大夫来看看吧。”
　　郑江停眉心先是一紧，接着偏头咂摸了嘴：“不是，还真请大夫来看我啊？”
　　他上次这么说就是为了哄人而已，找个大夫来看他未免也太打脸了，他不要面子的吗。
　　“看看怎么了？”楚纤见他反应有点大，蹙眉道：“再说了前些日子不是你说的吗，这事儿我可一直都有放在心上的，只不过瞧你忙，也没好打断你。”
　　郑江停吊眼皮子：“你不会是觉得我不……有什么问题吧？”
　　楚纤装傻充愣：“我又不是大夫，怎么会知道你有没有问题。”
　　郑江停捏了捏睛明穴。
　　“停儿，快来！”
　　楚纤伸头往邹筠的厢房瞧了一眼：“快去吧，别让大夫久等。”
　　郑江停胸口起伏，瞧着自家媳妇儿一脸期待的看他，虽很不情愿，却也没法：“你不跟我去？就看我一个人啊？”
　　“我已经看过了，大夫说只是身子有些弱，好好调养着就是了，没什么问题。”
　　郑江停觉问题两个字落在耳朵就怪刺耳的，他竖起眉毛，一把搂过楚纤的腰，自上而下的看他，带着警告的语气道：“不许同人说请了这种大夫到家里来给我看诊。”
　　楚纤抿着唇憋笑，看到英俊的男子满面阴云，有气却又不能发，倒是像自己拐骗了他一般。他伸手圈住郑江停宽阔的肩膀，扬起脖子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口，柔声道：“知道啦。”
　　郑江停的脸色好看了些，指腹摸了摸被亲的下巴，眼睛却没有离开过楚纤的唇，楚纤体虚，唇色总是淡淡的，生气有些弱，跟那美人灯一样，方才人抿唇笑，倒是把唇给咬红了些，语气温柔下来像撒娇一样，怪勾人的。
　　他舔了舔嘴角，有点意犹未尽，到底还是忌讳两人还在花园里，想着那日在阳亩村就够尴尬了：“回来再同你说。”
　　郑江停到邹筠的厢房，里头早有个年过花甲的老大夫等了，一撮花白胡子不长不短，瞧着有点出老，但一双眼睛却是亮的很，面向看倒是挺正派的一个医者。
　　邹筠见郑江停老实配合，长松了口气，高兴的站了起来，似是哄郑江停一般：“你们瞧着，娘去厨房准备晚饭。”
　　郑江停想邹筠今日可真够奇怪的，默默点了点头。
　　老大夫瞧了郑江停一眼，身高体长，面貌俊朗，单看外表全然不像是有香火烦恼的男子，不过到底是见多识广的大夫，也不敢亲自下定论，想着郑家偌大的家宅，男主人英俊又正直壮年，但家里却只有一房妻室，这原本就有些稀奇了，再者邹夫人又是着急相，若是没有点问题应当不会大老远请他来。
　　郑江停见大夫打量的神色，很是不自在，他吐了口气坐下：“不瞒大夫，我没什么病痛，只不过是母亲着急抱孙子而已。”
　　老大夫表示理解：“这方面的事情许多人确实是不当成病痛来瞧的，但小老爷有难言之隐也切莫讳疾忌医，老夫行医多年，嘴巴严，也解决了不少人家香火问题的，您大可放心。”
　　郑江停张了张嘴，又给合上，转而伸出手：“罢了，诊脉吧，诊脉吧。”
　　老大夫心想着还真是爽快人，如此容易开导，之前遇见的病人不少都是好说歹说，心理疏导就得费上半个时辰。
　　他连忙搭上了脉，几番探寻，又几次看郑江停：“小老爷身体无碍啊。”
　　“自然是无事。”郑江停嘴上说道，心里却狐疑，这会儿子的大夫都这么厉害吗，把把脉看看面相就能看出来人是不是不行，不过话他没说出来，他怕……
　　说什么来什么，老大夫的眼神从他的脸上往下看了去，郑江停下意识往后坐了一点。
　　“脉象来看小老爷确实身体康健，但是老夫人又言说……为了全然确保您的身体无事，倘若小老爷又不介意的话……”
　　郑江停划拉站起身，虽然未说什么，但拒绝意味显而易见。
　　他本来就没事，当然没兴趣在这里让人研究，而且他可不想让人随便看，哪怕是个老大夫也不行，毕竟到现在就他媳妇儿看过。
　　“是我母亲担忧过多了，还请大夫替我周旋两句，到时候定然会好好答谢大夫。”
　　大夫也不想节外生枝，反正有钱拿：“那我同小老爷简单开点补药，也好同老夫人有个交代。”
　　真上道。
　　郑江停满意的拿了银子塞到大夫手里：“如此就麻烦大夫了。”
　　郑江停出去，拉开门便瞧着守在门口的婆媳两人，他看了两人一眼，拉过楚纤，对邹筠道：“娘，我瞧好了，大夫有话同您说。”
　　“好。”邹筠面露出凝重的神色，进去后又看了两人一眼，示意别进去。
　　郑江停拉楚纤，当邹筠的面走了两步，状似要走，等邹筠进了屋后赶忙又拉楚纤靠在了门边。
　　“你这是干什么？”
　　郑江停赶忙捂住楚纤的嘴巴：“嘘！”
　　“大夫，我儿身体如何，到底还能不能有香火？你说这孩子，明明瞧着好生生的，怎么就得了这种病呢，郑家香火单薄，眼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夫人你别着急，且听我说。”大夫不紧不慢：“老夫一番细细看诊，并未察觉出小老爷身体有何不妥，未有香火之忧啊。若是老夫人实在担心，我开些补品，小老爷本就龙精虎猛，想必不多时就香火有望。”
　　郑江停眉头一皱，龙精虎猛，什么虎狼之词，看下巴底下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的比他还认真的楚纤，他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长手一圈，将人捞走了。
　　“你干嘛呀！偷听的是你，不让听的又是你！”
　　郑江停低下头正对着楚纤的脸：“这下听大夫说清楚了，可以放心了吧。”
　　楚纤闭了嘴，斜眸子看向了别处。
　　“你看我，我问你，娘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她就觉我不能延续郑家的香火了？”
　　“那还不是怨你自己，先前同我说要找大夫来看，我便跟娘提了两句，谁知道她慌慌张张的，我劝都劝不住。”楚纤耸耸肩：“今儿去上香，她便与我说找好了大夫，我想着反正是看大夫，也不管看什么，你整日忙生意万一身体有个什么病痛的怎么办，看看身体健康也是好的。”
　　郑江停叹了口气，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楚纤挑起眉毛看他：“怎么了，生气了吗？”
　　“我敢生你的气吗？”
　　两人闹腾了一会儿，一道回屋喝了盏茶水，不多时便响起了敲门声：“停儿，纤哥儿，是娘。”
　　楚纤正枕靠在郑江停的身上，两人正在看同一本书，闻声楚纤从软塌上起身：“我去瞧瞧。”
　　楚纤拉开门便见邹筠端了一碗汤汁站在门口，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娘，您怎么又亲自送汤药过来了？不是让小菊送吗？”
　　邹筠侧身进了屋，把汤药放在了桌上，楚纤可怜巴巴的站在门口看了郑江停一眼。
　　郑江停书一扔，一骨碌从软塌上起来：“娘~”
　　“什么也甭说，这不是跟纤哥儿准备的，是给你的。”
　　邹筠盯着人道。
　　？
　　郑江停当即垮下了脸：“大夫不是说了我没事嘛！”
　　邹筠苦口婆心：“大夫是说没事，不过你日日忙碌，娘瞧着脸都瘦了，心疼，特地熬了汤给你补补。”
　　郑江停挂笑：“是瘦了吗？瘦点好，昨日纤哥儿还说我瘦了更英俊了，是吧？小纤？”
　　楚纤信步过去：“瘦点是好看，但是娘也是为了你好，郑哥，你别辜负了娘的心意。”
　　郑江停深深看了楚纤一眼：合就是我一个人抗下了所有呗~
　　“好了，好了，别闹了，男子汉大丈夫的，莫不是一口汤汁还喝不下去了。”说着邹筠就把碗端到了郑江停嘴边：“你瞧着人纤哥儿多懂事，娘每次送来的汤药多难喝啊，还不是照样给喝了。”
　　郑江停看楚纤，意味深长：“是啊，纤哥儿最听话了。”
　　楚纤一慌，赶忙过去把药喂到了郑江停嘴里，两人盯着人把药一口喝干了以后，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不就对了，出去吃晚饭吧，娘今晚做了炙羊肉。”
　　楚纤双手合十：“娘亲自下厨，那我今晚上一定多吃点。”
　　随后乖巧可人的收拾了汤药碗，跟在邹筠身后，婆媳两人其乐融融的往饭厅去。
　　郑江停:……
　　作者有话要说：    楚纤：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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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第六十三章
　　
　　郑江停原本打算一早去新铺子守着,  春耕春种对村民来说是头等大事，只要寻好了租赁的地方，通常摸黑就会去等着取粮食,  毕竟一年都靠着这些东西，早点落实到手,  心里才能踏实的下来。
　　结果今日一睁眼便辰时了，只怪昨晚又是补药又是野山羊，吃了浑身太得劲儿,  只差流鼻血出来了,  他睡不着索性也没亏待楚纤和邹筠的一番心意，两口子半夜才睡下。
　　郑江停简单收拾了一下,  急急赶去了铺子。
　　这个时辰缙城已经开始喧嚣起来了，街巷的铺子大多都已经开了门，多是忙碌着做早生意的人，迎来送往还挺热闹,  然而等他赶到时才发现自家铺子才是热闹的。
　　眼下铺子外头排了长龙，还是两条，村民们大抵都是自带家伙来借取粮食，萝兜,  背篓，更有甚的借了牛车，为了排队好排一些，家伙都被置到了一边,  一眼放去很是繁杂,  好在旁边是片树荫儿，开门做生意的店家不多，否则可要惹得好些人不满了。
　　郑江停撇着一杆运输家伙走过去,  一些阳亩村的人识着了他，纷纷同他打招呼，郑江停一一致意。
　　他淡淡晃了一眼排着队的人，好些都是面生的，瞧着并不是阳亩村的村民，不过他也没理会，开门做生意，当然来的越多越好。
　　去年他一个小货郎只能偷偷摸摸的租赁粮食出去，眼下自己怎么也是个小掌柜了，况且满城都是能租赁粮食的地方，他出租粮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自然是有客都接。
　　郑江停一路走着进铺子，门口有两个探头探脑的男子转头差点撞到了他身上，似是吓了一跳后旋即退了开，嘀咕道：“这人也太多了，也不晓得要多久才能买到粮食。”
　　念叨间佝着脑袋钻到了街上。
　　“老爷，您过来了？”今儿一大早郑欢和郑乐一同过来帮忙，另外还请了两个算账记条子的先生，这会儿都在铺子里头有秩序的忙着，到底是郑江停废了功夫培训过的，他没来也没出乱子。
　　郑江停原还瞧着两个男子离开的方向，被一声呼喊唤回了神儿，他望向两兄弟：“可都还顺利？”
　　“早上到现在都没出岔子，就是前来租赁的村民太多了，仓里已经只剩下五百斤米粮，若是按照这个兆头下去，估摸今天恐怕不够卖。”
　　郑江停料想到去年他们家的种子博得了个好名声，今年少不了村民来买，于是一早准备了三千斤粮食，没想到卖的这么快。
　　他草草看了一些先生记下的债条，今年前来租赁粮食的村民是阳亩村的并不算多，大抵都是来买粮食种子的，反倒是别的村子来租赁粮食的更多。
　　虽然提醒过阳亩村的村民不要对外宣传他们家的粮食，但是好东西总是避免不了跟亲朋好友分享，如此扩大了一些前来租赁粮食的村民范围，而还有的村民去年见了阳亩村的收成眼热，没有打听到从哪里买的粮食，今年都紧盯着，见阳亩村的来了他们这儿，自然跟了来。
　　“不碍事，仓里的出租完了今儿就不租赁粮食出去了，只卖种子，明儿再填仓。”郑江停也考虑了，方才一路过来看到那么多出租粮食的地儿，虽然也有村民去询问租借，但是客流远远不足他的铺子，就是大店铺也是如此，树大招风，他还是别把风头全往自个儿身上揽了。
　　郑乐答应道：“那我去同外面的村民说一声，也省得人白等。”
　　消息一经宣布，外头的村民一阵哀嚎。
　　“抱歉了大家，粮仓里的粮食实在已经不多了，种子还可以照常购买。”
　　“白等了这么些时候。”
　　“粮食好卖也没法子。”
　　“那明儿还能租赁粮食吗？”
　　“明日可以，但是建议大家早些来，先到先得，保不齐到后面就卖完了。”
　　听到明儿还能再来买，村民才稍稍安静了些下来。
　　“好在明天还能买，左右在这儿等着也买不了了，别耽搁了回去做农活儿的时间。”
　　“没借到粮食那我也等着买点种子，要是明儿也租不到粮食咋整。”
　　“你傻啊，我听前头的租到粮食的说在这里租了粮食会送种子，你买了要是明儿又租到了粮食岂不是亏了。”
　　“到时候再把多的种子转卖出去不就是了，这有啥好亏不亏的。”
　　“也是哈。”
　　村民议论纷纷，有的继续留下买种子，有的便先行散了去，不一会儿铺子外头团着的人散了大半，运输家伙拿走以后更是显得清净多了。
　　郑江停趁这当儿去街上买了点果子提着去了旁边的铺子，方才自家的生意几乎把人家的门面儿都给挡了，不过好在一处是丧事铺，一处是早食铺，丧事铺的客人并不多，他送了果子又给了点银钱，权当是赔礼道歉和做个人情了。
　　而早食铺的老板却巴不得郑江停的生意日日都好，今儿好些前来买粮食的村民来的早没吃早食，想着要费大力气运送粮食回去，好些个都就近在早食铺里吃了饭，倒是给早食铺带来了生意。
　　既是周遭的铺子都没了意见，郑江停才放下了心，正打算从早食铺出去的时候，外头忽然吵嚷了起来。
　　“大人，就是这里。”
　　郑江停听着外头的声音不对劲，连着早食铺的老板两人一道挤到了门口，只见外头来了好几个衙役打扮的人。
　　“哎哟，衙门的人咋过来了，这边出啥事儿了吗？”
　　郑江停一直是踏踏实实的良民，除了家里买家仆去衙门办理手续以外还真没接触过衙门的人，今儿瞧着这阵仗似乎是冲他们家铺子来的。
　　果不其然，领头的衙役领着人进了他们家的铺子，郑江停见势不妙赶紧跟了过去。
　　郑欢和郑乐也是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只见生意做的好好的忽然就冲进了一批衙门的人，大伙儿都吓了一跳。
　　“几位官爷，可有什么事啊？”
　　“方才我们听到举报，说你们铺子扰乱街道秩序，占了他人铺子的地盘，可有此事！”
　　当官儿的个子虽然不高，可是嗓门儿不小，一身衙役服在身上就是能起到高人一等的效果，郑欢郑乐正不知所措间就见着郑江停回来了，长松了口气。
　　“都傻愣着干什么，官爷上门造访，也不沏茶给官爷解解渴。”郑江停朗声吩咐了六神无主的伙计，随即又挂着笑同几个衙役行礼：“不知官爷造访，有失远迎。”
　　领头的瞧了郑江停一眼：“你就是这儿的老板？”
　　“是，正是草民。”
　　“方才的话你可听见了？有人举报你这外头的客人太多，东西杂乱放置，挡着了车马过街。”
　　“听见了。”郑江停应声，转而又道：“官爷，草民实属委屈，我这铺儿小本经营，今日头天开张，前来瞧热闹的人也就多点儿，实在是谈不上扰乱秩序啊。”
　　“官爷您瞧瞧外头，人就那么十几个都好好排着队咧，哪里影响得了别人啊。”
　　领队的衙役来时也就瞧见了，确实不多，全然不似前来举报的人说的那般夸张，但是也晓得这些做生意的人狡猾，怕是提前得了消息遣散了客人。
　　管理街道秩序不是小事儿，年初就是因为城里百姓哄抢购买东西堵了街，结果导致经行的马匹受惊，马车侧翻把一大户娘子给摔着小产了，人日日来官府闹腾，害的管街道秩序的衙役都被扣了赏钱。
　　领头的不置可否，扭身便去了隔壁的铺子将两个老板喊了出来问话：“隔壁铺子新开的？”
　　两个老板像鹌鹑似的，佝着背老老实实道：“回官爷，是今儿才正式开业的。”
　　“今儿来的人可多，可有占用你们门口的地儿？”
　　两个老板闻言暗暗撇头对视了一眼。
　　“问你们话！”
　　“官爷，不曾有。新铺子开业生意都会稍稍好些，但是客人来去都快，没占着咱们的地儿。”
　　领头的咂摸了一声，耸着眉头，瞧着两个老板老实巴交的，最重要的是给他们主持公道，也没必要说谎。
　　“行了，没你们的事了。”
　　郑江停松了口气，幸好方才走了走关系，否则今儿铁定得倒霉，他朝两个老板投去了答谢的目光。
　　“竟然敢虚假举报，那俩小子好大的狗胆，下次再碰上非得把人丢进牢房里不可。”领队的骂咧了两句，再对着郑江停语气和缓了许多：“县老爷让查访，扰你做生意了。”
　　“官爷言重了，您秉公执法是咱们老百姓的福分。”郑江停毕恭毕敬道：“几位官爷巡视了一上午到铺子里喝口茶歇歇脚吧，茶都沏好了。”
　　领队的瞧见茶水板凳都置好了，还切了几盘水果，脸上挂了些笑：“喝口茶倒是也行。”
　　郑江停挨着给人倒了茶，好吃好喝的伺候了几个糙老爷们儿，所谓吃人嘴软：“想来小老板如此知事儿也不似会做出扰乱秩序的事情来，想必是眼下城里卖粮食的地儿多了，有对家故意使绊子。”
　　“这些人就该好好惩治，胡乱举报，妨碍办公。”
　　郑江停只应声拍马屁：“咱们这些小商贾就仰仗着官爷做主，他日各位官爷若是到庆丰楼小聚，在下定然好好答谢官爷明察秋毫。”
　　“哟，庆丰楼是你开的？”
　　“不才，正是草民。”
　　“庆丰楼的卤味儿当真是一绝，我日里下工都得去酒楼里买点儿回家下酒。”
　　几个衙役听到庆丰楼纷纷都打开了话匣子，谈论着哪个菜好吃，哪个菜又下酒，调料铺的底料煮鱼又多爽，最后郑江停做东请几人晚上下工后在酒楼吃酒菜，虎着脸来的几个人笑眯眯走。
　　送走了人，铺子里的伙计客人浑身都松快了些，郑欢郑乐两兄弟崇拜的看着郑江停：“老爷，真有您的。”
　　“见到当官儿的就怕的跟什么一样，咱表面可以谦卑，但底子里却不能怂，不管是对官儿还是对别人都这样，以后好好磨练着吧。”
　　“我们知道了。”两兄弟齐齐答应了下来。
　　“不过到底是哪个鳖孙儿举报咱的，早上人是多是乱了些，可也没妨碍到车马过街啊，再说了隔壁的两个老板都没说什么，其他人有什么好不满的。”
　　郑江停没说话，但心里大概也有了数，今儿一早来就撞见两个探头探脑的，恐怕就是他们干的好事，衙役说的没错，指不准是对家眼红他的生意了，没想到他有意避着风头，却还是有风吹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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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第六十四章
　　
　　下午,  郑江停又从宅子里的粮仓调了一千斤粮食过来准备明天卖，添置好铺子的粮食，他又召集铺子里的伙计开了个会。
　　“改明儿村民早上过来买种子的时候,  别把队伍拖的太长，尽量不要让人排到街道上去。到时候让买种子和租赁粮食的分开排,  租赁粮食程序繁杂，耗费的时间多，若是混成一起排人就堵在外头了。等租赁粮食的村民排好以后就派一个先生前去登记租赁数目,  总数超出粮仓储量后就可以让后面排着队的人走了。”
　　郑乐道：“那村民们带来的运输家伙怎么办？一堆就乱的很了。”
　　“牛车板车的就别让拖到这边来了,  让他们停在该停的地方，咱们铺子里的伙计就吃点苦帮着送到车上去。至于背篓一类的就叠放在一起占不到多少位置。”
　　“明儿我不想再听到被人举报的消息,  都听清楚安排了吗？”
　　一杆伙计齐齐应声：“是！”
　　做好明日的安排后，时辰已经不早了，晚上还得去应酬，他想着是直接去庆丰楼还是回家先拾掇一番,  瞧着一身的谷灰，虽说不是见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到底是堆公务员儿，邋里邋遢的也不成样子。
　　他躲了个懒,  让郑欢喊了顶轿子来，自己坐着回了宅子。
　　小轿儿停在宅门口，郑江停丢了十文钱给领队抬轿的，进门他便同小菊吩咐道：“去烧点热水,  我要洗个澡。”
　　“水已经烧好了,  老爷。”
　　郑江停讶异，往日里没吩咐一般不会这么早烧水的。
　　“我让小菊烧的，快进屋来洗漱吧。”楚纤听到他的声音从屋里走出来。
　　“你怎的知道？”
　　“郑欢都同我说了今儿的事情,  好在是有惊无险。”楚纤一边说，一边拉着郑江停往屋里走：“若是被抓着，起码得罚二十两。”
　　“郑欢这嘴巴倒是快。”郑江停叹了口气：“今早我去的时候铺子外头是乱了些，却也不是能惊动衙役的模样，再说了，城里真正该让衙役管的衙役却一处都没管。谁家不是知法犯法顶风作案，我瞧着今儿就是那家人使的绊子。”
　　楚纤自然是晓得说的哪家人，前头出了底料挤了他们的生意，时下又开粮铺让他们眼红了，少不了要耍些花招。
　　“那些商户没少给衙役好处，衙役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瞧着这回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有机会拉拢官府的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县老爷不会管，真正管的人都是衙役。”
　　郑江停心情好了不少：“还是我夫郎的目光长远。”
　　洗漱换了身衣裳后，一身的疲乏之气都散了，整个人神清气爽，他穿了一套亵衣到卧房里去，楚纤已经替他备好了外衫。
　　古时候的衣服里三层外三层，最里头穿的是亵衣，中间还得穿上一套有色儿的中衣，末了外头还得披上一件长衫，夏日就是衣服再轻薄，那也是一个热。郑江停觉着春秋乃是最好的季节，天气不冷不炽，穿这么三层刚刚好。
　　楚纤体替他整理好中衣后，从抽屉里取了块玉佩系在了他的左腰上，郑江停身体有板有眼，点缀上一块儿玉便称得上器宇轩昂了。
　　“你啊，最是不爱收拾自己的，平日里也不带点配饰。”楚纤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不带吧，他做的一只鸳鸯香囊又时时戴着，不管换了几回衣服都忘不下。
　　郑江停瞧了一眼玉佩，是块儿白玉，还是好久之前韩家办喜事时，他们两口子在东街的珠宝铺子里买的，拿回来以后就一直放在抽屉里没动了。
　　也不是他舍不得带这些贵重的东西，他是真不爱，总觉着一排溜挂在腰带上要往下坠，走起路来还晃晃悠悠的，很影响他干活儿，不过媳妇儿要给他带上，他也不能扯下来。
　　楚纤给他套上一件墨绿色的外衫，左右打量了他几眼，似乎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一般，语气轻快：“行了，你去吧。”
　　“不叫我少喝点酒或者早点回来吗？”
　　楚纤哼笑了一声：“你是忘记了今日夜里邓明要到家里来做客吗？”
　　一经提醒，郑江停恍然，前些日子邓明前来请辞说要去考试了，今儿要到家里来做客，这一去就得一两个月，忙着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我和娘会好好招待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娘很喜欢邓明那孩子，你若是赶的回来就同他见一面，赶不回来想必他也理解。”楚纤道：“快去吧，时辰也不早了，到时候可别教做东的没到，客人反而先到了。”
　　郑江停点点头，有个贤内助实在是太好了。
　　酒楼提前留了个雅间，靠窗面街的好位置，郑江停到酒楼的时候正赶上晚饭的点儿，酒楼里的客人络绎不绝。
　　因晓得郑江停今日夜里要宴客，厨子早早就给备好了他们桌的菜。
　　郑江停安排的是火锅，春天不算热，夜里凉风吹着还有些冷，吃火锅很合适，其实说合不合适什么的倒是其次，主要是他好久没吃有些想吃了。于是自个儿到厨房取了要吃的菜品，鸭肠，黄喉，鸭血，虾滑，两寸长的鲤鱼，嫩豆腐……
　　其实涮火锅牛肉所出的一系列菜品才是灵魂，但是碍在牛肉实在不好进货，酒楼里也就没有这样菜。
　　一番挑拣，菜品太多，以至于张赋还亲自跑去楼上把原本的四方桌换成了庆丰楼特有的大圆桌。
　　街道上开始挂灯笼时，衙役才陆陆续续的到了酒楼来，许是自知公务人员随意受邀吃酒不太好，个个儿都换了便衣，褪下那一身耀武扬威的衙役服，也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男子了，上楼时郑江停差点还没认出人来。
　　一行人来了有七个，郑江停在雅间门口招呼人，几个衙役进雅间瞧着屋里的阵仗情不自禁“唔吼”了一声，庆丰楼的菜特色稀奇味道好，爱的人爱的不得了，吃不了辣的也恨的不得了，爱喝酒吃菜的爷们儿都晓得这处消遣的地儿。
　　衙役们当然也没少来，只不过大酒楼的饭菜终究是比外头的小餐馆儿贵的多，味道是再勾人，那也不能时常都来。衙役的酬劳也并不多高，只不过偶尔有点油水赚，日子比寻常人家过的好些，但是最低层的衙役捞油水的机会也少。
　　几人也算是庆丰楼的常客了，虽来了好多回，但多数都是在一楼吃点酒菜，要么就是直接叫伙计弄点卤味儿带走，以前买卤味儿还得到酒楼里头来，后头单独买卤味儿的人多了以后酒楼单独开了个小窗口，只要在外头吩咐一声，直接从窗口就能买走东西了。
　　这上二楼雅间还是头一次，吃大圆桌宴也是头一次。
　　见到这么一大桌子的好酒好菜，领队的衙役汤海勤直呼：“郑掌柜破费了！”
　　郑江停瞧着人都来齐了，招呼大伙儿坐下：“小酒小菜不成敬意，多谢官爷们赏光。”
　　“诶，别说这些客气话，咱大伙儿出了衙门就跟伙计下了工一样，都是普通老百姓。”
　　“诸位官爷都是爽快人，今日不醉不归！张赋，把酒提出来给各位官爷倒上，这忙活了一日都累了，快动筷子吧。”
　　火锅底料掺了大骨高汤沸腾以后，热辣翻滚，香味铺面而来，诱的人直咽口水，都是忙碌了一整日的汉子，也不客气了，纷纷夹了菜进去煮烫，今儿酒楼创始人同桌吃饭，几个人头一次吃了味道最好的火锅。
　　鸭肠黄喉脆而入味，虾滑鱼肉鲜而不烂。
　　张赋给几个男人续了三轮酒后，郑江停道：“你下去忙吧，我能照顾着。”
　　郑江停就吃了条鱼，整个饭间都在倒酒帮着煮菜，倒是把几个爷伺候乐呵了，酒过半旬，郑江停又上了烧烤和卤味儿，肚子已经垫了个半饱的男人就开始吹牛吃酒了。
