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被迫成为失忆死对头的假道侣》作者：海鸥叫嘎嘎
　　文案
　　剑尊燕惊秋，是修仙界高坐云端的大佬。
　　他容貌昳丽，又生性霸道，脾气坏得和实力强一样举世皆知。
　　从小就是天之骄子被所有人捧着长大的白春生恨他恨到牙痒痒，因为燕惊秋天资比他高，家世比他出众，实力还比他强。几乎是事事压他一头，更别提他俩还有数不清的滔天旧仇。
　　白春生沐浴焚香，每天认真祈祷，看自己什么时候能仗着妖族的悠长寿命熬死这燕惊秋。
　　总算有一天，功夫不负有心人，燕惊秋的死讯突然从生死境传来。白春生心满意足、喜出望外、扬眉吐气、喜上眉梢，即时更新的千年天骄榜也得偿所愿的从第二变作了第一。
　　然后——
　　没过几天，白春生又掉到了第二。
　　谁？是谁？！
　　又是谁？！！
　　白春生苦等三个月，一把逮住这个半路拦了他当修仙界第一的罪魁祸首。
　　白春生大怒：“燕惊秋，你别以为你穿得花里胡哨些了我就不认得你了，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
　　燕一近些日子有些苦恼，有个漂亮美人声称自己是他从前故人但又不愿意说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总是找些莫名其妙的借口故意缠着他不放，对他极好还不愿意承认。
　　记忆全无、毫无常识的燕一先是看着修真界近来最为流行的话本沉思，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俊美非凡的脸，他放下镜子，不远处的美人正在为他亲（偷）自（偷）下（下）厨（毒）。
　　难不成这故人……
　　燕一眼前一亮，这定是他在闹脾气的道侣。
　　双c，1vs1
　　燕惊秋（攻）X白春生（受）
　　自恋脑补攻X娇憨美人受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春生，燕惊秋┃配角：太多了写不下┃其它：
　　一句话简介：日常一问：“燕惊秋死了没？”
　　立意：身处困境永不放弃，向光而生，逆风而行。
　　
　　
第1章 云海现生机（一）
　　中域的白骨山脉连绵十万里，寂静、阴暗，荒无人烟的深山包围着一汪永不见底的深潭。
　　名传三千世界的落月潭就坐落于此。
　　整个大世界无论凡人还是修士，都知道上宗门中的万妖宗就在这落月潭内。
　　正是午夜，幽深的潭水倒映着漫天的繁星，在倒影的星光里，这片白骨山脉是另一个不一样的模样。
　　黑瓦木雕的宫阙彻夜通明，万妖宗制度森严，修为低下的外门妖修像是工蚁般，穿梭在巨大的高楼中为他们各自的主人服务。
　　此时此刻，万妖宗的灵若真人从相识的翠微宫女修那里得知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剑尊死了。
　　燕惊秋死了！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且不说大世界，相近的几个小世界也全都会乱成一团。
　　说到这燕惊秋，他必定是修仙界几千年前后，不世出的奇才。
　　他被人称道的事情有许多，但最广为人知的事迹在一百年前。正是仙魔交战到了最后紧要关头的时候，当时骨龄尚且还不满五百岁的燕惊秋受燕家门下的太虚宗所托出关。
　　一剑破开魔界炼魔窟，断魔界万年根基，至此定下乾坤，平定了仙魔交战的大乱。
　　因此人称剑尊，小仙尊。
　　虽然，修仙界已有数不清的岁月没再出过仙尊了，但依现下修仙界普遍的观点，燕惊秋突破渡劫期成就仙尊，只是时间问题。如果就连他这样的人物，都不能突破九转天劫，这天下还有谁能成就这仙尊之位。
　　这样的人物，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翠微宫的女修神色不安的说：“不好说。”
　　“你知道我的，我与燕家十七房的三子燕南川有婚约，我也是前不久得到的消息。”
　　“燕家瞒了挺久的，我不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人。他们知道瞒不下去了，估计这消息明天就会传遍大小三千世界，魔界的魔修也早晚会知道。”
　　灵若真人问道：“可这剑尊又为何会死？”
　　明明是在私人的洞府里，翠微宫的女修还是用水蓝色的仙袖捂住嘴。张望了片刻，她继续惶恐道：“听说是剑尊自己一心求死。”
　　“他被困在了他的生死境里，救不回来的，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救。”她说：“几日前，我去了燕家，听南川说的。”
　　生死境与其说是一个地方，更不如说是一个境界，是一个劫难。是渡劫期的最后关卡，可以说距离最后一步，只剩下了一步之遥。
　　“他已到了渡劫期？！”
　　灵若真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惊异剑尊的天赋，还是该感叹世事无常，这样的天才，居然会在最后的关头一心求死？
　　“这已经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有传闻说他两百年前就到了这个境界。”翠微宫女修说。
　　“可为什么呢？”灵若真人问道。
　　翠微宫女修说：“谁知道呢，这毕竟是渡劫期的最后一劫，他太年轻，没有经历过人间纠葛的痛苦。被困在自己的生死境中，太容易理解了。”
　　“这也是。”灵若真人说。
　　从出生开始，燕惊秋就是世家嫡子，光芒万丈；开始修道后，他天生剑骨，道体天成，从无瓶颈。他被崇拜、被爱慕，他好像就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
　　灵若真人没把话继续说下去，多说无益，修道本就逆天而行，更何况修仙界已有几千年没再出过能到这个境界的人了，谁也不知道生死境里究竟是怎么样的浩劫。
　　说不准燕惊秋本就是做好了准备才进行最后的尝试，只是他还是败在了这里而已。她不过是个化神期的妖修罢了，用自己的眼界去度量大能们遇到的劫难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兴许是觉得有些不妥，这两位关系交好的女修在接下来的谈话里，都不约而同的避开了这个话题，拉着手，只是继续聊了一些近些日子发生的趣事。
　　三炷香后，一只纸鹤飞入灵若真人的洞府。
　　翠微宫的女修说是长辈办完了事情，来催促她启程，两人依依不舍的告别。
　　灵若真人送走女修后，也驾云出了洞府。明日中域最大的聚宝阁内有一场拍卖会，她想要买些巩固修为的灵丹。为了占个好位子，她要早些出门。
　　她是从小世界里飞升上来的，原是碧波灵界中一种珍稀的独角玉芙蛟。
　　可在小世界中算得上罕见的血脉、惊人的天赋，在大世界里根本不值得一提。能凭借化神期的修为，拜入万妖宗门下，成为一名内门弟子，靠着万妖宗庇佑不被人抓走抽筋扒皮，已是灵若真人百年来最值得庆幸的事情。
　　大世界的资源远胜小世界，而她又背靠万妖宗，理应不愁资源。
　　可对灵若真人而言，她受资质所困，自化神期后每一境界的突破，都是难上加难，实在是难以再进阶。
　　连续几日都有从小世界飞升上来的妖修，万妖宗内门的名额有限，她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战技杀招。灵若真人早知这几只修为同样是化神初期的妖修正虎视眈眈的想要挑战她，并想以此为跳板进入万妖宗内门。
　　方才灵若真人在翠微宫女修那儿听到消息，她更是感慨修道之路的艰难。连剑尊都陨落了，更何况又只是芸芸众生中的自己。
　　思及剑尊燕惊秋，灵若真人又想起万妖宗内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
　　灵若真人抬起头，向着万妖宗最中心之一的望星阁方向望去。
　　万妖宗上上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望星阁住着的那位贵人最恨这燕家剑尊。
　　说起这望星阁的贵人，也有几分有趣。
　　人们明面上不敢说，但心中都觉得，中域的第一美人就该当属这白春生。
　　他是万妖宗太上大长老白凤白江寒的孙子，上一次仙魔交战连续近千年，白江寒长老的道侣、女婿还有女儿，接连死在了刀剑无眼的战场上，仅给她留了一个小孙子。在这样的情况下，白江寒自然是对她最后的血脉宠爱得不得了，说这白春生在万妖宗内无法无天也毫不为过。
　　而白春生又身具白凤血脉，修炼根骨奇佳，不到五百岁就突破化神成就合道，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问题就在这里，他只是天之骄子。
　　在白春生的上面，还有一个燕惊秋。
　　有燕惊秋在，世人自然只知燕惊秋，不晓白春生。
　　灵若真人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听说，在仙魔交战尚未平定、燕惊秋在闭生死关前，白春生趁着燕惊秋不知情，发表过许多向他挑战的战书。
　　后来燕惊秋一剑平定魔界战乱，白春生又立刻悄悄跑去燕家，拦下了他说要寄给燕惊秋宣战的信。据说，后来剑尊也回寄了一封信笺，但吓得白春生看也不看连夜跑回万妖宗，一年没敢出门。
　　虽然一切都是白春生的自作主张，但并不妨碍他视这为奇耻大辱，发誓总有一天要让燕惊秋好看。
　　现在，燕惊秋死了，估计整个修仙界最开心的除了妖邪魔物，想必就当属白春生了。
　　灵若真人所想几乎与事实丝毫不差。
　　在望星阁的高楼之上，是用暖玉砌作的温池，温池内灌满灵能充沛的灵池水，乳白色的雾气袅袅弥漫在阁楼中，冰晖般的灯光清晰的照亮阁楼中的一切事物。
　　在高台上，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正跪坐在柔软的锦垫上，他发如墨羽，皮肤白皙而透亮，嘴唇圆润粉嫩，长得俊气且俏丽。
　　他正紧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的握在胸前，整个人坐得很随意，口中在念念有词的数着时间。
　　过了一会儿，兴许是到了时辰。
　　白春生用双手捂住眼睛，点漆般乌黑明亮的眼睛，透过指缝悄悄的看了一眼就在他面前悬浮着的天骄榜排名。
　　这是一份复刻天地灵器的分榜，会自动搜寻大世界里骨龄不足千岁的人物，并根据他们发生过的具体事件进行实时的排名。与其说这是天骄榜，倒不如说这更像是一份以生死、骨龄为界限的“名气”排行，它用人们或仰慕、或厌恶的议论进行排名，虽然也偶有偏颇，但好在大部分都是准确的。
　　榜首上写着“燕惊秋”名字的字迹一点点的变淡，片刻后它完全的消失了，紧接着排名第二的名字猛然向前跳动了一位。
　　白春生喜不自胜的扬起眉，总算、总算天骄榜上排名第一的人从燕惊秋换做了他白春生。
　　为了等待着一幕，白春生已经从昨天正午等到了现在。不、应该说白春生从他第一次听到燕惊秋的这个名字起，他就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
　　灵妖生来就有早智，白春生从小就被人捧着长大，结果自二十五岁走出万妖宗的大门，才发现燕家居然还有一个该死的燕惊秋。
　　燕惊秋事事压他一头，这些年下来，白春生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若说早些年两人修为差距并不大时，两人还有些能相较的可比性。可自燕惊秋化神后，没过几年，众人便公认世间再无人能与他匹敌。
　　燕惊秋早在两百年前就突破大乘进入渡劫期，而当时白春生不过才半入合道。那时起，两人的差距就越拉越大了。
　　好在这燕惊秋总算是死了。
　　果然修道之路长且漫漫，还是要看谁命长，才能笑到最后。
　　白春生长吁了一口气。
　　
　　
第2章 云海现生机（二）
　　与此同时，古木灵界正值深秋。
　　正是夜雨微凉，一道凌冽的剑光破开长夜。
　　三大宗门筹划已久的敛光道人传承竟被一年轻无名散修拿下，在场皆是各大宗门世家的年轻才俊，可四位合道修士、数位化神修士竟然无一人可拦、敢拦，眼瞧着这人大摇大摆的乘风而去。
　　仅用了一柱香的时间，这消息在瞬间引燃了整个修仙界。
　　剑尊陨落的消息才刚刚传遍，有人惋惜哀叹，也有人如白春生般彻夜狂欢，但所有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暗自推测下一个最有资格成尊的人会是谁。燕家老祖阳寿将近，只要再来一位成功渡劫的大能，就足以改变当下修仙界三大宗门鼎立的局面。
　　谁也没有想到，下一个拥有资质的人会来得这样快速。
　　众所周知，修仙界自结婴后，境界的差距便如同天堑般难以逾越。许多在小世界中被奉为老祖、神人的道人，到了大世界也不过尔尔，像灵若真人那样的修士或许今生都不会再有能够突破化神期的机会。
　　能在化神期做到跨大境界对敌的，只有化神期的燕惊秋。
　　可这年轻散修又是怎么做到的？
　　他无名无姓，来历不明，又怎么能和剑尊相比。
　　“化神期，还是这样年轻的修士？！”有人惊叹道。
　　也有人将密讯放置一边，不屑道：“不过化神罢了，和剑尊相较？呵呵。”
　　“就算不敌剑尊曾经，但单凭他目前表现出来的战斗天赋，这也绝对是一个大能种子。”有人反驳说。
　　……
　　“一人敌四位合道修士却不落下风！”天清门多宝道人方念河看着密讯忍不住喃喃自语：“这还只是燕惊秋死讯传出的第二日而已，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多俊才。”
　　他看着桌子上渐渐凉却的云生茶，良久，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方念河暗道：“若说不敌这剑尊也罢，可我难道连这不知道从哪儿的无名小卒都不如吗？”
　　“牵一发而动全身，燕惊秋死得突然，势必引起天下大乱。”
　　“五年内，我若是再不突破化神中期，怕是再难成为这翻起云涌中人物的一员了。”
　　……
　　有这样想法的人，更不在少数。
　　一时之间，几大宗门世家中，好几个能叫得出名字的修士竟然不约而同的纷纷闭关。
　　这些都和白春生无关。
　　妖兽嗜睡，那日过后，他一觉睡到三天过后才醒，而且醒来第一件事是睁开自己睡意惺忪的眼睛，心怀喜悦的再看看自己的排名。
　　白春生：“……”
　　他的视线僵硬的向下移，成功的在第二名的位置上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才三天的功夫，他怎么又变作第二了。
　　难道、难道
　　燕惊秋又活了？？？
　　白春生不死心的揉揉眼睛。
　　好消息是他眼睛没瞎，所以坏消息是他看到的都是真的。
　　燕一？
　　这谁？
　　可恶！
　　敛光道人的传承一事早在一百五十年前就有端倪，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谋划，总算是到了要摘桃子的时候。虽说万妖宗门下主要都是凭借着血脉之力的妖兽，但敛光道人的小剑风诀很是奇妙，万妖宗也有心想要染指一二。
　　木流霜是一只结婴初期的木妖，她本就是大世界的纯正妖，一家几百口算上她自己，都是万妖宗的精神内门弟子，一大家子欣欣向荣想着进入内门光宗耀祖。好在她天赋不错，五十七年前成功结婴，是全家距离完成目标最近的妖。
　　她修为不高不低，资质平平无奇，就在此次万妖宗送去敛光秘境碰运气的外门弟子名单中。
　　木流霜是一众人中，唯一一个只受了轻伤回到万妖宗的幸运儿。
　　前日秘境突变后没多久，木流霜被宗门内的长老送回了万妖宗，和她一道的几个外门弟子有的死了，也有的至今未醒，还有的重伤未愈。她这三日来，几乎无法安心入眠修炼，只要一闭上眼，炼狱般的景象就会在她的眼前不断重演。
　　昨日她早早的服用了宗门下发的中品安神丹，好不容易安睡一晚，今早一觉醒来，有几个身穿黑袍的高级杂役来找她，说是内门的大人物有事要见她。
　　木流霜惴惴不安的跟着这几人穿过林立的黑色建筑群，来到她从未来到过的内门区域。幽静的湖边，筑着一栋小楼，生满藤蔓的望星阁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仅在阁楼上开了几个像是字符似的小窗。
　　那几个领着她进入的杂役送她到门口就停住了脚步，从高楼中又走出一个低着头身披黑袍的奴仆，它在木流霜面前仅停留了几个呼吸的空挡，就转身安静的返回幽深的楼内。木流霜呆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叫她跟着这人走进去的意思，小步的跟上，攥紧裙角的手里出了一手心的汗。
　　门很高，越往里走过道越显得黑暗，木流霜更加紧张了。
　　再往里走些，是一个圆形的大厅，没有点灯，仅从两侧的小窗透了些光照进来。
　　木流霜眨了眨眼睛，很快就适应了光线，能够看清大厅里的事物了。
　　不远处的高台上放着把软椅与香案，能清楚的看到纱帐后坐着个人，赤红的纱帐随风而动，一旁挂着个金铸的鸟笼。他就倚靠在软椅上，用手撑着头。
　　木流霜习惯性的先探测了一下这人的修为，几乎是瞬间，她听到纱帐后的人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没等无功而返的精神力再度返回识海，木流霜已经满额冷汗，跪坐倒地，恐惧的低下了头。
　　先前走入望星阁，木流霜就已经对究竟是谁要见她有了一个基础的推论，果然是他。
　　血脉纯正的妖兽不同于人修，他们生来就有强健的体魄，和几乎一片平坦的修行路途。白春生一破壳就有化神前期的修为，在后来的生活中，只要吃饭喝水就能抵得上不少修仙者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几百年的苦工，此生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像他的祖母那样修至大乘后期，也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
　　白春生懒洋洋的问道：“敛光秘境中，发生了什么？”
　　木流霜摇摇头：“不、不知道。”
　　“你就在这敛光秘境中，你居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春生皱眉，要不是那几个去了敛光秘境的长老都被掌门召走，至今未回，旁的一些知晓情况的人，全都讳莫如深的不肯说，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要来问这么一个一看就什么都不知道的外门弟子：“你捡些知道的说。”
　　木流霜连忙惶恐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跪坐在地上，低着头，听见脚步声，直到看见一双银白色的水仙纹靴子出现在她的视野中。白春生说：“行吧，那你抬起头。”
　　他的声音中仿佛有不容拒绝的力量，木流霜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是年轻的男子。并不如传闻中的那般凶神恶煞，反倒是生得极为好看，尤其是那双仿若点漆般的眼睛。
　　一和白春生的眼睛对视上，木流霜的意识立刻空白了几瞬。等她回过神，白春生已经转身离去：“可以了，你回去吧。”
　　木流霜听了这句话，逃也似的压抑着自己想要小跑的冲动，低头走出了望星阁。
　　白春生一阵无语，躺回自己的软椅。
　　他已经看过了木流霜有关于敛光秘境的大部分记忆，她说得没错，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敛光秘境的结构极为特殊，里面是一片浓密的灰雾和看不见尽头的狭隘道路，会有无穷无尽的怪物从看不清的雾中涌现。敛光秘境十分鼓励修士们的自相残杀，杀死修士的奖励比杀死怪物的奖励更多，所以能遇到的活人几乎都是心怀不轨的敌人。
　　路口随时会变化，就算回头，也不会是来时的道路。
　　木流霜能够活着从敛光秘境中回来，纯属她运气好，命大。一路上几乎都没遇上什么人和怪物，唯一一个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的，也只有一个剑修。
　　她刚经历过一场激战，受了点小伤，胆战心惊的转过一个路口，正巧撞见那剑修杀灭了一头如同小山般狰狞可怕的雾兽。
　　他就站在血泊中，正在慢条斯理的擦他的剑。伴随着雾兽血气的一点点消散，地面出现了秘境对剑修这一行为的嘉奖——一个生有双角的黑色山鬼面具。
　　剑修勾了勾手，戴上面具后，他似乎是往木流霜的角度瞥了一眼。但不知为何，他什么也没做，就这样走了。
　　后来，木流霜再没遇到过人。直到秘境被破，万妖宗的长老在秘境崩溃前，顺手带走她。
　　如果以木流霜的角度看，这剑修大抵是个不愿杀人的正派修士。之所以觉得这人奇怪，不是木流霜觉得奇怪，是白春生觉得奇怪。
　　不因为别的，因为这剑修最后的那一瞥，不像是对着仅是结婴期的木流霜的，更像是穿过了这几日的时光与重重的人影，在看他白春生。
　　这也难说，除去修为通天、交感大道的大能外，有些奇妙的功法，也能透过光阴看到千丝万缕、纠葛而离散的因果。从他能一剑杀灭化神期雾兽的战斗本能来看，兴许这剑修就是这样道法的传承者之一。
　　当然，可能还有一个原因，这剑修的背影看起来怪眼熟的。
　　白春生啧了一声，不过就算燕惊秋不死，他也不是这样的小剑修。说这剑修有可能是燕一，都比觉得他像燕惊秋靠谱，看错了就是看错了。
　　木流霜的这段记忆，几乎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一想到这，白春生就忍不住想皱眉。打开一旁放在香案上的天骄榜，这上面的第一个名字已经变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燕一。”白春生轻轻的念道。
　　
　　
第3章 云海现生机（三）
　　早上白春生看到自己掉到第二名，吓得他还以为自己在做什么比燕惊秋复活更可怕的噩梦。
　　找人过来一问，才知道就在他安睡的那几天，敛光道人的传承被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无名散修给继承了。
　　这敛光道人也就罢了，虽说他那一手小剑风诀确实有趣，但在有完整修炼功法的修士眼里，这顶多算是个多学一门技能的添头。
　　关键是在那日，这无名散修以区区化神期的修为力敌数名合道修士。
　　香案上放着的另一本册子无风自动，即时更新的仙灵册，是一件仿造天骄榜功能的灵器。
　　仅大世界内三大门派十大家族的核心人员，才可以持有。一旦发生大事，中域几大门派内会有专门的人员即时更新上去，持有仙灵册的人都可以看见这些共享的信息。当日敛光秘境偶然泄露的消息，就是因为这个才传播得如此之快。不过，能透露的消息也就仅有一段燕一与杨鸿的对话和他力敌四名合道期修士的传闻了。
　　书册上光影浮动，是一段记录下来的场景。
　　当时的场景，说是一剑破万法，也不过如此。
　　众人惶恐退散，看他一人上前。
　　距离传承光幕最近的除了这人，还有一人是太虚宗的嫡传弟子杨鸿。
　　这敛光道人本就是太虚宗的修士，太虚宗此次为了“接回”传承下了不少血本和功夫。杨鸿虽本就技不如人，但还是不服气，满脸涨得通红、眼含泪水的质问他：“你到底是何人？！”
　　这人回头，他一直戴着由敛光秘境统一配置的黑色山鬼面具，只道：“燕一。”
　　当晚，天骄榜再次变动，“燕一”登上榜首。
　　能跨越大境界对敌的，除了燕惊秋没人能做到。
　　既然燕惊秋死了，那这燕一自然才是第一。
　　燕一来历不明，行踪诡秘。夺走了秘境中的传承后，便迅速的在众人的关注中消失了。
　　几天过去了，还没人摸出这燕一的跟脚。
　　有人怀疑燕一出自燕家，毕竟作为剑道世家，前有渡劫期大能的燕家老祖，后有小仙尊燕惊秋，再出一个剑道天才燕一，也说得过去。
　　但此事传遍修仙界，也没有等来燕家一个回应。燕家老祖阳寿将近，燕惊秋又出了意外，燕家本就靠着这两位大能占据了修仙界不少资源，如今没了靠山，正值风雨飘摇之间。若等燕家老祖去了，想必燕家就是群狼环伺的一块肥肉。在这样的处境下，燕家还对于燕一态度暧昧，足以证明，这燕一和燕家要么是毫无关系，要么关系势同水火。
　　记录下的片段中的燕一与之前白春生在木流霜记忆中见到的剑修有些许相似，不过因为戴着敛光秘境作为奖励频繁发放的面具，白春生也不敢断言那人就是燕一。但不论如何，就单凭流露出的这些信息来看，那名剑修暂且不提，这燕一绝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
　　白春生觉得有些烦躁，一旁挂着的金筑鸟笼中凭空出现了一团白雾，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了一只白色圆滚、神似胖鸭子的鸟。
　　这鸟儿是白春生的元婴，妖兽的元婴很特殊，是按比例缩小后的真身。而且代表了主人内心最直接的想法，不会说谎。若能逮住妖兽的元婴，比给本体灌吐真剂还管用。
　　……同样，这也是为什么白春生从不在外人面前露出原型的原因。
　　几百年来见过他原型的人，加起来也不会超过十个手指头。谁也想不到身姿修长、容貌秾丽的美人，本体居然是一只浑身雪白、嫩黄的扁嘴、眼睛乌溜溜的小鸭子，他的脚掌还是柔软的姜黄色。
　　白凤血脉变异成这样，所有知情的人都始料未及。
　　和强大的变异种不一样，经过白江寒的多年研究，即使是她再不死心，也还是确认了她的宝贝孙子除了长得可爱些，并没有获得什么额外能力的事实。
　　自化神以后，可元婴出体。
　　白春生已至合体前期，要做到这一件事自然是易如反掌。
　　他祖母说自己从前也有一只这样的鸟笼子，无聊且没人的时候会放出元婴，自己和自己吵架解闷。不过大乘炼魂，突破合道期最关键的一步是需要元婴返魂，她的笼子就从此空着了。
　　在白春生的想象中，他的元婴可以和他祖母的一样，优雅的站在杆子上。
　　但事实上，就连他的元婴也是圆乎乎的一只，只能蹲在那儿。
　　他合上眼睛，笼子里的白鸭子元婴替他整理思绪，但一开口还是白春生自己的声音：“燕一……哼哼，听名字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还戴面具，我呸，没脸见人吧，丑东西。”
　　明明就是自己在骂，他还装模作样的表示赞同，小幅度点点头：“还姓燕，和燕惊秋同姓。”
　　白鸭子元婴说：“真是的，现在他是第一了，凡是和燕惊秋搭点边的剑修都很讨人嫌，真要命。”
　　“说他能力敌合道期修士，就真能力敌？谁知道是不是敛光道人在秘境中下了限制，让他的继承人发挥超常了？也难说哦。”
　　……
　　突然，金笼中羽毛雪白的鸟声音停住了。
　　阁楼中西南方向的窗子还开着，从远处飞来一只青色的纸鸢，它飞得很是急促，几乎是一头闯进望星阁。白鸭子元婴小声的惊叫了一声：“有人来了。”
　　它及时的化作了白雾，伴随着落月潭日渐寒冷的秋风，一点点的消散回到白春生的体内。
　　白春生信手一点，这只青色的纸鸢就化作一张写有潦草字迹的信笺：“燕一，云海小世界。”
　　几息后，这张信笺的下端自动的燃起了红黄色的火焰，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滩灰烬。
　　这份信笺上记载的是燕一当下的地址，燕一夺了敛光传承，得罪了中域三大宗门，正是在被满世界追杀的时候。早在白春生叫来木流霜之前，他就获知燕一在大世界的小世界传送阵群落出现过的消息，不过当时还无法知晓燕一究竟去了哪个小世界。
　　白春生让在万妖宗的人在那儿候着，等他的传送信息出来，立即发急讯告诉他。
　　虽然白春生不觉得他会在榜首待上多久，不过燕一的出现也确实让他也觉得很不爽就对了。
　　不如燕惊秋，白春生认了，可这燕一又是谁？
　　白春生打算在给燕惊秋烧香前，先去云海小世界会一会这燕一。
　　看看他能在化神期力敌合道修士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第4章 云海现生机（四）
　　云海小世界是一个距离大世界很近的小世界，物资不算丰富，灵气稀薄，唯一的特点恐怕就是云海小世界中有一条名为长恨江的河。
　　长恨江是一道极其特殊的秘境，它的源头据说是被燕家占据的仙级秘境醉死海，而下游是古木灵界的湛碧河，一直向下延伸到很远的疆域。整一条流域中遍布了危险的凶兽，这些凶兽有着至少不低于化神期的修为，却毫无理智，也不能化形成人。用白春生的话来形容，就是它们的脑仁比核桃大不了多少。
　　白春生一看到云海小世界就纳闷，因为这片世界实在是荒芜到一个神奇的境界。陆地很少，除去长恨江外，就是遍布了红木树林的沼泽和湿地。而且因为云海小世界被长恨江限制住的原因，几乎也没有人类和有灵智的妖兽能在这里生活，几千上万年，纵使云海小世界距离大世界这样近，都没能出一个有资格飞升大世界的修士。
　　燕一去这里做什么？
　　不会吧，白春生心想，虽说云海小世界几千上万年都没出一个可以飞升的修士，这燕一该不会就是有史以来第一个。
　　这样正好解释了为什么整个修仙界都无法探察出燕一的来历。
　　白春生一通乱想，先给燕一编了个理由。
　　万妖宗本有限制，修为至少能达到大乘期的妖兽，这类的大妖若想出宗门必须请示大长老，派有专人保护，才能走出白骨山脉。
　　这一套流程下来，起码得一个月。再加上几月前，白江寒突然闭关，至今没有出来，等她知道这消息，恐怕也要很久以后了。
　　白春生本来是循规蹈矩的，也老老实实的递交了申请。
　　毕竟大长老是他祖母，要是不听话得挨打，他也不是皮糙肉厚的鸟，最怕疼了。
　　可白春生晚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他闭上眼睛就想起这坏他好事的燕一。天骄第一的滋味他还没琢磨出个味、甚至都还没四处得瑟过，就被这来历不明的小子给赶下来了。
　　他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能飞跃前往云海小世界，抓住这燕一揍一顿。
　　白春生拍拍翅膀，开始得意洋洋的幻想，若是他下手够狠，还要给燕一下个奴咒，让他进望星阁，日日夜夜给自己端茶倒水、捏腰捶背、剥难剥的葡萄皮。因为还不知道这小子长什么模样，白春生在心中殴打辱骂燕一时，都会自动代入燕惊秋的脸。
　　他想着想着，仿佛自己身历其境，觉得似乎已经出了一口恶气。
　　当然，这还不够。
　　正巧，放在一旁的仙灵册一阵翻动，浮现出现最新的资讯：“燕一此人罪大恶极，毫无人性可言，丧心病狂。请诸位道友，务必再三小心这狂徒。”
　　居然与燕一有关。
　　中域三大宗门之首天清门，正式对燕一发出通缉，但他们还是不愿意透露一点有关敛光秘境中发生的消息。都到这种程度了，白春生疑心要不是被燕一打了脸，要不就是不止是被他打了脸。
　　虽然白春生知道燕一现在在云海小世界，但毕竟燕一是个长了脚的活人。如今满世界有人要追杀他，他要是不笨，肯定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要是被他跑了怎么办？
　　既然如此，白春生起床，绕着温池冷静的踱步了几圈，他倒是不怕现在的燕一会比他强。
　　他也不是普通的合道修士，这点自信白春生还是有的。
　　只是燕一来历不明，让人捉摸不透。倒是让白春生有些担心，怕耽误久了，燕一反而在几大门派的追杀下，进步飞速。到时候夜长梦多，真让他成长为了无法解决的大患。
　　就算与燕一对战的合道期修士，再如何的不成器，那也是跨越过合道天劫的修士。
　　白春生不觉得这燕一真有本事能跨大境界与合道修士不分上下，但若是情况属实，仅凭借化神的修为，能做到这一地步，要么是他功法逆天，要不然就是燕一的战斗才情实在强悍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上一个让他有这种感觉的还是燕惊秋。
　　可是仅眨眼间，燕惊秋就成长成了需要他仰望的人物。
　　虽说燕一根本无法与燕惊秋相提并论，但白春生到底在燕惊秋身上吃足了教训，不敢不防。
　　天光还没有亮得彻底，白春生就披着夜色，偷溜出了宗门。
　　经过一番比较，比起被祖母打一顿，还是被成长起来的燕一打好几顿，白春生觉得还是前者比较划算。这次，他要把苗头掐死在襁褓之中。
　　云海小世界在中域的聚宝阁有专门的传送阵，本该出入很方便。可惜万妖宗本就是聚宝阁的大主顾，白春生身份非同一般，像他这样的，聚宝阁在中域各大门店都安排了有专门识别身份的法宝。估计一进门就会被检测出来，然后被万妖宗驻守在当地的弟子上报回宗门。就算祖母闭关没办法来逮他，那也还有刑堂的长老，以长老们的速度，一个小时之内，就能赶到并且把他逮回落月潭。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白春生只好绕了一趟远路，从世界间隙去了古木灵界。听说云海小世界的通行阵被下了限制，只能出不能进。没办法，白春生只好在古木灵界乘船从湛碧河逆流而上，越过界壁到达云海小世界。
　　云海小世界果然如同大众常识中般的荒凉无比，云海极低，大陆几乎全是用碧蓝色的江水铺盖。碧波涛涛，低矮的云海触手可及，高大的红木树群落成团般的分布在入目的各处角落。
　　白春生在云海小世界内游览了半月，云海小世界荒凉一片，什么也没有。
　　连活人都找不到一个。
　　白春生来都来了，不肯放弃，又在云海小世界内蹲点半月。别说燕一了，他连要来追杀燕一的人都没见到一个，正疑心是不是有人在耍他，打算打道回府。可白春生又咽不下这口气，耽误了一两天，才打算返程。
　　既然没找到燕一，白春生也不愿意难得出来一次还空手而回，他照旧是乘船从湛碧河越过古木灵界的界壁，再从古木灵界返回大世界。
　　他打算再绕去古木灵界一次。
　　古木灵界是一个灵植茂密的小世界，尤其是灵气程度虽略低于大世界，但它们的环境很适合植物生长。白春生很喜欢吃的一种芸光果就出自古木灵界，不过因为保存时间很短，白春生特地偷偷绕去古木灵界的修士集市收集了一些。
　　白春生本想买了些芸光果就回去，但毕竟来都来了，他好久不能再出来，便顺势又去了趟古木灵界最大的酒楼，准备觅食。
　　“素尘仙子沈玉莹婚期将近，水渊界龙族准备大宴天下。”
　　“万妖宗的素尘仙子？”“正是。”
　　古木灵界最大的尚膳楼中，几位仅结丹期的修士正在低声传音交谈，不过由于白春生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这段对话一字不落的同时传到了白春生的耳朵里。
　　听到这段对话，白春生有些意外，因为这沈玉莹是他祖母门下的小师妹。作为血脉精纯的龙族后裔，沈玉莹入门时便是化神中期的修为。三百多年过去了，她已至化神后期，也算得上是天赋不错。
　　白春生很少关心宗门内的事情，对这沈玉莹也没什么了解，只知道她一手银蝶霜舞使得出神入化。她下手狠辣，做事干练果断，若有人得罪了她再不幸落到她手上，怕是连神魂都留不住。
　　不过沈玉莹向来做事妥帖、自有分寸，是万妖宗内难得比较可靠的修士。
　　值得奇怪的是，几月前，白春生才与沈玉莹见过一面，她并未向白春生提及她即将成婚的事情。
　　他惊异沈玉莹成婚这么一件大事，为什么他不知道，万妖宗内也没有丝毫的风声。
　　白春生拿起仙灵册仔细的看了看，发现这婚约好像是水渊界龙族很久前就定下的，里面并没有提及成婚的另一人是谁。
　　虽然白春生与这沈玉莹关系不怎么样，但作为万妖宗的首席弟子，白春生自觉自己还是要了解一二。他信手掐了个传书诀，本打算问问典礼司负责礼仪之事的真人。
　　哪知传书诀出了意外，白春生不死心，又催动了一次。
　　还是没有成功，信息传不出去。
　　他一愣，因为这种事情只有可能是发生了一件事。
　　有人设置了结界，而且是专门针对他的结界。
　　是敌。
　　想到这点，白春生当机立断的掀了桌子，一旁的几位修士被白春生的突然暴起吓了一跳，正要拿起剑质问，却看见有淡蓝色的火焰从地面蹿出，顷刻之间就笼住这些修为平平的修士。他们的皮肤、骨骼、血肉在燃烧，这些修士如同凡人般在地面打滚，想要扑灭火焰，但根本于事无补。火焰纠缠住了他们的元婴，在熄灭之前，根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时之间，绝望的惨叫声与恐怖的尖叫充斥了这栋本热闹、繁华的酒楼。
　　或许是功法，也有可能是故意，这些自燃的修士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爬着向白春生靠近，失去神志的人形火炬包围住了他。
　　场景很是诡异，显而易见敌人有备而来。见到此情此景，白春生心中已有念头闪过，若不是中域内部纷争有人要借此搅混水，让天下大乱；就是因为燕惊秋已死，压不住妖邪魔物蠢蠢欲动的心思，打算找个身份够高实力够强的修士杀鸡儆猴，挑起纷争。
　　白春生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好笑。几年没出门，他居然变成了别人眼中的软柿子。
　　炽热的高温几乎让空气都变得扭曲，却根本无法再靠近白春生半分。
　　握在手中的惊鸿剑出鞘，一瞬之间，“咕咚”几声，这些作为傀儡早已半死不活的修士纷纷人头落地，对他们而言算得上脱离了苦海，依附于生机而燃的火焰也随之熄灭。
　　尚膳楼寂静一片，静如针闻。
　　白春生抬眼四顾，神色淡淡道：“你们——”
　　“不该来的，下辈子要记住。”
　　
　　
第5章 云海现生机（五）
　　“说得好！”尚膳楼台下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穿红色宫装的女子，她头戴簪花金步摇，身姿妙曼。她边鼓掌边笑着娇声道：“师兄所言极是。”
　　白春生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沈玉莹。
　　白春生心中警铃大作，他设想过是魔界的魔物，猜测过中域天清门，他甚至连燕家都有所怀疑，但唯独没有想过敌人来自万妖宗内部。
　　这更糟糕，因为这意味着
　　祖母出事了。
　　白江寒乃是万妖宗唯一一个大乘后期的大能，她不出意外，没人敢对白春生动手。
　　白春生不动声色，将惊鸿剑收起，只皱眉问道：“你已至合体前期？”
　　他刚才已经暗自探察过，不仅仅是尚膳楼，大半个古木灵界都被下了结界，别说离开，倘若不解决掉这个结界，白春生连在古木灵界内都寸步难行。
　　沈玉莹……哦、不，水渊界为了抓住他当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沈玉莹说：“不错，这已经是前几天的事情了，师兄离开宗门，忙着在小世界中寻觅燕一的踪迹，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了。”
　　白春生勾起嘴角：“你寻我为何事？”
　　“总不至于是晋升后，急着要向我展示一二吧？”白春生指着一旁几具早已看不出模样的焦尸讽刺道。
　　沈玉莹从袖口抽出一条粉色手帕，装模作样的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我都要忘了，燕一封住了云海小世界。消息传不进去，师兄怕是还不知道师祖出了意外？”
　　“什么？！”白春生一惊，他虽然也做了些准备，但有准备是一回事，直面真相是另一件事情了：“你且告诉我，祖母怎么了？”
　　沈玉莹没有直接回答白春生的问题，她上前几步，绕着白春生走了两圈，最后她指着白春生问道：“师兄之前怎么没有说过自己认识燕一？”
　　“谁，燕一？好笑。”白春生觉得一阵荒谬，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这人，云海小世界空空荡荡，他连个人影都没找到。白春生此时一心记挂着祖母，沈玉莹答非所问、故弄玄虚，更让他焦心万分。
　　白春生冷声道：“我没心情和你打这些圈子，你大费周章绝不会只来告诉我一声你晋升了。你只要告诉我祖母到底怎么了，你想要做什么？”
　　沈玉莹摇摇头说：“两月前，师祖渡劫失败，薨了。”
　　听到这句话，白春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耳更是嗡嗡作响。
　　“两月前？”白春生扶额，他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至于过于失态。
　　待这阵头晕目眩过去后，白春生稳住情绪，抓住了沈玉莹的一个漏洞，他问道：“怎么会是两月前？！”
　　白春生记得清清楚楚，他在云海小世界中所待一个月余三天，算是他在路途上耗费的世界，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一个半月的时间。
　　沈玉莹笑道：“南域宇文家主持作法，截断了云海小世界的光阴，你自然不知道自己过去的一个半月其实是三个月。”
　　“哦，我忘了……因为燕一的缘故，小世界被禁封所有消息，连师祖薨了这样大的消息都传不进去，你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沈玉莹将双手负于身后，她踱步：“奇怪奇怪，天清门三个合道修士、宇文家五脉家主齐至，中域南域但凡有点名声的修士，都在这云海小世界外候着，怎么他们没有一个人能进去，反倒是你进出自如？”
　　“师兄当真不认识这燕一吗？”沈玉莹笑吟吟的问道。
　　白春生早知她笑里藏刀，他此刻心乱如麻，一点都不在意那什么燕一。他问：“祖母怎么会突然冲击大乘后期的瓶颈？”
　　说到这，沈玉莹很平静的说：“她年纪到了，若是再不突破，也要寿元将至。不过，她自知有暗伤在身，也过不去这关卡，我见她在雷鸣之下泰然自若，想来是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白春生心情平复了许多，现在情况危机，也容不得他垂泪悲伤。沈玉莹来势汹汹，恐怕事情没她嘴上说得那么简单。
　　他心中已有盘算，早在第一次发现有结界存在时，白春生就已经调动血脉之力，力求快速突破界限。先前的对话中，有一半出于他想要寻求真相的真心，另一半则是白春生想要拖延时间，为自己在险象环生中求得一线生机。
　　而从沈玉莹的表现来看，他的这一线生机已经争取到了。不止是他在等，沈玉莹也在等。
　　白春生不知道沈玉莹在等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要赢了。
　　他悄悄握住了剑柄。
　　沈玉莹看似走得随意，其实心神时刻注意着白春生的举动，见他要握起剑，翻手一记银刃便如翩翩蝴蝶似的飞起向白春生打去。还未近身白春生周身，银刃泯灭化作了光影消失。
　　仅霎时的功夫，两人已交战数回合，沈玉莹步步后退，白春生跃起立于桌上握剑立于前胸。
　　沈玉莹笑道：“师兄真是见外，方才还在和我谈笑风生，如今又要我的命。”
　　白春生不理会她，几次切磋，他对宗门内的情况又不是不了解。白春生冷静的说：“龙王已入驻万妖宗。”
　　“你知道就好，现在万妖宗没了你的容身之处，偌大的中域也不会有。”沈玉莹玩笑道：“要么现在死，要么跟我回去，从今日起改姓沈当我的如意夫君，此后还有你的一席之地。”
　　两人不再虚伪与蛇，白春生反倒自在不少，他冷笑道：“你当我傻，白凤一族如今只剩下我了一人，从前龙族就没少觊觎我一族的白凤传承，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么迫不及待。”
　　能修行到这个地步，不会再有人天真到将自己的性命放于他人的砧板上任人宰割。
　　白春生毫不怀疑，沈玉莹的言外之意是要废了他，让他下半辈子都只能当个割肉放血的容器。
　　这两个选项对白春生来说，都是死路一条，他哪个都不想选。
　　沈玉莹体态妖娆，容貌如五月牡丹般美艳，她反手轻轻地嗅了嗅自己的银色匕首，猩红的嘴唇在银色刀刃的衬托下更显妖冶：“我劝你最好束手就擒，你生得这副好模样，我都舍不得划破你的脸……”
　　她还未来得及说完话，听见如同玉石割裂锦帛般的撕裂声，沈玉莹当即神色一凛：“你疯了？你尚未达到大乘，燃烧血脉之力来破空越界，会伤到根基的！”
　　白春生丝毫不敢放松，越到这个时候他越是警戒，他讥讽道：“哈哈，落到你们的手里才是真正的会伤到根基吧。”
　　沈玉莹才突破化神，修为底蕴远不如白春生，此刻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白春生急于脱身，但越到这个时候越是急不来，他数着时间，快了、快了，再过片刻，等他从古木灵界脱身，便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待他修行至大乘，再卷土重来，要这水渊界的龙族悔不当初。
　　正等到紧要关头，白春生听见几道破空之音，眨眼间，沈玉莹周围出现了七个身着蓝白道袍的修士。都不是熟面孔，仅能知道修为个个不低于合道期，更有一女子修为远在白春生之上。
　　白春生心道糟糕，原来沈玉莹拖延时间是为了给他们几人的传送争取时间。
　　如此看来，不仅是他，就连沈玉莹这方的人，也不能自由在此地出入。
　　但这又是为何，难道不是他们布下的结界，又或是这是由阵道大能制作的阵盘，他们根本无法操控？
　　此时凶险，容不得白春生多加思考。好在白春生此刻已能感应位置，他赶快挑选定下了坐标，身影开始在呼吸间逐渐变淡。
　　见到此情此景，沈玉莹大叫了一声：“不好，他要跑了。”
　　“白凤一族的天赋能力，看来抓不住了。”另有一人道。
　　“抓不住白春生，等尊上回来，我们都要死。”
　　修为远高于白春生的那名高挑女修士的左腿上绑了箭筒，背上背着一把墨绿色的弓，她比沈玉莹手脚更快，在沈玉莹还在大叫时，她已然搭箭拉弓，在白春生即将离开的最后一个呼吸，一箭刺中了白春生的左腹，她尤嫌不够，趁着最后一秒钟的时间，再次一箭刺中白春生的右腿。
　　在离开前，白春生听到沈玉莹最后的一句话是：“活的、活的，尊上要活的，他若是死了，我们连死都难！”
　　这算是解开了白春生剩下的另一个迷惑，若说开头的赤火宴是厉害不够、阴毒有余，那么沈玉莹几人的表现就有些束手束脚了，看来毫不留情是真，要留活口也是真。
　　伴随着强行突破结界跨越空间的眩晕冒上来，后知后觉的疼痛也在提醒着白春生此刻的困境。他疑心箭上下了阴毒诅咒，因此让他血流不止且时时刻刻忍受钻心的痛苦。因为这疼痛，连天旋地转的头晕都显得不值一提。
　　白春生用力的喘了口气，他一手捂住左腹的伤口，费力从百灵芥袋中拿出仙灵册。
　　果然是云海小世界封锁了全部的消息，仙灵册的第一页便是万妖宗太上大长老白江寒渡劫失败化为灰烬的消息。
　　白春生眨了眨眼睛，才让自己的眼睛清明些，好让他继续看后面的消息。
　　第二条弹出的消息有关燕一，天清门忍无可忍，白春生这才知道此人在敛光秘境中都做了什么，他杀了三名合道修士，其中有两人神魂俱灭，一人侥幸逃出元婴。
　　燕一扬言自己的剑被盗，此次出山是为了来找寻自己丢失的剑，其余事情他一概不理。
　　除去倒霉的天清门外，另有一苦主是南域宇文家，他们另有话说，并且给出了证据，骂燕一胡说八道，因为他两月前来南域打劫，手里分明有剑。
　　燕一理直气壮：“这是自然，这剑是我抢的。”
　　好一个厚颜无耻之徒，戴着面具就能连脸都不要了？
　　
　　
第6章 云海现生机（六）
　　白春生咳嗽了两声，左腹的伤口被牵连，他天生敏感远胜常人，被疼得脸色惨白。
　　他看着手上的仙灵册，更觉世事无常、难以预料。
　　若是被白春生知道这燕一不仅能跨越大境界对敌，更是杀了三名合道期修士，连南域世家宇文一族都奈他不得，白春生必定早有自知之明，绝不会走出万妖宗的大门。
　　不过，若是白春生不离开万妖宗，他现在必定早已落到龙族的手里，生不如死，连此时苟延残喘的一线生机都没有。如此想来，即使受伤，即使由于燃烧血脉修为不停的往下掉，能自由的活着，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
　　白春生仔细观看，他对比了时间，发现了一件极其有趣的事情。
　　燕一确实回了云海小世界，但照仙灵册的意思，他当日就离开了，并且回到大世界前往南域宇文家。他去宇文家做了什么，仙灵册上并未细说，只知道从此宇文家恨他入骨。
　　燕一去宇文家的那日，便是白春生进了云海小世界的那天。
　　白春生之后，宇文家也紧随其后，但他们在燕一手上吃了大亏，不敢进去。很快，燕一又不知所踪了。
　　怀疑燕一出身云海小世界的不止白春生一人，宇文家恨死这燕一了，虽只是怀疑燕一有可能在云海小世界中，也还是极其霸道的截断了云海小世界的光阴又封锁了消息，说是要给这厮一个教训，打不到燕一，打打他的族亲也是好的。色厉内荏的废物。
　　白春生从小世界中出来，自然是知道小世界中别提燕一了，连个活人都没有，这件事唯一的苦主只有因为这段时间差而平白遭遇一难的白春生。
　　几日前，有传闻看到燕一在云海小世界附近出没，宇文家与天清门和打了鸡血似的立马赶来，哪想燕一一道结界封锁全界，这些人都被拦下，现在一窝蜂都散了。
　　白春生自云海小世界中出来，顺着湛碧河直接进了古木灵界，一头扎进沈玉莹为了抓他布下的陷阱中。他的仙灵册根本没有接触外界信息的机会，结果就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至于先前沈玉莹怀疑白春生与燕一相识，这当然是误会，白春生那日是偷偷溜出宗门的，只是沈玉莹不知道他其实达到云海小世界的时间比宇文家布下阵法的时间更早，至于“燕一一道结界封锁全界”？笑话，怕不是燕一回了云海小世界，宇文家和天清门那几个叫的最凶的，跑得也最快，硬说是有结界给自己挽回点面子。
　　燕一的剑道天赋到了这个地步，确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现在已有风声，叫这燕一“小剑尊”。
　　觉得他是燕惊秋第二的人，更比比皆是。
　　白春生盯着仙灵册上那条说“因为燕一封锁全界，天清门和宇文家的修士都散了”的消息，他心中浮生一条躲避沈玉莹的妙计。他身上中了两箭，又燃烧了血脉之力，伤势一时比一时重。
　　白春生迫切的想要找一个地方，先止住自己的伤势。
　　他是从云海小世界里出来的，当然知道燕一根本没下什么结界，甚至燕一都不在小世界内。而且他想起之前沈玉莹如此避讳燕一的表现，更是加深了想要去云海小世界里休养伤势的念头。
　　白春生其实并没有离开古木灵界，当时情况危机，白春生也心念浮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可他转念一想，在古木灵界内，不仅是他被限制，沈玉莹等人也被结界克制，兴许还能拖延一阵、迷惑他们，毕竟谁也不会想到白春生有这么大胆，根本就没有离开古木灵界。
　　可倘若去往别的小世界，等沈玉莹摸清他究竟去了哪儿，才是真的“中域之大，毫无容身之所”，四处都是来追杀他的追兵。
　　如今白春生距离湛碧河不远，疾走奔赴前往湛碧河，再返回云海小世界，兴许还能借着“燕一结界”的名声，先唬住龙族一阵。当然，他也不能在小世界待太久，只能算权宜之计。
　　怕沈玉莹等人追上来，白春生立即起身，他先服用了几粒上品固本丹，堪堪为自己维持住让伤势不再恶化，就向着湛碧河的方向前进。
　　虽说从距离上看离湛碧河并不是太远，但白春生也耗费了三日脚程，兴许是龙族等人真的以为他离开了古木灵界，白春生一路畅通无阻，连无灵智的妖兽都没遇上几只。但他伤势还在恶化，更重要的是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妥当燃烧血脉的后遗症，白春生的境界开始向下掉，更严重的是他的本源受损了。
　　就在白春生都快要能够看到湛碧河长天一色的碧蓝河水时，异变突生。
　　当听见几声箭破空而至的声音，白春生知道，追兵来了。
　　他果断侧头躲过一箭，又挥剑斩断剩下几箭，白春生伤势惨重，却反而前进几步更欺身而上，剑锋直指来人。
　　白春生早有准备，他看似突然被拦截，惶恐失措，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此刻的一击。快速的凝聚精神，突破了最前方一人的防御，再一剑斩下了他的手。
　　沈玉莹被簇拥在人群其中，白春生的转身进攻，成功的吓住了沈玉莹，打乱了他们的作战计划。
　　另有一男子失志般的喊到：“后退！”
　　这批追兵并不是原来沈玉莹领着的那些人，已经换了一批，又是一些脸生的修士，估计都是水渊界的修者。他们原以为白春生中箭又本源受损，本该虚弱不堪，哪想看到白春生不仅没有离开古木灵界，更是气焰万丈，瞧这模样仿佛一点都没有被影响到。
　　白春生乘胜追击，再次挥剑朝着来敌的面门劈下，周身气势一凝，惊鸿剑上似有流光火焰闪过，他轻蔑道：“果然都是废物。”
　　这是白江寒晚年所创一杀招的前兆，她并未其取名，众人只知道催动此杀招后，天地巨变如焰火熊熊燃烧，灼灼其芒似春色海棠般绮丽夺目，人称“海棠胭脂色”。毕竟是大能晚年所创，一经出手，无人能从其中逃得性命。
　　沈玉莹后有一女修认出，大喊道：“是‘海棠胭脂色’，这是陷阱，快走！”
　　沈玉莹尚未下达任何命令，她眯着眼睛看向白春生，她是亲眼见着白春生被姑姑的箭射中，根本不信他真的能好的那么快，况且“海棠胭脂色”不是那么好催动的。
　　沈玉莹尚且有理智能判断情形，她身后几人就没有了，尤其是方才一剑被白春生斩下右臂的男修，他是水渊界的正派修士，几乎从未与人争斗过，嘴皮子用的比剑多，来前就听过白春生万妖宗第一天才的名声，经历了一番打斗后，更是被吓破了胆，不消那女修说，他已经惶恐后退。
　　被他这么一带动，好些个心思不定的水渊界修士也打起了退堂鼓，谁不知道“海棠胭脂色”是大规模杀招，当然是跑得越远越不会被波及到。才话音刚落，就又有几人跟着跑了。
　　沈玉莹正要说话，有几人已经催动法宝逃遁，身边只有刚刚说话的那名女修还跟在她后面，刚才还有这么多人，现在只剩下两人，沈玉莹压力骤然变大，再加上她见天际已然变色，身边的气温开始升温，也不疑有假，拂袖怒而后退。
　　哪知白春生一笑：“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的放过你？！两箭之仇我算在你头上，要你命丧于此。”
　　沈玉莹听见白春生的声音就在耳畔，以为白春生追上来了，一时慌张，咬破指尖催动心头血，化为龙形，瞬间飞出千里。其余几人见沈玉莹如此，更是不敢落下，一时之间，这几人齐齐飞出了几万里的距离。
　　一直等到沈玉莹飞出八万里，她才发觉不对劲从她变为原型开始，白春生就根本没追上来。以白春生瑕疵必报、善妒心小的心性，他没追上来才是最大的问题。
　　沈玉莹暗道不好，中计了，她急忙调头，召集人原路返回。
　　根本就没有什么“海棠胭脂色”，若是从前，说不定他真的会用，但如今？
　　白春生还要留着精力逃命呢。
　　他自沈玉莹飞疾而逃时就待在原地没动过，白春生见沈玉莹一下子就被唬住，还在心底嘲笑了她一下。结果再次牵动伤口，他强撑过久，这次直接吐了口血出来。
　　白春生继续往湛碧河的方向飞驰，不过他想着自己的目的可能已经被沈玉莹识破，或许该换一个目的地休养。还没有等他思考好下一个适宜的地点当作备用方案，身后传来一句：“白春生，你还敢跑！”
　　沈玉莹来势汹汹的再度追了上来。
　　白春生一面飞驰，还不忘冷嘲热讽：“还挺快？看来没我想象中的那么笨。”
　　沈玉莹被气得大怒，加快了速度。
　　龙到底是比法宝还要快，两人的距离开始缩小。
　　这会白春生说不出话来了，他恨死自己这张嘴了，早知道不嘲讽她了。
　　他也再顾不上面子，眼瞅着湛碧河就近在眼前，白春生一咬牙。之前还是翩翩少年，现在就是一只浑身雪白的漂亮鸭子，圆润而美丽，不过在它的左腹和右腿上有明显的血迹。
　　虽然变回原型，白春生的速度的确是快了不少，但是他总想把自己的左脚缩起来，在他的左脚上套着一个银色的细环，就像是鸟雀被豢养所以被打下的标志。他平日总是不愿被人看到这个环，就连祖母也不知道，但他自己一个人又取不下来。
　　——真是奇耻大辱。
　　白春生咬牙切齿的心想。
　　但现在没功夫让白春生再和燕惊秋这个死人计较这个了，他蒙头继续飞行。
　　到了湛碧河，白春生就沿着湛碧河继续一路向前。
　　后面有人看穿了白春生的意图，大喊道：“不好，他果然与那燕一相识，他要去云海小世界！”沈玉莹又加快了速度，决心一定要在界壁前抓住这只四处逃窜又诡计多端的白凤。
　　湛碧河河水碧绿，越靠近界壁，河面生出了细密的碎冰。
　　白春生瞧见前方有一顶乌篷船，舟尾站着个穿着玄色圆领袍的修士，衣服上用金线绣着腾飞的金龙，他似乎在等什么。
　　白春生总觉得这人的身影看着有几分眼熟，留了几分心神多看了几眼，哪知波澜无惊的大河突然迎面迎来一道巨浪。他怀疑是身后沈玉莹使的手段，可白春生因为刚刚的分神，已经来不及躲避。
　　刚要往旁边一躲，突如其来一股巨力。白春生不受控制的向着那艘乌篷船的方向飞去，然后一头扎进船尾修士的怀里。
　　白春生被撞得头晕目眩，昏昏沉沉的，听到那人不紧不慢的说：“真是稀奇，自投罗网的笨贼……”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白春生难以置信的抬起头。这人的皮肤白皙，薄唇，高挺的鼻梁，薄凉且戾气十足的桃花眼，阴郁而淡薄的神情，好一张贵气又英俊的脸。
　　不是燕惊秋又是谁？！
　　燕一“啧”了一声说：“嚯，好肥一只鸭子。”
　　“你、你你！”白春生你了个半天，怎么也说不下去：“燕、燕……”
　　燕一挑眉：“居然还会说话，厉害啊。”
　　白春生：“……”
　　白春生看见燕惊秋死而复生后，翻涌的气血尚未止住，听到他这几句似曾相识的话，头一歪，直接气晕过去了。
　　
　　
第7章 云海现生机（七）
　　这会功夫，沈玉莹等人已经追上来了，他们看见了白春生一头扎进一陌生修士怀里的全过程。以为两人相识，几人警惕的停在河岸上，打算先询问一二。
　　白春生眼睛一闭，脑袋靠到燕一的肩膀上，晕过去得正当好。
　　全然不知道自己这下被燕一整个抱在怀里，燕一抱着一只热乎乎软绵绵的鸭子，感觉十分惊奇，没忍住，捏了捏白春生的翅膀。模样瞧着是个很脆弱的小动物，摸着也软软的。
　　沈玉莹向前几步，她知道这个时间这个节点，会诡异出现在这个地点的修士，恐怕只有燕一一个。她没见过燕惊秋，只见过他的画像，还惊异两人怎会生得如此相像，双手抱拳微微鞠躬道：“有传闻说阁下可能是小仙尊的胞弟，我原以为是误传，看来也并不是毫无依据。”
　　燕一没理她，一门心思研究不幸落他手上的白春生。
　　沈玉莹看他提起白春生的左鸭掌看了一眼，白春生的左脚上套着个做工精致的银环。燕一看了两眼，放下白春生的脚，又在他毛绒绒的背脊上摸了一把。
　　好在白春生是晕过去了，否则以他的心性，恐怕又要被气晕过去一次才行。
　　沈玉莹有些心急，明知故问：“燕一阁下，你有没有看到刚刚飞过去一只形如白鸭的鸟，那是一妖修，名作白春生，出自中域万妖宗。”
　　“此人是我们正在追查的犯人。”沈玉莹说。
　　“哦？”燕一道：“我先前看到水上飘过一个跑得很快又没见过的东西，觉得有趣，把他抓住了。”
　　沈玉莹急忙说：“正是此人，请阁下将此人归还我们。”
　　燕一笑了一声：“他是你们的？”
　　“对……”沈玉莹话未说完，血光四溢，她的头颅被高高的扬起，沈玉莹瞧见自己肉身被一分为二，背后几人齐齐被肃杀的剑意切割得支离破碎。
　　只远远听见从乌篷船上，传来一句低笑：“不对啊，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这大抵是沈玉莹的肉身在死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肉身分割的痛苦与死亡的恐惧尚未从意识中分离，她在漆黑的幽长通道中不断下坠，下一个瞬间，这些粘稠如泥浆般的液体齐齐向着沈玉莹涌去。
　　留魂灯灯火晃动，沈玉莹的神魂在万妖宗长春峰的魂渊主殿中猛地睁开眼，她费力的从粘稠的魂水中爬出去。
　　留魂灯乃是龙族至宝，若出行前在将自己的心头血放于留魂灯中燃烧，七日内，若是此人不幸遇难，就会在与留魂灯相连的魂渊复苏。
　　算沈玉莹幸运，魂渊中新长了一簇仙藕，拿来给她重塑肉身再合适不过，只是元婴有些麻烦了。就连她，若想要凑齐能重铸元婴的天材地宝也需要耗费不少力气。
　　“可恶！”沈玉莹被气得要发疯，难怪天清门和宇文家誓与这燕一势不两立。
　　这根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哗啦啦的水声惊动了殿外看守留魂灯的侍卫，他在门口敲门，轻轻的问：“是素尘仙子大人吗？”
　　没有声音传来。
　　侍卫头皮发麻，所有人都知道长春峰的素尘真人沈玉莹是整个万妖宗最难说话的真人，可她虽然修为不算出众，血脉确是极其尊贵的。尤其是在龙族掌管万妖宗的当下，尊者不知所踪，人人都要敬这位代管掌门三分。
　　正当侍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两扇门突然的开了，盈盈的月光照着满池漆黑的池水，最中央的高台上亮着一盏暗红色的灯，另有一身着湿透白衣的美丽女子立于池水中，慵懒的闭着眼睛倚靠在石台上，湿漉漉的头发还在一个劲的向下滴水。
　　结婴后期的侍卫立刻低头惶恐跪下：“见过真人。”
　　沈玉莹重塑肉身，心中已是十分不快。
　　她回想起刚刚追捕白春生的种种，更是火冒三丈。可她与燕一的这场作战，几乎完全就只是燕一一人的单方面屠杀，她根本奈何不了此人。
　　沈玉莹睁开眼，吩咐道：“去偏殿看看今日随我一同出去的几位道友的魂魄从魂渊中醒来了没，醒了就招人暂且好生伺候着……但有一人，其中若有一少了右臂的男修，直接压他的魂魄去刑法堂，教他生不如死。”
　　“此人大敌当前，却胆小懦弱，临阵脱逃。”
　　“他若是出自下属宗门……该宗门朝贡翻十倍，三代不得飞升中域。”
　　当时被白春生的伎俩吓得临阵脱逃的人，远不止此人而已，这些人的生死如今都在沈玉莹的手上，她本可以将罚令下得更严重十倍万倍，但她却不能这么做。
　　法不责众，正是龙族初掌大权的时候，激起众人的反感就不好了，杀鸡儆猴即可。
　　沈玉莹心知自己升上合道期不过几日，受人尊重的并不是她的修为和能力，而是她在龙族的地位。同为合道初期的境界，她的实力远不及白春生。
　　靠外力终究是不行的，沈玉莹攥紧了她的白衣，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若有一日她能成就大道，她要这燕一死！
　　始终没敢抬起过头的侍卫连声应道：“是、是。”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控制住了似的，向外滚去。
　　魂渊主殿的大门被一阵狂风用力的合上。
　　大风过境，望星阁前的枯木应景的飘下一片黄叶。
　　
　　
第8章 云海现生机（八）
　　乌篷船随湛碧河的碧波，晃晃悠悠的随着水流向下飘荡。
　　白春生睡在船舱中唯一的小床上做梦。
　　受燕一的刺激，他连做梦都是燕惊秋，显而易见，这该是个可怕的噩梦。
　　众人都以为白春生是因为善妒才恨上燕惊秋的，其实不然，他俩的旧仇恩怨有不少。
　　白春生初见燕惊秋是在燕家为燕惊秋准备的生辰礼上，那年燕惊秋才十七岁。燕家老祖宴请天下名门，只有中域几大门派世家的掌权人才有资格去。白春生实际上并不在受邀的名单里，他是随他奶奶白江寒一起去的。说是燕惊秋的生辰礼，白春生只顾着游玩炫耀，根本就没在意过主人家是谁。
　　他又是喜水的灵兽，宴席中途，一个人偷偷溜去了后山秘境中的赤水湖嬉水。
　　毕竟是别人家的湖，白春生没有下水，只是挽起裤腿，脱了鞋子踩在水浅的地方玩耍了一会儿。形如铜钱的赤水鱼穿梭在岩石的缝隙中，他便坏心眼的在水里跑来跑去，用自己像莲藕般白莹可爱的脚去捉弄这些赤水鱼。
　　自娱自乐地玩了些许时辰，白春生才在湖中心被木女树掩映的湖心亭中，看到一个凡人。他估计在那儿有些时间了，这青年浑身毫无修为的波动，衣着却很是华丽，一身大红色锦缎山色面锦袍。看起来阴郁而危险，面容苍白，眼窝深邃，鼻梁高挺，长着一张俊俏贵气的脸，却给人一种薄情狠戾的感觉。
　　青年正愣愣的看着白春生，他无神的眼睛在看着白春生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白春生还奇怪，因为这地方是燕家的秘境，就连伺候起居的侍从都至少是个结丹的修士，又怎么会有凡人在这里。他转念一想，想起祖母嘱咐过他，不要管别人的家事，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凡人的地位定不如修士，白春生没想太多，理所当然的吩咐这凡人过来伺候他穿鞋子。
　　结果这凡人站在湖心亭上比他高也就算了，还一直用阴沉而专注的眼神盯着他瞧。
　　他看见白春生发现他了，一点也不回避，继续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白春生被他看得很不舒服，扬起手正要给这个凡人一个教训，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两个合道前期的漂亮女修。
　　二十五岁的白春生虽有天才之名，也不过只是化神中期的修为，见到这两名女修该鞠躬叫前辈，但这两人完完全全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连灵力都没敢使用，径直惶恐的朝着那凡人跪在水中。
　　青年微微侧头看向白春生，他张了张嘴，却没有一点声音发出来。可白春生觉得他似乎在对自己说话，正要问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青年已经走了。
　　剩下两名合道女修，一人赶忙追了上去，留下一名抖着声线异常紧张的对白春生说：“这、这里不是客人来的地方，请公子回去吧。”
　　白春生一开始觉得莫名其妙，结果走回宴会的路上越想越气，觉得自己被一个凡人耍了，虽然在场除他之外只有三人，但他该觉得丢脸还是觉得羞耻又尴尬。
　　等回到燕家为他们安排的客居殿，祖母已经等他很久了，说道：“今晚燕家老祖与燕家嫡长孙燕惊秋或许会来，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安静点。”
　　作为这场生辰宴主人，白春生没见过燕惊秋本人，但也知道一些：“就是那个先天道体？”
　　“我还想和他较量一下，看看这先天道体究竟强在哪儿。”白春生相当自信，而且叠起袖子，一脸跃跃欲试。
　　白江寒倒是冷了脸：“胡闹，你要是敢去，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白春生委屈：“为什么？”
　　白江寒已然带上了点怒意：“燕惊秋未入道就敢修行五感封闭的禁忌之术，修行这种禁术的人，非疯既狂，抑或两者皆有。他一生下来就被封印五感，七岁开始练剑，现在是第十七年。我听燕家的人说，他一直到今日下午时分才自行解除此术。这种人没有正常的善恶观，想必早就疯得不能再疯了。”
　　她所提到的五感封闭，是只有在犯了大错，被惩戒时才会用到的一种禁忌术。五感封闭的人，活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寂寞中。能从这样的惩戒中坚持到最后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能活下来的基本上心思扭曲、疯狂偏执。主动用此磨砺心性的，简直是前所未有。
　　“燕家几代没再出过有好天赋的后人，燕家的老东西也急糊涂了。”
　　白江寒道：“入了宴席，你就跟在我的身后，记住燕惊秋的脸，从此以后，要离他远远的。”
　　白春生没见过燕惊秋，也不了解燕家老祖，只听过一些传闻，说燕惊秋温文尔雅，谦逊近人，是世家公子中修养极好的翩翩公子。想了想，白春生问道：“可他如果谦逊诚恳，又平易近人呢？”
　　“肯定是装的，再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白江寒冷笑道：“就凭他体内留着燕渐行的血，我就不信他会是个什么好东西。”
　　白江寒年轻时和燕家老祖燕渐行交过几次手，吃过几次暗亏，后来魔界入侵，中域不得不团结起来一致对敌，正道联盟成立的第一天，天清门掌门就千里迢迢赶去万妖宗再三劝阻白江寒以后闲着没事不要去燕家挑事破坏联盟和谐。
　　后来燕渐行突破大乘成就渡劫，战事还未平定，白江寒再没了报仇的机会。
　　兴许瑕疵必报是刻在家族血脉传承中的一环，白江寒始终把那叠加起来的十七剑之仇记在心中，白春生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
　　白春生整理好衣衫，就跟着祖母后面出门。
　　有身穿粉红宫装的化神女侍提着红灯笼引路，白江寒是渡劫之下第一人，来来往往的宾客几乎都会恭敬向白江寒低头以示尊敬。白春生狐假虎威的跟在后面，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万妖宗的位置在主席的右下侧第七桌，桌与桌之间的空隙极大，很是宽敞。白江寒刚一坐下，就随手施放了一个绝音的法咒。她不喜欢有外人跟在一侧伺候，叫侍女退下了。
　　一旁坐着的是翠微宫的红桃仙子，看阵仗就知道，待会她要与祖母聊天。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道传音打入。
　　白江寒施放的法阵既能阻隔外界嘈杂的声音传入，也可以防止阵内的声音外传。法阵内只有她与白春生二人，白江寒干脆的直接外放。
　　两人一直融洽的就聚宝阁前月拍卖的极品红芙美颜丹，涛涛不绝的聊到东海的甜口银蛟鱼。
　　她们聊了大概有一个时辰，燕家老祖到了。
　　燕渐行年纪与白江寒相近，人族的寿命远不及妖兽，他早已头发花白，鼻子是红的，手上提着一壶酒，穿的像是个打着补丁的破袋子。燕渐行的眼神极为锐利，只有他的眼神像个举世闻名的剑修，白春生只直视他了一眼，就感觉眼睛酸痛，不得不合上眼睛。
　　白江寒依靠在软卧上，不客气的笑了一声：“这小老头修为又精进了。”
　　燕渐行进来后，大厅一下子安静了，白春生瞅见修士之间的一道道传音像是穿梭的银针似的飞速四处钻来钻去。
　　白春生正奇怪，传音的形式怎么突然被具象化了，白春生的视线追逐着这些传音的轨迹，看得几乎要眼花缭乱。他听见白江寒说了一句：“想听那句？奶奶播给你听。”
　　白春生不关心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他问：“大乘修士眼里的传音原来是这样的吗？”
　　“嗯。”白江寒应道：“等你再长大一些，你就能自己看到了。”
　　突然，白春生看见这些“银针”飞速的增多，以一阵可怕的频率穿梭在人群中。
　　他抬头看向大厅的入口处，是下午白春生在后山秘境中看到的那个凡人，他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道袍，腰上系着一条玄色玉带，装束简单，却看起来清贵非凡。
　　白春生再次困惑的看向他，疑心难道这人就是燕惊秋？
　　想起今天下午，他将燕惊秋误认为普通凡人，白春生的脸都要烧起来了。
　　燕惊秋已经步履沉稳的向着他的位子走去了，中途他的视线扫过白春生一次，又快速的收回，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白春生这个人。
　　这让白春生觉得可气，他恼羞成怒的想道，既然燕惊秋身份非同一般，早说不就好了，何必戏耍他，看他热闹。