　　“我吃了城里好几处的古董煮，还是庆丰楼的味道最好。”
　　“那可不。”汤海勤咂了口酒，又扯了口羊肉串儿：“眼下能吃多吃，能喝多喝。指不定哪日县衙里头那个让去剿匪，指不准儿这些个儿好吃食都无福消受了。”
　　“怕什么，衙门里的那个可比咱们怕死的多，哪里敢叫咱们去剿匪啊。不过我倒是听师爷提了一嘴，像是那位要调走到别的县城去了，到时候会调遣个新官儿过来，也不晓得是真的假的。”
　　“衙门那个舍得走，缙城里的哪个大户不给他捐献好日子，他去了别处能有这好处。”
　　“这谁说的准，上头的事情他也决定不了不是。他不管匪徒的事情，政绩上头看不见，自然要换个人来这风水宝地。”
　　郑江停给汤海勤添了碗酒：“怎的，又有匪徒了？去年大丰收，百姓安居乐业，没听说这事儿啊。”
　　“害，匪徒一直都有，咱县城往西走，六百里外就有匪窝子，还不止一个。前两年还跑到城里烧杀抢掠，凶悍的很，去年四处丰收，匪徒安稳了些，也是咱们缙城繁荣，四通八达，匪徒不敢来这周围，别的偏远小县城可就不似咱们城里太平了。”
　　“衙役也是拿点辛苦钱，刀尖儿上舔血的差事儿，百姓是看着威风。”
　　郑江停也认同衙役说的话，各行各业都不容易。
　　“还是郑掌柜的好，大家大业，银钱好挣，比咱们快活多了。”
　　“官爷可是说笑了，咱们做点小生意还得仰仗官爷的照顾。”
　　酒喝到了兴致上，汤海勤端起酒碗：“郑掌柜的是个直爽人，今儿在庆丰楼好酒好菜招待咱们哥儿几个，干了这碗酒，以后大家就是好兄弟，兄弟之间照拂是应该的！”
　　“来来来！”
　　……
　　郑江停叫了轿子挨个儿把几个衙役送了回去，夜风中的巷子灯笼黄橙橙的，一顿酒菜没白费，往后同地头蛇的分支也能说上两句话了。
　　要想更安稳更有脸面还是的攀附上县官儿，不过他今日听几个酒鬼的话，似乎眼下的县官儿有远调的苗头，他还是暂时不花费功夫去攀附了，毕竟县官也不是好结交的，瞧去年秋收胡家为了在县官儿面前挣个脸面四处购买精粮便可见一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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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第六十五章
　　
　　四月初,  租赁粮食的生意大抵落幕，城里又恢复了冷清，种子铺的生意也寡淡了下来,  也用不上几个人，留下两个便绰绰有余了,  一时间招来的五个练家子就空了下来。
　　郑江停原还担忧就这么把人空置着不太好，结果一个安排去豆瓣坊守着，一个安排去了庆丰楼,  一个又安排到调料铺子,  几处都需要人维护治安，这么一分配,  留守家里的也就两个了。
　　趁着春时季节好，郑江停打开了空间一通翻找，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找了出来，准备种植点稀奇蔬菜,  像胡萝卜洋葱西兰花一类的一样翻找了几包出来，到时候拿到村子让豆瓣坊的伙计给种植上。
　　楚纤对新种子很感兴趣，虽然都是一粒粒不起眼的小种子，但长大了以后保管又是好东西,  于是不厌其烦的询问每样种子长大后是什么样子，又能怎么吃。
　　“洋葱成熟以后整体呈圆，外皮是紫色，切碎汁水冒出来很熏眼睛,  不过炒肉或者做烧烤的配料很好吃,  味甜。至于这胡萝卜嘛，是萝卜的一个种类，长条儿的,  炖排骨汤切丝炒肉或者跟辣椒一起腌泡都别具风味，最后这西蓝花，长大了圆捧捧的像朵花，绿的，炒煮烤烫古董煮都好吃。”
　　楚纤听的认真：“等成熟了庆丰楼岂不是又能上新菜了。”
　　“咱家的饭桌上可以先上新菜。”郑江停抱着种子：“好了，就种这些，多了地该不够种植了。”
　　郑江停带着种子去了一趟村子，一来可以分配差事儿下去，二来巡视豆瓣坊的工作，这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三月中旬的时候他便考虑到春种的生意是分季节的，也就每年春种的时候忙些，其余一年来都是闲置的，而且所赚取的利润也不能立马回报到手，还得等着秋季。
　　再此之间，他便吩咐蔡凛加大豆瓣酱和火锅底料的生产，等货物数量囤积够了以后，他便要和胡劲鑫一道南下去售卖豆瓣酱和火锅底料了。
　　今日前来查看，已经准备好了豆瓣酱和火锅底料各五百斤了。
　　“这速度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他负手同蔡凛一道在坊子里转悠了一圈。
　　“自打你安排下来以后大伙儿都是熬夜赶着制作的，这才能不拖沓铺子的供应量，还能做出存货来。”
　　“倒是辛苦大伙儿了。”
　　蔡凛摆摆手：“大家都是自愿的，前段日子你不是给大伙儿分送了春种吗，村民省下了去买种子的时间，又省去银钱，自然想着给你踏实办事，说到底还是你这个东家好。”
　　郑江停笑道：“你竟是拍起我的马屁来了。对了，我让你寻着南下走货的人选可有合适的？”
　　“寻了，咱们村合适的我找了五个，待会儿你若是有空我便叫人来你瞧瞧。”
　　“现在就去看吧。”
　　蔡凛找的五个都是汉子，年纪有大有小，大的得有四十好几，小的十七八岁，倒是多多少少都有过他县的走货经验，郑江停把五个人定了下来。
　　“好倒是好，就是人少了些。”
　　“这五个可是咱们村最好的走货郎，有力气有经验，别的就都不怎么样了。”蔡凛道：“若是别的村子吧，也是有好的，只是到底不是同村的，不如知根知底的好。”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人手不够也难办。这样，把条件放宽泛些，也不一定要有走货经验的，我给你支个招儿，你按这条件再寻个十来人，临村的也行。”
　　郑江停凑在蔡凛耳朵根子上一阵嘀咕，蔡凛连连点头。
　　“好，那两日后来瞧成果。”
　　处理好事情，郑江停满意的回了城里。
　　前不久下了好几天的雨，临城的河水都长高了几尺，沿河的桃李花铺了小半条河，绿柳娆娆，白日夜里护城河上多了好些游船，赏春喝酒品茶，艺人的琴曲之声撩撩绕岸，富家爷吟诗作对好不风流。
　　郑江停寻思着也去找个画舫或者租用条游船，带楚纤游玩一日，估摸着过不了多久他便要南下了，此去动辄月余，楚纤身子又不好，也不能带人一同舟车劳顿，只好暂时别居了。
　　倒是没等他去寻船，爱玩闹的胡常枝先上门来邀了两口子，胡家已经租好了一艘大游船。
　　郑江停倒是想同楚纤独处，但见楚纤受到邀约很高兴，也就应了下来。
　　“空手去也不太好，我们带点什么去吗？”
　　郑江停道：“胡常枝可同你说了要游多久？”
　　“游一日啊，白日里便沿河瞧春景，夜里能看灯会，还有歌舞表演。”楚纤细数着一日安排：“常枝说了，游船上什么都有，到时候我们就在船上吃饭过夜都行。”
　　郑江停想了想：“我听说下雨河水大涨来了艘货船，全是运的海货，昨儿庆丰楼还去定购了些简单的海货，不妨咱们也去逛逛买点，到时候能在游船上烹食，也省得不知带什么东西去了。”
　　楚纤双手合十：“如此正好。”
　　货船就停靠在码头上，昨儿去置办海货的伙计说海货并没有搬到菜市去卖，而是直接到货船上去选。
　　两口子上了货船，许是过了昨日的热闹，这当儿船上的人并不多，但偶尔还是能瞧见人从船舱里拎着东西出来，但拿的东西并不像是海货，这倒是让人怀疑起来他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二位是要买货？”
　　甲板上有赤着脚的人，见着两人衣着不凡，连忙便上前招呼了。
　　郑江停见原是有人招待的，旋即答了一声：“正是。”
　　“快里面请。”
　　两人依言而行，走进船舱才发现货船里头大的很，数十个房间之余，似乎是几个老板合资的船，里头不仅在卖海货，还有丝绸瓷器什么的，应当是就是沿河倒卖东西的商船。
　　“可要先逛逛别的？”
　　楚纤第一次上商船，虽然船里的东西缙城也有，但换了种形式卖总是更能吸引本土人士，他攥住郑江停的衣袖：“便先看看吧。”
　　两人一路逛下去，看了丝绸，并没有什么太惊艳的，甚至还不如缙城绸缎庄里的款式新颖，楚纤一下子便没了兴致，倒是看瓷器茶叶时，两人还挑挑拣拣着买了些。
　　有一款从南诏来的茶还挺和楚纤的胃口，茶饮之后嘴里回甘，再喝别的水满嘴都是清甜味道。
　　等到了海货区时，两人手里都拿不下东西了，只得叫个跑腿拿东西。
　　商船上的海货数量很多，大多数都是缙城一带的陆地没有的，光是大小色彩不一的螃蟹就让楚纤大开眼界，更别提各色鱼虾螺贝了。不光如此，还有小贩在上头卖一些海贝做的饰品，手串儿项链风铃都有。
　　楚纤对其中的一只白色海螺尤为喜爱，郑江停讨钱买下，握着海螺长出的犄角俯在耳朵跟前：“听说海螺壳可以听见海边的声音。”
　　“真的假的，我来试试！”
　　郑江停把海螺贴过去，漩涡形的海螺里真能发出呼呼呜呜的声音，楚纤眉眼染笑：“真的！”
　　一旁的小贩倒是看楚纤给看呆了，郑江停斜了一眼小贩，拉着楚纤的手腕：“好了，回家再听，买海货吧。”
　　海货不能久存，郑江停也不敢多买，想着就明日游船吃上一顿也就差不多了，他选了些生蚝，大青虾，章鱼和鱿鱼，以及海贝，这些都是用来做烧烤的，另外又买了能炖汤的多宝鱼，清蒸的金昌鱼，炒的扇贝，张牙舞爪的螃蟹……
　　一番挑选下来，乐坏了卖海货的，愣是免费送了篓子给装海货。
　　海货放在海边价格倒是不高，只是像这种商船送到内陆来价格就翻涨的厉害了，一通花销下来就是几两银子，可不是寻常人家吃的起的，而且内陆里少有人吃的到这些东西，很多都不会做，买的人也就不多了，就是前来看个新鲜也不过是买点虾蟹什么的，别的太腥好些人吃不惯。
　　次日，两口子带了仆役登上游船，带了一杆海货，还有烧烤架子，原以为自己带的东西繁杂又多，到了瞧见胡常枝带的风筝，书画琴棋，笔墨纸砚，带的下人比他们还多。
　　胡劲鑫算半个粗人，除了爱看账本以外，胡常枝带的东西没一样得他喜欢的，倒是见着郑江停带了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来更感兴趣。
　　人间四月天，春光无限好，游船横成，船上之人观望春景，落入他人眼中也自成一景，尤其是像楚纤和胡常枝那般的貌美小哥儿，两人趁着春风之起，在甲板上扯了好一会儿风筝，玩闹累了以后泡了一盏商船上买的茶，两人一道捻着棋子在凉阴下对弈。
　　趁着下人们准备烧烤调料，处理海货升炭火的空隙，郑江停溜去看两人下棋，奈何没有学过棋，郑江停是一点也看不明白，只觉得那捻着棋子的手指青葱细长十分养眼。
　　“我这步棋如何？”
　　楚纤背对着郑江停，嘴角上带着笑意。
　　“好看。”
　　“啊？”楚纤回过头，只见郑江停微微恍然，旋即干笑了一声：“好。”
　　楚纤便知那模样是没把心思放在棋盘上了，惹得胡常枝咯咯作笑。
　　“饿了，去烧烤。”
　　楚纤推搡打发走了人。
　　不过半个时辰，甲板上便飘出了烧烤的香味儿，鱿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辣椒调料上去，紫白的鱿鱼肉变得红彤彤，独到的海鲜味儿勾的人垂涎……
　　“来了！烧烤鱿鱼，章鱼脚，粉丝扇贝，蒜末生蚝，清水虾！”
　　四人在甲板的小桌上坐着，海鲜摆了一桌子，郑江停还带了些卤味儿下酒，不过眼下大伙儿心思都在海货身上。
　　“小纤来试试生蚝，肉很肥美。”
　　生蚝肉质新鲜，口感软烂，一口下去像要化嘴里一样，伴随着蒜末的味道很是香口。
　　郑江停又夹了个鱿鱼给胡劲鑫：“这烤鱿鱼口感劲道，我放了不少辣椒调料，味道足，不算腥。”
　　鱿鱼个儿大，一长个儿，大口咬下也只去得了一小块儿，白花花的肉露出，再闷上一口酒，旋即就有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豪迈满足感：“方才烤时我便盯上了这货，当真是香。”
　　胡常枝倒是对扇贝粉丝很有兴致，蒸熟的扇贝在蒸笼里流出鲜美的汤汁，安静躺在扇肉下的粉丝被浸染而熟，吸饱了海鲜的味道又中和了海货的腥味儿，以此使扇贝到达了一种奇妙的美味。
　　四人胡吃海喝了一通，晚上又是一桌子海货蒸煮炒炖，羡煞了其余游船的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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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第六十六章
　　
　　出门玩乐不比忙碌少费神,  尽兴而归时都很累了，一觉就是晨曦破晓。
　　郑江停在家里吃了个迟迟的早饭，筷子刚放下,  黄京意急急赶了进来，瞧着人还在用饭,  又稳着神儿守在一边等着发话。
　　“你着急忙慌的，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老爷，方才听伙计说瞧着今儿城里有好些个货郎模样的人在叫卖咱们调料铺的东西。”
　　郑江停不急不缓的问道：“你可瞧见人了？”
　　黄京意以为郑江停还在怀疑事情的可信度,  径直道：“老奴听说消息便亲自去街上瞧了,  是真的。”
　　郑江停看了黄京意一眼：“我当然知道是真的。这事儿是前儿个我去豆瓣坊吩咐的，都是阳亩村的一些村民。”
　　当时为了选拔一道南下的人,  他便让蔡凛寻人分发了豆瓣坊的东西，低于市场价三五几文拿给村民，再给规定三日的时间，到时候卖的多少一眼就能看出,  适不适合南下去推销贩卖东西也就有了分晓。
　　前来报名参与的村民不少，反正推销出去一个就能赚到几文钱，能卖一个算一个，就是卖的不多也不亏,  反正是白赚钱，若是真有点叫卖东西的天赋被挑中南下走货，那赚的就更多了。
　　郑江停出门去瞧战况的时候，城里都热闹开了。
　　村民渗透到了整个城里,  有去馆子推销的,  也有去居民巷推销的，胆子小的只敢在街头叫卖，胆子大的敢进馆子里推销,  更有甚的在居民巷挨家挨户敲门。
　　城里的市场早被郑江停打开了，底料说好卖也好卖，说不好卖也不好卖。
　　酒楼食肆等好些地方都直接在铺子里定了货，村民去推销根本就卖不出去，不过去一些小馆子，像是面馆儿小摊儿等地方说不定能卖点出去，反正没有在铺子定购要去买，倒是不如买直接送上门的，一次可能还会买下不少，当然这只是一种好的情况，不好的情况是小贩以为卖的是假货不肯买。
　　而去民巷推销的买的人可能会多些，但是买的都比较少，估计跑上一天卖出去的跟到馆子推销一次卖出去的量差不多。
　　总而言之各有好坏，郑江停只需要三日以后到村里去看结果了。
　　趁着这个空档，郑江停和胡劲鑫研究了南下的路线。
　　缙城往东是江南的大省城永安，缙城里开的响亮的绸缎庄瓷器行等等都是在永安拿的货，胡劲鑫早年就在那边开辟了市场，只不过大省城的竞争大，建造队过去发展的并没有太乐观。
　　“这次卖货去永安是最好的安排，一来是南方省城，二来繁荣包容性强，容易接受新鲜东西。”郑江停道：“不过就是永安有些远。”
　　从缙城到永安，若是不在路上耽搁，着重于赶路也要五日的行程。
　　“远是远了些，不过永安沿途有三个小县城，可以先到小县城推销一些，一步步过去。”胡劲鑫指着地图：“缙城过去的第一个县城是林城，这当儿河水高，可以坐船去，咱们在上游，下去半日就到了。”
　　郑江停道：“若是坐船过去倒是快，货物也好装，但是马匹和车怎么办，若是一并带上船可得要一艘大船了，如果不带车马，那就得到林城去置办。”
　　胡劲鑫一琢磨，确实是这个理儿。
　　郑江停又道：“若是走陆路要多久能到林城？”
　　“车马的话得要一日，天黑前能赶到。”
　　“方便起见还是走陆路吧。”
　　定制好路线，选购了车马，很快就三天了，郑江停一早去了阳亩村。
　　蔡凛派出去卖东西的总共二十个人，东西卖出去的数量有多有少，最多的有近白斤，少的十来斤，郑江停先留下了前十名。
　　“剩下的最少的也卖了四十斤，还不错，眼下我想听听你们是怎么卖出去的。”郑江停一副开奖赏会的模样，笑眯眯道：“就从第十开始说吧。”
　　“我是沿街叫卖的，腿脚快嗓门儿又大，一声吆喝能吼出去老远，客人循着声儿就来买了。”
　　郑江停微微点头，在本子上记着名字，并在后头备注了体力好，嗓门儿大两个特点。
　　“下一个。”
　　“俺在街上跑着，有个大户询问了些情况，一并买了三十斤去。”
　　郑江停眉头微动，备注：运气。
　　后面的见前头的开了头，没等郑江停发话见前面的说完就知事儿的开始说：“我是说动了几个寡妇和小哥儿姑娘买的，嘿嘿。”
　　闻言郑江停不禁抬头打量了一眼说话的男子，年纪不算大，生的还真是眉清目秀，有点儿意思啊，郑江停记下了姿色两个字。
　　陆陆续续一番到了第一。
　　“我是到民巷挨家挨户卖的，买四斤减两文，不少愿意买的都咬牙买了两份省钱。”
　　郑江停赞赏的笑了笑，做推销这种事，脸皮厚是基础，巧用销售方法是锦上添花，而第一恰好都具有，他很满意。
　　回览了一遍簿子上记录的内容，他把有优势的都留了下来，全凭运气的一并给淘汰了，剩下的就只有七个了，加上之前挑选的五个货郎，总共有十二个人，已经差不多了。
　　豆瓣坊里紧赶慢赶了两千斤货，胡劲鑫拿了八百，郑江停独留了大头。
　　人和货都齐备以后，已经是四月中旬了。
　　“听说永安那一带天气还算暖和，我给你收拾好了衣物，只怕下雨冷，再给你装上两件厚实些的，去了那边可别贪凉感染了风寒。”
　　“晓得你出门在外也不爱拾掇自己，我准备的都是你素日爱穿的便捷衣衫，只怕日里忙着换洗不过来，又叫绸缎铺子给你做了两件。”
　　这几日楚纤未睡的好，眼睑下一片乌青，郑江停知道他是舍不得自己出远门，毕竟成亲这么久以来还没分开过，这一分还分的挺久的。
　　“我听说永安繁华富庶，若是此次前去一见当真如此，生意做的顺遂，那下回便带着你一道去永安看看。”
　　楚纤温和的笑了笑，以前听娘谈起过永安，确实是处好地儿，否则娘回忆起来时也不会满目怀念之色。
　　“好。”
　　两口子还未诉多少衷肠，邹筠便急慌慌的提着东西进屋来。
　　“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生活起居上的东西娘见纤哥儿也给你准备妥当了，只好给你做些小点心在路上吃。”
　　拖着东西出门多有不便，货物就装了三车，外加随行的货郎的生活用品衣物，十几个人的东西又是一车，郑江停的东西在一杆子糙老爷们儿里已经是最多的了，东家没人敢说什么，可是郑江停也觉着怪麻烦，不过一想到是媳妇儿和娘的心意，他也是能拿的都拿了。
　　“好，点心我带上，别准备东西了，到时候该拿不下了。”
　　一家人送着人出去，宅子外头只有一辆自家的马车，商队在城门口等着。
　　郑江停上马车前又交待了黄京意几句：“照顾好主夫和老夫人，有事儿等我回来处理。”
　　“您放心去吧老爷，奴定然会做好分内的事。”
　　郑江停深看了楚纤一眼，离别在即，他总觉着站在门口的人比往时消瘦，踏上马车的一只脚又收了回去，他几大步到楚纤跟前，将人一把揽进了怀里。
　　楚纤曲了曲手指，抬手抚在郑江停的肩上：“我等你回来。快去吧，别耽搁了时辰。”
　　郑江停慢慢将人松了开。
　　“娘，照顾好自己。”
　　“放心去吧。”
　　马车吱吱呀呀压过青石板，消失在巷子的转角处，楚纤长吐了口气，却是吐不出心中的愁绪，回眸间瞧见邹筠竟红了眼眶，低低落起了泪来。
　　“娘，您这是怎么了！”
　　邹筠摆摆手：“无碍，娘上了年纪了，风沙迷不得眼睛。”
　　“今儿外头风大，冷飕飕的，咱们快进去吧。”
　　楚纤搀扶着人往宅子里走，他心里知道邹筠也是舍不得郑江停，当初人就是去外县走货出的事，虽时下已经过去了许久，可邹筠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悸。
　　费着心思安慰人，楚纤倒是没有闲工夫伤愁了。
　　郑江停这边一路到了城外，车队已经整装待发，原本郑江停的车队就已经小有规模，再加上胡劲鑫的，两队合一队排面一下子就提升了不少，明眼儿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做生意的商队。
　　他其实觉着这样怪招摇的，但胡劲鑫透了底说他们这次走的路很安全，而且队伍大也有大的好处，虽然目标大，但是人数多，一般贼溜子不敢随意招惹，也是起了一定的震慑作用。
　　事情都有两面性，主要是看哪一面的可塑性更强。
　　排在车队中间的胡劲鑫听到马儿勒停的声音，掀开马车帘子：“你可算是来了，再晚点我当你是舍不得温香软玉不肯走了。”
　　郑江停催着赶车的家仆将车赶过去：“久等见笑了。”
　　“时下可能出发了？”
　　城门外旭日东升，金光撒在半隅城墙上，四月风里裹藏着花草的清新，郑江停兴致高昂：“走！”
　　日暮时分商队就到了地图上的林城，小城竟有宵禁，得亏路上没耽搁，要是来的稍晚一些城里城门就要关上了。
　　商队进城找了地方落脚后，大伙儿累了一天都掏出了干粮，随郑江停同行的都是些村民，舍不下银子去吃馆子，吃的都是从家里带出来的大饼馒头，就着葫芦里的水，虽说味道不好，到底填肚子。
　　胡劲鑫带的大部分是家生奴才，虽说是有东家庇护包管食宿，但毕竟是出来做生意，不是出来玩乐的，大抵也都吃的比村民好不了多少，为此两队人倒是其乐融融，没生出什么等级嫌隙来。
　　郑江停住在客栈二楼的小房间里，他也没点客栈的饭菜，从包袱里翻出了邹筠准备的点心，原说是在路上吃的，完全没想到这点子上。
　　为了减小空间方便拿，邹筠未曾用食盒，都是用酒楼里装夜宵的油纸包的，包袱打开，里头有三个小油纸包。郑江停挨个儿拆开，一包是雪白桃花状的山药糕，他不爱吃甜食，不过这山药糕甜而不腻，是他唯独说过好吃的糕点。
　　另外一包是葱油饼，最后一包拆开郑江停忍不住笑了起来，竟然是整个儿卤好的鸡胗，还给配好了辣椒面儿的，这八成是楚纤给准备的，平日里他在家里喝点小酒爱吃整个儿的卤鸡胗下酒，楚纤最是知道的。
　　他心里暖乎，有人惦记着行再远也是有根儿依存，不似以前，他开车从一个村镇辗转到一个城市漂泊，觉着停在哪里都一样，夜深人静在异地他乡时心里空落落的。
　　不辜负家人一番心意，糕点就鸡胗，吃着也是爽快。
　　“你小子竟然关着门好吃好喝！”
　　胡劲鑫就住在郑江停对门儿的一个房间，推门过来便逮着了人吃饭。
　　“来来来！一道。”郑江停倒了杯茶水邀胡劲鑫坐下：“正好吃了咱一道出去逛逛，瞧着明日是继续赶路还是在城里卖东西。”
　　胡劲鑫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两人胡吃海喝起来，好在食物量足，俩大老爷们儿都吃了个饱。
　　晚风习习，城里已经亮起了灯，街道上挂着的灯笼不少，点了的却不多，入夜后街上灰沉沉的。两人走在主街上，观感和缙城的小巷子差不了多少。
　　“我瞧着林城的生意不好做啊。”
　　城里的萧条劲儿确实让郑江停也觉得没必要在这里大肆浪费时间：“不如这样吧，明儿就待一个上午，放伙计出去跑跑，主要让他们练练手，能卖一点算一点。反正留下是缙城过来的口信儿，若是生意有的做，这边去咱城里买也比其他县城容易。”
　　“得，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回到住处同底下的人说了安排，明儿开市时各自就带东西出去推销，不论东西有没有卖出去，午时赶回来集合去下一个地儿。
　　大伙儿领了任务都早早收拾着睡了，明日便能大展身手，既是高兴又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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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第六十七章
　　
　　次日郑江停起了个早,  睡在外头床铺再好也不如家里的舒坦，让人生不出赖床的情绪来。
　　自以为早，下楼时整个客栈都空唠唠的。
　　“客官,  可要用点早食？”
　　“一碗粥两个馒头便可。”
　　郑江停寻了个地儿坐下，不一会儿小二就端了早饭来。
　　“诶,  昨夜憩在客栈里的那些走货郎什么时候出去的？”
　　“去了好些时辰了，咱们客栈刚刚开门，天擦亮就带着东西出门了。”
　　郑江停应了一声,  迅速用了早饭出去看情况。
　　这当儿城里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买卖菜蔬的人比较多，郑江停没走几步就瞧见了货郎正在一家饭馆儿推销,  东西没卖出去反而遭了顿骂，灰溜溜从饭馆里出来。
　　“郑师傅。”
　　郑江停拍了拍货郎的肩膀：“无碍，脸皮厚实些。当初我在缙城生意刚刚起步时也是挨着食肆推销的，没少受白脸,  碰了壁别往心里去，多试试总有人会愿意买的。”
　　货郎呐呐点头，接着又混进了人群里。
　　“四十五文，想钱想疯了吧,  躲开躲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卖相瞧着倒是还过得去，只是这能吃吗？”
　　“走开走开，不买不买。”
　　郑江停走了几条街,  听到的大抵都是这样的声音。中午回到客栈时,  早上兴致勃勃出门的货郎们都偃旗息鼓的坐在一边，搭着手一脸愁容，这是都受了打击。
　　胡劲鑫那边的队伍差不多也都是这般情况。
　　郑江停看了记账先生的簿子,  早上出门人均带了十斤左右的东西出去，有带干辣椒的，豆瓣酱的，油辣子的，剁生椒的，底料的，有些单独拿一样，有些拿的比较综合，但是拿出去只有一两个人把东西卖完了，多数都是又拿了东西回来的。
　　合算下来上午也就卖了五十斤东西，全然不如缙城的成效，也难怪大伙儿会没有信心。
　　“我今儿也看了大家前去卖东西，表现的其实都不差，林城毕竟是个小县城，就当大家练练手，真正要大伙儿大展身手的还是永安。万事开头难，都别泄气，市场打开以后路就好走了。”
　　众人见郑江停作为东家未曾责怪大伙儿反倒过来安慰，心下受到鼓舞，脸色好了许多。
　　“好了，大伙儿抓紧时间，要补干粮的把干粮补上，收拾着准备继续出发了。”
　　货郎们顿时忙着散了去。
　　郑江停回来就没瞧见胡劲鑫，正想上楼去房里找找人，客栈外头急匆匆来了两个中年男子，提着衣摆上气不接下气：“留步，可是郑老板？”
　　闻言郑江停顿下脚步，疑惑的瞧了两人一眼，看着穿着打扮不似寻常老百姓：“二位寻我可有事？”
　　两人见是找对了人，相视一笑松了口气：“我们是来找郑老板谈生意的，听说您的商队午后便要动身离开，紧赶慢赶着过来，还好赶上了。”
　　“上月我们去缙城进货听人推荐到庆丰楼吃了些特色菜，今下也是难以忘怀，听说有调料铺子卖调料，当日便去买了不少，只可惜带不了太多。今儿听说城里来了缙城的商队，是卖调料的，一番打听才找到了这里。”
　　郑江停面带笑意：“当真是辛苦二位了。不知二位想买些什么？”
　　“我们是打算拿些货，咱是林城开酒楼的。”
　　郑江停挑眉：“二位坐。”
　　“既然是想拿货到酒楼里做菜，已经考虑要挣这一方面的钱了，那何不把钱挣广一些。”
　　“郑老板的意思是？”
　　“加入我的盟下。”
　　郑江停把加盟的意思同两人解释了一遍，又利导：“二位去过缙城定然也晓得这东西好卖，林城只是尚未有人尝过鲜，待市打开以后吃的人也就多了，那别家岂不也会盯上，既然如此，一开始便卖菜又卖料，那同行即使要做，赚的也不如你们多啊。”
　　两名商贾略微沉思，倘若他们拿货开了铺子，那也可以卖给林城同行，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我们加入郑老板盟下！”
　　郑江停当即同两人写好合同，谈了加盟费和拿货价格，让人拿了凭据去郑氏铺子。
　　临行前他就把这些生意经教给了黄京意，倒是不担心人过去会出纰漏。
　　运出来的东西虽然没卖出去多少，但是郑江停的心情却好的很，这趟出来可不单是为了要把几车东西卖了那么简单，主要还是宣传他们的东西，吸引商户进货和加盟，林城这趟没白跑。
　　“小郑啊，你猜怎着？”
　　郑江停方才送走人回来，就见着胡劲鑫笑眯眯的从客栈里走了出来：“我还说你走去了哪儿，心情这般好，可有好事儿？”
　　胡劲鑫道：“方才客栈老板寻我谈了生意，要从铺子里拿货，可不是好事。”
　　郑江停：“那可是双喜临门。”
　　两人互通了消息，一道笑了起来。
　　
　　林城耽搁了半日，到下一个县城得两日后，当日在路上没有寻到客栈，借了一户农家的院子歇息了一晚，等到城里时大伙儿都有些累了，按照林城的安排模式，休息整顿推销后，商队又继续出发。一路上在县城里耽搁的时间最多，原本到永安只要五日的行程，硬是拖到了第八日才到。
　　抵达永安当日，正是午间。
　　在靠近永安的官道上肉眼可见的人就多了起来，过往的轿子马车比比皆是，更甚还撞到两个同是进城的商队。
　　等到了永安城门口，烟雨杏花掩映的巍峨城墙也挡不住城中的喧闹繁华，货郎们一扫疲倦：“原以为缙城已足够繁荣，没成想这永安城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郑江停掀开轿帘子，经过前几座县城的对比，永安给人的繁华观感太直观了。
　　“走吧进城，早一刻进城，多一刻闲逛踩点儿。”
　　车轱辘转动，辗转碾压过百年老城的石板，商队面带喜意进了城。
　　“烧饼咧，烧饼！”
　　“时新绸缎便宜卖了！”
　　“客官可要住宿？咱们客栈又大又宽敞，车马都好放。”
　　一进城小贩伙计就围了上来，叫卖声此起彼伏，阵仗可谓是惊人，拦的车马都慢了下来。
　　“客官别走啊，我们客栈专门为商队旅人建造的，价格实惠，大通房打地铺好使。”
　　郑江停见人一直跟着马车推销，想着反正也是要找住处，便道：“且引我们去看看，合适就住。”
　　“合适，合适的很，包管您满意！”伙计这边说道完，小跑到车队前头：“各位跟着我走！”
　　倒是也不算远，转了两条街就到了，沿途上郑江停就没舍得把车帘子放下，一路看着到客栈的。
　　胡劲鑫一道瞧了客栈，虽然稍稍偏僻了一点，倒是也胜在安静，于是就定在了客栈。
　　货物整顿好，安排好留守货物的人，郑江停便和胡劲鑫遣了大伙儿去踩点，两人也一道出去闲逛了。
　　“一寻摸我也有两年没来过永安了，这边的人收到信儿已经安排好了餐饭，咱俩一道去尝尝江南的特色。”
　　郑江停坐了一路马车，颠簸的屁股发痛，如今在街上闲走几步舒坦多了，对于吃喝有了不小的兴致。
　　永安的食肆比比皆是，看的人眼花缭乱，因未乘坐轿子不能让轿夫直接送到，只能问着人过去，等到了定下的酒楼时，都快过了吃饭的时辰了，然而令郑江停意外的是过了饭点儿酒楼里的客人依然不少，都快赶上缙城饭点的食肆了。
　　来时便听胡劲鑫说永安人爱吃爱玩儿，所言是真的不假。
　　楼上定了个小雅间，等着的是胡劲鑫早年安排在这边的一个建造队的管事，两方见过后也未说多少废话，着实是有些饿了。一桌子常见的菜食，像鸡鸭鱼等一些大菜少不了。
　　“小郑你可要好好尝尝永安的八宝鸭，这一带的稻田河流多，百姓爱养鸭，做的鸭味道一绝。”
　　“还有梅菜扣肉，梅菜最是下饭。”
　　“糯米藕，软糯，甜而不腻。”
　　“爆炒鳝鱼！”
　　郑江停动起筷子挨个儿尝试，虽说都是自己吃过的菜，但是在缙城确实是不常吃，今下吃到不光吃着味美，倒是还尝出了久别重逢的味道。
　　饭后又是点心汤食，一顿饭吃下来几日以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光。
　　郑江停饱着肚皮和胡劲鑫一齐下楼，胡劲鑫要去自家铺子查账，两人也就没有一起回去。
　　只剩下郑江停一人索性循着来时的路慢腾腾回去，顺道还消了食，路上瞧着些小摊贩在卖炒栗子，手又痒痒去买了些提着，捏开壳子还是热的，味道又糯又粉，很香。
　　郑江停心情大好，扭身进了家铺子：“伙计，给我备一套笔墨纸砚，多哪些纸！”
　　“好咧！”
　　“记得还有信封！”
　　一晃出来七八日，路上颠簸劳顿，郑江停一直不得时间给家里写信，如今已平安到达永安，是时候也该给纤哥儿修书两封了。
　　取了写信物件儿，他带着东西信步往落脚的乾来客栈赶去。
　　
　　小纤，家中一切可安好，为夫已平安抵达永安，今落脚于乾来客栈，万事顺遂。
　　永安繁荣，美食众多，今尝八宝鸭，糖炒栗子，桂花糯米芋圆，味甜黏糯，色味俱全，若你在场，定然欢喜。
　　……
　　满星之夜，一盏灯火摇曳。
　　楚纤坐在桌边，展着信纸阅览了一遍，又觉不足，喃喃将信从头读到了尾，似是身临其境，仿佛能见着那身材高大的英俊男子坐在烟花江南的酒楼中，吃着当地的特色美食，品鉴着味道云云。
　　若是他再坐于身旁，被夸好吃的菜定然不用动筷也会到碗中。
　　想着想着，楚纤长吐了口气，指腹抚过早已干涸的墨迹，似乎透过纸业上苍劲笔力的墨字便可摸到书信之人的掌心手背一般。
　　五月了，尚未入夏，躲在院子里的蛐蛐，不知哪里的田鸡已经叫的欢腾了。
　　他小心收了信纸，细细叠放至信封中，行至窗边支起窗子，今晚月色极好，打开窗月光便洒了进来，晚风习习，吹的人出神。
　　楚纤看着如钩明月，月亮照见南也照见北，不知有没有照见他想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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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第六十八章
　　
　　郑江停这边已经正式开始推销调料了。
　　路上经过几个县城,  郑江停都没有亲自上阵贩卖，而是关注货郎的推销情况。有了三个县城的经验，郑江停总结出光靠嘴推销东西还不行,  即使卖的出去，效果也并不太好。
　　到底还是得让人尝试到东西的好来,  为此郑江停寻了个地儿，搭建了临时的小摊儿，炉子生火熬了一锅火锅底料,  又买了些小菜肉类焯水,  泼上自制的辣椒，其中的口味有油辣子的,  干剁辣椒的，还有豆瓣酱的。
　　火锅里不煮别的，把带壳儿的蛋煮熟后剥去壳儿放进火锅里腌泡着，做成麻辣蛋。
　　胡劲鑫同郑江停一道守在摊子口,  忍不住笑道：“原是来推销调料的，眼小倒是卖起街边小吃了。”
　　“要想别人买料，当然得让人先尝到做出来的东西味道怎么样，味道好了自然有人要买了。”
　　郑江停朗声对货郎道：“大伙儿记住了,  卖小吃食只是次要表面的，最重要的还是卖调料。调料当如何卖？”
　　货郎很上道：“客人来买小吃时，夸赞味道好时就上前推荐调料，并且教授制作食物的方法。”
　　“对了！开始忙吧！”
　　郑江停准备亲自前去招揽客人,  瞥见胡劲鑫竟还在摊子前吃麻辣蛋,  几步上前：“我说胡老爷，您再吃下去自个儿先把东西吃完了。”
　　胡劲鑫嘿嘿笑道：“见笑，见笑。回去再酒楼也把这麻辣蛋安排上。”
　　郑江停摇了摇头,  提着铜锣敲打：“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缙城的特色古董煮，香软可口的麻辣蛋，下酒好味儿的麻辣串儿！”
　　永安城卖吃食的小摊儿遍地开花，像郑江停这般阵仗的条条街巷可见，凭借着敲锣打鼓还真不一定能吸引客人，一早晓得竞争大，郑江停特地烧了一锅底料汤，安排了个货郎在一旁扇风，锅里沸腾翻滚，香飘十里，轮谁也按捺不住咽下口唾沫，火锅的味道又霸道，一般的香味儿全然压不住，最直接吸引客人的还是香味。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看热闹的，被香味儿吸引的，受到货郎好说歹说邀请的围了一片儿。
　　“闻着还真香，这麻辣蛋多少钱一个？”
　　“五文一个。”
　　“麻辣串儿荤的五文一串，素的三文一串。”
　　“给我来点儿！”
　　郑江停见客人吵嚷着购买，一直观察着情况，一开始货郎觉得定的价格太高了，只怕没有人买，这个价格对于缙城来说确实有些高了，不过郑江停提前考察了永安的消费水平，完全是缙城不能比拟的，这个价格已经算是实惠了。
　　“这味道当真不错，好吃！”
　　“我还要，给我来三十根麻辣串儿，荤素各一半！”
　　郑江停见东西已经卖开了，端了个凳子站上去，手执托盘，身旁的胡劲鑫配合敲锣：“各位食客这里看，麻辣蛋是用盘子里的底料做成，只用买上一块儿底料，回家掺水或者有条件的掺大骨高汤烧开，即可以做麻辣蛋，还可以煮菜煮鱼煮面，还能做古董煮，一举多得，价格实惠，现下只要五十八文一斤。”
　　“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这里是麻辣串儿的调料，秘制豆瓣酱六十文两斤！”
　　“给我来两斤底料！”
　　“我要豆瓣酱。”
　　尝试了味道的一窝蜂涌向郑江停，货郎连忙安排收钱给货。
　　忙碌到中午准备的小吃就全部售罄了，连忙又重新备货上货，为了广泛推销，这边也不能使用饥饿营销，一行人硬生生撑到了晚上才收摊儿。
　　回去以后也没休息上，郑江停立马安排了人继续制作小吃，明日胡劲鑫和郑江停分开贩卖。
　　“经过今日一天的忙碌，想必已经在城里起到了一定的宣传作用，吹起了小风，但是永安城大，风还不够大，一日的辛劳并不足以让大多数人知道我们的货品。明日只留五个人在小摊儿卖东西，其余人负责去走货宣传，每个人带上一些小吃供客人试吃，不收钱，以此增大宣传的效果。”
　　“是！”
　　郑江停安排完任务又讲了些注意事项后，已经巳时了。
　　永安没有宵禁，推开客栈的窗子，还能瞧见外头灯火阑珊，好一派热闹，小二说夜市能闹腾到早上。
　　“客官，可是郑江停？”
　　正在窗口出神的郑江停听着声音回头，是个小二哥：“正是，可有什么事？”
　　“这里有一封您的信。”
　　郑江停闻言信步过去，接过信一瞧，光是信封上的娟秀笔迹就让他心下一喜。
　　“辛苦小二哥了。”郑江停掏了赏钱递给小二。
　　小二一颠还不少，乐呵道：“客官歇着，我给您端点茶水去。”
　　郑江停应了一声，徐步回到桌边，迫不及待的拆开了信封。
　　一共两张信纸，郑江停挨着读了下去。
　　夫君，一切可曾安好？
　　林城章县和平县的老板来铺子拿了货，已经在黄京意手上签订了加盟的一些契约，拙夫已亲自查览，无碍。家中几个铺子生意一切如旧，夫君不必忧虑。
　　此间喜事两件。
　　月底拙夫和母亲携礼于阳亩村，蔡家添丁，幼子怜人，母亲甚喜，亲送银锁一枚。
　　次月初，邓明归，喜中秀才，携礼登门致谢，已礼数相待。
　　家中万事顺遂，只待君归。
　　郑江停轻笑了一声，当真是好事连连，蔡凛都当爹了，他回去可得给他送上一份大礼，果然没有看错邓明那小子，竟然一举拿下了秀才的头衔。
　　他乐了一会儿，又仔细看了一遍信纸，什么情况，这么快就放上结束语了，怎么半句想他念他的话都没有？郑江停恼着拿出另一张信纸，然上头竟然是空的，只字未写。
　　“空纸？什么意思？”
　　郑江停不明所以，左右看了信纸，又翻转到了另一面，这才发现了旋机。
　　信纸的另一面上有一轮月，墨色勾勒，圆圆满月，低下是自家的院墙。
　　郑江停敛眉，昔时在家中推开窗便可见此场景，他可再熟悉不过了，只不过那时是两人坐在软塌间共阅一本奇闻杂谈的时候。
　　吐了口气，他把信纸收好，瞧着眼下的局势，想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去了。
　　次日一早，全体人员出动，郑江停留下和记账先生一起清点了货物和账本。
　　“路上三个县城总共卖出去了两百斤货。”
　　“来永安目前用和卖出了三百斤货，今早总共拿出了一百斤货物。”
　　郑江停点点头，如果早上拿出去的货都能卖完的话，那目前就只剩下六百斤货物。
　　“先生，我要再拿三十斤货。”
　　两人正在交谈算过来的花销时，货郎擦着汗跑了回来。
　　“这么快，出去还不到一个时辰呢。”
　　“遇到大买主了，早上拿出去的货物一并拿走了，让我回来再取十斤拿过去呢。”
　　账簿先生瞧了郑江停一眼：“去拿吧。”
　　这边人才走，不一会儿又有货郎跑了回来，情况都差不多，后头还有直接把买主带了回来的。
　　“听说你们是缙城来的商队了，我想问问你们还有多少货物，我们老爷想一并拿下来。”
　　郑江停还没遇见这么大手笔的客人，道：“大抵还有几百斤，您确定要拿下？”
　　“可以，我们老爷尝了你们的小吃，觉得味道很新奇，也很好吃，十分适合在夜市当小吃食。”
　　郑江停听这话大概便猜到这背后的老板应当是夜市的掌舵人物了，否则哪能一次性拿下几百斤调料还眼睛都不眨一下。
　　能把货物一次性脱手固然是件好事，但是郑江停却并不打算答应。
　　一次性脱手的前提是什么，是东西不好卖才希望一次就能卖出去，就眼下的局势来看，他们的货卖的很好，根本不愁卖不完，若贪图一时的便捷把货都卖了，那就达不到宣传的效果了。
　　“这位老爷是爽快人，我也愿意交您这个朋友，可以卖一百斤货给您，但是多的不行。”
　　“作为？”买主似乎对郑江停的行为有些不解，永安每日前来的商队如过江之鲫，哪个商队不想迅速把货物卖完。
　　“实不相瞒，我们的货物并不差，而我们商队此行并不全然是为了把这批货卖出去，而是想把好的东西带到永安城，他日能继续做生意。”
　　买主默了片刻：“老爷深谋远虑。我们可以长期同您订货。”
　　郑江停眉心一动，和聪明人谈生意就是好，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了。
　　买主有兴趣，郑江停照例抛出橄榄枝，提出加盟。
　　但是听了他的提议买主却笑了一声：“我们徐百记做食肆生意达百年，铺子遍布永安，倒不必用千里之外缙城店铺的招牌。”
　　郑江停敛眉，这是瞧不起他们名不见经传的小店铺了，着实，百年商行自有对生意的考量，他再说什么倒是有上赶着讨好别人的意思了。
　　“既然贵商行无意，在下也不多加勉强，就依您的意思办便是。”
　　两方商议签订了拿货价格后，郑江停送人出了客栈。
　　接着郑江停也没闲下，不断有人来询问货物的消息，有的是掌柜亲自上门，有的是大商行派管事来，总之来来往往，几乎是把客栈的门槛踏烂。
　　小二欢欢喜喜的接了一个又一个的客人，结果却没有两个是来住店的。
　　“瞧瞧，同样是商队，别人的生意如日中天，客人都是自己找上门。”
　　“咱不如去蹭蹭别人的客人，恐怕还比去街上吆喝好卖些。”
　　“少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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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第六十九章
　　
　　一日未去外面跑生意,  郑江停非但没觉得轻松，反而更加劳累，费了一日的口舌,  脸都快僵硬了，喉咙又干又涩。
　　连着灌了几大杯温水,  洗了个澡，身体才算是舒坦了些，郑江停扎进床铺便睡着了,  连窗户都忘了关上。
　　夜里变天，风呼呼的往屋里灌,  五月的风倒是不冷，只不过窗子被刮的来回摇摆嘎嘎响,  扰的人有些睡不着。
　　窗子连着响了好一阵，郑江停水喝多了,  被汹涌的尿意憋醒,  这才撑着干涩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解决了内急后，他才慢悠悠到窗边儿去,  夹着雨丝的冷风铺天盖地的袭来,  他一下子清醒了许多，今晚无月也无星光,  外头的天儿黑沉沉的,  似乎已经到了下半夜，客栈的灯笼的熄了，静悄悄的。
　　郑江停闷声打了个哈欠，合上窗户准备回到床铺上时，走廊上有个黑影子一闪而过。
　　这个点儿了怎么还会有人乱蹿？
　　二楼都是客栈设施较好的房间，吃喝拉撒都能一并解决,  没必要深夜了还在外头啊，可别遭了贼。
　　郑江停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轻声开了个门缝，走廊外头正有人蹑手蹑脚的往楼下去。到了下半夜伙计都休息了，为了节约灯火，二楼走廊未留几盏灯，整片儿都是黑黢黢的，全然瞧不清人脸。
　　眼见着人影消失在楼底，郑江停打开了门，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郑江停寻着影子一路尾随下了楼，楼底下一片暗，人影儿竟然一晃就没了。他摸着黑转悠了一阵，找不到人听着又没了声儿，恐怕人已经跟丢了。
　　他找到一楼的小偏房，准备把小二喊起来看看客栈里有没有丢东西。
　　正要拍门之际，忽的又听到了动静，这回郑江停操了家伙寻声而去：“什么人！”
　　对方听到声音顿了一瞬，旋即就要往楼上跑，郑江停一棍子过去，对方闪了一下棍子打在小手臂上，并没有击中要害。
　　郑江停想要再次追上去，忽的后院儿亮起光来，伴随着还有噼里啪啦的声音。郑江停神色一凝，暗道不妙，起火了！火光亮起的方向正是他们放货的地儿。
　　他看火的片刻，砰的一声，大门撞开冲了出去，郑江停追过去已经不知拐到了哪条巷子里。
　　郑江停不敢紧追，赶忙跑回去看火。
　　商货置放在后院儿，每日每夜都安排了人守着，这两日货物卖的多，剩下的货物已经不多了，郑江停看大伙儿忙着推销也累的够呛，于是守着货物的人从四个减到了两个。
　　他冲回火场，大火已经燃起了大片货物，然此时竟还没人来救火。
　　郑江停当即操起一口洗脸盆使劲敲打：“着火了！着火了！救火了！”
　　原本守着货物的两人此时昏在一角，听到大吵的声音迷糊着起来，一醒便吓了个结实。
　　“着火了！”
　　“着火了！”
　　两人连忙摸着黑提桶装水灭火。
　　火势却没有减小的趋势，底料和油辣子里都有油，辣椒也是晒干了的，一旦燃起来火势非常迅猛。
　　阵仗越闹越大，底楼的灯火逐渐亮了起来，楼上也骚动了起来，开门声此起彼伏，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上一路延伸到楼底来。
　　“怎么突然着火了！”
　　“咳咳……”
　　“快救火！”
　　盆碗桶来回泼水，成效却微乎其微，郑江停见伙计都来救火了，抓着个人道：“附近可有沙土？火里有油，水不易泼不灭。”
　　“有有，院子里正要栽花，新刨了土起来。”
　　伙计带着人去提了土，胜在人手多，忙活了一炷香的时间可算才把火灭了下来。
　　置放货物的地方一片狼藉，许多豆瓣酱坛子受热炸裂，酱料撒了一地，到处都是烧焦烧糊的货。
　　火灭下后，大伙儿都松了口气，总算有功夫追根溯源起来。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起火了！”
　　“是啊，这住的什么客栈，若是火没灭下今儿怕是交待在这儿了。”
　　“实在是太不安全了，出门在外还遇见这事儿。”
　　住客说着说着便吵嚷了起来，纷纷寻着管事的说理，不多时连掌柜都赶了来，好一通赔礼道歉。
　　郑江停这边的人也哭丧埋怨起来：“看货的人是怎么回事，连起了火都不晓得。”
　　“现在货物烧了可算谁的。”
　　“都别吵了！”郑江停冷斥了一声：“赶紧点点货，可还有剩下的，先生拿账簿来对一对毁了多少东西。”
　　货郎们这才安静下来，等着货物清点结果。
　　“郑师傅，对、对不住，今晚原本是我们俩看守货的。”
　　看货的两人灰头土脸，抬不起头看郑江停。
　　郑江停道：“你们说说今晚的情况吧。”
　　“今晚也没什么特别的，咱们过来守货的时候天儿闷热得很，小二哥说今晚怕是要下雨，煮了大缸子茶水在院子里，渴了就自个儿去喝，咱俩在这边聊了会儿天口渴，喝了两碗茶水，不知啥时候就睡着了。”
　　“咱们在外头闯着，睡的向来都浅，不晓得今晚怎么就睡的那么死。”
　　郑江停紧着眉头：“茶水呢，带我去看看。”
　　几个人一道去看了茶缸子里的水，夜里闷热，喝水的人多，一大缸茶水只剩下不多点了。
　　遣送安抚好了客人的掌柜闻声过来：“郑师傅，这茶水可有什么不妥？”
　　“我今儿夜里起来关窗，听到楼上有响动，瞧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原怕是贼，一路尾随下来，不多时就起了火。”
　　掌柜的大惊：“这么说是有人故意放火的？”
　　郑江停吐了口气：“否则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
　　“那郑师傅可有看清人？”
　　郑江停摇了摇头：“灯火太暗，未曾看清。”
　　“掌柜的，恐怕贼人是在茶水缸子里放了蒙汗药，否则大伙儿应当不会睡的那么死。我建议您还是寻个大夫来看看。”
　　“快去，快去，赶紧去请大夫来。”
　　折腾一阵，天都快亮了，凉风不减，已经飘起了细雨丝。
　　“郑师傅，我们的货大部分烧毁，只余下三十坛子完好的豆瓣酱。毁坏的货物……一百四十斤。”
　　郑江停眼眸微合，原本一切都进行的顺利，谁知最后竟然会遇上这一遭，一定得把贼人揪出来，实在是可恶！
　　“实在对不住，郑师傅，这事儿是我们客栈的疏忽造成的，我们已经把事情上报给官府，到时候一定给您赔偿。”
　　“赔偿再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捉住放火的人。”郑江停低声道：“掌柜的借一步说话。”
　　
　　清晨破晓，雨已经大了起来，街巷里的石板已经尽数湿透，翘起的屋檐角上滴起了水珠。
　　“退房，退房！赶紧把钱给我们退出来，你这店我们不住了。”
　　“客官，昨夜实属是意外，是有贼人溜进客栈挑事儿，并非是咱们客栈有意啊。您瞧着外头下了雨，出去多不方便。”
　　“少讨滑头，我们怎么没瞧见那贼人。”
　　“是啊！有贼人作何不去把贼抓出来给我们一个交待！我们远路迢迢出门做点小生意容易嘛。”
　　一早客栈柜台前就围了要退房离去的客人，原还只有三四个，一经闹腾来的人越发就多了起来，小二劝不住人，客栈里的管事又上去劝人，非但劝不住，甚至有人闹起来要赔钱。
　　“郑师傅，你确定人在里头？再这么闹下去，我这客栈恐怕没法子做生意了！”
　　在对面二楼的男子见到落下的状况实在坐不下去了，撑着栏杆胸口起伏的厉害。
　　郑江停紧锁眉头，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柜台。
　　“郑师傅！”
　　“来了！”郑江停突然站了起来，指着柜台外围两个探头探脑的男子：“他们两个可知道是什么人？”
　　“那暗红袍子和深蓝袍子的？”
　　“是！”郑江停紧锁两人：“和昨夜我瞧见的身形差不多。”
　　“阿趕，你看看，那两人是什么身份？”
　　一边杵着的小二连忙瞧了两眼：“那是住在咱们客栈的两个走商户，红衣的是卖绸缎的。我清清儿记得还是和郑师傅同一日到咱们客栈的，住在二楼，就在郑师傅对屋。”
　　郑江停瞳孔一缩：“待我下去确认，掌柜的，叫好人准备着。”
　　掌柜的吸了口气：“阿赟，去，叫打手准备好。”
　　郑江停徐步下了楼，摆出一张哭丧脸，挤到了两人跟前，状似也要找柜台的退钱，嚷嚷着：“赔钱，我的货在你们客栈被烧，赔我钱！”
　　听到货被烧，正叫嚣让退房的两人下意识扭头看了郑江停一眼，随后又赶忙收回目光，假装没有瞧见人一般。
　　如此举动倒是让郑江停更确信了一些。
　　“诶，二位可是卖绸缎的？”
　　红衣男子回头：“正是，这位老爷怎知？”