　　一旁的红桃仙子再次打来一道传音：“听说燕渐行刚处死了两个合道女修，燕家三房整脉被压往水渊界的寒渊窟受刑千年。”
　　“哦？”白江寒来了兴趣：“合道修士，这放万妖宗都该是一山头的峰主了，他这也舍得？不愧是燕家，家大业大啊，呵呵。”
　　红桃仙子说：“犯了大错自然就舍得了。”
　　白江寒问：“犯了什么大错？”
　　红桃仙子娇嗔道：“想也知道是燕家的家事，我又怎么会知道。总之不是什么好事，你高兴就对啦。”
　　
　　
第9章 云海现生机（九）
　　晚宴过去了大半，歌舞几乎从未停下过，不断有人敬酒说着无趣的奉承话，白春生始终心不在焉的在想下午发生的事情。
　　明明燕惊秋就是个凡人没错，可众所周知，燕家嫡长孙是极其罕见的先天道体。先天道体生来就能引气入体，在修行上得天独厚，是天生剑修。就算真的悟性差到了极点，也绝不可能十七岁了还只是个凡人。
　　难道是因为封闭了五感？书上没说过有这种情况呀。
　　白春生想了想，又想到一个猜测，燕惊秋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看白春生的笑话。
　　对于注重身份修养的世家子弟来说，像白春生之前这样身着正装但却在外人面前露出脚嬉水的行为是很掉身份的，说不定还要被人背后议论笑话。白凤一族只剩两只血脉，白春生算是半个世家子弟。
　　他祖母白江寒是一点都不在乎这种东西的，但是白春生在乎，因为他虚荣，很爱面子。
　　三岁看到老，从他还小、连大羽都还没长齐的时候，他就要每天都要蹲在自己的池子前，一边唱歌，一边认真的梳理自己灰绒绒的毛。每天要么期待自己能有一双像祖母一样有力的翅膀，要么就是希望自己能长出像蓝孔雀般绮丽璀璨的羽毛，实在不行如果能有像朱雀一样嘹亮清脆的歌喉也不错。
　　一直到白春生哪个愿望都没有达成的现在，他还是保留了自己的这个习惯。
　　因为燕惊秋不过是个凡人，从始至终白春生就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虽然后头来了两个合道女修的反应足以证明燕惊秋身份不凡，但他也没当一回事，只以为这是燕家没有修仙天赋但受宠的庶子。可燕惊秋是燕家嫡长孙，这就完全不一样了。两人的第一次交锋，白春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自己稀里糊涂的嬉水中落败了。
　　怎么是燕家掌门人，怎么能是燕惊秋？
　　真是丢人丢大了。
　　哦，白春生又突然想起当时燕惊秋一个劲盯着他瞧的时候了，难道说燕惊秋当时就是在笑话他？
　　可恶！
　　可是这要是传出去，燕家继承人就看着万妖宗大妖出丑却不劝阻提醒，燕家脸上也无光吧，难道他们不在乎？
　　狠人！
　　还是可恶！
　　白江寒每日耳提面命，燕家都不是好东西，白春生这次吃了一次燕惊秋的亏，下辈子大概都不会忘了。
　　想到这，白春生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已经没心情吃东西了。
　　白江寒突然用拿在手中的玉烟斗敲了敲白春生的脑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白春生正要说他今日下午见过燕惊秋，白江寒先问他了：“记住他的长相没？”她的玉烟斗正指着燕惊秋的方向。
　　白春生正恨着呢，恶狠狠的道：“化成灰都认得。”
　　白江寒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我不准你记这么牢。”
　　白春生不好意思告诉奶奶发生什么了，只好暗自咽下了这口气。准备伺机再把面子找回来，至于白江寒的百般警告，白春生早就已经抛之脑后了。
　　结束了在燕家的庆礼后，白江寒随燕渐行密谈了一会儿，等她回来，就带着白春生回到了万妖宗。仙魔两界的战争还未平定，白春生空有潜质而无修为，又处在最是好奇胆大的年龄，是最好骗的。白江寒虽然不怕麻烦，但也不敢冒着这个风险。
　　白春生当然不愿意回去，万妖宗也就那么大，一天就飞完了，至于剩下的地方，都是不允许他进去的地方。他还想看看多如繁星的小世界，去东海广阔无垠的集市……
　　他和白江寒讨价还价：“如果我十年内能突破下一个小境界，我能不能去东海？”
　　白江寒似笑非笑：“好，你如果能做到，我可以许你出门一次，但你也要记住，受了欺负不要哭着回来找我。”
　　白春生信心满满，真被关在万妖宗内九年没有出门。
　　说是九年，是因为白春生在第八年果真突破化神初期。他又花了一年巩固境界，将先前从祖母学来的招法用新的境界好生演练了一遍。
　　第九年夏末，东海山生境死了境主。
　　东海多散修，山生境境主孑然一身，一生潜修，他没有妻妾更没有后人，他一死，山生境就成了公共秘境。境外几十散修闻讯而来，打算进去用实力来继承这笔天降巨财。
　　几十人在境内大打出手，消息传遍了大世界。
　　山生秘境规模中等，灵气浓郁，宝贝谁也不嫌多。东海当地的散修难以抵挡中域有规模有组织的门派世家，不由得败下阵来，含恨离场。
　　说是中域的门派世家，白春生自然在其中。他混迹人群中，用了敛气的法诀，将自己装作才结婴的普通外门弟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门，打算进去见识一下秘境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才进秘境，白春生就直皱眉头，单从灵气程度来看，这还不如他的望星阁呢。
　　但难得出来一次，他也不想浪费这个机会，按照门派长老在进来前的指示，象征性的随手收集一些清单上列明需要的灵草。
　　以他的脚程，才半个月落日升，就走遍了大半个秘境。一路上白春生仅遇到了三个结伴同行的女修，这三人都很谨慎，虽比他表面上的修为还要高出一些，但见了他就走。白春生大失所望，连出手检验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祖母只给他一月的时间，白春生见此地无聊，就要回去，去别的地方。
　　在返程的途中出了意外，谁也不会料到修为才合道前期的前山生境主竟然在秘境中留下了一头大卷耳盘羊。此类盘羊若是运气好，也能修行到合道前期。更关键是，它作为难得的灵兽，长期居住的土地会富含土气，变得越发肥沃。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长出一种以土气为食的灵植——虚木。这是制作延寿丹的药材之一，无比珍贵。
　　不过白春生面前的这头羊才化神后期的境界，只比他高出一个小境界，显然是催生不出虚木了。但这也算是意外之喜，白春生正愁自己手下没有一个能为他做事的下属。
　　他翅膀长硬好久了，想自己飞。
　　大卷耳盘羊自然不愿意，它姓杨，名好之，是山生境孕育出来的灵兽。就连合道初期的前山生境主，在这山生秘境中，也不过与他平辈相论，叫他一声杨兄弟，面前一个不过区区结婴的后辈，站在他面前不逃也就算了，竟然还敢大放阙词，他以为自己是谁？
　　这杨好之自觉收到了侮辱，被气得发抖：“好狂妄的小子！”
　　撅起蹄子就准备冲着白春生进攻，他的速度极快，行动间震踏大地，整个秘境都好像在震动。
　　白春生并不闪躲，身前浮起金色的光晕，这是他翻阅白江寒的藏宝，从中学来的佛家法术。
　　他正要试试威力。
　　白春生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正好剥了你的皮做身新的羊皮毯子。”
　　两妖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一直从山头打到山脚，半山绿木枯死，无数飞鸟走兽奔走逃窜。
　　白春生被白江寒泡在蜜罐子里，所学法术都经过大乘期大能精心挑选修改，一身法宝更都是修仙界难得的精品。即使白春生比这大卷耳盘羊还要再低一个小境界，他也没有落于下风。
　　不过，白春生也心中有数，他虽凭借法术和法宝一时能与这大卷耳盘羊打得你来我往，但毕竟境界有差，若是打成长久战，落败是早晚的事情。
　　但他毫不露怯，反而越战越勇，战意高涨。
　　杨好之节节败退，他本就奇怪，明明这修士气息不过结婴，可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个收敛了修为的化神修士。他自秘境孕育而生，又被山生境主圈养至今，只为培育土气，从未出过秘境外，除去头顶一对盘羊角是锋利无比的化神法宝，便再无其他。
　　大卷耳羊本就是不善作战的灵兽，他被白春生连着用火寮了好几次毛，又被白春生的气势吓退，以为白春生若不是修为与他相当，就是比他还要高上一二。
　　开始萌生退意。
　　但杨好之见白春生，长相虽是少有的明艳动人，但言语傲气轻狂，显然不是什么好人。再加上先前此人说过的狠话，若是轻易求饶，这小子绝不会放过他。
　　杨好之咬牙，壮士断腕般的从头顶取下自己的一对角：“技不如人，我认输了。”
　　“哦？”白春生一笑：“这是要做甚？”
　　盘羊角慢慢悠悠的向着不远的白春生移动，杨好之道：“我一身唯有这对角最值钱，我将它献于阁下，请你饶我一命。”
　　白春生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出山的第一战就顺利无比，更让他跨小境界打败了一头大卷耳盘羊，他得意洋洋的想道，外界的修士也不过如此，根本没有祖母说的那样危险。
　　那对盘羊角飞到白春生的身侧，他正要伸手去接，他的右眼皮跳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来得及撑起白江寒给他的金刚钵，这对盘羊角就瞬间爆炸了。
　　地动山摇，灰色的烟云眨眼间，就笼罩住了整片山林。饶是杨好之早就做足了准备，他奔逃跑出爆炸侧沿时，也不由得被烧脱了一层皮。
　　本来炸掉一个盘羊角就够的，但杨好之误以为白春生的修为还要比他高出一线，再加上白春生手段层出不穷。他怕要是不能让白春生受伤，这次就要真的死无葬身之地、被扒皮吃肉了，一狠心，两个都炸了。
　　杨好之见他跑出后，白春生却没有追来，还以为白春生只是爆炸熏住了眼睛。见此机会，立马飞也似的朝着另一座山头狂奔逃命。迎面而来的风，是重获自由的滋味。
　　盘羊角炸开的中心点，已经是一个圆形的巨坑。烟云之内，寸草不生。
　　白春生不得不化作原型，蜷缩在坑底，减轻自己的疼痛。刚被爆炸卷入，他现在一身灰，浑身就像是在沙土堆里滚过一圈。他不需要动弹就能知道自己的左腿断了，两侧翅膀都有伤痕，短时间里怕是飞不起来了。
　　他当时尚未反应及时，只撑起了金刚钵，现在金刚钵被两件法宝炸坏，他整个人也被炸傻了
　　不给就不给，谁稀罕这种破角。
　　白春生头次独自出门，哪受过这种委屈，要不是他现在断了一条腿，动弹不得，他怕是要气得跺脚了。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白春生觉得法宝爆炸的动静定然波及到了不少地方，现在应该有不少自持实力不错，想来一探究竟的修士。得赶快离开这里，他催动仅存的些许灵力先给自己止血。
　　白春生恢复了一些，正打算用灵力飞出去躲起来，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了声音。
　　是刚刚那头该死的羊的声音，他又回来了，只不过好像还带了一人来。
　　他的声音颤抖：“大人，就是这里，这里就是我从前生活的地方，若是有你要的土气，也只有这里能有了。”
　　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响起，优雅而低沉：“可是这里没有。”
　　伴随着他的话音刚落，灰色烟云消失了。
　　杨好之的声音更颤抖了：“我不知道，刚刚来了一个奇怪的修士非要与我争斗，兴许、兴许是那个时候，被我们……打散了？”
　　什么？！这贱羊竟然敢骂他是奇怪的人？
　　白春生恨得牙痒痒。
　　突然，这两人都不说话了。
　　白春生正准备从土坑里探出头去看看，看这两人走了没。
　　他才把自己灰扑扑的脑袋探出去，就看见一个长相看起来很清纯的清秀男子，正跪趴在地上叩首，此人是杨好之化作人形后的模样。
　　杨好之抬眼，真巧对上白春生一双乌溜溜亮得惊人的眼睛，白春生一惊，立马闭上眼睛，躺回坑底。
　　杨好之被惊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直起身，指着白春生说：“这里怎么会有一只死鸭子。”
　　杨好之喃喃道：“山生秘境只有花皮鸭子，但这样的灰鸭子连我也才是第一次见，难道是土气化形但是被我一不小心炸死了？”
　　“活的。”那个陌生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白春生感觉自己被一只有力的手抓着翅膀提起来了，他知道自己是装不下去了，愤愤地睁开眼，愤怒的回头。他已经想好措辞了，整个修仙界谁不知道他祖母白江寒。此人要是胆敢对他不敬，祖母绝不会放过他的。
　　白春生一回头，发过誓化成灰都不能忘的脸就在他身后。
　　燕惊秋掂量了一下道：“而且有十斤，比一般的花皮鸭子还要重好多。”
　　
　　
第10章 云海现生机（十）
　　燕惊秋的视线向下移动了一些，他看清了白春生灰扑扑、可怜兮兮、被痛得缩成一团的模样，但他的表情仍没有太大的变化。
　　白春生执拗的昂着头，在燕惊秋手中的白凤依旧是第一次见他时的那样傲然神气，燕惊秋淡然的看着他：“你是——”
　　没等燕惊秋说下一句，白春生一晃头，拍着翅膀，猛地从梦中惊醒。
　　入目是摇晃的船舱。
　　想起刚刚如同记忆回放般被燕惊秋逮住的噩梦，白春生忍不住抖抖自己的毛。
　　白春生身上的伤口并没有被处理过，一醒来就能感受到一阵剧痛袭来。他的情况又差上了几分，妖兽的体质绝非普通修士，白春生更是其中翘楚，但余毒未清，伤口却因为妖兽强大的体质正在缓慢的强行愈合，现在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余毒尚未被清理，如果积压体内，日积月累，就会成为无法治愈的暗伤。血脉燃烧的后遗症还没有解决，白春生的合道期修为被压制到了化神中期。如果再不解决，恐怕他的修为还会继续往下掉。
　　“醒了？”
　　白春生循着声音看向船舱的另一个角落，燕一正端坐着。他面前放了张歪歪的桌子，桌上放了几个做工精美的储物袋，正中间放着的储物袋上绣着一条银色的龙纹，白春生一眼就认出这东西应该当属沈玉莹。
　　怕是已经被燕惊秋所杀。
　　燕一问：“认识我吗？”
　　白春生沉默片刻，他脱离了梦境的恍惚感，突然的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与燕惊秋还活着的两件事。白春生边咳嗽边变成人形，变作了秾艳秀丽的美人，他扶着床沿，恨声道：“自然！”
　　“燕惊秋，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燕一挑眉道：“你这人倒是有趣，我曾遇到过的人，个个都以为我要么是燕惊秋之子，要么就是中域剑道世家燕家的人，你倒好，直接将我认做了燕惊秋。”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自己是燕惊秋，只问到：“你和燕惊秋认识，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你……”白春生正要问燕惊秋在发什么疯。
　　但几乎是立刻，白春生就反应过来了。燕家正值风雨飘摇之际，燕惊秋还在这里逍遥游河，若不是真的出了意外，燕家怎么可能会公布燕惊秋的死讯。
　　那就是燕惊秋真的出了事，但燕惊秋活下来了。
　　难道
　　白春生试探着问道：“你失忆了？”
　　燕一不说话，只抬眼看他。
　　“不会吧。”白春生嘴上说着不会吧，笑得嘴都要合不拢了。
　　白春生指指自己问道：“那你还记得我吗？”
　　燕一摇头：“不记得了。
　　白春生又要笑，好家伙，原来燕惊秋现在的情况也不乐观。
　　还没真的笑出声，突然感觉杀机四伏，白春生浑身寒毛炸起。
　　白春生见燕一的样子不似作伪，怀疑燕惊秋是在生死境内出了什么岔子，失去了记忆。他怕自己说漏嘴，连忙摇头：“不是，我认识燕惊秋，也认识你。”
　　他怕燕一要是知道自己是燕惊秋，回了燕家，再发现自己是他仇敌。算白春生倒霉，他落燕一手上了，这可不得把他活扒了皮。
　　白春生说：“我与你许久不见面了，你与剑尊长得有几分相似，我原先就总将你认错，你一说话，我才认出来。”
　　燕一没有顺着白春生的话题说，反而似笑非笑的问道：“你脚上的银环哪儿来的？”
　　燕一笑意愈浓。
　　白春生被他的杀意胁迫，心道燕惊秋就算失忆了也是个蛮不讲理的疯子，和他说道理是讲不通的。他收敛起笑容：“难道你要翻脸不认账？明明是你自己强塞给我的。”
　　白春生提起自己的裤角，露出自己的纤细到看起来似乎有些羸弱的脚踝，离得近了才发现这应当是个银镯，上面镶有一块细玉，刻上的并蒂莲栩栩如生，做工纯然天成。白春生问：“这应当是你的东西吧，难不成有人能从你的手上，不经过你的同意，偷走你的东西？”
　　“更何况，若我真的拿走了你的东西，不论你是否还有记忆，我定然一见到你就惊慌失措、胆战心惊。可你见我自醒来后，可有半分胆怯？”
　　燕一觉得白春生说得有几分道理，他一愣，再仔细的看看白春生的脸。
　　良久，他似乎在想什么很纠结的东西。
　　白春生不会知道，而燕一在回忆。当日他记忆浑然全无的从云海小世界的长恨江畔醒来，长恨江水长天一色，碧波如海。燕一的脑海中空空如也，仅有从前的自己留给自己的两句话。
　　说是两句话，其实是燕一知道他应当给自己留了两句话，可是不知为何，他只能想起第一句：“不要重蹈覆辙。”
　　他坐在江畔凝神许久，才依稀想起自己可能姓“燕”，应当是个剑修。
　　既然是个剑修，那么他的剑去哪儿了？
　　——被人偷了。
　　燕一当时是这么想的。
　　但现在看来不是，燕一的视线从白春生漂亮的脸蛋移到他仍然露在外面的脚踝上，不盈一握的脚踝上松松垮垮的挂着精美的银镯。似乎能很轻松的取下来，可燕一知道，若没有他的准许，白春生绝不可能自己取下。
　　一道寒芒从银镯上悄然闪过。
　　因为这其实不是银镯，这是他失踪的剑。
　　看起来不像，但是这上面曾经浸有他的心头血，燕一能在识海中感知到它的存在，这是作为剑修的本能。白春生先前能呆在云海小世界内进出自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燕一早就知道他了，不过他砍了宇文家的春秋神树，被神树反噬，自己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自若。
　　他根本没空管这个小贼，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也只好避着白春生走。
　　燕一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白春生。
　　他出现在湛碧河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巧合，他就是知道白春生向着这个方向逃窜，所以才故意在那守株待兔。
　　但要说白春生所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要从他手上偷剑没什么意义，燕一自大到了轻狂的地步，除了他，还有谁能降伏他的剑。
　　这只有可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事。
　　可是他之前为什么要好端端的把自己的剑打磨成银镯，再给……
　　燕一再偷偷瞥了白春生一眼，郁闷的想到，他好端端的把剑给这个妖修做什么？
　　而且还套在脚上。
　　就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难不成
　　燕一忍不住怀疑：难道我以前脑子有病。
　　现在治好了？
　　
　　
第11章 云海现生机（十一）
　　燕一还在思考的时候，白春生突然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既然这燕惊秋没死，这儿又是古木灵界与云海小世界的交界处，那么燕一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白春生突然试探的喊了一句：“燕一？”
　　“嗯。”燕一应道。
　　白春生：“……”
　　想也知道是他。
　　就算是不知道因为发生了什么，失忆又境界跌至化神期的燕惊秋，也不是这群活着像凑数一样的修士能抵挡的。
　　燕一从对自己的自我怀疑中的回过神了。
　　不论如何，这漂亮妖修看起来与他关系非同一般。而他时刻谨记自己失忆前的教诲，既然不要“重蹈覆辙”，那么自然和从前的事与物离得愿远越好。
　　可事与愿违，不是他去寻人，是人来寻他。
　　白春生不知道燕惊秋在思考这些弯弯绕绕，觉得失忆后的燕惊秋看起来似乎正在因为银镯在他的脚上的结果感到了些许不满。这对白春生来说无疑是件好事，他可不喜欢这东西了，他只在一种鸟类身上见过脚环，这是被人类圈养的家畜的标记。
　　白春生问道：“那你要把它拿下来吗？”
　　要不是拿不下来，他早就自己弄下来了。
　　“不要。”燕一拒绝了。
　　白春生一愣：“为什么不要？”
　　燕一经过仔细的思考，认真的答道：“我相信我不会做没必要的事情，既然做了，那就一定有我要这样做的原因。”
　　“更何况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燕一眯起眼睛：“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这是个好问题，白春生听到这句话，有些愣神。
　　他和燕惊秋是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算不上仇敌，顶多算互相看不上眼，又彼此厌恶。两人见面没少互怼，要不是因为白春生是白凤一族最后血脉，要不是因为燕惊秋是正道魁首，因为他们两人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其背后的家族宗门，他俩早就不知道要打起来多少回了。
　　话说这么说，但是白春生决不能这么直接的说。
　　毕竟他如今重伤未愈，又有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冒出来的追兵，如今他能有片刻安稳，基本上靠的就是他面前这位因为失忆而阴差阳错收留他的燕惊秋。
　　若是被燕惊秋知道他俩从前的那些旧仇恩怨，往小了说，他要把自己赶出去，往大了说，兴许一剑砍了他的脑袋也说不定。好在他失忆了，若是运作得当，他说不定还能骗燕惊秋一路护着他潜修到痊愈，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番思量，白春生已有定论。
　　但真要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很不好意思，他一张白皙的脸蛋涨得通红，眼神躲闪逃离，含含糊糊的说：“算得上挚友吧。”
　　他和燕惊秋关系差得天下皆知，说不定燕惊秋已经在沈玉莹口中知道他是万妖宗的白春生了。
　　既然他要骗燕惊秋，自然不能告诉燕惊秋他是名满天下的剑尊。好在人人都以为燕惊秋已死，而“燕一”在敛光秘境中一直戴着面具，没人看见燕一的真容，只以为他是剑尊第二。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自称是潜修的散修而已，我们相识已有近三百年。你行事乖张，多得是仇人。一直被满世界的仇敌追杀，我俩秘境相识，我见你狼狈，曾帮你遮掩过一二。被人发现……我们关系密切后，我被祖母赶出家门。”
　　白春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把自己说得被燕惊秋连累得越惨越好。还把自己因为不愿与翠微宫的适龄女修见面，和祖母起了争执而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的锅，也直接扣在了燕惊秋的头上。
　　他编得越来越顺畅，渐渐的连脸都不红了：“你失忆是常有的毛病了，兴许的功法的问题，常常每隔个几百年，你就会疯上一次，不过总会好起来的。”
　　“因为你长得与燕家剑尊相像，又同姓一姓，还被误会过许多次。”白春生捏着鼻子忍着恶心夸燕惊秋：“我与他认识，他也知道你的。”
　　“啊。”白春生装出一副很遗憾的模样，故意道：“可惜，不久前小仙尊去了，否则你还能去燕家问问他。”
　　白春生说得连自己都信了：“几月前，我们吵过一架，你扬言要与我断绝关系，我伤心欲绝，就回了万妖宗。”
　　燕一确实失忆了，此刻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但他生性多疑，又怎会被白春生拿捏着走。
　　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毕竟，燕一也算有点自知之明，满世界仇敌也好、对恩人翻脸不认人也罢，都像是他自己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只是先前白春生提到的，为什么被人发现他俩关系密切，白春生的祖母会把白春生也赶出去？
　　正常来说，把他一个人赶出去不就够了吗。
　　两个人一起被扫地出门的话
　　多像一对不为世俗所融的私奔情侣。
　　燕一：“……”这不对吧？
　　燕一心道揣测万般，面上丝毫不显，暗自警告自己不要多想。
　　他明知道白春生漏洞百出，但他不在意自己过去是什么人，也不喜欢刨根问底，便不再这些事情上再多言。
　　燕一一看白春生就知道他此时麻烦缠身，他沉思片刻后，不是很客气的说：“我想你说的应该是真的。不过，就算你与未失忆的我有关系，那也是之前的事情，与我燕一毫无瓜葛。我现在只想安心修道，不想牵扯进漩涡。”
　　明摆着一副不想管事情的样子，燕一的意思就是让白春生早日离开，不要打扰他的静修。
　　白春生情急之下说：“可我与你可是算得上交过命的挚友。”
　　他曾与燕惊秋生死共与过，这真算不得他撒谎。
　　燕一一笑，但他知道如果仅仅只是为了生死之交，他也绝不会送出这银镯。
　　很明显，他觉得白春生必有隐瞒，并没有说实话。
　　白春生看见燕一目光流转，似乎若有所思。燕一顿了顿，似有所缓和道：“你我从前相识，既然有银镯为证，这点做不了假。”
　　不过紧接着，燕一说：“这与现在的我无关。“
　　“我既然失忆，我对我的过去也没什么探究的好奇心。”
　　“你刚刚说，你曾经救过我？而此前我才从那几个妖修手中救下你。我见你先前的样子，似乎不是很愿意与我牵扯上什么关系，正巧，我也是这样想的。”
　　燕一淡然道：“不如我们就此别过？”
　　燕一说得很有道理，白春生被燕一冷淡的态度刺激，他本就是个极其在乎面子的人，此时已经忍无可忍。
　　他气极反笑，拂袖道：“既然如此，就此别过吧，不见了！”
　　白春生走出乌篷船，才发现天色早暗。
　　除去天边一轮如同暗黄黯淡的月亮，乌篷船头点着一盏永不熄灭的烛火灯，此外的世界都笼罩在寂静的黑暗中。
　　他左腹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起来，白春生自被燕一气晕后，一直随着燕一的船在这似乎没有尽头的长河上飘荡，他早就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处了。
　　原本安宁祥和的世界透着一股子危机四伏的意味。
　　白春生被凉风一吹，等冷静下来后，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重伤让他本就丧失了大部分的自保能力，更何况，白春生没忘来自水渊界龙族的虎视眈眈。只要他还活着一日，龙主若要入驻万妖宗，就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可白春生离不开燕一，又拉不下脸去求他。
　　白春生还没有被现实毒打到站都站不起来的地步过，所以还保留了一些清高的骨气。
　　说过的话，又岂能再收回来？
　　见白春生走出船舱，燕一也跟在后头，他慢悠悠的掀开纱帐。靠在木板上，看着白春生。
　　白春生听到身后的动静，知道是燕一。他心道自己是万里无一的天之骄子，就算没有燕惊秋的帮助，他也定能逆风翻盘、乘风破浪。
　　困境不过是一时的困境，若要他低头，没门。
　　刚刚他鬼迷心窍撒谎，已经是突破了底线，此后在燕惊秋面前，要永远抬不起头了。
　　他再也不要求燕惊秋这个无耻小人。
　　
　　
第12章 云海现生机（十二）
　　白春生瞥了燕一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燕一的脸上似有淡淡的笑意。
　　似讥讽似嘲弄，燕一的神情看不太清楚，像被雾气缭绕着的高山孤月。
　　几息后，顺着白春生游泳的轨迹，等到了燕一应该看不到的地方，水面上钻出一个圆圆的白色身影。
　　白春生愤愤地向着岸边游去。
　　他都在想什么啊，看燕一的态度，他肯定早就知道自己在说假话了。估计又在背地里偷偷笑话他，笑他脸皮厚，笑他恬不知耻。
　　好在不远处有一片红树林，白春生探测了一番，感觉应当没什么危险，才敢走上岸。
　　嘴上说着再也不要求燕惊秋了，但白春生还是不敢离燕一太远，他至少也要等到天亮才能走。
　　方才白春生勉强还能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连自己都能骗过去。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他反而没有了这样的底气。
　　转念一想，他又想到了自己脚上的那个银镯。现在想来，燕惊秋此人是何等的老奸巨猾，怕不是他在银镯上早就刻画了什么只有自己能知道的暗纹。方才看到这个银镯，可能就已经凭借上面的玄机勘破了白春生的身份。
　　这也说得过去，难怪燕一要问他这银镯是怎么来的。
　　白春生在红树林找了棵红巨木，他横指一划，红巨木在适当的高度应声而倒。白春生坐在新制作出来的树墩上，他再次撩起自己的裤腿，顺着有些黯淡的月光，看那只好似会发出莹莹白光的银镯。
　　这东西他试了很多次了，砍不断劈不烂，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变成的。就算白春生变幻成原型，它也会按同样的比例缩小，牢牢的套在他的脚上。
　　事到如今，算是他又被燕惊秋坑了。
　　果然，和他牵连在一起就绝不会有好事。
　　很难简洁的说明白，燕惊秋为什么要送白春生这个银镯。
　　就连白春生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他先前对燕一说的那番话其实半真半假。
　　他被燕惊秋牵连被祖母赶出家门是假，他不愿意与适龄翠微宫女修见面然后离家出走是真。
　　燕惊秋被满世界的仇敌追杀是假，被燕家分支陷害刺杀是真。
　　燕惊秋那时候是真正的化神中期修士，比白春生还要再低上一个境界。剑道境界和心性都远不及现在，是扼杀在襁褓中的最后机会。
　　燕渐行有意磨砺燕惊秋，故意放任他们内斗。
　　燕惊秋和白春生一起被困在走不出去的秘境，这件事也是真的。
　　离家出走的白春生看到燕惊秋被追杀，本来有意想要痛打落水狗，没想到被误以为是同伙，一起安排了。
　　那次算是两人少有的握手言和，受性命要挟，白春生捏着鼻子和燕惊秋携手对敌。
　　好不容易能出去了，白春生心急，好胜心又占据了上风，非要比燕惊秋先出去。燕惊秋本来就一点都不在意这种小事，当然是让他先走。哪知外面埋伏着燕家分脉的人，白春生一冲出去，又是撞了个正着。
　　醒来后，白春生已经妥妥贴贴的在望星阁的床上躺着了，估计是燕惊秋送回来的。他脚踝上的银镯，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的，想也知道是燕惊秋搞的鬼。
　　他奶奶白江寒坐在床边说风凉话：“外面好不好玩啊？”
　　可被燕惊秋害惨了！
　　哪知燕惊秋回去后就开始闭关，之后便是渡劫，一剑破开魔窟，这些几乎让人听得耳朵生茧的事情了。
　　早晚，他一定会报复回去的。
　　白春生这样想到。
　　这片红树林安静得可怕，生满了早就不知道已经活了多少年岁的古木。
　　白春生虽然才从昏迷中清醒，可他又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困意。这是肯定的，白春生受了重伤，他被追杀的这些日子来几乎什么也没吃，没有及时的获得大量食物补充精力。
　　他之前的昏迷不光光是因为被气的，也有一大部分血气不足的原因。
　　许多妖兽受了伤，就会找个安全的洞沉睡，一直等到自己的伤痊愈了再出来。但这样也有一个弊端，有些暗伤若是拔除不了病灶，就算沉睡，也会陷入难以恢复的恶性循环。以至于最后在漫长的时间里，沦为了毫无理智的野兽。
　　白春生再度看了看天际，还没有一点要天亮的意思。
　　他预估自己大概会一直睡到明天太阳升起为止，这实在太不警惕了，但白春生没办法了，他真的困极了。为了减少被人发现的可能，白春生把自己变回原型，在周围的一圈都下了警戒的法咒，一旦有人靠近，他就会立刻从梦中再度惊醒。
　　白春生还是觉得不够保险，于是又找了一堆大树叶盖在自己的身上，当作简单的伪装。
　　尽管再三警告自己要小心，但他的眼皮子还是一点点的合上。
　　夜幕深沉，凉风徐徐吹过。等白春生睡去后，更是草木寂静，月色皎洁。
　　红树林里那些看不到的暗处一点点亮起了红色眼睛的怪物，它们藏在树里，藏在树叶下，一动不动，垂涎的嘴却张得巨大。
　　燕一的船根本不是顺着湛碧河顺流而下，他操控着船向上游。这儿已经不再属于云海小世界的范畴，这里是长恨江最危险的上段，是靠近醉死海的虚无之地，甚至曾有大乘修士葬身于此。
　　莫说江底藏着数不清的、从醉死海里逃出来的深渊巨兽，两岸的树林也是危机四伏。
　　而白春生正在一无所知的入梦，他睡得并不是很安稳，潜意识总告诉他这儿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可是他倚仗的理智通过法术又告诉他这里安全得很。
　　食人藤从一点点地下向着白春生的方向靠近，它越发的近了，正当打算破土而出时，它似乎是触碰到了什么如同泡沫般的东西。它的根须、枝丫、躯干都在它尚未发育完全的神经还没有反应过来以前，就一寸寸的化作了灰烬。
　　整座孤岛，就像是一只漏血的袋子，在一点点渗血。
　　黑色的江飘出了一阵微不可闻的血腥味，很快就被无边无际的江水洗刷冲走了。
　　远处有人提着一盏灯，他走在江上，向着白春生的方向走去。清凉的月色朦胧的罩在燕一如画般的眉眼上，燕一叹气。这妖修真会挑地方，找了片好地方睡觉。
　　燕一避开白春生设下的法咒，漫步般的走到白春生所在的树墩前。
　　现在白春生能睡得很安心了，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有外人来了。用自己黄黄的鸟喙啄啄自己的毛，因为感觉有些冷了，他还把自己的脑袋埋进翅膀下面。背上还盖着一张很厚的树叶，睡得很舒服呢。
　　燕一：“……”
　　表面上燕一是要赶白春生走，但他自己倒是一点都不放心这妖修，就连表面上的不在乎都是装的。他不好奇自己曾是谁，但他好奇白春生究竟是谁。
　　剑修最重要的就是剑，就算这是他不要了的剑，对他的意义也非同小可，绝不会给一个对他而已仅是普通的人。
　　他一定对白春生很重视，至少是从前的自己，光这一点就足够让燕一放不下白春生了。
　　这妖修一定对他有所隐瞒。
　　只是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对自己说实话，兴许是真的如同说得那样，两人因为几月前大吵一架。
　　这似乎能解释为什么白春生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的要与他划清关系。
　　但等得知他失忆后，白春生又态度转变，似想要向他寻求庇佑。
　　如果按照常人的逻辑，这似乎就能说的通了。可燕一并非常人，他相信自己失忆前也不是。
　　倘若这妖修是与他关系密切到他能将自己的佩剑赠予的人，如果两人从此断绝关系、再不往来，以燕一的占有欲，别说这妖修还能带着他的剑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还能不能有命活着都该是个愚蠢的问题。
　　燕一失忆了，也不代表会任人修饰自己的曾经。
　　显而易见，这妖修现在有求于他，可要是任由这妖修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岂不是让妖修明白，就算是失忆了的现在，他确实对燕一来说，也是意义非同小可。
　　燕一不愿暴露这一点留下把柄。
　　做事之前自然要曲折的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要白春生求他，才肯傲慢的答应伸出援手。
　　只是燕一没想到，白春生现在一日都离不开他。
　　要知道，现在白春生下船才不到一个时辰啊。
　　燕一看着面前正在安安稳稳睡觉做美梦的白鸭子，心想，要不然先这么抱回去养着再说。总不能让白春生一天到晚在外面瞎晃悠，他倒好无知者无畏，什么也不怕。
　　反倒是害得他心神不宁，整日怕白春生在外面出了意外。担心等自己恢复记忆以后，会后悔当时没有救他。
　　只不过是多养一只妖修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他也不能现在就把白春生抱回去，他要等等，等明天天亮，等白春生醒来。虚无之地到处都是凶兽，他有的是机会等到白春生被凶兽围堵。
　　等他性命难保，再施施然的出现，燕一不愁白春生不求他。
　　这么想着，燕一就已经有了计划。
　　他伸出手，白春生脚踝上的银镯豁然生长膨大，它的首尾断开，变作了一把银剑，剑柄刻着“踏月”二字。冷冽的剑意如同寒冬溯雪，又似莹莹月光，所及之处，生机俱灭。
　　燕一收拢右手，这柄剑在他的手掌心，再次化作了一只细巧的银镯。
　　他心想，今晚先让白春生安睡一夜吧。
　　方圆十里内所有的凶兽都被他解决了，等明天白日，剩下的凶兽经过不断的试探，才会确认这里真的变成了无主之地的事实。
　　为了争夺地盘，这些没什么脑子的凶兽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展激烈的争斗，直到这块地重新选出值得认可的领主。
　　白春生被卷入争端是早晚的事情。
　　他只要等着时机，再当着他的面去救他就行。
　　燕一把玩着银镯，想着是时候该回去了，他正要将银镯套回白春生的脚上。
　　突然，一个猝不及防，燕一看着银镯上雕刻的图案一愣。
　　这雕工他再熟悉不过，一定出自他自己的手笔。雕刻出的并蒂莲栩栩如生，寓意夫妻幸福美满，家庭幸福。
　　是个好兆头。
　　为什么会是并蒂莲？
　　燕一与白春生几次言语切磋，唯一能百分百确定的就是，这银镯真的是他亲手赠予这妖修的。照白春生所言，这更是燕一没失忆前不经过他同意，强行给他戴上的。
　　他把自己的剑打磨做了一个银镯，并刻上寓意婚姻美好的并蒂莲，强制赠予这妖修？
　　自己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心。
　　他什么人啊，送什么礼？给他送礼还差不多。
　　难道说？
　　这绝不可能。
　　燕一看着还在甜甜睡觉的白春生，一会儿想起白春生那张秾丽标志的脸，一会儿又是白春生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脚踝。
　　他掩耳盗铃般的快速挪开视线。
　　燕一暗自想到：怎么可能，一定是我多想了。
　　就算他向来觉得灵魂的契合比□□更重要，但这也不意味着自己会与男子结为道侣吧……
　　不可能，总之，不可能！
　　他手中的银镯消失不见，过了会儿，还在呼呼大睡一无所知的白春生脚上再次出现了一个亮晶晶的环。
　　深秋的季节，红树林掉了一地的黄叶子。
　　燕一心神不宁的走了。
　　
　　
第13章 云海现生机（十三）
　　第二天，白春生神清气爽的一觉醒来，四周还是万籁俱寂，他丝毫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只觉得伤口又疼了些。
　　昨晚没有一丝外敌来袭打扰他休息，真当是难得的幸运。空气中飘有淡淡的甜味，白春生伸长了脖子闻了闻，也没闻出这是个什么味道。他跳下树墩，再次化作人形。
　　白色锦绸织作的道袍一尘不染，两侧连襟都绣有仙气飘飘的仙鹤图样。白春生从储物袋掏出一枚铜镜和小梳子，把自己的发冠戴整齐了，又抖抖袖子，观察自己的仪容是否得体。
　　做足这一切后，白春生悠悠的叹气。
　　他昨晚做了一个噩梦，这次和燕惊秋无关了。
　　白春生梦见自己看不清面目的水渊界界主抓住，再被压去水渊地牢，忍受近万年地火燎烤的酷刑，直到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想起来，就要再打个寒颤。
　　如今的水渊界界主应当是龙族原先的十七太子薄琰，龙族血脉众多，几乎遍布各大灵界、秘境，许多小世界中也有龙族后裔的身影。
　　他们的王族并非意味着他们全是当代龙王的子嗣，其中的序号也不代表他们的年龄大小，只是单指每代人中按照血脉精纯度的排序。
　　越是血脉纯净的龙族，他的序号也就越前面。
　　这位十七太子单从他的序号来看，能当上龙王，实在是挺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有传言他乃是人龙混血的半妖，来历更是神秘，是突然横空出世的人物。
　　他鲜少亲自动手，有过确切记载的，还在两百多年前。他曾与东海的散修大仙方耀有过一次斗法，大乘中期的方耀落败而逃，不久后就传来了重病难治身亡的消息。
　　据说薄琰是修行音律的音修，手段精妙无比，而且极其难缠，落他手上才是真的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他有能对战大乘中期修士的战绩，显然这此人也是个大乘战力。自合道期往上，顶层的修士就越来越少，细数修真界，数得出名字的也就寥寥几人。
　　白江寒去了后，恐怕渡劫之下第一人的名号就要让与此人了。
　　白春生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这人，但利益纠纷，也由不得他说。他可记得清清楚楚，沈玉莹就是听了薄琰的吩咐要来抓他的。
　　白春生睡了一夜，淡忘了昨天睡前的愤怒。经过深思熟虑和一晚的思考，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去找燕一。他不仅冷静下来了，伴随着现实紧迫的脚步，他也想明白了。虽然面子可贵，但就目前来说，若想要脱困，他真的离不开燕一。
　　不过这次，他是有备而来的。
　　白春生从小在白江寒的庇佑下长大，蛮不讲理是习惯了的事情。但白江寒不在了，他也该学会自己长大。昨日他在燕一处碰的壁，算是他交的学费。
　　是他想岔了，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从燕一的角度来看，白春生身受重伤，又有大批追兵追杀，只是凭着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破镯子，就想要妄图凭借燕一根本不记得的恩情，用道德绑架他协助自己脱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燕一出了力，又什么也不能从白春生这里得到。还要连累被一起追杀，说不定还会在薄琰那儿挂上名字。燕一不知道自己是剑尊，更何况他现在的修为也掉到了化神期，正是最薄弱的阶段。
　　一不小心会丢了性命也是说不定的事情，他白春生凭什么能让燕一来冒这个风险？
　　白春生想了许久，他能有什么筹码，让燕一心甘情愿的帮他的忙。
　　祖母留给他的秘宝吗？
　　白春生能出万妖宗本就是个极端的意外，他根本没带什么东西出来，如今万妖宗被水渊界的龙族占据，那些东西估计也早就随之落到了薄琰的手里。
　　那么白春生现在记得的功法轴卷？
　　恐怕不行，燕一继承的是中域第一剑道世家的传承，更有渡劫大能教导，如今就算失忆，估计也看不上这些东西。
　　……
　　思前想后，还真让白春生想到一样东西。
　　白凤一族的血脉传承。
　　白凤一族历史悠长，如今虽然血脉只余下白春生一人，但其中底蕴很让人觊觎的。许许多多在漫长岁月中遗失的传承，罕有稀少的血脉能力，都被潜心的收藏着，等待有一天能从尘封的历史中再度熠熠生辉。
　　“我若死了，白凤一族就是彻底没了，留有这些外物还有什么用？！”白春生心道。
　　只是这样东西并不在白春生的手上，这项传承白春生只继承了一部分，剩下的要等他晋升大乘才能觉醒这部分的传承记忆。若是燕一有兴趣，他可以把燕一感兴趣的这一部分转述给他听。
　　究竟这能否打动燕一，白春生还是心中发怵。
　　但这已经是白春生现在仅有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况且他也不是要燕一一直等他修行到大乘期为止，因为这样耗费的时间太长，能得到的收益对燕一来说太低，他一定不会接受的。白春生想让燕一庇护他到完全恢复为止，他会带燕一前往白凤一族的旧领地，梧桐树海。
　　白江寒曾说过，若有一日她道消身死，她的魂魄也会随白骨山脉向南而吹的山风，回到这片树海。
　　这片树海隐藏在南域陈家的领土中，却并非受他们控制，他们连树海的入口在哪儿都不知道。
　　白春生的父亲是原来陈家主脉的二房次子，不过早已经在很久以前连年的交战中，不幸去世。
　　白春生偶尔会随着祖母回去几次，陈家的人都对他们恭恭敬敬。
　　陈家家主多次下跪，诚恳表示能为白江寒看守树海的入口，是他们一族至高无上的荣耀。
　　白江寒嘱咐过白春生，白凤一族的大部分传承宝物都被保存在树海中，决不能让外人进入，但现在情况特殊，实在是无可奈何。
　　若是燕一不满意要等他到大乘期的时间太长，白春生可以带着燕一去往梧桐树海，让他在宝库中任意挑选三样法宝。
　　只是路途遥远，还要对付来自万妖宗和水渊界的外敌，燕惊秋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燕一怕是也没差，应该都很难说话得很。
　　可能也不会乐意接受虚无缥缈的条件。
　　不过就算这样，白春生还想着去试试，用自己手上仅有的资源和未来的前景当作筹码，与燕一谈判，让他护着自己去南域的梧桐树海。
　　白春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硬着头皮，循着自己记忆中的路线，回到长恨江。燕一的乌篷船还停留在原来的地方，燕一换了身石青色的蓑衣坐在船头，正在面色微沉的钓鱼。
　　一旁的鱼桶里空空如也，这是当然的，因为昨天晚上他把这一方的生机尽灭，能钓上鱼才奇怪。
　　燕一没忘这件事。
　　所以他穿成这样坐着这里，钓的不是鱼，是白春生。
　　燕一想了想，觉得白春生大概要十天左右才会来找他，现在提前这么多天坐在这里，主要目的是怕白春生路过的时候会看见他。燕一想要树立自己淡漠宁静不在乎外物的形象，因为这样会显得他看起来确实很可靠。
　　白春生看到燕一坐在那儿钓鱼没有感到一点奇怪，虽然他觉得以燕一的修为和能力，直接下去抓的话，可能会更省时省力一些。
　　但谁知道呢，燕惊秋本来就疯疯癫癫的，失忆了该更疯才对。
　　他要是喜欢吃力不讨好的干活，那最好不过了，白春生现在就有一个十分吃力不讨好的活想要厚着脸皮交给他。
　　白春生在水面上漫步，走到距离船头还有五步的距离时，他停下脚步。揣着手，忐忑不安的等着燕一先开口。
　　燕一看着白春生走过来，还有些诧异，这比他预期的时间要早太多了。但这对他来说大抵是件好事，省去了要时刻盯着这妖修浪费时间的功夫。燕一压下声音里的意外，皱着眉头，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态度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白春生硬着头皮说：“找、找你有事。”
　　他实在不太好意思开口，不仅都结巴了，满脸通红：“我、我想请你，聘请你护送我回到白凤一族的旧领地，报酬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继承血脉传承，或者、或者去宝库里任意挑选三件……不是，你任意挑选法宝宝物。”这是白春生头次求人，一开口，就紧张得忘了已经想好的措辞。还将“告诉燕一部分传承”，说成了“一起继承血脉传承”，至于法宝的事情，更不用说。
　　白春生有些懊恼。
　　燕一迟迟不说话，白春生以为这件事黄了，正想着要不要挤出几滴眼泪装装可怜。只见燕一视线轻飘飘的从白春生身上扫过，他的那双眼睛瞳色极深，却亮得惊人。
　　燕一根本不在乎什么传承、洞天，他本就不在乎身外之物。只是他心思一动，想到妖族的传承继承极其苛刻，非血脉子孙或至亲道侣不可继承。几乎是立刻，燕一就想起银镯上雕刻着的并蒂莲，他差点要将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再度问出口了。
　　昨夜他翻来覆去，一直在想这件事。
　　想到白春生，燕一觉得有些不可能，又觉得好像有些可能。
　　可燕一仔细端详白春生的表情，看他说得真挚没有丝毫的绮念，转念一想，觉得作为最后传人的白春生可能有别的办法呢？也说不定。
　　倘若他直接问了，如若不是，兴许从此两人的关系就会开始变味。
　　想到这一点，燕一压下了想要逼问的念头。
　　白春生刚被燕一的眼神吓得想要后退，却听到燕一平静的道：“可以。”
　　白春生下意识的说：“不可以的话也行，但能不能再商量一下，你看看你想要什么，我看我可不可以去……”
　　“啊？”白春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燕一说的是“可以”二字，白春生当即抬高了音量：“你说可以？”
　　燕一偏过头看向白春生，白春生惊喜道：“当真？”
　　燕一说：“当真。”
　　白春生真没想到燕惊秋失忆后，居然成了个这么好说话的好人，和之前相比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明明两人都是同一个人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简直就像老天爷见白春生倒霉可怜，特地劈晕了燕惊秋，来给他精准扶贫的。
　　
　　
第14章 白凤栖梧桐（一）
　　感激之情翻涌上来后，白春生更是有了一丝的负罪感。
　　燕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垂着眼睫，撇开头，不再看向白春生。
　　白春生没在意，本着两人合作伙伴的关系已经成立，他自觉的上了船。等白春生跳上船后，燕一丢给白春生一个瓶子道：“可能是解药，兴许有些用。”
　　白春生想起昨天他醒来时，在燕一这儿看到的沈玉莹的储物袋。
　　白春生问：“她死了吗？”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燕一知道白春生在问谁，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
　　燕一后来有去查看过，按理来说，如果真死了，体内应该会存有残魂碎片。但这几人体内除却破碎的元婴，连一丝灵魂碎片都没有留下。这很反常，因为燕一可不记得自己有灭了他们的魂体。
　　这几人的魂体都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
　　白春生有些咋舌，管沈玉莹死没死，总之她的储物袋是落在燕一手上了。
　　他看了看刚刚燕一丢过来的药瓶子，上面没有写任何的字，只有瓶底印有沈玉莹的私章。他嗅了嗅，有股很甜的果实味道，这很有可能是用水渊界的雪渊冰碾作成的药膏。
　　雪渊冰，说是冰，其实是一种很珍贵的灵木叶子。无法繁衍，只在水渊界靠近深渊的雪渊偶然生长，故以雪渊为名。有传闻用雪渊冰制成的良药，能解开来自水渊界的所有毒药与苦症。不过因为雪渊冰极其罕有，也鲜少能有人能用得上，这个传闻还没有被证实过。
　　水渊界从前与万妖宗保持良好关系时，曾赠予过好几瓶。白春生分到过几次，因此认得出来。
　　燕一没说错，倘若沈玉莹的姑姑涂在箭上的毒来自“水渊界”，那么这种毒兴许真的能靠这雪渊冰解决。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但本着可持续发展的念头，为了下次还能让燕一主动帮他搜集疗伤的圣药，白春生声泪俱下：“太好了，昨夜我被伤痛折磨得彻夜难眠。”
　　燕一想起昨晚睡得要流口水的白春生。
　　燕一问：“是吗？”
　　白春生不知道昨天夜里燕一来过，以为燕一只是随口问的，点头乖巧道：“嗯嗯。”
　　燕一：“……”
　　白春生道谢后，拿着药瓶走进了船舱，里面的布置和昨天没什么区别，只是因为拉着帘子的缘故，显得很暗。
　　白春生用小刀，把自觉愈合的伤口重新切开来，逼出余毒，再覆上雪渊冰疗伤。此毒果然源自水渊界，连绵的酸痛感很快在渐渐的麻痹中消减。白春生运用了些真元，加快伤口的愈合速度。他花费了不少时间。
　　等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慢慢的黯了下来，可能是要下雨了。
　　这艘乌篷船一直随着平静的江面，晃晃悠悠的移动着。
　　燕一一直在外面，悄无声息。
　　安静得就像是外面根本没有人一样。
　　白春生突然有些担心燕一是不是觉得卖买不划算，弃船跑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至少白春生觉得燕惊秋干得出来。还会恶劣的躲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看他气急跳脚的模样。
　　说不定会等好久以后，再出现来嘲笑他。
　　想到这，白春生心中咯噔一响，他慌慌张张的合拢衣服，系上腰带，就赤着脚出去看燕一还在不在。
　　燕一依靠在窗舱的墙壁上，他抱着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木剑。
　　燕一皱眉：“你怎么出来了？”
　　如果要南下回到大世界前往南域，还要经过云海小世界一趟，燕一拉足了天清门和宇文家的仇恨，兴许云海小世界外还有这两大宗门世家的人守着也说不定。他们也算是知耻后勇，越败越战了。
　　若是只有燕一一人，他当然不惧，但现在带上了受了重伤的白春生，燕一怎么也要顾忌他的伤势。
　　他悄悄检测过白春生的伤，比起箭伤，最严重的应该是白春生还在不断衰败的生机，他的境界不停下掉估计也是因为这个。
　　极有可能是伤到了本源。
　　为了防止意外，最好是治好了伤再走比较好。
　　白春生哪知燕一在想这些。
　　片刻后，白春生声如细蚊，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怀疑燕一丢下他跑了才出来的。
　　白春生找了个借口，小声的说：“我饿了。”
　　这也是实话，他是妖兽，受了重伤，想要恢复只有两种法子，一是睡觉，还有一种是补充精血。他昨夜开始就饿肚子了。
　　燕一“哦”了一声，问：“你想吃鱼吗？不对，白鸭子妖是不是吃素的？”
　　白春生：“……”
　　喜欢戳人痛脚是燕惊秋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吗？
　　都失忆了也不忘记他白春生最讨厌别人说他原型长得像白鸭子。
　　
　　
第15章 白凤栖梧桐（二）
　　吃人家的嘴软，更何况接下来白春生想要求燕一的可远不止这么点。
　　白春生不得不屈辱的点点头说：“……鱼也是吃的。”
　　燕一了然：“我们去上游。”
　　这方圆十里除他俩外，再无活物，哪去给白春生找吃的。
　　白春生先前觉得要下雨的念头是对的，天空很快下雨，偶尔伴随着“隆隆”的雷鸣。
　　虚无之地本就是位于云海小世界与醉死海中间的一小块秘境，几乎全部由水组成，下雨来更是没完没了。燕一穿着的石青色蓑衣也没用，把他淋了个透底。
　　燕一实在心烦了，在还没有驶出不下雨的边界，就释咒打散了乌云。太阳在朦胧的水汽中，影影绰绰的有了存在的痕迹。
　　这个点算算时间，只是下午。
　　燕一在上游些的地方抓了两条青色的鱼，这种鱼一条就有成人的小臂那样长，鱼嘴上翘，刺却很少，这似乎是某种鳜鱼。白春生去掉鱼鳞后，用炙火烤了一遍，他的火候控制得很好，鱼皮脆而不焦，小心的撕下一条肉，内里烘烤的鱼肉鲜嫩，还有淡淡的清香。
　　他分给燕一一条问他：“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燕一说：“这不该问我，该问你。”
　　白春生想了想，说起了万妖宗的事情。
　　中域有三大门派，两家以人修为主，就是为首的天清门和太虚宗，剩下一家就是万妖宗。这三家中，除去万妖宗都有渡劫大能坐镇，分别是天清门的长平道人，与太虚宗的实际掌权人物燕渐行。
　　而万妖宗先前的第一战力就是白春生的祖母白江寒，现在兴许是薄琰了。
　　万妖宗在近千个具有一定规模的小世界中有着定期联系的下属门派，他们内部有不少掌握实权的长老就来自这些下属门派。因为牵扯到的世家颇多，其中的利益纷争也很复杂。
　　但总的来说，还是以谁拳头大听谁的为主。
　　像白春生，白江寒还活着的时候，他有多风光啊。
　　现在倒好，说是丧家之犬也不为过。
　　白春生讲到薄琰的时候，他停了停：“此人很有可能距离渡劫期只有一步之遥，或者不久前突破了大乘期也说不定。”
　　他眼瞅着燕一的脸色未变，稍微安下了心。
　　白春生先前的担忧并不无道理，白江寒也是大乘后期的修为，这是白春生平日里接触最多的厉害人物，他对于自己祖母的强大心知肚明。就连劈山填海，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像眨眼喝水一样简单轻松的事情。
　　他知道大乘后期的修士有多强。
　　但燕惊秋不一样。
　　虽说燕惊秋曾经是渡劫大能，但这对白春生来说，只是一个概念。就像他叫白春生，燕惊秋叫燕惊秋，这样一个简单的概念。
　　从燕惊秋不辞而别，再一言不发的闭关开始，两人的交际就不多了。
　　此后见过的几次面，相处得并不是很愉快，白春生总觉得燕惊秋和从前比起来也没什么差别。
　　他对燕惊秋到底有多强，根本没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比他祖母要强上一些吧？
　　可那究竟是多强？
　　旁人对燕惊秋有剑尊崇拜，似乎想起他的名字，就如同见到他那道几乎要将魔界劈作两半的凛冽剑光。
　　白春生没有，他只会想起燕惊秋故意逗他看他跳脚的可恨模样。
　　每每想起，白春生总是觉得渡劫大能也不过如此，接着就会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勇气。
　　燕惊秋不也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的普通人类而已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早晚有一天也会到达渡劫期，到时候要再和燕惊秋比比看，到底是谁强。
　　现在好了，不用早晚了。
　　干脆直接趁现在好了。
　　他和燕一两个又回到了化神期的阶段，这三百多年和白活只有细微的差别。
　　具体差别，就差别在他俩这三百年还不如白活。
　　白春生心想，兴许燕一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他的修为如今分明只有化神后期的样子，比不上从前。
　　而燕惊秋化神期时的实力，他又不是没见过。
　　跨境境界斩杀合道修士，如果是燕惊秋，那倒是真的可以，甚至是大乘初期的修士，说不定他也有一战之力。
　　但薄琰起码也是个大乘后期的大能，虽说薄琰不一定会出手，但他派来的下属想必怎么也不会比沈玉莹要差。
　　虽说燕一答应了他的请求，但白春生总是觉得口头的合约与道德的束缚并没什么用。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出现，白春生只能寄希望于燕一是一个有底线、言出必行的剑修，不过鉴于他是燕惊秋的失忆版，白春生怎么也不能对他太过于放心。
　　想到这，白春生愈发坚定了自己不能把真相告诉燕一的信念。
　　平日里还要对燕一嘘寒问暖，一定要加深两人看起来好像关系很好的假象。
　　因为白春生停在薄琰的介绍后，就像是陷入了沉思般的不说话了，燕一问道：“然后呢？”
　　“啊，什么？”白春生如梦初醒：“哦，薄琰……”
　　他想起自己的仙灵册，白春生翻到属于水渊界的那一页，现在被放在第一列的名字就是薄琰。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连画像都没有一张，世人只知道此人手段高明又阴狠。
　　白春生说：“要小心这人，就是他要抓我。”
　　“我与他无冤无仇的，若他想要这万妖宗，我可不稀罕。他要就便是了，何苦要置我于死地。”白春生咬牙切齿的说。
　　他指指除去姓名外，再无其它任何痕迹的薄琰道：“总之，这人不是什么好人。他可能也会想要害你，我们要躲着他点。”
　　突然，仙灵册快速的翻动起来。
　　翻到一张全新的书页上，淡蓝色的字迹一跳一跳地跃然纸上，上面只有四个字：“长平乾道，大乱。”
　　就像是时间不足所以才仓皇写下的，因为惶恐，字迹显得非常扭曲，白春生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大约应当是这四个字。
　　他等了一会儿，也没等来下文。
　　白春生扫兴的合上仙灵册道：“我还以为他也死了呢。”要是接连死了两位大能，算上其实没死的燕惊秋，整个修仙界才是要真正的大乱。
　　到时候万妖宗顾不上还在外面逃命的白春生了，白春生这才算实际意义上的逃得一命。
　　白春生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做梦，他兴致缺缺的打了个哈欠。
　　妖兽嗜睡，受伤了要睡觉，吃饱了要睡觉，肚子饿了要睡觉，吃饱了也想睡觉。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他当然认出这里已经不是云海小世界了。
　　清澈平静的江水下是巨型的尖头鲨鱼，这里已经很靠近海了，至于是什么海，不需要过多的思考，除去醉死海别无可能。
　　白春生这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这里离燕家这么近。
　　这也就难怪为什么燕一会先出现古木灵界的敛光秘境中，又不停在云海小世界与中域间往返。
　　可惜，醉死海是仙级秘境，玄妙危险。
　　相传醉死海永无边际，活着的人不会在这里得到出路，只会渐渐陷入躁郁而死，唯有死去的人才能在这里永远安宁。
　　打破这个传说的，似乎只有燕渐行一人，他年轻时误闯过醉死海，但是他很幸运的活了下来。
　　更是从中得到契机，独创剑法“山海醉”。
　　等他一路修行到大乘期，燕渐行又重新回到此地，成功的收服了这一大传奇秘境，甚至还扩出一方天地，专门将醉死海迁移到了中域。
　　此举改变了不少顺着醉死海流向存活的小世界坐标，害得聚宝阁的人不得不重做传送阵，不过迫于燕渐行当时大乘中期的修为，没人敢提出异议。
　　要不是醉死海被燕家掌控着，否则绕过醉死海，到达中域，再从中域前往南域，也可以算是一条近路。
　　白春生问：“我们从哪儿去南域？”
　　“不。”燕一说：“你要先养伤。”
　　白春生一愣，他没想到居然不用他自己主动提，燕一就考虑到了这一点。想起曾经的燕惊秋，这更让白春生有了种受宠若惊的错觉。
　　一时之间，白春生看着燕一那张和燕惊秋如出一辙的脸，都有些恍惚的怀疑自己，到底是燕惊秋本来就是这样好的人，还是自己在做梦。
　　他忍不住想要捏一捏燕一的脸，燕一躲开了。
　　白春生问：“就留在虚无之地养伤吗？
　　燕一道：“去云海小世界。”
　　白春生一愣，想起之前沈玉莹和他说的，云海小世界被宇文家截断了光阴，小世界内的时间流速要慢于外界，这岂不是对他疗伤很不利。
　　白春生急忙道：“不是说宇文家截断了光阴，小世界一天，外面三天吗。为什么还要去云海小世界？”
　　燕一冷静的说：“云海小世界比较近。”
　　白春生问：“？？？里面一天，外面三天，他们修行速度比我们快你知道吗？”
　　燕一说：“我知道啊，但废物再修行个几千年都没用。不必慌张。”
　　白春生：“……？”
　　
　　
第16章 白凤栖梧桐（三）
　　白春生心道，早知道燕一这么嚣张，他替他担心个屁，他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在白春生的竭力反对下，燕一不得不打消了打算回到云海小世界的念头。
　　白春生很有自知之明的认为自己现在应该已经是一个榜上有名的通缉犯了，估计他的名字画像都早就挂在了世界间隙的出入口审核通道上。
　　像原来那样通过世界间隙再原路返回中域是绝对不行的，至于聚宝阁的传送阵，那更是找死才去。
　　想来想去，经过白春生认真的搜查附近小世界的所有信息，和对比风险程度。
　　最后，他们决定去碎石凡界。凡界和灵界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凡界的规模比灵界更大，但灵气的浓郁程度更低，这就导致了这些凡界里会有许多天生无法修行的凡人。修士向来对凡人不怎么上心，要混进去再容易不过。
　　碎石凡界内应该有定期与大世界联系的宗门，这些宗门的联系是私人的固定渠道，是上级宗门为了接引下级宗门内有可能出现的有天赋弟子专门设立的。
　　他们会给这些弟子传送一种特殊材料的通行证，这个通行证相当于“已验证”的意思，能让这些有天赋的弟子不用到达化神期就可以撕裂出前往世界空隙的通道，再借助这项通行证前往指定的宗门接引阵。
　　白春生看上的就是这个。
　　虽然会带来一定的麻烦，但总体对白春生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
　　大不了等进了宗门后，再找机会跑路不就行了。对于上级宗门来说，这样普通的弟子，每年都有一批又一批的补充上来。走失两个从下级宗门上来的外门弟子，估计连寻人启示都不会贴一张。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从资料上看，碎石凡界内存在一种极其特殊的火灵石矿，这种火灵石似乎可以温养妖兽受损的血脉力量。
　　虽然万妖宗以妖兽为主，但少有妖兽会主动燃烧血脉。就像是人修的根骨和天资，伤了血脉与伤了根基没什么差别。
　　若是不得不出此下策，显然是被逼入了绝境，万妖宗竞争激烈，要通过燃烧血脉才能脱离困境的妖，在接下去的内斗中只会死状更惨烈。毕竟火灵石只能温养血脉，急不来，也没有快速的效果，对于这种紧急的情况通常是于事无补，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因此万妖宗与碎石凡界的交易仅有少量。
　　反倒是擅长豢养并以驭兽为主要攻击法术的翠微宫，每隔十年都会与碎石凡界进行这种火灵石的专项贸易，订单几乎是剩下几家上级宗门的几十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翠微宫是与碎石凡界交流最密切的上级宗门。
　　无论是万妖宗的妖修也好，还是翠微宫的小兽也罢，这些妖兽怎么都没办法和白春生相比。
　　白春生的体量和这种小猫小狗肯定不是一个级别的，他们能用的东西，对白春生的作用几乎微乎其微。
　　碎石凡界内如果找不到极品的火灵石，剩下的，但凡品质只要差上一点点，都只能丢到他的被窝里给他取暖用。
　　白春生清楚，但他还是积极的怀抱了一丝期待，希望能在碎石凡界内有所收获。
　　至于如何前往碎石凡界，白春生打算以云海小世界为中转站。先顺着长恨江回到云海小世界，再从云海小世界与碎石凡界几乎接壤的界壁到达碎石凡界。
　　燕一没什么意见，事实上因为他失忆的缘故，他连白春生到底在倒腾什么都不是很明白。
　　两人在虚无之地往往返返，浪费了不少的时间。
　　重新到达云海小世界的时候，云海小世界的天都已经黑了，只一轮淡黄的月亮挂在西边。云层很厚，于是也没什么星星。
　　但现在有一个白春生需要面对的问题，这艘船上只有一个算得上房间的船舱和一张能勉强能睡觉的床。
　　剑修极少睡眠，所以理论上只有白春生一只受伤的妖需要睡觉，白春生睡床没错。
　　可白春生又有点不放心了，这次他不是怕燕一跑了。
　　他是怕他在睡觉时，但船舱又只有他一只妖，云海小世界离古木灵界那样近，要是万妖宗的追兵乘他睡着了偷偷溜进来，把他抓走怎么办？多不安全啊。
　　白春生可不想自己因为一时的大意，下半辈子在水渊界的地牢里度过余生。
　　昨天他一个人睡在树林里，实在是逼不得已。今天有两个人，白春生当然不愿意和燕一分开待着。
　　燕一是不能理解白春生的担忧的，恐怕他一定觉得这些人不会胆子这么大。
　　这就是白春生为什么不愿意把自己害怕的实话告诉燕一的原因，白春生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燕一胆子这么大。
　　燕一见白春生迟迟不进去睡觉还有些奇怪问：“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燕一道：“不是说妖兽嗜睡，受伤了要睡觉，肚子饿了要睡觉，吃饱了也要睡觉……”
　　白春生不好意思说是因为怕自己一只妖睡着了可能会被抓走，才不愿意进去，就说：“我一个人，可能会睡不着。”
　　燕一心说白春生胡说八道，昨天不睡得挺香的吗，蹲在木桩上盖着树叶也能呼呼大睡。连他站在白春生的面前那么久，也没有察觉。
　　燕一对比昨天，不断有猜测冒出又被他毫不留情的推翻。
　　他的底线一退再退，就连原先斩钉截铁的“不可能”也变成了现在的“有可能”。
　　燕一再也忍不住的心想：看吧，这人果然喜欢我。
　　看看白春生想方设法的想要与他亲近的模样，就算不是他的道侣，也肯定喜欢他。
　　可不能让白春生得逞了。
　　毕竟现在的燕一还没有他们两个在一起的记忆，关系的确立要正式且郑重，他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于是，燕一冷静的问道：“那你现在要怎么样才能睡得着？”
　　“在一个房间就行，你睡床上吧。”
　　白春生想，他睡在凳子上也行，只要燕一别乱跑就都可以。
　　燕一露出了一个纠结的表情，好像是有些不能接受。
　　白春生蹙起眉，困惑的问：“不可以吗？”
　　“可以倒是可以……”燕一有些犹豫。
　　燕一慢吞吞的走过去，他掀开被子躺了上去。但是下一秒，他又掀开被子的另一角，示意白春生也上来：“好了。”
　　白春生：？？？
　　你好什么好？
　　
　　
第17章 白凤栖梧桐（四）
　　白春生木了，他迟疑的看着燕一，怀疑燕一到底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
　　失忆会降智吗？
　　真可怕。