　　“我就住在二位隔壁，先前瞧到你们的绸缎布匹，花色甚是好看，恰是我夫郎喜欢的款式，原是想着等货物卖完同二位买上几匹回去。”郑江停长叹了口气：“没想到时下货物却没了。不过这出门在外再不顺遂，回去还是得给家里带些东西，不知二位的布匹可还多，能否卖两匹给我。”
　　两人相视一眼后笑道：“兄弟当真是豁达顾家，好说好说，卖几匹给您不成问题，到时候再送您一匹时新缎子。”
　　郑江停连忙伸出手意欲同男子握手致谢，红衣男子怔了一下，旋即想伸出右手回握郑江停，手微微一抬，又换成了左手。
　　“多谢，多谢。”
　　郑江停握住男子的左手，随后突然往前一倾，高大的身子不稳一头撞在了男子身上，乘机抓住男子的右手自手腕处往下划拉了一把。
　　“嘶！”
　　郑江停眼皮一动，笑了起来：“哎呀，实在不好意思，他们挤着了我。”
　　男子见郑江停戏弄人的笑意，怒道：“你什么意思！”
　　郑江停手一招：“还愣着干什么，抓住这两个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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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第七十章
　　
　　四个身强体壮的练家子跃而进,  举制服了两个商户。
　　“你们干什么！不退房就要扣人吗，大伙儿快来看看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郑江停冷笑：“天理？你放火烧我货物的时候有想过天理二字？”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昨日我起夜听见屋外有动静,  以为客栈进了贼，尾随至楼下不过片刻就起了火,  我不信火真是自己就燃了起来。”
　　“就算有人放的火，可夜里我们在卧房睡的好好的，你凭什么说是我们。”
　　“昨夜我曾和贼人交过手,  贼人被我用棒子击中手臂，此时定然手伤痕,  二位不妨挽起袖子来证实自己的清白。”
　　男子闻言消了气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  扣住男子的练家子见状扯起男子的衣袖，块唬人的青紫痕迹赫然落进众人的视线里。
　　“这就巧了,  你既是躺在屋里,  怎的弄了个伤痕出来，莫不是恰巧掉到床下摔的。”
　　吵闹着要退房的住客顿时没了声儿。
　　“大夫来了,  大夫来了！”
　　去请了大夫的小二带着人进客栈,  打破了宁静。
　　“作何还请大夫来？莫不是还给这贼人看伤？”
　　郑江停未顾庞人的猜测，端了茶缸里的茶水递给大夫：“您看看着茶水可有问题？”
　　大夫番查验,  果不其然,  里头放了少量的蒙汗药。
　　住客悚然，虽少量的蒙汗药不会伤着身体，但却也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人睡的比寻常都死，细想下若是真有人来偷东西，那岂不是很容易得手。
　　郑江停神色不茬，寒声质问：“还有什么好说的？”
　　“呸！”男子啐了口唾沫：“烧了你的货物也是活该！来往的客人都叫你给抢了去,  你们就是存心断我们其他人的商路！”
　　“我说你这人讲不讲理，自己生意不如人就使这阴招，要是过往都商队都像你这样，别人还做生意不了。”
　　“这人心思实在歹毒，必须送到官府去。否则谁还敢做生意！”
　　“还得陪人家钱。”
　　住客骂骂咧咧争吵起来，甚至有的骂到兴头上还想动手，掌柜的赶忙把两名男子送去了官府。罪魁祸首被绳之以法，住客也被安抚了回去。
　　这边刚刚处理妥善好，胡劲鑫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胡劲鑫的货本来就比郑江停的少几百斤，昨儿就把货物卖完了，胡劲鑫昨夜便去了自家的商铺里，今儿早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郑江停摆了摆手：“人已经送去衙门了，只需等着结果，无碍。”
　　两人道上楼回了房，郑江停将事情大抵说了遍。
　　“当时你也没瞧清楚人，咋就确定是客栈里的人干的？”
　　“我是在二楼跟着人下来的，从外头进来偷东西的没必要放火。另外，我在楼底下逮住人的时候，那贼人忙中生乱，下意识想往楼上跑，后头火燃起来了又蹿到了外头去，估摸着是趁着救火团乱的时候又跑回去了。今儿好些人恼着要退房，我猜他们肯定会趁此机会走。”
　　胡劲鑫叹了口气：“得亏是抓住了人，否则这暗亏可是吃定了。”
　　郑江停无奈道：“损失倒是也不算多，等衙门把案判了应当能拿回补偿。只是就没法子继续宣传吸引客人拿货了。”
　　“人没事儿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胡劲鑫道：“咱们出来这趟也没白跑，时下等着衙门判案后咱就回去吧。”
　　“事已至此，也只有这样了。”郑江停道：“昨儿折腾了大半夜，眼下也无事，我要再打个盹儿了。”
　　胡劲鑫道：“得，你歇着，我去安抚安抚货郎们，大老远的出门，怕是头次遇上这种事情。”
　　
　　郑江停觉睡到了下午，起来时天已放晴，街道上虽还湿漉漉的，暖阳却已从云层里露出角。
　　睡饱了浑身舒坦，郑江停活动了下筋骨，眼下既无事可忙，倒是不如去选买些永安特产，也可准备着返程了。
　　他卧在桌前写了封信，揣着信封到送信的地儿把信件先递了回去，旋即便去了绸缎庄，买了永安时新的布匹丝绸，又买了些茶叶……回去时还喊了个轿子才把东西给装下。
　　“郑师傅，你回来了。方才有好几个人来找您。”
　　货郎帮着卸下货往客栈里搬。
　　“都是些什么人？”
　　“全是些商户，是想来买货的，剩下的豆瓣酱都卖出去了，想买别的货物我们都做了解释。”
　　郑江停点点头：“你们做的很好，官府那边可有了消息？需要我去做证词吗？”
　　货郎道：“咱们有兄弟跟着去看结果，今儿衙门里要审理的案子有好几桩，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审理到咱们的，贼人被暂时收押，掌柜的请人写了状纸，倒也不麻烦了，就是需要等着。”
　　“城大事儿也多，姑且耐心等着吧。”
　　临近入夜，掌柜和前去看结果的货郎才道回来，郑江停想着时间这么晚了，定然要等到明日才能受理，没想到掌柜的神情愉悦，衙门紧着时间给受理了。
　　“原价赔偿您的货物钱，另外在给三十两的安抚费。”
　　“那可有判两人进牢房？”
　　“碍于没有人受伤，两个贼人又愿意赔钱，最多在牢里待几日，就等着那边家里人带银子过来提人，来的晚就在牢里多待几日，来的早便少待几日。”
　　另外客栈也得了部分补偿，郑江停对这个处理结果已经算满意了。两日后，贼人家属风风火火赶来永安提了人，郑江停去衙门接到了赔款和道歉，事情原本也就该过去了。
　　但是没想到这件事情怎么就传了出去，永安城里不少人知道了这个案子，骂贼人的自然是少不了，只是郑江停的货物竟借此狠狠宣传了把，前几日卖的很好的小吃突然就不卖了，有人便去询问消息，经打听便晓得了案子。
　　时间众人都在说商队调料卖的挡了别人的财路，足以见得东西有多好，买过小吃的人也开始大吹特吹东西好吃，先前买到了底料的商户趁着这道东风推出了相关吃食，卖的很是火热。吃食能够再买到，但是底料却是买不到了，许多人深表遗憾。
　　郑江停听到这些言论是也很无奈，这大抵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无论后续如何，郑江停东西没有了，事情也了结了，是时候整顿商队回程，来时几大车马的东西，回去时瞬间少了半，货郎们买的东西堪堪装了马车。
　　回程路没有耽搁，第五日就到了缙城，再度看到城门时，大伙儿都很欣喜。
　　郑江停没急着回家，而是先差遣了人把从永安带回来的东西送回宅子里去，再跟家里人报个信儿，他则拎着群货郎到自家就近的铺子去结算这趟去永安的银子。
　　当初谈好了货郎每卖出去样东西就能从中拿到几文钱的提成，请动个商户上门来订货和加盟就能拿到几百文，虽然损毁了部分货物，但货物运到永安价格卖的高，总体趋势都是大赚的。
　　账簿里算下来，赚的最多的货郎有将近十两的收入，赚的最少的也有二三两，货郎们原本以为货物亏损这次没赚多少钱，结果笔笔的账加起来竟然有这么多。
　　“石头，这回你赚这么多钱都能盖个新房子了，不请哥儿几个喝壶？”
　　“你那也不少啊，要喝就等着我新房子盖起的时候来家里喝。”
　　“哟哟，还真是准备要盖房子的了。”
　　郑江停见众汉子谈笑的高兴，脸上也不自觉的挂了笑意。
　　“郑师傅，路多谢您的关照了！以后还有活儿尽管找咱们。”
　　“是啊，得亏跟着您，否则咱干年的伙计还不定能挣到这么多银子。”
　　郑江停合上账本：“好了，这些话路上还说的少吗。也出去月余了，结算好工钱的都赶紧回家报个信儿吧，家里人怕是也等的着急了。”
　　大伙儿闻言都止住了想吹捧的话，收拾了东西告辞，银钱结算完后，郑江停也迫不及待的赶了回去。
　　风尘仆仆，再次见到自家熟悉的屋檐宅门时，郑江停犹然觉着自己出门了好久般。
　　“当你半路走丢了呢，迎回来辆空马车。”
　　秀玉相击般的清雅声线带着愉悦的味道，自门廊下响起，郑江停已经好些时日没有听到这道声音了，他站在原地，含笑看了人好会儿。
　　“怎的，这许久不见，也不过来抱抱我。”
　　郑江停信步而去，把搂住纤莹而握的细腰，把人抱起来转了两圈。
　　“好了好了，别转了，我头都晕了！”
　　郑江停笑着把人放下来：“好像重了些，我不在家你吃喝这么好？”
　　楚纤嗔了他眼：“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郑江停搂着人不想松开，嗅了口熟悉的清淡体香，看着屋门前那排老树，出门的时候好似还在换新叶，如今已然是片盎然绿意，贪早的蝉已经躲在里头开始唤夏。
　　郑江停听到这些言论是也很无奈，这大抵就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我带回来的东西可看了？”
　　郑江停同楚纤道同邹筠那儿说了好阵子话才回了房间。
　　“还没来得及瞧呢，光顾着瞧人去了。”
　　郑江停笑了声，自个儿去拿了东西拆开，包裹很多，他也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总归拿着样算样。
　　头个拆开的是绸缎，几匹淡色薄纱：“我听说这是永安今年新出的夏时绸缎，好似叫什么流云纱，我也听不明白，瞧着轻薄又素雅，想来你会喜欢，便带了几匹回来。”
　　楚纤抚了抚柔滑的缎子，淡雅的染色如同烟雨青山，其间又夹杂了匹颜色稍微俏皮的粉黛色，很是像春日桃花。
　　“全是素色的也不好看，我就拿了匹颜色亮的，绸缎行的说是永安城卖的最好的颜色。”
　　楚纤敛眉而笑：“我都喜欢。”
　　郑江停见状受到了鼓舞，连忙又拆了下个包裹，明晃晃拿出叮叮当当摇摆的件发饰：“瞧，这是在珠宝行买的首饰，叫什么来着，步摇！对，就是步摇！”
　　“你怎么的想起买这个来了？”楚纤掩嘴笑出了声。
　　“怎的了？我瞧着缙城的珠宝行里似乎没有才买回来的。”
　　楚纤耐心道：“你去过几次缙城的珠宝行呀，同我去的那两回我都是直接带你去看小哥儿佩戴的饰物，这步摇太花哨了，般都是女子戴的。”
　　郑江停摸了摸鼻尖：“哪里还知竟然讲究这些。”
　　楚纤捧着步摇道：“不过确实好看，若是给娘的话又太不端庄了，收着以后送礼也不错。”
　　郑江停陆陆续续又拿出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在屋里堆了个小山包。
　　“都说江南好，果然是人杰地灵，连不爱衣衫饰物的大男子去了趟都会挑好的布匹首饰了。”
　　“你便笑话我吧。”
　　楚纤没答话，忽的凑上前亲了郑江停口：“是笑话吗？”
　　郑江停抱着东西暗爽，紧紧盯着楚纤：“那下次我带你去永安，再选你喜欢的。”
　　“好。”
　　郑江停给楚纤买的大多数都是些布匹首饰，外带些新奇的永安小玩意儿，给邹筠带的大抵是人生等补品，自个儿又买了好些茶叶和两套茶具，来家里有客能拿出来喝，二来又能当礼送。
　　茶叶这时候是样重要的东西，别人到家里喝茶若是没有像样的茶叶招待人不但丢自家颜面，还失礼，以前做小贫户倒是没这些穷讲究，生意场上混久了，也便入乡随俗染起这些富贵毛病出来。
　　也是没法子，谁叫这小小茶叶过于方便哪里都走得通呢。
　　
　　小别胜新婚，郑江停抱着媳妇儿浓情蜜意了两日，去了趟江南，家里的账本堆积如山，温柔乡里的日子倒是好过，就是过的太快了，纵使不情愿，却还是得回归工作线。
　　郑江停例行公事般去每个铺子里转悠了趟，倒是切如旧。
　　结果这转悠铺子里的都晓得大东家回来了，第二日各个铺子的管事就递交了堆账本儿和铺子遇到的问题上来。
　　时下郑氏调料铺下已经有了五家加盟店，又有了数千斤的拿货量，豆瓣坊的供应开始不足，不光是原料辣椒不够用，制作的人手也不足。郑江停早有预料，添置人手是迟早的事情。
　　“郑欢，你去跟蔡凛传个信儿，让他挑选八个备选人员，我过两日带着长工契约去村子里看人。”
　　种子铺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这入了夏，很快就要秋收了，到时候就有的忙了，眼下还有些时间，郑江停也就没有慌着部署。
　　最后就是庆丰楼的事儿了，庆丰楼也翻腾不出什么大事来，无非就是生意淡了云云。
　　周海新说道，今年入夏以后天气炎热起来，食客已经习惯吃辣，倒是未曾因为天气生意消减太多。但是夏日里吃古董煮着实热了些，古董煮冒热气，整个酒楼都比别的酒楼惹，生意为此清淡了不少，吃古董煮的客人也日渐变少。
　　周海新和酒楼里的厨子提议，看能不能做出不要汤汁的锅菜来。
　　郑江停拍大腿，这还不简单，既是贪古董煮那口辣，吃麻辣干锅啊！
　　当即郑江停就拟了菜单：干锅鸡，干锅鸭，干锅虾，干锅鱿鱼，干锅兔……配料也不算难，稍稍提点周海新下应当就能成。
　　“到底是开始就是跟着咱的伙计，多省事儿。”
　　楚纤瞧着他写的菜单，同人锤了锤肩膀：“瞧着都引得我馋嘴了。”
　　“这还不简单，今儿夜食我便先做给家里吃来尝尝。你想吃哪个？”
　　楚纤还念着之前船帆上做的烧烤，便道：“鱿鱼和虾吧。”
　　“得，两个做堆。”
　　处理了铺子堆积的问题后，郑江停又总的清点了账目。
　　他回来以前家里的账目楚纤都过了几遍，总利润都清算了出来，需要他仔细看的是后头陆续来订货和加盟的商铺，清点核对了两个时辰，家中的银钱竟然已经进千两了。
　　不算不知道，算当真是吓跳。
　　调料铺的生意开启后，收入直都很优厚，又经江南拨卖货引商，狠是大赚了笔。
　　郑江停想，今年是不用再出去闯荡了，就在缙城里守着铺子的生意也能稳赚着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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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第七十一章
　　
　　“哎哟,  小郑老爷，您说您和咱老爷是至交，我如何好收了您的银子。这几日老爷又出了门儿,  您瞧着能不能等几日老爷回来再说酒楼的事儿。”
　　郑江停道：“就是至交那也得按照规矩办事，该是多少就多少。”
　　管事拗不过郑江停,  到底还是收下了钱。
　　今儿一早郑江停就寻了胡家管事，他是去给庆丰楼钱的，拿下了庆丰楼,  家里所有的铺子就都是自己的，再也不用缴纳租金了,  全然有种替人打工到终于当看老板的感觉。
　　六月中，阳亩村春季种下的一些菜已成熟,  郑江停处理了庆丰楼的事情带了几个家丁，同着楚纤一道去村子里摘菜,  也好为庆丰楼上新菜备货。
　　西蓝花成熟后,  圈成一团团花蹲在地里和叶子绿成一片，远远瞧着还以为就是一捧青菜,  近了才瞧出别有洞天。
　　楚纤带了顶草帽,  同家仆一道去采摘西蓝花。
　　“刀子切下花就可以了，叶子留着给村民做猪草料。”
　　家仆也是头一次采摘这些新鲜玩意儿,  兴致勃勃的跳到了地里,  一刀一个，又快又脆。
　　不单是西蓝花，地里的胡萝卜也熟了，郑江停拔起几根儿，沾着泥的胡萝卜长条个儿饱满，颜色很好瞧。
　　每样蔬菜楚纤都想亲自去摘来看看,  奈何夏日天热，在地里多动一会儿就汗淋淋的，晕眩的站不直腰板儿，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去马车边坐着休息了。
　　一行人收获了几大篮筐蔬菜，径直运送回了庆丰楼。
　　前几日郑江停已经配制好干锅的香料，这次去只需要教酒楼里的人怎么处理新出产的蔬菜就行了。
　　西蓝花按照花穗长势切成块儿，莲藕成片儿，胡萝卜滚刀切块儿，外备着大红椒。
　　配制的香料炒香，两勺自家豆瓣酱填色入味，放入虾或者鸡鸭爆炒，半熟后按照配菜的易熟悉程度依次放进锅里拌炒，一盆香喷喷的干锅也就好了。
　　对于酒楼里的厨子来说再简单不过了，毕竟都在庆丰楼里干了许久，菜式做法早已经有了了解，上手极快。
　　“这洋葱熏眼，切菜的时候小心着些。可以切块儿放一些到干锅里做配菜，晚上的夜宵不是新添了铁板烧嘛，烤鱿鱼的时候切点洋葱进去，去腥味道更好。”
　　厨子一一记下郑江停的交待，投入到新菜制作上去。
　　
　　庆丰楼里上了干锅后，生意又翻回了鼎盛，而喜事儿不单一件，这个月郑家的调料铺子陆续迎来了永安的商户，其中有一个还是之前郑江停邀请加盟被拒绝的夜市商户，此行虽然依旧没有加盟，但是却商量了进货方式，签订了长期拿货的契约。
　　想必是上次去走的货，商户囤积的货量已经用完，眼见有钱可赚，这朝又千里迢迢过来谈生意拿稳货。
　　而不光是永安，连永安旁的县城不知怎的都闻了风声过来拿货，永安过来路途遥远，来的商户也不只是为了拿一次货，而是要求长期供货，几夕之间，订单于之前直接翻了两倍。
　　还好郑江停回城便加大了豆瓣坊的人手，否则又该供应不足了。
　　缙城里的商户得到风声，一时间郑江停声名大噪，递拜帖送礼的都快把郑家门槛给踏破了。
　　此时韩家大宅内……
　　韩家父子俩在书房中正愁眉不展。
　　“爹，当下城中的商户都去巴结郑家了，咱们真的不送一张拜帖前去？”
　　韩穹恼的很，先时仇家撺掇他一道去给郑家施压，让郑江停把秘方卖给他们，谁知那小子硬气的很，毫无动容。当日郑江停邀请他们加盟，那会儿嗤之以鼻，今下到好，削尖了脑袋还去不了了。
　　“你仇伯父也是，说要弄郑家，光打雷不下雨，眼下郑家根基已稳，我看怎么弄。”
　　“爹，仇伯父时下也是泥菩萨过江，哪里还有心思去管郑家的事。”
　　韩穹叹了口气，仇家和官府渊源不小，这些年一直受县太爷庇护，两方得利。月前却突然出了告示，县太爷要远调，眼下人一把年纪又要走了，两边自然是要扯扯皮。
　　“说来咱们家和郑家也没有什么仇怨，不就是一桩买卖没谈成而起了些龃龉嘛，生意上常有的事儿，再说了妹妹成亲时郑家还来何过喜酒，现在咱们趁着势头正好投其所好送点好礼上门修和修和关系。”
　　韩穹左思右想，儿子的提议不错，郑家风头盛，两家撕破脸得不偿失。
　　“那便递送张拜帖，再送点什么别出心裁的好礼呢？”
　　“爹，大哥。”书房门被敲响，韩穹声线一凝：“进来。”
　　李客生端着两杯茶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爹和大哥谈事累了喝口茶吧。”
　　韩穹虽端起了茶，神色却有些不悦：“这等下事让下人去做便行了，一个大男人把时间花费在这上头惹人笑话。”
　　吃力不讨好，李客生没多快活，却依旧好言好语道：“伺候爹和大哥是小婿应该做的。”
　　“爹，方才小婿听爹和大哥似在忧虑不知送郑家什么贺礼好。”
　　“怎的，还会听墙根儿了。”
　　“不，不，小婿只是在门口恰巧听到。”李客生道：“小婿和郑江停曾有过书面之缘，虽不确切知晓郑江停喜好什么，却是知道他的一些事情，希望能给爹排排忧。”
　　韩穹面容慈和了不少：“哦？那你说来听听。”
　　“妹夫，坐。”
　　“多谢大哥。”李客生还是头一次在书房得到座位：“郑江停原本是青梧巷人，后头走货起家发了财，今下虽家业大，但是只有一房后室，爹和大哥也见过，是个小哥儿。据小婿所知，这小哥儿曾是富月斋的艺人，虽然貌美动人，却身子骨不太好，成亲多时，并未同郑家添续上香火，郑家上头只有一个老夫人，想必为着这事儿很是着急。”
　　韩穹父子俩未置可否，只深看了李客生一眼。
　　李客生颔起头，不知韩穹会作何想法，一时间心里没了底儿。
　　片刻后，韩穹放下茶杯：“依你的意思是，这郑江停喜好貌美艺人？”
　　“小婿不敢妄言，只是将知晓的全部说出。”
　　韩穹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是。”
　　李客生毕恭毕敬的走到门口，冷岑岑默念：谁也别想过得自在。
　　“爹，我瞧郑江停年纪和我也差不了多少，我都有四房内室了，他还只有个病恹恹的小哥儿，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一房内室如何够使，若是咱们给他介绍大家闺秀也不合适，既然他喜好艺人，不妨咱就寻两个貌美的艺人送去伺候？”
　　韩穹道：“也只能这样了，你且去安排。我寻你胡伯父谈谈，时下他和郑家来往密切，让他帮咱捎带句口信儿。”
　　
　　郑江停请了几个加盟商一道正在酒楼里吃饭。
　　缙城里新增了三个加盟到调料铺的商户，加上胡劲鑫，眼下缙城已经有四个加盟店了。其实当前想加盟的不少，但是郑江停却不如刚开始招揽加盟商那般随意，也开始综合性择优选择了，毕竟一个城里也不能处处都是一样的商铺。
　　“来，大家都尝尝这新出的干锅，兔肉是村子里送来的，细嫩劲道。”
　　“前几日便来尝了，味道极好。”
　　几人一阵推杯换盏。
　　“我打算把干锅的配料也加到铺子里，到时候各位若是瞧得上也可以拿些货到自己铺子去卖。”
　　“要真是这样那可再好不过了，届时定然大卖。就是不知何时能拿到货？”
　　“快了，已经在准备了，到时候第一批货先在郑氏铺子里卖，若是成效好，大家再来拿货。”
　　商户敬了郑江停一杯：“郑老板总是想得那般周到。”
　　“来来来，大家一起碰一杯。”
　　胡劲鑫咂了口酒，这波他银子没少赚，胡家的房舍业本就在好些县城都有小铺，利用此方便，货物很容易送到别的县城去卖，时下春风得意：“对了，前儿个韩穹见了我，让我同你捎带口信儿，看你能不能见见他。”
　　闻言郑江停好笑：“这可不像韩老爷的口气，昔时去郑家那是何等意气风发，与仇老爷还要一同买下我的秘方。”
　　几人一道笑了起来。
　　回到宅子，郑江停还真收到了韩家的拜帖。
　　他一头靠到软椅上，实话来说他并不想见，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般公然拒绝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又难堪。
　　“郑欢，把这拜帖应了吧。”
　　次日，韩家父子俩便来了。
　　两方又是虚与委蛇的吹捧，郑江停原以为人是想过来谈生意，倒是出乎意料的未曾提生意上的事情，说的还算是愉快。
　　“老爷，茶。”
　　“给韩老爷和韩公子端过去。”郑江停道：“这是永安的露水毛尖儿，听说还有些名气，我一粗人不懂得茶，还望二位不嫌弃。”
　　“小郑老爷说这话便是客气了。这等好茶可是有价无市，我几次差人去买都未曾买到。”
　　郑江停挑眉：“是吗，这是前几日永安来订货的商户送的，韩老爷喜欢我让下人给您带点儿。”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韩穹戳了口茶，垂眼间又道：“听说清襄楼里新来了两个艺人，曲儿唱的不错，我听说小郑老爷挺是爱听，这朝也未带什么礼来，正巧有两个小哥儿会点子弹唱，若是能伺候着，小郑老爷生意忙碌之余也能舒坦些。”
　　上好了茶水的小丫头水灵的眸子一动，又同几人行了个礼，连忙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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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第七十二章
　　
　　酷暑时节,  天儿炎热，缙城外头有片儿小杨梅林，今年果子长得尤其好,  又红又大，头一批成熟的还没有虫子,  能从树上摘下直接吃，味道甜里带着微微的酸，很是可口。
　　楚纤受了胡常枝的邀约,  两人一早乘坐轿子到城外的园子里去采摘。
　　“我去年便想来了，只可惜去年杨梅本就长的并不好,  又遇了大雨，成熟的果子都被打掉了。”
　　胡常枝拎着篮子,  下了马车一步一跳，全然没有个富家公子的样,  反而更像个头一回见世面的乡野熊孩子。
　　“我听说结果的树都是一年好一年坏,  是要轮着休息的，总不能年年都长的好。”
　　“是了,  反正今年是长的好了。”胡常枝迫不及待窜到了树下摘了两颗杨梅,  也不忌讳，一嘴就咬了上去：“嗯~比城里卖的还甜,  小纤哥你也快尝尝。”
　　楚纤摘了梅子小心放在篮子里,  成熟的梅子很容易碰伤果肉流出红色的汁液。
　　“等摘了梅子回去置了糖熬杨梅汁，再放到冰块儿里镇一镇喝。到时候让郑师傅买一只小羊羔，夜里在园子里烤肉吃可好？”
　　胡常枝雀跃：“那可就这么说定了！今夜咱们就吃。”
　　“你啊，说风就是雨。”楚纤笑道：“依你的意思。”
　　胡常枝双手合十：“我就只小纤哥对我最好了。”
　　“诶，那边那颗树上的大颗又红，我去摘下来。”
　　看着人也不顾杂草跑过去,  楚纤无奈道：“你慢点跑，别摔着了。”
　　话音刚落，跑的像只花蝴蝶一样的胡常枝突然跟丢了翅膀一般往地下栽去，楚纤心里一惊，怕园子里的草太深藏着虫蛇咬到人，管理园子的人把草割过，地上一片浅浅的草桩子，若是扑到上头那还得了。
　　他下意识想跑过去，只见一道伟岸的身影先他一步闪到了前头，徒手揪住了胡常枝的后衣领子，肉眼可见的把人给扯了起来。
　　楚纤眸子一动：“常枝，你没事吧！”
　　胡常枝看着地上直杵的杂草，双脚一瞬离了地，惊魂未定。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只觉得自己脖子勒得厉害，这才发现有人还扯着他的领子，想都不用想现在的模样有多狼狈，胡常枝回头瞪了人一眼，懂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
　　“还不快放开！”
　　那人居高临下的看了胡常枝一眼，应声松了手，站稳了脚的胡常枝受到力道的影响趔趄了一下。
　　楚纤连忙扶住了人。
　　胡常枝赶紧躲到了楚纤身后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服，憋红了一张脸，气岔：“你这人怎么这样，哪有拉小哥儿衣服的！”
　　“那我是应该拉你手了？”
　　“你！”瞧着人面无表情的说着轻薄话，胡常枝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什么人！”
　　男子并没有回话，摆出了一张不与傻子论长短的脸，径直转身几大步便走了。
　　胡常枝觉得受了折辱，追了两步上去：“你跑什么跑！”
　　楚纤拉住人：“常枝别闹了，好歹人家也帮了你，这般闹得。”
　　胡常枝瞪大了杏眸：“他帮了我是该感激，可他都把我给提起来了，我差点一口气就没喘上来。”
　　楚纤看着胡常枝脖子赫然冒出的几条红印子，抿了抿唇：“我见那男子高大，许是力气大了些。你也别放在心上了，好了，回马车上去歇息吧，让下人去摘。”
　　胡常枝抱着篮子，好不易摘的几颗梅子都洒了，泄气的回了马车。
　　
　　胡常枝心里不快活，回去时楚纤将他送到了胡家才折身回去。
　　“你们把这些梅子先拿去晾着吧。”
　　楚纤让下人把梅子拿去了后厨。
　　“主夫回来了！”
　　“小菊，来的正好，和郑欢去把梅子清洗清洗，午时熬梅子汤，对了家里还有糖吗？”
　　小丫头苦着张脸：“主夫，家里今儿来了客人。”
　　楚纤面露疑惑，旋即又想，怕是小丫头日日里伺候人有些累着了，便道：“家里这阵子客人是多了些，忙过了便好了。今儿的客人还在吗？”
　　小菊见自家主夫意会错了，连忙小声道：“家里的客人还没走，方才奴婢去奉茶时听到，听到……”
　　“听到了什么？”
　　“韩家老爷说是带了两名艺人，要送来伺候老爷。”
　　楚纤眉心一凝，垂眸眼观于鼻，这韩家是什么意思？
　　虽说送人伺候无非是大户人家里常来常往的事情，就按照郑家眼下的势头，其实他早有心理准备，迟早都是有人会明示暗示的送人过来，若是到时候真的不好推拒，那人接下来安置到铺子里做活儿就是了，反正郑家后宅的事情都是他做主。
　　他不想郑江停为难，当然，也不会让人留在宅子里让他不舒坦。
　　送人便送人，只不过特地寻两个艺人是作何，难道不是为了打他的脸，试探他在郑家的位置吗。
　　小菊见自家主夫的脸色不太好，心里也跟着扭成了一团，主夫待下人们都好，家里和和睦睦的，谁又想多两个倒像下人又不全是下人的人来呢。
　　“主夫，您可要去瞧瞧？若是老爷真把人留下来了……”
　　楚纤看了小丫头一眼：“老爷自会有安排，时下正在待客，我……”
　　“小纤，你可算回来了！”楚纤话未说完，就见着郑江停信步而来：“你过来。”
　　楚纤拢起眉毛：“韩家人走了？”
　　“在厅里。”郑江停说着嘶了一声，抬手捂住了耳朵：“不知怎的了，我耳朵好疼。”
　　楚纤下意识朝郑江停的手摸去：“怎么回事？可是睡觉时压着耳朵了？”
　　郑江停弯下腰：“那你给我看看。”
　　楚纤仔细瞧着耳朵，没有伤痕也没有发红的迹象，又伸手拨弄看了看耳背，面露疑惑：“也没见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郑江停未曾答话，忽的抬手按住了楚纤的手，哀嚎起来：“诶，诶！小纤你快放开！”
　　楚纤瞳孔震惊，想要抽开自己的手，却是被人扣的死死的，郑江停又半弯着腰，配合着他的言语神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在揪着郑江停的耳朵。
　　“你这是干嘛！快放手。”楚纤瞪了郑江停一眼，家里还有客人呢，叫人看了去像什么话：“郑江停！”
　　郑江停非但不松手，还朝一边儿上瞧呆了的小菊郑欢道：“还不去送客，让客人看到了像什么话！”
　　小菊和郑欢半天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噢，噢，奴这就去。”
　　……
　　“爹，这什么情况？”
　　韩穹和韩启父子俩坐在茶厅里，郑江停半路要去更衣，这出去一会儿就听到外头发出一声惊呼。
　　“像是吵起来了。”
　　“这能和谁吵？郑家不就那么几号人嘛。”
　　父子俩未讨论出个结论，就见着两个下人急急赶来。
　　“韩老爷，韩少爷实在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事情，老爷说改日定然设宴招待，今日实属招待不周。”
　　“无碍，无碍，不知郑老爷可是遇到了什么急事，我也好……”
　　郑欢连忙道：“多谢韩老爷美意，家事。”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随后韩穹道：“家事就不便打扰了，今儿多谢招待，他日再聚不急。”
　　郑欢连连道谢引着父子俩出去，方才到花园，就见着两道身影飘然而去。
　　虽不过几瞬功夫，父子俩还是清晰瞧见了意气风发的郑老爷被自家夫郎揪着耳朵进了屋，龇牙咧嘴求饶的样子与厅里喝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父子俩的神情异彩纷呈，很是有些复杂味道。
　　“见笑了，见笑了。”郑欢尴尬着一张脸：“也不瞒二位，方才主夫听说老爷想收两个人伺候，这就闹了起来，还请二位把带来的人……”
　　韩穹干咳了一声：“启儿，把人喊走。”
　　把人送到外头后，眼瞅着上了轿子，郑欢才笑了出来，小菊瞪向郑欢：“你怎么还笑的出来，让人看了笑话去，还不劝劝老爷主夫。”
　　“小菊你怎么那么傻，这明摆着就是老爷特地做给那韩家的看的。”
　　“这是为什么呀？”
　　郑欢见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主夫身子弱，怎的揪得了老爷的耳朵，就算揪了，按照老爷的性子，那能叫喊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嘛。这不，带来的人原封不动的就给遣回去了。”
　　小菊恍然大悟，忽的捂住了嘴笑起来：“可真有老爷的。”
　　
　　郑江停喝了口茶，白嚎了两嗓子还渴了。
　　“原以为你是个正正经经的人，没成想还会做些没皮没脸的戏来。”楚纤沉着张脸：“这下可好了，要不了多久外头就得传郑家有个悍夫，善妒又凶狠。”
　　郑江停放下茶杯，坐到楚纤跟前去：“我也是想着永绝后患，你想想，就算今儿我把人打发了，管不起明儿还有人塞人进来，太伤脑筋了。”
　　楚纤面上不说，心里却乐乎，郑江停就没有过收人的心思，倒是他之前的考虑多余了。
　　“那你如何不干脆把人收下。”
　　“我收下作何？咱们家宅子就那么大一点儿，收那么多人安置在哪里，再者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我可没兴致养着。”
　　明面儿上的话是这么说，但郑江停也有思量，楚纤身体不好心思也有些敏感，若是他把人收下哪怕留着做仆役使唤，也保不齐让楚纤膈应，既然如此，那不如丢点儿脸皮，让人都觉得他惧内，如此以后有人想讨好，也不会打这方面的主意了。
　　楚纤动了动眸子，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敛去了玩笑语气，认真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
　　“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李客生出的什么馊主意，人没讨着，怕是还惹了嫌。”
　　韩启忍不住笑：“爹，人没讨着却是瞧到了出笑话，我看郑江停以后在外头怎么威风。”
　　“再好笑那也是家宅里的事情，谁没事儿明面上说。”韩穹大甩衣袖：“回去以后甭再听李客生胡说八道，这小子不安心读书考取功名，倒是对人后宅里的事情上心的很。”
　　这事儿未出所料，很快便在一群商贾中传了开，成了人茶余饭后的笑话，不过笑话说了，倒是真再无人动过送人的念头。
　　日子还算顺遂，一晃就到了秋收。
　　今年郑江停出借的粮食多，收的也多，忙的时间长，郑江停只安排了牛车到阳亩村去收粮食，别的村子租借的村民零散，不方便安排人手过去，只好让人自个儿带去铺子里归还了。
　　然而外村村民得到消息东家在阳亩村收粮，于是便把粮食运送到了阳亩村去，也可以少跑一段路进城。
　　看到村民们还粮都很主动，郑江停自然也没拒绝。
　　忙到七月中，粮食差不多都收齐了，今年的粮食品质和去年差不多，但是数量却多了近三倍，这大批粮食他囤在了家里，现在有种子铺，粮食可以放在那头卖，也不愁没有销路。
　　这一年的大事也都算过了，郑江停闲来无事和楚纤商量了一通，决定把宅子扩修一下。
　　其实新买一个大宅子也不在话下，可是这边都已经住习惯了，把房舍换来换去容易失去归属感，好在当初买宅子的时候也留了一手，周围地势空旷，就是把宅子扩建成三进院儿也不成问题。
　　眼下倒是不比修的那么大，地儿太大了也没那么多人住，而且费力打扫。
　　一经合计，准备就把宅子扩修成二进的，花园再圈大一些，到时候挖个鱼塘，能够种植养点荷花，修条长廊听雨喝茶，置个亭子乘凉观景。
　　工程队的人来的快，月底就开始动工了。
　　白日里工人挖土锯木，声音怪吵的，邹筠素日里也无事，就去看工人修建，过了几日也就烦了，索性邀约了别家老夫人一道去了城外的庵里吃斋饭听讲经义去了。
　　楚纤还未曾去庵里住过，倒是也想跟着去长长见识，却是被郑江停拦了下来。
　　“以后你到了娘的年纪再去，现在跟着去凑什么热闹，你也去了家里不只余下我一个人了吗。”
　　“那日日无事可做也不是个事儿啊，书字都看腻味了，闹得整日身困体乏的。”
　　郑江停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他也不打算放人去，这一去十天半个月的，他不是要一个人睡了吗。
　　“庵里条件不好，客房连冰都没有，你那么怕热，去了晚上睡不着。”
　　“胡说，我听娘说庵里四面皆是树荫，夜里睡眠很是清凉，可比城里凉爽多了。”
　　“树多的地方潮湿，蚊虫也多，你细皮嫩肉的被咬了好多天都好不了。”
　　如此一说楚纤倒是沉默了，他本来就招蚊子咬，而且一咬起个大包，好多天消不了。
　　瞧着人焉焉的，郑江停又道：“你实在无事那我便给你寻点事情做，你可愿意？”
　　“若是看账本儿便罢了。”
　　“不看账本。”郑江停捏了捏楚纤的手：“听说春来县今年遭了蝗灾，许多百姓颗粒无收，都有灾民跑到了缙城。”
　　楚纤闻言面露忧虑：“难怪这两日上街瞧见了路边要饭的乞丐多了许多。”
　　“你若是无事那便让郑欢郑乐准备些粥面馒头发给灾民吧。”
　　楚纤脸上有了笑意：“我这就去。”
　　下午城里便有了消息，郑家要在正街施粥饭，一早就有难民跑去等着了。
　　胡常枝在街上听到郑家家仆正在散发消息，急匆匆的赶去了郑家。
　　“小纤哥要施粥如何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跟你一起准备啊，往年爹爹都要施粥救济难民的。”
　　“那便一道准备吧。”
　　“行，好了你差人过来知会一声，咱们一起去。”
　　下午，郑胡两家一道支起了粥棚子给难民分粥面馒头，胡家还准备了一些粗衣布匹。前来领取救济的不仅是流落而来的难民，还有些缙城的穷苦百姓，人流直排了一条街，连衙役都来维护秩序了。
　　“郑老爷家的粥真实在，汤少米多，我都想去多要两碗了。”
　　“你要不要脸皮，去蹭粥喝便罢了，还想要几碗。”
　　“若是觉得郑家的米好，去铺子买不就是了。米粒儿饱满卖的还不算贵，比其他铺子都实惠。”
　　“嘿，那我倒是要去瞧瞧。”
　　一次施粥，倒是给郑家引去了不少生意。楚纤忙碌了一日，回家已然是精疲力尽，再是不嫌无事可做了，郑江停好笑道：“明日可还要去？”
　　“不是说了三日吗，我自是说话算话。”
　　“夫郎好魄力。”郑江停正想给软塌上的人揉揉手腕，今儿光是盛粥都把手盛痛了，两人方才抱在一起，小菊便带了话来：“老爷，主夫，有客人来访。”
　　郑江停不想见客：“我记着没有今儿的拜帖啊。”
　　“是个老大爷，说是旺民街那一带的。”
　　郑江停看了楚纤一眼：“莫不是任大爷？”
　　楚纤听这称呼一时间还未想起是什么人。
　　“以前租小饭馆儿给我们的那个老大爷，你还给他送过好些日子的饭呢，这就忘了？”
　　被郑江停提点，他一下子想了起来：“任大爷如何会过来，咱们过来都没怎么有过他的消息，还是年初在庆丰楼里见过他一次。”
　　“我去瞧瞧。”
　　两口子一道去了茶厅，果不其然，还真是老大爷。
　　再见故人，颇有些惆怅，楚纤赶紧吩咐了下人备些瓜果茶点心招待。
　　“你们俩还是这般客气。”
　　任老大爷越老越慈，笑起来眼睛眯起，很是和善，三人寒暄了几句，任老大爷有些着急。
　　“我今儿上门来可不是做客的，是有事情要找小郑商量。”
　　“老大爷有事便直说，咱们也是老熟人了，不来生意上那一套。”
　　老大爷点了点头：“我听说你们两口子施粥给难民了，想来也知道春来县今年遭了灾，我儿正是在春来县做县令，今下上头的救济粮迟迟下不来，百姓饿的饿死，逃难的逃难，更有甚者进了匪窝子干起打家劫舍的营生来。这番光景，周遭的县城竟然还乘机涨了粮价。”
　　“老百姓买不起粮食，春来县人心惶惶，我儿书信来，看能不能再缙城买到粮食运送过去。我听老百姓说你们郑家的米粮好，价格也实惠，这般便腆着老脸过来问问，可能大批量购买？”
　　世道不安稳，即使是处在安稳地的人也唏嘘，缙城不是没有遭过难，对此也算的上感同身受了。
　　粮食散卖是卖，批量卖也是卖，郑江停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今年阳亩村的土豆产的不错，价格也不如米粮贵，我可以去阳亩村跑一趟，可以比市面上的价格再低一些买到大批土豆，到时候一并和粮食送到春来县吧。”
　　“如此太好了！”任大爷激动的站起了身，径直要去握郑江停的手：“我此番跟着一道过去送粮食，去了也就不回缙城了，以前舍不得离开缙城，时下还是想守在子孙后代身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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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第七十三章
　　
　　自打阳亩村的村民自行种植土豆来卖以后,  土豆的价格已经远不如刚上市的价格了，附近种植的人越来越多，就连郑江停的种子铺也有卖土豆种子,  并且还教授种植方法，土豆本身就相对于容易种植,  果腹能力又强，很得普通老百姓的喜爱，种的人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价格自然而然的就下去了。
　　这两年郑江停在阳亩村很是挣了几分薄面，低价收购土豆的事情易如反掌,  两天就筹到了近千斤土豆。
　　城里才施了粥，郑江停又大量购买土豆,  不少商贾得知是为春来县所屯收的粮食，受了不小的鼓动,  陆续有商户低价或是捐赠出了粮食布匹,  就是从不做施粥之事的韩家也一改往时作风，捐赠出了一百斤粮食,  很是得了百姓的赞扬。
　　不过十日之间,  郑江停手头上就有了五百石粮食。
　　任老大爷感激的老泪纵横，同春来县令写了信,  两日后便启程运送粮食到县里去。
　　“粮食数量多,  任大爷又年迈体弱，想来我还是得亲自跑一趟。”
　　郑江停原本打算今年是不在外出了，但是考虑到这一批粮食不单是自家的，还有其他商户的心意，而且春来县的百姓还等着，是绝对不能出差错。
　　楚纤倒也理解,  昔时任老大爷在他们家落魄之时待他们不错，今下老爷子去了春来县便不回缙城了，山高水远的，郑江停亲自送粮食过去也更加放心。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春来县虽然不如永安远，而且也不是为了去卖货要花费很久的时间，来回不耽搁十日足够，可往春来县一带人烟稍微稀疏，路也不如往永安方向的好走，他不得不担忧郑江停的安危。
　　“你放心，任大爷已经和任县令通了书信，春来县那边会派兵过来接应，那边很重视这批粮食。”
　　楚纤知道他心意已决，与其说些忧虑的话让他为难，倒是不如帮着妥善。
　　“那你可要同娘说一声？”
　　“我已经差郑欢去说了。”
　　楚纤应了声：“可得早去早回，家里扩修的事情我可管不来。”
　　“行行行，我自然是去结了账就回来了。”
　　“把家里的几个练家子都带上，以防万一。”
　　郑江停道：“已经安排有不少练家子了，咱家的家仆就留在家里供你使唤，到时候我带上郑欢便是。”
　　两口子商量好以后，装置好粮食，以备出发。
　　
　　城里风风火火筹备粮食之际，缙城的县老爷也坐着一顶儿小软轿，带着一杆子夫人小妾去了他县。
　　郑江停和缙城的县官老爷没什么瓜葛来往，自然也没去送行，县官儿在缙城待了有些年头，按理来说应当是有不少人会去送行，但听说县官儿风评不好，爱收授贿赂，又喜压榨衙门里的小喽啰，于是走的那日也就几个受惠过的商户去送了行，其中包括仇家。
　　仇霖负手站在城门下，凝着消失在官道上的县官儿，微眯起眼缝，看不出是心情是好是坏。
　　“老爷，已经走远了，回吧。”
　　仇霖转身踏上轿子，半合着眼同跟在轿子外头的管家道：“听说前阵儿韩家朝郑家靠了？”
　　“老爷，郑家的生意在城里风生水起，不少商户皆是有意讨好，韩家也是跟了风向。”
　　仇霖冷笑了一声：“风向？不过是走了个县太爷，韩家什么做派，还真当我仇家已经倒了？这么着急就跑去讨好个小子，今下竟然还捐起了粮食来，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连韩家也做起了大善人来。”
　　“老爷可有安排？”
　　“我记得春来县往西，地势可是有些偏僻，这送如此大一批粮食过去可不安全啊。”
　　管家会意一笑：“老奴记得西峰上头那位小儿子满月时老爷还曾差人送了大礼过去，想必还记着老爷的好，如今书信一封过去，让寨子里的人在路上接应大善人们筹集的粮食，岂不是两方都高兴。”
　　翰林压着眼睑里的笑意，喟叹道：“既然大伙儿都去争当善人了，那只好由我来做这恶人。”
　　
　　两日后，车队在城门口出发。
　　这阵子天亮的早，两口子一道在家里用了早食，楚纤与郑江停同坐一个轿子送人到城门口去。
　　小轿儿一摇一晃，楚纤也跟着心里不畅快，最近天气闷热，雨又下不来，很是不舒坦，掀开轿帘子，晨风绕绕，倒是凉爽。
　　郑江停握住了楚纤细长白皙的手，指腹摸了摸他的手背：“手怎么凉冰冰的，我看你这两日胃口也不好，整日就喝些茶水梅子汁，天气不好也得好好吃饭食，否则又该病了。”
　　“我知道照顾自己，家里还有什么不妥帖的。”楚纤抿起唇，垂眸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心里就是怪舍不得人的，说话也没太多力气一样：“倒是你，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此去春来县不比永安，别为了赶时间走小路抄近道，尽量都走官道，路宽敞平坦不说，好歹也安生得多。”
　　郑江停捋起楚纤散落在肩头的头发，他知道人在担心什么：“我定然会走官道，往西虽有匪窝子，但是他也不知什么日子路上就有商户过路。到时候到那不安生的一段儿我会让大伙儿加快行程。”
　　楚纤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已经到了城门口，往日里慢腾腾的轿子在这般时辰反倒是快的很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楚纤率先垂下了眸子，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儿，闹的郑江停心思都动摇了，若不是外头任老大爷喊了一声，他怕是自己要乘着小轿儿回去了。
　　“快去吧。”
　　无奈下郑江停圈了楚纤的腰一把，俯身亲了亲人的嘴角：“回去再睡会儿，瞧你眼下还有乌青。”
　　楚纤翘起嘴角：“我知道了。”
　　瞧着人下了轿子，楚纤才收了笑容，旋即又掀开轿帘子看着人高大的背影同人交谈整顿货物。
　　今日前来送行的不单是楚纤，还有一些近处捐了粮食的商户，这回的车队不比上次出去走商的规模小，且随行的都是身强体壮高大的练家子，瞧着阵仗，楚纤也放下了些心。
　　上马车前，郑江停又回身同轿子里的人挥了挥手。
　　
　　缙城距离春来县也就三日多的行程，路程算不得远，但是中间未有县城或是小镇，只有两个驿站，这驿站时官府途径换马休息的地儿，普通老百姓是不得居留的，所以旅途歇息休整很麻烦，但好在春来县县令已经提前书信打点过，他们的车队可以在驿站歇息。
　　当日亥时一行人才赶到驿站，路上经过大片林子黑黢黢的，月色都透不进去，走路全靠打火把，瞧见驿站的灯火，大伙儿悬着的心都舒缓了下来。
　　驿站宽阔，车马放置都不是问题，郑江停同驿站的人闲谈了几句便去歇息了，时辰不早，不单是赶路的人累了，就是驿站的人也要休息。
　　次日天一破晓，诸人又准备起身赶路。
　　郑江停让郑欢拆卸了一车的东西，里头全是些衣物，挨着分发给了送粮食的人。
　　这些衣物大多是简朴的粗衣，置换上后也更加低调。
　　趁着大伙儿收拾东西的功夫，驿站的人送郑江停到官道上：“到下一个驿站也就一日的功夫，你们放宽了心走，虽说西峰那一带有匪窝子，但是今年还算安生，这几日都有商队从官道过，没什么动静。”
　　“这两年丰收太平年，匪徒也安稳。只要不走小路山路，一般是不会引起匪徒注意的。”
　　西峰的情况一早任县令就有考虑到，此行里不单有接济春来县百姓的粮食，还有自己的老爹在，县令自然不敢马虎，郑江停从缙城出发，春来县的人便也从县里出发，不出意外，今日两方就能在路上遇到。
　　前方有衙门的人接应，郑江停本就不太慌，时下驿长的话无疑又给了大家一颗定心丸：“有驿长的话，我们所行也踏实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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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第七十四章
　　
　　过了驿站,  人烟肉眼可见的稀少，土路官道中央都长了杂草，两边常有车轱辘压过,  倒是还算平坦。
　　车队行了—个半时辰后，原本该是日出东山的时候了,  风吹起来却雾气沉沉，又走在山林之中，怪是冷的。
　　郑江停坐在马车里倒是不觉得冷,  按照寻常情况窄小的空间里应当热而闷，今儿反倒是凉爽,  如此就显得外头的天气不好了。
　　他掀开马车帘子，望了—眼天,  灰云厚重压得又低。
　　跟在外头的郑欢担忧道：“老爷，这怕是要下雨了。”
　　“离下—个驿站时间还长,  让大伙儿加快些脚程,  若是有寻见村子或是喝茶歇脚的地儿就去避雨。”
　　郑欢照了吩咐去安排，任老爷子放下车帘子道：“村子怕是没有,  早些年这段的村子时常受匪徒骚扰,  能搬走的早就搬走了，眼下只能碰碰运气看有没有茶棚了。”
　　大伙儿的心都有些悬,  不过—炷香的时间,  天边便响起了闷雷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声，不—会儿就听见树叶上涑涑的雨点儿声。
　　“下雨了！”
　　外头—阵骚动，郑江停赶忙掀开帘子跳下马车：“稍安勿躁，在打雷大家尽量不要往树下走。”
　　有人引着倒是不至于慌乱了阵脚,  郑江停陪着大伙儿—道淋雨步行，雨也从试探性的稀散小点儿变成了密集的偏东大雨。
　　“雨势大，下的时间相对要短些，大家看好了马车，慢着些走。”
　　大雨幕带着雾气能见度很低，众人的头发呈水柱往下流：“郑老爷，前头好像有人过来了！”
　　众人下意识的按住马车进入警备的状态。
　　郑江停走在前头，示意大伙儿先停下，不多时，还真有—行人破雨过来，不过瞧着人时大伙儿都松了口气，来人七八个，蓬头垢面，或是杵着拐杖，或是背着包袱，衣物打着补丁，俨然是—群逃难的难民。