　　他下意识想要纠正燕一，转念一想，想起自己现在寄人篱下，最好还是听燕一的比较好。更何况，这多大点事啊，燕一和他睡一张床才好，更安全了呀！
　　白春生忍了。
　　他咬牙，化成原型的模样，哼哧哼哧地跳上床，一挪一挪的从燕一掀开的那一面被角里钻进去。白春生也不想自己显得这么笨拙的，可是他总觉得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很奇怪。
　　可惜他的原型，又是天生一幅软乎乎毛茸茸的样子，很没有威严。
　　白春生钻进被窝，照着人类睡觉的模样，不是很习惯的伸长了脖子，把自己的脑袋安安稳稳的靠在枕头上。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引颈就戮的大鹅，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燕一坐一旁道：“你这样看起来好像死了。”
　　白春生忍无可忍的怒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过听了燕一的看法后，白春生渐渐的还是在习惯的驱使下，把自己团成团，忍不住用翅膀抱住头。才躺下没一会儿功夫，他就把什么万妖宗、什么水渊界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很快，白春生睡得极其香甜，浑然不觉燕一正在安静的看着他。
　　燕一看了白春生几瞬，他本以为白春生的话还有几分可信，以为白春生是真的害怕。正犹豫着要不要哄他睡觉，哪知白春生迅速入睡。
　　果然，睡不着是假的，想与他亲近才是真相。
　　真是的，好会撒娇啊。
　　燕一收回了手。
　　第二日，旭日东升，白春生一直睡到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照到床上，他才醒。
　　忍住想要打鸣的冲动，白春生揉揉眼睛，化成人形。
　　燕一从外面走进来，他手上提着两条与昨日同一品种却要更大一些的鱼。这两条鱼已经被烤制好了，只是看上去就知道有些焦了。
　　白春生拿起来才发现，这烤鱼远比看上去的还要焦一些，他低声的自言自语：“居然不善控火。”
　　想不到燕惊秋还有不擅长的法术。
　　燕一看白春生捧起比他的脸还要大上许多的鱼，小口的撕咬下一小块鱼肉尝尝。尝到味道后，白春生很明显的顿了顿。
　　难以想象，这种本来该随便做都很好吃的鱼，燕一到底是怎么做，才能让它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寡淡的焦味的。
　　白春生没有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不动声色的吃完了手上燕一给他的鱼肉。只是暗自下了决心，若有下次两人需要处理吃食的时候，他绝不会再让燕一动手了。
　　过了会，等白春生修整完，燕一也差不多通过实践知道自己在厨艺上没什么天赋的事情了，皱着眉吃掉了自己做的鱼。
　　燕一说：“走吧，时候差不多了。”
　　两人上了岸，船身上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烈焰越燃越高。高温引起水下的凶兽躁动，一时之间，水波翻涌黑烟滚滚。
　　白春生见燕一没有把这艘船收回去，甚至还把船烧了，非常惊讶的问道：“这艘船不带走吗？”
　　能在长恨江上行驶这么久，虽然船主的威压功不可没，但是也能证明这艘乌篷船的质量也还算不错。收起来，说不定遇上事了，还能用一用。
　　燕一答：“我没有收服这个法宝。”
　　他回答得很简洁，但白春生懂他意思。无主法宝的认主很简单，可有主法宝的强行收服就很复杂了。这需要驱赶掉原主的意识，是一件极其耗费心血精力的一件事。
　　这恐怕是燕一从宇文家抢来的战利品之一，对比需要耗费的精力，燕一又觉得并不值得他这样去做。所以，他干脆直接镇压了原主的意识进行使用。
　　这样虽然能照常使用，但对法宝的损害极大，而且并不能得到一些只有真正的主人才能得到的权限。
　　兴许这艘船本该是一件很出色的防护法宝，不过燕一根本没把它放在心上，只把它当作真正的船使用。
　　任谁看了不骂燕一一句暴殄天物。
　　白春生可惜道：“这法宝受了重创，原主意识怕是已经所剩无几了。是你收服的好时机，你现在收服它也来得及。只是要修修补补而已，这毕竟是件品阶不低的法宝，有总比没有好。”
　　燕一端详这艘乌篷船在火焰的燎烧下变得焦黑破败，江水顺着烧焦后的木头缝隙一点点的渗透进船内。
　　几息后，这艘原本完好无损的乌篷船，宛若大厦将倾般的沉没入江。
　　江底乱蹿的凶兽与江鱼在江面下争斗，逃窜。
　　与白春生有不同的看法，燕一笑道：“能弃则弃，不要留恋。”
　　·
　　千万里之外，中域天清门广寒峰顶，一名面色偏黄、鼻如鹰钩、瘦长干瘪的中年白袍道士，正在气急败坏的跺脚：“合道期的法宝，这燕一竟然说不要就不要了！他可真是狠心！”
　　道士喃喃道：“他当然狠心了，那又不是他的东西。”
　　半晌，他又开始痛苦的哀嚎：“那是我的！”
　　此人乃是天清门的广寒峰第二长老，宋可名。正是前些日子与燕一在敛光秘境内，起了争端的几位合道修士之一，他好运气，侥幸只是重伤，但整个储物袋都落到了燕一的手上。
　　几月前的围剿燕一行动，就是这宋可名起的头。
　　好不容易靠着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最重要的厚脸皮，他聚集起了一群看起来很能唬人的人马。
　　结果，先是万妖宗的老妖婆白江寒疯疯癫癫的在寿元将近前跑去燕家渡劫，将太虚宗的几座主峰毁得一干二净，死也不要燕渐行死前好过。
　　再是天清门内部，前些日子从上天洞天隐隐传来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原先偏居一偶的薄琰突然的插手中域事务，入驻万妖宗。这些日子虽然没什么动静，但薄琰此人城府极深，显然接下来，必定会有什么大事要做。
　　现在，整个中域现在乱作了一锅粥，谁还在意几月前横空出世的燕一啊。
　　天才年年有，燕惊秋死后，说自己是天赋异禀的剑修，更死不要脸的想要自比燕惊秋的，简直是哪哪都有。
　　可又见谁能真的比得上小仙尊了？都是假的。
　　不要脸就是什么话都能说。
　　宋可名惦记着自己储物袋里的宝贝，前几日才与别人说要小心这燕一，东海的散修仙子夏丽红嘲笑他：“天清门的安生日子过久了，你是不是连剑都忘记怎么提了。”
　　宋可名憋着一股气，心道，等你遇上就知道了。
　　等死吧，头七我给你烧香！
　　
　　
第18章 白凤栖梧桐（五）
　　为了穿过云海小世界与碎石凡界的界壁，白春生和燕一费了不少功夫。
　　两界并不像云海小世界与虚无之地那样通过长恨江如此契合的黏连在一起，要穿过界壁，还需要经过一段充斥着□□灵气的“空隙”。
　　白春生原以为燕惊秋失忆后，应当不是很了解这些，还准备给他讲解一二。
　　正要讲，白春生想起就在他蹲在云海小世界找燕一的时候，燕一在南域大杀四方。而燕一从敛光秘境出来，就被天清门挂上了通缉榜，是被禁止出入世界间隙。种种现象表明，显然燕一当时也是利用的界壁。
　　白春生庆幸的闭上了嘴，免得到时候说错了被燕一纠正。
　　两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穿过界壁的过程算得上游刃有余。就连降落到碎石凡界，也是不慌不忙的。
　　隔着界壁模模糊糊的也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他俩随便选择了一个坐标降落。
　　浮玉山正处于黎明破晓初时的雾气朦胧中，此山位于碎石凡界的东部，常年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凡人间有传说，说曾在这浮玉山上见过会腾云驾雾的仙人，不过传来传去，也不见得真的有人见过。
　　张伊姝是浮玉山脚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年十四。浮玉山地势陡峭，不适合种田，她和十一岁的弟弟张耀宗靠着去山里挖草药补贴家用。他们只在山腰一带转悠，运气好若逮到一只兔子，还能让一家子都吃上一次肉。
　　可惜，这几年收成不好，村里去山上挖草药的人越来越多。几条小径几乎被人踩宽了一倍，能从山里得到的东西越来越少。
　　想要挖到被人发现的草药，只能往山里的更深处走。但山里有大熊和老虎，如果走到更深的地方，很可能会遇上危险。村里姓洪的猎户就是这么死的，最后只找到一些破碎沾血的衣服。
　　一连几日都没有挖到东西，昨天晚上的食物更是只有娘亲去田里挖来的烂草根汤，弟弟躺在床上喊饿。今早天还没亮，张伊姝就起了床，背着草篓，往浮玉山去。
　　和她有一样想法的人有不少，上山的路上，张伊姝就看到了不少的人。大人小孩都有，一个个都被饿得面黄肌瘦。这可能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张伊姝咬牙，想着要趁着天没亮，往山里再走一些。她不贪心，只要能带点东西回来就好。
　　她偏离小径，向山的深处又走了一段路。地上有因为潮气而长出来的白色蘑菇，她不知道这些蘑菇到底有没有毒，不敢采摘。
　　张伊姝认真的辨别草的叶子，慢慢的越走越远，等到她真的挖到一株能换三两银子的崖姜，打算回去时，她才发现山里起雾了。
　　她迷路了。
　　萧萧的寒风里似有狼嚎，周围的浓雾让她连面前的树都看不清楚，踩在地上就像踩在软绵绵的地上。张伊姝本就饿，刚刚蹲在地上挖姜，更是头晕眼花。她想着要赶紧下山，慌忙的向下奔走，结果越发偏离了回去的道路。
　　狼嚎的声音越来越靠近，张伊姝恐惧的呆站在原地，两股战战，手里握紧了挖草药的小锄头。
　　她绝望极了，一会儿想起在家里等她回去的父母弟弟，一会儿又想起可怜的洪猎户。
　　突然，她见到面前的浓雾似有所退散，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漩涡。
　　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着银白色镶边金线刺绣道袍的年轻男子，模样端正俊美，张伊姝见到他，先是一愣，她忍不住后退半步，跌坐到地上。
　　张伊姝指着这男子满脸赤红，结结巴巴的说话：“仙、仙，是仙人。”
　　白春生正想着这么偏僻的地方，没想到居然还会撞见凡人。他见张伊姝指着他喊仙人，毫不客气的受用了，并笑道：“虽是个凡人，倒还算有眼见力。怎么不觉得我们像妖怪呢？”
　　燕一抱着木剑从裂缝中也走出来，身后的裂缝慢慢的合拢消失。
　　很快他的气息就适应了碎石凡界，碎石凡界的排斥感渐渐消失了。燕一看了白春生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张伊姝看看白春生，又看看后来出现的燕一。听到白春生说的那句妖怪，她才恍然想起，山里可能还有喜欢吃人的妖怪。妖怪也都长得很好看。
　　她怕这两人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安静的抱着腿坐在地上，什么声音也不敢发出。
　　白春生拿出仙灵册，本想看看他们现在究竟在哪儿，它又自动的翻动起来。白春生才想起云海小世界因为燕一的缘故，被禁封一切消息。因此昨日回去后，才没看到天清门更新的信息。
　　仙灵册回到了上次白春生没看完的那一页：
　　“长平道人，死于东海求如山，死因不明。”
　　短短一行字似乎见证了此刻天清门应该乱作一团的现状，长平乾道是天清门坐镇的第一战力，是大世界现存的五位渡劫大能中的一位。其地位相当于燕惊秋于燕家，白江寒于万妖宗。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短短数月，这些强者接连意外出事。
　　白春生将仙灵册往后翻，这件事似乎镇住了整个修仙界，后页全是空白。
　　他一直翻到很后面，才看到一些零碎的消息。发现这件事的几名修士全都莫名生了治不好的重病，才几个时辰就气息奄奄。
　　天清门连夜召回所有弟子，收缩势力，连占据着的几大秘境都不要了，所有人员全部返回宗门。
　　这不符合天清门一向霸道肆意的形象，宗门内部的危乱现状可见一斑。看起来似乎比几月前白江寒渡劫失败后的万妖宗，还要更惨一些。
　　燕一见白春生脸色难看，问道：“怎么了？”
　　白春生没想到昨日他猜测长平道人死了的念头居然真的成真了，除去错愕外，还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可能，燕惊秋都没死，长平道人也算是老牌的渡劫大能了，除去寿元，几乎不会再有敌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死了，甚至还是死因不明。
　　难道他也和燕惊秋一样想不开，好端端的自寻死路？
　　白春生回答燕一：“好事，天清门的长平道人死了。天清门自顾不暇，估计没人会再来追杀你了。”但万妖宗会不会继续派人来杀他，还是难说。
　　白春生再翻到前面，用精神力驱使仙灵册显示出碎石凡界的地图与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浮玉山？这山顶似乎有个散修集市。”白春生指着地图上浮玉山旁的一行小字，说到：“去看看吗？”
　　
　　
第19章 白凤栖梧桐（六）
　　到了一个新地方，混去人群的聚集地打探消息算是常规流程了，燕一道：“行。”说起来，自他失忆醒来，似乎都没怎么正常的接触过修士，这也算是个机会。
　　白春生用下巴点了点张伊姝：“这个凡人怎么办？”
　　理论上，就算长平道人死了导致修仙界大乱，但是在他俩的通缉令被撤下来之前，还是不能放松警惕，应该要清晰掉她的记忆。免得有人用这些凡人的眼睛，追踪到他们的痕迹。
　　张伊姝隐隐知道白春生口中的凡人指的是自己，她慌慌揣测的看向另一个好像不怎么爱说话的英俊男子。
　　燕一道：“无所谓。”他是真的不怎么在乎。
　　用白春生的话来说，就是因为暂且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对手，所以也不怎么知道天高地厚。
　　白春生一笑：“直接送她回去好了。”
　　他话音刚落，原先瘫坐在地上的张伊姝，就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她的双手还在紧握着那把锄头，双脚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向着一个全新的方向奔走了起来。
　　等张伊姝再度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走到了山路上。接下去的路，她就认识了。
　　张伊姝看了看草篓里新鲜的、还带着湿润泥土的崖姜，一颗心怦怦直跳，她迷迷糊糊的想，这两个男子究竟是什么人。她是真的见到仙人了吗，还是妖怪？
　　当然，这一切都比不上她手上的这株崖姜重要，这才是能让她吃饱饭的好东西。
　　这凡人只能算是个降落时碰见的意外，白春生收起仙灵册，和燕一一起向浮玉山走去。
　　燕一问：“真送回去了？”
　　“不知道。”白春生说：“只是送去有人烟的地方了，到底是不是，这我哪知道。”
　　白江寒有门秘法，能回溯中术人一段时间内走过的所有道路。
　　不过白春生年轻，他性格也是好大喜功的，只喜欢那些威力大、攻击性强的法术，总想着要与人切磋比试。像这种学起来困难，又不一定能派上用场的法术，他当然是看也不看。
　　白春生小声碎碎念：“早知道也学学了，可恶。”
　　书到用时方恨少，法术也是一个道理。要是他会这个，还用了出来，燕一定然十分震惊，还要对他崇拜有加。哪会像现在，显得他好像是桶半吊子水。
　　燕一听见了，但他问的是：“你在说什么？”
　　白春生才不会告诉燕一，他引开话题道：“我说算她运气好。”
　　“因为今天天气好，所以我心情也好，才饶她一命。”
　　燕一瞧了一眼雾蒙蒙的山林，显然这不能算是天气好。
　　可谁让在他屁股后面跟着的白春生是只鸭子精呢，可能他就是喜欢这样雾气蒙蒙的天气也说不定。
　　白春生嘴巴碎碎的开始念念叨叨：“不过这种山林对于这些弱小的凡人来说，不应该很危险吗，她一个人进来这山里做什么？”
　　“啊，其实像这种山林不止是对凡人来说很危险，对一些修士来说可能也……”说着说着，白春生忍不住开始神游天外，他的思绪很分散，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白春生最狼狈的一次，大概就是他第一次独自出山，在山生境的那次。
　　场景也是这样浓密的山林，除去当时的周围是灰色的霾，现在的周围是白色的雾，好像对白春生来说两者没什么区别，甚至是一模一样。
　　算他不幸，当日被燕惊秋提着脖子从土坑里揪出来。
　　做梦到底是做梦，前面还算写实正常，可一旦涉及到燕惊秋的部分，就开始略有出入。
　　白春生其实并没有他做梦时想得那样从容，四百年前的他可害怕了。
　　杀人夺宝的事情白春生没少听，身份给他带来了不少便利不假，但他们同时也是不少亡命之徒想要发一笔横财的捷径。杀了白春生，绝对是一件弊大于利、吃力不讨好的蠢事，但保不齐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蠢货还以为自己聪明呢。
　　和蠢货讲道理就是一件很没道理的事情，白春生只好祈祷逮住他的这人，因为见识短认不出他来，又不喜欢吃他这种肉少骨头多全是毛的妖兽。
　　能直接把他丢到一边放了最好，总之千万千万别杀他。
　　闭上眼，白春生以为自己在胆战心惊的装死，其实浑身都在止都止不住的发抖。
　　那日那时，燕惊秋故意道：“好肥一只鸭子。”
　　士可杀不可辱，这白春生岂能忍，他被气得都忘了装死，睁开眼就见到了燕惊秋。
　　白春生立马恨声应道：“好可恨一燕惊秋！”
　　燕惊秋：“……”
　　他心道，当真一白痴美人。
　　一旁的那只盘羊杨好之惊叫道：“活的，居然是活的！”
　　所有人里，只有这只杨好之最搞不清楚状况，他本来就跪在地上，现在更是五体投地、涕泗横流，惊喜道：“土气爷爷显灵了，我不用死了！”
　　白春生本来就装不下去了，这不张嘴就来：“闭上你的嘴，给爷爷我滚！”
　　杨好之惊喜之余，用余光去瞥燕惊秋，看看他对这件事有没有意见。还没小心翼翼的看到人，杨好之只觉得有阵巨力袭来，他整个人被扬飞出去。
　　杨好之高兴极了，赶紧跑了。
　　现在只剩下了燕惊秋和白春生两人，他俩沉默了片刻。
　　白春生率先打破沉默：“好久不见，燕惊秋！”他一字一句、几近咬牙切齿的说。
　　燕惊秋挑眉，似有疑惑：“见过？”
　　这句话气得白春生要七窍升天，好在他被燕惊秋提在手上的后劲肉还算有点存在感的提醒白春生，自己此时此刻的性命正具体形象的被燕惊秋拿捏在手上。
　　燕惊秋又问：“你是？”
　　白春生只当是燕惊秋这人脑子不好，所以记忆力也不行，他正要说自己是白江寒的孙子。
　　可转念一想，又想到白江寒和燕渐行算得上名副其实的死敌，现在他落燕惊秋的手上，为了两宗表面上的和谐，燕惊秋不会拿他怎么样，但不死白春生也要脱层皮。
　　这怎么能说实话呢，白春生开始哼哼唧唧的说：“我姓是姓白……”
　　燕惊秋低低的笑了一声，他用手捏了捏白春生的喙，白春生的喙也像小鸭子似的扁扁的。
　　白春生恨死了，想都不想，伸长了脖子，张嘴就咬。很可惜，没咬到，燕惊秋又趁机摸摸他的小脑袋。
　　燕惊秋道：“刚刚不还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没声了？”
　　白春生避重就轻的说：“您贵人多忘事，忘了呗，这怎么能怪我。”
　　燕惊秋被阴阳怪气的讽刺也不觉得气恼：“也是。”
　　白春生一拳打到棉花上，更是气恼，他说：“我是万妖宗的内门弟子，师父的名号说出来吓死你，你最好是把我放了！伤到我们两家关系不好，现在魔界当前，要是毁了正道联盟的友谊可是修仙界的大罪！”白春生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就等燕惊秋去接。
　　燕惊秋接下了：“道友所言极是。不过——”
　　后面还有一个转折。
　　白春生听见燕惊秋说：“我此番正是受正道联盟的委托，来山生境寻一剂良药。没想到白兄也在这儿，这太好了，快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白春生：“？”燕惊秋现在在说人话吗，他怎么听不懂？
　　
　　
第20章 白凤栖梧桐（七）
　　也不用白春生听懂，因为他就在燕惊秋的手上。
　　燕惊秋说自己被正道联盟托付了一个来寻找五气的任务，白春生来得正好，既然都是达成联盟协议的宗门弟子，肯定要互帮互助。
　　燕惊秋说得理所当然。
　　白春生被燕惊秋反将一军，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接下去的几日里，他还被燕惊秋指挥吩咐着找遍了山生境的每一寸角落
　　一无所获。
　　这是肯定的，就这么个破地，要是能找到传说中的五气，前山生境主就不会死得那么寒酸了。
　　等到散修与中域世宗发射的信号从山生境天顶传来，白春生都要落泪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燕惊秋这样讲不通道理、又喜欢自作主张的人。
　　都和他说几遍了，燕惊秋就是不信，非要在这山生境继续找。
　　白春生不是没想过乘燕惊秋不注意先跑了再说，可恶的燕惊秋兴许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点，把白春生看得紧紧的，非说是与白春生一见如故，怕与白春生在偌大的秘境中走散了。
　　走散就走散呗，白春生巴不得两人走散。听燕惊秋这么说，嘴巴都要气歪了。
　　白春生防着燕惊秋呢，怕他认出自己是白江寒的孙子。虽然第二天就凭借着妖兽惊人的恢复力好了个七七八八，可还是直说自己受了重伤，不肯变回人型。
　　非赖着告诉燕惊秋他腿断了，不抱着他，他就走不了路。既然燕惊秋不肯放他走，白春生也要让燕惊秋不好过，到哪都抱着他算了。
　　站在秘境出口那天，白春生兴高采烈，待在燕惊秋的怀里，一个劲的扑腾，再扇扇翅膀，迫不及待的就想飞。燕惊秋用手轻轻地按住白春生的背，不让他飞走了。
　　出去的一路上，三大宗门十大世家的修士，人人都对着抱着只灰毛鸭子的燕惊秋行注目礼。一直等到白春生回到宗门听到四起的谣言时，他才后知后觉的觉得有些丢人。
　　这岂能怪他，要怪就怪燕惊秋！
　　白春生回到万妖宗就迫不及待的进了他祖母白江寒的洞府，准备向她告状。
　　谁知牡丹亭已经坐着位客人了，正是先前白春生见过的那位翠微宫的红桃仙子。今日她换了一身广袖流仙锦缎青衣裙，妆容精致，额眉间一点花钿。
　　她似乎正在和白江寒讲些很有趣的事情，笑得前仰后合。白春生上前几步，自己找了位子坐下。白江寒见了白春生也来问他：“回来了？”
　　白春生正要说话，突然他瞅见白江寒面前的桌上摆着个用盒子装的两根灰色的羽毛。这两根毛很眼熟，尤其是在白春生越看越愣住的情况下。
　　白江寒注意着白春生的视线，她问：“怎么了？”
　　白春生用手一指，这盒子就飞到了他的手上。白春生的声音发颤：“这怎么会在你这儿？”离别前，燕惊秋说此去一别兴许再无见面之日，想要留下点纪念作为凭证。白春生满脑子想着回家告状，根本没怎么听燕惊秋到底在说些什么，随手拔了两根毛，糊弄燕惊秋。
　　可这怎么会回到白江寒的手上。
　　白江寒抿了口茶，笑道：“哦，燕家小子送来的，他说前几日他去东海游历时，抓到了一只很有趣的妖兽。被他跑了。他觉得兴许是我们万妖宗的，叫我们来辨认一下。”
　　一旁的红桃仙子哈哈大笑道：“谁家的小孩这么倒霉啊，被燕惊秋抓走了。”
　　“既然是燕家要，等找出他来，就让那妖兽再去燕家一趟吧。”白江寒朗声笑道：“自己倒霉撞燕惊秋手里。”
　　看别人倒霉总是很有趣的，坐着的两位女修都笑得很开心。
　　三个人里唯独白春生没笑，而且脸色很难看。
　　“我看这羽毛似鸟兽，又灰灰的，灵气匀称，气味为很熟悉……”白江寒拿起一根羽毛正要鉴定这只倒霉妖究竟是什么妖，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的小了下去。
　　白江寒一愣，侧头看向自己的宝贝孙子。
　　白春生本来被燕惊秋欺负就委屈得不行了，听到奶奶还说他是倒霉孩子，这会委屈加生气。低着头正在生闷气。
　　突然，福至心灵，白江寒一下子就明白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倒霉了。
　　白江寒一掌击碎了面前的桌子：“可恶，燕惊秋欺人太甚！”
　　后来，白春生先是在白江寒的嘴里得知正道联盟是宗门世家之间一道宽松的协议，根本就没有所谓任务，简而言之，燕惊秋在很认真的耍他。
　　再后来，两人被困在鹿台，不得不坐在已经凉透了的篝火前互相戳痛脚，白春生才知道，燕家有一面仙品照妖镜。早在他去燕家过燕惊秋的生辰那日起，燕惊秋早就知道这是他了。
　　他故意的。
　　这一连串的事情连起来似乎就是白春生在山生境里，不是很美妙的回忆全过程了。
　　燕一见白春生不止突然止住了声音，而且脸色难看到一种几近苍白的地步，他以为白春生是旧伤发作肚子疼，就问了一句：“没事吧？”
　　白春生依旧是铁青着脸，他低头闷闷的走，过了一会儿抬头看看燕一，甩给他一句：“没事，突然想起一些事情。”
　　“与我有关？”燕一悠悠的问道。
　　白春生没想到燕一猜得这么准，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当然知道了。
　　燕一心想。
　　——白春生一定是想到了他俩从前相爱的往事吧。
　　一会儿小声碎碎念又不肯告诉燕一自己在说些什么，一会儿脸色变来变去想要压下自己激动的心情。
　　观察过白春生几次微妙的表情变化，燕一发现，白春生似乎很喜欢用难看的表情拙劣的掩盖自己雀跃的表情。
　　可能现在早就在心底扭捏害羞了也说不定。
　　先前燕一就奇怪白春生为什么会喜欢这样雾气朦胧的天气，他以为是因为白春生身为水生的妖兽，于是喜欢水汽丰沛的环境。
　　没想到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是因为他。
　　这样就很能理解了。
　　好可爱，还会害羞。
　　或许真的像燕一先前猜测的那样，白春生是他的道侣也说不定。
　　燕一开始不自觉的为他们两个正在谈恋爱，寻找各种蛛丝马迹的证据。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既然他俩是道侣的关系，为什么白春生不愿意直接告诉他呢？
　　难道是怕他不信吗，这也有可能。
　　或者是在他失忆前，他俩正好不凑巧的吵了一架，白春生还在和他闹别扭呢……
　　燕一想着想着，侧过头看向白春生，两人猝不及防的对视了一眼。
　　白春生看到燕惊秋那张脸就生气，立马撇开眼睛，重重的哼唧了一声。
　　
　　
第21章 白凤栖梧桐（八）
　　走到距离山顶前的一些位置，浮玉山头还是连一丝人影也见不到。大雾越来越浓了，地上还能见到一些没有化开的雪，整个浮玉山似乎都被浸在水气袅袅的山水画中。
　　白春生突然止住脚步。
　　他回头，体型身高模样，都在说话的霎时，变作了燕一没见过的一个清秀青年，五官端正，脸色苍白，眼下略有青黑，像是没怎么好好休息。依稀可见真身的一些痕迹，却远不及原来好看，只能算样貌平平，略显清纯。
　　就连修为也收敛成了约莫筑基期上下的修为，碎石凡界的顶层修为不过化神初期。要是突然出现化神以上的修士，与上级宗门有联系的宗门恐怕会立刻联系大世界。
　　他与燕惊秋正被通缉着，自然是低调点的好。
　　白春生：“把面具带上。”
　　燕一道：“为什么，他们之前没有看到过我的脸。”
　　他知道白春生担心什么，这没事，他搞事的时候遮住脸了。
　　白春生沉默片刻后，用一种迷惑的眼神看向燕一：“你以为自己以前很安分守己吗？”
　　燕一：“。”
　　燕一：“说的也是。”
　　这次燕一没戴面具，而是学着白春生样子，将自己变幻了外貌。
　　理论上佩戴能防止窥看的面具，效果会更好些。但燕一觉得这很有趣，也学着刚刚从白春生那里看来的掐指手法，为自己变个模样。
　　掐诀后，面上就像是笼罩了一层看不真切的面纱，燕一皱眉，随心所欲的在这层“面纱”上变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白春生就站在燕一旁边看着他变，等燕一变幻的五官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后，看得认真的白春生直接捧腹爆发出一阵爆笑。
　　不需要白春生说话，燕一也知道自己现在的长相一定很搞笑了。
　　他再变了一次。
　　这次可能好多了，白春生绕着他一圈看了看。燕一变幻后，身形大体和从前没什么区别，样子倒是变得普通极了，浓眉大眼。是丢到人堆里，一样看过去只会觉得这人除了个子高了些，没有任何特点的长相。顶多，看上去有些凶罢了。
　　“这还差不多，勉强有个人样了。”白春生简单的评价了一句，他得意洋洋的心想，燕一的变幻术没有他用的熟练，堂堂剑尊不过如此嘛。
　　等看起来都没有破绽了，白春生才竖起手指轻轻的点了点面前的山径，整个浮玉山都像是被倒影在水中似的，随着白春生点到的地方，一圈一圈的溢开圈波。
　　一条全新的宽阔山道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燕一抬头看去，山顶上人来人往，几乎与山下所谓的凡人集市没什么区别。一旁走过两个道姑，其中一个小姑娘年纪约莫十一二岁出头，梳着发髻，她好奇的看了两眼停在半路上的白春生与燕一。
　　来参加这集市的多是附近一带的散修，这两人看着眼生，兴许是从外地过来销赃的魔修，跟在小道姑边上的老道姑怕惹事，赶紧把她拉走了。
　　白春生不在意，指着前方的路径道：“看起来规模不小，兴许是这附近一代最大的修士集市了。”三千世界多如渺渺星海，能被仙灵册记上一笔的，应当不会太过寒酸。
　　即使如此，白春生也不觉得自己能在这集市中找到自己想要的。区区一凡界，能让他看得上，对他有用的，少说也得是一个一界至宝，他嘀嘀咕咕的说：“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不过瞧上几眼，看看热闹还是挺有趣的。”
　　几天下来，燕一习惯了白春生常常会碎碎叨叨的自言自语，任由他在旁边碎碎念。
　　过了会儿，一直等白春生说完了，才定定的说了个“嗯”字。
　　白春生总觉得他敷衍极了。
　　干脆不再与燕一说话，他双手揣在背后，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
　　燕一只好无奈的跟在他的后面，生怕他不见了。
　　浮玉山顶是一片平坦的空地，道路的尽头种着一棵巨大的槐树，这槐树怕是已经很老了，叶子掉的几乎没有。一只乌鸦孤零零的站在枝头，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看。
　　白春生只一眼就认出这乌鸦是被制作成的傀儡法具，应该是用来维护秩序的。
　　这些修为平平的修士在这棵槐树下排起了长队，那乌鸦点一次头，树下就消失一位修士，应当是被送去真正的散修集市了。
　　这就好没意思了。
　　白春生还以为自己能看到人山人海似的集市，譬如他从前在玉简中看过热闹的场景：那些在秘境传承中有了收获的修士会拿块破布把自己得来的战利品裹起来，丢在地上，任由看得上的人走过来询价卖掉。许多散修一生的转折，可能就源于这一场不起眼的交易。
　　种种般般，似有人生百态，白春生觉得这很有趣。
　　可现在修士是一名一名的进去的，那么意味着这浮玉集市，恐怕与大世界普通的拍卖场没什么区别了。这达不到白春生的期待，他也没了继续逛下去的兴致。白春生打了个哈欠，拉了拉燕一的衣袖道：“算了，感觉没什么兴趣。走吧，不浪费时间了。”
　　燕一没动，他盯着那只乌鸦看了良久，竟去排队了。
　　站在燕一前面的，正巧是先前在山径上遇到的那两位一大一小的道姑。
　　白春生跟着他有些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燕一道：“这傀儡做得很精妙，不是凡界能有的东西，更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嗐，我还以为什么呢。”白春生：“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是上界流传到这里的东西呗，这又不是什么密封的小世界，多正常。”
　　燕一摇摇头：“没这么简单，我想进去看看。”
　　白春生站在原地冲燕一干瞪眼，考虑到以现在的情况，若是真要遇上人了，还得靠燕一出手，白春生离不开他。白春生没办法，只能蹲在地上和他一起排队。
　　白春生恨死自己这张嘴了，说什么说，不提这集市屁事没有，现在他俩估计都要到这凡界最大的人类聚集城市了。
　　恨也没用，排都排了。队伍看似很长，但白春生感觉自己并没有等太久，等站到槐树下，与那只乌鸦对视了一瞬，再度眨眼时，白春生就置身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央。
　　耳边有个声音瓮声瓮气的说：“集市内不得使用法术，禁止斗殴，买卖自由，不得强制。”
　　白春生一惊，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燕惊秋会说没这么简单的原因。
　　他的实际修为其实有合道，这集市入眼的人群，最高修为不过金丹。换句话说的意思就是若是他有想要动手的念头，这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可能抵不过他的一击之力。
　　但就在这么个破地方，居然能有这么玄妙的傀儡。
　　方才的空间转换只不过是个微型传送阵，这没什么好稀罕的，最重要的是它最后的那道传音。在它传音时白春生没有感受到一丝的灵力波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它能隐蔽修士的传音。
　　白春生尤记得燕家大厅内，似银梭般不停穿梭的传音，这是大乘修士眼中的传音。要是这傀儡是真的能做到不需要一丝灵力，这意味着它甚至能屏蔽掉大乘修士的窥看。
　　能抵挡大乘修士，这是只有大乘修士才能做到的。
　　这不过筑基期的傀儡法具，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背后极有可能孕育着一道大乘传承。
　　这集市里来来往往的低阶修士听过就当听过了，顶多觉得有些有趣，反倒是需要有一定修为或者天赋惊人的人，才能意识到这手段的精妙。
　　谁也不会嫌自己掌握的东西多，白春生要想修行到大乘，还不知道要熬多少日子呢，这道传承对他而言极其实用。
　　燕一站在白春生的身侧，他问：“如何？”
　　白春生摩拳擦掌的说：“想要。”
　　“好。”燕一说。
　　然后，白春生就眼见着燕一拿出沈玉莹的储物袋，在里面抖出一对乌鸦傀儡。
　　这两只乌鸦傀儡似乎已经生出了灵性，绿豆大小的黑眼睛里面写满了对燕一的害怕。
　　其中一只，正是先前白春生之前在浮玉山头的槐树上看到的那只。
　　白春生都要结巴了：“这、这怎么回事，怎么来的？”
　　燕一淡然道：“拿来的，他们恐怕还不知道，我们等会赶紧走。”
　　白春生：“……”
　　不愧是燕惊秋，“拿”这个字用得可真有学问。
　　白春生心想，他对这乌鸦傀儡势在必得，但原主未必愿意。
　　以这浮玉集市的整体修为来看，这俩乌鸦傀儡现在主人的修为显然是远不及他两人的。
　　燕一一出手，还帮这人免去了一顿毒打。
　　分明好事啊。
　　但白春生还是觉得有哪儿怪怪的。
　　沉默了片刻后，从未如此直面过修仙界弱肉强食本质的白春生，饱受道德煎熬的说：“我们还是给他点钱吧。”
　　燕一困惑道：“这不是强买强卖吗，不太好吧？”
　　白春生：“？”
　　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第22章 白凤栖梧桐（九）
　　向来横行霸道，在万妖宗内被誉为小霸王的白春生，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劝人向善，而且劝的这人还是修仙界大名鼎鼎的小仙尊燕惊秋。
　　反了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
　　生平第一次，白春生对燕家人起了无与伦比的佩服，没想到燕惊秋从前还是被教化结束后的结果。
　　真不容易。
　　燕一想了想说：“算了，既然你这么说下次好了。”
　　“你还想有下次？”白春生惊了。
　　白春生都要怀疑燕惊秋要是出生在魔界，现在恐怕早就当上魔尊了。
　　到时候一统三界，也绝不会是问题。
　　他才失忆多久啊，但凡有人去可怜的宇文家问问，十有八九都觉得这人该是天生邪物。
　　谁会觉得他是高风亮节的小仙尊？
　　魔界那些邪魔恐怕都要流下热泪了。
　　燕一说：“未来的事情谁能预料呢。”
　　白春生：“……”
　　考虑到燕惊秋失忆后，将正常的礼义廉耻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本性暴露，而白春生又实在懒得去纠正他。
　　先把这事儿放一放吧，天塌下来让燕一自个顶着。
　　两人沿着步行街走了走，来来往往的人从他俩的身侧走过。
　　突然，说好不管燕一了的白春生，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敛光秘境。
　　这个由敛光道人精心设置的传承，鼓励修士自相残杀。从它的运行机理来看，当一方杀死另一方后，胜利者不仅能得到死者的所有东西，还能得到一部分奖励。但如果没有造成一死的局面，胜利者只会得到削减过一部分的奖励，而下一次遇到的对手还会更加强大。
　　倘若燕惊秋在失忆后，还没接触几个正常人，就进入了敛光秘境，在这样的环境刺激下，他会觉得杀人放火是常事，导致他的道德观畸形，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这样看来，兴许也怪不了燕一。
　　白春生这样想着，委婉问燕一：“你失忆后是不是立刻进入了敛光秘境？”
　　燕一不明白白春生这样问的原因，他微微侧头问道：“怎么了？”
　　白春生想到失忆后的燕一，应该天真又单纯。说不定猝不及防下，才遇见人，就被敛光秘境里那群为了点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的人迎面攻击。
　　想到这，白春生就觉得好笑，差点“哼哼”的笑出声。毕竟当事人就站在面前，白春生也不敢过于嚣张，他只好压下嘴角，假装自己在为燕一的不幸感到悲伤。
　　白春生：“……想知道你失忆进入敛光秘境后，是怎么和第一个人交流的。”
　　燕一也委婉道：“我是失忆，不是傻了。”
　　他自云海小世界内苏醒，虽是失忆，也不代表燕一毫无生活常识了。
　　至少能辨认出来别人是不是对他心怀恶意的。更何况，攻击是本能，见招拆招燕一还是会的。
　　燕一在云海小世界内靠着杀凶兽饮血取肉渡过了一段时间，后来他见云海小世界没有能与他交流对话的人，便砍了树做成独木舟，顺长恨江而下到达古木灵界。
　　正巧碰上敛光秘境打开传承，燕一就进去看了看。
　　进入敛光秘境后，有器灵介绍完整的秘境奖惩机制。他领悟能力超群，很快就了解上手了。
　　燕一失忆后，他的善恶观就像是被打乱的拼图，完不完整另说，乱七八糟是真的。
　　他本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被敛光秘境的机制诱导，以为整个修仙界都是如此规则，自然下手毫不留情。
　　对敌的第一个敌人，是秘境内的雾兽，再接着是不认识的人。
　　如果他不动手，就是别人先动手。只要出剑的速度够快，杀敌如切菜。
　　失忆都这么久了，燕一至今还是未尝一败。
　　真怀疑燕惊秋是不是故意失忆的。
　　白春生：“说的也是。”
　　当他没问好了。
　　浮玉集市的内部比起集市，更像是一座小城，道路地面干净整洁，两侧店铺挂在外头的东西看起来琳琅满目。十步远的地方有座高高的酒楼，似乎拿来给往来奔波的旅人做暂时歇脚的地方。
　　街上的行人纷纷，白春生一眼扫过，这里的大部分都是散修，仅有寥寥几人在腰上挂着宗门的弟子玉牌，装束也较为华丽。
　　白春生一面走，一面神念探入这乌鸦傀儡内，仔细的研究这玩意儿。
　　经过一番探察，他得知了不少有意思的信息。
　　他暂且将这乌鸦傀儡名作一线牵，因为它最大的作用之一就是能让两者间互相传音，同时它也能通过其中一只利用另一只向别人间接传音。这与白春生在浮玉集市前听到那声瓮声瓮气的话的原理如出一辙，最大的好处，应该是能隐瞒说话时的真身。
　　最妙的是，白春生所猜果然不假，他拿这两只乌鸦傀儡试了试，果然不需要耗费灵力。不过还不知道这乌鸦傀儡的距离限制有多远，白春生想着等出了集市后试一试。
　　此物应该还有些别的用处，白春生暂且只找到这一个。
　　他多番查看，也找不到有署有作者名字的地方。
　　唯一一个看起来像是署名的地方兴许是乌鸦的右翅膀上被烫有一个红色的印章，只是因为模糊，看不清这上面的字迹。白春生想着等他回到中域，可以去翠微宫问问那位红桃仙子。
　　白春生将其中一只乌鸦傀儡还给燕一。
　　回过神来，两人走到了先前看到的那栋酒楼前。人们在酒楼前面一些的场地，用竹竿与棚子搭出了一间额外的酒棚，几个穿着短衣打扮的炼气修士就在这里歇脚喝酒。
　　说是要赶紧走，但两人一点都不急，也不慌张。
　　白春生正等着乌鸦傀儡的主人找上门，他想问问此物的来历。就算问不出来历，能得知此物这人是在哪里得到的也好。
　　最坏的打算，就是把自己的行踪暴露出去了，但中域现在大乱，要派人过来追查，少说也要半个月，还有余地周旋。
　　为了一大乘传承，冒点风险也值得。
　　“先吃东西吧。”闻着酒楼内传出食物的香味，白春生有些心动。
　　他俩自然不会与炼气修士坐一块儿，两人明面上的修为虽然只有筑基，但算账的掌柜还是连忙出来迎接，给他俩在三楼的位置安排了一个房间。
　　房间的窗户开着，正对着街角，白春生坐在窗边，能看到楼下的场景。
　　这座酒楼上菜的速度很快，十几个菜，没几分钟的功夫就上齐了。
　　白春生关上门，他学着曾经白江寒的模样，下了不把声音外传的法诀。
　　白春生有些奇怪道：“入口的乌鸦傀儡被你拿走了，按理来说，留在浮玉山头的那些修士，肯定会闹起来才对。应该早发现不对劲了，他们怎么还不来找我们？”
　　燕一一点儿都不奇怪：“那人死了，兴许是所有人都忙着追查谁杀了他吧。”
　　“那人死了？！！”白春生差点从位子上弹起来：“你早知道了？”
　　燕一道：“对。”
　　“方才我拿走乌鸦傀儡时，他就早死了，浑身都是细小的伤口，血流了一地。”燕一回忆了一下自己到达原主房间时看到的场景：“血是凉的，但没有干。现在天气冷，应该是死了两三个时辰的样子。”
　　“别的屋子里应该也有死人，不过不关我事，我拿了剩下那只乌鸦傀儡就走了。”燕一道。
　　好一个不关他事！
　　白春生大怒：“你对个头！你怎么不早说，刚刚还说下次给钱……”
　　他与燕一对视一眼，白春生瞬间明白了燕一话里的意思：“好你个可恶的燕一！什么意外，我呸呸呸，我可是要寿与天齐的妖！”
　　燕一无奈道：“我没说你，更何况世事无常，未来的事情谁能说的清。修道之人，自然要有自己总有一日会道消身死的心理准备。无谓者，才能无敌。”
　　白春生怒道：“你胡说什么呢，少给我扯些七七八八的。不是我就是你，你也不能出意外，你还要护送我回到梧桐树海呢！”
　　燕一越说白春生越生气，白春生连饭都不吃了，跳下长凳，气得他绕着餐桌走来走去。
　　“你这人可真是罪大恶极、罪不可赦、罄竹难书！”
　　白春生气急了，开始往外乱崩成语。
　　但绕着餐桌走了两圈，看燕一稳稳的已经吃上了，白春生气也消了大半，冷静了不少。
　　他想起被传送到这浮玉集市时，听到的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白春生想到：“那先前用这乌鸦傀儡向我们传音的人是谁？”
　　白春生：“难不成是凶手？”
　　“有声音吗？”燕一道：“不知道，我没听见。顺着空间波动跳跃过去的时候，地上那人已经死透了，另一只用作间接传音掩盖真身的乌鸦傀儡就摆在地上。”
　　白春生意识到：“不好，我们拿走了这两只乌鸦傀儡，他们一定会把我们当成凶手的！”
　　白春生扭头看见燕一没有半点反应：“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燕一点点头。
　　他问：“把我们当成凶手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吗。”
　　白春生一愣，想起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万妖宗霁月风光的望星阁阁主了。他和燕一如今都是榜上有名的通缉犯，就算再多两条指控，也实在无关痛痒。
　　燕一指着面前的一锅红烧羊拐筋道：“多吃点，别饿着了。”
　　白春生：“好哦。”
　　
　　
第23章 浮玉有乌鸦（一）
　　几口羊肉下肚，白春生又尝了尝鸡汤。食材本身只能算在凡界的中上等，但好在加了不少香料调味，吃起来算马马虎虎。白春生也不挑，吃得比燕一还快。
　　吃饱喝足后，白春生解除了收声的法阵，再细心地抹去两人的气味痕迹。
　　白春生催促道：“好走了。”
　　他本想着有机会再问问这乌鸦傀儡是哪儿得来的，既然原主已死，也就没了问的必要。
　　白春生不在乎这凶手究竟是谁，这人死了就死了，与他毫无关系。先前略显慌张，也不过只是因为白春生没做过坏事，象征性的紧张，有些不满自己背黑锅。
　　后来，白春生想起自己现在已经被踢出名门正派的行列了，心态转变，觉得这也是好事。当通缉犯就是要罪名越多才越好，更何况这听起来多威风啊！
　　这人死了也好，既然没法得到传承的线索，能不泄漏他俩的踪迹就是件好事。
　　白春生的理想状态就是自己能借助火灵石恢复巅峰，等他在梧桐树海潜修到大乘期，一路杀回中域。
　　换个角度想想，要是能抓到凶手，这就是帮他们背锅了。
　　两人吃完饭想赶紧走，酒楼下传来一阵喧闹的人声。白春生探头一看，来了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筑基修士，应该是维持集市纪律的。
　　白春生暗道：应该是燕一拿走了维持通道的乌鸦傀儡，导致入口处的修士进不来，所以才发现了负责这一块儿的人死了，现在恐怕正在追查凶手吧。
　　他倚在软椅上看热闹，一时竟然还有些赖着不想走。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两人都没动。
　　下一瞬，这几人直接撞开了门。
　　为首的是一名目光坚毅、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男子，王宇修为不过筑基后期，但已经是来的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人。
　　他指指坐在桌前抱胸不动的燕一，又用手点了点靠在窗边看热闹的白春生道：“先抓起来再说，等羽升宗来人审问。”
　　抓他？
　　白春生觉得有几分可笑，他侧头看向燕一，却见燕一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燕一传音道：“等等。”
　　燕一在搞什么名堂。
　　他接着传音说：“羽升宗，碎石凡界的三大灵石矿脉都在此宗门手上。”这是先前仙灵册上记录的，白春生还有点印象，之前他的打算之一就是混进羽升宗，看看有没有能温养他血脉的极品火灵石。
　　如果要由羽升宗的人来审问，想来这浮玉山集市应该归属羽升宗，说不定能借此机会探探底。
　　算燕一说的有点道理吧，白春生撇过头冷哼了一声，算是应承了燕一说的，表示自己不动手了。
　　虽然两人知道这几人是为了什么来的，但明面上的流程还是要做的。
　　白春生不耐道：“你们要做什么，这就是浮玉山的待客之道吗？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王宇没有提及有人死亡，只说：“等查清了真相，若是与两位毫无瓜葛，我浮玉山定有赔偿，包两位满意。”
　　白春生听出他言语中的傲慢，冷笑道：“我想要的，你们可未必陪得起。”
　　王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道：“不会耽误两位多长时间的。”
　　先前在楼下听掌柜道，今日来了两位出手阔绰，却从未见过的散修，修为正好是筑基后期。死去的洪春峰卡在筑基后期很久了，根基很厚实，就连王宇也自认不及他，若要杀他，少说要有筑基后期甚至是金丹的修为。
　　这两日浮玉山都没有接待过金丹修为的真人，仅有几名筑基修士往来，这两人有疑点，但嫌疑在这几名筑基修士中不算很大。为了保险起见，在使者来之前，还是不能让他们走。
　　“我以浮玉山的名誉担保。”王宇说：“绝不会错怪两位。”
　　白春生和燕一伪装出来的修为与这王宇差不多，他不好以势压人，客客气气的说：“请两位随我们去浮玉山的城府，下午应当就会有羽升宗的使者来探明真相了。若与两位无关，一定会还二位一个清白。”
　　王宇身后跟着的几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许久没动静的燕一突然跟活了似的，做出气愤的模样，一拂袖，道：“去就去，谁怕谁！”
　　白春生凉言道：“我可等着赔偿了。”
　　两人跟在王宇身后，几个筑基前期的修士警惕的团团包围住他俩，簇拥着将燕一与白春生迎进了浮玉山深处的府邸。
　　府邸隐没在浮玉山的大雾中，两侧道路种有一种名为含星草的低阶灵草。这种灵草没什么用，只是会在暗处发出幽幽莹绿的星光。以凡界的水平来说，也算得上奢华了。
　　在过去的途中，或许是看他们两个老实，王宇讲起了点细节。
　　乌鸦傀儡的主人名为洪春峰，此人在附近一带很有名气，他早些年是个魔修。这里的魔修并非指此人修行魔界的邪魔功法，只是相对于正道的另一种形容。
　　洪春峰是凡人出生，按理来说，像他这般普通的凡人，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接触到仙缘。但不知怎地，偏偏这人运气极好。据他所说，他十几岁闯荡江湖时，遇上了个受了重伤的炼气老道。这老道快死了，临死前见洪春峰有修行的资质，病急乱投医，将一身修为连带着他的半本残缺功法传于了这洪春峰。
　　这功法很适合洪春峰，虽然只是残缺，仅几年功夫，他就摸到了修行的门槛。
　　洪春峰学成后，他无门无派，勉强只有一师承，只能算是魔修。
　　在他当魔修时，干过不少杀人抢劫、奸|淫掳掠的坏事，手上沾有的无辜鲜血数不胜数。近些年，洪春峰见自己突破无望，实力也逐年下降，他害怕自己晚年被人寻仇，在几年前投靠了浮玉山，也勉强算是上了岸。
　　只是没想到，洪春峰会死得如此突然。
　　白春生听完全部后，冷笑道：“既然如此，你们该去找他的仇敌才对。盯着我们两兄弟做什么？我们连他都不认识。”白春生先前随口乱说，自己与燕一是兄弟关系。
　　王宇默了默，说道：“死了。”
　　“死了是什么意思？”燕一问：“是死了一个，还是……？”
　　王宇道：“都死了。”
　　燕一：“被人杀的？”
　　王宇：“不知道。”
　　这似乎是个很震撼的消息，说了这句后，王宇就不再说话了。
　　这自然震不到白春生与燕一两人，白春生还有闲心给燕一传音：“你觉得有没有点太巧了？”
　　白春生传音道：“洪春峰的人生都很巧合，他巧合的碰上一个重伤要死的道士，这道士的功法还很适合他，于是他又巧合的入了修行。”
　　“他无恶不作时，没遇到什么事，反倒是当他力图安稳时，死了。”
　　“他几乎所有的仇家也巧合的死了。”
　　“巧合的是，在他死后还没有被人发现时，他的一物引起了两名大世界通缉犯的注意，其中一人更是巧合，居然能顺着空间波动拿走了他的两件物品。”
　　“当然，最巧合的，还是当来追踪线索的浮玉山修士赶到集市时，这两名本该离开的通缉犯还没有走。”
　　燕一平静的反问道：“你怀疑有诈？”
　　白春生原先有些怀疑，听到燕一的反问，反而有些不确定了。燕一自己不知道，可他知道，燕惊秋可是渡劫大能。就算倒退成了化神期，但若有人想要设局，少说也得是大乘之上的修为。
　　渡劫之人仅寥寥几人，若要杀他俩，直接来就是了，何必遮遮掩掩。
　　白春生传音回去，他反驳了自己的看法道：“只是觉得这人运气奇妙罢了。”
　　正在两人窃窃私语之际，已经走到了被安排好的房间，就一间。隔壁似乎已经安排了人，不过好在房间里面勉勉强强的摆了两张床。
　　白春生尚且能够接受。
　　王宇道：“羽升宗的使者方才传消息来了，说是被事情耽误了，怕是要明日上午才能到。若有不便可以告诉门口守着的侍从，不过请不要随意走动，敬请谅解。”
　　白春生：“行吧。”
　　门口留下了一名筑基修士，和两名容貌姣好的炼气侍女。
　　白春生眼见房间的床边桌前摆着一面铜镜，习惯性的拿起来照了照自己，他对人类的外貌没什么概念，就算现在的模样是做了伪装后的，他也一点都不嫌弃。
　　白春生对着铜镜想象自己的原身，一会儿就想入非非
　　孔雀那样绚丽夺目的羽毛，祖母那样庞大却不臃肿的鸟身，要是能有黄鹂那样动听的歌喉，就最好了……
　　燕一也站在房间里的另一面铜镜前，顶着自己随手捏出来的脸走了这么久，他都还没见过自己现在的样子呢。
　　燕一皱眉，怎么这么丑。
　　门口盯着两人，防止燕一与白春生逃跑的筑基修士，看着他俩不约而同的照起了镜子，不由暗自想道：“这两人长得不咋地，居然都挺自恋的，难怪是兄弟。”
　　
　　
第24章 浮玉有乌鸦（二）
　　白春生盯着铜镜看了会儿，从对自己原型的狂热想象中抽回了思绪。
　　反正复仇大计暂时还没什么头绪，他忍不住开始认真的琢磨这起听起来有些离奇的案子。
　　隔壁的两间房内待着的也是两位筑基修士，分别是一名筑基后期的女修和一名筑基中期的男修。这两人应该都是散修，粗略的看了几眼，两人皆面色平淡，白春生不觉得凶手像是这两人。
　　凶手没拿洪春峰的乌鸦傀儡可以说明三点，一是此人杀洪春峰不为财，二凶手没有眼光，除这两者外还有一种解释，在能认出这乌鸦傀儡的价值后，此人还是根本看不上这玩意儿。
　　白春生想到这儿后，赶紧摇了摇头排除了后者。
　　怎么可能，要是此人能做到这一点，他何苦还要杀这洪春峰？
　　为情、为仇？
　　那头白春生在琢磨洪春峰的死因，这头燕一还在看着镜子叹气。
　　早知道还不如带个能隐藏面容的面具算了，还挺酷。
　　事到如今暂时也改不了了，燕一还得顶着这张脸过好久，不免有些沮丧的坐到白春生旁边。
　　燕一沮丧，白春生是看不出来的。
　　谁让从前的燕惊秋很少有什么表情，嘴巴一张肯定就不是什么好话。
　　白春生忙着给燕一传音，他问：“凶手为什么没拿洪春峰的乌鸦傀儡？”
　　燕一奇怪上了，他没想到白春生会这么在意这件事：“你很想知道凶手是谁？”
　　白春生：“不想。”
　　燕一：“……”
　　白春生道：“但是闲着也是闲着。”
　　燕一表示不关心这件事，比起杀害洪春峰造成灭门惨案的凶手，燕一比较关心这群人什么时候能让他和白春生赶紧走。
　　撤掉变幻术的计划，对燕一来说刻不容缓。
　　——不过，燕一回想刚刚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
　　不愧是他自己捏出来的脸，看久了其实也有点顺眼。
　　燕一再看看白春生，不愧是他的道侣，就算是变幻后的模样，也依稀可见第一美人的风韵。
　　真好，燕一想。
　　白春生被燕一看得发愣，不由的摸摸自己的脸，一个鼻子一张嘴，多正常。
　　燕一是不是有毛病？看什么看，还看这么久！
　　两人沉默的对视良久，又回到了白春生一开始的那个问题。
　　燕一向白春生纠正道：“我又不是他，问他去，我怎么会知道。”
　　燕一灵机一动：“你要是实在闲得无聊，不如去抓老鼠吧，抓老鼠比抓凶手有趣。”
　　“为什么？”白春生困惑道。
　　燕一说：“因为凶手可能只有一个，但老鼠你能抓到好几只。”
　　“？”
　　燕一这家伙又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吗？
　　可恶的燕惊秋，肯定又在敷衍他！
　　白春生怒道：“好你个燕一，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燕一没觉得自己敷衍，他明明回答的很认真啊。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没在意，在书架上随便的挑了本封面奇怪的话本召到手上。
　　如果羽升宗的使者要明日早上才能到，接下去的时间很无聊。他随便翻了翻手上的话本，应该是本很烂俗的小说，寥寥几眼，他就抓住了全文的重点。
　　大致内容就是贫穷的书生被镇上的地主招婿，结果这人考上状元后忘恩负义，正当他即将当上驸马爷春风得意时，他老婆拖家带口的来找他了。
　　往后翻，燕一看到所有人包括公主皇帝在内，全都在一哭二闹三上吊。
　　荒诞又有趣。
　　就这个了。
　　见燕一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法子，白春生只好也无聊的翻起了仙灵册。
　　沈玉莹果然还活着，据说她的婚礼办不了了。
　　听说那新郎跑了，至今没找回来。
　　哈哈活该。
　　安静了几分钟，居然是燕一忍不住先开口。
　　他偷偷瞥了白春生的侧脸一眼，见白春生真的安安静静的了，他反而不习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生气了？
　　燕一想了想，故意搭话道：“的确奇怪，王宇怎么知道洪春峰的仇人们都死了，说不定还有几条漏网之鱼呢？”
　　白春生决定这次要以牙还牙，他头也不抬：“哼哼，实在闲的，你也可以要块抹布把床板给擦擦，毕竟晚上要睡。”
　　燕一：“。”
　　糟糕，看来确实是生气了。
　　在门口候着的侍女贴心的上来倒了两杯茶，并拿了一袋炒好的瓜子与蜜饯。
　　这蜜饯似乎是浮玉山的特产，红棕色晾干的果子上打了一层雪白的甜霜，果肉剔透宛若宝石。
　　白春生没忍住，他趁燕一没注意，一连偷偷吃了他好几个蜜饯。
　　其实燕一看见了。
　　但他假装自己没看见。
　　燕一手上的话本翻过一页，正巧看到话本中作者批注着的一句话：生活难免有摩擦，夫妻吵架后最好的解决办法，其实是让两人都静下来，人暴怒时是听不进任何一句话的。时间会抚平愤怒，可能过会儿，两个人就都不生气了。
　　稍微有几分道理吧，燕一决定照做。
　　等会儿，再看看白春生还生气不。
　　他不知道白春生为什么生气，兴许是涉及到了什么年轻的往事？
　　可他忘了。
　　要是白春生不喜欢，他下次可以避开这个话题。
　　话本看了一半，白春生看见燕一突然合上了书页，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守在门口的筑基修士迎了上去，来人是个炼气修为的修士。他虽脚步急促，但是脸上不见慌张之色，他先对燕一与白春生拱了拱手：“羽升宗的使者来了，这在大厅等着几位呢。”
　　大厅通体以红木建造，支撑着天花板的柱子都刻有精美的木雕，正中央摆着无量天尊的画像，水果糕点贡品一样不少。
　　有一穿着水蓝色仙袖衣裙的女子持剑坐在主位上，衣襟上似乎是用金线绣了一只凤凰的小像。这女子长得很漂亮，烈焰红唇，肤色极白，她的眉眼精致，眼尾微微上扬。惊艳之余，显得有几分刻薄。
　　不像是好说话的人。
　　这女子金丹前期的修为，只是境界看上去不怎么稳定，应当才渡地劫没多久。以她金丹的修为，处理筑基修士的事情，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王宇尽责的道：“沐华仙子是羽升宗的金丹修士，有她出手，揪出真正的凶手，还各位一个清白。当然，在浮玉山作恶的歹人，我们定然不会轻饶。”
　　后头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人，基本都是筑基修为的修士，但最有嫌疑的还是包括白春生与燕一在内的七名筑基后期修士。三男四女，都长得很有特色。
　　王宇又要说话了，那羽升宗仙子却捂住自己的胸口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沐华仙子在手帕上一连咳出了好几口鲜血，脸色煞白。
　　她看着手帕上的鲜血，直愣愣的发了会儿呆，就直挺挺地倒下去晕过去了。
　　燕一估摸着白春生应该差不多消气了，借机给白春生传音，试探他的态度：“应该是正面胸口中了一掌，她金丹上有裂缝。”
　　做事要有始有终，生气也是。
　　白春生忘得才没那么快，他记得刚刚燕一又敷衍他，叫他去抓老鼠打发时间。
　　换而言之，就是嫌他烦喽？
　　直说就好，何必遮遮掩掩，哼！
　　燕一继续传音道：“换我，直接碎丹重来了，该当断则断。”
　　白春生坚持不说话，并且持续性冷笑。
　　燕一：“……”还在生气吗？
　　早就守着沐华仙子的几人紧张的拥上去，其中一人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金色的药瓶。
　　接着，大厅内的温度似乎略有升高。
　　他小心翼翼的从药瓶中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塞入沐华仙子嘴中。
　　片刻后，沐华仙子悠悠转醒，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斜斜的倚靠在搀扶着她的女修身上。
　　守着沐华仙子中有位金丹中期的修士，他身穿玄色羊绒长袍，腰上挂着枚青色的玉佩。五官标志，长相算俊宇，只是现在正铁青着脸。
　　此人不怎么好语气的说：“婷婷伤势严重，今日不宜审问，先让婷婷去休养休养。”
　　三男四女七位嫌疑人中，剩下那名筑基后期的男子阴阳怪气道：“羽升宗可真是好大的威风，我们几人就任由你们呼来喝去？自己无能……”
　　他话未说完，立即双脚一软，跪倒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金丹中期的修士阴恻恻道：“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王宇为了平静事端，连忙的打圆场道：“请各位先回去稍等片刻，一定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结果的。”
　　有金丹修士在，刚刚又杀鸡儆猴来了个下马威，现在还有谁敢不听话。
　　众人心中虽有怒火，但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好原路返回。
　　往回走的人群中，唯有白春生回过头轻轻的嗅了嗅。治愈算不上，但受伤的白凤血脉似乎比往日都要活跃些。虽然算起来微不可闻，但它真的在向着积极的方向活跃。
　　白春生眼睛一亮，定是这羽升宗女子身上带了能对他有效果的火灵石。
　　既然一个小小的使者身上都能常备对他有作用的极品火灵石，这岂不是说明羽升宗储备量极大？
　　羽升宗他白春生去定了。
　　
　　
第25章 浮玉有乌鸦（三）
　　正巧可以借此机会与这女子聊聊，若是能一举得到足够他恢复的火灵石与回到中域的名额，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想不到这件麻烦事还能给他节省不少时间，白春生想得很美。
　　直到他余光一瞥看见燕惊秋在捋袖子。
　　——他又要干嘛？
　　“你要干嘛？”白春生惊道。
　　他被燕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都要忘了刚刚才想好要不理燕一的打算。
　　可千万别让燕惊秋坏了他的好事。
　　该不会是刚刚那金丹修士释放威压让燕一觉得被冒犯了，想要给他一个教训吧？
　　他几岁啊？！这么小孩脾气！
　　他要是过去二话不说的将这几人一顿解决，白春生就只能和燕一伪装成凡人进羽升宗了。
　　燕一边挽袖子，边道：“过去看看而已。”
　　过去看看挽什么袖子，更何况人家姑娘重伤吐血，关他屁事。
　　白春生惊慌中一把抓住燕一的手，传音道：“不要！去什么去，回去了！”
　　燕一被白春生抓住手，他站住不动了。
　　转过头，看向白春生，燕一笑着问：“还生气吗？”
　　好家伙，过去看看是假，拿坏他的事做要挟，威胁他才是真的。
　　果然是个坏胚。
　　事到如今，白春生哪管这么多，更何况他其实也不生气，他的生气有一半是装的。
　　白春生不情不愿的说：“不生气了！”
　　燕一高高兴兴的借此机会反握住白春生的手，白春生本想把手抽出来的，但是燕一握得很紧。他俩本来一经闹腾就落在了最后，要是白春生再像拔河一样的去掰燕一握着他的手指，恐怕就要被背后那群侍卫侍女盯着看了。
　　好尴尬、好丢脸，白春生不要。
　　没办法，白春生只好任由燕一牵着他的手。
　　除了奶奶，白春生没有和别人牵过手。
　　他是不太乐意别人碰他的翅膀的，毕竟他的羽毛那么好看，碰坏了可不行。
　　他觉得这很奇怪，白江寒说，只有道侣、关系很好的女孩们还有大人与小孩之间，才会牵着手一起走。
　　为了摘掉小孩子的帽子，白春生在他的绒毛还是灰灰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叫他奶奶别牵着他的手走路了，就像是他不会走路一样。
　　或者人修有不一样的规矩？
　　从前白春生在天清门做客时确实是看到过一男一女，或者几个女修会牵着手一同散步玩乐的，可是他可没见过两个男子牵手啊。
　　白春生探头看了看前面的几人，他们都各走各的，就燕一要特别点，非要牵他的手。
　　太没有规矩了，燕惊秋这坏胚！
　　难道是燕一不知道两个男子不会牵手的吗？
　　这样想也有点道理，说不定他以为两个关系很好的男人也是要一起牵手走路的。
　　考虑到燕一好像真的以为他俩是很好的朋友了，白春生只好捏着鼻子再咽下这口气，牵就牵呗。
　　——等没人就打掉燕一的这只手，警告他再这样在大庭广众下牵他的手，他就又要生气了。
　　燕一牵着白春生的手时，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他知道白春生在修仙界的普遍意义来说应该算是个很厉害、很有天赋的妖修，这只纤细白皙的手，随手一指，眼前这方世界说不定就会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山崩地裂。
　　这并不妨碍燕一小心又谨慎的对待白春生。
　　他见白春生动了一下，就仍由他继续握着了，让燕一更像是吃了颗定心丸，百般重复确定了事实。
　　白春生就是他的道侣嘛。
　　娶男子做道侣的事情，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
　　果然如此。
　　宽大的道袍遮住了他俩的手，谁也不知道他俩牵着手，就这样荡着走回了浮玉道府给他们安排的房间。
　　白春生对这个结果满意极了，两个男人怎么能一起牵着手走路呢。
　　要是被人看到，再说他白春生不懂规矩，白春生就要把脑袋埋进翅膀里羞愧装死了。
　　可不是他不懂，明明是燕一不懂，他可是万妖宗第一。
　　一路上，白春生什么都没想，光顾着想要是有人不知死活的跳出来指责他不知礼数，他该怎么从容的反驳了。
　　刚回到房间，燕一关上门，白春生就迫不及待指着燕一的鼻子说：“以后有人，我不准你牵我的手，听见没？”
　　害羞了吗？燕一想。
　　他无辜摊手道：“没人的时候可以吗？”
　　白春生皱了皱鼻子，奇怪道：“你什么毛病，喜欢牵别人的手。”
　　“没人的时候……”
　　他其实也不是很在乎这个，只是觉得要是被人看到会被人在背地里说不懂规矩，小白凤的骄傲接受不了这样的污蔑。
　　但要是没人看到……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燕一的手温热，挺舒服的。
　　而且最大的好处是，要是有人要偷袭他，白春生就一点都不怕了，他可以顺势把燕一给丢出去迎敌。
　　反正燕一鲜少对他提什么要求，倒是白春生要求着燕一的机会多的是，只要不被人看见，牵手而已也无所谓：“没人的时候，你想要就牵吧。”
　　外头的天色很快就随着浮玉山的钟声与暮色归林鸟清脆的名叫正式入夜了。
　　碎石凡界的一大传统，这里的人一天只吃两顿。
　　晚上没饭吃，白春生早早的踢掉鞋子上了床，盖上被子准备睡觉。
　　房间里有两张床，但是燕一不睡。
　　他是化神的剑修，辟谷且不眠，没有小鸭子那么娇气。
　　燕一重新拿起白天只看了一半的那本话本，正是紧要关头，他继续往下看。
　　屋外的侍女见屋里亮着灯，拿来一只烤鸡与两斤牛肉，一坛子浮玉酿，给燕惊秋做夜宵吃。
　　等侍女走后，燕一想着半夜练练变幻术，说不准下次能变得好看些，就撤了原来的变幻术。
　　白春生本来睡得正香，结果闻到食物的甜香，立即半梦半醒地爬起来。
　　睡眼朦胧的白春生以为自己在做梦，灯光黯淡昏黄，更有梦境般的恍惚。他走路轻飘飘的，就像是踩在软绵绵的地上。眼前的燕惊秋也是恍恍惚惚的，好像正在贱兮兮的坐着左右横跳，不注意的话会以为有三个燕惊秋坐着。
　　好恐怖，白春生迷迷糊糊的想到。
　　但是燕惊秋手上好像拿着能吃的东西，白春生浑浑噩噩的，想不明白燕惊秋在做什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燕一津津有味的看话本看到一半，察觉到白春生的动静，正要问他怎么突然醒了。
　　白春生的气息越来越近，好像是有些不太正常的近了。
　　他凑过去，就像上钩的鱼一样，小口小口地把燕一才拿起来的烧鸡腿吃掉了。低垂的眉眼温柔缱绻，满心眼写满了对食物的认真。在燕一眼中，白春生就是没有伪装过的模样。
　　有清风从西北侧开了一半的窗子吹过，油灯的烛火跳动摇摆，两人的影子好像在烛火的照影下纠缠摇曳。
　　白春生的气息就好像就缭绕在燕一的脖颈，燕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掉了，他想起敛光秘境里被他杀死的雾兽。
　　他像是一头被放干净血的野兽尸体，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等燕一回过神来，白春生叼走燕一手上的鸡腿，吃干净后，他继续找别的吃的。
　　仅仅片刻，他就已经速度的一连偷偷吃了好多东西，连坛子里的酒都喝完了。
　　燕一：“……”
　　为什么要这么突然的勾|引他？
　　这是燕一的第一反应。
　　燕一第二反应是：不对。
　　他伸出手在白春生的脸前晃了晃，发现白春生没有半点反应，像是陷入了梦魇。
　　——妖兽的失眠质量真好，一天睡两次，梦游吃东西了都不会醒。
　　白春生依稀还记得吃完东西后，不能就这么脏兮兮的回去睡觉。一旁的燕一就看着他举起手，像是刚刚浮玉酿喝多了喝醉似的连着掐诀。白春生梦游又喝酒，双管齐下，现在已经是只醉醺醺的白鸭子了，怎么可能还记得法诀，掐了好几次也没掐对。
　　居然就这么自己和自己生起气来，站在原地，举起自己的右手，张嘴就要咬。
　　这人怎么还能和自己生起气来？
　　燕一赶紧拦下，从沈玉莹的储物袋里找了块干净的布，施水咒弄湿后，帮梦游的白春生擦了嘴又擦了手。
　　白春生昏昏沉沉的梦游完，自然是要继续睡觉了。他摇摇晃晃的踢掉鞋子，就这样重新躺回床上。
　　燕一见他嘴中似在喃喃自语，凑过去细细一听，白春生正在小声的念叨：“燕、燕……”