　　“这位老爷，不晓得前头可有歇脚的茶棚？”
　　“前头没有茶棚，只有—个驿站。”郑江停道：“大伙儿就近找个避雨的地儿吧。”
　　“谢谢老爷。”杵着拐杖的老者又咽了口唾沫：“不知老爷有没有吃的，我们—行人已经—路从春来县过来，已经有两日没有吃东西了。”
　　郑江停瞧着身前佝偻着身子的老人家，眸子微微—动，他压低声音道：“老人家，你的胡子被雨冲掉了。”
　　男子下意识惊慌去摸了胡子，—摸好生生，这才晓得被下了套子，当即退身往后，几个人瞬时站直了腰板，为首的冷笑了—声：“臭小子，竟然还识破我的伪装。”
　　“有难民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还面清健朗的？”
　　“哼，逮住了你们这群肥羊还够寨子面清好些时日。”话音刚落，男子便抛起拐杖，抽了外头的伪装，里头赫然出现—把白花花的长刀，雨打在刀刃上能发出清脆的声响：“兄弟们，拦住他们！”
　　这边举起刀，郑江停车队的人旋即也从马车最底层抽出了明晃晃的钢刀。
　　“哟，还是有备而来！”匪徒为首的男子突然从腰间抽出个小竹筒，闪身往后扯开竹筒，嗤砰的—声。
　　“他们发信号了，赶紧解决！”
　　郑江停—声令下，两方人冲到了—起厮打起来，这批人都是黑市找的亡命之徒，两方打起来是真枪实弹的来。郑江停趁着空隙钻回了轿子那边：“任大爷，您待在马车里别出来。他们人不多，无碍。”
　　言罢，郑江停就被打了脸，雨声中赶来了—批人，个个拿着家伙，打扮的匪里匪气，他心下—惊，救兵如何这么快就来了。
　　旋即他便听到方才伪装老人家的男子啐了口唾沫：“妈的，西峰寨的人怎么来了！”
　　“老大，西峰寨的精锐都来了，是有备而来。咱们要不要撤？”
　　男子甩了小弟—巴掌：“撤？你他娘的傻啊，西峰寨的人都来了那说明这是只大肥羊，咱们先发现的，凭什么让给他们寨子。别急，大哥他们应该很快就到了。”
　　“哟，这不是甄胜嘛！原来东山寨的人还没饿死啊！”
　　“哈哈哈哈哈哈！”
　　郑江停听两边的谈话，似乎不是同—批人，事情好像变得更加复杂了，没想到西峰竟然不止—处匪窝。
　　“他娘的，今天就要你笑不出来。”
　　几句话不合拍，两边就要干起来，郑欢还未见过这般阵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老爷，这可如何是好？”
　　郑江停压着声音道：“拖着时间，等着官府的人来。”
　　“别他娘的打了，甭理会东山寨的人，先把这些人杀了把粮食带回寨子去。”
　　“羊是我们先看见的，凭什么让你们带回山寨，凡事还讲个先来后到。”
　　“先来后到？好笑，这羊羔从缙城出发我们寨子就收到了信儿早早在路上埋伏了，有你们东风寨什么事。”西峰寨脸上挂疤的男子厉声道：“再他娘的叫唤—道杀。”
　　郑江停见势头不妙，走上前有意拖延时间，拱手好言道：“还请各位高抬贵手，这是送往春来县的赈灾粮食，并非是商队货物啊。”
　　“老子管你是商队还是赈灾，都长了嘴就得吃饭。”
　　“寨主使不得啊……”
　　郑江停话还未说完，劲风扫过，大钢刀突然便朝脖子甩了过来，他眼疾手快腰往后—折，险然躲过致命—击，刀尖儿还是划到了手臂上，大臂—阵尖锐的疼痛。
　　“废话真多。都给我上！”
　　郑江停捂住手臂退回马车边，东风寨的人被推开，西峰的匪徒—路杀过来，手段是肉眼可见的凶蛮，大刀挥舞，不多时雨水便被染成了红色，郑江停提着刀死守着任老爷子的身旁，周遭雨又大，兵刃交接和雨声混在—起。
　　“官兵来了！”
　　—阵马蹄践踏的声音打破混杂声，匪徒神色—变：“怎么会来官兵！谁报的案，如何来的这般快！”
　　听到声音郑江停长松了口气，而旋即又听见甄胜发了个信号弹出去。
　　“大胆匪徒，竟敢抢灾粮！全都放下兵刃！”
　　“都别怂，跟他们拼了，谁今天活着还不—定！”
　　大雨倾盆，匪兵相搏，—时间还分不出高低。
　　“甄老大，咱们撤吧，没道理帮着西峰的人。”
　　姓甄的男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顺带着胡子都给呼啦了下去：“呸，这么多官兵怎么好撤？”
　　“方才我瞧着那马车里似乎有重要的人物，那领头的不是—直护着吗。”
　　甄胜扫了—眼郑江停的位置，哼笑道：“你小子总算是聪明了—回，过去捉个人质，记着，别没大没小弄死了人。”
　　“是。”
　　两人双面夹击，趁着周围乱成—团暗暗朝郑江停靠近，甄胜挑起刀便击向守在马车边的人，郑江停侧身躲过。
　　他手里拎着大刀，按照身形力道来说不比甄胜弱，就是右手受了伤，也实在是没干过这种提着刀砍人的事情，技艺着实不如长期有练着的匪徒，即使这般，却也不落下风去。
　　两人扭打纠缠之际，甄胜的小跟班儿突然爬上了马车，—把揪住了车里已经吓得蜷缩成—团的任老大爷。
　　“放下刀，别动！不然这老头儿就没命了！”
　　甄胜勾嘴—笑。
　　郑江停脸色—变，慢慢放下刀：“别冲动。”
　　任老大爷踏踏实实做了—辈子小生意，还是头—次见着这种阵仗，冷森森的刀刃就在脖子前，吓得—张脸惨白。
　　这边得了手，官兵也将西峰的匪徒制服，周遭突然便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淅淅沥沥的雨声。
　　“都别靠近，谁靠近我就杀了这老头儿。”
　　为首的官兵认得任老大爷，—众人不敢轻举妄动：“你别乱来。”
　　“放我们东山寨的人走。”
　　郑江停看着浑身发抖的任老大爷，沉声道：“老人家受不得惊吓，你放了任老爷，我给你当人质。”
　　官兵见势也道：“是，先放了老人家，否则休想从这里离开！”
　　几番交涉，甄胜见久拖无意，若是再不走他们可能都走不了，他—把推了老头儿出去，转而把刀架在了郑江停脖子上：“都退下去！”
　　
　　雨是在半个时辰后停的，郑江停随着六个匪徒—路往东走，下了官道后便钻进了小道上，七拐八绕上蹿下跳，刚开始他还记—下返回的路，后头索性不记了，林子里雨又大，根本分不清方向。
　　“没必要把我押那么远吧！”
　　郑江停的半边手臂—直流血，已经麻木的快没了知觉，他抬手想扯—块衣摆把手臂裹上，押着他的甄胜眉毛—竖：“别耍心思。”
　　“我得包扎—下伤口，否则人该死在路上了。”
　　甄胜嗤笑：“你们这些高门大宅里的少爷就是矫情，破了点儿皮肉就要死要活。”
　　嘴上虽然毒辣，到底还是停下了步子，任由郑江停缠手。
　　郑江停未答他的话，紧紧将布条缠在伤口上，右手失血过多已经冰冷—片。甄胜瞅着他左手裹右手的笨拙动作，不耐烦的上前去扯了—把，将布条打了个结。
　　“多谢。”郑江停看着眼前被雨水冲去了伪装的男子，年纪也并不大，瘦啦吧唧的力气还不小：“你这是要领我回寨子？”
　　甄胜嫌弃的觑了他—眼：“看你个儿不小，正好今天折了两个兄弟，抓你回去做山匪填数！”
　　“你说你们又是何必，若不去抢粮食，怎么会折人。”
　　甄胜啐了—口唾沫：“不抢东西他娘的吃土啊！”
　　“走，走，赶紧的别磨叽。”
　　郑江停被推着又往前走了几步，几人前前后后的将他围着，他手脚冰冷，不单是淋了雨的原因，而是失了血，整个脑子都开始昏沉起来，连步子都有些轻飘飘起来，想要跑，全然是没有可能了。
　　“我不可能做土匪的，你带我回寨子又有什么意义。”
　　“谁要你这种模样的做山匪，等着到了寨子你便同家里写信让人拿钱来赎你！总不能白忙活—遭什么都没捞着”说着甄胜又回头上下打量了郑江停—眼：“你家在缙城应该挺有钱的吧，老爹应当舍不得你这个好大儿在匪窝里。”
　　“我爹早死了。家里在缙城也不算多有钱。”
　　“呸！每个被抓的人都他娘这么说的。”
　　郑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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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5、第七十五章
　　
　　郑江停喉咙像是被火撩了一把,  又干又痒，极度的不适感下他被迫睁开眼睛。
　　阳光灼热，透过窗户大片洒下,  他睁开了眼睛又迅速合上，强烈的阳光让他很不适应。
　　“你总算是醒了！”
　　一道娇俏的声音使得他又把眼睛睁开,  床边突然跳出个身着鹅黄色长裙，梳着两股小辫儿的姑娘，他一时间头脑迷糊：“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小姑娘倒了杯水递过去：“你都昏迷两日了。”
　　郑江停晃然,  这才想起他随着土匪上了山寨，因失血过多晕倒在了寨子门口,  没想到一晃竟然就是两天。他一骨碌起身要下床，脑子又是一阵晕眩,  等着头脑稍微清醒了些，不顾小姑娘的阻拦,  硬是推门而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个大院,  院子里坐着七八个老人家正在太阳下编制鸡笼和簸箕，时不时偏头说上两句话,  场面很是恬淡温馨,  不似入了匪窝，倒是像在寻常农家小院儿。
　　“晓秋,  人醒了啊？”
　　小姑娘从郑江停身后蹿了出来：“醒了。”
　　“小伙子,  你没事吧？”
　　郑江停见着一脸善意的老人家，实在也起不了什么敌意，道：“没事了。”
　　言罢他又转身看向叫晓秋的姑娘：“你说我已经昏迷了两日了？”
　　“是啊。”
　　郑江停神色一凝，也不知道春来县的官兵有没有把粮食顺利送到春来县，那帮土匪又是怎么处置的，家里又知不知道他被土匪逮了去。
　　他心里很乱,  抓着小丫头问道：“那日带我上来的人呢？”
　　“你拧得我胳膊很痛！”晓秋拍着郑江停的左手，闹不明白明明一只手都吊着了，怎么单手力气还那么大：“放手！放手！”
　　郑江停闻声才收回手。
　　晓秋揉了揉胳膊：“你说的是甄胜吧？他出去打猎了，没在。”
　　“快带我去找他！”
　　“找你爷爷我干什么！”
　　门口走进来个年轻男子，将手里的一只野鸡丢在了地上：“婶儿，今晚上可以把这只鸡炖了。”
　　郑江停信步上去：“你可有官兵的消息？”
　　“我有官兵的消息来做什么，我们可是匪徒。”
　　晓秋闻声挑起个白眼：“让你说便说。”
　　“你这臭丫头，不过两日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甄胜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道：“那批粮食已经被送去春来县了，西峰的人也被压进了大牢，你还想听什么？”
　　郑江停舒了口气。
　　甄胜心情其实也不错，西峰现在群龙无首，寨子了就一堆杂碎鸡飞狗跳，他们出去打猎的地儿都宽的多了，也不怕撞见西峰的人两边搬扯起来。
　　郑江停单刀直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放你走可以啊，写信回去，让你家里带着银子来赎你。看你家业不菲，怎么也得拿个三五百两。”
　　一边上的晓秋听了话剁了甄胜一脚。
　　“咋的了，你在把胳膊往外头拐，我告诉你爹去。”
　　“我才要告诉爹你欺负我！”
　　说着晓秋扭身便出去了，甄胜急忙追了出去：“谁欺负谁，你把话说明白。”
　　两人跑到了外头，郑江停叹了口气，兀自在屋里找了笔墨写信，不管好坏，总得报个平安回去。
　　伤了右手，他写起字来很是不易，手动便牵扯着肌肉拉到伤口，不过写了两排字他额头便冒出了一层冷汗。
　　“甄胜，你不许勒索他。”
　　“为什么不能，以前抓到的人不都是这么安排的嘛，你就是把这事儿告诉大伯父我也没做错。”
　　“没说你做错，但是你就是不能勒索他。”晓秋揣着手，沉着一张小脸儿。
　　甄胜左瞧右瞧：“莫不是大小姐瞧上他了？”
　　“就是瞧上了又怎么着！”土匪窝子里的姑娘胆子大，脸皮儿也不似一般姑娘薄，直言道：“咱们寨子里有这么英俊的男子吗。”
　　甄胜嗤了一声:“小姑娘看人可别只看皮相。”
　　“人家人也不错啊，还给春来县送救济粮呢。你去抢救济粮，还发信号给寨子，差点就害寨子里的人落官府手里，爹爹不收拾你才怪。”
　　“别啊，你可得替我说两句好话。”
　　……
　　郑江停写好信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正要出去把信拿给甄胜时，晓秋正好回来。
　　“我信写好了，你们看看吧。”
　　晓秋把端来的饭食放在桌上，空气里飘着一股鸡汤的香味：“你都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先吃饭吧。”
　　躺了两日，嗅着香味说不饿是不可能的，不过郑江停心里系着事儿，未得肯定答复也不动脚。
　　“信给我，我替你给甄胜就是了。”晓秋拿过信，一目十行，可惜大字不识，并不晓得上头写的内容是什么，她不愿丢了脸面，假装还赞叹了句：“没想到你不光人长得英俊，连字儿也写得好看。”
　　郑江停眉头一紧，被人夸了一道心里却没多痛快，并未答话。
　　晓秋叠好了信塞进信封里，旋即盛了一碗鸡汤推到郑江停跟前：“你快尝尝鸡汤吧，方才甄胜打回来的野鸡，可香了。咱们寨子好些人不光吃不到鸡，连饭都吃不饱呢，也只因为你是病人才有这待遇了。”
　　郑江停看着信张嘴正要说话，小姑娘立马道：“你放心吧，我会把信交给甄胜的，他被爹爹叫去了。”
　　无奈下，郑江停还是端了碗喝了鸡汤，确实是山里跑的鸡，清炖撒点盐味道就已经非常鲜美了，他足足喝了一碗，见晓秋就坐在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气氛有些尴尬。
　　他想引开小姑娘的注意力，道：“你刚才说你们寨子里有人吃不饱，山寨里很缺粮食吗？”
　　“缺啊！当然缺。”
　　晓秋回答的理直气壮，倒是颠覆了郑江停对山寨的看法，按照常理来说山寨里应该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才对，怎么会存在缺乏粮食的情况。
　　“你可别乱想，我们这里虽然是山寨，但和西峰的不一样，他们是真正的土匪，我们只是普通村民罢了。”
　　当初在西峰这一带是有不少村庄的，但是自从西峰盘踞起土匪之后，日子过的很不安生，匪徒每到丰收的时候就会进村烧杀抢掠，官府不作为逮不到匪徒，百姓无所依傍深受荼害，有的为了保命甚至主动加入了匪窝，有的举家搬迁，日子一长，西峰这边村子里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这些村民大抵都是没有条件离开的人，为了能够生存下去，大伙儿便商议着聚集在了一起，在西峰寻了个偏僻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刚开始为了抗击西峰匪徒的攻击，村民们也开始拿起武器反抗，久而久之也有了些匪徒气。
　　因所在的地势偏僻，农田开垦的少，粮食收成不大，很多人都吃不饱，由此就干起了些匪徒的勾当，有时候便会下山劫商队的车，或者拐了商队的领头，让家里送些钱粮来赎人。
　　郑江停恍然，也难怪甄胜那番话了。
　　“不过现在好了，西峰的领头被官府的人捉了。”晓秋托着脸：“不过说来也奇怪，西峰的土匪那么机灵，咋的这次就栽了跟头。”
　　郑江停想了想，西峰匪徒来劫车的时候，似乎说他早知道了粮车会来，应当是提前收到了消息。只不过郑江停不知道是谁传的消息，但不管是谁，其心可诛。
　　“好了说了这么多了，你快吃吧，可别浪费。我去给你送信了。”
　　郑江停看着拿着信封的小姑娘一蹦一跳，还是客气了一句：“多谢。”
　　晓秋出了屋，看了一眼信封，眨了眨眼睛，又回头看了看屋子，未曾到甄胜的屋子去，转而回了自己房间。
　　
　　“道远，可有小郑的消息了？”
　　任大爷在西峰受了不小的惊吓，回到春来县时人都还是恍惚的，歇息了一日人才稍微好转了些。
　　“爹，我已经派人去找了，西峰地势宽广，实在不容易寻着山寨，否则当初西峰的匪窝也不会猖獗到今日。”任县令把运送到县城的粮食该卖的卖，该发放的发放了出去，人也疲惫着。
　　任大爷坐立难安：“这批粮食都是小郑筹集到的，若不是他送我过来又为了救我，如何会落到匪窝子里，怨我怨我，都怨我！他若是有个好歹，这可如何同郑家人交待。”
　　任大爷拽着儿子的手：“小郑可是郑家的顶梁柱，他家中只有一个老母和柔弱的小哥儿，你一定得把人寻回来。”
　　“爹，孩儿定然竭尽全力去寻找小郑兄弟，不单是筹粮的恩德，还有舍命就您的大义，说什么都得把人平平安安找出送回家去。”任道远回握着父亲的手：“孩儿得到消息缙城的新县令已经道任，我这便书信一封快马加鞭过去，让那边协助剿下西峰的匪徒，到时候也好寻到小郑。”
　　任大爷连连点头：“你快去办！”
　　“孩儿已经写了信，眼下有一事儿还得爹帮忙。”
　　“何事？”
　　“这送过来的一堆土豆当如何食用？春来县也没人吃过。”
　　任老大爷六神无主，听到还有用的着他的地方，心头才算是稳了一些：“你叫些人来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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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第七十六章
　　
　　信递出去以郑江停松快了不少,  盘算着信件到达缙城怎么也得要上两日，他吃了些东西后人也恢复了不少，在屋里也没事,  想着干脆出去转转。
　　清早上院子静悄悄的，郑江停推开门的时候,  外头有两个老人家正在忙活，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睡眠少，起的都早。
　　郑江停见着老人弯着篮子和小铁锹,  似乎是要出门的样子，他上前去攀谈了两句。
　　“趁着时辰早,  我们出去挖点野菜，也好煮点粥炒点菜。上了年纪也干不了多少重活儿累活儿,  光张着嘴吃东西也没脸面，想着能做点事情算一点。”
　　这话倒是说的郑江停很不好意思了,  分明是来当人质的,  却有病患的优待好吃好喝：“不妨我同两位一道去吧。”
　　两个老人家对视了一眼，这朝倒是换成他们不好意思了,  若是半路上人跑了他们可没法子。
　　正僵持着,  送着早饭来的晓秋道：“你要想去跟我一起就是了。”
　　郑江停闭了嘴，这朝又不太想出去了。
　　“早上最是好打猎挖菜的时候,  大家一起就一起啊！”甄胜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有我在你休想跑。”
　　
　　来了山寨几日,  郑江停还是头一次出院子，出去以后才发现山寨挺大的，像是几十户人家把房子聚拢修建成的。
　　外头有个大院坝，有人在准备着晒秋收的谷子，山上比山下温度要低，庄稼成熟的时间也相对于要晚一些,  缙城都秋收过了，东山还在收谷回来晒。
　　见郑江停一直盯着谷子，甄胜塞了把小锄头到他手里：“看什么看，没见过谷子啊。”
　　“今年收成如何？”
　　甄胜耸了耸肩：“一般，还没你送去春来县的赈灾粮多。”
　　“我看寨子里的人不少，粮食恐怕不够吃到过年啊。”
　　“咸吃萝卜淡操心，要你管。”
　　郑江停被噎了一嘴，没在答话，随着几人一道去了林子挖野菜。以前刚来的时候也受过穷，但郑家好歹也是缙城住户，最穷的时候也没到出去挖野菜的地步。
　　山里的只要是没毒能炒煮煎的东西都称之为野菜，像婆婆丁一类的已经是很受欢迎的菜式了，很多味道不好的野草也会被挖回去，反正能填肚子就行，晓秋心直口快，山寨最难的时候连树皮的吃过，后来农田开垦出来，日子才稍稍有了好转。
　　早上即使未下雨林子里也是湿漉漉的，野菜带着露珠很新鲜，但是树上也会时不时落下水珠下来，滴在脖子里滋味可没多享受。几人忙活了一上午，每个人篮子里多多少少也有了些收获。
　　“还是春时最好，野菜好挖。”
　　“秋夏也还好，有的来挖，等入了冬什么都枯死了，届时想挖点野菜打牙祭都没有。”
　　“那就得趁着现在还有野菜多挖些，晒干了冬日也好有的菜吃。”
　　甄胜和晓秋一路伴着嘴，空寂的林子也不显得寂寞。
　　又过了两日，郑江停的信没到家里，倒是任县令的信先到了缙城。
　　
　　晃眼过了半月，邹筠去庵里小住也该回了，楚纤置在宅子里督着家里的工程队施工，眼下也出了个大概模样，就差些细致功夫了，白日里施工起来也算不得吵闹，楚纤在家里左等右等也等不来家里郑江停的信件，近日来总是噩梦连连睡不安生，索性一早拾掇了准备去庵里把邹筠接回家来。
　　楚纤按了按太阳穴，喝了小菊端来的瘦肉粥，毫无兴致的扒了两口，近来睡眠多，但是总做梦，他心里慌的很，以前听人说无事贪睡要死人，原本他不信这些，可眼下郑江停去了春来县也好几日了，按照行程也该到了的，怎么也得回封信来，这静悄悄的让他不得不胡思乱想起来，以前听过的一些话也敏感的无限放大。
　　“主夫，车马都准备好了。”
　　小菊从外头进来，瞧着面色不太好的楚纤很是心疼，前些日子老爷在家还水灵灵的主夫，这人才走几日就面色泛黄了。
　　楚纤应了声，想着待会儿还得坐马车出城，很是有一段路，东西多多少少得吃点，可两勺子粥进肚子，他竟然觉得油腻的慌，忍不住的反胃。
　　小菊见状赶紧顺了顺楚纤的背：“主夫没事吧？可是这粥不合口味？”
　　楚纤摆了摆手，跟粥没关系，他知道是这几日没有休整好的原因：“罢了，不吃了，准备出发吧。”
　　小菊扶起楚纤，主仆二人方才出屋，花园里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纤拧起眉毛。
　　“主……主夫。”
　　两人瞧着急喘喘跑进来的郑欢，小菊惊异道：“你如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郑欢未曾答话，楚纤呼吸略有凝滞，有预感出事了。
　　“你说，可是出事了。”
　　楚纤自己都未曾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冷的发颤。
　　“我们在路上遇了匪徒，老爷，老爷被匪徒掳走了，奴随着任官兵去了春来县，一直帮着寻老爷可迟迟没有下落，任县令只好写信求助缙城官府，希望县老爷派兵协助剿匪寻找老爷的下落，奴是跟着送信的官兵一道回来的。”
　　说到后头，郑欢已经泣不成声。
　　一瞬间宛若晴天霹雳，楚纤直觉自己身体摇摇晃晃站不稳当，险些倒了下去，幸而有小菊在身后扶了一把。
　　“去，去衙门。”
　　楚纤几乎是用尽力气吐出这几个字。
　　“是。”
　　原本要出城的马车转而飞速朝县衙驶过去，马车颠簸的厉害，楚纤胃里翻滚的厉害，但是他毫无心思管理自己的身体，拳头攥的骨节泛白。
　　两日了，郑江停足足两日没有音讯，素闻西峰的匪徒厉害，他根本不敢想郑江停落入悍匪的手中是否还有命。
　　马车驱赶到县衙门口，楚纤跌跌撞撞从马车上下来，县衙的官兵已经在外头排了两排，似乎是要出去，不光如此，头戴乌纱帽的县官儿老爷也在，然而此时的县老爷是一张年轻面庞。
　　楚纤晓得，这是新上任的县官老爷，来的那日还有不少人去看热闹，当日楚纤闲的无事也在街上瞻仰了几眼，时下倒是并不陌生。
　　“你可是郑家家属？”
　　楚纤连忙迎了上去：“正是。”
　　不等楚纤多说，县令也挺着急，这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桩案子，其中牵扯灾粮，当地有名望的商贾，他县县令，还有匪徒，可以说事关重大，他极为重视。
　　“春来县令的书信中已经说的很清楚，本官大致也了解了案情，在派人寻找郑商前，本官还得先行把贼人捉拿归案。”
　　楚纤不明所以，县令却未多做解释，已经带着官兵一道往城东的方向去了。
　　走在队伍里的一个衙役见楚纤着急，偷偷离了队：“小夫郎切勿担忧，此行便是去抓通信匪徒借粮的贼人，待将其捉拿后便会立即动身前去寻找郑老板，你且宽心。”
　　说话的是汤海新，昔时郑江停没少请这些衙役吃吃喝喝，大伙儿都记着他的情义，这朝人出了事情，大伙儿都比较上心。
　　楚纤咬着牙连忙点了点头：“多谢大人。”
　　得知是有人故意送信给劫匪，这才导致郑江停被抓，楚纤心中怎能不愤恨，他急着想知道结果，却又不敢耽误衙门办差事儿，等着衙门的人走了一段，他立马吩咐马车跟了上去。
　　衙门的阵仗大，县官老爷都亲自出动了，缙城多少年没见过这番光景了，一时间街市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
　　“是何情况？”
　　“走，跟去看看。”
　　一时间人群涌动，或远或近的跟着衙门的队伍到了东街，又跟着进了缙城那一片儿最为富庶的民巷，如此一折腾，看热闹的人也便更多了，明眼儿瞧着便是哪个大户要倒霉了。
　　楚纤跟到这里便知很大可能是郑江停生意上的对手使了绊子。
　　“今儿个外头怎生这般吵闹。”
　　仇家大宅内，仇霖正噘着嘴逗弄喂在笼子里的鸽子。
　　小鸽子喂得极好，毛发油亮：“对了，那边可有回信来，这都几日了。”
　　老管家候在一边上：“那帮子人向来有些脾气，一来一去也得要些日子送信。”
　　仇霖未动声色，只听大门忽然砰砰直响，主仆二人对视了一眼，大门被家仆打开，县官同一行衙役径直涌进了门。
　　“官爷，您这是？”
　　县令抬手一示：“将通匪之人抓起来！”
　　仇霖神色骤然生变，衙役迅速将其扣押住。
　　“县令大人，这其中恐怕有误会啊。”
　　“你是在质疑本官的办事能力？”
　　“草民不敢。”
　　“带走！”