　　燕一听到白春生连梦里都在轻轻的念他的名字，心头一震的同时，红晕瞬间从脖颈爬到耳后。他几乎有些惊慌失措，以至于手忙脚乱，本来想继续读话本镇定一下的，可他忙活了一阵坐回桌子前，看着字，却怎么也读不进去。
　　话本第十七回：“这王生哭道：‘这岂能怪我！’他泣不成声……”
　　就这几个字，燕一也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怎么也看不进去，他盯得自己都要不识字了，才如梦初醒般的丢开书。
　　可回过神来，燕一想的还是刚刚发生的场景。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燕一咬牙心道，难道要他和白春生说开来，叫他自重些，不要来扰自己心神吗？
　　可白春生睡着了，在做梦，这也不能怪他吧？
　　那怪谁？怪他自己？
　　当然要怪他自己了，好端端失什么忆！
　　燕一很快就处理好了自己的天人交战，将矛头对准自己。
　　自己究竟为何会失忆，这至今是个谜团，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实力不济。
　　躺在床上的白春生翻了个身，他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方才白春生死活想不起来自己想要说什么：“燕、燕燕……”
　　他终于想起来了，原来是：该死的燕惊秋！
　　
　　
第26章 浮玉有乌鸦（四）
　　白春生睡到次日卯正，天色还暗着，浮玉山朦朦的大雾又起了，屋外的矮灌木上结了一层薄霜。后山传来一阵鸡鸣，接着有道万丈高的虹光落到了浮玉山府，整个地面都震了震。
　　放在架子的花瓶被震掉了，哗啦哗啦的碎了一地。
　　白春生还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愣了愣，发现自己已经醒了，还正睁着眼睛。
　　房间正上方刻着的木雕居然是一条龙，白春生数了数，好在只是四爪黑龙。
　　传闻中，如今天上地下，整个修真界也就只有薄琰一人乃是五爪金龙。
　　现在白春生最恨的人，已经从燕惊秋换作了薄琰。要是这刻的是薄琰，白春生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不知道该不该说这浮玉山府的人，胆子可真大。
　　除却凡人天子，这几个按白春生来说，连入门都算不是的低阶修士，居然敢拿蛟龙做饰？也不怕自己的命镇不住这样的运。
　　白春生自然不怕这区区蛟龙，感慨了一句，难怪这浮玉山会出这样的大事，就心情极好的起床了。
　　他昨天睡得很好，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梦见燕惊秋了，这大概算他难得一次梦见燕惊秋还不觉得这是噩梦的经历。这些日子和燕一同吃同住，对那张脸有了点免疫力，也应该算是原因之一。
　　白春生打着哈欠起床，才发现自己昨晚上睡得很没有仪态，衣服都皱巴巴的了。
　　身上还有一阵莫名香甜的酒味。
　　不知道的恐怕以为他熬夜去做贼了。
　　好哇！
　　白春生勃然大怒，一口铁锅不问缘由的扣在了燕一的脑袋上：怎么回事，这家伙趁他睡觉出去喝酒了，还把酒气带回来了？
　　这怎么能行呢！
　　也不叫上他去吃夜宵。
　　既然燕一不在，白春生估摸着现在还早，他照着自己从前的习惯，先施放了一个禁止出入的结界。
　　白春生从储物袋中拿出木桶，先优哉游哉的泡了澡。
　　洗漱完毕，白春生找了个板凳，化为原型，坐在板凳上，翘着自己的脚脚，快快乐乐的照镜子。
　　胸口和腿部的伤早就不见痕迹了，白春生晃晃脑袋、摇摇屁股，镜子里圆圆滚滚的白鸭子也慢吞吞的动起来。
　　白春生挺满意的，看来最关键的还是修复血脉的损伤。
　　不过也快了，若是这次羽升宗的事情处理得当，应该能比他想象中更快的恢复。
　　他的原身看上去很圆润的，羽毛洁白柔软，嫩黄色的嘴巴、姜黄色的脚掌颜色也都很漂亮。
　　就像是个用棉花做成的漂亮玩偶。
　　方才白春生还在笑眯眯的咧着嘴对镜子变换姿势，欣赏自己原身的美貌。渐渐的，白春生就有些泄气了，他用翅膀拍拍自己的脸，怨念的想，为什么，他明明也不臃肿，可为什么就是不能像别的鸟一样姿态优雅呢？看上去怪憨的。
　　有时候燕一说他长得像只鸭子精也不能怪燕一，虽然但是，他自己好像也这么觉得。
　　可恶。
　　燕一也不知道是去做了什么，回来的时候走路带风，身上有山林般凛冽的冷香。
　　可能是因为才回来的缘故，他没做伪装，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结界在燕一面前就和纸糊似的，他一时没注意，推门就往里走。
　　白春生设下的结界像是泡泡一样的破了，搞得燕一还有些无措，这才意识到白春生设结界恐怕是现在不想让他进去的意思。难道是昨晚梦游，今天早上想起来后，白春生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早该习惯自己的道侣敏感多疑又死要面子的小毛病的，仔细想想也是一种挠人的情趣。
　　燕一补救般的后退几步关上门，说道：“我没看到。”
　　看到燕惊秋回来了，白春生有些不情不愿的从板凳上跳下来，抱怨道：“你进都进来了。”
　　他小声嘀咕道：“做贼心虚的燕一，进来好了。”
　　燕一听到这句话后，才敢放心的推门进来。
　　小鸭子下了板凳后，一摇一摆的走向床的位子。他注意到燕一好像在盯着他瞧，心头一紧，随即，恼怒的想道，这燕惊秋该不会是在笑话他原身不够威武吧？！
　　有一说一，燕惊秋见过白春生原型的次数加起来比他祖母的都多，怎么还要偷偷笑话他！
　　燕一：“……”
　　白春生原身走起路来摇头晃脑的，好可爱。
　　白春生想用原型再睡一会儿的打算破灭了，他变回了人形的模样。
　　变回去第一件事，白春生就先瞪燕一一眼。
　　接着，也不等回应，他用袖子拂了拂脸，重新用变幻术变作昨日伪装后的模样。
　　他不太高兴：“你早上做什么去了？”
　　燕一：“后山练剑。”
　　昨晚上心烦意乱，燕一出去转了一圈，顺道练了练新设想的剑招。
　　他原以为白春生会睡到正午，没想到他这么早就醒了。
　　“？”白春生迟疑道：“这哪儿有能让你练剑的地方。”
　　他要是这一剑下去，这里半个山头都没了。
　　燕一能不能有点逼数，让他省点心啊。
　　就算收敛住修为，只练剑招也不行。燕惊秋原是渡劫大能，他所成大道是攻伐之道，一举一动牵扯道法。他要是练剑，心思专注起来，周围会被他影响衍生出道意。
　　时间一长，生出道场来，也不一定。
　　这并不是坏事，只是现在时间赶，形成不了道场，反而会让道意浪费，多不好。
　　紧接着，白春生就反应过来了：“早上后山的动静，不会是你搞出来的吧？”
　　燕一说：“当然不是。”
　　白春生狐疑的打开门，屋外的筑基修士也去休息了，只留下一个提着灯的侍女，正在哈欠连天的打瞌睡。
　　刚刚燕一回来的动静，没有惊醒她，反倒是白春生开门的动作，让她一下子就醒了，柔声问道：“要些吃食吗？”
　　问到点子上了，白春生道：“要，灌汤虾饺、小笼包、排骨凤爪、蟹黄烧卖……先来个十份吧。”
　　侍女惊了一下：“这是两人的食量吗？”门半掩着，她没见到燕一。
　　被提醒了，白春生这才想起还有个燕一：“哦，那就十一份吧。”
　　侍女接了吩咐，有些犹豫的看看白春生。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呆着，要是白春生和燕一趁她去端食物的时候跑了，那该怎么办。
　　她似乎在考量要不要等有人来了，再去端吃食送过来。
　　白春生看出她的犹豫，冷哼道：“我要是想走，光你一个炼气修士，如何拦得住我？”
　　说得很有道理，这侍女去了。
　　白春生关上门，门扉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屋内的燕一问：“今天怎么吃得这么少？”
　　先前在云海小世界，燕一给白春生抓的灵鱼少也有化神的境界，滋补白春生受伤的妖身最合适不过。白春生本身也因为受伤的缘故，有些嗜吃，现在到了凡界，质量不足数量来凑，就这点，恐怕不够。
　　白春生：“几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我自身的恢复力也不差的，这些进食的元气已经足够。剩下的伤势，进食这些东西也没用，还要我浪费精力排出杂质。”
　　见白春生这样说，燕一也对白春生现在的情况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燕一想了想，把早上的事情说给白春生听：“对了，原来洪春峰几人的尸体就被浮玉山的人安置在后山的竹林里，十三人，死相各有。”
　　白春生：“难道是有邪魔在这凡界为非作歹？”
　　“不太可能。”燕一说：“我随便看了一眼，这几人尸体元气饱满，不像是邪魔的行径。储物袋也还在，杀人者不为财。”
　　“说得也是。”白春生想，邪魔界的封印最后一击可是燕惊秋正常的时候打下的，量他们也没有这样的本事，能够这么快就挣脱封印的束缚。
　　到底只是无聊解闷时，随便想想的，想不出来，就这么放着也行。
　　若他真的非要得知究竟谁杀了这洪春峰，大可封锁全城，一个个搜魂过去，远比现在要方便快捷。
　　只是没必要，这洪春峰不是什么好人，杀他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这和白春生又有什么关系呢？有热闹看，白春生只要拍手称道就是了。
　　除却特别固执的喜欢，白春生其余的兴趣都来去如风，现在他对这案子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现在，白春生更关心羽升宗，他积极道：“羽升宗内说不准会有能恢复我血脉损伤的宝物，过几日我们就顺着那羽升宗女人去羽升宗，可好？”
　　“好。”
　　燕一又说：“今早，羽升宗又来了人。”
　　“哦？”白春生：“既然如此，今早那道虹光原来是羽升宗的人来了？”
　　他还以为是燕一在后山搞了什么大动静。
　　燕一道：“应当是的。”
　　“来者都是两名男子，过会你应当就能见到了。”
　　就这么片刻的时间，那位去给白春生拿早点的侍女又回来了，她叩了叩门板道：“公子，拿来了。”
　　就算用着变幻术，也能透过表面，看见白春生的脸上扬起幸福的笑容。
　　他迫不及待的要奔过去开门，余光瞥见燕一没用变幻术，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白春生勃然的喜悦上，他停了下来：“你怎么还不变脸，要被人看到了！”
　　燕一看看白春生，翻手拿出一个黑色面具，正是他在敛光秘境中用过的那个。
　　“就说我得了麻疹，不宜见人算了。”
　　他是不想要再顶着那张脸了。
　　昨晚上燕一也有练习变幻术，现在已经运用得十分得心应手了。
　　关键是，变幻出来的每张脸，燕一都觉得不怎么满意。
　　自恋狂的自我修养之一，就是觉得没人比得上自己。
　　当然，白春生肯定除外。
　　作者有话要说：啊，白春生是因为受伤才嗜吃哒，他以前也不是天天都想着吃饭。
　　ps：不准说他是小饭桶！
　　一更，我可以的orz感谢在2020-12-07 00:25:56~2020-12-08 17:3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雾仙居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浮玉有乌鸦（五）
　　白春生：“随你。”
　　燕惊秋有病这句话，他颠来倒去都不知道说过几遍了。
　　“但是我不准你戴这个。”白春生说：“这是敛光秘境才有的东西，你一带，别人不就知道是你了？”
　　那还装个屁，这么大个面具，干脆在脑门上写上“燕一”俩字更干脆磊落。
　　燕一觉得白春生说得有几分道理，他还剩下两个面具，其中一个是失忆前放在储物袋中金色的纯色面具。只是因为不怎么花里胡哨，燕一不怎么喜欢，还奇怪为么自己会放一个这样的面具在这里。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后来在古木灵界里买的那个红色傩戏面具了。这面具与敛光秘境样式有几分相似，不过比起山鬼，少了凶狠，多了些憨厚可掬的喜感。
　　见燕一拿出一个没见过黑色的储物袋，白春生还以为这是燕一在敛光秘境中从哪个倒霉鬼手里抢来的。他正要问这是谁的，眼尖的瞅见储物袋右下角用红线绣着的小字，那里小小的绣了一个“燕”字。
　　白春生：“……”
　　好稀奇，他还以为燕惊秋么也没有，是修炼出岔子后失忆了的掉进长恨江里的。
　　不过，既然燕一有储物袋，他还老是用沈玉莹的干嘛？
　　白春生皱眉问道：“既然你的储物袋在，之前你怎么不用你自己的？”
　　燕一道：“我储物袋里么也没有，还要把别人的东西拿出来再放进去，多麻烦。”
　　更何况，这些身外之物，燕一也不怎么需要。
　　要不是考虑到白春生会受伤、白春生要治疗、接下去还要修炼，需要与人交换和付出钱财。这些东西，他早就可以寻个地儿，当垃圾丢了，他又用不着。
　　白春生：“确实有几分道理。”
　　他伸出手，摸了摸燕一才拿出来的面具，入手冰凉，做工精美，还不错。
　　就是难看了些。
　　戴上后，看起来竟然还意外的有些神秘。
　　因为燕一非要戴面具的缘故，等侍女领来人布置好餐点后，白春生就无奈的让她们退下了。
　　用过早餐，先前来的筑基修士又来了。
　　张致远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今天傲了不少，昂着头，非常自豪的道：“今早又来两位使者，等会由他们二位审问你们。”
　　说完后，张致远的目光就被燕一现在正戴着的那个面具吸引走了：“……”
　　他指着燕一问白春生：“今天他怎么突然带起了面具？”
　　白春生摇头，吐出两个字：“有病。”刚刚燕一自己要借口得了麻疹的。
　　张致远话说不下去了：“这样啊。”
　　昨天瞧着明明看上去年纪不大啊。
　　不过也难说，说不定是修行了么邪功，一到时间就会定期痴傻。
　　张致远唏嘘的想到，散修的日子真不好过，为了生存连这样的功法都得不得不修行下去。
　　连带着他望向燕一的眼神都变得怜悯不少，张致远又问：“他么时候能好？”
　　白春生心想，燕惊秋发神经什么时候能好，他怎么知道。
　　白春生：“暂时应该好不了。”
　　燕一配合的点了点头。
　　张致远叹了口气，留下一句：“辰时来昨日的大厅，会有人带你们去的。”
　　辰时转瞬既到，果真有几名筑基修士前来领人。
　　三男二女，皆长相端正。这几人看到燕一后，都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一名修为筑基前期的女修，忍不住捂嘴窃笑了一声。
　　估计是笑这面具丑。
　　要是燕一像当日敛光秘境一般，手里握着把剑。满山修士无人能敌他一招半式，恐怕这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效果了。
　　另一名女修说：“我们几个带你们先过去。”
　　这几人又是白春生没见过的新面孔了，他留心的注意了一下，发现这几人腰间皆配有统一的玉佩，正面的字样各有不同，但反面全都齐刷刷的刻着“羽升”二字。
　　应当是羽升宗的弟子了。
　　从他们的房间走去大厅需要绕过两条长廊，算是有点路程。这几人虽然瞧见燕一的第一眼有些诧异，但很快就不在意他，开始闲聊羽升宗的事情了。
　　白春生竖着耳朵听。
　　“你说，沐师姐的伤要多久才能好啊？”
　　先是一人小声的问。
　　另一人道：“徐师兄也真是糊涂，为一个苏家二房的次子和沐师姐闹得这么僵。他和沐师姐可是青梅竹马，有婚约在身的啊！”
　　“所以今天一大早，徐师兄不久来了吗？许是来赔罪的。”
　　“这叫赔罪？那个苏笑景可是也一起跟过来了的。”先前看着燕一笑出声的那个女修，毫不留情的讽刺道：“徐师兄来赔罪，他来做么？他又算是个么东西，有资格插手我们羽升宗弟子的事情。”
　　一男修道：“我听说……苏笑景好像是个断袖，先前与魔窟的穆常洲几次不清不楚的纠缠没，真叫人恶心。”
　　“我说你，你这可别乱说话，徐随风和这苏笑景厮混在一起。这苏笑景要是个断袖，传出去要是坏了名声，你看看掌门会不会放过你。”
　　“徐师兄可是我们羽升宗唯一的木系天灵根，要是一年后的境内宗门大比没能获胜，他可是我们碎石凡界百年之后，最有可能飞升大世界的绝世天才。”
　　“呸呸呸，么叫‘要是一年后的境内宗门大比没能获胜’？还没开始的东西，你说什么丧气话。”
　　……
　　听来听去，白春生听明白了两件事：
　　昨日吐血的那位金丹女修沐华真人，应当就是他们口中的沐婷婷。
　　今早燕一所说，新来的那两名羽升宗修士一个名为徐随风，是羽升宗的大师兄，木系天灵根，在碎石凡界这样的一方小世界也算是一个天才；另一人名作苏笑景，因为修为不济，至今也只是是羽升宗的外门弟子。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与他关系出奇的交好。
　　几日前，这徐随风为了苏笑景与沐婷婷大吵一架，怒极之下，这徐随风甚至动手打伤了沐婷婷。沐婷婷才晋升金丹不久，根基不稳。徐随风是金丹中期的修士，一掌下去，竟然差点碎了她的丹。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沐婷婷不愿再在宗门内见到徐随风与苏笑景这两人。便随意接了个任务离开，谁知在来时的路上，她的伤势恶化的越来越严重，连宗门内的流火重明丹都治不了她的伤。
　　这也就是先前她在浮玉山府吐血的缘由。
　　再加上昨日傍晚，浮玉山的人传消息称，杀害洪春峰等十三人的极有可能是名邪修。羽升宗赶紧加派了人手，兴许是心虚，今早来的就是徐随风与苏笑景二人了。
　　羽升宗这五人觉得这徐随风与苏笑景，极有可能是来找沐婷婷认错赔罪的。
　　白春生听了觉得有几分可笑，真要认错赔罪，早干嘛去了。
　　昨日不消燕一提醒，白春生自己也能看出沐婷婷金丹上的裂缝，这伤势少说也得有半月了，只是一直靠他们口中的流火重明丹压着罢了。
　　恐怕是担心自己名声受累罢了。
　　再则若是这十三人真死于邪魔之手，谁都知道邪魔贪得无厌，盯着筑基修士下手的邪魔，修为高不到哪儿去的。白春生也懂些凡界的规矩，大世界的人在邪魔界吃过大亏，不容许一丁半点这些邪魔能卷土重来的机会。
　　要真被徐随风逮住一只邪魔，他能被大世界那些被邪魔吓得风声鹤唳的草包修士们，当场原地接引飞升。
　　当然，白春生也清楚靠这种东西获得飞升资格的修士的结局。
　　先是被宗门世家的人来回搜魂检查，再抽魂检验魂魄真假。最后，为了防止邪魔在这人身上动手脚，还要立即碾灭此人的魂魄，用业火焚烧魂魄碎片，结局是永世不得超生。
　　凡界的人抢破头也要为了这一个机会飞升，哪能想到飞升后面临的不是仙境，而是更残酷、残忍的修仙界。
　　白春生咧嘴一笑，他突然的想起一件事。
　　整个大世界……不，整个修仙界都如临大敌的邪魔界，是被燕惊秋封印的。
　　这样说可能还不能准确的形容，那就换个措辞，这样差点攻下大半修仙界、令无数人颤抖害怕的邪魔界。最后是被还不满五百岁的燕惊秋，在一百多年前出关时，随手一剑将其一分为二，封入无人之境，还修仙界百年太平的。
　　可想而知，巅峰期的燕惊秋到底有多强。
　　白春生忍不住侧了侧脸看向燕一。
　　燕一在想事情呢，他见白春生在看他，也转头看向白春生。
　　面具没有阻止两人的视线相撞，白春生能通过面具的间隙看见燕惊秋的眼睛、眉毛、鼻梁，燕惊秋长着一张很可靠、很英俊的脸。白春生心潮澎湃的想，无数人崇拜、敬仰的燕惊秋此时此刻就跟在他身边，为他做事。
　　白春生不觉得自己不如燕惊秋，但也承认能和燕惊秋这样的人物同处一个时代，就是一种无可比拟的荣耀。
　　燕一想了想，他还是想想问白春生。
　　他传音问：“断袖是什么？”
　　白春生：“……”
　　燕一：“两个男人在一起就叫断袖吗？”
　　燕一又问：“白春生，我们两个是断袖吗？”
　　过了片刻，白春生道：“燕一。”
　　“怎么了？”燕一问。
　　“闭嘴。”
　　“哦。”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啾咪啾咪！
　　
　　
第28章 浮玉有乌鸦（六）
　　一直等走到大厅前，这五名修士才住嘴，不再谈论八卦。
　　厅内，王宇正绕着一名炼气修士团团转，这男子眼似含春波，一双杏眼，眼皮似乎生得很薄，眼尾泛红，抬眼间楚楚可怜。明明身为男子，却面若好女，一身素白道袍被穿出一股子柔媚娇味。
　　白春生一眼便知，这人恐怕就是先前五名修士口中提到的苏笑景。
　　至于那徐随风，白春生在厅内张望片刻，就在堂厅角落的位置瞧见了一个身量挺拔、面如冠玉的男子，昨日守着沐婷婷威胁人的金丹中期修士就站在这徐随风面前。
　　两人似乎在说些什么，那沐婷婷没有出现。
　　第一个到达堂厅的筑基修士是白春生与燕一二人，后面几名修为也有有筑基后期的嫌疑人也在接下去的一会儿功夫中陆陆续续的到了。
　　王宇似乎也被燕一的面具惊了一下：“你怎么……”
　　燕一自己解释道：“生了麻疹。”
　　“原来如此。”王宇应了一句。
　　接下去，王宇又回去绕着那苏笑景转了。
　　端茶斟水，比侍从还像侍从。
　　等人齐了，徐随风从堂厅角落走至中央，他开门见山：“羽升宗怀疑洪春峰十三人死于邪魔之手。”
　　七人里六人哗然，燕一动都没动一下，白春生很有伪装基本素养的混在人群里，张张嘴，装模作样，假装自己好像害怕了一下。
　　等这些人震惊完，徐随风道：“不过，我看过死者尸体，好像不是邪魔所为。”
　　五人：“……”故意的？
　　徐随风说：“也有可能是邪魔所为，我没有抓到凶手，所以下不了定论。”
　　燕一传音问白春生：“这就是那个木系天灵根吗？我失忆以后，还没有和天灵根的人交过手。”
　　不，你失忆前也没和单灵根的人交过手。
　　因为燕一已经自问自答完毕，白春生也不打算浪费时间传音了。
　　他想到，凡界的所谓天灵根，听起来似乎很强，但放在大世界不过就是单灵根。
　　单灵根的人天生有缺陷，只能吸纳一种灵气，这对修炼极其不利。虽然修行前期能靠着大量单一的灵气，极快的突破境界，但多数人这辈子也会因此受限于结婴，此生再难进一步。
　　大世界的灵气充沛，化神期方才是修仙者的中坚战力。而在凡界，能修行到结婴已经算是一方师祖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反而有了奇效，成了难得一见的好天赋。
　　见这七人无人说话，徐随风又道：“早上我与苏道友，仔细的勘察了现场，发现了一些情况，想要找各位确认一下。”
　　“法器确认洪春峰死于六号上午，而我查看了浮玉山的出入检查，发现你们七人中，唯有方涛与郭黎花两位道友在五号傍晚就到了浮玉集市。”
　　那名名为郭黎花的女修士最为激动：“你什么意思，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什么叫洪春峰的修士。你这儿有客栈，我赶着去海宫采仙贝，休息一两日又怎么了？”
　　方涛就是昨日讥讽沐婷婷做不好事，被另一名金丹修士杀鸡儆猴的那名男修士。
　　他今日话很少，到这个时候了，也没说什么，哑着声音说：“我问心无愧，你要问什么就问吧。”
　　徐随风没有接这两人的话，继续说：“卢夏丽、韩从昼、易梦曼，你三人，虽然都是在六号到达的浮玉集市，但全在上午，而我们还查到一件事，卢道友曾与洪春峰在天南城的拍卖会有过一次交际，而且两人闹得很不愉快？”
　　卢夏丽急忙道：“那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更何况一瓶益草香，怎么值得我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杀他！”
　　白春生看热闹看得起劲，这徐随风突然将矛头指向了白春生与燕一二人：“两位是兄弟？”
　　燕一应道：“嗯。”
　　徐随风说：“洪春峰困于筑基后期许久，他的修为应该早就到了筑基巅峰，七人中本应该无人是他的对手。倒是你们两人若是联手，说不定真的能击杀他。”
　　白春生眉头一皱，听见燕一继续道：“的确，你说得不错。”
　　徐随风指着燕一说：“所以你们二人才是这些人中最有嫌疑的。”
　　燕一点点头。
　　徐随风一时都要不明白燕一这人到底在做些什么了，他试探着问：“我现在要为了以防万一，在发现邪魔的踪迹之前，先把你和你兄弟抓起来了？”
　　燕一问：“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徐随风蹙眉：“因为你们二人嫌疑最大！”
　　“可我与弟弟虽是这七人中嫌疑最大的，却并不是所有人中最大的。我们二人一直到七日正午，才到这浮玉集市，根本没有杀害他的时间与机会。”
　　白春生好不容易插上话：“更何况，我们二人若是凶手，六号杀了人，自然立刻就走了。怎么会呆在浮玉集市中，给你们来追踪的机会？”
　　徐随风眉头越拧越紧：“……这名凶手极其胆大妄为。”
　　“他杀害了洪春峰一家上下十三人后，还留在洪家过了一日，甚至在期间，还狂妄的继续完成洪春峰的工作——定期向灵玉山傀中输入灵力，保证集市入口的正常运转。甚至还装出洪春峰的声音说话，让人以为洪春峰无异。”
　　这灵玉山傀是洪春峰前几年在一次魔境探险中偶然才得，结果他差点丢了命得来的东西却是个只能用来传音、输送灵力的废物。
　　没有攻伐的作用，也没有别的神效。洪春峰自信无比，甚至以自己曾是这一片山脉最恶名远扬的魔修自傲，不需要藏头露尾，这灵玉山傀对他根本没有任何用途。
　　第一年，在洪春峰家中只能放着当玩偶装饰用，算是见证了洪春峰那段颠沛流离魔道生活的纪念。
　　洪春峰不满这个结果，四处向人吹嘘这玩意儿的作用，也没人买单。后来它被用作浮玉山集市的运营，也算是物尽其用。
　　“洪春峰之死被发现的原因也是这个，他突然不做了……导致入口混乱。”
　　徐随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大声道：“你们所有人把储物袋交出来，我要检查灵玉山傀究竟在谁的手中！”
　　这就有些可笑了，谁不知道储物袋是一个修士一身家当，修行这么多年了，谁还没有件不能被人知晓的宝贝。
　　就算此刻能洗脱冤屈，再能拿着东西走人，谁能担保这徐随风、在场的这些人里，不会有人起了夺宝杀人的心，日后再来设计杀害自己？
　　方涛忍无可忍，怒道：“徐随风，你不要欺人太甚！”
　　剩余四人也满脸愤懑，倒是拿走灵玉山傀的白春生与燕一二人丝毫不慌张。
　　燕一突然向白春生传音道：“你进来前，原来有人用这’灵玉山傀’与你说话吗？”
　　白春生想起那个瓮里瓮气的声音道：“确实有。”可这个声音男女不分，根本听不出来究竟是谁。
　　白春生纳闷道：“那天在酒楼里，我不就和你说过了吗？”
　　“不好意思，当时没放在心上。”燕一：“我知道谁杀了洪春峰一家了。”
　　白春生正要问是谁，燕一又道：“回去再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orz
　　本来周二更新的，结果因为我太磨叽，周三才写完orz【抱头痛哭】不好意识orz
　　这几天抽个小奖好啦！（也没有很多钱）
　　爱大家，啾咪啾咪！
　　
　　
第29章 浮玉有乌鸦（七）
　　几个筑基修士梗着脖子被气得满脸通红，这几人全是筑基后期修为。在一众散修中，也算得上是矮个子中的拔高者，接触的人也多为修为比自己低的阿谀奉承之辈。
　　平日里，他们最看不惯正道道貌岸然的虚情假意作风，现在却以为正道门派能真如他们口中说的那样守文持正。以为这儿有这么多人，这徐随风顶多打他们一顿出气，也不敢做些什么。
　　方涛继续怒道：“就算你是金丹修士，也不可以这样威胁人。”
　　韩从昼说：“你这是什么意思？若是想要随便杀了人交差，尽管来就是了。羽升宗家大业大，难道就能这样随意欺辱人吗？！”
　　徐随风似在压抑情绪，白春生看见他的手放在腰间的剑柄上，他的手紧握又放松。恐怕这几人要是再说些什么激怒了这位羽升宗的大师兄，他会当即暴起杀人也不一定。
　　以这几人的修为来说，对上徐随风完全是螳臂挡车。
　　他们以为用羽升宗的正道名声就能压住徐随风，这无疑是痴人说梦。羽升宗之所以如此重视浮玉山的洪春峰之死，还不是因为觉得这洪春峰死得实在蹊跷，有可能有邪魔出没。
　　从先前徐随风先前那番话来看，他似乎在看过洪春峰等人的尸体后，也觉得这应当不是邪魔所为。
　　徐随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行，办事要紧。
　　况且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宫远之早就对他的位子虎视眈眈，可不能落下话柄。再说苏师弟就在背后，自己怎么能露出这般不雅的姿态。
　　他安慰自己只要等确认了这不是邪魔所为……
　　死了区区几个筑基修士，除去临近一带的散修聚集点。在整个凡界来看，差不多就是一粒小石子投入了汪洋大海，根本泛不起一点涟漪。
　　念及于此，徐随风放在剑柄附近的手，不露痕迹地背到身后了。
　　白春生看透了徐随风眼底的纠结挣扎。
　　此人不够善良，却也不够狠。
　　他顾忌太多、优柔寡断，心性不行。日后就算能突破单灵根的限制，侥幸飞升，也不会再有什么大的成就。
　　苏笑景见形势不妙过来插了几句话，安抚这五位筑基修士：“徐师兄不是这个意思。”
　　他也有些着急：“我们定然不会贪图各位的东西的，只要看看有没有这灵玉山傀就行了，若能洗清各位的冤屈，对大家来说也是好事一桩，不是吗？”
　　名为郭黎花的女修冷笑道：“那他是什么意思？！”
　　徐随风年轻气盛、心高气傲，与这群一把年纪还只是筑基修为的散修同聚一厅，已然觉得有些晦气。
　　郭黎花的冷嘲热讽更让他躁郁难忍，徐随风也冷哼一声：“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我自然就是什么意思。”
　　一石击起千层浪，这几人再度喋喋不休的争吵了起来。
　　徐随风一直在等的台阶，没人让他顺着往下走，他越发暴怒。
　　徐随风呵斥道：“够了！”
　　刚刚还在争执不停的堂厅瞬间静如针闻，徐随风一字一顿的说：“我叫你们拿出来，就给我拿出来！”
　　金丹期修士的威压压得人要喘不过气来。
　　这五人这才意识到这儿在浮玉山深处，全是羽升宗的人，若是徐随风想动手，没人拦得住他。和以后的风险相比，自然会是现在能保命更重要些。
　　白春生随手使了幻术，他虽然不擅这种偏门法术，但要以他的造诣，想要瞒过这几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与燕一站在原地，王宇径直的跳过了他俩，也无人起疑。
　　没有，当然没有。
　　徐随风查看过后，他捏着手上的几个储物袋，脸上的神情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他思索道，难道真如那对兄弟所言，这凶手早就已经走了？
　　不可能。
　　灵玉山傀需要灵力的催动，要是凶手走了，浮玉集市早就不能进入了，又怎么会五号死的人一直到七号才被人发现。
　　难道真是邪魔？
　　他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个消息，抓到邪魔能被上级宗门接引飞升不假，但这也是个十足的烫手山芋。徐随风自认自己一年后的宗门大比定能优胜，何苦趟这趟浑水。
　　不过是因为苏笑景在看到这条任务时，泪光涟涟的说自己担心沐婷婷出意外，想来照顾照顾婷婷。他的男孩好善良，徐随风又怎会舍得他难过。
　　只不过，如果不是邪魔，凶手定在这些人当中。
　　徐随风纠结的想到，浮玉山府中还扣押着不少筑基中期修为的散修，或许这些人也有嫌疑。
　　这些都与白春生无关，他已经觉得现在这场闹剧无聊极了。
　　白春生看了看窗外，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快未时了，什么时候用餐？”他饿了。
　　站在一旁的王宇连忙来打圆场：“后厨的人说已经送到你们房里了，要不下午先去竹林看看洪春峰的尸体？”
　　这段对话让徐随风冷静不少，他把储物袋丢回去。受到召唤后，这些储物袋快速的回到了他们的主人身上。
　　徐随风道：“你们暂且没了嫌疑，但在我们没有抓到凶手前，不准离开这浮玉山府。”
　　被敲打过后，再也没人敢抱怨这无妄之灾究竟还要耽误自己多少事情。
　　几人点了点头，像是偷了油的老鼠似的蹑手蹑脚地走了。
　　燕一和白春生回到房间。
　　白春生关上门，设下结界道：“说吧，凶手是谁？”
　　燕一摘下面具，道：“你把那乌鸦傀儡——灵玉山傀拿出来。”
　　“怎么了？”白春生照做，将放在储物袋中的乌鸦傀儡拿出来。这几次两人的传音基本上都是通过这灵玉山傀做的，这乌鸦傀儡做工算不得精美，但设置很巧妙。
　　至今原理，白春生想着还琢磨不透，只道是不傀为大乘修士的技法。
　　燕一也拿出了他那只灵玉山傀，他捏着手上那只乌鸦的脑袋，面无表情的说：“先前我以为凶手是在我反向追踪跳跃过去的一瞬间，同时利用这灵玉山傀逃离的。”
　　“可你既然说，这凶手还与你传过音，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白春生听着，原本觉得饶有趣味的神情也慢慢凝固，变得严肃起来。
　　“算上你到达浮玉集市与他向你传音的时间，再算上我跳跃过去的时间。你我相差间隔不过寥寥，相当于在我跳跃到达洪春峰的尸体边时，这凶手还在用这灵玉山傀与你传音，这怎么可能。”
　　燕一道：“先前没有放在心上，想不到真被你俩给骗了。山傀山傀，不是傀儡，是鬼才对。”
　　燕一掐住手上灵玉山傀的脖子，慢条斯理的问道：“怎么做到的？”
　　他一点儿都不关心浮玉山的烂事，只关心这小小的山傀是怎么做到欺骗他与白春生的。
　　木制的傀儡脖子发出一阵阵“咔咔”的声音，白春生看见它绿豆大小的眼睛似乎转了转，接着是白春生先前听到过的那个瓮里瓮气的声音，两只灵玉山傀异口同声道：“时间到了，他该死了，所以死了。”
　　燕一道：“我没问洪春峰为什么死。”
　　这只灵玉山傀继续异口同声的说：“时间到了，他该死了，所以死了。”
　　“时间到了，他该……”
　　燕一神色未变，他嫌吵：“再说废话就掐死你。”
　　这只灵玉山傀欺软怕硬的闭上了嘴。
　　白春生总算明白了这两只低阶的乌鸦傀儡为什么能做到可以屏蔽大乘修士窥看的传音了，这里根本只有一只乌鸦魂魄，不过是被人为的切割做了两半，做成了傀儡的模样。
　　灵魂的一半自然能感知到自己的另一半。
　　这就是原因。
　　只是这魂魄离体而且被分做成了两份傀儡后，竟然还能保存至今仍有部分神志。
　　这竟是涉及魂魄的道法……
　　果然是至少大乘境界的传承。
　　碎石凡界虽然在一众凡界中并不出奇，但是胜在历史悠久。近几千年涉及邪魔界的缘故，除去部分为了防止邪魔卷土重来的搜魂灭魂手段，早就没有人敢正大光明的研究魂魄了。
　　若有上古渡劫大能的寿元将至前返回故土，留下传承，也说不定。
　　这也就不难奇怪，为什么他与燕一一开始没有认出这乌鸦傀儡其实竟是一只被一分为二的乌鸦魂魄。
　　这应当是一道传承线索，这乌鸦口中的时间到了，应该是指设下的“考验期”时间结束了。
　　传承自然不会永永远远的只呆在一个人的手上，被当成传家宝被代代传下去。
　　这是大能用来筛选可以继承自己一生衣钵的关键钥匙。
　　想必是这个灵玉山傀下了限制，拥有这个钥匙的人一旦在规定时限内破解不了傀儡中的秘密，就会被此物反噬杀死。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看不出来，但现在燕惊秋和白春生因为种种原因和各种束缚，确实只有化神修为了。
　　而且因为燕惊秋失忆，白春生不喜欢看这些文绉绉又好像没什么用的记载，他们时代的修仙界有关魂魄的记载少之又少，所以一开始根本没有往魂魄的方向去想。
　　ps：大家不要想得很复杂，因为作者的小脑瓜也不是很复杂orz啾咪啾咪，明天应该可以见！
　　爱大家！
　　感谢在2020-12-09 00:59:56~2020-12-09 23:41: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沧海难隹6瓶；风太大了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浮玉有乌鸦（八）
　　这样一来，也解释了洪春峰等人死相诡异的原因。
　　只是还有一点，洪春峰死于灵玉山傀的控制，那么王宇口中所说的他的仇人也都死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也是灵玉山傀所为？
　　是巧合，还是……？
　　白春生打算逼问乌鸦傀儡更多的细节，他学着燕一的模样单手掐住灵玉山傀的脖子，厉声道：“洪春峰死了就死了，为什么他的仇家也死了，也是你干的？”
　　这死鸟本来闭着眼睛闭着嘴在装死，听到白春生这句话有些愤怒的道：“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它被气得背上的羽毛都要炸开了，白春生正要听听它到底要说些什么，却看见这只灵玉山傀惊讶的张着嘴，剩下半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吊人胃口的戛然而止了。
　　灵玉山傀再度闭上了嘴，它有些恐惧的看着白春生的头顶。
　　但紧接着，灵玉山傀的眼睛转了一圈，它似乎确认了什么。又变了一个状态，继续先前的模样，狡诈的道：“时间到了，自然该死了。”
　　白春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他仰起头。他所在的位置正对着房梁，上面刻着的四爪黑龙栩栩如生。
　　这灵玉山傀怕龙？
　　传闻龙镇妖邪，以妖邪、鬼魂为食，难道因为这乌鸦傀儡内所在的乌鸦魂魄是妖邪之物的缘故？
　　白春生觉得有些好笑，燕一问道：“怎么了？”
　　“你看着就是了。”白春生打算实验一番。
　　他右手掐着这灵玉山傀的脖子，左手微微曲起指尖对着灵玉山傀的脑袋，白春生的手背上渐渐浮现出龙头的虚影。
　　当日白春生与沈玉莹交战，身上自然沾了她的些许血气，他将这丝龙气逼出，做了一个实际上没什么用的花架子。
　　这只乌鸦许久封闭，连木雕的龙都能骗到它，现在更是被吓破了胆子，哪还有精力来分辨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就连燕一手上的那只灵玉山傀都立即呜呜啊啊地惨叫了起来：“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白春生继续逼问：“那就告诉我为什么。”
　　两只灵玉山傀异口同声道：“是那洪春峰自己自作自受罢了。”
　　说着说着，灵玉山傀带了点理直气壮的气势：“前月他与一侍妾起了矛盾，下了床就把她掐死了。我困于这乌鸦傀儡中这么久，早就饥肠辘辘，下意识就吞了她的魂魄。”
　　“洪春峰见到了这一幕，以为我是魔物，高兴得不得了，又杀了他家中的侍从喂我。要复原我，借我杀了他那几个听到名字就觉得如噎在喉的仇家。我本该是做出来给化神修士用的法宝，杀几个筑基修士又有何难。洪春峰当时作为我的主人，我怎么可以拒绝他呢。”
　　“只不过他拥有我的时间也不过只能有三年，时限将至，他却什么也没做，也没能继承长留山。时间到了，我自然要杀了他，另觅新主。”
　　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这样一来，也就是说洪春峰家中除他之外的另外十二人，并不是同洪春峰一道死的，而是被洪春峰杀害的。
　　同时，他那几名仇家也应当死于当时手握灵玉山傀的洪春峰之手。
　　难怪这几人最后也都死了，除了洪春峰本人，还能有谁可以这样准确的辨认自己的仇人呢。
　　说完这些后，灵玉山傀道：“我都说了，你让它回去吧……”
　　四只小小的黑眼睛眨巴眨巴，一同无比恐惧的看着那丝在白春生左手缠绕着的龙气。
　　白春生怎么会放过它，他大笑两声继续道：“你刚刚说的长留山在哪儿？怎么进去，是谁的传承？！”
　　灵玉山傀气急了：“你怎么骗人！”
　　“我只让你说，可没答应放过你啊。”白春生道：“快说！”
　　灵玉山傀被气得翅膀都不太老实的扇动起来，但因为被白春生抓着的缘故，并没有什么用。
　　它这次学乖了，不肯这么轻易的告诉燕白二人长留山的事情。
　　灵玉山傀紧闭上眼，开始继续装死，这大概是它漫长岁月中，最擅长的一件事了。
　　燕一看懂了白春生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他从一开始就一直紧皱眉头，但想了想还是将沈玉莹的储物袋递给白春生。
　　这次灵玉山傀到了甚至连死都不能装的地步，它闻见沈玉莹的龙气，都要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白春生怀疑这乌鸦妖魂生前也应当是被一头蛟龙杀死的，以至于死后这么久，也无法挣脱自己对蛟龙的恐惧。否则就单单天敌二字，难以解释它如此惧怕的原因。
　　利用它的弱点一番逼问后，白春生意外得知此物竟然不是碎石凡界内的事物。
　　它本该源自碧波灵界，制作出来后，就流入了修士的交易市场。最后被一个寿元将近的化神老道带到了这碎石凡界，经历一番波折，最后它竟然落入洪春峰的手中。
　　碧波灵界距离中域极远，出去飞升与世界间隙的传送阵，几乎没有第三种出入的可能。这是一个与水渊界很相似但资源远不如水渊界丰富的灵界，也是一大龙族聚集地，只是多为血脉不纯的杂龙或者鱼龙。
　　不难解释灵玉山傀为何如此惧怕蛟龙的原因了。
　　倘若它是碧波灵界的原住民，想必从出生到死亡，甚至是死后，都一直是被蛟龙族奴役的奴隶。对于龙的敬畏与恐惧被刻入骨髓，印入了本能。
　　长留山是一座活山，踪迹不定，传承的内容就是这座山。
　　祂可能在海上，也可能在崖底；祂出现在凡人的城池，又消失在天际。
　　长留山可以出现在碧波灵界的任意一处角落。
　　线索之一虽然在灵玉山傀的身上，但就连它也不知道这线索究竟是什么，又该如何去找。
　　在灵玉山傀口中，它不知道制作它的人究竟是谁，只知道像它这样的传承线索有许多，还被分散到了许多的地方。
　　多少年过去了，或许传承的主人早已随着劫雷道消身死，但至今仍没人能解开长留山的奥秘。
　　这道传承足以让无数晋升无望的修士们疯狂眼热的传承，还在碧波灵界的某处角落。
　　灵玉山傀道：“丑话说在前头，我落在你俩的手上，就默认传承考验已经开始。你俩若三年之内没有解开长留山的传承之题，必死无疑。”
　　它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这是律。”
　　“呵。”白春生面色不变，伸手捂住灵玉山傀的眼睛道：“我等着。”
　　片刻后，他手中的灵玉山傀就像是一只真正的乌鸦一样，垂下头，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睡着了。
　　燕一的灵玉山傀也变作了相同的模样。
　　白春生道：“我先将这两只东西封印住了，这……长留山，日后再说。”
　　他尚未恢复，长留山传承看起来严酷无比。
　　虽然听上去很诱人，但这现在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用。既不能帮他重回合道期，也不能帮他杀回万妖宗，甚至究竟能不能继承都如同海底捞月般虚无缥缈。
　　还不是能浪费这个时间去研究这个的时候。
　　燕一所想与白春生略有偏差，但大体殊途同归，他担忧的是这听上去很像个陷阱。
　　修仙大道长且漫漫，这里面的拔尖者真的细细数来，也不过寥寥几人能震古烁今。在多年没人能突破渡劫成就尊者的年代，渡劫期已经是一个修士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更何况这是凡界，以元婴修为都算得上了不得的凡界。他俩进入这碎石凡界总共不到两天的时间，怎么可能会如此好运，能够轻而易举的得到一份渡劫传承线索。
　　燕一抬起头，看了看房顶刻着的蛟龙。
　　灵玉山傀惧怕蛟龙的原因确实说得过去，浮玉山府以蛟龙木雕为梁也确实有可能存在这样毫无阴谋的单纯巧合。
　　他眯起眼睛，神色阴沉。
　　正如白春生那天所说的一样，只是这两者加起来，似乎就有些巧合得过头了。
　　燕一信因果，不信巧合。
　　以渡劫传承为饵，听起来似乎很大手笔，但对他与白春生来说都算不了什么。
　　若不是有人故意设计，就是此物天命所归。
　　如果他没有失忆、如果白春生没有因为白江寒渡劫失败被水渊界追杀，他们就不会一同出现在云海小世界。如果白春生没有血脉受损，他俩就不会来到碎石凡界。
　　唯一困难的地方在于他们来到这碎石凡界的地点是两人随便选的，其中满是不确定与可能性，设下这般布置少说也要几年……他们又是如何做到预料得如此准确。
　　但凡有一环没有连上，他与白春生就不会出现在这浮玉山府。
　　如此精妙的陷阱，布置起来耗时耗力。若是白春生去揣摩，他定然会觉得这很没必要。能有这样实力和可以揣测天意的人，杀他还不是如切菜劈瓜般轻而易举。
　　既然防不胜防，倒不如不防。
　　燕一不一样，他很自信，觉得自己是早晚要成就尊者的人。
　　若有人这样百般曲折的想要算计他，那就是这人肯定不简单，居然早早就知道他将来会是个大人物了。
　　白春生见燕一好像在思考什么，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问道：“想什么呢？”
　　燕一瞥了白春生一眼，认真的说：“我们早日前往羽升宗，助你恢复吧。我疑心这里可能有诈，还是早走为妙。”
　　白春生听到燕一这么说后，他转过身在桌子上抓起一只已经凉了的烤鸡腿。
　　白春生不太乐意的嘀咕道：“明明就是在想事情，还说什么不知道。”
　　“可惜可惜，既然洪春峰死于灵玉山傀，我们不可能把灵玉山傀交出去的。这条前往羽升宗的路算是断了，不如我们下午就走？”
　　“难不成要我们伪装成杂役弟子混进去？这可真够掉价的，我不要。”白春生开始自言自语。
　　“可恶，要不是上级宗门的人会定期视察下级宗门，检查他们的记忆，排除异常。我们大可直接大摇大摆的进去，抢了他们的火灵石，夺走他们的接引令牌。”
　　白春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拍拍手道：“好主意，今晚我们就这么干。”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不好意思，又是迟到了的一天orz啾咪啾咪！
　　感谢在2020-12-09 23:41:14~2020-12-11 12:03: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快走走走走走走走路9瓶；四匆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灵鱼入梦来（一）
　　白春生想出来的好主意自然不是要杀去羽升宗强取豪夺，要是这样，他现在还在这儿浪费什么时间呢。
　　他打算略施小计，设个幻术。将这起案子，变出一个不存在的犯人来替这个罪名。
　　只要做个能吓退他们的幌子就够了，白春生可不管后续。
　　下午用过餐，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还没等白春生睡下再次休息。
　　张致远又来了，他告诉白春生，今日下午徐随风说要审问那几位筑基中期的修士，今天应该就没有他俩什么事了。张致远说过后，就走了。
　　这是个难得的好时机，看来徐随风该是放弃怀疑他们这几位筑基后期的修士了。
　　白春生合上门，兴致高涨的指着燕一道：“快把面具带上，走了走了！”
　　燕一手上那本话本，他一连看了两日都没看完，正进展到主人公两人拼刀互砍对骂等等精彩时刻。不过比起话本，显然是白春生重要许多的，他“嗯”了声，将书本踹进怀里，拿上剑，跟在白春生身侧。
　　面具倒是没戴，不过白春生也没管他。
　　因为白春生刚刚还以为他要和燕一早日离开这浮玉山，不浪费时间了，他也没往脸上糊变幻术。
　　两人走了两趟路，去堂厅的路径早已驾轻就熟。一路上来往的人都对白春生与燕一两人熟视无睹，就像是根本没有见到他俩一样。
　　绕去堂厅，徐随风又像早上似的正在一个个的审问下面的几位筑基中期的修士。白春生与燕一站于房梁上，垂眼看着下面的几人。
　　白春生掐指一变，在人群的最后方，从前人的影子中扭曲爬出了一只浑身漆黑的瘦小怪物。他再轻轻一吹气，它开始膨胀肿大得与常人无疑，黑漆漆的皮肤也随着它皮肤的充胀变得白皙透明。纸片般的脸上开始生出了眉毛眼睛等五官，它渐渐的有了些许人样。
　　它抬起头，看着白春生，裂开嘴一笑。
　　牙齿像是深海的鱼类般尖利。
　　这还是前些年的万妖宗宗门大比上，他见一蛇妖用过的妖法。白春生觉得这很有意思，只需要分些元气精血就能做出一只带点自我意识的傀儡，傀儡的修为与实力由原主分出去元气多决定。也算得上实用，就是学习起来对灵力的控制要求极高。
　　当时的白春生也是这般的化神修为，他学习耗费了近半月的光阴。
　　白春生满意的指着它对燕一道：“我做的怎么样？”
　　这可要比燕一先前变幻出的人脸好看多了。
　　燕一面色深沉的点点头。
　　——一看就不似常人。
　　这恐怕就是白春生的目的所在吧。
　　没有人对于厅堂内多出了一个看上去就不太正常的人，感觉到了任何异常。
　　白春生算了算时间，恐怕这些人要等好久以后才会发现它，对燕一说：“回去罢，今晚再看看。”
　　如果事情的发展不如他俩所想，白春生就放弃，换条道路再进这羽升宗，不再折腾了。
　　两人正要回走，在厅堂外的小道上，见到了正在与一陌生男子争吵的苏笑景。
　　他今天换了一身绿衣，却不显得俗气，在灰蒙蒙的秋日，还有几分亮色，看上去明亮俏皮。
　　他俩是设置了幻境的，但这种水平的幻境结界对燕白二人根本无用。
　　有热闹可看，白春生就又来劲了。
　　这碎石凡界灵气混浊，修炼了还要浪费精力排出浊气，吃力不讨好。也不知大世界是过于混乱还是平息了事端的缘故，仙灵册也好久不更新。天骄榜上燕一与白春生的名字也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儿去，榜首成了天清门的方念河，当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到处没有什么新鲜事。
　　他可不如燕一，燕一什么烂话本都能看得下去，白春生可就无聊了。
　　燕一正要走，白春生将他拉住了。
　　苏笑景与穆常洲吵得不可开交：“我叫你不要来，你为何要来？”
　　穆常洲此人长相也是一副阴翳狠戾的凶悍模样，他咬牙：“难道你要我看着你和你那好师兄双宿双栖？苏笑景我可警告你，你根骨糟糕透顶，悟性也平平，若不是与我双修，你连这炼气的修为也没有！”
　　“徐随风不过金丹中期就能跻身羽升门的长老之位，你以为他靠什么？他靠的是沐婷婷的姥爷是天南城最大的富商，天底下的黄金、灵石都要流经她姥爷的手一遍。”
　　穆常洲道：“我警告你许多次了，你要是还看不透，我劝你好自为之，祝你死后还能留个全尸。”
　　苏笑景拿出一方手帕擦拭了下眼角，似有啜泣声传出，他身姿娇弱，长相阴柔得恰到好处。本就生着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哭泣起来更是楚楚可怜。
　　穆常洲并未搭理他，说完后，扫了苏笑景一眼，冷笑一声径直走了。
　　待穆常洲走后，苏笑景又哭了一阵，等他确保这人真的走了后。苏笑景也冷笑一声，将手帕塞回袖口，翻了个白眼道：“管的还真宽。”
　　白春生看得目瞪口呆，燕一看着苏笑景走远的背景道：“这人许是花月春风体，可惜悟性确实不佳，入道不得其法。”
　　白春生是知道花月春风体的，这是一种低阶的双修道体，换作在合欢宫、翠微宫这类人人辅修双修功法的地方，恐怕早就已经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了。
　　不过道体通常都很难认，除去修行特殊功法的人与专门用来辨认道体的法宝，几乎没人敢说自己可以百分百确认这就是这个道体。不过还有一种极其特殊的情况，可以辨认出来，那就道痕。可是道体少有，拥有道痕的道体更是少有。
　　白春生问：“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燕一说：“我闻到在他的身上有股甜腻腻的香味。”
　　“哦？”白春生皱起鼻子也开始努力的嗅嗅，他没有闻到，老实的说：“没有。”
　　燕一说：“他右耳后有个亮晶晶的鱼形道痕。”
　　白春生：“……”
　　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人，居然拿故意逗他当乐趣。
　　不过，白春生好奇的问：“拥有道体的人，身上都会有这样的道痕吗？”
　　他一时起了好奇之心，白春生不是道体，他只听说燕惊秋是。以白春生的亲身体验来说，好像是越稀有的越厉害，越厉害的越稀有，燕惊秋应该也有道痕吧，他的道痕是什么样的？
　　白春生有些想看看燕一身上的道痕，毕竟这是白春生没有的东西。
　　但道体与道痕往细里分，就涉及到了修士的修为。
　　有的修士很介意旁人问这些，更何况这也牵扯到了隐私。问这种东西，燕一极有可能拒绝他。可白春生又好奇，他怕燕一拒绝。
　　白春生想了好久，才想到该如何佯装不刻意的问：“如果你身上也有什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你可以悄悄的和我说吗？”
　　比如像苏笑景这样，与常人不一样的道痕。
　　因为想了很久，又羞于开口，白春生的脸都要憋红了。
　　他怕燕一说错，又提了一句：“……我指特别的。”燕一应该还不至于恬不知耻的说自己长得特别好看吧。
　　在燕一眼中，就是白春生正含羞带怯的看着他。乌黑明亮的眼睛有些心虚刻意望向别处，眼角泛起薄红，显得明媚清丽。
　　他下意识以为白春生在挑逗他。
　　燕一：“……”
　　大白天的，说这些不太好吧。
　　要不是白春生加上一个“特别的”尾缀，燕一也不会乱想。
　　这小鸭子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燕一心道，白春生怎么一会儿害羞易怒，一会儿又像这样想方设法的来故意挑逗撩拨人。
　　自己哪里和常人不太一样，以道侣的身份，白春生不是应该最清楚的吗。
　　但燕一想自己到底脸皮薄，不能说得这么直接。
　　燕一委婉道：“以我俩的关系，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白春生被一噎，想起自己现在不是和燕惊秋一见面就吵架的仇敌，而是燕一的好兄弟白春生。
　　真该死。
　　可他还是好奇。
　　白春生想了一路，最后又被他想到一个妙计。
　　浮玉山的天黑得很快，晚上依旧没有饭吃。
　　白春生还是心痒难耐，越不告诉他，他就越想知道燕惊秋的道痕是什么样的。说不定很好笑，所以燕一才不肯告诉他。
　　天色一暗，白春生就大声说自己要睡了。
　　他打算偷偷等燕一睡着了，再偷偷摸摸过去看看。
　　燕一早就发觉白春生身体僵直，而且整个人都很紧张，根本不像是以前要睡觉的样子。
　　白春生大概是那种不会说谎的人，红晕从他的脸蛋爬到脖颈，像只被煮透了的小螃蟹。
　　装睡了一会儿，白春生见燕一怎么也不睡，一直坐着，忍不住心急的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脑袋来，眼巴巴的问：“你怎么不睡觉？”
　　他胡乱找了个借口：“你点着灯，我都要睡不着了。”
　　燕一：“……好。”
　　燕一想看看白春生究竟想做什么，如他所愿的吹熄烛火，合衣躺上床。
　　片刻后，白春生像小老鼠一样窸窸窣窣的起床了。
　　他谨慎的探头看了看燕一。
　　这老古板睡觉居然不脱衣服，可恶。
　　白春生无比失望的回去继续睡觉了。
　　他睡得香极了，忍不住变回原型，趴在窝里。很快，他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倒是燕一又是一个彻夜难眠的晚上。
　　……白春生是不是想他了。
　　明明爱人近在咫尺，却难以和心爱之人肌肤相触、相拥入眠，确实是一种折磨。
　　燕一能懂。
　　他的失忆本就是一个残忍的现实，如若他今生都无法恢复，恐怕从此只有白春生一个人会在深夜辗转反侧的回味那些甜蜜又心酸的经历与过往。
　　两个人的记忆，化作了一个人的痛苦。
　　燕一心想，自己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他可以试试的。
　　明天从接吻开始好了。
　　就算恢复不了记忆也可以，他可以第二次恋爱，第二次再与白春生相爱。
　　他们能再次相拥。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你想这么多问过我了吗？
　　呜呜呜呜呜呜我来啦！【小火车式奔跑！】
　　感谢在2020-12-11 12:03:01~2020-12-12 23:0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雪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灵鱼入梦来（二）
　　深夜后山，传来一声几近可以划破天际的尖叫。这声音过于惨烈，以至于听起来好似遭受了什么难以承受的折磨。
　　这阵惨叫过后，又响起了好似野兽啃食的细细咀嚼声与粗声粗气的喘气。
　　在寂静的深夜中，这显得很是惊悚。
　　若这只是凡人遭受了野兽的袭击，倒也算了，只是从下午开始，山府内就有人接连失踪。
　　原先在休养伤势的沐婷婷突然没了踪迹，宫远之外出找她一天了，至今未回。后厨烧菜的厨子也少了两人，另有三个侍奉的貌美女婢，也不见了踪迹。
　　浮玉山府内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提着灯的人鱼贯而出，去追寻声音的来向。
　　燕一也听到了，他猜测闹出这些事的该是下午白春生做出的那件阴影傀魔。
　　昨日，他一眼便知这傀魔略有神志，暴虐非常，是十足十的妖物。
　　但这妖物源自白春生的法术，当时白春生只想做个物件吓唬这些人，顶了罪名了事。不想滥杀无辜，惹下大祸，还特地将它设置了浮玉山众人能解决的实力。
　　白春生下午才说，以这徐随风摸鱼划水的办事效率，恐怕要好几日才发现人堆里混进来一只阴影傀魔。
　　更关键的是，按理来说，它虽然意识混沌，可性情也该随白春生似的，有些小脾气，但分明事理，绝不会弑杀才对。
　　难道是有人以人血为引激怒了这影魔？
　　燕一并未开灯，学着刚刚白春生来偷偷看他的模样，也走向白春生的床边。
　　漂亮美人不在，是只乳白色的鸭子趴在他的被窝里。
　　小鸭子精甜甜地砸吧砸吧嘴，身上的羽毛蓬松柔软，外界的吵闹没有对他造成半点影响，他还在睡觉。
　　不知怎的，燕一就想叹气。
　　他推开门，见夜色沉沉，天边的一轮红月像只眼睛似的与他对望。
　　·
　　沐婷婷一闭上眼，就感觉自己好似还被困于半月前与徐随风对峙的梦魇中，徐随风一掌打来，她的心也被掌风拍碎，变得七零八落的了。
　　她费力的喘气，喉口不断的有鲜血涌出。意识因为疼痛，像是下坠般的回到现实。
　　宫远之与穆常洲在与那魔物对抗，宫远之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天际飘来的：“表妹，振作些！”
　　魔物腥臭的爪牙近在咫尺，沐婷婷的心脏跳得快要震破耳膜，但它的速度太快，她没有反应的时间与逃离的力气。
　　一道银光闪过，一只从未见过的妖异怪物驮着她跳开了魔物的攻击，这妖物皮肤微凉，却生得极其苍白，看起来像是七月的月光。面容扁平，脸上的五官工整，但非人感还是很明显，它见沐婷婷看着它，咧嘴一笑，露出如同鳞齿般的尖牙，更不像是人了。
　　这妖物救了她两次，可看上去像是不会说话般。
　　它手上还抱着个人，身穿淡绿色的道袍，像是苏笑景。苏笑景面色苍白，腹部渗血，看上去也受了重伤，此刻眼睛眯着，看着神志清醒，又像是在半昏半迷中。
　　妖物放下他俩，再次与树林的魔物缠斗起来。
　　沐婷婷再度睁开眼，先前看到的那两名女婢，已经被那魔物吃得只剩下半边身子了，另外两个厨子和女婢并未见到人影，恐怕是连半边身子都没剩下。
　　她愤怒极了，可恨自己已经握不住剑，已经站不起来了。
　　树林里的魔物浑身漆黑，唯有两颊是红色的，头上生有四角，共有八只手。爪牙极其尖利，宫远之与穆常洲早已身上带伤，就连手上的剑，剑刃都出现了缺口。
　　宫远之还不忘讥讽穆常洲两句：“要是和你死在一块儿，我可真是晦气死了！”
　　穆常洲：“呵呵，滚！”
　　两人皆是强弩之末，救了沐婷婷的妖物加入缠斗后，两人的压力减轻不少。
　　宫远之看看阴影傀魔轻声念：“这也是魔？”
　　“羽升宗的小笑话，你可听好了。”穆常洲看不下去他的无知，纠正道：“妖气，这是妖。”
　　他看着那四角八手的魔物，忍不住道：“想不到，这儿竟然真的有魔物，我还当是羽升宗的道士都没什么见识，喜欢把超出自己想象的对手都认作魔物。”
　　宫远之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耍什么嘴皮子功夫。”
　　穆常洲面上丝毫不见任何愧疚：“不好意思，习惯了。”
　　再加上一个阴影傀魔对战局好转并没起到什么作用，因为白春生本来就考虑到凡界的修士远不如大世界的功法精妙，怕这几人抓不住阴影傀魔浪费他时间，于是只做了个花架子。
　　今日这事与阴影傀魔还有点关系，它新生还没多久，没有进食过，就摸去后厨偷鸡血。吓到了后厨的厨子，那两人从未见过如此长相的妖物，被吓得够呛，直往后山跑。
　　阴影傀魔不是很清楚的脑子混混沌沌的想，碎石凡界历史悠久，有一两只魔物在燕惊秋破灭邪魔界被碎石界修士封印在了这浮玉山中，也极有可能。
　　这俩厨子，可能是在后山乱蹿。所以触发了什么限制，放出了这魔物。
　　接着就是本该在西厢房休息的沐婷婷被这魔物拐走，白春生制作这阴影傀魔时，满脑子想的是沐婷婷手上的极品火灵石。这执念被阴影傀魔误以为是要它保护沐婷婷的命令，今日下来，已经舍生忘已的救了沐婷婷许多次。
　　现在它也到了咒法的极限，终于，在它再一次与魔物角力对持时。它“嘭”地一声，从阴影中来，于是再次融入了这黑暗中。
　　这一变化打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魔物大喜。举起锋利的利爪，只一下就折了宫远之本就负重不堪的剑。
　　宫远之被打退几十米外，本命灵剑被折的感觉并不好受，他闷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穆常洲早就想退了，可恨这魔物盯得很紧，根本没给他逃跑的机会。他见宫远之受重伤，更是悔不当初，他到底来这里干嘛！
　　穆常洲唯恐自己也像宫远之似的被击中，不停的节节后退，但这魔物也步步紧逼。反倒是沐婷婷好不容易缓过了气，提起剑，一鼓作气的冲了上来。
　　倘若她再不向前，等穆常洲退到宫远之的位置，这魔物必然会把失去行动能力的宫远之一口吞下。穆常洲这魔修的目的怕是也是这个，表哥已经被她连累至此，她决不能见死不救。
　　但她到底也受了重伤，攻上去的剑招基本上都没起到什么作用，一时慌乱下，露出好几个破绽。
　　糟糕！这个念头刚一闪现，沐婷婷就已经被魔物一把抓住了脖颈。
　　穆常洲瞄准时机，一把抓过瘫在地上的苏笑景，转身就跑。
　　窒息的痛楚占据了沐婷婷的思维，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如期到来，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脸上，魔物的爪子因为失去了力量的来源而骤然放松。就在魔物倒地的霎时，它瞬间像是溶解般的化作了一滩血肉残肢，完全看不出方才的原型。
　　“太吵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沐婷婷整个人跌坐了地上，她像最开始的那样捂住胸口，费力的喘气，魔物的血正顺着她的发丝，一捋一捋地往下滴，鲜血迷住了她的眼睛。
　　但她仍旧要睁开双眼，沐婷婷眼前一片血红，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与身形。
　　只隐隐约约好像见到一正手持着一把木剑的年轻男子。
　　他低笑一声：“没想到，竟然猜错了。”
　　燕一以为是白春生的阴影傀魔干出来的好事。
　　生怕小鸭子精第二天醒来，得知是他间接犯下的杀孽，怕他会难过，这才赶来的。
　　原来不是啊，不能邀功了。
　　扫兴。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睡觉ing
　　啾咪啾咪！
　　我去作者群里进修过了，抱着好多能用的颜表情满载而归⊙ω⊙感谢在2020-12-12 23:01:47~2020-12-13 23:51: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安娜今天背书了吗10瓶；旧夏天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灵鱼入梦来（三）
　　徐随风一直到了天际破晓，才总算领着人在浮玉山的深处找到了重伤的沐婷婷与宫远之。两人全都昏迷不醒，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从战况的惨烈中得知一二。
　　苏笑景失踪了。
　　事到如今，已经没人再在意洪春峰之死了。
　　就是邪魔作祟，徐随风这样斩钉截铁的下了定论。
　　第二日天还未亮，浮玉山府的人惊慌失措的忙了一整晚。浮玉集市宣布了关闭，站在那棵巨大的槐树枝条上往下看，来来往往的人都背着行囊，脸上带着惶恐的害怕。
　　——邪魔。
　　这是一个多么遥远而可怕的词语。
　　白春生哪知他这几日想着的目的就这么在睡梦中达成了，他醒来洗漱，才换好衣裳没过多久，来了位没见过的炼气修士，外表看起来约莫三十好几的年纪。炼气修士敲了敲门，见里面的人没点灯，就隔着门与房间里的人说话，叫白春生与燕一带上东西。
　　他敲门，在门外喊：“昨晚出了大事，你们两个收拾收拾，要随徐仙长他们几个去羽升宗了。”
　　这人继续说：“这阵子冤枉两位了，耽误了你们不少时间。”
　　“羽升宗应该会安排两位的补偿，不用担心，定会让两位满意的。”他说完就要走，山府里有不少人还等着他去通知。
　　白春生这才发现他已经感知不到他昨日下午制作出来的阴影傀魔了，他还以为是阴影傀魔起了作用：“出了什么大事？”
　　这人含含糊糊的说：“浮玉山真的有邪魔。”
　　他很害怕：“别问了，羽升宗的大人物会解决掉的，与你们没关系，不必担忧。”
　　此话一出，白春生就愣住了，怎么会将阴影傀魔认做邪魔呢？
　　修仙界与邪魔界有数不清的深仇大恨，平定邪魔界的血难不过才几百年，碎石凡界的人应当还不至于连邪魔都认不出来。
　　待那人走后，白春生也不急着收拾，他回到床上盘膝坐下，决定看看先前阴影傀魔被毁坏前的一部分记忆。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看的东西，四角八手的魔物在阴影傀魔的记忆中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纱似的，阴影傀魔的视力大概不怎么好。
　　漆黑的夜里，只能看清它的轮廓。
　　不过长得歪七扭八的，这确实是邪魔不错。
　　“邪魔？”白春生皱眉：“居然真的是邪魔。”
　　这邪魔大概结婴上下的修为，并不是很强，但这是徐随风等人不能解决的。
　　白春生揣测道：“这邪魔该不会还活着吧？”
　　糟糕！
　　既然如此，中域的人收到消息恐怕就会赶来了。
　　白春生问：“羽升宗的上级宗门是哪家。”
　　燕一还在思考该怎么开口和白春生说话，就算知道白春生是自己的道侣，可要他旁敲侧击的说些乱七八糟的浑话，还是感觉不太对劲。
　　——不太好吧，大家都是体面人。
　　——窗户纸总要有人来捅破的，白春生又那么害羞，难道要他每晚都偷偷爬起来看自己吗？
　　——唉，好难办哦，白春生喜欢自己这点毋庸置疑，自己也是对他略有好感的。
　　——但喜欢该谨慎些，果然还是不能这么轻浮的。
　　好在燕一出神的时候总是冷着一张脸，所以看起来好像很严肃的样子。
　　听见白春生问他，燕一顿了顿说：“死了。”
　　“死了，什么死了？”白春生问。
　　燕一出神的说：“它太吵，我已经把它弄死了，不必担心。”
　　“哦……啊？”白春生诧异的挑眉：“你昨晚没睡？！”
　　他还记着自己有偷偷的爬起来看过燕一，不过因为燕一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他什么也没看到。
　　该死，燕一一定知道自己昨晚起来过了，还偷偷摸摸的摸去他床边“凝望”过他。
　　今早才几个时辰啊，难怪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燕一不会以为自己要暗杀他吧！
　　白春生想解释：“我昨天、我昨天晚上……”他怎么会想杀燕一呢，再怎么也不会是现在。毕竟杀了燕一，他要怎么办！
　　燕一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遭，不太自在的撇开脸说：“我不介意。”
　　白春生忙着解释，都没怎么听清：“什么，你说什么？”
　　燕一冷着脸，霸道的说：“我只说一遍，你自己去想吧。”
　　白春生仔细的回忆了回忆，恍然大悟，燕一说的应该是：下不为例。
　　好吧。
　　燕一应该没有误会自己想暗杀他。
　　要是燕一觉得白春生有这个心思，恐怕昨晚他就已经人头落地了。
　　这样想，白春生安心了不少。
　　白春生发现自己似乎睡得太安心了，好几次了，连燕一有离开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些致命。他是不是对于燕一太放松了？
　　万一等回到了中域，燕一以为万妖宗把他的脑袋开得比能给他的赏金还多，要砍他的脑袋去领钱，这可怎么办。
　　人心隔肚皮，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燕一到底还是燕惊秋，还是不能把他想得太好了。
　　白春生警惕的暗自想到。
　　两人磨磨蹭蹭的，是最后几个去厅堂的筑基修士。邪魔事关重大，羽升宗用上了小型的传送阵。
　　羽升宗的山门在碎石凡界最大的中心城市，天南城的城北。
　　天南城后，就是光秃秃的炎山矿，一连十几座山下，都是连在一起的矿脉。开采了几千年，资源依旧源源不断的出产。因为这里的矿山，穷的人永远很穷，富的人依旧很富。
　　天南城早就没有凡人居住了，大多都是有一定修为的常驻修士，与低修为的散修散户。
　　因为白春生与燕一是头次来到这天南城，还需要去城门处登记。
　　第一个问题，两人就犯难，因为负责守卫的筑基修士问他俩的名字。
　　白春生沉默许久，憋出一个：“白春去。”
　　燕一听后，快速接上：“燕夏深。”
　　与燕白二人一样是头次来这天南城需要登记的还有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韩从昼，这女人听到两人的名字后有点诧异：“你二人不是兄弟吗？”
　　忘记了，失策。
　　白春生与燕一对视一眼道：“他随父姓，我随母姓罢了。”
　　“原来如此。”韩从昼看看白春生变幻过后的模样，再看看带着面具的燕一，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见你俩相差好像不大，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呢？”
　　白春生快速指着自己说：“我，我是哥哥。”
　　燕一失忆了，自然随白春生说，在一旁轻轻的点了点头。
　　白春生想当哥哥，就让他当。
　　三人登记后，拿好输入了基本信息的令牌，继续往着羽升宗的方向走。一路上，几人不免要说些什么。
　　韩从昼年轻貌美，又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极有希望能突破筑基的桎梏，成就金丹。之前在浮玉山，就有不少人暗地里讨好她，与她说些旁人不太会知道的消息。
　　她与白春生聊得开心，韩从昼主动提起羽升宗的沐婷婷：“听说这沐华仙子还在沉睡，她的金丹快碎了，她的姥爷前几日花大价钱悬赏，要买一颗极品灵兽的妖丹。”
　　韩从昼压低了声音说：“……据说是要给她换丹。”
　　“疯了吧，人妖殊途。”白春生忍不住道。
　　韩从昼一笑：“神医谷的神医说这样才能救她，说不准是人家功法特殊呢。”
　　提及沐婷婷的事情，韩从昼又说：“对了，你还记不记得那苏笑景？”
　　“他下落不明，恐怕是被邪魔吃了。”她叹息一声：“也是可惜，他是天南城苏家二房的次子，据说他出生那天天有异象，他娘亲灵鱼入梦来。这可是大能转世才会有的异象。”
　　“羽升宗得知这消息，重视无比，才三岁，就把这苏笑景接进羽升宗了。天才之名，传遍整个天南城，我当时在一小山门厮混日子，都知道这件事。”
　　韩从昼说：“谁能想到他只是个四灵根呢。”
　　“也是奇怪，我见他也不过样貌平平，这兔子是怎么做到要这徐随风、穆常洲等人，为他神魂颠倒的？”
　　“……算了，不说了。”韩从昼仰起头，娇笑一声道：“不如想想羽升宗会给我们什么补偿……说不定能给我一瓶用来突破瓶颈的升元丸，哈哈哈想也不太可能，他们自己都不太够用呢。”
　　表面上，韩从昼说自己想要升元丸，但她其实真正在想的是，她修行多年，在散修中名声也还算不错，说不准羽升宗会让她留下当个外门执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白春生反复在想方才韩从昼提到的那句：苏笑景，天降异象，灵鱼入梦……
　　韩从昼有一件事没说错，天有异象、奇异入梦，在修仙界的确公认是修行轮回功法、要历世渡劫的大能转世前兆。
　　可这苏笑景怎么看都不像是哪位大能转世的模样。
　　白春生突然问韩从昼：“苏笑景诞辰是哪天？”
　　“诶呦，这我哪记得。”韩从昼思索了片刻说：“有快六十几年前了吧？大概六十七年前。其实他的修行速度较普通的双灵根都不差，我见他已经炼气九层的修为了，若是没出意外，一年后就应当是筑基修为了。”
　　白春生有些愣神，六十七年前？
　　六十七年前，中域倒是没有什么修行轮回功法的大能下凡历劫。唯一发生的一件大事，恐怕就是燕家后山突然失火。白春生幸灾乐祸了许久，本来还想要写封信恭喜燕惊秋呢。
　　就是考虑到今时不同往日，白春生理智的放弃了这个想法，这封信现在都只写了一半。
　　本来以为燕惊秋死了，要烧给他的。
　　可惜。
　　想起这件事，白春生就忍不住要看看燕一。
　　燕一也转头看向白春生。
　　燕一思索片刻。
　　燕一明白了。
　　他走过去牵住了白春生的手。
　　白春生：“……”
　　燕惊秋在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白天应该还有更新吧，因为我还差三千字的榜单没写完，呜呜QAQ啾咪！
　　溜了溜了。
　　感谢在2020-12-13 23:51:24~2020-12-16 01:06: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毓妘2瓶；四匆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灵鱼入梦来（四）
　　白春生甩了两下，燕一纹丝不动。
　　他握得紧，原先只是牵着，不知怎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五指展开，再被强硬的摁住。
　　白春生本想做一番争斗的，结果不知怎的，竟慢慢的变作了十指紧扣。
　　许是深秋的季节，衣服穿得有些厚了，热气熏红了脸颊。
　　白春生觉得羞耻极了，他直直盯着在前面走着的韩从昼，生怕她回头。
　　咬牙低声向燕一传音：“松开！”
　　两侧行人纷纷，推着馄饨车的人，在街口卖符纸、黑狗血的人……
　　没人看着他们，他们被淹没在人群中，浪漫的刚刚好。
　　更何况，燕一看了一眼两人正紧紧握着的手，他的视线往上挪，看见了白春生因为觉得羞耻而透红的脸。
　　——这还是幻过形的，谁知道白春生现在的脸究竟红成了什么模样。
　　燕一理直气壮的拒绝：“不要。”
　　白春生急了：“他们在看我们！”
　　“看就看呗，我们两个多威风。”燕一随口答道。
　　白春生一口气提上来，差点缓不过来，真想拿起燕一的木剑戳戳这人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这人难道不会害羞吗？
　　和燕一讲道理是说不明白的，白春生只好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自己现在是白春去，这里没人认识他。
　　韩从昼因为洗脱冤屈还能得到羽升宗的赔偿，心情不错，一路上走过去恨不得可以跳起来哼着歌。
　　天南城作为碎石凡界最大的中心主城，比起浮玉集市不知道要繁华多少，韩从昼眼瞧着前面一群穿着羽升宗道袍的道姑们围着路口的一家胭脂铺进进出出，这些姑娘们手上都拿着一小盒先前没有见过的样式。
　　脸上的颜色好像比她的也更嫣红好看些。
　　韩从昼突然来了兴致，扭头对白春生道：“白道友、燕道友，可否先等等我？我进去瞧瞧，一会儿就来。”
　　被韩从昼的这一突然扭头，白春生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发现韩从昼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点后，白春生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的心又再度提了起来。他与燕一现在正站在人流量最大的街口，更别提燕一还戴着个可笑的面具。
　　这些路过的行人，眼神都好似往他与燕一身上飘。
　　就好像燕一是个怎么样的傻子，他白春生也是个类似的傻子。
　　白春生整个心都要揪起来了，看什么，再看把你们眼珠子都挖掉！
　　他搞不定燕一，难不成连这群小小人修都搞不定了吗？
　　欺软怕硬许是现在的白春生本鸟了。
　　白春生正要下意识追过去威胁恐吓这些人，叫他们不要再看自己了。
　　燕一在这时松开了手。
　　他很体谅自己道侣的薄脸皮和容易红的脸蛋，先前逗一逗倒是没事，把他惹急了，恐怕白春生又要与他生气了。
　　还是要见好就收。
　　但这一举动，让白春生反倒觉得有些奇怪了，甚至还有些患得患失。
　　可恶，凭什么！
　　燕一想握手就抓着他的手，不想握了就松开，他白春生什么时候这么乖乖听话了？！怎么可以任由燕惊秋肆意摆布？
　　这事哪能由燕一决定，怎么也得他白春生说了算才对！
　　一个小团体内，就算只有两个人，也要是他白春生说的话更管用才行。
　　想到这一点，白春生就来气。
　　被燕一放开的那只手，他重新反握了回去，白春生气鼓鼓的问：“你怎么又不牵了呀？”
　　燕一有些惊喜：“你不是……”
　　白春生的纤细白皙却同样有力的手，给了燕一很大的鼓励，他心想，不愧是他喜欢的人。总能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再做出让他意料之外的举动。
　　他羞涩胆小而矜持，却又敢睁着无辜而湿润的眼睛看着他，对他说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甚至刚刚还因为燕一的牵手而脸红害羞，现在又会鼓起勇气在人潮挤挤中勇敢的牵住他的手。
　　燕一觉得自己正在意乱情迷，为白春生。
　　也难怪像他这样性格的人，会曾被白春生迷得神魂颠倒——他既然肯为白春生舍剑铸环，这不是神魂颠倒，还能是什么。
　　燕一不再说些什么了，他“嗯”了一声，像是自问自答般的回应了自己的心思。
　　接着，他挣开白春生握住他的手，用力的反握回去，与白春生十指紧扣。
　　白春生：“……”搬起石头，砸、砸自己的脚。
　　他与燕一站在人流的正中央，白春生觉得不太对劲。
　　白春生又摸摸脸，好在这不是自己的真脸。
　　他竟然乐观的在一片狼藉中，找出点能让他值得庆幸的喜悦耶。
　　没等白春生先琢磨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韩从昼喜气洋洋的举着两盒精心挑选后的胭脂从胭脂铺里走了出来。
　　她一眼就瞧中了正呆站在胭脂铺门口的两兄弟，来来往往的人都有些迟疑的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并且避着两人走。
　　韩从昼也问：“你俩怎么……？”
　　“天寒，手冷。”燕一坦荡道。
　　白春生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急忙点头，欲盖弥彰，瞧着就心虚得很。
　　燕一见此，觉得白春生作贼心虚的模样可爱极了，忍不住发出一声笑。
　　白春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
　　燕一是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眼光的，但今天白春生能主动的牵他手，照他与白春生这几日的相处的情况来看，就算放在从前，想必也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有些事情急不来的。
　　燕一再度想到，说不准他与白春生才确认关系没多久，他就失忆了。
　　这样似乎能解释白春生那时看到他时，那般愤恨的态度了。在白春生的视角中，或许是他某年某日突然的不告而别，再见面时，自己又改头换面做出一副与他不怎么认识的模样。
　　这不就是凡间话本里的负心汉吗！
　　怨不得白春生不愿意说与他的真实关系，确实怪他自己。
　　燕一觉得自己的一番推理，已经摸出了事情的真相，对白春生更添几分怜惜。
　　这边韩从昼也琢磨了琢磨，她长长的道了一声：“哦，这样。”
　　原来如此。
　　三人走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喋喋不休的韩从昼闭上了嘴，什么都好奇的白春生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再不见方才一路的欢声笑语。
　　走到羽升宗的山门下，韩从昼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打开那两盒才买来没多久的胭脂，在里面挑了挑，又选了一盒颜色看上去不怎么浓艳的一小盒。
　　韩从昼递给白春生，道：“好看的。”
　　白春生回来的一路上，基本上就是被燕一拉着走的，他脑袋有点晕乎乎的。
　　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薄琰的诅咒，现在生病了。
　　一路上经过的人，他数都数不过来了。
　　燕一竟然还不肯放手，可恨！可恶！该死！混蛋！
　　白春生后悔极了，自己在干嘛啊，燕惊秋要做什么，随他做就是了。这人疯疯癫癫的，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也犯傻。
　　自尊心出来作什么祟，这下好了，自尊心没保住，尊严也没保住。
　　他是燕一养着的小宠物吗？！
　　不说人了，被养着的小狗才要主人牵着走！
　　这会儿韩从昼突然的递给他一小盒胭脂，白春生还沉浸在悲痛中，有点反应不过来。
　　白春生：“啊？”
　　“啊什么啊。”韩从昼说：“我挑过的，好看。你脸上颜色寡淡，用这样的最合适了。”
　　韩从昼又说：“我今日与你说了不少别人的坏话，也算是半个话友，自然要送些东西给你。”
　　听到这句话，白春生立即想起了他的祖母与那位翠微宫的红桃仙子，条件反射般的去翻找自己的储物袋。
　　韩从昼拦下了：“这手礼又不是讨来的，我可没向你讨要，心意而已，你这样我可就不乐意了。”
　　白春生：“……”
　　他恍惚着呢，就恍惚的接下了。
　　一盒胭脂，一盒山花胭脂。
　　燕一传音道：“你脸上的颜色可要比这好看多了。”
　　特别五颜六色，是吗？
　　白春生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燕惊秋：心头一暖。
　　白春生：如坠寒窟。
　　每周三都要赶榜六千字，好累哦。【点烟.jpg】
　　感谢在2020-12-16 01:06:43~2020-12-16 23:46: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毓妘、拾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灵鱼入梦来（五）
　　羽升宗的山门立在光秃秃的矿山上，两侧的灌木稀疏，显得突兀而难看。
　　山门上像是鎏金般的镶嵌了不少红红绿绿的宝石，，—向喜欢花里胡哨、亮晶晶事物的燕—站在门口驻足片刻，他看着这丑极了的山门，甚至还眼前—亮。
　　白春生忙着用脚趾给自己挖三室两厅两卫的墓，这会儿正羞愤欲死，根本没空在意燕—正在眼前—亮。
　　他拉着燕—跟在韩从昼后面走，心道日后定要与这该死的燕惊秋约法三章。
　　若是这燕—再这、这般……
　　白春生咬牙想到，他就算拼命，也要让这燕惊秋尝尝痛苦的代价！
　　蒙头走路的白春生，全然没注意到，时至现在，两人的手还牵在—起。
　　走路慢悠悠，看上去像是在摆架子的燕—被白春生拖着走。
　　羽升宗几乎占据了这条矿脉的大半，这或许是条火灵矿，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闻久了，也不会觉得心旷神怡。
　　矿山难以种植灵植，好在羽升宗似用灵矿换来了—些肥沃的土地，移植在了裸露的岩石山。白春生在走过来的—路上，曾见到过山下的羽升宗杂役正在提着水桶给禾苗浇水。
　　估计是两人的修为不过筑基后期，连金丹修士都算不上，上面的人关注着浮玉山的邪魔，但不在乎浮玉山的小喽啰们，三人仅去了羽升宗的理事堂。
　　好在韩从昼对于留在羽升宗做外门执事的补偿条件略有意动，白春生也顺杆子往上爬，顺势提出来和她—样的要求。
　　理事的筑基修士不怎么为难，听到这个要求欣然地敲了章。
　　羽升宗外门执事这—职位听上去像是个趋之若鹜的肥差，其实不然，事情多、赚钱少、离权利中心远。内门弟子晋升无望，想着要养老了才会考虑的职位，是无数散修抢破头才能看到—线生机的机会。
　　更何况，刚刚传开来的消息，浮玉山出现邪魔，这—看就是要天下大乱的趋势。
　　这些散修赶着来当炮灰，高兴还来不及呢。
　　白春生领了任命书和洞府的令牌，本该是两人份的。
　　偏偏燕—该他说话的时候他装死，不该他说话的时候他又很喜欢跳出来得瑟自己长了张嘴。
　　正当白春生要美滋滋的接过令牌，燕—指着白春生对理事的筑基修士说：“—个洞府就够了。”
　　燕—自信的说：“我离他太远，他会害怕。”
　　理事的筑基修士正在低头用蘸了墨水的毛笔在玉简上记录，听到这句话，他—开始是头也不抬的：“这不符合规矩，而且哪有都筑基了还要这样黏糊糊待在—起的……”
　　他抬起头看看白春生，又侧过脸看看燕—。
　　白春生看见，这人在与燕—的对视中变得逐渐沉默。
　　可能是燕—隔着面具的眼神过于锐利坚定，大约几秒钟过去了，这理事的筑基修士屈服了。他抽回—个本来已经放在白春生手上的洞府令牌，敷衍的赞叹道：“你们两个关系真好。”
　　不愧是散修，真实诚。白给的福利都不要，当然要快收回来。
　　白春生：“……”话是这么没错，他现在确实就像是只站在老虎前狐假虎威的狐狸，不敢离开燕—半步。
　　但这好像显得他很胆小—样，这面子当然要找回来，白春生不服气的说：“什么叫我离你太远，我会害怕？”
　　燕—真实的说出了自己想法：“算了吧，我现在怪害羞的。”
　　白春生：“？”
　　韩从昼捂嘴—笑，嘴上的口脂都要蹭到手上了。
　　“燕—，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白春生难以置信的反问，他感觉自己就像是—拳打在了软塌塌的棉花上，结果这团软塌塌的棉花还兴高采烈的对他说：‘你再打得重—点，我等会要把自己弹成床棉被，谢谢你咧！’
　　燕—就像是先前的好几次那样，并不太能理解小祖宗为什么又生气了。
　　他哄道：“好好好，你说得对。”
　　白春生：“……”
　　从不服到认栽，只需要燕—两句话。
　　白春生深呼吸了两口气，决定从哪儿跌倒，就赶紧从哪儿逃跑。
　　他捏着两张薄薄的任命书与—块洞府令牌，就像是捏着自己被燕—迫害到已经像纸—般脆弱的脸面，低着头走出了理事厅。
　　韩从昼被分配到的洞府在矿山脉的另—处山头上，她笑了声，先后与燕—和白春生告别。
　　燕—走出理事厅，找到揣着手，正在生气的白春生。
　　白春生瞪了燕——眼，举着洞府令牌，顺着上面显示出来的箭头走。他俩的洞府离这里还挺远，白春生估摸了—下，恐怕要翻过—座小山。但两人谁也没有施法驾云，默不作声的在光秃秃的山上走着。
　　这景色实在不怎么好看，而且带了点孤注—掷般决绝的寂寞。
　　正—如此时此刻白春生豁然的心境。
　　白春生长舒—口气，想起他的摘星阁，想起他祖母白江寒，想起虎视眈眈的薄琰。
　　他看看似乎由于失忆也—并变得有些呆傻的燕惊秋，再想起燕惊秋几乎无人能敌的剑道天赋。
　　白春生不由暗自感慨道，凡事果然有利必有弊。
　　要不是燕惊秋傻了，他怎么会信白春生先前那番蹩脚的谎话？罢了罢了，聪明人不和傻子计较。
　　这样的开导了自己—番后，白春生颓然的叹了口气，实在是形势不由人，只好暂时认命。
　　若有朝—日风水轮流转……
　　不行，白春生才不要。
　　燕惊秋不觉得尴尬是因为他脸皮厚，白春生换位思考了—下，觉得自己实在做不到能在这样的场景下，说出如此丢人的话。
　　燕—听到白春生的叹息，以为白春生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害羞。他算是发现自己道侣的—个特点了，这小鸭子将骄傲刻进骨子里了，不容许自己做出任何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奇怪的事情。
　　燕—问：“你很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白春生立即道：“当然！”
　　他先前为什么那么恨燕惊秋？
　　还不是因为人人都说他不如燕惊秋嘛。
　　白春生对自己的劣性心知肚明，他就是骄傲，他就是虚荣，他就是喜欢所有人捧着他说好话。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白春生不客气的反问燕—：“你难道不在乎？！”
　　此话—经出口，白春生就知道自己没问对，显而易见燕—是不在乎的了。
　　果然，燕—摇摇头。
　　但燕—摘下脸上戴着的那个恐怖而好笑的面具，他冲白春生眨眨眼。
　　燕—坦荡的承认：“不过，我在乎你如何看我。”
　　作者有话要说：想不到吧，我在意想不到的时刻突然出现了！
　　猛然想起自己好像有快一天半没更新了【心虚】
　　【但还是腆着脸快速跑掉】
　　感谢在2020-12-16 23:46:22~2020-12-19 02:49: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毓妘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灵鱼入梦来（六）
　　白春生先是一愣，燕一见他好像嘴唇动了动，可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燕一凑过去问道：“你说什么呢？”
　　白春生推开他，气道：“少说这些来哄我，我可不认账。既然在乎，那你就少说些疯话！”
　　说得倒是好听，从前没少哄漂亮姑娘叭，不愧是燕家的小仙尊呢。
　　哼，白春生才不上燕惊秋的当。
　　两人拉拉扯扯的走到了羽升宗分配下来的洞府，用令牌解开了禁制，看得出来挺简陋的。
　　就在崖峭上，走进去一瞧，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应该是都要自己安置。
　　洞府内里有四根柱子，柱子上按有几盏灵灯，此时都暗着。这要换上低阶灵石才会亮起来，但难办的是白春生的储物袋中，最低品质的灵石也是中阶，这还是他去古木灵界买芸光果时，商行找给他的零钱。
　　没办法，白春生只好拿出一把折光扇，往里面输入灵力。因为这法宝在使用时，会发出温润的光，只能暂时当灯用用再说。
　　本来黑不溜秋的洞府内，立即渲染上了近似于朝日般亮堂的颜色。
　　唯一还能算让白春生有一点点满意的地方，就是在洞府的深处，有一汪天然的灵泉。在上方的岩石，裂了道一指宽的缝隙，正巧透着光正对这这汪泉水。
　　白春生拍拍手道：“看来我们今日还要再下去天南城一趟。”
　　他数了数，还应置备两张床、几个柜子、一张吃饭用的桌子，和打坐的蒲团。白春生琢磨道：“要是有换东西的地方，我们俩还要换些低阶的灵石用。”
　　也不怪他俩一直到现在才想起要换灵石用，因为洪春峰之死的缘故，到了碎石凡界吃的头一顿可是个霸王餐，后来也一直在浮玉山府里白吃白喝。要不是因为这洞府里的灯，要用低阶灵石才能点着，恐怕今天他们都想不到这茬。
　　这附近一带，并不是只有白春生与燕一两人。
　　他俩的洞府好巧不巧正在这面崖峭的最高端，而在他们的下面，似乎还有一两个洞府住着人的样子。
　　白春生在洞府内找了块突起的岩石休息了片刻，就要再前去天南城一趟。他嫌弃总是来来回回的太碍事，这次不耍小性子，打算乘云而去了。
　　两人正要再度出去，洞府的令牌上有道银光一闪而过，白春生点开。发现是道附近的传音，来自他们洞府下面的道士。
　　此人名叫程越，传音的大致内容先是表示了祝贺两人的入驻，接着提出过会要不要一同前去参加附近的一个小型修士交流会。
　　他在末尾特地注明：“这是筑基修士的小型交流会，说不定会有升元丹的交易。”
　　升元丹是一类修行资质不够的筑基修士用来打破瓶颈，突破筑基桎梏的丹药，对于许多被困在筑基期的修士来说，少见而珍贵。但这类丹药通常都在大宗门的手上把控着，少有能流入市场供散修使用的。
　　羽升宗的外门执事虽然已经不是散修了，但他们能接触到升元丹这样珍贵的丹药的机会还是少有，从晋升的可能性上看，他们几乎与散修无异。
　　白春生抬起头，与燕一对视了一眼。白春生黑白分明的眼睛，同样分明的表达了他好奇的渴望。
　　“……”
　　燕一心领神会：“我想去看看。”
　　“你好麻烦哦。”白春生嘀咕道。
　　他同时迫不及待的传音回去，与程越示意自己要来。
　　白春生与燕一走出洞府，坐在崖峭绿木松下的程越正好收到白春生的传音。程越收到传音，抬起头，看见了向他走来的白春生与燕一。
　　燕一从浮玉山起就戴着面具，换了个地点，自然就没人记得他最开始变幻的模样了。好不容易换到了一个新的地点，燕一当然要用变幻术给自己换张新脸。白春生不甘落后，可惜所有人中，韩从昼可是见过他的，他变不了。
　　程越看见白春生与燕一，眼前一亮，夸赞道：“两位道友皆是仪表堂堂，相貌不凡。”
　　燕一点点头。
　　白春生：“……”
　　程越也是羽升宗的外门执事，只是和白春生与燕一两人有些不太一样，他曾经是内门弟子。只是他资质不好，当年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外门爬去内门，几十年后，又灰溜溜的回到外门。
　　他年轻时在一次大比中成绩不错，得到了一枚驻颜丹，因此一直保留着十几二十岁时的模样。时至如今，也依旧如此。浓眉大眼，目光坚毅，看上去算不得英俊，但能被称赞长得很舒服顺眼。
　　程越问起白春生：“白道友与燕道友，先前在哪一方潜修啊？按理来说，这附近修为有筑基的散修，我应当都认识才对。”他被困于筑基后期这一瓶颈已经有快要有十几年的时间了，自知在修为上恐怖这辈子都难以精进了，就将生命的大部分时间放在了结交朋友上。
　　白春生知道少不了摸根底的盘问，他并未撒谎只说：“从浮玉山来，我们兄弟二人都不是喜欢闹腾的性子，你没见过我们二人才是正常。”
　　“浮玉山？”程越道：“我认识一个叫王宇的修士，在浮玉集市做事，两位可认识？”
　　当然认识，他俩能进这羽升宗，细细算来，和王宇也有些关系。
　　白春生正要说话，燕一先开口了：“认识。”
　　程越得到这样干脆的两个字，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思索了片刻道：“听说浮玉山上，最近出了大事。你俩能进入浮玉山避开祸端，也算是好事一桩……”
　　这话说完，程越切入主题：“……既然两位出自浮玉山，那儿的集市虽然很多，但以炼气修士居多。而有些规模的交流会，基本上都是由筑基修士主持的，恐怕两位应该经历不多吧。”
　　白春生想了想，没错
　　筑基修士主持的交流会，对他来说，还真没经历过。
　　程越又道：“我们三人住得这般近，也算是有缘。原本加入新成员，是要交一笔灵石作为押金，再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直接参加的。不过——”说到这，他不免有些自豪，言语中也带上了点显摆的意味：“不过，由我为你们两个作担保，这就不用了。”
　　程越说：“交流会是每位修士将自己得来不易，但又觉得对自己没什么用的东西放上去，再与想要这件东西的修士做交易。”
　　燕一难得说话：“与拍卖会有几分相似。”
　　“对。”程越笑道：“但是交流会的交易，真假自负。而且想要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件很难的事情。会有魔修混迹其中，得不到东西，就暗起杀机。等交流会结束后，再杀人夺物。像这样的事情，时时发生。”
　　“所以，像这样的交流会，必须有很有信誉的修士作为担保，才能加入。”程越再度提起这件让他觉得自豪的事情。
　　接着，他问：“你们有什么想要交换的东西吗？说不定我有，这样我们私下交易，也不用给主办人一笔中介的费用了。”
　　这就有些难办了，在凡界流通最广的就是低阶灵石。
　　白春生想了想道：“我们打算换些灵石。”
　　程越呵呵的笑着问：“是要做个聚灵阵吗？”品质好些的聚灵阵只有中阶灵石能支撑得起使用时的恐怖消耗，而且虽说一千颗低阶灵石内蕴含的灵气能比拟一颗中阶灵石的量，但其中的纯度和精度，是低阶灵石用量怎么也弥补不了的。
　　在市场上，一颗中阶灵石有时候甚至会被炒到三千颗低阶灵石的高价。
　　也因为中阶灵石的缘故，就连大宗门那些元婴长老的关门弟子，也得是突破的紧要关头，才会用聚灵阵修炼。
　　这样看来，这两兄弟还挺有钱的啊。
　　程越的眼睛转了转，他不等白春生搭话，继续说：“我认识宗门里负责开采灵矿石的徐工，除去每年必须给宗门上缴的，他手里头可能有些存货。”
　　“你们想要用什么去换中阶灵石？若是在交易会上换不到，兴许，我能帮你们搭个线。”
　　“开采灵矿石？”白春生听到这个词，若有所思，只是他想到的是可以用来修复血脉的极品火灵石。
　　他被燕一养得很好，那些因为争斗留下的伤，凭借他的逆天的自愈能力，早就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唯一剩下的就是为了挣脱结界时，燃烧过的血脉。
　　若是能修复，他立即就能重回合道前期。这才算是能有了些自保的能力，不必事事都求着燕一。
　　不过，想也知道极品火灵石产生极少，要想得到，没这样简单。
　　还是先老老实实换些低阶灵石，置备点家具比较好。
　　白春生道：“不，我们打算用中阶灵石换些低阶的灵石用用。”
　　“什么？！”程越大惊：“你们要用中阶灵石换低阶灵石用？”
　　这岂不是本末倒置？！！
　　不过，便宜不赚是傻蛋。
　　程越决定把这笔差价赚到自己手上，他虚伪的说：“既然要换，你们不如与我换？新人去交易会，容易被压价，还不如与我做交易。恰好，我也正好需要一些中阶灵石做法阵。”
　　他已经想好了，等换到手，他就立刻联系天南城的聚宝阁，把它拍卖掉。
　　“真的？”燕一挑眉。
　　程越问：“你们有多少？”
　　燕一手上可没有中阶灵石，他看向白春生。
　　白春生面无表情：“……”
　　因为火灵石的缘故，勾起了白春生对修为的渴望。
　　他正在做白日梦。
　　白春生的白日梦，这会儿正做到他靠着火灵石修复血脉重回巅峰。再去往梧桐树海，一举继承家族先贤的宝贵遗产。然后突破合道，成就大乘，不日成功突破，变成最强大的渡劫修士。
　　拳打燕惊秋，脚踢薄琰。
　　所有的妖怪都要工工整整的坐在他的摘星阁外，挨个进来恭敬的夸赞他是白凤一族原型最威武的鸟。
　　燕惊秋给他端茶倒水，薄琰给他捏脚敲背。
　　他叫燕惊秋剥葡萄，燕惊秋不能剥橘子，他让薄琰切西瓜，薄琰就不能切冬瓜。
　　程越：“……”
　　他见白春生迟迟不说话，再问了一遍：“几个？”
　　白春生还沉浸在梦中，他说：“两个。”
　　两个洗脚婢。
　　“两个？”程越惊叹道：“看来两位身家丰厚啊。”
　　作者有话要说：鸡同鸭讲
　　啾咪啾咪！
　　感谢在2020-12-19 02:49:17~2020-12-20 20:52: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拾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灵鱼入梦来（七）
　　本该端着果盘给白春生剥葡萄的燕一懒懒散散的应了：“嗯。”
　　燕一的这声“嗯”，把白春生从想入非非中拉回了现实里：“……”
　　他泄气般的叹了口气：“两个……哦，两个也行，你要用多少低阶灵石来换？”
　　程越脸上的喜色遮都遮不下去，前几日，聚宝阁刚拍卖过一批中阶灵石。这批中阶灵石拍出了每粒近两千五的高价，只要能把价格压在两千以内，他怎么都是能赚的。程越试探着说了一个数字：“一千五，一颗？”
　　白春生没怎么思考过：“好。”
　　程越没想到这两人这般好说话，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拿出来储物袋想要当场完成这笔交易。
　　做完这笔交易后，三人继续原来的方向走。
　　程越提到的交流会也在天南城里，这些人几乎每隔几个月就会进行一场这样的小型交流会议。美其名曰是修炼心得分享，这倒也不假，因为有些修炼心得，也是能够拿来做交易。
　　每次交流会的承办人都是轮着来，这次轮到一个名为壁惜的女修。
　　这女修并非散修，而是出身天南城内另一宗门，南山宗的门下。
　　据程越所说，壁惜此女圆滑狡黠，相貌又是女修中一等一的好，在天南城的筑基修士中，人缘极好。若是能与她交好，才算是在这天南城真正的立住了脚跟。
　　这对白春生和燕一来说，根本不怎么重要。两个人左耳朵进右耳出，偶尔白春生敷衍的点点头，满足一下程越的倾诉欲。
　　天南城内是一栋栋用岩矿耸立起来的高楼，三人走出羽升宗的范畴，越往中心走，中心的房楼反而变得矮了，这些矮房子的屋顶上都挂着一面面旗子，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什么颜色都有，而且都很亮眼。
　　早上白春生忙着和燕一斗智斗勇，没心思注意，这会儿燃起了几分好奇。他没见过这样的，在浮玉山也没见过这样的。白春生指着这些旗子问：“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程越自觉自己在白春生和燕一身上小赚了一笔，正是心情最好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嗐。”程越说：“你指这些旗子？”
　　“也没什么大事，估计是湮烟之年要到了。”程越若无其事的说：“想不到他们这次这么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是什么意思？”燕一也问。
　　程越扫了两人一眼：“天南城下是灵矿没错，可在灵矿的深处，这可是一座会活动的火山。”
　　“它每隔几年就会喷出灵气浓郁的灵浆，等下过一场大雪，再过几年，这些灵浆就会变成灵石，变成一条全新的灵石矿。”
　　程越嗤笑一声道：“这天南城可足足有几千、上万年的历史，多少公子王孙倒了又起，就只有这天南城牢牢的待在这世界的中央。”
　　“再深的矿山都要被挖空了。”
　　“只有这天南城的灵石如同望不见底的聚宝盆般，永远源源不断的出产，还不是因为这座火山，多好。”
　　但倘若火山喷发，普通的岩浆溶液就够这些低阶修士好好的喝一壶了，更何况是满是灵浆的火山？
　　白春生皱起眉头，他问：“每次喷发灵浆，这些人不需要搬离吗？”
　　程越摇摇头说：“不需要。”
　　说到这，他脸上带了一点兴奋：“当然不需要，这可是一场机缘。”
　　“天南城下的火山像是每隔百年喷发一次，而且灵浆不会溢出，只是会在天南城内产生一场弥天大雾。这雾气里可都是灵气，比什么聚灵阵好上千倍万倍！只是因为空气中充斥满了灵气，这场雾气无法被任何法术驱散。”
　　程越指着那些矮矮房屋顶上的旗子说：“这些旗子，是用来辨认自己的家门的。因为皆是这场大雾最短也要一年才会被自然驱散，但这其中人们将会用不了任何辨认方位的法器。”
　　程越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只是你们两个运气倒是真不错，我今年年岁近三百，也不过经历了一次湮烟之年的机缘。按常理来说，这湮烟之年每隔一百年才会出现一起。但既然他们都挂上了旗子，恐怕应该是宗门里检测过，提前散布了消息。”
　　燕一听出了程越的言外之意，他问：“是否在湮烟之年的期间，天南城会闭城不开？”
　　倘若天南城始终开着城门，这自然就不是什么“机缘”了，反倒是像是一场每百年必备的赶集，程越自己也不至于只能赶上一趟。
　　程越点头道：“恐怕已经关闭城门了。”
　　这次怎么会这么突然，程越心中浮起一丝微妙。他也有些奇怪，上次的湮烟之年好像才过去没多久，难道是火山越来越活跃了吗。程越推测想到。
　　筑基修士的寿元在四百年左右，但这天南城当真不是一块好的埋骨之地。程越早想着，若是他修为再不能精进，就早日找个青山绿水的地方，传承自己的衣钵。没想到，还能再经历一次这样有趣的经历。他晃了晃头，总之，是件好事。
　　在交谈着的时间里，白春生与燕一，已经跟着程越在天南城中绕了些路程了。
　　三人在街口的一座石房子前停下脚步，这座石房子长得很工整，门口蹲着两座威武的石狮子。房子上方方正正的开了两个口作窗户，有两个穿着一身灰蓝色麻布衣的仆从站在门口候着。
　　程越走过去熟门熟路的丢过去两块低阶灵石，接过灵石的仆从冲三人鞠了一躬，然后主动的带起路来。
　　地面上的房屋不过是入口罢了，交流会的位置在地下。跟着那领路的仆从，三人顺着阶梯往下走。
　　地面下的空间就变得宽阔了起来。
　　程越想起这两人好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散修，考虑到这，他觉得还是有必要提点一番的，他边走边说：“像是什么拍卖会，大多人都是带着面具捂着脸，怕被人看去自己带了多少钱财，或者是在拍卖中得到了什么宝物。但在这里，就完全没有担心这个的必要。”
　　白春生和燕一不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他自信这些人一起上，恐怕还不如他的一根毛。不过既然程越特意说起，这里应该也有独特的过人之处。
　　“哦？”白春生问：“为什么？”
　　程越自豪道：“因为渡一法师曾在这里下了律咒，心怀不轨之人将无法走出这方土地。”
　　“若是有人起了坏心思，这方石屋就会成为囚禁此人的牢笼。若非实力远超这渡一法师，不可破。”
　　“不过渡一法师早就是金丹期的强者了，这律咒是我们几人一同去求来的。能实力远超渡一法师的强者，应该也看不上我们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律咒？”白春生听到律道，就忍不住想到精通此道的薄琰。有传言他曾在万里之外夺人性命，最擅长的就是设局布阵。此人心机深出，不容小觑。
　　程越说：“对，就是律咒。恐怕你们二位还不知道这渡一法师的强大之处，律咒的修行极其苛刻艰难，非心思不坚定者，学不来这样的道法。”
　　程越还以为白春生在意的是安全问题：“两位大可放心，这里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修士，在天南城里也要脸面。更何况有渡一法师的律咒在，安全的很。”
　　就在程越还在吹嘘这交流会究竟耗费了他怎样的心血时，白春生正在给燕一传音：“你可知道律咒？”
　　燕一回复白春生：“知道。”
　　白春生已经有些习惯了燕一这样，他要么半天说不出一句好话，要么整天说些疯话。白春生接着问：“水渊界的薄琰修行的就是律道。”
　　白春生说：“要小心点。”
　　燕一道：“道法无高低，但此人绝不如我。”
　　燕一说：“你不用怕。”
　　说实在的，尽管燕惊秋失忆后变作了这副偶尔疯癫的模样。但他到底还是燕惊秋，只要站在这里，就能让人凭空生出好多勇气。
　　领路的仆从领着人走到过道的尽头，这仆从领完路，就回去了。
　　里头有人大声问：“是谁？”
　　程越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我，是我，羽升宗程越。”
　　程越又说：“我今日领来了两个新人，都是羽升宗的外门执事。”
　　里头的人不说话，门上一亮，门开了。
　　程越推门走进去。
　　开门的是名年轻貌美的女修，嫩黄色的小袄子，粉白的裙子，很是亮眼的好打扮。白春生猜测，这人应当就是程越先前提到那位名为壁惜的女修。
　　壁惜道：“不算上你们，现在只来了五人，再等等，昨日姜癸就说他要来了，不如等等他？”
　　趁着程越与壁惜说话的功夫，白春生也在暗自打量这个房间。
　　里头摆着一张像是用原木一圈圈生长出来铸成的圆桌，圆桌下摆放着几把椅子，角落里已经坐了几人。
　　白春生本只是打量着看看，不料他在那几人中瞧见了一个眼熟的修士。
　　苏笑景竟然也在这儿。
　　白春生定睛一看，只过了一夜，他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筑基前期。只是因为突破过快，苏笑景像是有些境界不稳。
　　那名穆常洲的魔修也坐在他的身侧，两人都带了人|皮|面具，将自己伪装成了面目普通的筑基散修，可惜，白春生还是只一眼就将他们识破了。
　　这两人当时并未留意过白春生与燕一二人，苏笑景的视线与白春生的都对上了，他也只是快速的转开。
　　这实在有些诡异，白春生悄悄的拉拉燕一的袖子，给他传音：“这苏笑景与穆常洲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苏笑景竟然还突破了，这怎么可能。从阴影傀魔传送回来的反馈来看，以苏笑景当时的状态，他能保住命就不错了，竟然还能突破？如此反常，背后一定不简单。
　　燕一听了白春生的话，也看了这两人一眼，他也认出了这两人。
　　燕一看着这两人，他沉吟片刻：“的确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只要将燕惊秋一切的反常行为理解成他因为失忆伤到了脑子，变傻了，就能够理解他了。真可怜。
　　又快到了周三……
　　啾咪！
　　感谢在2020-12-20 20:52:26~2020-12-22 15:37: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啾啾2瓶；忆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灵鱼入梦来（八）
　　燕一再度捋起袖子，他思索出了结果：“你等着，我把这两人抓来问问。”
　　白春生瞪大了眼睛：“站住！”
　　白春生每天都难以理解燕一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怕打草惊蛇吗？”
　　燕一看看白春生，觉得白春生有些谨慎过头了：“能翻出什么浪来，怕什么。”
　　话是这样说的，但燕一还是听话的不动了。他双手抱胸，安静的看着白春生。
　　白春生给燕一分析：“你既然说浮玉山上有邪魔，后来这两人失踪，这才是最可疑的地方，万一浮玉山上的邪魔不止有你杀死的那只，这两人与邪魔牵扯上了关系呢？”
　　白春生说：“说不定这两人被邪魔夺舍，你一过去，他们得知败露。万一他们背靠邪魔界，认出你，转头传回消息，召来帮手想要杀你怎么办。”
　　燕一嗤笑一声：“那就让他们来。”
　　“不是。”白春生有些急了，最关键的事情，他难以开口告诉燕一。
　　他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散修，而是燕惊秋啊！
　　这是血海深仇。
　　若是这两人真与邪魔界有牵扯，被邪魔界得知燕惊秋失忆，恐怕这些邪魔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燕一扼杀于此。
　　这怎么能告诉燕一，白春生说不出口，就把嘴一撇：“我说不要就不要。”
　　小祖宗就是小祖宗。
　　“好吧。”燕一说：“但你不是好奇吗，这要怎么办？”
　　白春生道：“等结束了，偷偷跟上去瞧瞧，这两人究竟在搞什么。”
　　石门外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姜葵到了。”
　　壁惜开了石门，门外站着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身量高挑，肩膀宽阔。只是他长得有些强差人意，鼻子下长了一颗黑色的痣，使他看上去长得有点恶心。
　　姜葵阔步走进房间，那道石门缓缓合上，他也提起了先前程越与白春生说起的湮烟之年，他道：“上一次的煙烟之年不才只过去了七十年吗，这次这么如此提早，我差点进不来了。”
　　程越道：“我以为你被关在城门外，正要劝壁惜不要等你了。”
　　剩下的几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姜葵无奈摇头。
　　壁惜挥挥手，那些摆放得有些凌乱的椅子就开始一跳一跳的绕着圆桌自动排列起来，几人纷纷各自找了位子坐下。白春生与燕一紧挨着，对面就坐着伪装过后的苏笑景与穆常洲。
　　这场交流会的参与人数仅十四人，皆是筑基修为。
　　最开始进行交流的是壁惜，这女修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玉瓶，这玉瓶通体晶莹，色泽温润。壁惜道：“这是平湖窑开出来的灵瓶，能保持丹药的药性五年不散。”
　　她灵目流转，眼中似有光影浮动：“我想用这个换一枚百年生的灵植。”
　　一发须皆白的老道低笑道：“难道是你阿姊要为你炼制升元丹？怪不得你这次主动要办这场交流会，原来你早有打算。”
　　壁惜道：“不错，主药已经齐了，还差一味灵气浓郁的灵植做辅药，引药。”
　　桌上没人肯继续搭声，壁惜面露失望。
　　壁惜努了努嘴道：“若是有人有这灵植，大可传音给我。尽可提出些旁的要求来，我看看我能不能满足。”
　　壁惜右侧坐着位中年男子，他道：“我倒是有，不过灵瓶与我无用，我想要换件攻伐用的法器。”
　　“攻伐法器……光百年生的灵植可不够哦。”壁惜道。
　　她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说话，可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底下几位修士都知道她这是在传音，果不其然，那名中年修士接到她的传音后，有些欣喜的说：“此言当真？”
　　壁惜面带微笑的点点头。
　　“好，我愿意与你换。”中年修士也像是很满意。
　　这第一单的交易算是开了个好头。
　　这些人交易的内容在白春生眼中，都看着小家子气极了，他没什么兴趣。一直到轮到了苏笑景，才勉为其难的直起身子，听听他要做些什么。
　　苏笑景拿出的是一个锦盒，盒子内盛放着一枚通体火红的石头，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朵盛开的海棠。灵气浓郁，才打开来，整个石室就弥漫开一股硫磺般的气味。
　　苏笑景道：“这是一枚极品火灵石。”
　　所有人都大惊，要知道白春生两枚中阶灵石就让程越以为捡到了天大的便宜，这可是极品火灵石！有些修士一路修行到了金丹后期，说不准都见不上一枚极品灵石。
　　“半月前，我在赤炎山上行走着，底下早已被废弃的矿井突然崩塌。”苏笑景继续说：“我在矿井中不知不觉的迷了路，为求出去，挖开了一条新道。兴许是走了大运，在中途挖到的这枚极品火灵石。”
　　这话说得漏洞百出，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才突破没多久，半月前？恐怕他还只有炼气修为，怎么能做到在废弃矿洞中挖开新道？
　　更何况一条矿脉的废弃，需要经过元婴修士的检查，这极品灵石放在金丹修士手上都觉得烫手，以它的灵气浓郁程度来说，又怎么可能会被遗漏。
　　这番话不经细想就能发现这里面处处漏洞，在场修士皆是一愣，但没人说什么。
　　既然他肯拿出这样的宝物交换，对他们来说当然是好事啊。
　　所有人齐齐陷入了沉默，开始想自己究竟有什么东西能来换这宝物。
　　白春生坐在椅子上，有些不耐的用脚尖点点地，怎么会如此巧合。才来了瞌睡，就有人送了枕头。
　　若是这苏笑景与邪魔有关联，那这些阴谋恐怕就是冲着燕一来的。可机会难得，就像是放在鱼前的诱饵。他想咬下这饵，又不想上勾。
　　燕一面色平静：“他没说谎，这真是他捡的。”
　　苏笑景心律整齐，再镇静的人说谎时就算面色再淡定，也少不了心率过快等的小毛病。
　　——像白春生，先前说他与燕一是至交好友时，心跳得就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脸蛋也红红的。一看就是知道是在难为情的撒谎，连心跳都不用刻意去听。
　　白春生说：“我看出来了，怕就怕他自己不知道这是假的。”
　　燕一问：“那你想要吗？”
　　白春生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不缺他这一块。”
　　光他修复，苏笑景手中这块也不够，不如先看看这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私下对话都是传音，邻近几人手上也掐诀飞快。
　　过了会儿，苏笑景像是已经与人传音对话结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他满意的笑了笑道：“已经交易出去了，多谢诸位。”
　　说完后，苏笑景就坐下了，看上去像是要与买方私下交易。
　　这也说得过去，虽说有大师的律咒护身，但到底是真假是否、有没有用还是难说，私下交易也能多一重保险。说不准苏笑景收到了众人的传音发现这群筑基修士不过是徒有其表，反悔了，准备拿去聚宝阁拍卖也说不定。毕竟这火灵石，他只要愿意拿出去，保准能得到一个令人满意的天价。
　　交易会还在继续，但有了苏笑景这一笔交易在前，原本在筑基修士中算得上少有的稀罕物，都只能算平平，众人都没了什么兴致。
　　白春生看了几轮，花了五百灵石在一散修手上买下了十滴石乳灵液。他准备丢到他洞府里的那个灵池中，看看能不能改善改善水质。
　　从石屋出来后，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一面面亮眼的旗子，在暮色沉沉的黄昏中，就像是会发光。
　　白春生与燕一在胡同里站立，白春生在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白色的小人傀儡，他掐诀施法。这白色小人傀儡的胸膛中央亮起一片红色而温润的光，接着它扭动了四肢，歪歪曲曲的站立了起来。白春生轻声道：“去吧。”
　　这小人从他的手上跳下，蹑手蹑脚地跟上了苏笑景与穆常洲两人。
　　它走了一会儿，就像是有人用画笔将它的踪迹抹去了似的，消失在了暮色中。
　　此物是万妖宗的明器峰前些年发明出来的小玩意儿，品阶不高，只能追踪人的踪迹，但胜在隐蔽。
　　事有轻重缓急，白春生说：“我们先去瞧瞧洞府内该置备的家具，等会再来看看这两人究竟在做什么。”
　　不远处就有个商铺，所幸要准备的东西并不多，两人并没有耗费太长的时间。
　　白春生按照傀儡给出的信息，带着燕一在天南城内左拐右拐，最后竟拐回了羽升宗。不过苏笑景与穆常洲去的是羽升宗名下的另一处矿山，那儿被荒废已久，可能是没了那些会散发出难闻气味的岩矿，这儿竟长出了不少的绿植。
　　杂草甚至有一人高，顶部缀着一两朵颜色寡淡的小花，几只还没死透的宵烛正亮着惨绿的光。
　　白春生很快就在山上找到了这两人，他与燕一施展了敛气的法诀，动作轻盈，在草丛穿梭着就像是一阵无踪无影的风穿梭在丛林中似的。
　　在快要靠近着两人时，白春生竖起的耳朵突然听到了细微的喘|气声与湿|漉而缠|绵的“啾啾”水声。
　　白春生的右眼皮直跳，心底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暗自骂道这两只不知廉耻的人类，居然、居然……
　　他停住了脚步，倒是燕一这家伙无知无畏的还在往前走。
　　白春生拉住了燕一，小声的传音警告他：“别走了，等等！”
　　“为什么要等？”
　　燕一皱眉，他手贱的拨开最后一层杂草。
　　苏笑景与穆常洲在不远处依偎着，□□已经被揭下，两人正唇|齿相贴，衣服倒是穿得还好好的，就是穆常洲的一只手已经探入了苏笑景的衣服里。此处夜景甚美，远处还有莺鸟的啼鸣，皎洁的高月挂于天际。这两人就像是见此景突然来了兴致，就这样贴在一起，纠缠到了一块儿。
　　“哦。”燕一说。
　　他收回了手，还把那处的杂草拨回去，假装自己没什么也没看到。
　　白春生傻站在原地，他与燕一大眼瞪小眼的干等了一会儿，见苏笑景与穆常洲像是要没完没了似的，连声音也好像是越演越烈，他的耳朵像是烧起来般的变得通红。
　　皎白的月色罩在燕一的脸上，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白春生恨声道：“反正有傀儡跟着这两只人类，不怕丢。”
　　“……我有些累了，不如我们去远些的地方等着？”白春生故意道。
　　燕一不说话，但已经抱着剑往另一边去了。
　　白春生像是夹着尾巴的狼，低着头，连神色都有些灰溜溜的。
　　他觉得变扭极了，两只光|溜溜的人类不知羞耻的贴在一起什么的，平日里祖母就算是嘴上打趣，叫他早日找个道侣好早点开枝散叶，都能叫他羞耻的闹个大红脸，更别提这会见着两个不害羞的人类缠|绵。
　　这竟然还是两个男人！
　　他们怎么可以……
　　真该死。
　　想着想着，白春生又忍不住燃起了几分好奇
　　两个男子……
　　这要怎么做？
　　想到这，白春生急忙晃晃脑袋，两个男人怎么做关他什么事。
　　他才不想要知道呢。
　　白春生与燕一寻了一块算是有些空旷的空地，有块岩石较旁的平地都要高些，他俩就坐在这块岩石上修整。
　　因为尴尬的缘故，向来喜欢说闲话的白春生不说话了，气氛变得有些许沉默。
　　白春生觉得等得够久了，一言不发的想要起身再去看看这两人究竟好了没。
　　燕一察觉到白春生的意图，他简洁的说：“没有。”
　　白春生又再度尴尬的坐下：“这样。”
　　时间一刻钟、一刻钟的挪动，安静了许久许久，燕一突然道：“方才——”
　　燕一问：“那两人是在亲嘴吗？”
　　白春生心道燕惊秋怎么这样不会看脸色，撞见这样的事，没看到他都要找个安静的地洞钻进去了吗？
　　白春生想是这样想的，但他面子上丝毫不肯示弱，故意装出一副经验老道、好不在意的模样，讥讽道：“你还真是失忆了，难道连亲嘴都要问过我吗？”
　　也不知道燕一究竟在想什么。
　　时间慢慢的过去了很久，久到白春生都要忘了自己刚刚和燕一都说了什么话。他痛苦的想，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罪，是不是他前半辈子顺风顺水过了头，现在才要和燕一一块儿坐在这儿。丢脸，真丢脸。
　　寂静中，燕一突然说：“好。”
　　他用手持住白春生的下巴，转过白春生的脸。
　　白春生正要问燕一又在发什么疯，燕一另一只手按住白春生的后脑勺，俯身吻了上来。他也不是很会接吻，学着那两人的样子，只是在轻轻的舔舐白春生的唇。
　　两者一触即分，白春生甚至愣在原地，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燕一究竟做了什么。
　　天上有云，还有星星，好像很远，又好像很近。
　　燕一摩挲着白春生的下巴，月色照在白春生的脸上。
　　白春生灵动的眼睛里泛上一层诱人的水光，正茫然失措的看着他。
　　兴许是冲击过大，白春生在那一瞬，都忘了维持自己的法术。
　　它们失效了。
　　作者有话要说：燕一：“我也要。”
　　白春生：“滚。”
　　ps：燕一的修为比白春生高，他比白春生更早知道苏笑景和穆常洲在做什么。
　　可能，明天早上起来会修改一下叭【挠头】
　　啾咪！
　　感谢在2020-12-22 15:37:49~2020-12-23 23:2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风月渡江海（一）
　　白春生愣愣的出神，燕一捏着他的下巴，似乎还想再亲他一次。
　　柔软的嘴唇触碰时，白春生打了个颤。他愣了一瞬，等白春生反应过来，立即张嘴一口咬在了燕一的嘴唇上。
　　白春生推开燕一，用力的用手背摸了摸嘴：“你做什么？！”
　　燕一用右手拇指擦去下嘴唇上的血迹，白春生咬得真狠。他看着白春生，那些月光也照在燕一的脸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可白春生就是觉得他好像在笑。
　　燕一反问：“你不是说不用问你吗？”
　　这样说的意思，不就是白春生扭捏着想要他亲，又不好意思说吗？
　　白春生怒道：“我也没说你可以……可以亲我！”他又羞又恼，恨不得一拳揍到燕一的脸上，可想到现在还不能和燕一撕破脸，只好忍气吞声，质问恼怒的声音也越发小了下去。
　　“好吧。”可能是白春生又害羞了，燕一这样想到。
　　燕一问：“那我可以亲你吗？”
　　“不可以！当然不可以！”燕惊秋怎么可以亲他！
　　燕一的姿态有些坦然的过了头，满是理所当然，这让白春生惊呆了，以至于说出来的话都有些结巴：“你、你好端端的亲我做什么？”
　　燕一说：“自然是好端端的，才要亲你。”
　　此处风月正好，情谊正浓，所以才要水到渠成。燕一又想明白了，方才的那点忐忑不安浑然不见踪迹，换来的是他的坦荡与理直气壮。亲自己道侣，天经地义。
　　与燕一完全不一的是白春生，他现在不安极了，甚至还有点坐立不安。
　　白春生被一噎，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可就是被燕一这副模样压下了一头。他指着刚刚苏笑景和穆常洲的方向，急着说：“断袖才是两个男人亲嘴，我们两个又不是，你怎么能亲我？”
　　燕一轻飘飘的反问：“可我是啊，你不是吗？”
　　此话一经出口，白春生心头浮上两个念头。
　　难怪这些年，从不见他传出任何与漂亮女修的风言风语。想要往他床上送貌美女侍的也不是没有，可燕惊秋一个也没收下。也没人敢冒犯到他头上去，为他说媒催婚。
　　原来，他是个死断袖！
　　堂堂燕家剑尊，居然是个死断袖。
　　哈哈，豢养男宠搞断袖行径的风气向来被修仙界不齿，这名声要是传出去，虽然没人敢拿燕惊秋怎么样，或者胆敢对着燕惊秋指指点点，但到底算得上燕惊秋人生中一个不完美的污点。勉为其难，还能归结到把柄上！
　　头一个念头，白春生欣喜的想到，太好了，燕惊秋有把柄落他手上了。
　　燕惊秋完了。
　　他当真是失忆顺便失了智，怎么能把这样的秘密，信任的告诉自己曾经的仇敌呢。
　　这下子，看他怎么威胁燕惊秋为他办事。
　　但白春生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燕惊秋无缘无故怎么会和他说这些，方才还亲他……
　　该不会、该不会……
　　白春生绷着一张小脸，目光飘忽，他僵硬的向燕一确认：“你是断袖？”
　　燕一是男的，白春生也是男的。
　　燕一喜欢白春生，他当然就是断袖。
　　“嗯。”燕一点点头。
　　完了。
　　白春生想，他自己也完了。
　　像他这样漂亮的小鸟，根本是世间罕有，燕一一定是看上他了。
　　可恶！
　　果然，没有实力的美貌，只会为自己招来祸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从头到尾就不对，他还当燕惊秋失忆后，真会这样好心，原来他根本就不怀好意。
　　这燕惊秋失忆后，竟然对他有意思！
　　燕一难道要对自己下手？
　　这只色胆包天的畜牲，居然把主意都打到他白春生身上了。
　　他怎么敢？！
　　这次恐怕就是他在试探自己。
　　“不行！”
　　白春生摇头，燕一怎么能是喜欢男人的断袖呢？
　　那他怎么办，他还想要让燕一护着他回到中域，将水渊界的那群臭龙赶出万妖宗的地界。难道要他与燕一虚与委蛇？不行，这样他白春生的威名往哪儿放，太丢脸了。
　　正当白春生还在自言自语的思索着，燕一突然问：“什么不行？”
　　白春生这头还在想该怎么继续哄骗燕一，下一瞬，他摇头晃脑的脱口而出：“我可不是断袖。”
　　糟糕，他怎么自己说出来了。
　　白春生怕这句话惹怒燕一，才说出口，就捂住嘴，露出一副紧张的模样。
　　燕一笑了，白春生的意思一定是“他不是断袖，因为他只爱他一人”，多感人。燕一能理解白春生，他松开白春生紧紧攥着的拳头，握着他的手：“我也是。”
　　白春生一口气差点又没提上来：你也是个屁。
　　燕一是听不懂人话吗，白春生再也忍受不了了，他甩开燕一的手：“我不喜欢你！”
　　“嗯。”燕一说：“好。”
　　他说得干脆，其实心里一个字都不信，明明就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嘛。不过，既然白春生不想承认就算了，事实也不会因为白春生嘴硬而有任何的改变，就当在外头给白春生一点面子算了。看破不说破。
　　就是燕一这副我行我素，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的模样，才叫白春生生气，他扭过头：“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过了会儿，白春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修行的是白凤一族的血脉功法，如今看似好得差不多了，但真正的攻伐手段一个都用不出来，只能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若是燕一当真觊觎他这身漂亮柔软的皮毛，他又当如何自处。
　　早知如此，当初再怎么重伤呕血，都不该在燕一面前显出原型。
　　如此处境下，难道真要他乖乖听话，任由燕惊秋拿捏吗？
　　也真是奇怪，白春生想了想，他想不明白若是燕惊秋当真是个断袖，他又要怎么弄自己……
　　他俩可是两个男人啊。
　　莫非只要他俩待一个床上睡睡觉就行了？
　　那他俩岂不是早就已经睡过了。
　　要是不被人知道，只是像这样贴着亲亲，哄哄燕一，忍忍倒也不是不可以。
　　不行不行，多害臊啊，燕一是个不怕羞的，他可不能这样私德败坏。
　　白春生转过头，看见燕一正含笑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他心头一紧，白春生还以为自己是在害怕，他咬牙指着燕一：“转过去，我不准你看我。”
　　“哦。”燕一转开眼睛。
　　两人在石头坡上僵持了好久，最后是白春生猛然想起造成现状的那两只人类，才暂且将此事放一放的。
　　许是方才白春生因为被燕一吓得都忘记维持法术了，那白色小人傀儡一时暴露，被发现了踪迹。等白春生想起那两人时，原先的草丛中已经再也没有了人的痕迹。那只白色的小人傀儡恢复一开始的原状，孤零零的躺在被滚过的草堆上。
　　想来想去都要怪燕一，白春生阴阳怪气的说：“都怪你，耽误了时机。”
　　因为燕一突然的一吻，什么邪魔，什么阴谋诡计，白春生都忘到脑后了。
　　这种事炒冷饭说上个十遍，白春生都不会腻，他又提起从前的事情：“原先听说你爷爷之前有为你办过宴席，翠微宫、太虚宗、天清门，三大宗门里最年轻貌美天赋好的女修，排成队伍的让你挑。你那个时候没亲个够吗？”
　　怎么一个都没看上，非要来亲他。
　　说到这白春生竟然还有点自豪，这些女修恐怕都没有他漂亮，所以燕惊秋才一个都没看上。
　　明明从前势同水火，可现在失忆了，又说喜欢他了。
　　肤浅的家伙，呸。
　　燕一：“我失忆了。”
　　但白春生会这样说，应当没有骗人，许是他失忆前还没和白春生确定下关系时发生过的事情。
　　燕一诚恳道：“我过去惹你吃醋实在不好意思，你不要生气了。”两人的重点一直没有对上，燕一还暗自感慨道，白春生果真是思慕他已久，这才对那么久以前的事情都念念不忘。
　　“谁吃醋了？”白春生本来还不怎么生气的，他一听这话，勃然大怒：“我可没有吃醋！你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谁在乎你娶什么女修，又要和什么人暧昧不清。”
　　燕一：“好好好，你没有吃醋。”
　　白春生的醋意都要写在脸上了，这不是吃醋是什么。
　　燕一的这句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因为他脸上的神情看上去就断定白春生是在吃醋了。
　　白春生不服，隔了一会儿，才刻意道：“我喜欢你才会吃醋，我又不喜欢你，怎么会吃醋？”
　　他扬起头，满脸得意洋洋：“你明白了吗？”
　　欲盖弥彰。
　　这个成语可以用来形容白春生想要掩盖喜欢燕一的真相，结果反而将自己暴露得一览无余的现象。
　　燕一一边这样突兀的想到，一边随口应道:“明白的。”
　　白春生满意道：“你明白就好。”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着闲话，慢悠悠的走回他们的洞府。
　　程越所说的大雾，确实肉眼可见的在山上缭绕。从浮玉山脉起，就是这样，一到夜幕降临，满山都是让人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
　　洞府里干燥黑暗，白春生给柱子里的灯换上灵石，洞府内一下子就变得亮堂堂的了。
　　他把不久前办置的床和柜子从储物袋中拿出来，这些都是凡间的凡物，与他曾经在摘星阁中的摆设，根本不能比。但到了这样的地步，白春生也不嫌弃。他铺上柔软的垫被，和毛绒绒的毯子，摆做适合自己窝在里面睡觉的样子。
　　白春生先去洗漱，等做好一切后，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刻上床睡觉。
　　哪知白春生一回头，看见了就紧挨在他床边
　　侧躺在另一张床上的燕一。
　　白春生冷哼一声，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扇用金丝银线绣着花月春风的屏风，隔在了两张床的之间。
　　燕一：“……”
　　“等你治好了你喜欢男人的毛病，你才能和我一起睡觉！”白春生恶狠狠的说，谁叫这人竟然想要对他意图不轨的。
　　——这小家伙怎么会这样要命。
　　燕一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逐渐步入主题#被迫成为失忆死对头的假道侣#
　　#强扭的瓜好甜#
　　#虚情假意出真情#
　　白春生：燕惊秋一定是贪图我这身漂亮柔软的皮毛，谁叫我的原型是最漂亮的小鸟！
　　唉呀，我磨磨蹭蹭还是到了晚上orz
　　感谢在2020-12-23 23:23:54~2020-12-25 20:3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铜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风月渡江海（二）
　　躺在床上，白春生破天荒的第一次失眠了
　　还不是因为可恨的燕惊秋。
　　比起一开始的不知所措，他现在更加不知所措了。
　　这究竟要他如何是好。
　　白春生翻了个身，正对着那扇隔着他与燕一的屏风。上面金线绣着的大朵牡丹像是薄琰要斩他脑袋的刀，白春生觉得不吉利，他又翻了个身。
　　这次他正对着洞府的山壁，山壁上因为水纹而生出的裂缝就像是燕惊秋那把要砍他的剑。哎，晦气。
　　没办法，白春生只好笔直的躺好。洞府的顶上乌漆麻黑的，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还没有过睡不着的时候，以往闭上眼睛就能呼呼的昏睡过去了。
　　都怪燕一。
　　除去失眠，这也是白春生头一回开始想念没失忆的燕惊秋。
　　至少燕惊秋听得懂人话，也不打他的主意。
　　白春生在心中怒骂燕惊秋是变态。
　　白春生闭上眼。
　　白春生睡着了。
　　白春生砸吧砸吧嘴，开始做梦。他的羽毛极白，扁扁的嘴，藏在肚子下的脚掌，像团软绵绵的棉花。
　　燕一听到白春生隔着那道屏风正在翻来覆去的唉声叹息，他以为过会儿白春生会按耐不住与他聊聊天什么的。结果燕一等了许久，也没见白春生有什么动静。他再度坐起身，越过屏风，瞧见了睡得正香的白春生。
　　一副没什么心眼的模样。
　　刚刚不还怕他对他心怀不轨吗，这会儿功夫就睡得着了。
　　真是怪有意思的。
　　丑时，幽深的雾气包围住天南城，羽升宗就像是陷入沼泽的一片浮叶。
　　在最高峰的峰顶，高大巍峨的宫殿内几千盏明灯常亮，往常人来人往要整日忙不停歇的侍从此刻连个人影也见不到。宫殿中充斥着肃杀之意，羽升宗掌门人、几大峰主长老，正恭敬地跪在主殿，等待天清门的修士到来。
　　徐随风也在此列，他跪坐在掌门的身后。看见这位发须全白的掌门额头正在不断的冒出虚汗，但掌门不敢用手去擦，仍旧满面惶恐的跪在地上。
　　浮玉山之事羽升宗的众人虽有怀疑是邪魔所为，但直面真相又是另一回事了，更重要的是
　　这只邪魔，他们还没有抓到。
　　他们至今还是毫无线索。
　　不知道它从何来，又逃到了哪儿去。邪魔都是些贪得无厌的秽物，绝不可能眼看着鲜活的活肉近在眼前而不食。当时的沐婷婷和宫远之正昏迷着，是最好的食物，邪魔绝不可能会放过他们。
　　地面满是干涸的血肉，他们不是没有怀疑邪魔是不是死了。
　　但就从竹林的魔气浓郁程度来看，这绝不是普通的元婴修士能对付的。碎石凡界的元婴修士仅有几个，全都数得上来。那几日根本就没有人在浮玉山附近，总不可能是邪魔突然自己裂解而死的吧。
　　只能是邪魔自动离开了，但它到底为何会仓皇离开。
　　在他的任期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恐怕是又要被贬去受罚了。掌门长长的叹了口气，他和这些碎石凡界的原住民不同，他本就是犯下大错被贬来这儿的。
　　老掌门一阵苦笑，想不到这最后的几百年，竟然也没有安生日子能让他好过，只能盼望自己的妻子女儿不要再被自己的事情牵连。
　　此事决不能瞒不上报，这事关重大，邪魔之事涉及到了修仙界的根基。就算只有一点点的心存侥幸，说不定也会酿成大祸，到时候就完了。
　　羽升宗的众人一直跪着等到次日黎明卯时也没有等来天清门传来的讯息。
　　这和以往大不一样。
　　以往就算只是一些关乎邪魔的风吹草动，天清门便会立即派下使者，进行反复的侦查确认，绝不肯放过丝毫的蛛丝马迹。这次可是实打实的真邪魔啊！
　　跪着的人群里，有人突兀的冒出一句：“难道是上宗门，也出了事……”
　　“不可能！”立即有人反驳。
　　掌门严肃的斥责：“安静！闭嘴！”
　　这次没人再说话了，但猜测永远的留在了人们的心中。
　　……难道邪魔的事情，不仅仅是出现在了他们的碎石凡界。
　　剑尊才死去多久，眼看着安定的世界又要乱了。
　　一时之间，恍然涌入了心头。
　　这些人猜测的倒也不假，只是天清门没有顾及碎石凡界倒不是因为邪魔，而是因为他们也已经自身难保了。
　　长平道人的死讯正式在大世界里彻彻底底的传了开来。这位渡劫强者，以他的年龄来说，应该还正当壮年，可他也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了东海，东海的求如山。
　　他的尸首完整，面容安详，就像是在做一个悠长的梦。
　　可长平真人已分明的死了。
　　他的一身修为散得干干净净，聚载的大道碎片更是已经消散的一干二净，融入了求如山中。就像是这座神山，将长平道人消化了一般。
　　求如山上生出了一种奇艺的石果，形如石胆，敲开来盛满了乳白色的浆液，内含剧毒，不能食用。这种石果，唯一的作用就是将它敲开后静置片刻，那些浆液会慢慢的聚集起来，最后形成一副蕴含道符的图画。
　　还没等人们参透其中玄妙，几日前，求如山突然拔地而起，消失在东海的一隅。
　　长平道人的死给天清门带来几乎致命的打击，比起白江寒之死于万妖宗的要大得多了。
　　原因只有一个，薄琰入驻万妖宗，水渊界的妖族实力不弱。虽然至今还没有人见到过薄琰此人的真容，但此人心思缜密，与白江寒完全不同，做事滴水不漏。几次与大型势力的交锋，全都被他圆滑的避了过去，这头滑不溜秋的龙几乎没什么弱点。
　　万妖宗较先前整体实力不降反升。
　　而最重要的是天清门除去长平外，根本没有可以后继的继承者。中域大半的势力都在天清门的手下，早就有不少人觊觎着这块肥肉了。
　　先前的几天，还有人去试探着问问燕家老祖宗的意思。因为燕渐行还活着，燕家死了位剑尊的事情，竟也未让他们伤筋动骨。
　　燕渐行阳寿也不多了，他也不打算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像白江寒那个疯婆子似的死在劫难中尸骨无存。他乐呵呵的直言，世事无常。像在叹他孙子，也像在叹长平道人、天清门。
　　既然这位渡劫大能不参与这次围剿的狂欢，失去了庇护者的天清门，全然就是一块任人享用的蛋糕。
　　天清门门下的修士如今逃的逃，跑的跑。这场大乱一直持续了好几天，至今尚未平定，原先与天清门交好的几大宗门，在天清门身上狠狠地撕咬下了好几块肉。
　　羽升宗的修士又怎会得知这些，他们在主殿又守候了七日。
　　连接上宗门的玉牌泛起了一阵白光。
　　原先都有些昏昏欲睡的修士，被这阵白光惊醒，欣喜的去催促老掌门：“是不是上宗门的使者来消息了。”
　　老掌门高举双手，同时运行专门用来招回玉牌的功法。
　　泛着白光的玉牌晃晃悠悠的浮起，穿出一道从未听过的陌生女声：“从此以后，此地由翠微宫接手。”
　　“羽升宗每年供奉保持不变，火灵石朝贡增加两倍。”
　　听闻此消息，殿内的几人皆是一愣。
　　片刻后，也不知道是谁机灵些，立即大喊道：
　　“谢谢使者！”
　　“这是我们的荣幸。”
　　老掌门将手一翻，收回了玉牌，重新高高的置回架子上。身后的几位长老峰主，随着羽升宗老掌门的吩咐，上香叩拜。