　　仇霖被押出大宅，外头早已经聚集了成群百姓看热闹。
　　“主夫，没想到是仇家人做的。”
　　楚纤眸子微合，他早该知道是仇家的，缙城最与郑家不对付的历来便是仇家，只是他没想到仇家竟然会丧心病狂到暗通匪徒去劫缙城给灾民的粮食。
　　仇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回衙门落了狱，一夜之间消息不胫而走，私通匪徒之事也传了出来，前去慰问郑家的商户不少，去衙门闹让处决仇霖的也不少，百姓心中惶恐，城中的商户和匪徒有所勾结，眼下能同信拦人货物，保不齐以后会到城里烧杀抢掠。
　　但是匪徒尚在春来县，两边暂时无法开堂审问，仇霖只能暂时扣押在牢里，次日，衙门便派人前往西峰寻找郑江停。
　　“主夫，西峰一带地势险要，您是万万不能去啊。”
　　“不去在家里坐以待毙？你们都别说了，简单收拾行装和衙门的人一同出发，再者，老爷的事情先不许告诉老夫人，只说我身子不适，过两日等老爷回来了一道去接她。”
　　
　　盘算着也过了几日功夫，郑江停算着信也早该到了缙城，若是楚纤收到了信定然会担心他坐不住，可寨子时下却静悄悄的，他不禁开始有些忧心。
　　“甄胜！”
　　郑江停出门，正巧遇见形色匆匆的的人。
　　“作何？”
　　“可收到回信了？”
　　甄胜闻言环抱双手，轻哼了一声：“晓秋那丫头说你右手受了伤不便写信，得好好休养着，信都没有你说哪里来的回信。”
　　“你说什么！没有收到信。”郑江停闻言色变：“我醒的那日就写好了信件，晓秋拿了信说已经交给了你。”
　　甄胜挠了挠后脑勺：“啊？”
　　郑江停心下生怒，一把扯住甄胜的衣领：“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甄胜挥开郑江停的手：“我哪里有想什么，晓秋那丫头看上你了，处处袒护着你，你倒是好，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反过来怪罪。”
　　郑江停冷声道：“领什么情？我已经成亲了！”
　　“啊？你成亲了？”
　　郑江停气急反笑质问道：“我像没成亲？”
　　“哎呀。”甄胜摆开手：“你跟我说这些都没用。”
　　郑江停稳着自己的心绪，也只眼下着急没有法子，信件没用送出去已成定局，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离开这里。
　　“你不是想让我家里人送赎金来吗？”
　　甄胜瘪了瘪嘴：“我倒是想，可是晓秋那丫头又不让，她可是寨主的女儿。”
　　“我跟你谈笔交易如何？”
　　甄胜看着郑江停：“什么交易？”
　　“我看你们山寨也并非存心想做匪，不过是因为粮食短缺而迫不得已。这两日我跟着你们出去转了转，瞧出山里的土地比较适合种植一种粮食，此粮食产量高，若是山寨里种植的话，想必可以解决粮食问题。”
　　“你说的可是真的！”
　　郑江停认真点了点头：“我当初就是靠卖这种粮食起家的，你要是放我走，届时我可以送你们山寨五百斤，且教山寨里的人如何种植。”
　　粮食是山寨最大的问题，若是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他们山寨也不用再出去劫车露险了，前几日去劫粮食便失了两名兄弟，那可是鲜活的人命，郑江停的提议确实极其吸引人。
　　但是他人也不傻：“你说的倒是好听，万一你跑了不送粮食回来咋办？”
　　问题就是在这里，当时郑江停出门也没带什么值钱东西，哪有什么信物能同人交换，这时候也就只能刷刷人品。
　　“要不你还是写信吧，这次你直接给我，我快马加鞭送到你家里，一日，一日定然能到。”
　　郑江停看了甄胜一眼，一刻他也不想等了，想必这会儿楚纤都得到了他失踪的消息，指不定人着急成什么样子。
　　“哎呀，你到底写不写！不然你就留下给晓秋当压寨夫君吧。”
　　郑江停叹了口气，斜了甄胜一眼：“你等等，我这便再写信。”
　　一炷香后，甄胜将信封藏到自己怀里：“你放心，我腿脚快，到时候再用马儿，今晚必定能把信送到你夫郎手上。”
　　郑江停点点头：“转告我夫郎一声，我一切安好。”
　　“多谢了。”
　　甄胜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郑江停担忧的神情让他徒增了一股拆散人家庭的愧疚感来：“你别说这些，我会替你转告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不会太长，要不了多久就会完结啦！下本开人鱼。
　　
　　77、第七十七章
　　
　　甄胜拿走信后,  郑江停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之前也是满心信任，结果却捅出了篓子,  他得做二手准备，要是信再没送出去,  他得自己寻路出寨子下山去。
　　“郑大哥，给你泡了茶，你试一试,  我听说你们这些大户人家都喜欢喝茶的。”、晓秋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嘹亮而清脆,  一下子便打断了郑江停的思绪。
　　“我不过是贫苦人家出身，并不多爱茶。”
　　郑江停坐下,  望着小姑娘：“晓秋，我不过是个人质进入寨子,  这些时日多谢你的照顾。”
　　“有什么好谢的,  你是病人嘛，多照料一二是应该的。”
　　晓秋还是头一次见郑江停愿意跟她说这么多话,  连忙借着劲头坐到了一旁。
　　郑江停顿了顿道：“这两日我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  事关姑娘清誉，我想现在同你说清楚。”
　　晓秋眨了眨眸子：“流言蜚语,  害,  你别往心里去，而且我也不在乎。”
　　“我在乎！”
　　晓秋收了笑容，急道：“其实也算不得流言，他们说得也没错，我就是看上你了，就是喜欢。”
　　话头已经打开,  晓秋破罐子破摔：“你看看我，二八年华，也算得上伶俐可人，又是寨主的女儿，要是我们成了亲，以后寨子就归你管了。”
　　小姑娘的一番话未曾打动郑江停，倒是让他颇为头疼：“我对山寨没什么兴趣，而且我已经成亲几年了。”
　　“成……成亲了”
　　“我和夫郎从白手起家到今小有家业，情意深厚，我不可能抛下他娶别人，也不可能纳娶妾室。你是个好姑娘，会找到一个好夫婿的，全然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晓秋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这个消息，明媚的脸顿时像条青苦瓜。
　　“我现在也不想跟你争论信件的事情了，总而言之，我们不可能。”
　　山寨里的姑娘胆子大归胆子大，这么被直言拒绝还是很伤心：“你也太不知好歹了，一、一个小哥儿有什么好的！你休息回去。”
　　怒气冲冲的吼完，晓秋气的夺门而去。
　　
　　“爬上这个山，再转一条小路就到了。”
　　缙城的官兵和春来县的官兵在官道上汇合，此次春来县押了两名西峰的匪徒带路，寻找郑江停的同时连带着一举将西峰留下的土匪给歼灭。
　　楚纤跟在队伍里，坐马车一路颠簸而来，尚未歇息口气便紧随着队伍一道进了山林走小路，马车自然是上不去，只能全靠步行。
　　西峰的匪徒当初为了躲藏，通往寨子的都是偏僻小路，越往山里走，甚至连路都没有，山里蚊虫蛇蝇众多，楚纤在进林子时还特意多穿了一件外衫，可身体招蚊虫，一路上周围耳根子前都是嗡嗡嗡的声音。
　　“主夫，您还能走吗？若是累了便在此歇着，奴随官爷上山寨便是。”
　　楚纤摆了摆手，这次出来家里的练家子都带上了，他一定得找到郑江停，哪怕时下头晕脑胀，他也死磕着一口气。
　　一个时辰后，数十人总算到达了西峰山寨。
　　山寨隐匿在几颗高大的古树下，若非有人带路还真不易找到，当日山寨里收到信件粮车会经过官道，山寨里的一二把手亲自出山去劫粮，留在寨子里的人并不算多，大抵都是些弱势群体，强悍些的不过十来个人。
　　官兵呈网状靠拢山寨，一举拿下了山寨里的匪徒。
　　楚纤等在山寨门口，挨个儿查看抓出来的人，过了一个又一个，迟迟没有他想看见的熟悉面孔。
　　“一共抓住了歹徒二十二人，这些都是体弱或是留下来看山寨的，据人口述山寨出事后就陆续跑了些人。”
　　楚纤在一旁听到汇报，连忙上前询问：“寨子里的人都带出来了吗？”
　　“都带出来了。”
　　楚纤心里一窒，为什么没有郑江停呢，若是人质的话，此时也应当被押出来谈条件才对，除非人……想到此，他胸口闷的喘不上气来。
　　汤海新见状抓了个匪徒问道：“你们山寨里可有带人质回来？如实招来，兴可免你一些处罚。”
　　“官爷，自打大当家和二当家的出去劫粮食落了狱，寨子里就再没人回来过，如何带的有人质。”
　　“胡说八道！当日送粮食的负责人被你们做人质押走，怎会没有人！”
　　匪徒见汤海新别在腰间的大刀，诚惶诚恐：“草民不敢说假话，不信的话您可以问问寨子里的其他人。”
　　汤海新见此也不像说假话，看向了楚纤。
　　楚纤压着眉头，手指捏紧，郑江停确实是被匪徒带走的，然而人却并未回山寨，那究竟又在何处，或者说……
　　“官爷，带走人质的并不是我们山寨的人，是东山的人。”
　　正直众人不知当如何寻人时，前来带路的匪徒主动说道：“西峰有两个匪窝子，东山人不多，少有人知道，当日去劫粮食，我们两个山寨都去了人。东山的扣住了人质才侥幸逃脱的。”
　　楚纤闻言心下又升腾起了一撮火苗：“那东山山寨在哪里？”
　　“我们两个山寨本来就不和，西峰多次想去把东山端了，但是一直都没找到东山的位置，只晓得在官道的另一面。”
　　前来的官兵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情况，当日劫粮的时候大雨倾盆，官道上乱成一团，只分了官和匪，两方厮杀起来全然未曾想过是掺杂了两批匪徒，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有些难办了。
　　且不说山寨的地点难找，就是找到了，时下扣押了西峰的匪徒，要再去寻另一个匪窝人手恐怕不够。
　　“郑夫郎，既然现在有了郑商的消息，我们定然会去寻他，眼下不如先押着匪徒下山回到官道上去，到时候在驿站里再行安排。”
　　楚纤心里着急，但着急也没有办法：“听大人的安排。”
　　这上山一遭算是无功而返了。
　　楚纤撑着身子回到官道上时，整个人就跟失了力一般，羸弱的一阵风似是能将他刮倒在地。
　　“主夫，快回马车上歇一歇吧，您要是身子垮下了，如何再找老爷。”小菊瞧着楚纤面色有些苍白，心疼又担忧。
　　楚纤任由小菊扶着，轻声道：“你取些水和吃食过来，我简单吃点，再把带来的吃食分给官老爷们，大家辛苦一趟也累了。”
　　“是。”
　　楚纤看着小丫头带着人去拿东西后，自己靠在马车外休息了一下。
　　官道上官兵们把抓到的匪徒用绳子捆了手，又用一根□□绳将人栓在一起，如此一来一个想跑就会受到同伴的影响，一个也跑不了。
　　甄胜火急火燎的从山上赶下来时，正要上官道便在林子里瞧见了个似是精力耗尽的小哥儿。
　　小哥儿眉眼如画，此时却眼睑下垂，神情低落，衣色虽素，却难掩风骨。
　　匪窝子里长大的甄胜糙汉子壮小哥儿，孟浪姑娘见多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美貌娴静的小哥儿，一时间看呆了眼。
　　他激动的搓搓手，这要是娶回家那就是折寿半辈子也愿意啊。
　　楚纤吐了几口气，总觉着有双眼睛在看着他，他抬头往小菊的方向瞧了一眼，小丫头又并没有看着他，正讶异间，小菊跑过来道：“主夫，都安排好了。”
　　躲在林子里的甄胜未听清人说道的是什么，瞧着人吃东西了，自个儿也有些饿，他琢磨着得赶紧去找了马到城里去，目光依依不舍的从楚纤身上收回。恍然间心里却是一惊，他竟然瞥见一抹红黑的身影，这般打扮的是官府的衙役，匪窝子里的人对这打扮最是敏感。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方才目光都被小哥儿吸引了去，竟然未曾注意到马车后头有一大批衙役。
　　“都老实点儿。”
　　甄胜心里咚咚直跳，今儿出来郑江停催的紧，他连平日里的假胡子都没贴，全然是没有一点伪装，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西峰的人都是被端了，今儿官道上恐怕是热闹的很，时下再去送信怕危险，他犹豫了一下，想来不能拿村寨冒险，信还是换个时间送好了。
　　“啊！主夫，林子里有人在窥探！”
　　小菊眼尖儿，啃着馒头的空隙盯到了林子里。
　　“官爷，林子里有人！”
　　甄胜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的扭身往林子深处跑。
　　“快追！可能是漏网的。”
　　七八个官兵一拥而上，楚纤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跟到了路边上。
　　小菊心有余悸，赶紧牵着楚纤往里头靠：“主夫，别过去，危险，指不定林子里还有人，咱们往官道中央走些。”
　　“你们抓我干什么，我只是个路过的。”
　　甄胜虽然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到底是没跑过七八个强健的衙役，手腕被扣在身后，不甘心的嚷嚷。
　　“你路过不走道上往林子里走？见着官差又跑什么！”
　　“小的没见过世面，瞧见那么多官差害怕。”
　　“少油腔滑调，老实交代，是干什么的！”
　　楚纤看人被抓住跟了上去，甄胜抬起头，这下是近距离瞧见了楚纤，发觉人更好看了，就是他倒霉被逮住了。
　　“官爷，是匪徒吗？”
　　“估摸着是，不过尚且还死鸭子嘴硬。”
　　“搜搜他身上，看有没有带凶器。”
　　两个衙役七手八脚的甄胜身上摸到了东西，腰间撇着的刀被取了下来，又在袖子里搜到了个弹弓：“还说不是匪徒，平白带着刀作何。”
　　“这里还有一封信。”
　　“放开，你们放开我！”别的东西还能狡辩，要是看了信那是万万躲不掉了：“那是给我心上人的信，你们无耻！”
　　“把嘴塞上。”
　　“呜呜呜……”
　　衙役识的字也并不多，瞧了一眼信封，问同伴：“你都识不？”
　　“郑主夫应当是认识的，你帮咱看看。”
　　甄胜面目狰狞，似是要咬人一般，楚纤拿着信觉得怪是烫手，信封上又未曾落字：“未得同意，拆人信封不太好吧。”
　　“这小子八成就是土匪，就算不是见官便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拆来看看不妨事，以免错漏了要事。”
　　楚纤看了甄胜一眼，手指轻动，到底还是打开了信封。他掀开叠好的信纸，未曾阅览纸业上的内容心里却先是一悸，字迹未免太眼熟了。
　　“小纤，今不甚落匪徒之手，需钱粮赎人……”
　　楚纤一目十行，阅完信件忽然一把扯住了甄胜的衣服：“山寨地址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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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8、第七十八章
　　
　　东山寨里吃过午食,  八月的阳光算不得毒辣，懒懒散散的透过树林洒下，最是院子里老人惬意的时候。
　　郑江停从屋里出来,  这时候最是山寨防守弱的时辰，正巧晓秋被他拒绝心里伤心着没来缠着他。
　　避开院子里的老人家,  郑江停混到了外头去，他想趁着甄胜不在的时候把山里的路线摸透，到时候这小子再没把信送出去,  他便寻个机会逃出去。
　　院子外头大院坝里的人也被太阳蒸的软绵绵，几个人晒了谷子正靠在一起吹牛,  八九个人围着一小坛子酒，咂摸的还起劲儿。
　　郑江停暗道好机会,  轻手轻脚猫着身子躲到了装谷的萝兜后头。
　　“不好了，不好了！”
　　郑江停心中一惊,  没想到寨子里的警觉性这么强,  他才跑几步就被发现了，正寻思着找个什么借口,  他便瞧着人涌到了一起：“山下忽然来了好多官兵！”
　　“好端端的官兵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郑江停佝着腰：还有这种好事？
　　“我们快去通知寨主吧。”
　　“寨主有腿伤还躺在床上,  又能怎么办！来的人多不多，防守可防得住。”
　　“甄老大呢？”
　　……
　　寨子忙而有序,  很快有人便爬上了瞭望塔,  寨子里的青壮力操起了家伙备战。
　　郑江停看这架势是要打起来，到时候真动起手，不管哪方赢了势必都会有伤亡，虽然东山寨是个匪窝，到底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到时候不管是死了衙役还是东山寨的人,  都是活生生的人命，谁又愿意看到这样的情景。
　　“晓秋！你们寨主呢？我想见见他！”
　　“你见我爹干什么，他前些日子打猎摔断了腿，在屋里躺着。”
　　晓秋显然是第一回遇见官兵围寨，脸都急白了：“甄胜也不知道在这时辰死哪里去了。”
　　“甄老大被抓了。”
　　“什么！”
　　郑江停爬上瞭望塔，数十个官兵正在山寨外头，并没有朝山寨靠拢，但居于最前头的两个衙役扣着的人正是甄胜，他还一眼认出了衙役是缙城的汤海新。
　　“里面的人听着，把你们的人质送出来，可保你们寨子的人无恙。”
　　郑江停没想到衙役竟然是为了他特意而来的，寨子里的人看向郑江停，又看了看晓秋。
　　“这怎么办？”瞭望塔上的人道：“晓秋？”
　　小姑娘憋着没说话。
　　“还愣着干什么，放他出去，难不成为了个人质，你还要你甄大哥丢了命！”
　　一声沉吼，自瞭望塔底下传上来，郑江停来了山寨好些日子，还是头一次见到山寨的寨主，一个年近四十的男子，不怒自威，此时正坐在轮椅上。
　　“爹。”晓秋登时红了眼睛：“我也没说不放人。”
　　郑江停下了瞭望塔：“寨主。”
　　男子未曾说话，只是看了郑江停一眼，随后山寨门打开，郑江停被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甄胜也被推了出来，两人各自朝一方跑去。
　　汤海新见人还好的，略微松了口气：“郑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
　　“你没事就好，郑夫郎都急坏了，一路随我们奔忙着找你。”
　　郑江停眉心夹紧，抓住汤海新的肩膀：“你说我夫郎也来了？他人呢？”
　　“他在山下的官道上，上山危险，我们没让他跟着。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下山吧。”
　　郑江停应了一声。
　　山寨里的人也是虎视眈眈，见着官兵尽数退下了山，悬着的心放下的同时也有些讶异：“找到咱们山寨就是为了救个人质？这到底什么人，这么有面子。”
　　“甄老大，你没事吧？”
　　甄胜进了寨子便见着一脸阴沉的寨主，低眉顺眼不敢看人：“寨主。”
　　“没事就行。”
　　“若是我不下山，也不会被官府的人抓住了。”甄胜忧虑，时下虽然官兵只是用他来换走郑江停，但是山寨的地址却已经败露，若是下回官兵再来剿匪，那又当如何。
　　“让大伙儿暂时卸下警备吧。”
　　
　　官兵带着人上山以后，楚纤便一直惴惴不安，在官道上已经张望了数十回。原本得了山寨的地址，官府的人想趁此上去打个措手不及好一举拿下匪窝子，可是在西峰上捉了不少匪徒需要人看守，如此上山剿匪的人便不够使。
　　郑江停必须得救不能耽搁，讨论了一番，最后便是择了几个官兵上山换人。
　　“主夫别着急，这朝一定能把老爷寻回来。您都瞧见信件了，老爷定然不会有事。”
　　楚纤看了信心里的大石头确实放下了一些，可到底没有实实在在的看着人，那也不能让他全部松懈下来。
　　“小菊，你可有带丝帕，我觉着脸上流了些汗水，可别让……”
　　“小纤！”
　　一声呼喊，泫然打断了楚纤的思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林子的小道上，几大步间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楚纤埋在郑江停胸前，情难自禁，眼眶晕了一条红线，分明有千言万语，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官兵和下人都识趣的散了去，知道两口子久别重逢，也不好在这节骨眼儿上问话。
　　郑江停圈着楚纤，觉着不过是几日间，人好似清减了一圈：“让你担心了。”
　　楚纤牵动嘴角，扯出了个红着眼眶的笑：“说这些做什么，平安回来了就好。”
　　两人回到马车上，都有一种宛若梦境的感受。
　　楚纤并腿靠在郑江停的身边，身上绷着的那根弦也终于松了下来，身子经过一日颠簸早就已经很不舒适了，若不是因为寻找郑江停的信念支持着，和在地势陌生的环境里，他早便支撑不下去了。
　　眼下虽还在外头还需要赶回去，但郑江停就坐在他身边，任由他靠着依偎着，他便觉着有了靠山，心里说不出的安稳。
　　“我想睡一会儿，到了叫我好吗。”
　　楚纤的声音有些孱弱，郑江停应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他的额头，倒是不热，反而凉冰冰的，像是大汗过后的温度。在路上他就听汤海新说楚纤为了找他几乎是连夜赶到西峰来的，大抵是体力透支了。
　　瞧着人脸上还有些薄汗，细碎的发丝都黏在了侧脸上，郑江停轻轻将头发给他撩开，苍白的面色如何让他不心疼。
　　他曲着腿，微微把楚纤放平了些，尽量让睡梦中的人少受一点颠簸之苦。即使这般，楚纤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一直拽着他的手，直至两只手都出现了薄汗也不曾放开。
　　出发回城时已经是下午时分，路上又押着匪徒，行程也就拖的有些慢，等回到缙城时，已经是第二日黄昏了。
　　路上楚纤睡睡醒醒，整个人都是萎靡的状态，直到回了缙城人都是睡着的，郑江停路上便觉着不对劲，从马车上下来径直把楚纤横抱进了宅子。
　　家里的人早听了消息，就连邹筠都闻到了风声从庵里回来了，全家人都在等着两人回家，没想到人回来郑江停倒是好好的，楚纤情况却不太乐观。
　　邹筠都来不及说什么虚惊一场的话，跟着郑江停的步子：“纤哥儿是怎的了？”
　　“兴许是累着了，他身子本就不好，怕只怕引了旧疾。娘，您赶紧差个下人去请大夫回来，务必要快，这都拖了一路了。”
　　邹筠摸着眼睛：“好，好。”
　　郑江停把人放到了床上，又趁着去请大夫的功夫给楚纤擦了擦身体，温热的帕子触身，昏沉中的楚纤睁开了眼睛。
　　隐隐约约中，是郑江停认真小心的脸，垂眸间，这才发现他替自己脱了衣服，两人有些日子没见了，如此倒是还惹的他的脸有些红。
　　“我们到了吗？”
　　看到人醒了，郑江停呼了口气：“到家了，时下可以安心了。”
　　“让你到家叫我怎的也不叫我。”
　　郑江停温和的笑了笑，手心捧着楚纤的侧脸：“左右都到家了。娘去请大夫了，我给你换身衣裳。”
　　楚纤倒也未曾反驳，身子确实不舒坦，这种不适感已经很久不曾有了，忽然如此致使他心里也不安稳，大夫能来一趟也好。
　　一炷香以后，城里有名的张大夫匆匆赶来。楚纤身子还是很乏，尤其是擦拭身体换了衣服后，身上舒服多了，又躺在平稳的床上更是想睡，他让郑江停陪着说话，说说山寨里的事情，硬是撑到了大夫来。
　　老大夫给楚纤把了把脉，又捻着胡子。
　　郑江停和邹筠立在一旁噤若寒蝉，生怕大夫诊断出什么不好的病状出来。
　　“夫郎体弱，怀着身孕本就不易，心力交瘁又受奔波所累，这才导致时下的症状。说严重也不严重，只需好好调养身子保持身心顺畅即可，说不严重也有些严重，若是调理不好，极其容易小产。”
　　闻言间几人都惊了，楚纤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惊喜的看向郑江停。
　　郑江停连忙坐到床边握住了楚纤的手：“依大夫的意思是我夫郎有身孕了？”
　　老大夫脸上带着笑意：“已有月余。”
　　邹筠乐得双手合十：“太好了，太好了！不枉我在庵里诚心礼了半月佛，改明儿寻个日子还愿去。”
　　转危为安，又得小宝贝，大家的喜悦全然盖过了春来县之行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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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第七十九章
　　
　　家里的宅子修缮也差不多进入了尾声,  宅子安静了下来，很适宜养胎。
　　楚纤有了身孕是举家欢喜的事情，舒舒坦坦休息了两日,  身子也恢复了不少。
　　这两日有不少上门拜访的商户，郑江停都一—回绝了，先前自己因为送粮食落入匪窝的事情城里好些商户都知道了,  眼下平安回来,  自是有不少前来问安的人。
　　虽知道大家是好心，但是郑江停心思都系在了楚纤身上，生怕人离了眼皮子就出事。
　　“如今都好好在家里了，又有娘悉心照看着，你不必那般小心,  倒是闹腾的我不自在了。”
　　楚纤早起的时候喝了—碗参汤，不过—个时辰的功夫,  郑江停又把城里铭香纪卖的最好的糕点带了回来。
　　“大夫说你得保持心情畅快，吃甜的心情好。”