　　这几人全都面色铁青，但玉牌在上，不敢叫翠微宗的使者得知。
　　待总算处理好了一切，老掌门重新启动殿内的封印法阵，将玉牌小心的封好，等待上级宗门的下一次吩咐。
　　等主殿的门被侍从慢慢地合上，徐随风沉思良久后，缓缓开口道：“天清门出事了。”
　　他们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但总归是件大事。
　　有人叹息：“那岂不是……师祖怕是……”凶多吉少了。
　　但凡羽升宗升上去的修士，大多都会进入天清门。也因为这个，羽升宗知晓大世界的人，都对于上级宗门，还算有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归属感。
　　他们不知道天清门究竟出了什么大事，但竟然能将下属的嫡系宗门舍弃，显然现在不会很好。
　　几柱香后，有人问：“翠微宫的使者是否知道浮云山上出现了邪魔的事情？”
　　“她没有提及，兴许是我们传达消息时，正巧赶上天清门出事，没有人处理这件事。”
　　——后来羽升宗被翠微宫接管，只是翠微宫的新使者也没太过关注羽升宗的事情，再度去翻看先前的信息就是了。
　　“要不要，再提及一遍？”
　　有人试探着问道。
　　这搞不好会酿成危及世界的祸端，那只邪魔至今尚未被抓到，总要大世界派出使者，将它逮住才好。
　　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就像是树皮那样皱巴巴的老掌门慈祥和蔼地笑了笑：“不必了。”
　　“我们已经将消息传送过去了，至于有没有处理——”
　　掌门咽下喉口涌上来的血气，冷冷的道：“这就是翠微宫、这位新使者的事情了。”
　　他缩在袖子里的手正在小心翼翼的触摸着一个白银铸就的令牌，这个令牌上刻着一个名字，是他在天清门做外门执事的妻子的。
　　现在这个令牌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声嘶力竭状）：人呢，来追杀燕惊秋的人呢？！
　　燕一：⊙ω⊙
　　白春生：（’-’*)
　　啾咪啾咪！
　　我来啦！
　　
　　
第41章 风月渡江海（三）
　　羽升宗内发生了什么白春生自然是不会知道的，那日跟踪苏笑景回来，他就一直很不安。
　　他想要早日恢复，离开燕一，可惜又碍于实力有限离不开他。这碎石凡界内，白春生倒是可以大模大样的当大王了，可他不甘心留在这儿。
　　白春生想回去。
　　白春生冥思苦想，第二天起床一睁眼，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假装一切没发生过吧。该怎么样，他还是先怎么样。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好难得自欺欺人。
　　按他所想的，他没有责怪斥责燕一，已经算是他人好心善了，燕一可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白春生气呼呼的从被窝里钻出来，其实按照他的血气程度，这点霜冻寒风算不了什么，身上那床被褥根本不需要。不过白春生图软乎，还是要钻在里面睡觉。
　　燕一早早就起来了，他一天都很心潮澎湃。昨夜彻夜未眠，一早上再去了昨晚上回来的那座废弃矿山一趟。
　　此刻正坐在桌边饮茶，他见白春生慢腾腾地钻出来，软乎乎的鸭子一挪一挪地跳下床。燕一没忍住走过去，趁白春生不注意，摸了摸白春生的背上柔顺的羽毛。
　　白春生惊慌失措地“呱”了一声。
　　燕一：“……”
　　燕一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和眼神，完完全全的透露出他究竟在想了什么。
　　白春生翻身变回人形，恶狠狠地瞪了燕一一眼。
　　该死，这个无耻之徒竟然越来越胆大了！
　　燕一脸皮极厚，他瞧见白春生的怒火，自动将其增色成了娇羞。
　　他自然的越过了这件事：“我今日再去那矿山看了看，在苏笑景与穆常洲消失的位置东南方五公里外，有个倾斜的矿洞。”
　　“他俩许是从那里离开的。”
　　燕一道：“昨日我们两个都心烦意乱，并未关注这两人，让他们两个跑了。”
　　提到这个白春生就要忍不住，他本因为燕一刚刚摸他背脊的事情正怒气冲冲的背朝着燕一，这会儿想要转回来指着燕一的鼻子怒骂他无耻。
　　结果转回来后，看见燕一笑意盈盈的眼睛。
　　好家伙。
　　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不对不对，白春生揣测着，莫不是燕一正等着他开口旧事重提？如今他稍弱势些，在往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都需要仰仗燕惊秋。
　　燕惊秋至今都还以为自己是他的同道挚友，昨晚发生那样的事情，兴许燕惊秋还对自己有些愧疚，所以就算是今早醒来也只敢忍不住摸摸他的毛。
　　白春生一惊，要是真把这件事说开了，自己就彻底的失去了在燕惊秋这儿的主动权，往后可还不得由着燕惊秋予取予求。
　　好险。
　　白春生暗自想道，看着燕一那张见了就要让人条件反射性呼吸不畅、面红耳赤的脸，他深呼吸一口气。
　　绝不能就此中了燕惊秋的诡计。
　　果然早上的打算是对的，这次就只好忍下暗亏，等日后再清算！
　　白春生暗自思索的时候，并未移开视线。反倒是燕一觉得白春生目不转睛的眼睛中透着含情脉脉，他的眼神眸光渐深，适时的移开视线。看向那堵放在白春生床边说是用来阻隔燕一视线，但实际上根本没用的屏风。
　　燕一故意引开话题：“今日我们要再去看看吗？”
　　当然要去，白春生：“去看看也好，倘若苏笑景所言当真，恐怕那座废弃矿山就是他进入的那座。”就算苏笑景与邪魔没有关系，他也是要去看看的。
　　虽然沈玉莹这几日来，一直没什么动作，白春生到底还是有些危机感。
　　两人按照昨日的记忆回到那座矿山，整个天南城已经弥漫满了灰白色的大雾，这些大雾中还有一些闪着红光的灰烬。白春生皱了皱鼻子，他闻到一股味道，又说不上是什么味儿。
　　白春生本想着一马当先，率先下洞的。但他狐疑的看看燕一，生怕燕一趁他不注意，对他下黑手。于是，谨慎道：“你先。”
　　白春生说：“你要离我远些！”
　　燕一冷笑一声，显然不信：“好。”
　　矿洞中两侧的土壤先是松软湿润的，等再下去一些，这些上侧的土壁就变得坚硬灰白。下侧的土壤倒是依旧松软，里面应该还参杂了一些盐类的矿物，在阴暗的矿洞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地面有杂乱的脚印，深浅不一，是苏笑景的可能性很大。
　　越往里走，矿洞开始生出一种压抑。白春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就像是有人用一根细线轻轻的套在他的脖子上似的。
　　当然，白春生是知道绝不可能有人会将细线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的。
　　通道内很安静，土壤中的水汽蒸腾上升，再遇到坚硬的石壁导致凝结下落的声音，在两人耳朵中都听得清晰可闻。
　　理智告诉白春生这里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直觉又像是跟突然翘起来的天线似的，正在敏感的警告白春生不该再走下去了。
　　白春生向燕一走得近些，就觉得好了很多，这会儿正在本能的向燕一靠近。他往燕一的身边一凑，本想至少别和燕一分开的，谁知道燕一在发现白春生偷偷向他靠近后，竟然记恨的一声不吭地突然加快了脚步。
　　——不是说要离得远些吗？
　　口是心非。
　　白春生把直觉警告他的危险，忘得一干二净。那点关乎竞争的胜负欲又涌了上来，燕一也不甘示弱。
　　两人都没有动用灵力与功法，到了最后竟然像是凡人小孩一样，默契的在矿洞里你追我赶了起来。
　　燕一在矿脉中路的一个节点停下脚步，灰白微弱的光中，整个矿洞可以被看得很清楚。走到了这里，矿洞似乎在先前坍塌过一次，顶上的岩石壁有法术的灵力残留。
　　一等燕一停下来，白春生立刻后来者居上，加快脚步超越燕一，并且得意洋洋的表示：“我赢了。”
　　不等燕一回答，白春生就已经为自己欢呼雀跃过了。不用刻意去看，燕一也知道白春生的眼睛一定是亮晶晶的。
　　燕一见白春生这样较真，觉得他当真是可爱而直率。他一开始觉得白春生像是一池干净透彻的春水，可时间久了，就开始觉得这样的形容有些过于浅薄。白春生像一条从高山上来，由冰晶化作的溪水，清澈而有活力。
　　白春生高兴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刚刚自己是因为有些莫名的恐慌才靠近燕一的，不免有些心虚。
　　可是多好的势头，他俩不继续勇往直前，莫名停下来做什么：“你为什么要突然停在这里？”
　　这是一座巨大的废弃矿山，里头几乎已经被挖空了，几乎每走几步，就能见到一条分叉出去的路。若是这里发生大面积的打斗，恐怕这座山都要坍塌。
　　燕一指了指顶上被法术加固过的土岩壁：“我们已经走到很下面了，若是苏笑景真的因为迷路走不出，他应该就是从这里挖出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期末到了，在补之前的项目小组作业orz应该下周会好一些。
　　啾咪啾咪，给每个留言的小宝贝发个小红包补偿一下叭。
　　不好意思，对不起！
　　orz
　　感谢在2020-12-28 02:14:12~2020-12-31 00:51: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绯10瓶；大雨倾盆的某一天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风月渡江海（四）
　　“这儿有一种很轻微的能量波动，不仔细查看恐怕就会被忽略过去。”燕一说：“早上我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白春生抬头再度看了看灰白坚硬的石壁，伴随着燕一的话音刚落，这些岩壁开始以一种稳定的频率震动。片刻后，灰尘般的土簌簌地落下，避开燕白二人落在地上。
　　一个幽深的洞出现在顶部，明明是仰望的姿态，却生出了些深不可测的诡异。
　　白春生浮起一丝怪异，这显然是用了法术遮掩的障眼法。燕一能看出来的东西，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先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危机感再次出现，思及此，白春生咬住嘴唇，面露犹豫。
　　燕一注意到他的表情，白春生把不安都摆在脸上了：“你怕什么？”
　　燕一笑道：“你连我都不怕，还怕什么？”
　　白春生脸一横，梗着脖子：“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怕了？”
　　“莫不是你自己怕了，非要说是我怕了。”白春生自成一派逻辑：“你只管跟在我身后，哼，胆小鬼！”
　　言毕，白春生冷着脸钻进洞里。他还刻意把双手背在身后，假装出一副坦荡淡然的模样。
　　当然，这种自信持续了没多久，他就把自己的法宝从储物袋中取了出来。这法宝是白春生的老伙伴了，是一串佛珠。每颗佛珠上都刻画着栩栩如生的佛陀面孔，变换角度似乎能看到佛陀身上毫不遮掩的喜、怒、哀、惧、爱、恶、欲等七情六欲。
　　这串佛珠是上等的防御法宝，听说是无为寺的孤品。白春生将其握在手上，就仿佛自己生出了不少的底气。
　　他又把腰板挺直了。
　　这洞穴看起来很长，却极其狭窄，仅能让一名成年男子通过。
　　白春生走了一段时间，燕一跟在他后面就像是一阵没有影子的风，可这阵风又不像是燕一，就像是一阵在洞穴里传来传去的风。
　　安静了一会儿，那种像是有人勒着他脖子般的窒息感又再度涌了上来。这种感觉，让白春生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些熟悉，但却想不起来那儿熟悉。
　　白春生觉得有些不对劲，又不想暴露给燕一，让他晓得自己害怕了。
　　白春生咳嗽了一声：“燕一，你在吗？”
　　“我在。”燕一说。
　　走了大约几十步的样子，白春生：“你在吗？”
　　燕一：“在。”
　　白春生有些难为情的想到，要是燕一再恬不知耻的要来牵他的手就好了，他可以允许燕一牵一会儿。
　　思来想去，还真被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借口。
　　白春生腆着脸问：“你是不是很害怕，要不然我牵着你的手吧。”
　　说着白春生撩起自己的袖子，往后伸出像莹玉般白润的手。
　　燕一：“……”
　　区区凡界有什么好怕的。
　　燕一没有困惑很久，他理解白春生。
　　——这小东西是在撒娇吧。
　　哎，没办法。
　　燕一美滋滋的想到。
　　白春生浑然不知道燕一在想什么，一握上燕一的手，那股让人坐立难安细想又不觉得有什么的怪异感觉竟然散了大半。
　　他们走了许久，原先向上走的道路拐了个弯，开始走起了下坡路。
　　方向也拐向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洞穴的尽头泛起淡淡的红光，硫磺的气味也浓郁了起来。通道开始渐渐的能容许两人通过，燕一就并肩的走在了白春生的身侧。
　　白春生一路上都在思索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临到尽头，白春生回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猛然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龙？”
　　“龙？”
　　白春生看向燕一，燕一的神色淡淡，似乎什么也没有察觉：“你怎么没感觉到？”
　　燕一挑眉：“我要害怕什么？”
　　龙这种生物被形容是修真界顶层的生物之一这点从来是没有人敢质疑的，绝大部分血脉纯正的龙族一破壳就有近化神期的修为。伴随着年龄的上涨，他们的血脉会越来越精纯，与此同时伴随着的是修为大幅度的增长。
　　纯龙数量稀少，但龙族喜好欢|愉，子嗣可谓是遍布修真界。许多人一路修行到结婴可内视筋脉运行了，才会发现自己祖上和所谓的龙族竟然还“沾亲带故”。
　　最可怕的是老龙不会像人族一样伴随着衰老会出现实力的倒退，他们只会越来越强。就像是一簇被点燃的烟火，生命的最后关头反而是他们一生中最强大的时刻。
　　白春生打量了一下尽头黑漆漆看不清的通道，他不知道这会是什么，但既然能让他产生一丝的不安，这应当是一头寿元将近的老龙。
　　这些寿元将近的老龙会在身侧的散出不受控制的威压，他们尚未腐朽的龙骨甚至会跨境界的对一些不是龙族修士产生微妙的影响。
　　当然这也顶多只会产生一些微妙的影响罢了。
　　白春生奇怪的看看燕一，想起他不仅失忆，又坏了脑子。怀疑燕一许是因此察觉不到这些细微的气氛了：“没什么。”白春生说。
　　白春生：“我怀疑苏笑景手上的那枚极品火灵石，根本就不是什么火灵石。”
　　“应该是一枚血脉结晶。”还修行的是龙族火系的功法，因此才会被误以为是火灵石。
　　血脉结晶也是少有能帮助白春生恢复的灵物，甚至运用得当说不准还能让他有些许提升。只是要做出血脉结晶的要求极其苛刻，首先必须是修为必须在化神期之上的灵兽，再者此灵兽要心甘情愿将自己的血脉抽出作为结晶。
　　前者倒也好说，但要做到最后一条可就难了。毕竟是心甘情愿，而但凡生灵将死，却要为后人做嫁衣，总会带些怨气。一旦沾染上一丝怨气，这可就是功亏一篑了。
　　想通之后，白春生就一丁点都不害怕了。
　　他干净利落的抽回自己的手，还不露痕迹的在自己的腰间的衣服上擦了擦，摇头晃脑装模作样的问道：“你现在应该不怕了吧？”他狡黠地眨眨眼，薄薄的眼皮，灵动的眼睛。黯淡的光照在白春生的脸上，他看上去就像是在发光。
　　见证了一切的燕一：“……”
　　刚才不还撒娇着要牵手亲近吗？
　　这会儿怎么又不要了。
　　人的贪欲只会越来越大，想来妖也是如此。
　　应该是牵手已经满足不了爱他极深的白春生了，他在向他索取更多。
　　难道
　　燕一懂了。
　　白春生这是在要亲亲。
　　两人离得很近，燕一侧过头。
　　不太好意思的在白春生耳侧，轻轻地“啾”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
　　感谢在2020-12-31 00:51:42~2021-01-03 01:21: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熊软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十八2瓶；aizenb露e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风月渡江海（五）
　　“……”
　　怪谁？
　　怪燕惊秋。
　　能怎么样呢？
　　什么办法都没有。
　　该死。
　　白春生不说话，像是触电般地颤了颤。他学聪明了些，明白和燕一说这些是没什么用的，正在对自己重复循环播放自己早上想好的那番话：……忍一忍。
　　白春生的眼睛如秋水含睛般的望过来，燕一的心也好像跟着颤了颤。
　　他悄悄的往外走了些，燕一思考过了，现在他与白春生正处在爱情最美妙的地方，暧昧而迷离。为了保持这样的美妙，需要有个拥有强大自制力的人，时刻警惕此刻两人的距离，决不能快速过线。
　　燕一悄悄的看了白春生一眼，这只贪图享受的小鸭子他是指望不上了。果然，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他自己。
　　白春生：“……”
　　他颓唐的叹了口气，看看燕一，只好劝慰自己：就当是养了一只很黏人又不知趣的人类宠物。这样想想，白春生心里好受多了。甚至开始遐想，若是燕一得寸进尺，他变回原型让他挠挠自己背脊上柔软的羽毛也不是不可以。
　　万妖宗一些比较喜欢被顺毛的妖兽，就会豢养这些人类小宠，燕一就是他豢养的人类小宠。
　　——哈哈！
　　白春生又精神奕奕地开心了起来。
　　燕一对此浑然不知，还以为白春生的反应比较迟钝，现在才知道要高兴。
　　各怀心思的两人继续向前没有走完的道路，白春生看到的那一抹红光越来越浓郁了，他打了响指，被他握在手上的那串金刚念珠一颗连着一颗地在昏暗的矿洞中发出了淡黄色的光晕。
　　虽然之前有猜测是寿元将近或者是已死的老龙，但还是谨慎做事的好。
　　在金刚念珠的照耀下，矿洞尽头的场景一览无余的映入眼帘。
　　矿洞的尽头是个足有十引宽、八丈高的巨大洞穴，长度因为被巨龙的身躯阻挡，因此难以肉眼推测。
　　土壤大多已被老龙的血液浸湿，在地面生出了亮晶晶的结晶。结晶的状态已经十分接近血脉结晶的模样了，说明这头龙气息悬浮，显然命不久矣。
　　龙威对人类的影响很大，苏笑景当日应该是只在周围徘徊了一圈，捡了块血脉结晶就走了。
　　白春生举起手中的金刚念珠，打量这只龙的模样。这头龙看上去有几分可怜，身上水蓝色的鳞片大块大块的脱落，头颅上的发须被火撩烧了一块，龙角也被人削去了一半。
　　浑身都是细小的伤口，正在不断的出血又愈合。
　　最惹人注目的是龙腹部的巨大创口，几乎隐隐可以窥见它几乎被打碎的脏腑。
　　这样大的创口，就算以龙族的自愈能力，也很难愈合了。在腹部的伤口正对着的地方，土壤上插着一把通体银白的剑，这把剑周身的空间若隐若现，似乎在这，又好像不在这里，看上去很不简单。
　　地面还有一个法阵，从龙腹流出来的龙血都被这个法阵所引，形成了一个极其繁琐复杂的纹路，就像是刻在这柄剑上的一般。
　　不论是龙血，还是法阵，这些东西都正在滋养这把银剑。
　　白春生心心念念的血脉结晶，不过是这把银剑的附属品。
　　白春生喃喃道：“难道是这把剑伤了这头龙？”
　　燕一摇头：“它腹部的伤口不是刀剑切割出来的。”
　　伤口很不整齐，更像是……
　　他的目光落在了龙的前爪上，燕一走了过去，那上面还有它自己的血肉：“像是它自己剖开来的。”
　　“啊？”白春生转念一想又觉得对，地面上的这些东西可都是毫无怨气的血脉结晶，若是这蓝龙被人重伤，必定心有不甘。这些龙血就会化作怨气十足的血阵，怎么会这样乖巧老实的凝成结晶呢。
　　许是听到了有人的动静和声音，这头原本因为重伤一直在垂死昏睡的蓝龙，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燕一走到了它的腹部附近，因此蓝龙只看见了呆在它龙首附近的白春生。
　　它本该闪闪灵动的龙瞳中，蒙上了灰色的雾，因此显得有些混浊，看上去像是已经瞎了许久。
　　是一个很沙哑迟缓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生机暂绝：“我闻到了灵妖的味道，是你吗，白江寒？”
　　白春生一愣，因为这老龙不过化神修为，他没想到这蓝龙竟然得知白江寒的名讳。
　　白春生惊道：“你是什么人？！”
　　老龙慢吞吞的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哦，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是我认错人了。”
　　白春生见这老龙竟然当真认识他祖母，震惊之余，当机立断的取出之前重伤都舍不得用掉的最后一瓶固本丹，以灵力为引喂入这头老龙的嘴中。
　　老龙的意识像是清醒了些，它看看白春生像是回忆了有一会儿，慢慢的说：“你和白江寒长得有些相似，不能怪我认出了人。”
　　“她应该还好吧？万古长青竹是不是落到了她的手上，燕渐行不会放过她的，那是、那是……”
　　“万古长青竹是道场，是……咳咳、为……准备的道场基石。”
　　“那女人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像是已经是老龙的极限了，除去这几句话，它开始说些糊里糊涂没有任何逻辑的浑话：“送、送回去了……送回去就好，不能落在人族的手上……是太子，一定是太子……”
　　“什么太子？”白春生问：“不，谁问你什么太子了，什么是万古长青竹？你可认识我祖母白江寒？”
　　这头龙年纪很大了，连他祖母都认识，极有可能是从大世界流浪来的。老龙的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白春生暗道不好，恐怕它方才睁开眼睛就已经是回光返照了。刚刚喂下去的固本丹根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现在它要死了。
　　来得正不巧，要是再早一天就好了。
　　白春生有些急了，这龙明显知道什么，那几日他为了守株待兔逮住燕一流连在云海小世界中，连祖母的死讯都不知道，更是至今也没有机会亲眼看看她的埋骨之地。可照这头老龙口中所说，难道祖母的死另有隐情？
　　白春生加大了手上输送的灵力：“哎，你先别死，别死啊，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说我祖母会不得好死！”
　　白春生这头的动静这样大，燕一又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呢，他走向白春生这边：“这老龙的伤口是他自己剖开的，那银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肯定不是凡间能有的东西。”
　　燕一走到了白春生的身侧，仔细的看了看这头老龙，他下了判断：“居然能撑到现在还略有神志，倒也挺不容易。”
　　原本早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老龙，就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小狗，突然用力地瞪大了眼睛。那些灰色的物质在他的眼角消退，他就像是一只被掐住七寸的蛇、一条被斩去半边的泥鳅，在地面猛烈地挣扎起来。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白春生与燕一，接着，蓝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所有力气般，像是脸盆大小的眼泪滚滚落下，它用力的吐出两个意想不到的字：“薄琰……”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我来啦！
　　明天睡醒了，可能会稍微修改一下哦。感谢在2021-01-03 01:21:30~2021-01-06 01:12: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烦烦。26瓶；不靠谱2瓶；忆、金秋如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风月渡江海（六）
　　“薄琰？”
　　燕一挑眉，白春生听到这个名字就心惊肉跳，他急忙转头看向身后。
　　这才发现在矿洞的顶上镶嵌着一块通体火红的玉石，伴随着老龙的气息将绝，这块玉石也越来越亮。
　　黑洞洞的山洞伴因此渐渐的明亮起来。
　　老龙目光所对的地方，一件玄黑色的锦衣被矿洞中突然刮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锦衣上是用暗面金线绣着的五爪金龙，衣襟上的花纹是一种白春生从未见过的紫金色竹叶。
　　一瞬间白春生思绪万千，这与薄琰又有什么关系。
　　这头老龙身受重伤，年龄也颇大。可他居然不仅知道他祖母的名讳，就连燕渐行与薄琰的本名也知道，显然来历非同小可。
　　刚刚还在地上激烈挣扎像条泥鳅似打滚的蓝龙，彻彻底底地用光了自己最后的气机，连神志都不再了。这会儿气息幽若，仿佛下一瞬就立刻会死去。
　　电光石火间，白春生已然做了决定。它涉及颇多，不论是真是假，这头老龙绝不能死！
　　“他知道不少事情，不能让他死！燕一，我得在它气息断绝前抽出它的魂魄。”白春生正说着时，已经动起了手。他储物袋中正巧还有块魂木，只是未经雕琢，恐怕只能保存这只老龙半月的魂魄不散。
　　半个月也够了，半月内，寻到一块能寄居魂魄的鬼物。等温养好了这头蓝龙的魂魄，就从他口中把这些都逼问出来。
　　抽魂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白春生在运行抽魂功法时，还需要维持心神。神志都好似被拉长成了千万根细丝，有人潜入了他的意识，正在拨弄他的神志玩乐。
　　燕一知道白春生在做什么，他替白春生输送了些灵力后，见实在帮不上什么就罢了手，前去观察那件玄黑色的锦衣。
　　这衣服出现的很是诡异，两人都没有察觉到它的突然出现。燕一取下头顶的玉石，他仔细地观察了片刻，又摸了摸锦衣，这两件事物看似毫不相干，却气息相连好像同为一体。
　　那边白春生正好气喘吁吁地解决了抽魂的事情，为了延长魂魄消散的时间，他还谨慎地在魂木上下了两道禁制。
　　白春生看了看地上蓝龙的尸体，自言自语道：“他应当是认识我祖母的，同为龙族，与薄琰关系定然不一般。这样看来说不准，就连水渊界龙族入驻万妖宗也另有隐情。”
　　燕一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将这一块玉石、一件衣递到了白春生的手上。玉石突然地变暗，变得就像是一块地上随处可捡的普通石头，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神秘不凡。倒是这间锦衣一点儿都没变，老老实实的呆在白春生的手上。
　　白春生：“……它怎么不亮了？”
　　燕一：“你问它，不要问我。”
　　只是这玉石不知道为何突然亮起，又不知为何变得黯淡宛如顽石。
　　白春生想了想，方才这块石头亮起来是因为老龙对着它喊薄琰的名字，这说不准是薄琰的东西，不难推测可能这两字就是启发法宝的钥匙。现在石头在他手上，白春生捧着石头小声的念：“薄琰，薄琰……”
　　白春生才喊了两句，燕一就面无表情的打断了白春生的招魂：“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念别的男人的名字。”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白春生的右眼皮跳了跳，但他不信邪。燕一不叫他念，他就偏要念，反正薄琰也不在这儿，还是先和燕惊秋作对有趣些。
　　白春生把这块石头放在嘴边，看着燕一，咬着字婉转妖娆地念：“薄、琰。”
　　许是因为这一声念得长而清晰，这块玉石像是跳动一般地闪烁了一下。
　　白春生还以为是自己念的有效果了，满意的心想，果然“薄琰”的名字就是启发这间法宝的钥匙。可难道就是要这样粘腻唧唧的念吗？白春生还想接着试，燕一快速的捂住了他的嘴。
　　燕一将食指竖着嘴边：“嘘！”
　　燕一说：“我方才心头一跳，这是大凶之兆，你不要再念了。距你所说，薄琰已是大乘后期。他若是修行至天人交感的境界，你要是念叨他的名字多了，他知道你身在何处，找过来就麻烦了。”
　　“你伤势未愈，我又失忆着实力没有恢复，若是护不住你……”
　　白春生被燕一说的话吓了一条，他赶忙乖巧的也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燕一这才松了手。还听见白春生小声的叨叨：“不念了，我才不念他的名字了。”
　　“这可如何是好，他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在这儿了？”
　　燕一假装无奈道：“不知道。”
　　其实他刚刚说的东西里，只有心颤是真的，剩下的都是假的。
　　燕一也不怕这什么薄琰，之前的事情让他酸而不自知地觉得这人既碍眼碍事又不知好歹。既然这人自找死路，他也给个痛快。
　　“好了好了，你不要惦记它了，没什么用的。我听着薄琰二字，就觉得这人废物得很，他的东西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的。”燕一丝毫没有骗小孩的愧疚，他坦然的拿过那块石头，塞进他的储物袋中，正义凛然的说：“我替你收着它，若是薄琰找上门来，我替你引开他。”
　　——然后立刻摁死这不知死活的家伙。
　　白春生什么也不知道。
　　他被燕一骗惨了，这会儿先害怕了一阵薄琰抓他压去水渊界的魂渊地牢受刑，紧接着他就想起自己没少背着燕惊秋说他坏话。
　　完了。
　　白春生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看向燕一，他哆哆嗦嗦的想，心怀不轨就心怀不轨吧，燕惊秋最好一辈子脑子都是坏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换新地图啦！
　　有小朋友已经猜到一些啦，收到小红包的就是猜对的。
　　快考完了，明天有更新嘿嘿(*￣3￣)╭
　　
　　
第45章 风月渡江海（七）
　　因为心里有事，白春生快速低头将周边的血脉结晶全都收进了储物袋。唯有那柄剑有些麻烦，地上的阵纹也不知道是完成了的还是没完成的。
　　正当白春生犹豫着是要不要再研究下的时候，燕一走过去直接把它拔了出来。这柄剑通体银白，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而成的，握在手里竟然没有一丝的重量。他冲里面输入了些灵力，足以让普通法宝炸裂的灵力，如泥牛入海般的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就像是他手上抓着只会吸收灵力的饕鬄，显然很是不凡。
　　燕一冲白春生扬扬下巴，示意他过来拿。
　　白春生心虚得很，这会儿连燕一的眼神都不敢对上：“你不是说你的剑找不到了吗？拿着吧。”
　　白春生还记得宇文家追杀燕一的理由，那就是他的剑找不着了。燕一砍了宇文家的朝淅树，为自己削了把木剑。
　　燕一的目光幽深，其实他找到很久了，只不过没告诉白春生而已。
　　既然白春生不知道他脚上那个银镯的奥妙，燕一也不打算告诉白春生这件事。他的失忆是突发事件，之所以将剑重铸为银镯送与白春生一定有自己的安排。无论是纯粹的心意也好，为了保护白春生也罢，也得等他恢复后再告诉白春生。
　　燕一想明白后，点点头：“好。”
　　白春生以为燕惊秋知道他在背后说他坏话，又有了强烈的危机感，赶着想要回羽升宗为他们安排的洞府。他今天收获颇丰，迫不及待的想要早日恢复伤势。在这样危险的修仙界，有了合道期的修为，才算是勉强有了一席之地。
　　浏览了一圈，白春生没再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他做掉最后一件事——将老龙的尸体收入储物袋。
　　通往另一个方向的矿道完整的展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被蓝龙引去全部视线的两人这才发现有一具尸骨被压在老龙的腹部，等到蓝龙的尸体被收走，这才露出了痕迹。
　　这具尸骨看上去已经年代久远了，他的白骨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衣服是一件蓝白色的道袍，衣领上似乎打有一个宗门的印记，不过由于磨损严重，已经彻底认不出这到底属于哪个宗门了。
　　白春生轻“咦”出声，他走过去用手轻轻的波动了下这具尸骨，看不出是因为什么而死的：“这分明是只人类才对，可他的尸骨怎么是金色的。”金色骨头的妖兽有不少，可金色的人骨这还是他头一次见。
　　“五行道体。”
　　燕一站在尸骨的另一侧说：“这具尸骨的灵气浓郁综合，较之那头死去的龙还要强出许多，生前修为应该不差。”不差的意思是至少是个合道修士。
　　五行道体是一种很少见的道体，这种修士才算是上天的宠儿。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入道而存在的，历史上拥有此道体的修士就算只有寥寥几人，也闯出了让人难以仰望直视的成就。
　　值得一提的是，拥有这样道体的人几乎都出自大家族。他们的孩子就算难以继承这样的道体，也会拥有远超常人的天赋。甚至还会因为传承下来的五行天赋，激发另一些少见道体。
　　白春生沉默片刻后：“他看上去死了很久了。”
　　他翻动了下这具尸骨的衣物，没有找到储物袋，但白春生在尸骨左手的无名指上找到了一枚储物戒指。尸骨虽然被老龙压在身下，但这更像是一种保护，龙族柔软的腹部将他保存的十分完整，连血迹都没有溅上去。
　　白春生擦了擦，这枚蒙尘的储物戒指上作为寄物的宝石恢复了一丝绿莹莹的光辉。这个储物戒指的禁制版本早就已经因为过时而被修仙界淘汰，再加上它的主人已死，白春生很轻松的就打开了它。
　　里面没剩多少东西了，白春生全都拿了出来。分别是几瓶早已失去药效的丹药，一块令牌和一小袋上品灵石。剩下还有一堆已经因为时间的腐化，而失去灵力变成了破铜烂铁的法宝。白春生扫了一眼，几乎都是防御法宝。
　　他推测这人生前应该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以至于法宝与丹药灵石都被用尽。
　　令牌上的字迹没怎么经受过风雨的洗礼，上面清清楚楚的刻着三个字：“叶景年。”
　　很陌生的名字，白春生确信自己没有听过此人的事迹。
　　现在修仙界并没有特别有名望的叶姓家族，白春生皱起眉，要想从家族入手探察到这人的踪迹怕是不可能了。
　　燕一忽然轻轻道：“太虚宗。”
　　“什么？”白春生皱起眉。
　　燕一说：“我在敛光秘境中见到过，这是五百多年前，太虚宗内门弟子的衣服。”
　　他指向衣领上模糊的印记，以灵力为引，勾勒出两个繁琐的古文，正是“太虚”二字。
　　“这把剑也是他的东西。”燕一说。
　　白春生正要问为什么，燕一道：“他五行主金，最擅长的就该是攻伐杀戮，可他的法宝中并没有攻击法宝。说明他最常用的法宝，并没有放在储物戒指中。在敌人没有拿走的情况下，这件法宝该拿在他的手上，或者附近。”
　　燕一数着刚刚走过来的步数，再次走回到了他刚刚拔出剑时站着的位置：“当时这里应该还站着一只化为人型的龙，被他的剑刺中。这头龙将这把剑从体内拔出，然后随手一掷将剑插在了这里，他倒下了。”
　　白春生走过去，地上是先前提到过的血纹，围绕着这柄剑形成了一道近似于法阵般的花纹。
　　是死掉的那头蓝龙的味道。
　　白春生一惊，结结巴巴的说：“这、这怎么可能，他腹部的伤口不是自己剖开的吗？”
　　“对。”燕一摊手：“这柄剑刺中的伤口对巨龙的本体来说本应该只有一点点大，可这名剑修是五行道体，还是属性主金的五行道体，他挥出的剑招中本就带有些难以恢复的道则。”
　　“这是一座矿山，里面布满了金属性的灵气，再加上这还是他生前孤注一掷的最后一击。”燕一笑了：“确实只是小伤口而已，但这头龙很快就会发现他走不出这个矿洞了，剑修用金灵气将他束缚在了这把剑的附近。他再也出不去了。”
　　“接着在龙族强大的自愈能力下，他的伤口开始愈合，可受限于难以恢复的大道法则，这个伤口又不会愈合。”
　　“时间长了，它开始溃烂。他难以忍受这样的痛苦，就将腐肉挖去。于是伤口越来越新，越来越大。”
　　白春生他顺着燕一所说的话继续想下去，他想到若是这名剑修的修为至少为合道后期，在他身为五行道体，在攻伐之道的造诣上要略高于同等级的修士。那么，能彻底杀死这名剑修的蓝龙，应当也至少有大乘期的修为。
　　这么一想，这头蓝龙居然与燕渐行、祖母等人拥有交际，就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了。白春生浑然一震，也就是说这头蓝龙的修为是在永无止境的自我折磨与求生的欲|望中，一点点掉落到这个修为的。
　　“来来往往的都是碎石凡界的低阶修士，又怎么能发现得了大乘修士生死搏斗时设下的隐秘法阵。直到这座矿山的灵石被人开采完废弃，束缚龙的大道法则也变得薄弱了。可他伤势已经在漫长的时间里，再也不能恢复了。”
　　燕一与白春生所想没什么差别：“大乘期的龙，整个修仙界也没有几头，回到大世界后，只要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他的身份了。”
　　白春生似乎是被这个残忍的死法给震撼到了，他干巴巴的问：“那么、那块会发光的玉石与玄黑色的锦衣呢？”
　　燕一摇摇头说：“不知道。”
　　“不过我想，他好像是想要把这两样东西藏起来，在他意识尚且清晰的时候。”
　　——因为燕一记得很清楚，最开始，他根本没有发现这两件的东西，就连出现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只有一种解释，开始的时候，老龙把这两样东西藏了起来。
　　最后，他在生命结束前的最后时刻，解开了隐藏的禁制，几乎是将这两样东西送到了他俩的手上。
　　为什么要将薄琰的东西送到他的手上？燕一困惑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
　　挨个啾啾！
　　
　　
第46章 风月渡江海（八）
　　离开矿洞，白春生抬脚正要走，他想了想，回头施放了一个全新的禁制。灰白的岩壁、红壤的泥土，像是会生长般一点点的长出，安静的掩埋了这个矿道。
　　将一切都暂时掩埋了起来。
　　若是燕一的猜测没错，恐怕这里面还有很多他俩现在还没有能力去发现的线索。
　　或许有一天，他俩还会再来到这个地方。
　　总之，小心点是不会出错的。
　　解决了心头大事，白春生浑身上下都一轻，心情畅快不少。哪知一转头就瞥见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燕一，燕一此人颇不要脸，偷看被发现了也不觉得害臊，转过头就假装没发生似的。
　　白春生抿着嘴，悲痛的低下头，真是眼不见为净。
　　可燕一这么大一只，想看不见他都难。
　　哎。
　　在走回去的途中，白春生一静下来，就忍不住开始琢磨那位名叫“叶景年”的剑修。这把剑白春生也简单的观察过，看不出是什么品阶的，只觉得神异非常。
　　如果燕一手上那把剑真的本该是他的佩剑，此人在太虚宗的地位绝不会低。
　　再加上以他五行道体的身份，几百年前他一定是个小有名气的剑修，没理由白春生会不知道此人。
　　可惜，白春生至今也不过活了约莫四五百个的年头，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他在妖兽里还是实在过于年轻了。
　　白江寒很少和他说些严肃的事情，他不知道一些已经逝去的秘闻实属正常。
　　“这两人的事情暂且放一放，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利用血脉结晶早日恢复。沈玉莹至今没有追来碎石凡界，不意味着她腾出空后也以后不会来。中域此时必定风起云涌，算上长平道人之死，想必三大宗门现在的情况恐怕都不容乐观……不，太虚宗还有燕渐行，他寿元还能再撑一撑，暂时还不碍事。”
　　“修仙界大乱，正是好时机。可惜，碎石凡界的灵气过于驳杂，根本修炼不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去往梧桐树海潜修才行。”
　　白春生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死去的那名合道期修士的身份牌或许另有用处。
　　——比方说他们可以顶替他的身份，瞒过世界间隙的修士，回到中域。
　　“叶景年”不一定在太虚宗内安放了命灯，三大宗门内只有化神及以下的修士会在宗门内制作安放自己的命灯。原因无他，没有魂渊的加持，命灯这玩意儿除了让人得知自己到底有没有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更不要说制作命灯还需要让修士分理出自己的一丝魂魄寄托在命灯之上，这一丝魂魄很容易给一些善于阴邪功法的邪修留下可以钻的空子。
　　这样说来，“叶景年”没有制作命灯的可能性很大。
　　蓝龙杀死了叶景年后，就被他困在了碎石凡界中。
　　太虚宗不知道叶景年已死，没有撤销他的身份权限的可能也很大。
　　想到这，白春生兴奋道：“我们能回中域了！”
　　说实在的，燕一不怎么想回去。
　　有种莫名的直觉告诉燕一，现在回到中域，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更重要的是，每一天，他都能实质性的感觉到两人的心正在一点点的想着彼此走近。燕一心知肚明，等回到中域，无论是他还是白春生，两人定会奔波于追杀和逃亡。
　　再不会有这样安逸的日子。
　　不过白春生要是实在想要回去，燕一也不会介意：“哦？”
　　白春生仰起头，得意洋洋的看着燕一，一脸等夸的模样。
　　他先将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的告诉燕一，接着，白春生说：“借着他的身份，我们说不定还能混进太虚宗。”
　　燕惊秋几乎从来不去太虚宗，太虚内见过他的人没几个，燕一被认出来的概率不大。
　　还有一点，燕渐行还健在，就算他阳寿将近，太虚宗现在也绝对好过失去庇佑的天清门。
　　白春生侃侃而谈：“万妖宗与太虚宗的属地隔了十万八千里，再加上两宗门的关系极差，就算水渊界的龙说有两名逃犯藏在太虚宗内，太虚宗的修士也不会信的。他们只会以为万妖宗的妖在找机会挑衅，因为这样的事情他们也做过。”
　　“叶景行的骨骸就在我们两个的手上，用他的骨骸遮掩气息，伪装出他的模样，瞒过世界间隙的检查修士，自然是轻而易举的。”
　　他眉飞色舞：“恰好，这叶景行也是剑修，五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嗯……你就说自己修炼时出了岔子，把所有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的了，也不会有人怀疑你的。”
　　修仙界有数不清秘境小世界，有人寻到了机缘随便找了个地儿潜修个几百年，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据白春生所知就有一件类似的事情，寒雨亭的狐女找到了一片灵气充沛极其适合她修炼的秘境，她一连潜修了近千年，等到临近突破大乘期才出关。
　　白春生见过她一面，模样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长得十分貌美。
　　一身白衣，像一缕山中的烟。
　　想到这儿，白春生的脸色又有些奇怪了。狐女修行的乃是修仙界都很少见的因果功法，她曾受邀，去燕家待过一段日子。彼时燕惊秋还没出意外，听人说翠微宫的兰霞仙子还想为两人做过媒。
　　——也不知道成没成。
　　反正现在是绝对黄了，嘿，又是一桩好事。
　　白春生脸上浮起一抹坏笑，他看到燕惊秋比他还要倒霉些，就情不自禁的感到高兴。
　　“笑什么呢？”燕一问，他看着白春生说到一半，突然莫名其妙的笑起来。看过来时，点漆般的眼睛中仿佛有绵绵情谊，闪烁着莫名的神采。
　　白春生：“……”
　　他心虚的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快步往前走去。
　　白春生的情绪都摆在明面上了，燕一不用猜也知道，白春生方才估计是在琢磨些什么让他不好意思的坏事。
　　还能有什么坏事。
　　害。
　　白春生的小脑袋瓜中，怎么时时刻刻都在琢磨这些。
　　燕一不免叹气。
　　爱人过于黏人是件令人艳羡的好事，白春生这样可爱，他又怎么忍心苛责他呢。
　　走在前面的白春生突然感觉到有道锐利的目光正在像刀剑般的审视着他，简直是如芒刺背。
　　糟糕，难道被燕一猜到自己在看他热闹了？
　　两人在白春生越来越急切的奔走中，默不作声。
　　过了许久，眼瞧见不远处崖峭山洞府的轮廓了，燕一这才问道：“另一人怎么办？”
　　这事其实不难办，因为白春生是妖。
　　无论人类豢养妖兽，还是妖修豢养人奴，都是普遍的常事。
　　白春生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实在是被形势所迫：“届时我化为原型，你抱着我走过去即可……就说我是你在小世界中抓到后，家养起来的鸭、妖兽吧。”
　　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燕一看着白春生：“当真？”
　　白春生咬牙：“当真。”
　　燕一默默数着，三、二……
　　几息后，白春生犹犹豫豫的说：“可是我原型这样漂亮好看，他们认出我是大名鼎鼎的白凤白春生这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燕一：宝贝，你真可爱。
　　【挠头】
　　快速溜走。
　　感谢在2021-01-09 03:10:41~2021-01-12 23:43: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雨倾盆的某一天3瓶；忆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风月渡江海（九）
　　燕一：“……”
　　他回忆起浮玉山府中看到的场景，白春生翘着脚坐在板凳上照镜子的模样。
　　乌溜溜看着天真极了的眼睛，白润的羽毛，看上去没什么威胁性、扁平而圆润、黄橙橙的嘴，好像只能拿来划水、连走路都不太利索的脚蹼。
　　嗯……
　　和白凤几乎没有一点相似的。
　　为了不打击白春生的自信心，燕一顺着白春生委婉道：“那你说该如何是好呢？”
　　白春生摇头晃脑的说：“若要我装作人也不是不行……”
　　他眨眨眼看着燕一：“不然我做叶景年，你、就当我的仆从吧？”和燕惊秋朝夕相处久了，白春生的胆子也大了不少。放在从前，他心里倒是想，可绝不会就这样说出来。
　　他正要说些理由增加说服力，白春生猛然想起一件事。
　　“啊，该死，这叶景行是个剑修。”他突然才想到这一茬。
　　叶景行是合道后期的剑修，就算出了岔子失忆又修为倒退的，可他的剑道造诣到底还在，理应对剑招剑诀信手拈来，例如现在的燕一。
　　但白春生可不是剑修，他也有剑，还是一柄名剑惊鸿。
　　用剑和修行剑道是两码事，若是这叶景行有什么亲友仇敌还活着，恐怕一试就知道白春生是个冒牌货了。
　　白春生叹气，不甘心的遗憾道：“哼，还是得你去。”
　　见燕一的目光又再次慢悠悠的转过来，白春生怒道：“看什么看，修行你的剑道去，可别被人比下来了。”
　　“哦。”燕一说。
　　天南城由于地底火山的持续性喷发而陷入了灰暗的雾霭中，由于封锁了城池，和雾中存有大量火系灵气的缘故，天南城就好似成了一座被困在海上的孤岛。
　　这一切和白春生与燕一没什么关系。
　　自蓝龙制造而出的血脉结晶对白春生的伤势很有效果，但要想恢复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两人在崖峭的洞府中隔开闭关了近半月。燕一的新剑在这寥寥的几月中，出人意料的与他磨合得很好。
　　又过了几日，白春生有了一个好消息，先前他的修为由于血脉受损的缘故，浑身的筋脉就像是个开了口的漏斗，才几日就掉至了化神中期。
　　现在随着他血脉的修复，筋脉中的漏洞堪堪的被堵上了。等过段时间，要是能去往灵力不再驳杂的灵界或中域，这些被漏掉的灵气很快就能补上。
　　既然白春生走运的恢复了大半的修为，他看在碎石凡界已经不再能得到更好的机缘了，便打算早些回到中域。
　　世界间隙在一切空间的所有角落，想要通过世界间隙穿梭世界，随时随地都可以。
　　只是有两点，一是穿梭世界的修士修为必须至少达到化神期，这是能够打出通往世界间隙通道与庇护自己肉身不被世界的排斥反应直接碾灭的最低修为标准线；第二点是使用世界间隙进行穿梭，只能通过世界间隙内的法阵，降落到指定世界的指定地点，并不是随心所欲的能自由选择可以出现的地点。
　　从某种程度上，小世界的化神期修士飞升大世界，与利用世界空隙穿梭世界，是同一个性质。
　　大世界的壁垒极其厚重，不是靠着肉|体穿越能做到的。这也就是白春生和燕一能靠着穿越壁垒到达碎石凡界，可两人都没有打算靠着相邻的小世界回到大世界的原因。
　　世界间隙的外在形象是一道巨大的城门，铺着青石台阶的道路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也望不到来源。主干道之外是一条条密密麻麻像蛛网的细小通道，小心翼翼的连接在通往城门的主干道上。
　　除却这些道路，其余的空间都被笼罩在一片灰暗中，这是没有尽头的虚无。
　　与燕家秘境醉死海外的空间有些相似之处。
　　白春生变回原型，被伪装成普通剑修的燕一抱在怀里。
　　随着燕一打出通往世界间隙的裂缝后，燕一走进世界间隙的范畴内。他的脚下延伸出一条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小道，沿着这条小道走，渐渐的才看到了通往转接处的主干道与恢宏巨大的城门。
　　在主路上行走，能看到延伸过来的小道越来越多，每一条的尽头都有一个打算借此穿越壁垒的修士。
　　因为这个原因，主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有些长得奇形怪状，看上去正常的仅有少数。
　　高阶修士的修为每一坎都如天堑般难以跨越，在修为无法提升的基础上，这些高阶修士会考虑修行些炼体功法辅修，以提升个人的战力。比起修为，外貌也就不怎么重要了。更何况，对于一些被困于化神期许久的修士来说，狰狞危险的外貌反而是件好事。
　　这些修士大多以化神期为主，燕一仅看到了一两位合道期的修士。
　　去往大世界的修士很多，城门外随着愈发靠近城门，开始排起了队伍。
　　队伍很长，燕一扫了一眼，观察了一下排在前面的几位修士。
　　他看见在城门下站着几名戴着铸铁面具的合道修士，应当是几大宗门家族派遣来维护纪律的修士。
　　排着队伍的修士拿着刻有各自身份的铭牌，往通行的法阵旁的灵石版面上扫过身份信息后，就可以选择能通行的灵界了，等到提交对应的灵石费用完毕，对应的法阵就会亮起，只管走过去就能完成穿越。
　　一旁坐着的几位合道修士，都是为了审核有没有罪大恶极、穷凶极恶的在逃犯人而设置的。
　　白春生一瞧见他们的铁面具就心虚无比，都开始有些后悔，疑心自己这个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中是不是有什么自己没有发现的漏洞。
　　——他已经收敛了自己的气机，是绝不会有问题。
　　拜托拜托，燕一可不要发疯。
　　前面的人还有许多，燕一沉默了一会儿。
　　前几次的穿梭，他都是“说服”处理法阵的修士，让他在世界间隙中进进出出的。如此和平的看着所有人和谐的排着队伍等待穿梭，在燕一这里也算是第一次。
　　他好奇的看了看手上的令牌，传音给白春生，问道：“像这样的身份令牌每一个都有吗？”
　　“自然。”白春生轻轻的趴在燕一的肩上，正在观察背后已经长到看不到尽头的队伍。
　　白春生说：“除去化神期第一次穿越这样世界间隙的修士，事实上第一次晋升化神期的修士如果来到世界间隙，他们走的通道与我们不一样。在第一次的尽头，会有聚宝阁的人替他们整合身份信息——连他们自己都不一定知道的身份信息。”
　　“这些修士从入道起就修炼似乎能让金钱自动繁殖的法术，简直是无孔不入。”白春生小小的介绍了一下这个燕一可能没有听说过的宗门：“等会儿就说我不通神志，是被你用灵药喂上来的就好。只有通神志的化神期灵妖才会有身份令牌，只有这样说，我们才能瞒过去。”
　　“你原来有吗？”燕一问。
　　白春生差点笑出来：“我？我当然有啊，怎么可能没有。”
　　只是现在十有八九被通缉了，用不了而已。
　　白春生无比遗憾的想，换作从前，他从来不走世界间隙的通道的。聚宝阁的传送阵更好用，而且涉及广，他能直接回到万妖宗的白骨山脉里。
　　燕一的声音里满是迷茫的困惑：“为什么我没有？”
　　白春生忍不住“呱”地笑出声，因为笑得怪好笑的，他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去啄啄翅膀下面的毛，生硬地掩盖自己刚刚在笑。
　　他总不能说燕一就算有令牌，他也要使计骗燕一把令牌丢掉吧？更何况，好在现在燕一连令牌都丢了呢。
　　燕一要是能拿出燕惊秋的令牌，修仙界保准要再震荡一次。他要是被燕渐行领回燕家，估计就离恢复不远了，白春生可就完蛋了。
　　白春生思索了一会儿，他现在已经能做到说谎不眨眼了，轻描淡写般的说：“被你自己丢了吧。”
　　“你问这个干嘛？又不能用。”白春生的语气中真情实意的带上了点埋怨的意味。
　　燕一自己想明白了白春生的意思，参照从前白春生偶尔透露出来的信息，自己肯定早就榜上有名。在这种情况下能代表身份的令牌反而就是累赘了，估计是被自己随手丢在了哪个不知道的旮旯里。
　　燕一也不知道该叹息遗憾，还是了然的表示自己果然是这样的人。他隐隐看得出来白春生似乎不大乐意让他知道自己从前的身份，不过基于对伴侣的信任，燕一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恐怕这就是一开始白春生恨声怒目、甚至不愿意和自己牵扯上联系的原因。
　　——是吵架了吧。
　　燕一想到这儿，忍不住摸摸白春生背脊，想要安慰他一下。
　　白春生十分机敏，迅速扭头，想一口咬住燕一的手。
　　燕一躲开了。
　　他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平淡的回答说：“倒也没什么，偶尔好奇自己从前是什么样的人。”
　　白春生似乎小声的低喃了一句，不过他很快想到燕一的听力惊人，于是立刻转化成了小声的呜咽。继续趴在燕一的肩头，观察后头队伍里的修士。
　　伴随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队伍前进的速度越来越快。
　　临近检核身份的城门，白春生开始紧张。
　　他一会儿不安的啄啄自己的羽毛，一会儿往燕一的怀里拱，生怕被人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要知道他可是万妖宗的白春生啊！
　　白春生出于一种极其纠结的状态，既不希望有人认出他来，给他带来麻烦。又理智的觉得自己这样英明神武，是个有见识的修士都会觉得他很不一般，会被认出来是件可能性很大的事情。
　　排在燕一身后的是一个身穿墨绿色宫裙的漂亮女修，头顶生有一对牛角，眼神温润，身材圆润丰|满。
　　她跟在燕一后头很久了，白春生观察后头的修士，她观察前面的白春生。
　　猝不及防下，白春生和她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白春生似乎在她的眼睛中看到了蹁跹飘舞的思绪。
　　这位女修指着白春生惊讶着结结巴巴的说：“这、这是……
　　白春生紧张的想：来了来了！果然来了！
　　女修道：“嚯，好白的小鸭。”
　　这名女修脸上染上了一丝向往的欣喜，她对着燕一继续说：“我生长的灵界少有这样带羽毛的鸟兽，这还是我头回见到生得如此乖巧可爱的妖兽，我能摸摸它吗？”
　　白春生：？？？！
　　“不能。”燕一说。
　　他很快速的拒绝了。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哼！没见识！
　　啾咪，我来啦！
　　感谢在2021-01-12 23:43:21~2021-01-16 02:2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快去写论文10瓶；金秋如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风月渡江海（十）
　　“我呸，一只牛妖，竟然连我都认不出来！”白春生的声音里带点愤怒，不过他还算有些理智，只是传音向燕一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表面上白春生倒没发出一些奇怪的叫声，只是气愤的拍了拍翅膀，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女修看懂了白春生的肢体语言，她饶有兴趣的问燕一：“它有灵智吗？”
　　理论上有灵智的灵妖都不会这样的依赖主人，它们与契约者大多数合作的关系，不会这样的黏人。这也是为什么她下意识觉得在燕一怀里的这只白鸭不像是修行者，更像是没有灵智而被豢养控制的宠物的原因。
　　很多从小世界飞升上来的化神修士就是这样拖家带口的，不过化神后期竟然还带着一只没有开过灵智的宠物，倒也是少见。因为大世界中有太多的奇遇与功法，能让他们有机会赠予他们手上的灵宠，让他们拥有灵智，然后像妖修一样的修行。
　　燕一吐出两个字：“没有。”
　　然后较为冷淡的转回了头，他颇为无奈的把白春生换了个方向抱着，打消了白春生试图用眼神威胁那女修闭嘴的念头。
　　好在那名女妖对白春生也没有特别的执着，她见燕一的态度很是冷漠，就怏怏地闭上了嘴。
　　白春生为了瞒过世界间隙的执行修士的审核，动用了封印将自己的修为短暂的封印了一部分，目前明面上看仅有筑基的修为。
　　——未通灵智，但已经步入修行之道，会被修行之人豢养的灵宠一开始大多都是这个修为。
　　有天赋，但天赋还不够高到能天生灵智。
　　白春生恶狠狠的想，下次不要再让他碰到这只牛妖了。不然等他显出人型，看他不吓死她。
　　很快，队伍就排列到了燕一。
　　经过刚刚的插曲，白春生已经不怎么纠结会不会被人认出来了。他的视线放在了城墙两侧贴满的密密麻麻的通缉令，这些附有灵性的纸张一层又一层的附在一起，厚厚的堆积似乎让城墙都变得厚了一些。
　　“名字？”戴着面具的合道修士问道。
　　燕一已经将手上的身份令牌放在了法阵之上：“叶景行。”
　　太虚宗果然还不知道此人的死讯，竟然真的没有消除此人的身份信息，被燕一用他骨骼的气息改过，瞒过了这座法阵。
　　审核的执行修士没再说什么，开放了传送的光晕。
　　燕一走进法阵，等待着光晕将自己淹没。
　　在光晕彻底淹没的最后一瞬，老老实实呆在燕一怀里，假装自己只是只普通妖兽的白春生，似乎隐隐约约听到那几位合道修士正在低声交头接耳地嘀咕：“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因为过去的很快，这就像是个模糊的幻境，白春生的灵感稍纵即逝。
　　空间转换的变动，并没有让燕一产生什么不适应的难受。白春生有些头晕，等他再度睁开眼，眼前是又是一处来来往往的大殿。
　　后头有人催促道：“快点，堵着我走路了！”
　　燕一没说话，抱着鸭，低头瞥了这人一眼，不是方才那位排在他身后的牛妖了。
　　此处的通行法阵不光光连接着世界间隙的通道，偶尔小世界间的法阵也会借道使用。
　　说话催促这人，棕色带些乱的头发并未束起，红通通的鼻子，两颊带些褐色的麻子，个子不高，模样清秀纯净，身上有股很浓的药草味。
　　杨好之被燕一看得心中一个咯噔。
　　眼前的男子眼眸幽深，俊美非凡，一身明黄道袍雍容闲雅，看着挺不好惹的。
　　杨好之眉头一跳。
　　他刚从碧波灵界回中域，听说现在中域乱作了一团，连续死了三名尊者。偌大的天清门倒了，处处都是机遇。他早在五十年前就晋升为合道修士了，几月前，他在碧波灵界的深处好运的遇上了一头海深蓝鲸。海深蓝鲸是碧波灵界一种很罕见的天生灵兽，他们的歌声有神奇的功效，效果因人而异，但总会让人满意。很少有人能遇到这种灵兽，但凡遇到一次，尤其是还在唱歌的海深蓝鲸，都算是一个不得了的机缘。
　　这头海深蓝鲸一路高歌，奇迹的安抚了杨好之体内还不太稳固的境界。
　　恰好在天下大乱前得到这样的机遇，杨好之秉着灵感天成的想法，觉得这是上天的一种启示。他在自己的洞府里，冷静了一个月，才鼓起勇气，决定去中域看看能不能分到一杯羹。
　　这一个月里，杨好之也没闲着。毕竟他是只运气奇差无比的妖，在山生境里老老实实的待着，都能撞上尚未展露名气的小剑尊与万妖宗妖王白春生。能在燕惊秋手下逃出生天，杨好之够吹一辈子。
　　但妖不可能一直这样好运，为了不再重蹈覆辙，这一个月里，他背完了中域几大家族门派重点弟子的长相名字喜好。力图一见到人就能准确的对上他们的名字喜好，然后跑得远远的。
　　杨好之见燕一气度不凡，下意识就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了起来。
　　——不认识。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这一定是个才从小世界飞升上来的剑修，甚至还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人，因此满脸难以掩盖的傲气。
　　杨好之有些唏嘘，想当年他在山生境还没有被毒打前也是这副模样的。而时至今日，他的两只角也还没长回来。
　　好哇！
　　杨好之胆子大了起来，小小化神后期的剑修，竟然敢俯视他一个合道期妖修！
　　杨好之清了清嗓子，凶恶道：“看什么看！”
　　燕一见杨好之不过是个普通合道妖修，就自然的收回了目光。他走出法阵，并没有怎么理会此人。
　　杨好之被无视后，反而急了。他修炼到合道期并稳固下来，用了近三百多年的时间。这期间，杨好之始终战战兢兢，好不容易晋升，却身处人烟稀少的碧波灵界。
　　连炫耀都没地方炫耀，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彰显实力，他岂能放过。
　　杨好之一个箭步，飞快的冲到燕一的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对上了燕一怀里白春生的眼睛。
　　白春生注视着杨好之。
　　杨好之僵住了，小动物的直觉让他有了一种莫名的熟悉。
　　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白春生缓缓开口道：“你来得正好。”
　　——他和燕一不会冒这个风险进万妖宗的，正缺人去打探一二呢。
　　白春生懒洋洋的靠在燕一的肩膀上。
　　这大卷耳盘羊来得正是时候，竟然还识趣的追了上来。
　　杨好之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作者有话要说：老熟人了，第九章那只大卷耳盘羊。
　　感谢在2021-01-16 02:29:26~2021-01-19 01:07: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金秋如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风月渡江海（十一）
　　杨好之在那一瞬间想了很多，譬如他想不明白白春生为什么会这么无聊，薅羊毛也不能只逮着他一只羊吧。
　　比起想法，杨好之的行动更直接。
　　他正打算重演历史，“啪叽”一声给白春生跪下。有股力量拖住了他的膝盖，让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白春生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朵：“给你半个月的期限拜入万妖宗，对了，不要提及我的名字。”
　　杨好之还在奇怪白春生这是什么意思，燕一已经抱着白春生与他擦肩而过，全程用时不超过半柱香的时间。
　　他愣在原地挠挠头，惊悚感尚未消退，迷茫占据了杨好之本来就不算特别大的脑仁。
　　虽然燕一没问，白春生依旧是向他解释了一番：“我趁他不注意取了他身上的一撮羊毛，届时用秘法就可以摸清他的踪迹与他联系。现在整个中域都不□□生，万妖宗定然会仔细审查来加入的陌生修士，这羊妖能否进入这万妖宗还难说呢，等他真进去了，再细问他也不迟。”
　　“再者，等他进了万妖宗，不久便会知道你我正被追杀着，万一他想要用我们的消息向沈玉莹那女人换消息，可就糟了。”白春生得意的说：“这样只有我们能单方面联系到他的办法最合适不过。”
　　燕一见他高兴，点点头，顺着他的意思说：“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去南域吗？”
　　白春生：“不急。”
　　他那双乌溜溜的小豆眼睛灵动的转了转：“先打听打听这几日中域究竟怎么了，长平道人实在死得蹊跷。”
　　天清门好歹一个曾经的修仙界巨擎，就这么散了，实在是叫人唏嘘。
　　用于穿梭的法阵设置在中域偏僻的一角，白春生就连名字都未曾仔细记过，两人走出殿堂，外面正对着一条街道。许是靠近法阵的缘故，这条街道上有不少人正在走来走去。道路两侧开放着一些店铺，贩卖着一些适用于化神期境界会用到的法宝符纸等。
　　燕一带着白春生先去城北寻到了一家酒楼，点用了一些吃食后，两人就不由自主的竖起耳朵偷偷听身侧的人聊天。
　　坐在他们后一桌的，共是二女二男，身上穿着一身太虚宗外门弟子的服饰，修为基本上在金丹期上下浮动。看上去是因为堪堪突破了金丹期，下山来历练的。
　　等菜上齐后，身后的人一言我一语的开始了交谈。这几人用了小型法阵隐秘对话，不过这在白春生眼中形同虚设，并没有什么用。
　　他竖着耳朵趴在桌子上偷听了一会儿，发现这四人也正打算前往南域。几日前，乐游山偶然坍塌，露出一方从未发现过的秘境。经过一番探索，太虚宗的人发现，这竟然是个金道传承。传承等级暂且不知，但是看上去十分了不得。
　　这四人以惊叹的语气，猜测这是否是个化神传承。
　　于他们来说，这就算只是个化神传承，这次奔波一趟，也不算是徒劳。
　　这方秘境归于太虚宗的辖区内，却是被南域的散修发现的。
　　南域的散修已经闹过一次了，由于现下整个世界都不□□稳，太虚宗不敢过于冒险，准许了南域可以派遣几位修士一同进入探索的要求。
　　太虚宗将这次的名额视作了外门大比的奖励之一，这四人没有够上前五十名的机会，就想着来碰一碰散修们手上的名额。
　　这些小消息或许对于刚刚步入大世界的修士们来说，确实是个了不得的机缘，但对于白春生和燕一就不是那么的能看得上了。
　　用过餐后，他们在楼上要了一间房，处理登记的女修见燕一怀里抱着一只鸭，还贴心的叫他们拿来一只用麻草编制的窝。
　　搞得白春生有几分郁闷。
　　好在回到了大世界，总算是可以继续修炼了。
　　白春生心满意足的霸占了房间里唯一的大床，晃荡着光洁的小腿，趴在床上翻动着仙灵册。
　　早在碎石凡界，他就看过天骄榜上的排名了。
　　这些日子虽说他与燕一销声匿迹了，但人们对于他俩的讨论并未停止，有传言他出自燕家的消息愈传愈烈。当然，白春生自然知道这就是真的，燕一还就是燕惊秋呢。
　　这样想来也有些奇怪。
　　燕惊秋离奇陨落的消息是从燕家传来的，他究竟是为什么而死，又是为什么而陨落，没人说得清。这个像是无稽之谈的消息，就在短短的几日之内，席卷了整个修仙界，几乎无人对此提出异议。
　　要不是白春生遇上了失忆的燕惊秋，现在恐怕还觉得燕惊秋真死了，说不准偶尔还会为他烧烧香什么的。
　　白春生后知后觉的想到，他们又没人看到过燕惊秋的尸体，剑尊陨落的这样一个假消息，竟然能让全天下的人都相信，这背后要说没人故意在推动，他是绝不会相信的。
　　白春生抬起眼睛，看了看正坐在桌子边的燕一，他正在饶有兴趣的翻看着一本全新话本。书皮上的左下侧，清晰可见的写着一行“他不会知道，我才是最爱他的人”的小字。
　　从浮玉山那一回，白春生就知道了，燕一似乎就喜欢看这些热闹。
　　说不准燕惊秋也是，只是他为了面子压抑了自己的天性，现在失忆后顾不上面子，所以就压不住了。
　　白春生不免眼角一抽，可惜，他也问不出口。
　　为了眼不见为净，白春生抱着仙灵册转了个身，他抬着书看。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一则十几天前的消息引起了白春生的注意。
　　“素尘仙子婚约取消，原因不明。”
　　白春生当即哈哈大笑起来：“嘿，我就说，谁会娶这个疯女人，真倒霉。”
　　“也不知道这倒霉蛋是谁。”他咕哝了一句。
　　白春生往下翻，是一页新的消息：
　　“天清门残众流亡至南域，被陈家收留，如今与南域宋家对峙中。”
　　“天清门召集同门，想要在南域重新建门。”
　　这个陈家正是白春生要去往的目的地之一，梧桐树海的入口在他们的领地中。
　　虽说是残众，但这批人既然想要重新建山门，恐怕人数绝不是仅有寥寥几人而已。要是被天清门在陈家建立新的山门，这些人已经是惊弓之鸟了，想必他们绝对会大下血本。
　　到时候一拉禁制，他和燕一这要怎么混进去。
　　白春生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瓜好多，嘎。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感谢在2021-01-19 01:07:33~2021-01-22 22:22: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金秋如6瓶；拾柒、忆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过官道（一）
　　次日清晨，天际还有些暗淡的红。
　　身穿灰色长袍的英俊剑客披着浓郁不消散的雾气走出客栈，他的脚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只白色的鸭子。
　　他行走至这座偏僻小城内最大的聚宝阁中，从侧门走入。
　　尽管时辰还早，聚宝阁内已经挤满了人。由于这座城市是小世界前往大世界的一个入口，在这儿的人几乎都迫不及待的要从这里出去。
　　大世界的疆域何其辽阔，没有人烟的地方聚集着危险的凶兽和割据一方的妖群，就连名义上已经被清扫干净危险的官道也同样危机重重。为了渡过这些险地，修者们不得不结伴而行。
　　这走入的一人一鸭正是燕一与白春生。
　　白春生思前想后，决定在回到南域前，还是得用原型。
　　原因有三，看上去不通灵智的妖兽容易被人忽视，白春生用原型说不准能得到些意想不到的奇效；其二，白春生的原型没几人见过，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根本没人会把这种无害模样的白鸭与万妖宗白春生联想在一起；再者，他俩抵达世界间隙时，用的是叶景行的身份，想必这份怪异的装扮与组合，早就已经被很多人看在了眼里，若是有人怀疑燕一的身份，大可完全推到“叶景行”上。
　　这次来聚宝阁租赁马车，也是白春生建议的。
　　据他记忆，出了这城，城外就是两头鸟妖的领地，这两头鸟的首领修为足有合道期。化神期的修士若不想成为他的盘中餐，必须乘坐设置了防御法阵的马车，从官道走。只有这样聚集于此地的两头鸟群见收益远低于损失，才不会做出来截杀的糊涂事。
　　当然，设置了能抵御合道期攻击法阵的马车十分的昂贵，而且路途遥远，很多人会在半道上就出了意外，甚至还有会卷了车跑了的人。因此，常常是几十名修士一同抵押出能抵得上马车原价的钱租赁，聚宝阁审核了身份后，才会将马车租给要想通过官道的修士。
　　等到了目的地，再将马车还与目的地的聚宝阁，商会就会将扣除了租金的抵押物还回来。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才飞升至大世界的修士难以积攒能够租赁马车的钱，而被困在了这座恶劣的边境城市中。
　　无论是两头鸟妖也好，或是城外那些看不见的危险也罢，白春生并未放在心上。若是他，直接一路前往南域都无所谓，只是这太高调了。
　　他在意的是他与燕一的身份。
　　燕一与他没有能审核的身份，自然只能接着用叶景行的。而且也不能光用他的身份，还需要有人确认，燕一就是“叶景行”。
　　如果他俩直接前往南域，将没有人能见证确认白春生与燕一的身份。若是有人起疑调查起来，就会发现这两人的经历是一片空白。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前往聚宝阁租赁马车召集队友的原因，他们不认识燕一也不会认识几百年前就死了的叶景行，自然是燕一说什么就是什么。等有追查身份的人下来，他们就会作证，燕一就是闭关修炼几百年才出关的“叶景行”，而他白春生就是一只才刚刚开始修炼的普通白鸭子。
　　就算这些人能查到碎石凡界，也绝查不到他俩的真正来历，因为白春生和燕一进入碎石凡界时就没走世界间隙，没有留下任何的记录。
　　等他们能将燕一与白春生这两个被追杀的通缉犯与“叶景行“关联起来之时，恐怕两人早就已经做完了想做的事情，这个身份也就无关紧要了。
　　叶景行的假身份这段时间里还有些用，照白春生所想，要是南域局势复杂紧绷，想混进领地内，他说不准还得先混进天清门残众之中。
　　同样聚宝阁作为一个遍布三千世界，信誉极佳的商会门派，他们的认证也是能够作为凭证的一点。
　　他昨日傍晚就已经偷偷溜了一圈来看过了，可能是地处偏远的缘故，这地儿的聚宝阁尚未设置能够认出身份的法阵。而且最高修为的驻扎修士，也不过只是合道前期，是白春生能用秘法瞒过去的程度。
　　这让白春生安心不少。
　　今天不仅能让燕一租赁了马车，混进车队里，还可以借机为他自己做一块新的身份凭证。
　　——筑基期妖兽的身份凭证。
　　只有化神期的人和妖，才会自动拥有身份凭证。
　　修为不过筑基期的妖宠，若想要拥有自己的证明，自然需要主人前往聚宝阁购买一份。“叶景行”是个好主人，他购买了马车后，顺道为自己的宠物办理一份身份证明，也合情合理。
　　这样一来，白春生也就能拥有自己的假身份了。
　　白春生的小算盘打得飞快，但是走得很慢，一蹦一跳的才能勉强跟上刻意慢慢走的燕一。
　　燕一走进聚宝阁后，发现里面人多到又要排队。他怕有人踩到看上去小小一只、实际上大大一只白春生，就伸手一捞，将正要继续往前冲的白春生抱起来。
　　白春生的思路被打断，立刻嘀嘀咕咕的不满道：“又想抱我占便宜是不是？”
　　“要不是形势所迫，你下辈子都抱不到像我这样漂亮的小鸟。”
　　“呵，人面兽心的家伙。”
　　白春生抖抖翅膀：“哼，你要知足，听到没有。”
　　哼一次还不够解气，白春生立刻长长的用鼻腔出气，再重重的“哼”了一声，希望凸现自己的不满、生气、愤怒。脑袋高高的仰着，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傲气。
　　燕一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他抱起白春生，再拍拍白春生的背脊，顺着他的羽毛梳了梳，随意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委屈，不要再哼哼唧唧的撒娇了。”
　　“？？？”
　　白春生“噔”地弹起来，像是被烫脚的铁板戳了一下似的，一下子崩得老高。
　　他在周围众人目光的注视下，拍着翅膀差点飞起来，又被燕一伸手捞回来：“……”
　　白春生又羞又怒道：“什么撒娇，你这人真是好笑，我怎么会撒娇！”
　　“……”
　　作者有话要说：围观的人：好娇的灵兽，才走一段路就要主人抱着了。
　　越·描·越·黑
　　嘿嘿，我又活了！
　　
　　
第51章 过官道（二）
　　白春生不服气的想，他堂堂白春生头顶天、脚立地，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
　　——他今天就要好好教教这燕惊秋什么叫做做人！
　　白春生要闹了。
　　白春生闹了。
　　燕一一手按住白春生，在他的嘴边竖起食指，言语毫不客气的往白春生的软肋上戳。他轻声道：“别人都在看着你呢。”
　　好面子的白春生不闹了。
　　站在燕一旁的是个全身围着厚厚纱衣，看不清面容的修士，他的声音雌雄莫辨，带着点笑意：“果然是才开灵智的小妖兽，才这般黏人。”
　　白春生闻声侧头望去，看见这人笼在纱衣中，很是神秘。他的身上有股天清门道士才有的檀香味，背后背着把剑。联想昨天才从仙灵册中看到的消息，显然他应当就是天清门的道士。
　　见状，白春生的骂骂咧咧因为一下子想不起来自己要先骂谁而突然的止住了。
　　他张着嘴几度开合，最后还是理智的给燕一传音道：“天清门的道士，这人应该也是去南域的，如今也只有没什么势力割据的南域容得下他们。”
　　“要跟着他们吗？”燕一问道。
　　白春生思索片刻后说道：“不用。”
　　“如今中域的人都想要抓他们，这几人当下必定早已经被吓破了胆子。要是被这几人发现我们跟着他们，说不准会狗急跳墙，做出些疯事。随他们去罢，若这几人真的是往南域去的，估计等会我们还会碰面。”
　　燕一看了看这人，此人的身后跟着三个相同装扮的人，分不清男女，但大都个子高挑，背后背着剑或是长刀。方才的对话，燕一没有直接回应，他勾起唇角一笑，算是勉强回答了这个人的话。
　　伴随着聚宝阁内排队的一点点前进，这四人消失在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燕一抱着白春生，在申请出城的法阵前填写了相应的信息，再从白春生的储物袋中支付了出城以及拼车所需要的灵石后，得到了两块石板样的令牌。
　　燕一照着白春生念念叨叨的话，花了一块中阶灵石，为白春生做了块身份铭牌挂在他的脖子上。
　　稍微等待了片刻，燕一从令牌反馈过来的信息中，接收到了聚宝阁为他们安排的队伍信息。
　　相比富饶的中域，南域多山多雨，实在是过于贫瘠了不少。这座作为交通枢纽而存在的小城，多得是人要通过它中转前往中域，而前往南域的却很少见。
　　一马车大致可以坐得下十五人，前面的这九人已经等了快要有半个多月。要是再不来人，他们恐怕需要再度筹钱，凑这剩下几人的车钱。
　　燕一和白春生很走运，他们来的正好。支付了凭证后不久，又来了四人要前往南域，正好凑齐了十五人。
　　白春生听到这个消息就情不自禁开始嘀咕：恐怕这四人就是方才在聚宝阁厅堂中遇到的那四个疑似天清门的道人。
　　顺着令牌指引的方向，两人一路绕去城外。
　　那里早就停着一辆巨大无比的马车了。
　　五匹六脚银镀独角机械马正笔直站立着，它们比人还要高出许多，套在脖子上的锁链连在一辆同样刻满法阵的铜木马车上。在桐木马车的前方，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傀儡，像是用来操控马车前进的。
　　一个头戴着一顶黑色帽子，肤色偏黄的男子就站在车边，看见燕一探究的目光。他嘿嘿的笑了两声，指着桐木马车上银色的法阵说：“这能抵御合道期修士的三次攻击，厉害吧。”
　　这人的胸口别着一副挂牌，这是个聚宝阁的执事。
　　接着，这执事对燕一说：“你是倒数第二个，还有一人要等。”
　　燕一拿出那两块令牌，递给他，再指着怀里懒洋洋趴着的白春生道：“如果你是说他的话，现在已经齐了。”
　　这执事接过两面令牌后，先是一愣，再后退两步看了看燕一，似乎在怀疑燕一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他提醒道：“我记得我们聚宝阁有卖专用于关押灵宠的空间囊，这可比租赁马车的价格便宜多了。”
　　“我知道。”
　　“但没有出来坐着舒服。”燕一淡然的回应，他顺手摸了摸白春生的头顶。
　　理论上白春生该张嘴咬他的，但这两天下来，白春生已经有些习惯了，就干脆没理他。
　　这执事皮笑肉不笑的说：“看不出来道友你身家丰厚啊。”
　　有冤大头要多付钱，有得赚当然最好，他也不多劝，高喊了两声：“齐了齐了。”
　　停着的桐木马车门“唰”地一声开合，先走下来的一人是个手持着半人高大刀的壮汉，这人几乎要比燕一还要高一些，满脸横肉。
　　他身后则是一对容貌姣好的母女，三个看起来像是结伴而行的散修，一男一女依偎着像是道侣的两人。还有一人看不出是什么跟脚，修为在化神中期，样貌普通，应该也是一名散修。
　　先前燕一白春生在聚宝阁厅堂内遇见的四人，果然在这里，这四人直到最后才走下来。
　　这四人看见燕一也明显一愣，领头那人笑了笑：“好巧，没想到你也要去往南域。”
　　他话锋一转，看着燕一别在腰间的剑，试探着问道：“你要去南域做什么？”
　　燕一点点头，语气平淡的说：“如今中域大乱，南域太平些。”
　　他说的是实话，自然的避开了这人的问题。南域确实太平，可他不是因为南域太平才去的。
　　这人以为燕一是拖家带口的去南域避难的，笑着说：“南域确实比中域太平些，你若是在南域安家，估计能好好潜修。”
　　白春生听着听着，在心底发出一声嗤笑，向燕一传音道：“多接触接触，我怕是就能知道这人是谁了。是条天清门的大鱼，我猜这几人该都是玉寒峰的弟子。”
　　虽然无法探察这几人的修为，但能从前几次对天清门的围攻中活下来，要么修为极高，要么修为极低。这四人服装统一，纪律严明，显然是前者。再结合着语气里的高高在上，定是玉寒峰出来的。
　　剩下的几个小团体互不相识，白春生见到有人在偷偷传音，但明面上还是平静沉默的。
　　叫他们围起来的执事用手点了点坐在马车前的傀儡，打开它的背部，里面是块通体透明的石头。
　　这执事演示了一番要怎么操作：“这是控制马车的法器，等会你们商量商量让谁拿着。”
　　“从这儿到南域，如果光用马车，几乎要用上半月的时间。不过等到下一个城，那儿比我们这里要繁华不少，如果手头上还有灵石，说不定可以用他们的传送法阵，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
　　执事将控制马车的法器再度放回傀儡内：“接下来随你们，我已经完成了我的工作。”他笑着扬了扬手，冲城的方向走去：“一路顺风。”
　　白春生能明显的感受到试探的目光来回打量——不是打量他的，是打量燕一的。这执事最后的一段话给这里的几人都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传送法阵的价格极其高昂，不是普通修士能拿的出来的。也就是说，这里的大部分都会选择用马车一路前往南域。
　　这段时间足有半个月，半个月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万一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被赶下马车……
　　这种事情在长途旅行中是很常见的事情。若是能掌握控制马车的法器，在接下去的旅途中就会拥有不小的话语权。
　　白春生抬起头，发现这些人已经不约而同的戒备、警惕的看着周围的人。
　　最先下来的壮汉自我介绍道：“我是东海来的散修，本来是冲着中域大乱，想要搏一搏的。但如今群雄逐鹿，以我的修为根本够不上资格。东海遥远，我也回不去了，就想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修行一段日子。”
　　虽说是自我介绍，可涉及身份修为的事情，他半句话也没提。
　　白春生约莫着此人去南域潜修是假。在中域犯了事，要去南域躲躲才是真的。白春生心中带着鄙夷，但仔细想想，估计这些人里比起搞事没人能及他与燕一左右，一时没话讲。他沮丧的想，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般地步的。
　　可恨的燕惊秋、该死的薄琰。
　　东海散修废话了一阵才步入正题：“去南域一路上危险重重。”
　　“……这法器该由我们这里修为最高的人保管。”
　　东海散修说着说着，暗暗抬头扫了面前站着这些人的人一眼。他的修为足有合道后期，又是善于攻击的刀客，这里没人能比得上他才对。
　　他之所以这么说，其实真正的意思是在威胁剩下的人同意将法器交于他。
　　大世界中早就已经没有了魔修的说法，但不安与狠毒仍旧刻在他们的骨子里。如果这法器落在别人的手里，就相当于在接下去的半个月中，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别人的手上。这怎么可能，他不放心。
　　这东海散修的话正中四个天清门修士的下怀。
　　姜姬躲在雾纱后美艳的容貌动人无比，她涂有嫣红色口脂的唇轻轻勾起。
　　白春生也在权衡得失，天清门的这帮人修为难测，最好是在暗中先猜出这几人的身份为妙。太早出头，会引起怀疑。
　　……白春生能知道这几人的身份，相对而言他们也会知道白春生的身份。
　　要是他们被发现，就危险了。
　　可任由这些人互相猜忌，怕是要浪费不少时间。
　　白春生想和燕一商量商量，问问燕一的看法：“我们要拿这个法器吗？”
　　燕一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好。”
　　他笔直的向着傀儡走去，将放回去的法器拿在手中，理所当然似的冲愣在原地的剩下十三人道：“上车，我赶时间。”
　　——好一个赶时间。
　　姜姬愣在原地，出神的看着燕一。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有钱的贵公子——白春生软饭硬吃的小白脸——燕惊秋
　　讲真，我觉得我还是不能再疲软下去了，这周一定要申榜！
　　qaq
　　感谢在2021-01-26 17:21:50~2021-01-29 20:4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过官道（三）
　　除去诧异还是诧异，姜姬不由困惑的看看燕一。这人究竟是谁？她在聚宝阁的厅堂遇见燕一的第一瞬，就在好奇这件事。她的目光再度放在燕一腰侧那柄奇异的剑上，种种经验告诉她，此人的来历定非比寻常。
　　但不得不说这也合姜姬的意，控制的法器最后会落到谁的手上，她其实一点儿都不在乎，她只想要早日到达南域。万不得已，要她杀了这里除去另外三人的十人，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还是早点上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本想出声争夺的心思转了个弯，姜姬笑意浓浓的点头：“好。”
　　她撩起衣摆，抬脚走进马车，车内的燕一已经带着白春生在入门左侧的位子坐下。
　　整个马车呈长方形，左右两侧各自可以坐下六人，正前方还有三个宽敞的位子。四角另镶着表面用朱砂刻画过的灵石，通体大气精致。桐木制成的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燕一将白春生放在自己右侧的位置上，白春生懒洋洋的趴着，一点儿都不客气的将头靠在燕一的身上。他见到姜姬走了进来，掀掀眼皮，吝啬的分去了一个眼神，又装作不在意的钻回来。
　　姜姬注意到这只小白鸭的动作，她笑了笑，坐到了白春生的身侧。
　　车厢外剩下的十二人面面相觑。
　　姜姬不说话，剩下三个天清门弟子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他们推开车厢的桐木制成的门，安静的鱼贯而入在姜姬的身侧找了位子坐下，左侧的位子满了。
　　剩下几人虽有不太乐意，但还是上了车，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待人数齐了后，坐在车前的傀儡高高扬起手中的马鞭。六脚银镀独角机械马也随着傀儡的动作，先是小跑了几步，随后顺着城外慢慢没入密林的小道奔跑起来。无论是傀儡或是傀儡马，都如同真实的马夫与马一般。
　　十四人中的那名独身散修像是才从小世界飞升上来不久，他就坐在右侧靠窗的位子，此刻开了窗，趴在窗沿，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惊叹。
　　马车跑得很是平稳，边城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中。等到天色近黑，赤红的夕阳照红了整片山林。密林中的小道一眼望不见尽头，独身散修像是怎么也看不腻这样的美景似的，一直趴在窗沿，向外半探出身体。
　　也没人说话，车厢里很安静，白春生觉得有些无聊了。靠着燕一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就不露痕迹的趴着睡在了燕一的腿上。仅有两只姜黄色的脚，勉强算是还留在自己的位子上。
　　姜姬见此又笑了笑，对燕一道：“它可真是黏人。”
　　姜姬问：“如果它睡着后，醒来见不到你会害怕吗？”
　　燕一想了想，自信的斩钉截铁道：“会。”
　　燕一顺手怜爱的摸了摸白春生的背脊，他的语气中带上了点想象般的色彩说：“恐怕还会哭起来。”
　　“所以我从来不敢让他见不到我。”
　　半梦半醒的白春生一个激灵醒了：“……”究竟是他在做噩梦，还是燕惊秋没睡醒？
　　“呱！”
　　鉴于还不清楚天清门这四人的真实修为，现在距离实在太近，白春生不敢直接传音。只好发出一阵凶狠的猛禽叫声，隐秘的暗示并且威胁燕一清醒点，不要自作多情。
　　燕一听不懂，见白春生一声惨叫，他再度摸摸白春生的小脑袋：“好了好了，你再睡会儿吧，不吵你了。”
　　白春生：“……”
　　姜姬听完燕一的话，竟是有些惆怅：“我未入道前，养过一条仅有我小指长的灵鱼。”
　　“它随我一路修行，陪伴了我不少时间，可惜……”
　　这一听就是燕一很感兴趣的东西，令他情不自禁的想要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包炒好的花生蚕豆，这是前去聚宝阁前，燕一叫酒楼的后厨给白春生准备在路上的零嘴。不过在这种时刻，一时半会白春生也没办法和燕一计较了。他也支棱起来，拍拍翅膀坐直身体，绿豆大的眼睛目光炯炯的盯着姜姬。
　　燕一以为白春生肚子饿了，喂他吃了两颗花生米：“然后呢？”
　　姜姬轻声道：“可惜它先天就没有足够的天赋，在修行上一窍不通。都忘了数过去了多少年了，也不知道它是否安好。”
　　燕一皱眉：“你为何会这样说？”
　　“因为我算出它命有瑕疵，将它偷偷的置于一片神奇的秘境中。”
　　姜姬怀念的说：“我祈祷，那位贵人若是有朝一日用的上它，千万千万要给它这个机会。它资质有限，这是它唯一能修成化神的机会。”
　　“虽是凶险万象，但也好过阳寿用尽，然后碌碌一生。只要，它坚持本我，不要在幻境般的人生中迷失，本该定能重返中域……”姜姬的脸上出现了思索的神色：“我问过精通因果一途的修士，他说它若能修炼至化神，终有一日能帮上我的一个大忙。我也是因为这个，才愿意铤而走险，为它谋得一线生机。”
　　姜姬回忆着说：“为了这个，我趁着冬日宴会的机会，将它按照命运的指引放到了湖泊中。结果一抬起头，我看见、我见到他就坐在雾气缭绕的山林间，面前是个还没有完成的棋盘，他的正对面放着一个金做的空笼子。”
　　“他拾起一枚棋子，放入了棋盘上。然后，像是早有预料般的冲我一笑。”
　　“等我再度回过神，我已经毫无知觉的回到了宴席上。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一切都像是个惊悚而可怕的梦。”
　　“我至今也不知道，那枚棋子指的是它，还是我，或是我们两个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鸭鸭无辜揣手手。
　　啾咪啾咪！
　　感谢在2021-01-29 20:48:34~2021-01-30 18:1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岚语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过官道（四）
　　姜姬说完这番话后，车厢内再度陷入了死寂。好似身后一凉的惊悚感蹿上背脊。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人和动物里，除去燕一外的人全都不由自主的出了一身冷汗。
　　白春生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点
　　这人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萍水相逢的，他为什么会对燕一说这些。
　　白春生悄悄的往后再退了些，几乎完全躲在了燕一的怀里。他想了想，心中慢慢形成了了一个猜测。他怀疑可能是有人故意设计，因此眯起眼睛，仰起头防备看向车门的位置，生怕有人突然闯进来。
　　燕一饶有兴趣的继续问：“这位贵人是谁？”
　　“他是……”
　　姜姬猛然回神，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不对劲，她先是一愣，视线迟疑地扫过车厢。最后停留在那位仍旧没有反应，趴在窗沿上看风景的那位独身散修。
　　突然间，她意识到一件事。
　　姜姬抬起手指向他：“此人，还活着吗？”
　　几乎是立刻，这名散修的身体一分为二，脑袋落出窗外，而身体向后倾倒掉在了马车里。一阵狂风袭来，将开着的窗户狠狠地拍合上。车厢顶上镶嵌着的星光石，成了唯一一点微弱的光。
　　鲜血溅满了整个车厢，车内的几人全都早有防备的撑开防御法术，这些鲜血并没有溅上衣服。
　　坐于这名独身散修身旁的就是东海散修与另一对母女中的母亲，东海散修的脸色极其难堪，他缓缓开口道：“刚刚、他死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察觉到。”换而言之，这意味着杀死此人的人能用同样的手段杀死他。
　　坐在末尾处的三位散修中，其中一人已经率先站起来，走到了这名死者的身边：“他元婴寂灭，说明死亡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根本反应不过来让自己的元婴出逃。”
　　这具尸体露出来的肌肤满是皱纹，就像是一具老得不能再老的尸体，腐败的气味很快的弥漫开。就像是此人已经死了很久很久。
　　众人还没有思考多久，他们听到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回旋。白春生紧闭着嘴，连传音都不敢与燕一发，假装自己就是一只普通的白鸭子。
　　马车还在奔跑，速度越来越快。
　　“停下！”那对道侣中的男修士厉声道：“究竟怎么了？我们回去看看，这人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修行这么多年，从未经历这样的事情。
　　东海散修直接拽住这人的衣领，怒道：“你傻吧你，还回去？那段路明显就不对劲，说不准是只修行多年的野鬼，能逃出来当然最好，你还要回去送上门？！”
　　控制着马车前行的人是燕一，燕一做出这样的决定，说明他也是这样想的。
　　但很快，燕一再次意识到了不对劲：“我们要回去。”
　　“你！”东海散修显然想怒斥几句。
　　燕一打断了他的话：“没路了。”
　　“怎么可能！”就连一直默不作声、不想要惹上麻烦的那对母女也齐齐发出难以置信的质问：“我探测过，在神识里前面明明还有路。”
　　燕一反倒是笑了一声，他摊开右手，控制马车的法器就放在手心：“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出去看看。”
　　现在谁都看得出来，此刻外面危机重重的，谁愿意下车呢。几个本来还想抢过法器继续前行的人，不再说话了。
　　气氛僵持着，外界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强烈的压迫感越来越浓烈。
　　姜姬悠悠的叹了口气：“他们也许是冲着我们四个来的，我们下车吧。”
　　后半句她是看着身侧的另外三名天清门弟子说的，他们都穿着厚厚、看不清面目的纱衣，无法知道回复的人究竟是谁，一人说道：“可是……”
　　姜姬笑道：“没什么可是的，他们为追杀我们而来，做人总要有承担的勇气，不要连累了别人。”
　　她站起来，掀开围住面容的轻纱，露出一张眉目精致的脸。眉间的花钿浓似红莲，与唇上艳红的口脂交映，抬手举止间风情万种。
　　白春生忍不住在心底发出惊叹，他先前的猜测半点不假，此人果然是天清门玉寒峰的人。只是白春生没想到此人竟然是天清门玉寒峰的峰主，月白凝霜，玉寒姜姬。
　　说她是个传奇也半点掺不了假，姜姬命运坎坷，她原是大世界西域荒漠中的一名拾荒女，西域中两国交战，幼年她在战争中失去父母，从此孤苦无依，沦为难民。可她的长相实在是貌若天人，竟被来挑“瘦马”的牙婆看中，卖于了一位来做生意的中域富商。
　　这位来西域做生意的中域富商
　　就是当时还不是天清门掌门，入凡尘历劫渡世的沈方醒。
　　沈方醒爱上了这位貌美的孤女，几番爱恨别理的纠葛。多年后，沈方醒渡完自己的劫，斩断了青丝，重新回天清门。为了补偿，他给了姜姬两个选择，一是随他回去他让她当独一无二的掌门夫人，只是他不会分与她更多的爱；第二个选择，他可以为她寻来天上地下都独一无二的天材地宝，为她伐经洗髓，更换根骨，让她在修行之路上比别人走得更快、更平坦。
　　毫无疑问，姜姬选择了后者。
　　这个决定是对的，所以才会有后来的月白仙子姜姬。
　　姜姬的脸上似乎永远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抬起手，车厢内的雾气在她的手上凝聚，化作了一盏冒着冷光的提灯。
　　她提着灯，拉起几乎落在地上的纱衣，打开车厢的门，步履轻快地走了下去，一如最开始她走入一样。
　　剩下三名天清门弟子互相对视了几瞬，及时的跟着她，也下了车。
　　姜姬走后，白春生立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立刻给燕一传音：“这女人是玉寒峰的峰主姜姬，恐怕距离大乘期只有一步之遥了。”
　　“我听说半月前，天清门掌门沈方醒坠入了中域玉人山的深渊之中，如今生死未卜。现在想来，这应该是真的。否则她不会孤身一人带着三个弟子，出现在这里。”
　　“能在一位即将登步大乘期的合道后期修士眼皮子底下杀人，这些人不会简单的。”白春生有些后怕的说：“好在你我没有暴露，我们快走。”
　　马车没有动静，白春生看向燕一。
　　燕一不知何时合上了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察觉到白春生看向他，燕一睁开眼缓缓道：“我们走不了。”
　　“有人将这片空间连接了醉死海，引诱醉阴鲨源源不断地向我们而来。如今我们已经被从醉死海中游出的醉阴鲨团团围住了，不解决掉这个设阵之人，斩断与醉死海的联系，我们出不去的。”
　　醉死海？
　　白春生又是一惊，难道是太虚宗燕家！
　　这不快跑等什么呢？等燕惊秋恢复，他怕不是要被抓去做成下酒菜。
　　燕一看出白春生紧张，平静的安慰道：“你不用过于担心，来追杀姜姬的人里，修为最高不过合道后期。他们之所以这样敢，不过仗着能连接醉死海的上空，能引来可以无视空间距离，吸食生命的醉阴鲨。”
　　白春生有些疑惑，刚才发生的所有事都很突然，燕家的人几乎没有和他们直接接触过，燕一是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的：“你怎么知道？”
　　燕一道：“因为刚一上车，就有个呓语般的声音不断的催促我去诱引姜姬说出一件事。”
　　“但是他们没有成功。”
　　难道燕一是指之前他与姜姬的那段对话吗？既然如此，似乎就能解释当时姜姬状态的反常了。显然，他们在没能成功诱因燕一后，就采取了别的办法。
　　可是，如果他们想要诱因姜姬说出的那件事就是她在冬日宴会上做的事情，那他们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白春生困惑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也不做些别的事情悄咪咪提醒他一下。
　　回想起燕一刚刚的表现，他甚至还有些乐见其成的样子。难道这就是生是燕家的人，死是燕家的鬼，连失忆都要顺手帮他们一把？白春生忍不住在心里嘀嘀咕咕。
　　燕一不说话，他目光直直的看着白春生。
　　白春生懂了。
　　——白春生这才想起来，燕惊秋有个一点儿都看不出来的爱好，他喜欢看别人热闹。
　　白春生：“……”恐怕这次来的燕家人都想不到，这次事情之所以能进行的这么成功，只是因为他们闲得无聊的小剑尊想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些什么。
　　白春生忍不住道：“你这坏毛病真该改改，以前怎么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鸭鸭愁掉毛。
　　——会被做成下酒菜、不会被做成下酒菜，会被做成下酒菜、不会被做成下酒菜，会被做成下酒菜、不会被做成下酒菜……
　　“燕惊秋可恨！”
　　感谢在2021-01-30 18:14:13~2021-01-31 22:52: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北阔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过官道（五）
　　“我以前没有吗，没有什么？”燕一问道。
　　白春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糊弄道：“没什么。”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白春生立刻转移了话题。
　　燕一站起来，将趴在他膝盖上的白春生一同抱起：“出去，看这些究竟在做什么。”
　　车厢内的人注意到燕一的异常，坐于车厢中间的其中一位散修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你发现怎样才能走了吗？”
　　燕一道：“我要下车。”
　　他学着姜姬的样子，先是聚拢雾气，用化形的小法术变出一盏灯，再为灯芯注入灵力。冷白色的光晃晃悠悠的亮起，冒着灯光的小灯通体莹白。
　　燕一一手揽着白春生，另一手提着手上的灯。他正要下车，那名东海散修叫住了他：“把控制马车的法器留下，我们不会等你们的。”
　　燕一笑着说：“我差点忘了。”他把提灯挂到白春生的脖子上，腾出空的手将法器丢到了东海散修的身上。
　　白春生：“……”这让他好没有面子哦。
　　“不要下车，无论发生了什么，不要让马车继续向前，这些是我给的忠告。”燕一难得善意的提醒道。
　　下了车，白春生就抗议着叫燕一把灯拿开。
　　他们两个沿着还算勉强看得清的小道往回走，黑漆漆的树干就像是被一场大火洗礼过。燕一抱着白春生走了一段时间，才在视线的尽头看到一个闪烁的亮点，这应该就是姜姬提着的那盏灯。
　　这段日子白春生已经恢复好了大半，但要面对合道后期的强者，还是不免有几分踌躇。最主要的是，他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又想了一阵，白春生想明白了。不提暴露身份的问题，若不全力以赴，他说不定都会葬身于此。
　　白春生仰起头对燕一说：“放我下来，我替你拦着来追击你的人，你去找阵眼。破了阵就告诉我，我们一起逃。”守着阵眼的人合该是这群人中修为最高深、最难对付的，白春生深明大义的将最难对付的对手让给了燕一。
　　接着，白春生倒是有些犹豫了，他慢吞吞的说：“你可不能丢下我。”
　　这样听起来真的很像是在有些害羞的撒娇，可白春生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琢磨着这么能让燕一放不下他，就一点点、一点点挪也似的，靠到了燕一的脖颈处。
　　白春生做的这些小动作，燕一怎么会不知道，他只觉得白春生软乎乎的，又热乎乎的。靠过来的时候，似乎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一块甜甜的蜜饯。
　　若是化作人形，想必现下白春生的姿势就该是被他搂住瘦削的腰抱在怀里。犹如春池夏花般明艳的脸蛋，白春生那双乌溜溜、灵动的眼睛也必定含羞带怯的看向他，眼神中满是依恋与不舍。燕一忍不住想起白春生的人形时的模样……
　　——唉，白春生果真是对他用情至深。
　　白春生这个小笨蛋一定以为现在危机重重的，可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不是赶紧逃命，而是要来帮他拦下来追击他的人。
　　这叫燕一如何能不感动呢。
　　不愧是他，不愧是他的道侣。
　　白春生见燕一怎么也不理他，很干脆的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因为燕一的皮很厚，白春生也没怎么用力，所以没有咬动。
　　很明显，燕一不太乐意把白春生放下来。要是有人想要把他的小宝贝偷走怎么办？要知道，白春生长着一张很好骗的脸。
　　白春生不知道这些，他眨巴着自己绿豆大小的小黑眼睛，看着燕一。燕一看着白春生，两人在幽深的黑暗中、冷白色灰暗的灯光下，安静的对视了一秒。
　　燕一的心忽地变得有些柔软，他想到，自己或许该相信白春生有这个实力。
　　白春生并不是附庸于自己的附属品，作为自己的伴侣，他同样强大。
　　燕一这样想着，小心的将白春生放下。
　　白春生立即化为人形，他暂时还不想暴露身份，因此多化了一副黑色的面具遮在脸上，也不知道能瞒这些人多久。再将防御用的法器捏在左手，另一只手握着自己许久不用的惊鸿剑。
　　灯仍旧是燕一提着的，他拿出了剑。
　　他们安静的向着黑暗环境下唯一的光源，等走进了，那盏灯就安静的放在一块石头上。旁边空无一人，有细微的声音从光源附近传来。像是刀刃割开血肉的声音，像是雨水打落在树叶上的声音。
　　白春生猛的竖起剑，刀刃相触的刹那，白色的花火自剑刃上绽开。在刹那的瞬间，白春生看见了攻击他的人。这人白春生没有见过，可他认识
　　是燕家三房次子的小儿子，燕行峰。
　　他与燕惊秋生的没一处像的，修为波动大致在合道中期的样子，比白春生要高出一个小境界。
　　糟糕。
　　燕行峰怎么会在这里？
　　燕家三房整脉被燕家老祖压去水渊界的寒渊窟受刑千年，这件事整个修仙界都知道。现在千年之期未满，没有燕渐行的准许，这些人怎么能回的来。
　　难道说因为燕惊秋的失踪，燕渐行那老家伙真的不行了，竟然连被关押在冰窟的罪犯都召回本家了？
　　白春生错愕之余，他更心生警惕，炽热的白焰交织着他的灵力沿着惊鸿剑的剑身流动。这些白焰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白春生的身侧蔓延开，形成了一个简易的保护阵。这白焰可比燕一那盏根本照不清东西的小灯要厉害多了，周围的一圈都被照得亮堂堂的。白春生也心知肚明这种简陋、随手编织出来的法阵根本阻拦不了燕行峰一个合道中期的修士，他暗自沉下心，准备蓄力。
　　雕虫小技，燕行峰正想冷哼一声，突然觉得自己胸口一热。他低下头一瞧，他胸口的衣服上有一片被溅出来的血迹。这里怎么会有血迹呢？他这样想着，头颅掉到了地上。
　　事情就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白春生只见到燕行峰突然后退了两步，然后他的身形一顿，燕行峰的脑袋就掉了下来。
　　有阵风来。
　　燕一提着的剑上，蜿蜒的血液顺着剑尖的方向，一滴、两滴……地面上已经有个小小的血洼了。
　　——他出剑的速度要快上许多。
　　实际上燕行峰在攻击白春生之前，就已经死去。
　　白春生突然意识到，原来在他的四面八方都有声音。
　　他仔细听。
　　是水的声音，像是雨水打落在树叶上的声音，一滴、两滴……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鸭鸭还只是个黄金，但燕惊秋是全修仙界各种意义上的战力天花板。
　　白春生以为他和燕惊秋的差距：他的鸭蹼能张开的最大角度。
　　白春生实际上和燕惊秋的差距：……
　　我来啦！
　　
　　
第55章 过官道（六）
　　燕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十五秒。”
　　白春生一愣，他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燕一。灯被他放在地上，灯光依旧幽冷。燕一不知从哪找了块布，这会儿正在擦拭他的新剑。
　　白春生结结巴巴的问：“什、什么意思？”
　　“不愧是修行剑道的世家啊……”听不出对燕峰行有什么敬佩，白春生只听出燕一的轻蔑不屑：“他比沈玉莹的意识多存在了十五秒。”
　　燕一想了想又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不过，沈玉莹似乎有神识逃生。”他上前几步，用脚尖点了点燕峰行的那具无头尸体：“他倒是死透了。”
　　白春生心乱如麻，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燕一会这么强。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燕惊秋、燕一，在他面前杀敌，对他而言需要小心谨慎对付的强敌，或许只是燕一漫不经心的一剑。
　　回想起从前在燕惊秋面前的得意与自傲，就像是一个耳光隔着遥远的时间狠狠的扇在了他的脸上。
　　白春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隔了一会儿，他声音喑哑干巴巴的问道：“我们回去吗？”
　　燕一听出白春生的情绪不对，他一顿，应道：“嗯。”
　　他收起剑，再度提起灯。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春生的错觉，他觉得这此的灯光要比先前的更亮些。事实上，先前看不清，是因为有法阵隔绝了这片的天地。如今燕一杀了持阵之人，也就没了这个限制，已经能看清前面的路了。
　　白春生跟在他的身后，他盯着灯下燕一欣长、比夜色还有浓郁几分的影子看。惶恐与害怕几乎要添满了他的心，燕惊秋、燕一，现在也不过是化神的修为……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又该怎样做，才能与他一样强？
　　白春生想的出神，连燕一已经停下了脚步都不知道。
　　他低着头，一步步的走，心中已然浮现出等燕惊秋恢复了记忆后，自己的悲惨下场。暂且不提自己欺瞒燕惊秋，骗他说自己是他的至交好友，叫他护送自己去南域。
　　既然燕峰行在这里，追杀姜姬，这必定是燕家的手笔，也不知道这次燕一杀了几个燕家血脉。
　　再者……
　　先不提燕一对他是什么态度，燕惊秋必定对他极其不喜。白春生紧张的舔舐了下自己面具下有些干燥的唇。
　　他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嫌弃燕一竟然喜欢他了，他想到，别看现在的燕一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等燕一恢复了记忆，就凭着两人曾经差到见面都不想说认识的关系，现在的好感必然会随着过去的厌恶，一起几十倍、几百倍的化作燕惊秋对他的恶心。
　　到时候，谁也怪罪不了失忆的剑尊，这些债全都会一笔一笔的记在白春生的头上。
　　——谁让他是个骗子呢。
　　白春生原以为等自己去了梧桐树海，得到了祖辈流传下来的宝藏，必能平安无忧的渡过天劫成就大乘。可照这样看来，就算他成就了大乘也远远不会是燕惊秋的对手。
　　这叫他如何是好？
　　看来只能先下手为强了，燕惊秋的弱点、燕惊秋的弱点……
　　燕惊秋到底有什么弱点？
　　突然，想得出神的白春生察觉到自己的腰带被拽住了，他还以为是有敌来袭。下意识的想要挥剑，燕一的指尖已经抵在白春生握着剑的手：“你在想什么？”
　　白春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勉强的笑了笑：“没有啊。”他还不知道为什么燕一要停下来，以为燕一只是闲着空逗他，抬步准备继续走。
　　燕一无奈的摇摇头拉住白春生的手，他手中的灯指向了道路的左侧。白春生凝神去看，道路的两侧生满了高大茂密的树，在一棵犹如影子般干瘪枯瘦的树木的树根上趴着一个人。
　　白春生在看到她的那一瞬，他仿佛失去知觉的嗅觉才好像重新回归正常。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妖兽的直觉告诉白春生，不是方才被燕一杀死的那群人的，这是新鲜的血液。
　　这说明这个人还没有完全死去。
　　这是个女人。
　　姜姬。
　　白春生和燕一缓步走过去的时候，姜姬还有些知觉，她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那些追兵的刻意，目的是为了让她在重伤的神志不清中感到惊慌害怕。
　　如果真的是为了这个，他们的目的看来是已经达到了。姜姬自嘲的想了想，可她到了这样的地步也不愿意束手就擒。她努力的转过身，睁开自己的眼睛，她看见身前模模糊糊的站着两个男人的身影。
　　一个陌生的声音说：“她还活着吗？”
　　另一个的声音听起来就有些熟悉了：“活着。”
　　“她还能活吗？”陌生的声音问。
　　“还能。”
　　听到这个声音，姜姬似乎来了劲，她费力的在黑暗中聚焦自己的眼睛。一点点的、一点点的，这两个身影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姜姬的全力都倾注在了那个能让她感到熟悉的人的身上，她一直以来都不相信他死了。
　　——她注定要失望了。
　　不是燕惊秋。
　　面前站着的两人，一人戴着面具。另一人与有姜姬有过几面之缘，是同去南域的那些人里那位抱着一只白色鸭子的奇怪青年。前者合道初期，而后者不过是个化神后期。
　　但总归之，这两人定然无人能破这样的局。姜姬失望之余，先前压制下去的重伤再度令她的气血翻涌，她重重的咳嗽一声，咳出一大滩的血来。
　　咳出血后，她的气色好像还变得更好了点，这似乎让她缓了缓，都能完整的说话了。
　　跟随她的三人如今都生死未卜，就连她说不准都要命丧于此，姜姬叹息一声：“快跑吧……”她的话说了一半就止住了，因为姜姬想到，连她都破不开这层结界，更别提剩下几个化神修士了。这两个修士怕不是根本不是为了救她而来，只是为了能逃跑而已。
　　姜姬也不觉得尴尬，在这样窘迫的境遇中，她反而体会到了一丝逆境而处的坦然：“你们若是来找我救命，我实话实说的告诉你，我没这个本事。”
　　燕一说：“我知道。”
　　姜姬：“……”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燕惊秋的弱点到底是什么？？？
　　“可恶！”
　　·
　　经过一番冥思苦想，白春生灵机一动，立刻用敏锐的直觉发现死对头的弱点竟然是自己。为了抓住燕惊秋的把柄，漂亮蠢美人白春生决定先勾引他doi，再以此为要挟。但是白春生“聪明”反被“聪明”误，反被燕惊秋要挟不停doi。
　　·
　　开个玩笑，以上剧情建立在白春生能意识到燕惊秋的弱点是自己的前提上。
　　可惜，白春生是只笨蛋鸭子。
　　——燕惊秋遗憾的心想。
　　
　　
第56章 过官道（七）
　　气氛一下子就在燕一的带动下变得沉默了，白春生这会儿还在慢半拍的琢磨燕惊秋究竟什么弱点呢。沉寂了好久，白春生才恍然大悟似的和姜姬添上一句：“倘若你指的是燕峰行，他已经死了。”
　　虽说先前见过燕一，但姜姬并未放下自己的警惕心，更何况还有大敌当前。她看似在与燕一白春生对话，实则暗自运行起了大小周天的功法，时刻准备着防御与进攻。但听到白春生的这一句话，姜姬实实在在的真的愣住了：“你说什么？”
　　她笑了笑，以为这两人怕是遭了幻境，现在还没醒：“怎么可能，看来你们方才遇上的就是燕峰行和韩封尘。韩封尘此人极其擅长幻境……”姜姬说着说着，猛然意识到，面前这两个最高修为不过合道初期的修士，怎么能在燕峰行的手上活下命来？！
　　——她疑心这两人都是韩封尘为了蒙蔽她，制作出来的幻境。
　　姜姬已然悄悄的将自己的拂尘引来了身边，经过刚才的一番激战，拂尘前端的兽毛已经染上血污，但到底还能用。
　　燕一注意到了姜姬的动作，但他并未阻止，他问了白春生一句：“回去吗？”
　　毕竟他们出来只是为了自己能走出幻境，也不是为了救这女人的，她爱信不信。外面好冷，燕一想要抱着软乎乎的小动物，但是人形的白春生定然害羞的不得了，不肯让他碰。
　　白春生想了想：“走吧。”
　　虽然救她只是附带的，但好歹也是救了她对吧，够了。
　　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定会有燕家的人追上来。到时候前有万妖宗薄琰的爪牙，后有燕家的剑客。要是被他们认出燕惊秋，他白春生可就是各种意义上的完了。
　　姜姬见这两人当真转身就走，心中愈发惊疑不定。但她仍旧是不敢放下警惕心，倘若这是韩封尘的幻境，为什么他们不攻击她就离开了？这要是真的，且不提就这两人的修为怎么能做到杀死燕峰行。他们救了自己的命，为何不向自己索取报酬，要知道天清门虽破灭，但她可是玉寒峰的前峰主啊！
　　小心的愈合了容易治疗的外伤后，姜姬蜷缩在树根后，看着燕一白春生二人远去。
　　两人继续沿着来时的方向，白春生有些担忧：“马车要是已经驶走了怎么办。”
　　燕一：“那就驶走了罢，左右也不过半日的车程。”
　　“我们在这山林寻一块空地，安睡到明日。我们沿着小路回去，再租赁一辆便是了。”
　　想也知道只能这样了，白春生叹气。
　　才过去没一会儿，小岔路上停了辆马车，模样很是眼熟。白春生一喜：“他们竟然没走。”
　　白春生的喜色尚未散退，他就闭上了嘴。深夜的深林里，一辆马车安静的停在路上，四周死寂无声。
　　他走过去打开车厢的门。
　　里面的几人已经横七竖八的倒在了地上，气息全无，最中央的是那具没了脑袋的。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尸体皱巴巴的皮肤，他们的脸上并没有惊恐与害怕，就像是做了个悠长的梦。
　　那位东海散修的手上仍旧紧握着控制马车的法器。
　　看起来他们更像是没有听燕一的话，驾驶着马车继续行驶，然后一头闯进了醉阴鲨的包围圈中。
　　见这些人死的悄无声息，白春生也不免兔死狐悲起来。他怕自己的下场被这些人要惨多了，这会儿胆战心惊的用余光瞥了燕一一眼。
　　燕一抢先抓住了这次的机会，笑了笑：“不要怕，有我在。”
　　白春生：“……”就是有你在，他才怕的好吗。
　　白春生面无表情的用法术将这些人都移出车厢，又在树林里用移土术给他们各自做了个墓。等他做完这些回到车厢，燕一已经用水系法术将车里的血迹清洗掉了。
　　天光已经透出淡淡的亮。
　　马车的轮子缓缓的动起来，现下车里只剩下了白春生与燕一两人。白春生特地坐到了窗边的位置上，他决心在发现燕惊秋的弱点能控制他前，都要暂时先离燕一远些。
　　正这样出神的想着，白春生听见自己身边的窗户传来了“叩叩”的响声。
　　作者有话要说：我应该会明天早点起床码字的……感谢在2021-02-03 22:18:46~2021-02-04 22:4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忆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过官道（八）
　　这声响听着像是有人趴在窗边敲的，更何况这是疾驰着的马车，想也知道这不简单。白春生疑心是这里住着的双头鸟妖，他不害怕，毕竟车里还坐着燕一这个瘟神。到时候，想也知道该怕的是这鸟妖。
　　突然，白春生转念一想，对啊！
　　他就该给燕一不断的制造麻烦和危险，这样才能一点点试出燕惊秋的弱点。
　　当然，还要把握度，可不要引火烧身。或是让燕一觉得他实在是太麻烦了，干脆丢了他这个麻烦鬼。
　　白春生半阖着的眼睛刻意的眯了眯，接着，在他薄薄眼皮下的眼睛不怀好意的转了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有了主意的他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开窗的，然后飞速的向后一滚，白春生跳也似的蹿到燕一的身旁。
　　燕一：“……”
　　可惜，窗外没有他想象中双头红嘴的怪鸟，姜姬坐在一柄周身玄黑的剑上，和马车保持着平行的距离，这会儿一眼就看见了白春生与燕一两人。
　　她的状态比起几个小时前，看起来可要好多了，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在她的怀里，靠着个仍旧是昏迷不醒的年轻女子。
　　姜姬看见燕一和白春生并没有感到过多的意外，她笑了笑问：“我能上车吗？”
　　“当然。”燕一说：“你交了车钱，当然能上车。”
　　马车慢慢的停下来了，白春生很遗憾的坐回原来的位子，惹得燕一又多看了他几眼。
　　——和白春生想的完全不一样，燕一还以为白春生是想随便找个由头钻进他怀里撒娇。
　　燕一都已经准备好了，没想到白春生这么不争气。
　　姜姬抱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天清门弟子上了马车，好在现在马车空得很。姜姬将她安置在中间的位置上，又细心的从储物袋中拿出件厚厚的棉衣给她围上。
　　这人围着的纱衣已经被揭下，露出一张清丽的脸。不光是姜姬，这人也有些眼熟，白春生伸长了脖子“咦”了一声。
　　“你见过她？”姜姬问。
　　白春生还戴着面具，他本想伪装一下声音的，但马上就想起昨天在受伤的姜姬面前用了本来的声音，恐怕已经被姜姬这女人记住了。他再伪装反而容易让她起疑，就笑了笑点明这名女子的身份：“天清门何珊，我就算没见过，也该认得出她。”
　　何珊，天清门首席。
　　听说是也是个罕有的道体，修行很是刻苦，不满千年已有了冲刺合道期的机会。这样的天赋比不上白春生，更比不上燕惊秋，但相较于那些修仙界常常称道的天才来说，着实算得上优异。
　　在天清门没有出事前，她是下一任天清门掌门最有力的竞争者。
　　姜姬丝毫不见昨日的狼狈：“说得倒也是。”
　　她叹息道：“她修行过一种名为敛息诀的冷门功法，靠着这门功法，这些人以为她已经死了，这才逃过一劫。”
　　静默了片刻后，姜姬起身微微鞠躬，先是朝着白春生，再是向着燕一行礼：“昨日若有不敬，还望海涵。”
　　“若有我力所能及、我能做到的，不妨与我谈一谈。”
　　她的表层意思是要向两人道谢，但细究能看出她希望讨好两人的意图。
　　也是。
　　毕竟燕峰行一脉所在的燕家三房是被燕家老祖勒令送去寒窟受罚的，但他们能回来追杀姜姬等人，说不准是燕渐行的意思。
　　既然如此，想也知道一次没有得手，接下去派来的人还会越来越多。
　　白春生想想就有些头疼，现在就已经是合道后期的燕峰行了，再派来的人必定要高于这个修为。这种人想也知道是燕家的中流砥柱，白春生又打不过，肯定要燕一来。
　　等燕惊秋恢复了，那还了得。他现在有一刀算一刀砍在燕家人的身上，到时候有一仇报一仇的要让白春生还。
　　这样想着，白春生越发焦急。
　　燕一不知道白春生的心历路程，他见白春生不说话，简单的回答了姜姬：“无妨。”
　　他担心姜姬自作多情惹白春生吃醋，又说：“不是为了救你，我只杀了当时控制着幻境的几人，和聚在那里的人，其余的我一概不知。”他不认识燕峰行，所以也不知道燕峰行是谁。
　　提到这点，白春生来了疑惑，他故意问姜姬：“我依稀记得燕峰行等人被燕家老祖压去寒窟受刑，这件事闹得整个修仙界皆知，他们怎么回来了。”
　　姜姬哑声笑了笑：“你可知燕家三房为何受刑？”
　　作者有话要说：姜姬：“你可知燕家三房为何受刑？”
　　当事鸭摇头说不知道。
　　
　　
第58章 过官道（九）
　　这等燕家隐秘，白春生一个外人又怎么会知道。
　　见白春生不说话，姜姬哑声笑了笑，她虽不知道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对付的了燕峰行的。但就以这两人化神后期、合道初期的修为来看，无论他俩究竟是什么修为，能有此战绩，都显得十分的了不得。
　　果然是剑尊陨落，各方豪杰出世。
　　想来这两位，曾经应该是潜修的隐士。嗅到了风云变幻的机遇，这才出关历世。
　　白春生戴着面具看不清面貌与表情，相较于年轻的燕一，显得十分高深莫测。再加上先前姜姬未曾在车队中见过白春生，更像是被燕一请来的救兵。以姜姬的常识来说，她自认白春生应当是两人中的长者。
　　姜姬对白春生道：“传闻剑尊尚未修道时，曾修行过一偏门法术修心凝神。此术需隔绝五感闭七情六欲，神识沉入剑法中，难通人欲。”
　　“我听说，这其实是一种施以惩戒的禁术，若非有一境界达到生死境，将难以从此术中脱离。”
　　“等等！”白春生忽而震动：“你说生死境？”燕惊秋那会儿明明还只是个凡人，但照姜姬的意思，岂不是他那时就已经是个渡劫大能了？
　　好家伙，好家伙！
　　燕惊秋当时果然是故意逗他的！
　　白春生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要死死地盯着燕一，强迫自己看向姜姬，免得被这个精明的女人从他的反应中发现不对。
　　姜姬：“我只是听说。”
　　“人人皆知生死境是所有大道最高的境界，谁都无法解释为什么剑尊能有这么快的修行速度。就连最得天独厚的灵妖都比不上他，就算他是先天道体，也难以解释这点。可要是换个角度想，若他本就是生死境的渡劫期修士，他后来的修行不过是重新拾回自己曾经的境界，这是否就容易理解的多了。”
　　姜姬的最后一句并非疑问，而是肯定。尽管这看上去更不可思议了，怎么可能。难道她的意思是燕惊秋只用了那寥寥几年、只用了他被困在五感封闭的几年，他就到达了现下修仙界中几乎没有能走到的境界里？
　　白春生满腹疑惑，但他也知道这些估计是姜姬听来的传闻加猜测，恐怕夸大居多。
　　不能全部相信。
　　车厢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姜姬美目流转，脸上的笑意也带了些自信：“听上去确实很不可思议，值得一提的是，这个生死境并非修行境界的生死境，是剑尊剑道境界的生死境。”
　　“这类造诣境界不如修行境界一般需要循序渐进，所以他只用了短短的几年，就能在封绝人欲的黑暗中顿悟。这是他未尝一败的原因，也是他修行境界无人能及的结果。”
　　“他本就天资卓越无人能及，在日复一日的无感无识的痛苦中，他在剑道上的造诣反而一日千里。”姜姬笑着继续说。
　　“可是修行不仅仅是修为的精进，还有人世的修行。”
　　姜姬叹了口气：“剑尊尚未成长起来前被燕家老祖护得极好，尤其是在他修行秘术专研剑道的这段时间里，没有人有机会可以接近他潜修的秘境之中。”
　　“不、其实也不能这样说，还是有一次、唯一一次的机会的。”姜姬讽刺的笑了笑：“唯一一次能接触到仍旧是凡人的剑尊的机会。”
　　“那就是他解除此秘术、生辰会的那日。”
　　——燕家生辰会？
　　真巧。
　　白春生暗自道，那天他好像也在诶。
　　他听过翠微宫的红桃仙子告诉奶奶，燕家出了一件大事，燕渐行处死了两个合道女修，燕家三房整脉被押往寒窟受刑。可他未曾想过，这件事发生在同一天内。
　　姜姬不知道白春生的回忆，继续道：“你可知道燕家老祖燕渐行与燕峰行同为燕家三房？”
　　“燕家三房利益熏心，被权欲蛊惑。在剑尊成长起来前，谁也不知道他能有今天这样的高度。燕渐行已成燕家家主，燕家三房当时的掌权人正是燕家老祖最小的兄弟，燕峰行。”
　　“他难以在自己的哥哥手中夺权，便把主意打到了剑尊的身上。”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直到今天看上去仍旧是天衣无缝，燕峰行想要为未来无人能匹敌的剑尊安上一个本可以不存在的弱点。”
　　听到“弱点”二字，白春生的耳朵就忍不住竖了起来：“什么弱点？”
　　姜姬没有直接的回答这个问题，她道：“封闭五感是一个很痛苦的事情，就像是死去了一般，更难说要在这样的状态下坚持本我修行剑道。这也就是为什么疯子常有，纵横天地无敌的燕惊秋只此一人。”
　　“那么在他重获作为人的七情六欲时，就像是从真正无欲无求的仙界回到人间。在重获能够感受风的触觉，重获能看到世间万物的视觉时，他也将——”
　　“拥有人类的爱欲。”
　　姜姬无奈的摆了摆手：“燕峰行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剑尊的天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得多。他叫人引开了护着剑尊的修士，又准备了容貌娇好的女修。”
　　“他准备好了很多的东西。”
　　“可惜，燕峰行准备的绝世美人还没有到，剑尊已经突破了境界。”
　　作者有话要说：燕峰行准备的绝世美人没有到，但是没人想到绝世美人白春生竟然不请自来【你看什么看.jpg】【白春生乖巧捋袖子准备叫凡人燕惊秋伺候他】
　　明天可能会稍微修一下文哦！感谢在2021-02-05 23:15:28~2021-02-07 00:26: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靠谱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过官道（十）
　　这不是白春生想要听到的结果：“这岂不是说，他的这个弱点……”
　　如此看来，自然是没成。
　　毕竟从没听过燕惊秋有什么爱之如狂的心上人。
　　白春生不免有些遗憾，燕惊秋有弱点总比没有弱点要好。他的联想能力很差，只是勉为其难的想起他那日确实是见到了只是凡人的燕惊秋。
　　哦，原来如此啊。
　　白春生这样想到，他看向姜姬的眼神就不免带上了一丝得意。要知道姜姬的消息肯定只是听说来的，他那天可是在场呢。
　　说不定就是意料之外的他撞破了燕峰行的阴谋。
　　燕惊秋也不知道来答谢他，还净捉弄着他玩，哼。
　　可恶！可恨！
　　姜姬悠悠的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燕一一头雾水，他自失忆从云海小世界醒来，后进去敛光秘境，一路上没什么能和常人交流的机会。等他出了敛光秘境，名声大噪时，剑尊已陨落。他对死人没什么兴趣，唯一与燕惊秋稍微能牵扯上点关系的——还是因为白春生说他与剑尊有几分相似。
　　姜姬看不出来，可他看出来了，白春生平日里慵懒得仿佛没长骨头似的，就算是坐着，也要找个软软的垫子靠着。可姜姬一提及“剑尊”二字，白春生就不自觉的挺直了腰背。就像是条件反射般，只要和燕惊秋有关的事物出现，白春生就情不自禁地想要将自己表现得优秀些。
　　燕一嘴上不说，却对这个死人有了些不满。
　　他从白春生的状态中看出，这两人不仅是白春生说的那样只是从前认识那样简单。这让燕一感觉有些别扭，说不出来的别扭。
　　先前他听白春生说他与燕惊秋极像，可那时燕一并不知晓两人看似道友实则道侣的身份，因此当时也不觉得难受。但现在知晓了一切，再见了白春生听到“燕惊秋”时的反应
　　这死人真该在地府庆祝一下自己已经死了。
　　燕一的右手指尖交替着随意的在木制的长椅上敲了敲，他问道：“剑尊……燕惊秋是吧，他很强吗？”
　　姜姬听出燕一对剑尊态度的不敬，她皱起眉头，又快速地展开：“确实。”她说的算是委婉了，普天之下，若是燕惊秋算不得强，这世间就该是没有强者了。
　　她笑了笑：“我原以为，像你这样的剑修应该会很推崇他的。”
　　燕一道：“我不认识他。”
　　“他有做过什么吗？”燕一抬起眼。
　　白春生不知道燕一突然发生什么疯，竟然连自己的坏话都说。
　　虽然他对于这样的进展完全是乐见其成的，但燕一一个剑修不仅对燕惊秋不敬，而且竟然表现出一副完全不认识燕惊秋此人究竟是谁的模样，这也太奇怪了点。
　　他怕姜姬起疑，急忙打圆场解释道：“他失去过一部分记忆。”
　　白春生：“当时他正在小世界潜修，你也知道小世界的许多消息闭塞。因此他有些记忆在失去后，没有在外界的环境中再次得到。”
　　他还故作玄虚的对燕一叹了口气：“唉，若不是你这次提起，我还不知道你竟然连剑尊的事情都遗忘了。”
　　姜姬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笑了笑，满面向往。对燕一说：“那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他就是这个时代的潮流所向。他本身就是所有修士向往的巅峰，是不会再有人能触及到的高度。”
　　白春生是这里三个人一个伤员中唯一一个知道燕一真实身份的人，他听得是坐立难安。比小时候被奶奶拉出去，让她的几个手帕交挨个夸都要更尴尬几分。若是原型，他这会儿身上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这样啊——”燕一拖长了声音，敷衍的夸赞道：“真厉害。”
　　听到了这句，白春生露在面具外的耳朵通红滚烫，甚至有些心虚的怀疑燕一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为了显得合群些，他低下头，声若蚊蝇般的胡乱点头，应了一句：“是的。”
　　过了会儿，白春生才意识到自己终于承认，并且将自己确实不如燕惊秋的这件事情说出口了。
　　他羞的不行，更是难以想象等燕惊秋恢复，他又该如何看待一直嘴硬的自己。
　　白春生这会儿比他在山坡上被燕一摁着细密的亲吻还要害羞，脚趾都蜷缩在一块儿，恨不得找个帕子欲盖弥彰的先把自己的脑袋给遮起来。
　　忍了一会儿这样的羞耻感，白春生一探一探地看向燕一，想看看燕一有什么反应。燕一能有什么反应，他觉得白春生看上去心虚极了。
　　白春生究竟在心虚什么呢？
　　好像从昨晚起，白春生就有些不对劲了。燕一慢条斯理的想着，忍不住冲白春生招招手，想叫他坐过来些。
　　白春生正害羞到紧要关头，怎么可能会听话的坐过去。他一偏头，刻意的避开燕一的视线。
　　他没看到燕一慢慢勾起的嘴角。
　　姜姬倒是看到了，这样的笑容让她觉得有些熟悉，身体已经本能的打了个寒颤。
　　说实在话的，燕一对于追寻回自己曾经的记忆，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执着的追求，因为这对他来说并没有这个必要。
　　除了偶尔，他会有想找回他与白春生的记忆的冲动，现在这种冲动变得极其强烈。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燕一有些奇怪
　　自己曾经究竟都在做什么。
　　竟然没用到能让自己的道侣这样的崇拜另一个陌生的男人。
　　是他的错。
　　以后不会了。
　　姜姬本来刻意的聊起燕惊秋，是想要让这两人明白她的价值。作为天清门的高层，她知晓修仙界各大家族门派几乎全部的隐秘历史，甚至于最神秘的剑尊燕惊秋她都略知一二。
　　可她没想到两人对此几乎没什么兴趣，带着面具的男人兴许有些，那个带着白鸭的剑修甚至对燕惊秋还抱有不是很明显的恶意。可她不能直接的说叫他们问自己感兴趣的秘事，以此来交换他们对她的救命之恩。
　　因为这两人甚至都没问过她的身份，若是自己先开口，就显得很掉价。将在接下去的讨价还价中，失去先手。姜姬已然在自己修行的生涯中，成了谈判的专家，自然知道怎么做才对自己更有利。
　　……对了，带着白鸭的剑修。
　　姜姬忍不住问燕一：“你的那只白色的小鸭子呢？”她依稀记得那只小鸭还娇得很，走一会儿就要主人抱着了，连睡觉也要靠着睡，叫声也是嗲嗲的。
　　燕一没说话，他抬眼看向白春生。
　　白春生端坐着看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自己骂自己√
　　自己吃自己的醋√
　　白春生：“所以我就说燕惊秋这人有毛病吧！”
　　
　　
第60章 过官道（十一）
　　啊呀。
　　“……”
　　因为昨晚回来后，白春生没想到还会再遇到姜姬等人，光顾着怎么才能抓到燕惊秋的小把柄了，都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现在被姜姬指出后，与燕一对视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只这一瞬，白春生就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估计已经被猜到了。
　　那块才做给小妖兽白白的身份令牌白做了，白春生这样一想还有几分遗憾。
　　不管姜姬现在究竟在想什么，白春生为了转移话题，问道：“在下白冬寒，还未问及阁下姓名，不知该怎么称呼？”
　　白冬寒，没听说过的名字。
　　果然是潜修的隐士。
　　这句话正合姜姬的意，她可算等到了。这会儿正了正头颈，姜姬端正道：“玉寒峰姜姬。”
　　白春生早就已经知道了：“哦。”
　　哦？
　　姜姬等了这么久，没想到白春生就回她一个“哦”字。她又等了等，没见白春生或是燕一对她有什么兴趣，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还真是世道变了，一个曾经大宗门的实权高层，如今竟然连盘问的价值都没有。
　　白春生开着窗，这辆马车在燕一的驱使下奔跑得极其快速。
　　偶尔有落下的巨木与拦路的怪兽，马车没有丝毫的停顿，径直的闯了过去。阻拦的一切都在马车即将撞上去的前一瞬湮灭，白春生好奇的探出头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是燕一还是姜姬做的。
　　何珊在中途迷迷糊糊的醒来过一次，在安静的车厢中，是何珊压抑着痛苦发出的呻|吟。姜姬先前轻描淡写的只说她是用了秘法装死，这才逃过一劫，但就她的状态来看，要比姜姬说的严重多了。后来她被姜姬抱在怀里休息，这才安稳好受一些。
　　白春生靠在车厢上，渐渐的有些乏了，就闭上眼休息了片刻。他想着是闭上眼休息片刻，但事实上他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时，白春生的姿势已经由靠着变成了正躺着。车厢的窗户还开着，山林尽头的太阳已经西下云边染满血红。
　　天快黑了，白春生有些茫然的眨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正整个蜷曲着，睡在燕一的腿上。白春生侧过头，看见本该被他戴着的面具变大了许多，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糟糕！
　　白春生心中警铃大作，要知道这次他可没有用幻形术，姜姬见过他不止一次，定然认得出他来。
　　更何况、更何况，她可是连自己的原型都见过了。
　　燕惊秋也就算了，要是被世间另外的人得知他白春生的原型就这么小一只，那他还活不活啦！
　　白春生正在心中哀嚎着掩面，燕一见他醒了，揉揉他的小脑袋，在他的头顶毫不避讳的亲了一口。
　　——白春生自己说的，亲他这种事不用过问他，可以直接做。
　　虽然白春生很快就害羞了起来，但燕一还记着这件事呢。
　　白春生睡懵过去了，习惯性的变回了原型，现在就是小小的一只。
　　又是由于睡懵了，就连燕一亲他，都没有怎么反应过来。
　　燕一见本来睡得像是死了般的白春生突然动弹了一下，再挣扎着想起来，就知道他醒了。
　　白春生发现自己变回了原型，也不知道是该尴尬还是庆幸。他传音问燕一：“我怎么回事？我……我没在姜姬这女人面前露出真容吧？”
　　“没。”燕一笑了一声，再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你睡着睡着就倒下去变回了原型，还闭着眼睛“哇唬哇唬”地叫起来，许是在说梦话。那女人说是你想我了，我把你抱起来后，你就不叫了。”
　　白春生：“……胡说。”
　　“对。”燕一顺着白春生冷静的说：“我猜你大概是做噩梦了，不然你是不会想我的。”
　　他摊了摊手，说的非常中肯以及一针见血。
　　白春生正要点头，听到燕一的后半句，气急败坏的大喊：“也没有！”
　　白春生兀自想到他怎么可能会想要燕一，正要反复和燕一强调这点，叫燕一不要再痴心妄想了，真是自作多情。
　　他正要说，忽然想到要真的顺着燕一的话柄说，才是中了燕一的计。他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正要否认都显得像是被戳中了痛脚才格外生气似的，这岂不是反向承认了自己就是想了他嘛。
　　白春生想要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再说，开始摇头晃脑，哼哼唧唧的。
　　好在他现在是一只小鸭，因此也不显得怪异。
　　姜姬刚给何珊输送过灵力，面容上带着一丝疲惫，见白春生醒了，她不知道白春生是睡觉，自以为是猜中了燕峰行与韩封尘落败的秘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天才，先有燕惊秋天下无敌，后有燕一跨大境界对敌。
　　她本就在猜测这两人究竟是怎么解决的了燕峰行等人的，见到白春生昏昏睡去后，才算是基本确认了事实。
　　姜姬以为这是白春生爆发使用了秘术后的后遗症，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是这副模样的原因。
　　这等涉及到了功法、秘术的问题，都极其敏感。姜姬不仅理智的避开了这点，甚至提也没有提起。她转头问燕一：“阁下怎么称呼？”
　　先前在途中她就想这个问题了，但还未问出口，燕一已经走过去双手环抱着起白春生。像是怕吵到白春生似的，整个车厢都在瞬间陷入了如同昨日那般的死寂中。