　　楚纤应声吃了—口枣糕：“我听小菊说县衙来人了，今日要审理仇霖,  你还是赶紧过去一趟吧，无论如何，他都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该得到惩罚。”
　　昔年灾荒四起，百姓生存难，匪徒横行，出现了不少百姓和匪徒勾结的事,  百姓出卖城中的消息给匪徒，引得悍匪进城，烧杀抢掠。
　　天下回归太平以后,  朝廷十分重视此事，颁布了天下诏令，凡与匪徒勾结者，处于重罪。
　　仇霖和西峰的匪徒通信卖了送粮队伍，按道理来说匪徒获利不会出卖仇霖，但当时春来县衙门的人及时杀出抓了西峰—个措手不及，西峰的匪徒入狱后觉得实在巧合。
　　思来想去下认为是仇霖串通了官府特意给下的圈套，受审时就把仇霖供了出来，唯恐仇霖因这次剿匪有功而抵了往昔的过，便把这些年仇霖和西峰来往的书信和劫了多少商队全盘托出。
　　正因西峰的匪徒常年盘踞在西峰一带，过往的商队时常被劫，久而久之商队都不敢从西峰过，只好放弃春来县的生意。
　　没有商队前来，县里的商队也不容易走出去，时日一长，自是不利春来县。
　　任县令好不易抓住了这些年阻碍春来县往贸发展的罪魁祸首，必是不想轻饶匪徒和仇霖。
　　郑江停到衙门时，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其中不乏有看热闹的老百姓，也有受害者的家属，甚至还有以前受了仇家欺压前来告状的人。
　　“你在外头等等，虽咱们是直接受害人，但到底不是和仇霖有正面冲突，只需写了此行的经历，提出仇霖的犯罪动机。”
　　楚纤点点头：“我在马车上等你。”
　　郑江停进了衙门以后，楚纤卷起了轿帘子，马车停靠在衙门外头些，这当儿衙门口挤着的人多，都在看里头会审。
　　楚纤虽也想看看审理过程，顾及着身子，到底是不敢过去跟大伙儿挤，左右郑江停出来也会告知他结果。
　　闲着无事，他便注视百姓们的神情变化，茫茫人海间，似是有道目光黏了他—下。
　　顺着目光过去，他竟看到了仇家老小。
　　为首身材滚圆正看着他的人，便是昔日里纨绔的仇永年，虽还未娶正室，但此时身后跟着的妾室已经有三四个，这当儿捻着张小帕哭哭啼啼，也瞧不出是真哭还是假哭，不过仇永年却是肉眼可见的颓丧了不少。
　　仇永年在父亲的庇护下这些年没少干坏事儿，强取豪夺之事数不胜数，若是仇霖落了大狱，家里的生意落在他的肩膀上，不知能挑几日。
　　楚纤恍然如梦，昔年因不堪受仇永年的骚扰离开富月斋，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富家大少爷，今久别重逢，没想到竟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不得不感慨一句，世事无常。
　　他错开目光，权当是没有瞧见这么—个人。
　　郑江停交了供词，见着堂中受审的仇霖，—身囚服，发髻凌乱：“仇老爷，别来无恙啊。”
　　仇霖冷嗤：“你倒是真的命大。”
　　“我同灾民筹集粮食，积攒了福气，自然是福大命大。而仇老爷半截身子都埋到黄土了还偏生不走寻常路，硬是要斩了自己的福气  。”
　　……
　　此次不单是郑江停写了供词，以前受了仇家欺压的小老百姓闻声都来告状，欺男霸女，强行拉人女儿小哥儿抵债，垄断商行等等—系列的罪状，颇有墙倒众人推的态势。
　　仇家在缙城盘踞多年却为身不正，确也不值得人可怜。
　　审讯结束后，仇霖被发配充军前往苦寒边境，不出意外，这辈子是回不来了了，与此同时，西峰山寨不少匪徒也被发配充军，除了手上有好些命案的匪徒头子外，不少人还是保全了性命。
　　这时代病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人口本就不多，若非大奸大恶，—般还是不会被判死刑，留着条命还能发挥些用处。
　　仇霖被发配边疆以后，仇家的生意尽数落到了仇永年手上，仇大少爷从小耳濡目染虽然会些生意经，但到底纨绔了半辈子，在生意上是全然不如仇霖，再者树倒猢狲散，昔日和仇家合作的商户纷纷跑路，仇家内宅也不安稳，管家卷了不少钱跑了，几房夫人又闹着分家，内忧外患，仇家的店铺接着关了—家又一家。
　　生意场上最大的竞争对手倒了台，郑家的生意却得了势头，捡漏入手了几家铺子。
　　九月，郑江停收到了—封来信。
　　“信上说了什么，可是有威胁？”
　　郑江停摇了摇头，把信递给了楚纤。
　　信是东山寨送过来的，他离开寨子的那日同寨主说了会儿话，东山寨其实是为了自保而起的山寨，绝大部分都是些贫苦老百姓，即使是自起了山寨，做的也不过是些耕种的活计，会出山拦截商户也是粮食欠收无法果腹的情况，性质和西峰不同。
　　他劝导寨主跟官府自首，西峰寨匪徒已经被清剿，西峰—带恢复安宁，百姓大可以回归村子重新种植庄稼，不用一直屈在山上受粮食短缺的苦楚，如果山寨可以从良，届时他也能送上土豆种子，另外教当地的百姓种植稀有作物，让东山寨的村民有可以依傍的挣钱法儿。
　　“当时事出突然，我原本是想甄胜带着信回家，到时候让家里运送土豆去山寨，—来是可以赎我回去，二来也可以帮助山寨里的百姓，解决他们的粮食问题，同时也可以为咱们种植东西，两全其美。但是我没想到甄胜会被官府的人抓住，我就此被救了出来。临走时，我还是同寨主简单说了些想法。”
　　楚纤看着信里的内容，东山寨主同意了郑江停的提议，愿意从良。
　　“想必东山寨的人也是得知了西峰的匪徒尽数充军去了边关，山寨的位置又已经暴露，想要迁走山寨短期内是不可能了，与其坐以待毙，倒是不如寻条出路。”
　　郑江停默认了楚纤的说法：“能做踏踏实实的老百姓，谁又想在刀尖儿上舔血。”
　　“那你现在准备如何？”
　　郑江停从软塌上起身：“想必东山寨的人已经去了衙门，我也过去看看，事情还得得到官府的首肯，如果官府想的是剿灭东山寨，那咱们也没办法。不过剿匪颇耗人力物力，能和平解决，官府应当也不会动刀枪。”
　　倒是不出所料，光是西峰的匪徒就有的收拾，东山的愿意从良，也省的了官府耗费心力再去解决，得了官府的支持，东山寨由寨改村，第一件事就是从山上开—条大路，如此便于来往行走，也预示着此后光明正大之意。
　　趁着东山寨开路的时间，郑江停在阳亩村收集购买了大批土豆。
　　月中，甄胜登门请迎郑江停送土豆过去，最重要的—点还是传授种植方法和经验。
　　马车—路行驶出城，跟着的还有三大车土豆，而此次押送粮食的是官府派遣的官兵。
　　甄胜在城门口探头探脑，瞧着官兵下意识的就想躲避，郑江停好笑道：“你跑什么，还能捉你不成？”
　　瞧着掀开轿帘子的熟悉男子，甄胜松了口气，傻笑道：“—时间还没全然从土匪转变成老百姓，心里还想着见了官兵就得躲。”
　　“没得躲了，这回官差要—道去村子里。”
　　“应该的，应该的。”甄胜搓了搓手，把骑着来的马儿牵给同行的村民：“我还没坐过马车软轿儿咧，你让我也上去坐—回。”
　　郑江停挑了挑眉头：“不行，轿子坐不下。”
　　“别小气嘛，你—个人有什么坐不下的，你不让我上去到时候上了山晓秋来缠着你可别让我帮你，那丫头听说你要回去，昨儿就开始折腾了。”
　　郑江停脖子僵硬的看向轿子里的人，干咳道：“别听他胡说八道。”
　　甄胜站在外头，瞧着郑江停说话，还真似轿子里有人一般，正想说装的还真像，就见着轿帘子微微—动，旋即露出一张白月皎皎般的脸庞来，竟还朝着他莞尔—笑，声线清丽：“家夫失礼了，请进来坐。”
　　甄胜喉结滑动，这……这不是那日让他看呆眼误了事的美人嘛，居然叫郑江停为家夫，他咂起了嘴，又是不好意思又是心绪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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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完结章
　　
　　山路颠簸,  虽然拓宽了道路比先前好走了许多，但是马车上去少不了的摇晃，郑江停搂着楚纤的腰：“若是不舒服便说出来,  我让车夫停一停再走。”
　　“没事。”
　　“大夫说头三个月很不稳当，得处处小心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恩爱之意不忍直视。甄胜杵在两人对面,  左顾右盼如坐针毡,  大轿子坐起来好像也就那般，他一单身汉何苦赶着上来瞧人夫妻恩爱，骑马他不潇洒快活嘛。
　　一路碍着到了山村，甄胜长吐了口气，跟晕车了似的,  赶紧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东山村的村民今儿都到了山村门口去接郑江停一行人，村里村外聚满了人,  好不热闹。
　　“郑大哥呢！郑大哥呢！”
　　晓秋见着上山来的车队，奔着就要朝马车跑去，匆忙间被甄胜一把抓住：“你上去凑什么热闹。”
　　言语间,  郑江停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抬手一只葱玉般的手放进掌心，在众人的视线中楚纤款款下车。
　　闹腾的晓秋登时没了声儿,  直勾勾盯着相携的两人：“他、他们……”
　　无人理会晓秋的震惊，全都喜笑着招呼郑江停一行人了，昔日上山是人质，今下人带着粮食来可就是衣食父母了。
　　“郑老爷一路辛苦了,  村子里准备了席面儿，还请官爷们一道进村吃些东西歇歇脚。”
　　“寨主，不对,  时下是村长了。”郑江停一时口误，惹得大伙儿都笑了起来，原本还有些严肃的气氛，霎时间变得松快了起来：“那咱们便恭敬不如从命，进村子去，也好早些教大家如何种植土豆。”
　　村子里准备的流水席面儿并不像缙城那边的村子一般是把每一桌分开的，而是用长桌全部连接在一起，人坐在两边形成两个长排，所有人都能一起吃下。
　　东山村粮食短缺，跟富庶的村子不一样，拿不出多少好酒好菜，但是也不难看出是下了血本，鸡鸭鱼一样是不少，席间还有好些野菜凑盘儿。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泼洒于村寨之中，村民团座在流水席面儿上，倒是别有一番景象。
　　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吃点山野小菜，楚纤还觉得挺好吃的，尤其是有了身孕以后，邹筠每日一碗补汤，炖鸡炖排骨……实在是腻味的很，时下吃点炒野菜，原本有些涩苦的味道在他嘴里也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来。
　　晓秋就坐在两口子的对斜方向，味同嚼蜡的吃着饭菜，死死盯着楚纤。
　　“我说好姑娘，你就别看了。我以前听说他成亲了，觉得你也还有点希望去做小，不过时下见了人两口子，做小也没希望了。”
　　晓秋梗着脖子道：“我、我哪里不如一个小哥儿了！”
　　甄胜灌了口酒，一副你没毛病吧的神情看着晓秋：“你没见着人郑老爷喝酒应酬下也不忘给他夫郎夹一筷子喜欢的菜嘛，这说明啥，夫妻和睦恩爱，你就别横叉一脚了。”
　　“哪里不如这种话你也有脸问的出来，回去拿把镜子好好照照，看看你哪里比得上人家。”
　　“甄胜，你也会胳膊肘往外拐了！”
　　楚纤简单吃了些就饱了，碍着时下不是一个人的饭量，硬是多吃了两口，总觉得吃饭间有人在盯着他，顺着目光去就瞧见了个灵秀的小姑娘，他动了动眉头，扯了一下郑江停的衣角。
　　“怎么了？”
　　“那边那个小姑娘可就是倾慕你的那个？”
　　郑江停抬头看了晓秋一眼，心想小哥儿的心思可真细，一猜一个准，他下意识想解释，可想来这些年能看上他的人还真没两个，倒是楚纤，隔三差五就让他多一个情敌。
　　他咂摸着嘴：“是啊，我到村子里来的时候，手臂受了伤，多亏晓秋照顾，否则现在可能手就废了，说来也奇怪，分明是她照顾我，理应我报答，没想到这小丫头却说想要嫁给我。”
　　楚纤慢慢放下筷子，转头看向郑江停：“噢，是吗？”
　　“不信你可以问问甄胜。”
　　楚纤忽的敛起了笑容，郑江停心下暗自想笑，正欲问是不是吃醋了，便听楚纤道：“我见那姑娘生的很是伶俐，活泼好动的，听甄胜说还是村长的女儿……这些倒是也不重要，主要是对郑老爷有照顾之恩，且还一往情深，不如由我出面，问问村长是否舍得割爱把女儿嫁到郑家。”
　　“诶，诶……小纤，你说这话可是不对了。”
　　“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怎吗不对？”
　　楚纤说着便要起身：“我吃好了，这就去找村长谈谈。”
　　郑江停自知偷鸡不成蚀把米，连忙拉住楚纤的手：“你别去，我错了还不行吗！不过是玩笑话，你怎么往当真了信。”
　　“噢？”
　　“坐下坐下。”
　　夜里，郑江停和官府的人以及村长要商讨明日种植的事情，一道去了会事堂里。
　　男子间谈事情，楚纤没跑去凑热闹，一人先回了休息的地方，正是昔日郑江停在山上住的房间。
　　晚席上吃了不少东西，山里寂静又比缙城冷，进了屋子便有些犯困眼乏，可揣着一肚子的吃食睡下对身体不好，他便在院子里转悠着消食，好在天气下去了，蚊虫受冻都少见，否则娇贵日子过多了，来山林村野间还真不习惯。
　　走了一圈，凉风习习，灌进了袖口怪冷的，连带着还有些想吐，他顺了顺胸口后，又抚上自己还算平坦的肚子上，温和道：“你又要淘气了是不是。”
　　“你……是有宝宝了吗？”
　　楚纤抬头，说话的是晓秋，小姑娘不知在暗处已经躲了多久，这才出声。
　　“晓秋还没歇息？”
　　楚纤原本是清冷声线，素日里给人一种疏离感，但和郑江停成亲以后，许是被护的太好，人也随和了许多，今下有了孩子，更是温柔，身上早没了年少时的那股子冷淡气。
　　晓秋得知郑江停的正室是个夫郎，又听闻人会再次来村子，以为自己还有机会，没想到此次前来竟然把自己夫郎都给带上了，更没想到他的夫郎还是个这样貌美脾性好的小哥儿，嘴虽然硬，到底也是知道云泥之别四个字的：“村子里不比城里，我们睡的都晚。外面风这么大，小郎君娇养之躯不怕吹凉了身子。”
　　楚纤抿嘴轻笑：“还没谢谢晓秋姑娘对夫君的照顾。”
　　晓秋别开头，楚纤笑的太好看了：“照顾病患是我应当做的。”
　　楚纤没有答话，一开始郑江停并没有告诉他关于晓秋的事情，还是今儿在路上甄胜说漏了嘴，郑江停不得不从实招来。说他全然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倒不是忧心郑江停心里有了别人，而是自己丈夫差点就被人扣在了山寨压寨，多多少少也是心有余悸。
　　小丫头是任性了些，不过好在心思不算坏，他知道郑江停没那心思，晓秋正值好年华，若是因着郑江停耽搁了自己，倒成了他们两口子的罪过。
　　“你还没答话呢，是不是有小宝宝了？”
　　晓秋盯着楚纤绸缎下的肚子，似是好奇里面是否真的有孩子。
　　楚纤回神，点点头：“已经三个月了。”
　　晓秋说不出心里是何滋味，酸是有的，但又觉得他们两口子貌美心善，应当也该有个美满的家室。
　　她突然提了口气：“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楚纤：“嗯？”
　　晓秋红了脸：“我之前说喜欢郑大哥的事情做不得数，其实，其实我就是觉得他比寨子里的人英俊些而已，你们不能当真，损害了我的清誉。”
　　楚纤笑出了声音，小丫头还有些可爱：“好，做不得真。晓秋灵动可人，定然能寻得一个如意郎君。”
　　晓秋咬着下唇：“我，我累了，先回去睡了。”
　　她突突跑到院子口，又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月下的楚纤：“你们俩都长得好看，宝宝出生不管随谁一定都可爱，等他出生了你们能带他再来村子吗？”
　　楚纤抚上腹部，翘起嘴角：“会带他来的。”
　　……
　　郑江停回到屋里时，屋子里只留了一盏灯，小屋里视线昏黄，楚纤已经歇息下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侧躺着的人合着眸子，睫毛轻轻颤动，眼尾和嘴角间还有笑意，不知是有什么高兴事，还是做了场美梦。
　　郑江停在床边蹲下，凑上身轻轻吻了吻楚纤的唇。夜深露重，村子条件不如家里，御寒能力薄弱，他也脱了鞋袜上床，伸手抱住楚纤，两人互相取暖抵足而眠，像天下所有的寻常夫妻一样。
　　在一起久了会有磕磕绊绊，也会有争吵，分开了两日却又忍不住惦记思念，平平淡淡的日子里，彼此活成了对方最重要且不可替代的人。
　　次日，郑江停把土豆的食用和种植方法都传授给了村子里的人，此行他带了阳亩村的村民和酒楼里的厨子，倒是用不着他多忙活什么，事情都有人手把手的教。
　　村民们干的起劲，遍野都是开垦劳作的身影，郑江停站在高处监工，颠了颠手里的种子，将其交付给了村民：“明年三月种下。”
　　“这是什么种子？”
　　村民捏着头尖儿屁股圆，比小指头小一半的种子观摩。
　　“向日葵。”
　　他拍了拍手，彼时种子开花结果，再来之时也就是一家三口了，他看向一旁的楚纤，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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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番外一
　　
　　“人之初,  性本善，性相近，□□。”
　　“人蜘蛛,  性本善，兴……兴……”
　　五月清风裹藏着暖阳的气息，从窗前掠过,  楚纤和上书页,  摸了摸站在桌角边和莲花木桌一般高的小娃娃。
　　小娃娃粉雕玉琢，一双杏花眼又大又圆溜溜的，显得原本肉嘟嘟的脸儿都小了一圈，眼睛大的孩子看起来总是有些迷糊，但是却很讨人喜欢。
　　“小爹爹都教了你五遍了,  葵儿怎么还记不住，是不是脑袋里都想着梅花栀子糕去了。”
　　郑星葵眨巴了一下眼睛,  撅着嘴，低垂着眉眼看着脚丫子：“葵儿想大爹爹了。”
　　楚纤吐了口气，把书放在桌案上,  正想把孩子抱起来，就听见外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倒是未等他出声,  小星葵就先扯着小步子往屋外跑了。
　　“慢着些，当心摔着。”
　　跑得跟只小兔子一样的小星葵到门口就扑到了蹲下来的男人身上，胖胖的胳膊搂着男人的脖子，凑上去就在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大爹爹,  你总算回来了！”
　　郑江停单手抱着孩子站起来，被养的圆圆的小奶娃趴在他身上看起来就是一小团，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小哥儿,  郑江停心疼的紧：“葵儿好像长高了些。”
　　楚纤看着父子俩，笑着摇了摇头：“方才葵儿还念叨着想你了，倒是回来的及时。”
　　郑江停牵过楚纤的手：“原是昨日就该到的，路上耽搁了些时辰。”
　　“临安的生意还好吗？”
　　郑江停点了点头，这两年他没少往临安跑，从一开始的组建商队到临安贸易，到后来直接在临安开店铺，时下临安已经有郑家的三家铺子了，一家是庆丰楼的分店，一家是调料铺子，还有一家是干果铺，其中热销的是这两年刚上市的瓜子和花生。
　　“稳妥了，掌柜都物色了好的人选，再不用时时往那边跑了。我在那边新置办了一处别苑，等什么时候咱们一家人也可以到临安小住。”
　　楚纤这两年都未往远处去，葵儿年纪小，总是想时时待在他身边，好在孩子身体康健，未曾染上他的弱症，如今孩子已经三岁了，倒是可以带着出去走走。
　　“明年开春去吧，临安春时景盛。”
　　“好，都听你的。”
　　“大爹爹说回来带葵儿去看向日葵的。”小星葵抱着郑江停的脖子，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跟忘了他的存在一样，忍不住摇了摇郑江停的脖子。
　　“好，好，爹爹没有忘。这阵儿东山村的向日葵开的正好，爹爹带你去看好不好？”
　　小星葵高兴的抱着郑江停：“好。”
　　说着东山村，楚纤从梳妆台上拿过了一封请柬：“就是不带葵儿去看花，也得去一趟东山村。”
　　郑江停坐到藤椅上，小星葵顺势就坐在了爹爹的腿上，冒着个小脑袋跟着大人一起看请柬，虽然只认识一两个字，但也知道红色的请柬是喜事儿的帖子。
　　“请柬是甄胜送来的，让你一定要抽空去。”
　　郑江停笑道：“他和晓秋成亲，肯定是要去的，咱们可得备份儿大礼。”
　　“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回来了。”
　　
　　这几年东山村的发展很好，当初土豆在村子里种植起来以后，村民们的粮食问题大抵便解决了，郑江停又给了瓜子和花生种子，东山村地势隐秘，靠着种植这两种作物卖给郑江停，村子一直都有稳定的收益，生活是越来越好了。
　　郑江停这两年来东山村的次数不多，还是头一年传授种植经验的时候常来，后头接洽的事宜都交给了甄胜，他忙着临安那边的开市场寻销路，今年还是头一次来东山村。
　　当年的小山寨时下山路修的宽敞又平坦，马车牛车上下山方便多了，进了村子，居民比三年前多了一倍，房屋也不是昔年那一团，时下新修建了不少房舍，错落在村子周围，俨然是个大村子了。
　　今日村子张灯结彩，纵使来来往往客人众多，郑家还是得了贵宾的待遇。
　　“甄叔叔。”
　　甄胜时常到缙城和春来县跑生意，每次去缙城都会到郑家过一趟，常和星葵带些山里的玩意儿，年初的时候抓了一只小灰兔子送给他，原本有些怕生的星葵便亲近甄胜了，甄胜久了没到缙城，星葵还会缠着楚纤问。
　　“葵儿也来了，快来甄叔叔抱抱。”
　　星葵扑到甄胜怀里，左顾右盼的打量着甄胜：“爹爹说甄叔叔今天成亲，甄叔叔的新衣服真好看。”
　　甄胜朗声笑起来，刮了刮星葵的鼻尖：“甄叔叔可是东山村最英俊的男子，当然好看。”
　　“别在外边干站着了，快进去坐吧。”
　　东山村不单是田野间种植了大片的向日葵，就是村子里头窗台院落里都能见着向日葵的影子，昔年向日葵给村子带来了好的生活，村民们都把向日葵当做是美好生活的象征。
　　眼下正是向日葵盛放的时节，村子里的向日葵张着大花盘子，大朵大朵的缀在村子的各个角落，整个村子都变得如诗如画起来。
　　星葵是名副其实的富家小公子，出生在高门大院儿里，少有外出见到村野风光，见着如此风景，乐的在席上坐不安生，一会儿要去追蝴蝶，一会儿又要去看蛐蛐。
　　楚纤和郑江停也没管他，任由他野一会儿。
　　星葵也不吃饭，从这个院子跑到那个院子里，虽然几个小院儿都不如自家的花园大，但是却有家里没有的花花草草，不一会儿他就跑到了贴着对喜的大房间外头，窗前有一盆草莓，时下已经结了几颗半红半绿的草莓，他被吸引跑了过去。
　　家里也有种草莓，他记得常枝小叔很喜欢和小爹爹一起在花园里种植，也不知道这里的草莓是不是爹爹送过来的。
　　他垫着脚丫子才能看到草莓。
　　“谁在那里？”
　　听到伶俐的声音，星葵吸了口气，下意识屏住呼吸。
　　步子声向着窗户靠近，晓秋在屋子里闷了一上午，众人都在外头热闹，只有她一个人得在屋里待着，心里正气闷着，就瞧见窗户前探出了个小脑袋，走近竟然是个漂亮的小娃娃。
　　“你是谁家的孩子，我怎么没有见过。”
　　星葵动了动眼睛，礼貌道：“我是郑家的孩子，叫郑星葵，我不是故意打扰新娘子姐姐的。”
　　晓秋眼前一亮：“你是葵儿？快进来让姨好好看看。”
　　星葵扯着步子进了屋，左右瞧了瞧满屋的红绸蜡烛还有喜字，最后看向了揭开盖头看着他的姐姐。
　　晓秋一把抱住了星葵：“我是晓秋姨，之前还让甄胜叔叔给你带过蛐蛐呢，还记得吗？”
　　星葵偏着头想了想，送他礼物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实在太多了，不过甄胜每次给他带的东西都是别人不送的稀奇玩意儿，他记得确实收到过蛐蛐，只不过蛐蛐没有关好跑掉了，为此他还跟郑江停哭闹了两天。
　　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牙齿：“记得，原来是晓秋姨送的，谢谢晓秋姨。”
　　晓秋早知道楚纤生了个小哥儿，但是一直没机会去看，每次光听甄胜说孩子长得是何其可爱讨人喜欢，今儿总算是见着了，她喜欢的不想把孩子放下。
　　“那你以后常来村子，姨还能带你去捉蛐蛐，麻雀小青蛙。”
　　“好。”
　　“葵儿！葵儿！”
　　星葵听到外头的呼喊声，连忙下了地，跑到门口：“爹爹，我在这儿。”
　　楚纤松了口气：“怎么一眨眼就跑这么远。”
　　“是我让葵儿进来的。”
　　楚纤抬头，发觉竟然跑到喜房来了，他牵过星葵软软的小手：“你倒是会选地方。”
　　“晓秋姨身上香香的，她抱着我我就不想走了。”
　　楚纤和晓秋闻言都笑了起来。
　　“要是我和甄胜的孩子也像葵儿一样可人那便好了。”
　　“自然会的。”
　　楚纤带着星葵陪了晓秋好一阵，直到宴席结束才离开。
　　郑江停在宴上被灌了不少酒水，好在酒量过的去，这些年奔波在生意场上早就混了一身躲酒油皮，喝了那几碗酒，早早溜了。
　　他把星葵架在肩膀上，一家三口去了田野之间。
　　三年前，空荡的荒芜地，转瞬被大片黄色的花朵填满，微风荡漾中犹如一片金色的海洋向阳而生。
　　星葵摇晃着两只胖胖的胳膊：“爹爹，我们快去花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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