　　姜姬自己也觉得十分奇怪，她指燕一这个人。
　　明明只不过是个化神后期的小剑修，却总给她一种难以准确形容的压迫感。偶尔有时就算只瞥见此人，她都会在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害怕。
　　先前那只鸭子醒着时，她还能勉强与他搭话几句，等白春生不知是昏迷还是睡着后，她就彻底不敢说话了。
　　她猜测此人必定修炼着一门威力强大且难以控制的秘法，否则绝不会给她带来这样的恐惧。
　　好在这小鸭总算是醒了，姜姬舒了一口气。
　　燕一久久没有回答姜姬的话，正当姜姬以为他不会回答正想着再寻机问一问时，燕一缓缓开口道：“叶景行。”
　　——好像也是没有听过的名字。
　　姜姬正要说客套几句时，她又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有关这个名字的所有记忆，或许是有的，只是因为过去了很久所以被掩藏到了很深的角落里。
　　燕一见姜姬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对，主动道：“你听过这个名字。”
　　姜姬哑声笑了笑：“记不太清了。”
　　燕一了然道：“无所谓，我失忆了。”这是真心话。
　　姜姬见他这番姿态，不由心里打鼓，难道这叶景行是什么曾经的大人物？两人这样神秘，这似乎也说得通，这样一来……
　　过去了片刻，见气氛安宁，燕一有一下没一下的给白春生梳着毛，又问起一件事：“昨晚那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昨日他就有些好奇，但也不是很好奇：“你要是不愿意说，也可以不用说。”
　　姜姬笑了起来：“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抓我是一件事，最重要的是，他们想要从我嘴里问出一件事。”
　　“什么事？”一直懒洋洋被梳毛的白春生来了兴趣，他收拢翅膀，兴趣十足地眨巴着眼睛问。
　　姜姬说：“剑尊燕惊秋生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燕一能明显感觉到他手下白春生背部的肌肉紧绷起来，他像是被吓住了一样，整只鸭都僵住了。
　　燕一像是没发现一样，继续慢慢悠悠的给白春生梳毛。
　　白春生偷偷的瞄了一眼燕一，很明显，燕惊秋失忆和他的境界掉落至化神期，或许都与这件事有关。出于好奇，他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白春生更是犹豫，毕竟燕一也在这里，他怕燕一回忆起什么。
　　白春生似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最后还是让好奇占据了上风。怎么说都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还是想知道燕惊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白春生犹犹豫豫的继续问姜姬：“他做了什么？”
　　姜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般难以形容的表情：“这我又怎么会知道。”
　　“我要是知道，恐怕我早就活不到现在了。”姜姬惆怅的说：“更何况知道这些大人物的事情，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没错。”燕一冷冷的补上一句。
　　白春生：“……”
　　这就叫上大人物了？燕惊秋真不要脸。
　　白春生鄙夷的看了燕一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要是被人知道堂堂白春生的原型才这么小一只，我还活不活了！
　　燕惊秋抓起白春生颠了颠：十斤，不小了。
　　白春生：……
　　晚上还要更新，我今天要写八千字，不然又黑名单了呜呜呜感谢在2021-02-07 23:18:27~2021-02-09 17:45: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铜钱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过官道（十二）
　　这个话题似乎没什么好再讲下去了，接下去的几天，这四人大多以沉默度日。
　　姜姬防着燕一与白春生是诱引她的另一个陷阱，白春生防着姜姬套出他与燕一的真实身份。两人心怀鬼胎的暗自交锋，燕一倒是安安稳稳的看完了他带去的好几本话本，最后意犹未尽的得出“没有实力会好可怜”的结论。
　　白春生觉得燕一说得对，这几日来，闲着没事就暗自琢磨着曾经白江寒教与他的几门秘法。他现在暂时拿燕一没什么办法，只好能提升自己些就提升自己些。薄琰与燕惊秋，他总要解决掉一个的。
　　原本预计至少要半个月才能达到拥有人烟的城市的行程，被压缩到只剩下了大约最后两天。
　　这日夜深，见一直昏睡着的何珊稍微有了点动静，燕一将马车停在路旁休息片刻。
　　越往山林的深处去，越是人烟稀少。动物多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几人没再收敛气息，因此也没什么东西敢来招惹一车实力不俗的修士。
　　“再往深处去些，有一处寒潭，潭水深不见底，无物可浮。”姜姬道：“那住着一种貌若好女，下身却似鱼的怪异妖兽。这种妖兽极其罕见的只有一种性别，便是雌性。”
　　“每过五十年，这群妖兽便会发情一次，强掳沿途的男子带回去□□。等到受孕成功，就会把人吃掉。”
　　“我们若是再早来几年，就应该是从这处走的。”
　　“因为这种妖兽若不处于发情期，其实还挺温顺柔和的，尤其是它们的歌声极其动人，要是能遇上正常的它们，是件很幸运的事情。不过，可惜了……”
　　姜姬：“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快到了它们即将要发情的日子。”
　　她看了燕一一眼，这“叶景行”的外貌看上去很年轻，虽然真实年纪不详，但能让她觉得压迫，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更何况，姜姬总觉得她依稀记着这叶景行：“还是绕开它们吧，它们喜欢天赋强的男子，因为这样能让它们生下天赋足够强的后裔。对动物来说，这是本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白春生听到这句话，立刻晃晃小脑袋，然后得意洋洋的叹了口气。
　　燕一注意到白春生的反应后，本来还没当回事的
　　看来是一定要避开了。
　　他担心到时候白春生要跳出去问这群妖兽，问它们觉得到底是他天赋厉害，还是燕一天赋厉害。
　　虽然是失了忆，但就这几月相处下来，燕一已经十分了解白春生了。
　　若是要绕路，姜姬道：“那我们等会就要往西面走一些，再绕回原来的官道。西面应该是一只快要突破化神的玉宫蟾蜍。这大蟾蜍懒得很，平日里都在淤泥里睡觉，只要我们不闹出大动静，它不会来管我们的。”
　　见姜姬每件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白春生不由感慨，难怪她能拥有这样传奇而跌宕的人生：“你来过这里吗？”
　　姜姬一愣，然后很勉强的笑道：“对，和一个认识的人。”
　　白春生想了想：“沈方醒？”
　　姜姬哈哈大笑起来：“冬寒兄，把话讲的太明白，对别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白春生也笑起来：“呱。”
　　“……”
　　他才笑了第一声，发觉有些丢人，于是把头埋进翅膀里不笑了。
　　燕一：“……”这究竟是什么喜欢自欺欺人的小东西啊。
　　缓了好久，自己觉得大家应该已经都把这件事忘记掉的白春生偷偷探出头。姜姬带着才醒过来没多久的何珊去车下坐坐，两人在车外烤起火。姜姬的储物袋中备有被定格在刚出锅的美食，这会儿姜姬已经将一只烤鸡上的肉剃下来，然后做成肉糜混进热粥中。
　　何珊在小口小口的喝着热粥。
　　她的长相清丽脱俗，但较之姜姬还是略有逊色。此时大病未愈，嘴唇毫无血色，看上去娇郁美丽。万妖宗内有不少爱慕着何珊的追求者，白春生略有耳闻，现在天清门出了事，也不知道这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这两人在车下吃完粥，就回来了。
　　姜姬问燕一：“我们何时走？”
　　燕一：“等等。”
　　他无书可看，白春生也不让他摸，正在很危险的擦拭他那柄从真正的叶景行处得来的剑。
　　姜姬皱眉道：“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会不会有人追上来？”
　　燕一道：“可能性极大，上次我应该没有留下活口，你在天清门的地位要是不低，太虚宗的人必定会想要再来试探一二。要是这次再出意外，他们觉得损失远远大于即使有可能的收获，就不会再来了。”
　　“我们即将进入城市，皆时只要进了聚宝阁用上去南域城池的传送阵，他们就再也难以对身处天清门保护中的你们动手了。所以这次的试探定然会在我们进入城市前，而最后一天意外太多，换作是我，我也会选择此时此日此地。”
　　“你的意思是……”姜姬听明白了，太虚宗要来杀她的人快来了。
　　想也知道这次来的人，会比上一次的燕峰行等人厉害不少。换作是她当这个做决议的人
　　姜姬想了又想：“这些人是为我而来的，何珊修为不高，这些人应当不会把她放在心上的。不如就让我下车吧。”
　　燕一不假思索的回答：“好。”
　　姜姬看了看正眨巴着眼睛的白春生，他窝在燕一的身边，燕一还给他找了块漂亮的小毯子盖在身上。真是难以想象，这居然还是个掌握着能越级对战秘法的合道期修士。
　　倒是何珊有些不愿意，她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的面容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峰主，你怎么办？”
　　“我无所谓，至少你要活到南域。”姜姬柔声道。
　　她凝聚山中雾气，第二次的幻化出了她头天晚上变幻出的那柄提灯。这次的灯光比上次的还要黯淡些，白春生猜测她上次受的伤应该还没有好，这几日她没怎么用过法术，因此这次一用就探出了跟脚。
　　姜姬缓步走下马车，提灯的光映在马车上，银镀的六脚傀儡马像是镜子般，就像是站着好多提着灯的人。
　　姜姬最后看了一眼车厢：“我要是能活着，还能上车吗？”
　　“自然。”燕一说：“你付了车钱，当然能上车。”
　　“这就好。”山林的雾气随着夜深而愈发浓郁，姜姬提着灯消失在了大雾中，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她手上的一点灯光。
　　山林并不安静，能听到还没有死绝的虫鸣，从远方而来的风吹过会簌簌作响的树叶。
　　姜姬也就在这个时候会偶然的想起自己的十七岁。
　　她好像是十六岁那年被卖于来做生意的沈方醒的，可她一直在马车的最后待着，直到十八岁那年的夏天，才真正的看到这个英俊的富商。
　　沈方醒看上去年纪不大，戴着一个雀尾点翠嵌红玉冠，发髻梳得很是工整，额前束着一条用貂毛做黑红镶金玉暖额，穿的是一身玄黑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他五官英俊端正，眉目间凛冽严肃。
　　西域去往中域的道路很长，那是她第一次到南域，一同被卖给沈方醒的女侍骗她去前面的车队，那人骗她说前面的南湖有一种会发光的火树。
　　可她没有看到传说中满树莹白似火光冲天般彻亮的火树，她看到了满湖遍天的萤火虫。清晨的湖边，还未散退雾气浓郁得她除了雾与模模糊糊的远方，什么也看不清楚。
　　沈方醒就在湖的对岸，被那群萤火虫缭绕着，他似乎正在和下属商议接下去的行程，因此面容严肃。那日的雾气，似乎就像是今天的这样大。
　　这样也好，她的修仙之路源于那日湖畔的大雾，也终结在一场大雾中。
　　沿着小道提着灯慢慢的走，姜姬听见身后有破空的剑鸣，她敏捷的抽出藏于腰间的软剑，如银蛇钻洞般快速的打掉这次的攻击。
　　以姜姬为中心，近三米的地方，骤然燃起了跳动着的火光，这火光照亮了这次来刺杀她的人——林泽明。
　　他一脸凶相，薄削的唇，瞳仁的颜色要更单薄些。五官端正，丰神俊朗，但比起俊美，寻常人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只有害怕。
　　这人是天清门的叛徒，曾是何珊的师弟，同是沈方醒门下的弟子。但他年纪最小，从前姜姬见过他几回，看他勉强算是乖巧听话，听过沈方醒夸他是天生的道修。
　　谁知道这人肚子全是生刺的反骨。
　　在林泽明的身后，还有眼熟的几人，甚至姜姬还有一部分旧伤就来自这几人。
　　都是沈方醒坠入玉人山后，守着深渊，防止他重新回来的这几人。
　　林泽明似乎看出姜姬的震惊与悲伤，他笑道：“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对吧？”
　　他笑着说：“当然是沈方醒已经死了呗。”
　　“连一丝重来的机会都没有了，他留于石翠山的命灯灭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魂飞魄散。”林泽明慢条斯理的说：“我真是很奇怪，燕峰行与韩封尘怎么会死在你的手上，你的帮手呢，在哪？”
　　“不想死就让他们出来。”林泽明傲慢的说。
　　姜姬冷声道：“你先能对付得了我再说。”说话间，她已经出剑刺向林泽明的面门，林泽明一声嗤笑，在让她刻意的看清动作后，才侧身避开。
　　两人来往间，已对招十几次。
　　姜姬知道林泽明并未动用全力，他防着她有可能会出现的帮手。
　　另外几人辅助佯攻，那些绕着她的火光越烧越大，甚至传出了烈烈的撕裂声。这些火光似丝、如绸般的缠上周围的树木。但这场燃烧无论看上去有多么的盛大，也未传递出丝毫的热量，反而渗出了刺骨的寒意。树叶上有凝结的雾气，换作了冰，覆在叶子上。
　　一开始这些人还不把这些火焰当回事，但时间越久，这些寒冷也越发难缠。
　　林泽明在漫天的火光中，仍旧态度轻蔑：“我还真当你当真如此绝情呢，原来在看到是我的时候，你就开始决定拼命了。怎么，听到沈方醒死了以后……应该更难受了吧。那种无情的人，在乎他做什么？”
　　姜姬咬牙但未说话，她不想激怒这个疯子。姜姬出招的速度越来越快，都被林泽明躲了过去。
　　这让她不由有些急了。
　　正当她开始思索能有什么可以对付得了他时，林泽明突然近身在姜姬的耳侧一字一顿地吐字道：“你、完、了。”
　　“轰”地一声从姜姬的身后传来，火光连接着化神修士的自爆，这足以烧光这整片的山。
　　有个化神修士自爆了。
　　这自爆除去拥有浩大的声势与强烈而恶意的光芒外，还给姜姬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不需要去看，姜姬也知道自己的后背恐怕被炸得血肉模糊了。
　　姜姬已经没有思维的能力，她依稀间，只觉得的自己又好像看到了那片雾、那片碧蓝的湖。沈方醒站在湖畔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然后他侧过身，冲她轻轻一笑。
　　可能当时的沈方醒并没有对她笑吧，过去了好几个百年、又好几十年，姜姬早就已经记不清了，可她现在觉得他应该是笑了。
　　有和没有都不重要。
　　突然，姜姬想追上去，她想问问沈方醒有没有爱过她。可又有些迟疑，因为这也不重要。沈方醒爱这世间万物，也不爱这世间万物，姜姬不要他爱她，她想要他偏爱她。
　　可这是沈方醒唯独做不到的事情。
　　本该如期而至的死亡并没有如预想的那样到来，姜姬蹲坐在地上，吃力的喘着粗气。绕着她的山火渐渐的被熄灭，毕竟是合道巅峰修士燃烧自己的生命而成的大火，以及一位化神修士自愿自爆而成的元神之火，白春生被累得够呛。
　　好在为了对付有可能会恢复的燕惊秋，白春生这段时间里也有好好的提升自己。
　　燕一收起剑。
　　林泽明倒在地上，他被燕一劈作了两半，但身体的裂缝处并未流出血液，而是慢慢的化作的草木搓成绳后编作的木人。林泽明仍旧是保持着半是讥讽半是嘲笑的表情，似乎并不奇怪这样的结局，他偏头看向姜姬。
　　林泽明问：“喂，我问你，沈方醒修行的究竟是什么？”
　　姜姬气极反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用你说我也猜出来了。”林泽明道：“是无情道吧，这很难猜吗，还要遮遮掩掩的不肯告诉我。”
　　“不是。”姜姬没有忍住她的呵斥。
　　“哦——”林明泽拖长了尾音。
　　“哈哈哈哈。”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半点笑意：“那么就是多情道喽？原来这样啊。”
　　“谢谢，玉寒峰峰主。”林明泽说。
　　姜姬厉声反驳道：“所以你永远也当不了掌门，也得不到长老的认可，你也根本不懂沈方醒。你个畜牲。”
　　林明泽反而笑了，他脸上的笑容更显讽刺：“你以为我是因为想当掌门，所以才……算了，和你讲不明白的。”
　　话音刚落，从伤口处扩大化的草木痕迹到了他的头部。地上的“林明泽”化作了由草木编成的草绳人。
　　白春生化作了人形，依旧是戴着他的面具，他走过去踹了地上的草绳人一脚：“不是本体，是草木替身。”
　　姜姬道：“这个是自然的，有了燕峰行和韩封尘的前车之鉴，林明泽必然小心再小心。”
　　“若是别人我还不敢这样斩钉截铁的说，可这林明泽，他看似疯狂极端，实则心思缜密。要是真有人以为他就是个极端的疯子，这才是真的完蛋了。”她道：“从修行起就是这样，要做一件事，他必然会小心在心中演练编排过几千上百遍，才会去真正的实行。小事尚且如此，更何况来杀我这样的大事。他恨死我了，早就想要除我后快，但又害怕这件事是沈方醒死前针对他下的陷阱。”
　　“这样的胆小鬼。”
　　姜姬抬起头，看见正站得笔直的燕一。她原以为是白春生用了秘法才能杀得了燕峰行与韩封尘，可照这次对敌林明泽，显然是燕一出的力。
　　这让她更是开始好奇，叶景行到底是谁。
　　姜姬吃力的攥紧拳头，然后撑在临近她的树根处，这才勉强的站起身：“我没想到你们回来救我。”她以为燕一的那番话指的意思，他们不想参与这件事，于是叫她下车来。
　　白春生含糊的笑了一声，其实燕一就是这样想的：“……”
　　燕一根本不在乎这些敌人强不强，亦或是后续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他就是觉得自己的事情该自己做，比方说自己的敌人要自己对付。
　　况且姜姬每次提起的燕惊秋时，白春生的反应，都让他心生妒忌。虽然燕一知道这是他自己的错，但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
　　白春生一开始也不支持去救姜姬，这件事他仔细的思考过了利弊。
　　首先，毕竟这事与他们也没什么关系，要是太虚宗的修士起了疑心，随便找个善于追踪的修士，用灵镜探魂。燕家是太虚宗的一大驻足家族，要是闹到燕渐行那儿，燕一的马甲一扒一个准。
　　到时候，等燕一被燕渐行带走，白春生被燕渐行送回万妖宗，他可不就落薄琰手上了吗。再等燕惊秋恢复回来，白春生可不就是生不如死吗。
　　白春生自然是支持燕一不要掺和这件事的。
　　可他后来又转念一想，不行啊。他和燕一此次去南域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南域的白凤一族传承，可这个传承在徐家的领地中。现在这块地又被天清门残众，抢去做了新门派的地址。
　　也就是说他与燕一要想进传承，还得进天清门。
　　但是现在天清门被群起攻之，如惊弓之鸟般的天清门残众怎么还会心大的招收新弟子，还是来历可能不明的两位新弟子。
　　这样看来，正当白春生在姜姬走后，慢悠悠的思索自己该怎么混进天清门时，他看到了何珊。
　　——这不是现成的好机会吗。
　　他真是个呆子。
　　作者有话要说：生死时速，明天可能会稍微改一下。
　　我太强了，我今天写了八千字！
　　
　　
第62章 过官道（十三）
　　要不是有利可图，白春生还是不想牵扯进天清门和太虚宗的恩恩怨怨中，他没这么大的本事，承担不起燕一恢复的风险。
　　姜姬不过说说客套话而已，从这几日和燕一、白春生的接触来看，她心知这两人并不是善心大发、容易心软的人物。既然如此，他俩救下她必然是有额外的原因的。
　　何珊被单独留在了马车上，白春生做了个纸人傀儡陪着她。
　　马车停留的位置，距离这里有些距离，但三人都并不是很急。沿着来时的道路，再走回去。
　　姜姬原先对于沈方醒的生机还抱有一丝希望，玉人峰下无人生还，但她到底还留着个念想。姜姬不是没想过林泽明诓骗她，但他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已经算是彻彻底底地打消了她的念想。
　　——沈方醒死了。
　　姜姬走了好久，她突然地停住脚步，就像直到现在才真正的意识到这一点，沈方醒死了。
　　他真的死了。
　　姜姬长叹一声。
　　连着几次未曾痊愈的重伤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有几分的苦垮，白春生还在琢磨怎么和姜姬聊聊让他们进天清门做客卿，骤然听见姜姬的叹息声一声连着一声。
　　最后一次，姜姬问燕一：“你当真叫叶景行？”
　　燕一走在白春生的身侧，他“嗯”了声：“记不清了，应该是这个。”
　　姜姬又过了许久，才像是如梦初醒般的问他：“我今日未瞧见你出剑，你是怎么杀了那几人的？”
　　未等燕一回答，姜姬迟钝的意识到这样直白的去问燕一的剑法诀窍是件极其失利的事情。她纠正道：“哦，我这样问的不大恰当，是我糊涂了。”
　　“你剑锋如疾风，无人能敌的手段，倒是让我回忆翻涌，这才想起一人。”姜姬道：“那人在几百年前是极其出名的人物，当时正值难以平定的仙魔大战，四处纷争而起。他能凭借一手难以琢磨的剑诀，在修仙界创下偌大的名声，足见天资不凡。不过此人来历神秘，又消失了许久，如今去向不知。”
　　“这人是谁？”白春生问道。
　　姜姬笑道：“就叫叶景行。”
　　“此人与叶兄同名同姓，许是巧合吧。我曾想过叶兄会不会就是他，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在几百年前便是个合道期有名的剑修了，想也不太可能。”她笑着摇摇头：“此人没留下什么记载，我只记得他的剑法很是不凡，听闻不久前他留在秘境中的传承被人继承了。”
　　“你们二位若是有意掺和这风起云涌的天下大势，说不准还会遇上他的继承人，这才叫精彩万分。”姜姬感叹道：“这番群雄涿鹿的盛况，恐怕再过千年，都再难有一次了。”
　　白春生听得心念一动，毕竟时间和名字都对上了，他问姜姬：“此人可是太虚宗的？”
　　姜姬摇头：“不知道。”
　　“有人说他是，也有人说他不是。叶景行一出现就有合道期的修为，他在修仙界已有赫赫威名的时候，我不过才突破化神后期，连与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从出现到消失，也不过只百年的时间，修仙界每一个时代都会出现多到数不胜数的强大剑修，每一个人都敢自称是当世无敌。呵呵，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燕惊秋。”
　　燕一与白春生全都因为他们各自的原因，微妙的皱起眉毛。
　　姜姬没有察觉，她继续说：“我能将他的姓名记得这么久，甚至在他失踪后的多个日月中，还能依稀回忆起他，就足以见得此人当时的不凡了。”姜姬感慨了一句：“可惜，我似乎从前并未听过叶兄的名号。是我学识浅薄了，凭借叶兄这样的实力……理应早就名传天下才对。”
　　燕一插话道：“无事，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因功法的缘故，时时会遗忘些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也许我从前对外用的名字不是这个呢，连我也不清楚我曾经是什么身份。”
　　听燕一这样一说，姜姬的注意力被转移：“这样说，叶道友的身份就有许多的可能了。说不准，我就曾与从前的你擦肩而过。”她哈哈笑了一声，大笑过后，似是又想起沈方醒的死讯，一下子再度消沉下来。
　　白春生正琢磨着事情，姜姬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叶景行”的身份的确无事，只要知道这个人确实存在过痕迹，那么要想追查事情就容易多了。那蓝龙与叶景行，全凭借与薄琰有着几分关系，才叫白春生如此上心。
　　现在最要命的已经不是远在天边的薄琰了，燕惊秋这催命鬼还提着剑呢。
　　姜姬被燕一救下，此时将燕一的自傲与怪异全然认作了强者本该就有的怪癖，她知道燕一不愿与人交流些无用的废话，便直截了当的问白春生：“我想两位冒着得罪太虚宗的风险救我下来，可不应该是为了就与我交流些无关紧要的信息的吧？”
　　她道：“若有事情需要我去做的，大可直接的与我讲，如今我的境地……这些客套话实在没什么必要讲了。你们救我一命，我该还，也不想欠。”
　　这正合两人的心意，白春生道：“我们两人确实有一事相托，此次我们两人结伴前往南域，实际上正是要前往天清门现在的位置——徐家的领地中。”
　　白春生已经长进多了，经过一番磨砺，现在的他说谎可以不眨眼了：“实不相瞒，我祖籍理应属于这块地方，后来被徐家划走做领地。这实在蛮横不讲理，但由于实力不济，也无济于事。我们后人被迫远迁中域后也一直没有放弃重回故土，我不久前听闻加入天清门说不准能要回自己的故土，这才叫上我的好友随我一道回去。”
　　白春生看看燕一，燕一配合的点点头。
　　于是，白春生也满意的点点头。
　　姜姬没分出什么注意力来关注两人的小动作，她低着头道：“这事倒不怎么费劲，你们捞个客卿长老的身份应当就能划片山头做洞府了。不过如今天清门没人招揽大权，又害怕万妖宗与太虚宗的人落井下石，随意找两个实力不俗的修士进来，他们恐有意见。”
　　姜姬思索了一会儿道：“你们到时候随我去，应当做个合道期长老的考核任务就可以了。”
　　“两位实力皆不俗，区区考核任务应当不在话下，不用过于担忧。”
　　姜姬言毕，马车的轮廓已经出现在眼前了，何珊听到她的声音，推开窗探出头来。
　　何珊见姜姬好好的，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的，放松地塌下紧绷的背脊，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迟来的新年快乐！
　　挨个啾咪！
　　不过这两天要去四处拜年、去上香什么的，所以明天很有可能也没有更新，不过等初四应该就能稳定下来了。
　　呜呜，过年好累【小鲨鱼肥肥摊.jpg】
　　感谢在2021-02-09 23:56:27~2021-02-13 23:3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雨倾盆的某一天4瓶；不靠谱2瓶；忆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一）
　　七日后，白春生昂首挺胸的走出传送阵，燕一双手抱剑跟在身后，接着是姜姬牵着何珊的手，何珊的气色好了许多。姜姬偶尔咳嗽几声，白春生悄悄与燕一说，是因为她伤到了根基，之所以看上去比何珊要好些，不过强撑罢了。虽然表面上两人救得她一命，恐怕她也没有几年好活。
　　此处是南域鹿门山脚下的鹿门城，在这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天地秘境鹿台。
　　白春生与燕惊秋曾被困于鹿台整整十年，此事不提也罢，对白春生来说这是件伤心事，此地也就勉强算得上是个伤心地了。
　　两百多年前，白春生离开此地是被燕惊秋横着送回去的，害得他丢了好大一个脸。整整一百年，白春生都没敢出过门，就怕别人看到他提起这件事情。
　　白春生眼见着自己总算快要抵达目的地得偿所愿，也就不那么拉跨着脸了，整个人兴致勃勃，神采飞扬，眼睛里亮着的光都能让燕一偶尔想起云海小世界里月亮低垂时散落四处的星光。浑然不知白春生之所以这么高兴，全是因为这小坏鸭正盘算着怎么在传承里找宝贝，好对付他。
　　天清门占下了整座鹿门山，临近富饶些的土地如今也都归天清门所有。至于徐家则是龟缩到了一片贫瘠的丘陵中，就连白春生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仙灵册有误——徐家哪有这么大方，分明是天清门抢下来的土地。
　　白春生对徐家没什么感情，因此只是在心底默默替他们点了支蜡烛。
　　在鹿门城转悠了一会儿，鹿门城在南域算得上是一个高阶修士的聚集地，但相较两人进入大世界时最先落脚的城市，这里不仅多了不少高阶修士，更多的是一些还未达到化神的低阶修士。
　　这些人多是高阶修士繁衍的子嗣，因为这里适宜生存，就在这里落地生根，或许几年几百年后，一个强盛的家族就会在这里诞生。
　　听闻早在一百年多年前，鹿门城请来了龙族的一位律道大能，为这座城市设下禁制与律法。这律法只有一条：所有修士不得在这座城市内外，施法攻击这座城市。有此条律令，可保鹿门城千年平安，因此南域许多晋升无望的修士都会考虑来此地休养生息，繁育后代。
　　一些两颊生红的白色纸人正在安静的打扫道路两侧的垃圾，墙体周沿镶嵌着随着光线变暗会主动生光的莹耀石，这座鹿门城就像是卧在山坳中的一颗不灭明珠。
　　姜姬与何珊再次披上了她们的纱衣，然后领着白春生与燕一二人在鹿门城中穿梭。左拐右绕的走到城中心的一家旺铺门口，这间旺铺门口摆放着一对石狮子。挂在顶上的牌匾写着三个大字“万货全”，笔锋似游龙惊蛇，看似平平无奇，久视之下竟感双目刺痛，显然是件品阶不低的法宝。
　　来来往往的修士几乎都设法遮掩着面容，少有几个不加遮掩的，也不知道他们的面目究竟是真是假。
　　姜姬提前告诉过白春生与燕一，两人的脸上戴着路途上新买的法器，两个傩祭一黑一红。白春生戴红色的，燕一戴黑色的，像是两个凶恶的门神。
　　随姜姬走入“万货全”，就像是进入了一个处于另一时空的节点，先前几人在店门口错身而过的几位修士全都失去了踪迹。偌大的一间店铺，竟好像只剩下了他们四个客人。
　　这是店铺内特有的阵法，为了防止有人窥看别的顾客购买稀有珍贵的宝物，这能很好的保护一些身怀异宝的客人们。
　　只有店铺内的掌柜等人才能知道店里究竟有几位客人。
　　细细观察，这铺子入门就是一个柜台，头戴着小圆帽的账房先生正随手拨弄着手中的算盘，玉做的算珠发出的声响清脆悠扬。这人长得白净清秀，五官精致，手指生得格外细长。眼皮薄而白，眼尾染着不明显的红。此人修为不过化神，打算盘的速度很快，总体看上去浪荡而轻浮。此时面露愁容，竟显得有些阴沉。
　　白春生总觉得这人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姜姬并未再往里走，只在柜台前一站。账房先生先前尚未在意，只以为她是来买东西的顾客。过了好几瞬，他算完手头上的活，才注意到面前似乎有事相托的四名顾客。
　　账房先生先是粗略的扫过何珊一眼，嘴上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他瞥见了一旁的姜姬。像是被人用棒槌敲击了后脑勺似的，他浑身一颤，嘴唇几番蠕动，最后问出一句：“几位客人有什么事啊？”
　　何珊轻声道：“听说今年的五知树开了花，兴许过几年就能结果了，我家先生想要订一批果实做家中小孩的入道礼。”
　　五知树是南域特有的一种树木，扎根在坚硬的岩峭中，它们甚少结果，有时一年一次，有时几百年才一次，全凭运气而生。五知树的根基扎在南域的深厚的岩层中，知晓这片土地发生的所有事情，它们的果实偶尔会残存着一些修士的修行体悟，是一种很好的入道材料，可以启蒙一些对修行没有基本概念的孩子。
　　账房先生：“要几人的？”他的眼神同时扫过四人，尤其留意了下白春生与燕一。
　　姜姬道：“两人。”
　　“两人？！”账房先生有些急了：“那你家先生呢？入道礼这么大的事情，果实成色可是关系到子嗣的根骨和道基，他难道不亲自来？”
　　姜姬这次没有再说话，只是缓慢的摇了摇头。
　　这位账房先生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柱骨，一下子瘫软向后扬，倒在了座位上。
　　姜姬看着这位账房先生手脚发软得好久都没缓过来，过去了整整一刻钟，他才声音喑哑的说：“我知道了。”
　　他用下巴点了点何珊身后的白春生与燕一：“那这两位呢？”
　　“他们听说这里有五知树，想来看看，也许也要两份。”姜姬道。
　　账房先生似乎还是没怎么缓过来，说话怏怏的：“那你们且随我来。”他打开了柜台的门，叫四人走进来。柜台的后面有处门帘，白春生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又是一个传送阵。
　　一走入门帘后，账房先生的修为就开始节节攀升，一直到合道后期才稳定下来。
　　姜姬与何珊摘下面纱，眼见这位姣若好女的账房先生咬着手指问：“沈方醒死了？”
　　他的食指被他咬得可以看见自己的指骨，可他像是感受不到自己的痛觉似的，还在吮吸自己留下来的血。
　　姜姬：“对。”
　　离得近了，白春生能嗅到这账房先生身上的一股药味，他这才终于将人脸对上姓名。
　　这账房先生竟是南域魔修顾锦年。
　　按理来说，到了大世界早就没有什么魔修不魔修的区分了。会称呼此人为魔修，全然是因为此人罪孽深重到了难以形容的地步。
　　顾锦年也并非大世界的本土修士，他来自一方不知名的小世界，飞升到了中域后，先是寻了一处偏僻的秘境潜修。他一路潜修至合道这才出关，所到之处血祸漫天，尸殍遍地。
　　此人诡计多端，阴毒凶狠，修行的又是少之又少的偏门道法，像条滑腻腻、无从下手的泥鳅。大乘修士不屑于对付他，而与他同一修为的修士又拿他没办法，一时竟然真让他自由自在了许久。
　　白春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信息，听闻顾锦年正是被天清门沈方醒历世修行时击败的。倒是没什么人怀疑他死了，毕竟像这般卑鄙无耻的人，定然怕死得很，狡兔三窟也会给自己多留几条逃生的法子，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会甘愿留在南域的一处店铺中替天清门做事。
　　“呵。”顾锦年像是不信，阴阳怪气的说：“对？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在骗我。”
　　姜姬道：“他死没死，你会不知道吗？他一死，束缚着你的契约就解开了，你会不知道吗？何必非要再来问我一遍，戳我伤疤。”
　　念及姜姬是沈方醒历世修行时曾经的爱人，两人应该早有交锋，也就不奇怪她与顾锦年对话时言语中的毫不留情了。
　　顾锦年有些犹豫：“可万一是你们骗我呢？他又来骗我……”
　　姜姬毫不留情的打断了顾锦年最后的一丝遐想：“你也配？”
　　白春生眼见着顾锦年攥紧了拳头，于是，不露痕迹的往燕一的身后躲了躲。
　　燕一：“……”
　　作者有话要说：小鸭依人。
　　——白春生眨眼睛。
　　我回来啦qaq
　　感谢在2021-02-13 23:37:17~2021-02-16 23:5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蘑菇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雨倾盆的某一天4瓶；不靠谱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二）
　　白春生好像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记起自己是他的道侣。燕一有过这样的念头，很可靠的向前走了半步，好让白春生躲得更安心些。
　　眼见着顾锦年快要与姜姬吵起来了，但最后两人不知想起什么，又齐齐的冷静了下来。顾锦年厉声道：“明日我便要收拾行李回中域去。”
　　姜姬冷笑道：“你去啊，我巴不得你去，最好将这天下风云搅得再乱些，最好你死在外头这辈子都别回天清门了。”
　　这两人话不投机，姜姬叫何珊往传送阵内镶入她们的身份令牌，一柱香后，法阵外围的符文幽幽冒出些冷冽的寒光。这些光一层叠着一层的亮起来，最后就像是一道冲天的光柱，慢慢的扩大，吞没了附近的五道人影。
　　一阵天旋地转，白春生再度睁开眼时，他已然出现在了天清门旧址的大门下。灵玉上雕的是寒气化形而成的凶兽怪异，栩栩如生，只一眼就能让一些心思不正的宵小之徒心生畏惧、两股战战。牌匾上的“天清门”三字细看之下犹如游动的蛟龙，灵动而生气，似有横生的剑气被困于这块牌匾内，正在努力撞破这桎梏即将跃然而出。相较“万货全”毫不掩饰的外放，这三字更内敛，却不显得弱态，倒是有些泰然自若的淡定与从容。
　　白春生一愣，了不得。
　　——他倒是没想到这些人逃命时竟还记得带上这门。
　　何珊见白春生愣住了，像是有些得意般的说道：“这是师祖亲手劈开冰原寒山，取玉寒心炼化而做成的，雕刻的是东域海上的桃源主人，题字的乃是燕家老祖燕渐行。”
　　白春生没怎么诧异，因为每次去天清门，天清门的道士就会翻来覆去的像老黄牛嚼草似的反复说上好几遍，他耳朵听得都要起茧。
　　顾锦年微微低着头，像是根本没听到身侧的几人在说话似的，径直向着高门侧的小门走去。正门紧闭，这平时只对贵客开放。姜姬、何珊与顾锦年是主人，燕一与白春生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两个普通修士，自然不值得天清门的正门为他们而开，只得从小门进去。
　　正要走进去，姜姬仿若才想起来似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块令牌：“我几日前便传音回来问过，如今宗门里正是缺人的时候，两位救过我与何珊的命，是名副其实的恩人。”
　　“理论上，白兄想要的祖籍之地该由我亲手奉上才对，可惜，天清门才遭逢大难，七日前，我宗的索迹道人耗损寿命，求得西域华严寺主持出手，查出师祖死因蹊跷竟与太虚宗有分不开的关系。”
　　“宗门内人人自危，生怕被混入了太虚宗奸徒。”
　　“我自然是信任两位的，由我担保，两位不需要再去执法堂自证身份，只需去理事殿领下任务完成即可。”姜姬笑着冲白春生、燕一二人鞠躬：“祝两位终能得偿所愿。”
　　姜姬：“我与理事殿的执事打过招呼，两位只管拿着令牌去就是了，他会认得你们的。”
　　说完后，姜姬带着何珊走入侧门内，驾云而起，彩云簇拥着两人向着远处的高楼而去。白春生翻过令牌，他微微输入灵力，令牌上浮起一条细细的紫线，指引着两人向前走。
　　虽是重建的宗门，也看得出天清门残众花了不少心思按照原来的格局与样式重建。其实不需要令牌指引，白春生也知道路在哪儿了，不过为了避免姜姬偷偷监视引起怀疑，他还是领着燕一在天清门内走了不少弯路。
　　白春生一路上走过去偷偷向燕一传音：“她应当是怀疑你的身份了。”上次回去时姜姬刻意提及叶景行的事情，应当就是在试探燕一。
　　如此好运的遇上两位来历神秘、实力莫测的修士，像燕一这般能越级作战的剑修实在是少见，最重要的是这两人还巧合的正有求于她。综合种种，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再结合姜姬所说，长平道人的死涉及太虚宗，有“叶景行”疑似太虚宗弟子传闻在先，要经验丰富的姜姬不对燕一与白春生怀疑设防绝不可能。
　　说不准看似剑拔弩张的顾锦年与姜姬二人走到了另一扇的门后头，就开始热烈的讨论起要怎么处理起他俩人的事情。
　　不过，白春生倒不在乎姜姬如何看待揣测他与燕一的目的。
　　等她发现两人的真实身份时，恐怕白春生早已入驻梧桐树海，从此天高任他飞，海阔凭他跃。
　　——燕惊秋都逮不住，薄琰都追不上的那种。
　　区区姜姬，白春生得意的想：哼。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得意：哼。
　　白春生生气：哼！
　　在燕惊秋眼中都是——白春生撒娇：“哼~”
　　改谚语：“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天高任鸭飞，海阔凭鸭跃。
　　⊙ω⊙
　　感谢在2021-02-16 23:58:34~2021-02-17 23:2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蘑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三）
　　理事殿在后山半腰的位置，象牙白的高楼红瓦青柱，墙体用彩绘画着飞禽鸟兽。这些飞禽鸟兽被赋予了精怪的灵气，每一次望过去，这些精怪都会做出不同的动作，就像是还活在画中的世界般。
　　一路走来，都没碰上什么人。
　　——想也是应该的，天清门遭逢此难，过往的荣耀都成了吸引鬣狗、苍蝇们的腥味。
　　不提那些横死的倒霉鬼，侥幸逃得一命又对天清门没什么归属感的弟子恐怕早早的放弃了回来重建天清门的机会。巴不得这宗门的人趁早死绝，不要认出他们来，给他们引来大难。
　　咦。
　　白春生轻轻的“啧”了一声，给燕一传音：“奇怪，天清门好歹作为从前的第一宗门，虽说没了个渡劫期的长平道长，但他们往日在修仙界风评不错，与他们有仇的早就被灭了。又没什么苦主，怎么也轮不到会被众人群起攻之的下场，甚至没了自己千年、乃至万年以来的根基。”
　　“要知道天清门必然保留了不少对敌的手段，门徒遍布大小世界秘境灵界。等他们缓过长平道人之死的冲击，快速的收拢势力，虽有可能导致资源被夺走不少，可也绝不可能会沦落于此。”
　　“风险太大了。”白春生对此深有体会：“要知道，等天清门缓过这阵，这些落井下石的东西，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做决策的高层修士绝不会不明白，他们也想到了这点。所以一旦出手，就联合了所有的力量，以一种难以抵抗的实力碾压了过去。
　　问题在于，这些人究竟是怎么联合的，他们又是为什么联合的？
　　要是天清门临死反扑又怎么办，后果谁愿意承担？
　　白春生想不明白，可惜闹得最大的那几天，他和燕一正在碎石凡界老老实实的蹲着养伤。消息都是从仙灵册上知道的，隔着一层纸，不清楚当时的情况。
　　燕一挑眉，他慢条斯理的猜测道：“要想这第一宗门倒台，绝少不了剩下这些世家宗门的出力。”
　　“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平日定有数不清的摩擦，若要联合他们，必定是这样针对天清门，能得到可以让他们沆瀣一气的利益。但是，摆在明面上的明显是风险大于利益，这些还不够这些人为此不顾一切的联合出手。说明应该是天清门背后代表的利益，这才让他们奋不顾身。”
　　——既然是背后，那么说明这是不能直接讲出来的秘密。
　　既然是秘密，就会有人不知道。
　　可瞧着天下大势的模样，这又不像是秘密的模样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有人指点。”
　　白春生纳闷了：“谁这么狠毒。”
　　他联想到了自己和燕惊秋，理论上，抛开因为寿元耗尽这才渡劫而亡的白江寒。燕惊秋与长平道人，几乎是同时出的事。
　　若这背后真的有个惊天阴谋，白春生想不太明白，谁这般的大手笔，这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于是，他悄悄的抬起眼瞥了燕一一眼。
　　燕一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的。
　　可惜。
　　走进理事殿，人倒是多了几只。情况特殊，里面的人没一人穿着天清门统一的制服，在他们的附近围绕着巨大的光幕，光幕上似乎浮现着一条条未完成任务的简讯。
　　正前方的高台上坐着几个人，身后是几乎看不到顶的木制高架，这几人也没穿制服，但脸上戴着铁制的面具。白春生知道这是天清门的执事，他记着姜姬所说，领着燕一上前走去，将令牌递于坐于正中央的男子。
　　中央的执事接过令牌，他看见令牌上的花纹后，笑了笑：“是玉寒峰峰主交代过的人，我记得。”
　　他将令牌收入手侧的柜子，然后取出一则玉简递于白春生：“你们两个瞧瞧，这些都是长老证明实力的任务。听月白仙子说的，你们二位是想要一块曾经徐家的领地？也不知道你们想要哪里的，又要多大的。合道修为的修士要当客卿长老可不难，但若是想要挑走一大块肥沃的土地可就难喽。”
　　对于这名执事旁敲侧击的套话，白春生自若的用早就准备好的回答回应：“我只想要一块土地，能做我的洞府，放得下我父母的尸骨，对得起祖宗就够了。”
　　白春生摇摇头：“至于旁的，我没想过太多。如今世道乱，也不想要太多，过得去就好了。”白春生只想找个借口溜进现在天清门的领地内搜查一番，等找到入口后就进去潜修。至于土地，他要那么多干嘛，他又不种地。
　　这执事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过得去就好。”
　　说话的功夫，白春生已经激发了玉简，打开看了一眼。这执事所言不假，的确都是合道期修为能对付得了的任务。
　　一溜烟看过去，白春生没什么想法，对他来说这些任务看上去没什么区别，不是去哪抓条鱼，就是去哪儿找个人，或是送什么人到何处去。
　　燕一沉默了很久，他站在白春生的背后看向玉简激发后形成的光幕，发现了奇怪的一件事。他问执事：“为何这些任务都是去往碧波灵界的？”
　　执事笑道：“这事不是早就传开来了么，如今天清门弟子在大世界内被四处追杀，除了南域，他们几乎寸步难行。所幸，长平道长仙去前为宗门内留下来可以独立前往碧波灵界的传送阵，这是我们唯一还在手上的独立传送阵……难怪，听说半年前寒雨亭的狐女曾在天宫会时对掌门笑着指了指在星盘上的碧波灵界。”
　　照此人的意思，兴许这些天清门残众将会在接下去的日子中，送往门内的弟子前去碧波灵界修行，所以这才要他们这些人前去清扫危险，收集信息。
　　白春生不由几分困惑：“碧波灵界不是几大灵界中，较为没有危险的灵界吗？”
　　还需要他们去打探消息吗？
　　白春生记得这个，是因为万妖宗内有几只妖兽就是出自碧波灵界，有时会收到碧波灵界朝贡上来的灵珠与美食。
　　执事看着白春生皱眉道：“你不知道吗？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几年前，碧波灵界的灵力就开始暴动，变得极其残暴。长久下去，待在里头的生物会渐渐的失去神志，沦为凶兽。最后连碧波灵界生存着的龙族，有时都难以适应，最后都全部举族迁徙到了水渊界。”
　　“要不是因为这个，水渊界的龙族不会这样势大的，他们本就是龙族本家，后来又接受了从碧波灵界来逃难的龙族，这才一下子变得极其繁荣。连……唉。”
　　执事将话题绕回去：“要不是所有的龙族都迁徙走了，我们还不敢让门内的弟子去碧波灵界修炼呢。”
　　燕一问：“连向来以皮糙肉厚的龙族，都难以在现在的碧波灵界修行，天清门的弟子要是进去了，会不会适得其反？”
　　执事知道这两人还不是天清门的人，不愿意多说，只道：“你们去做便是了，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他问白春生：“挑好了吗？”
　　白春生随手点了一个：“就这个吧。”
　　光幕上写着的是：在碧波灵界的西南角，出产一种名为灵芙花的灵植。
　　守护妖兽疑为一头独角玉芙龙，化神后期修为，如今已失去神志难以沟通。
　　执事扫了一眼：“这个不错。”
　　他身后高台上的一个木制抽屉应声而开，执事接过玉简，又从里面取出一个新的递给白春生：“里面还有别的信息，更详细些，你可以再仔细的看看，若是定下了，我就把这个任务的印记给你们，你们跟着木傀儡去后殿的传送阵吧。”
　　新玉简中写着一模一样的话，只去掉了“疑”字，搞得白春生挺无语的。他顺手把玉简往燕一的怀里一塞，对执事说：“就这个了。”
　　取了任务的印记，高台的阴影中走出个涂着黑漆的木傀儡。它的脸上只画着一对白色的眼睛，没有嘴，白春生与燕一跟着它安静地走到后殿。
　　白春生在默不作声地行走中传音道：“我记得我们在碎石凡界得到过一对来自碧波灵界的灵鸦傀儡。”
　　燕一问：“你觉得它会和碧波灵界的灵气暴动有关系吗？”
　　白春生被问得一愣：“当然不会，怎么可能……”这灵鸦傀儡看上去早有不知道多少年的历史了，要灵力暴动也不会这儿才开始暴动。
　　他想说的可不是这个，白春生反应过来被燕一带岔了思路，立刻重回自己想说的话茬：“你说这个干嘛，我是说既然要去碧波灵界，我的修为也恢复了些，不如有空去看看？”
　　白春生还想着能不能早些突破合道、成就大乘，这灵鸦傀儡代表的传承不简单，他早就心痒难耐。既然有了线索，燕惊秋这会儿也没恢复记忆，可以充当苦力被他驱使，是该去瞧瞧的。
　　他见燕一不回答，嘿嘿的笑了两声，白春生挺直了胸膛：“你是不是害怕了？我可不怕，我修为比你高。遇到危险了，你去躲着吧，我会解决的。”
　　全然忘了先前在来南域的路上，他是怎么忧心忡忡的想着燕一为什么会比他强上那么多的。
　　这会儿白春生就像是一只鼓足了气准备吹牛的青蛙，还好戴着面具，不然燕一就会看到他闪闪发光的眼睛。
　　燕一在想事情，见白春生这样说，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毕竟，白春生这样的真情告白是很少见的。
　　燕一瞥开眼：“若是天清门遭逢此难是有人刻意所为，那么长平道人出事，与你我一人受伤、一人失忆，是否也有关联？”
　　白春生语气微妙的说：“难不成你觉得自己也似渡劫修为的长平道人，可以左右这天下的大局？”
　　就差没有直白的问燕一，是不是脸大到觉得只有化神修为的自己能比肩渡劫大能了。
　　他想到燕惊秋和长平道长是同期出事，就是他白春生深谋远虑、综观大局，要是燕一也想到这点——呸，自恋狂！
　　虽然白春生知道这对燕惊秋来说是事实，不过他又别扭的不想当着燕一承认这点了。
　　凭什么啊，他燕一现在也不过是只是个化神期的小剑修，见过几个大乘修士啊，见过渡劫大能的手笔吗？居然还能这么自信。
　　白春生不服，他不甘心，又不得不承认。
　　于是，隔了一会儿，白春生用夸张的语气，阴阳怪气的说：“哼，你觉得你自己可以，我就没觉得我和这件事会有什么关系。就咱俩，离这些渡劫、大乘的修士，还远着呢。你在这里不自量力的做梦，我可不陪着你，我要脚踏实地的好好修炼。”再总有一日，把你踩在脚下。
　　燕一看了白春生一会儿，平静的说：“我可以，你自然也可以。”
　　白春生跟在木傀儡向前走的脚步停住了，他没想到燕一这样的回答，整个人都愣住了。“扑通”、“扑通”，白春生猛地推了身侧的燕一一把，又偷偷的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燕一奇怪的问。
　　白春生扭过头，生气的说：“都怪你，说什么怪话！”
　　他蒙头继续走，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燕一传音问他哪里又惹他生气了，白春生权当自己没听见。
　　等快要走到后殿传送阵的位置了，白春生才悄悄的摊开自己的手，看到了自己红透的指尖、手臂。
　　他把自己的手偷偷的藏在袖子里。
　　哎呀，做人就是这点很不方便，还好能戴着面具。
　　作者有话要说：白·倒打一耙·春生
　　PS：晚上刚刚拜年回来，可能明天还会稍微改一下。如果细分情绪的话，可以解释的一点是白春生其实潜意识非常希望能得到燕惊秋的认可。（部分细节可能要下个地图才会有了。）
　　换而言之，白春生其实非常崇拜燕惊秋，他的极端敌视源于他的极端崇拜。
　　马上要换新地图啦！
　　感谢在2021-02-17 23:22:58~2021-02-22 00:1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雨倾盆的某一天10瓶；陌陌水田飞白鹭2瓶；忆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四）
　　后殿依旧是用汉白玉铺作的地板，黑色的法阵更像是用墨笔画上去的。傀儡停在了法阵前，再度融入了一根柱子的影子中。
　　白春生和燕一一个前一个后，后者现在还不明白白春生在生什么气。他想了想，猜测白春生是不是觉得他满嘴空话、不切实际。
　　确实，无论是渡劫期的长平道人，还是现在这汹涌的天下大势，想也和他俩没什么关系。
　　燕一本想偷偷去牵白春生的手，但很可惜，白春生这会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法阵，他眼神里满是迷茫，倒是还记得把他的手藏得严严实实的躲在袖子后。燕一没找到可乘之机，只好认真的思索等会到了碧波灵界该怎么哄他的小道侣。
　　恰好传送阵已经被启动，黑色的法阵晕出蓝色的光。
　　这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变作了近似白色的光芒，吞没了肉眼能见到的一切。
　　白春生还在为自己的反常而感到气愤和丢脸，他愣是慢了好几拍，才察觉到好不对劲。
　　在亮到足以让人的头晕的白光中，那个被他放在储物袋中的灵鸦傀儡仿佛活了过来似的，从他的储物袋中自己解开封印，然后钻了出来。
　　灵鸦的黑色在一片白光中显得极其醒目。
　　它拍拍翅膀，“嘎嘎”地叫了两声，然后大笑着说：“时间到啦。”
　　白春生眨了眨眼睛，没有运行传送阵时常有的头晕目眩，只一眨眼的功夫，雕梁画栋的宫殿就变成了一个看上去似乎都是“人”的小渔村。
　　之所以说这看上去似乎都是人，是因为白春生没有察觉到这些“人”身上的人味。
　　天上的太阳垂直西山，一派日暮黄昏的景象，天边仅有的几缕云都已被染作了晚霞的模样。
　　白春生远远看过去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靠在热闹巷口卖猪肉的屠夫，因为这屠夫正在卖力地吆喝。
　　这屠夫身穿红衣，手里握着把巨大的砍刀。脸上涂着白色的细粉，两颊上甚至抹了两团怪异的红晕。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会有的装束。
　　白春生下意识想要调动灵力，瞬间，他再度发觉到自己似乎被某种规则限制住了全部的实力。现在的他，几乎已经变得与普通凡人无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春生满腹疑惑，他唯一能想到的是这应该与最后灵鸦的变动有着分不开的联系。说不定是灵鸦骗了他与燕一，前往长留山根本不需要去找，只要携带着灵玉山傀前往碧波灵界，这灵玉山傀就会带着他们自动前往长留山的遗迹之内。
　　想通了这一点，白春生不得不提起万分的注意力。
　　要知道照灵玉山傀所说，但凡手持其进入长留山就有资格竞争传承，而这道传承这么久都没有被人继承，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白春生再度仔细的打量起对面街道上的人，不仅是这个屠夫看上去极其的奇怪，就连站在肉铺前买肉的大娘也是类似的装扮，只不过却穿了身麻布的白衣。
　　再往后头瞧，一溜长街上，满满当当的人，热闹得像是中域元宵节时的灯会，可细瞧越看越觉得不大对劲。
　　青色的瓦片，白色的墙，涂着红漆的屋柱。就连挂在长凳上的渔网，都是颜色分明的绿。
　　这些颜色亮得白春生有些反胃。
　　本该抱剑待在他身侧的燕一不见踪迹。
　　白春生琢磨了会儿，见远处的天即将渐渐变暗，觉得自己该四处瞧瞧，找些破局的线索。
　　他暂时还没把这些凡人放在心上，要知道就算没了修为，他的剑法和功夫也不是这几个凡人能对付得了的。恰好，他早就想过借此机会来这里一探究竟，既然早晚都要来，早些来也只是稍微感到了一些意外而已。
　　至于燕一，恐怕他应该也被分散到这处渔村的某个角落里了。
　　这怪异渔村的地面是青砖铺作的，离白春生最近的其实并不是那个卖肉的屠夫，而是一间敞开着门，用旧船帆搭了个小棚子卖馄饨的馄饨铺。
　　一旁的房屋附近散落着一些似乎是从海里打捞上来没有用的泥沙与石子，白春生走过去，用巧吝了一块石子一脚。
　　白春生打算先试试这些“人”和常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这石子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坐着吃馄饨的客人的鼻子，这人也是涂着白色细粉，两颊生红的装扮，但这人穿着的也是白衣。
　　他被白春生打中鼻子，当即“哎呦”一声大叫起来。“砰”地放下手里的碗，他倒是没有怀疑就站在离他桌子不远的白春生，只是扬起那颗滑稽的脑袋左右张望了片刻，将目光锁定在了在他脑门正上方的一个花盆。
　　他冲楼上的人大喊：“洪春峰！洪春峰！你这个该死的混蛋，你他妈的花盆底漏了，泥沙掉我碗里了！”
　　楼上的窗户开了，探出个同样涂着白色细粉、打扮奇怪的脑袋，这是个穿着红衣服的男人。只是在他的脑门上有一个豁大的口子，血迹早已干涸，但透过这个豁大的伤口，似乎能看到他脑袋里抽动的脑仁。
　　洪春峰粗声粗气的说：“没有，和我没有关系。”
　　白春生猛地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简单的副本中小副本。
　　啾咪！
　　我回来啦！
　　感谢在2021-02-22 00:15:53~2021-02-23 22:21: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意4瓶；斋芏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五）
　　对这个洪春峰，白春生还留有些印象。要不是此人，他与燕一就不会被困在浮玉山好几日，更不会因为这件事被羽升宗补偿，进入羽升宗做外门执事。后来在天南城遇见苏笑景，跟踪他进了矿道，得到蓝龙的尸体与叶景行的身份牌。
　　若真要仔细追究，洪春峰之死这件事竟让白春生少走了不少弯路。他原本预计至少在碎石凡界待上十年，但多亏了那头蓝龙与叶景行，让他与燕一仅用了几月的功夫，就能重回大世界了。
　　白春生没见过洪春峰本人，但也听过他的名字，记得燕一说过他的死状。现在这名“洪春峰”脑袋上的至今没有合拢的伤疤，就是证据。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这明明白白已经死了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馄饨铺的店里又走出来一位穿着白衣的老板娘，她也是类似的装束。只是在她的发髻上多了一只簪子，涂着满面白色细粉的脸也是看不清具体的长相。只见这位老板娘两手叉腰，指着楼上的洪春峰就开始破口大骂：“这个外来人，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怕不是就是想要故意糟坏我馄饨铺的名声，好污蔑是我做饭手脚不干净！”
　　洪春峰瓮声瓮气的说：“我没有。”
　　静愣了几刻，他像是突然拥有了神采似的不再像刚刚反复呆愣的重复一句话，洪春峰皱起眉，先是冷笑了一声后，再怒道：“我一直在房里头没有出来过，谁知道会不会是你们故意动了手段，好欺负我这个老实的外乡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本地人，一直在明里暗里的针对我们。”
　　随着这几句大声争吵，远处街道上还在做生意、似乎要开起夜市的渔村居民也开始向着这个馄饨铺，一步一步的走来。
　　白春生忍不住后退了几步，在这个过程中，他仔细观察，发现这些居民似乎只穿着两种颜色的衣服，一为红色，二为白色。这似乎划分出了两个阵营，在馄饨铺前规律的成为了两个团体。
　　看似是来看热闹的居民，一开始眼中并没有什么神色，无论是外表还是眼神，他们看上去都显得极其刻板木愣。但随着这场争吵范围的扩大，他们对话得越来越流利。
　　对骂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有些不堪入耳。
　　白春生原先就站在墙角靠着铺子的位置上，随着来看热闹的小镇居民越来越多，他已经被挤到了很后面的地方，甚至连作为这场争吵的老板娘与洪春峰都看不见了。
　　听着听着，白春生在这些人的对话中，算是摸清了这个怪异渔村部分的情况。
　　这个镇子与世隔绝，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植物都很难生存。所以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是一种从近海捕捞上来的鱼。这里的近海，只有这种鱼能吃。旁的鱼肉碾碎了只能拿去喂猪、喂鸡。也正因为这个，这里的生存物资极其匮乏。
　　但偏偏，这几年好似外界的国家打仗。又遇上荒年，来了不少外地人涌进这个小镇逃难。
　　也因此，在这个镇上原来的本地人与外地人的矛盾很大。
　　白春生听得入神，显然，暂且不管这个“洪春峰”为什么“死而复生”，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很明显他是一个外地人。
　　白春生瞥了一眼馄饨铺前阵营明显的两拨人，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洪春峰身上所穿的红衣应该代表是外地人的意思，而白衣就有可能是这个小村落原住民的象征。
　　原先站在他身侧的是个穿着白衣的女人，手里还抱着个白襁褓的婴儿。她似乎是嫌弃站得太低看不清前面的情况，抬起脚就往白春生的脚上踩
　　白春生发现了第二个奇怪的地方。
　　他伸出手在这个女人的面前挥了挥，她没有任何的反应。
　　也就是说，这个怪异村落的人根本看不见他。
　　可刚刚白春生明明能踹石子打人啊。
　　虽然还不知道要是被她踩到，他会不会有什么感觉，但白春生还是退到了人群之外。退出去之前，他还用剑柄戳了戳附近一人的肩膀。那人回头了，但从此人空洞的眼神来看，似乎还是没有看到白春生本人。
　　正当白春生琢磨着等人群散退后，要不要上楼跟着洪春峰，要是他能对洪春峰出手，就干脆的把他拷打一顿。回忆起浮玉山府对洪春峰之前的评价，白春生揍起人来毫无心理负担。
　　到时候，可以用写字的方式交流，问清这里的情况。
　　——这“洪春峰”可千万别是个文盲。
　　白春生这样想着，毫无发觉四周的争吵声已经安静了下来。
　　整个渔村仿佛是陷入了能吞没声音的沼泽般的死寂。
　　这些居民都停下了动作，他们的神态停留在这一刻。
　　天要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溜了溜了……
　　感谢在2021-02-23 22:21:51~2021-02-24 23:5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靠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六）
　　等白春生意识到这点后，他立即抬起头，周围的一切再度恢复了正常。
　　这些人又开始喋喋不休的吵了起来。
　　不会吧……
　　白春生突然的感到越来越奇怪，这些人、就好像是为了表演给他看而存在似的。如同一场刻意的戏剧，一旦没有观众，就会自动的落幕。
　　实在太奇怪了，白春生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剑，他没经历过如此诡异的场景。
　　正当白春生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冲进去挟持“洪春峰”逼问线索时，他靠着的瓦屋二楼开了一扇小窗。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丢了块纸团，这纸团只差一点就落到了白春生的肩膀，白春生下意识用剑将这个纸团打飞了出去，再转过去看向这个纸团丢来的方向。
　　他一回头，二楼依在窗户边上的男子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白春生这才摸向自己的脸，他的面具也不见了。
　　这个男子脸上没有涂着渔村居民的□□，里头穿着的是件黄衫，外边又怪异的套着一身白色长衫。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低声冲白春生道：“天快黑了，你快上来！”
　　白春生眯起眼，并未直接跟着他上去：“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你跟着我上来，你才能保住你的命。”这男子这样说道。
　　除去渔村居民的吵闹声，白春生闭上嘴，安静的看着他。这男子像是拿白春生没办法，他叹了口气说：“等到天黑后，这个小镇会变得很危险，信不信由你。”
　　白春生想了想，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人头济济的人群，这些人的眼神空洞而无神，令人毛骨悚然。天边的夕阳只留着一丝余辉，不论这男人说的是真是假，他至少是这里看上去唯一一个正常的。
　　也不知道燕一这家伙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会找到他。
　　白春生思索间，他绕去了前堂，从楼梯走到这男子所在的一间空屋。这些正忙着做自己事情的渔村居民，全程没人注意到他。
　　靠窗的房屋是间空屋，里面什么也没有摆放。地面上零散的放着几只红蜡烛，这男子靠在窗边，见白春生已经上来了，也就关上了窗户。
　　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最中央的地上插着一支点燃了的红蜡烛。有个铁碗放在蜡烛下面，在接着烛油。
　　该男子走过来的速度很慢，就像是腿脚出了什么毛病似的，但他还是席地而坐：“你应当也是来探索遗迹的人吧，外面现在是几几年？”
　　白春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什么遗迹，这里不是长留山吗？”
　　“长留山？”这男子反问道：“这座遗迹的名字叫长留山吗？”
　　白春生被套了话也不在意，因为他只知道这个：“你都不知道这里是长留山，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名男子的眼神变得有几分迷离，他似乎是在回忆：“我师兄找到的，遗迹出了变故，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我们一行人都被困在了这里。”
　　这人的意思是，除去了拥着灵玉山傀能将人直接的传送进长留山中外，还有人可以直接找到长留山的位置然后进入。
　　白春生问：“既然是一行人，这里怎么只有你一人？”
　　该男子说：“此事说来复杂，这方天地极其古怪，这个渔村里的本地人也好，外地人也罢，都看不到作为外来人的我们。不仅用不了任何仙术，让我们变得宛如凡人般。不过有一点，已经辟谷的修士似乎在这里并不会感到饥饿。所以我猜测，这里并不是完全与外界隔离的。”
　　修士辟谷的原因是因为在修为到达了一个新的境界后，会自动吸取过滤空气中的灵力，以此来修行充饥。白春生对此也略有感应，毕竟自己本体是妖，若真的去除修为，自己决不能还维持着人形。
　　说明这小镇内部绝对有能通往外界的地方。
　　这男子继续说：“最危险的就是晚上，我在这里渡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如果在夜晚来临前，没有在有亮光的空房间待着，就会消失。消失后的人，再也不会出现。”
　　他苦笑了一声，然后先自我介绍道：“在下南池晔，出身碧波灵界弘岚阁，阁下是哪儿来的，现在外头又怎么样了？你可知如今弘岚阁现在怎么样了，我本就是弘岚阁的二长老，此次探索掌门和七位长老一同来了，如今只剩下我一人，若是外界形式不容乐观，恐怕……”
　　白春生一听，就知道这人看来是在碧波灵界灵力暴动前进入的。
　　就现在连龙族都不得不去水渊界投奔的地步，哪儿会有什么人族宗门能在碧波灵界活下去。
　　白春生不愿多言外界的形势，只道：“白冬去，南域散修。”
　　南池晔听出白春生的意思是他一阶南域散修不了解碧波灵界的事端，也自然而然的不再提起：“阁下方才说这里是长留山，为何？”
　　白春生猜想灵玉山傀应该不是进入遗迹的唯一要求，南池晔对他说了这么多有用的线索，白春生也不是个吝啬的人，他模糊了一下信息才说：“之前我与好友在一场秘境中从一位秘境主人手中得到了两只乌鸦傀儡，这傀儡内还保留一些短暂的记忆，它的记忆里有这段遗迹的信息，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糟糕！
　　白春生突然想到一件事，那日收起傀儡，两只灵玉山傀都在他的手上。万一这灵玉山傀只转移了他一个人进入长留山，这可怎么办！
　　燕一该不会是直接传送到了真正的碧波灵界里了吧？
　　那他怎么办？这下可要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白春生心急如焚。
　　要命，偏偏这个时候燕一不在了，这可怎么办。
　　南池晔也不知道信没信白春生口中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才说：“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些别的危险，也会死人。但这样死去的人，和普通的人不一样。等他们死后的第二天，这些“人”会再度出现——以外地人的身份。”
　　这像是他亲身经历后的事情，因此语气和心情都显得很复杂：“千万、千万，不要与镇上的居民有过多的接触，即使他们看不见你。”
　　白春生也想起了“洪春峰”此人，这似乎能解释一二为什么他会在此出现的原因，他应当是死于灵玉山傀手中，因此才会在死后“出现”在这里。如果是这样，估计也就没有需要去找“洪春峰”的必要了。
　　白春生问：“怎么样才能出去，你有线索吗？”
　　原本满面忧愁的南池晔居然眼中燃起狂热：“为什么要出去？这里可能是大乘修士的传承，我要是能解密这个小镇的奥秘，就能继承他的一切，我为什么要出去。”
　　白春生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南池晔又道：“我还发现了一件事，如果你杀了镇子上的居民，只要他的尸体不被人发现，你就可以穿上他的衣服，这样才能融入这个镇子里。他们只认衣服不认人，否则他们是看不见你的。”
　　白春生看看南池晔身上的白衫，皱起眉，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了：“你杀了镇上的人？”
　　他不动声色的将手藏进袖子中，握住剑，一旦南池晔表现出半点不对劲的模样，白春生就会抢先动手。
　　南池晔点点头，脸上带着些骄傲：“当然。”
　　白春生眉头更紧了，随即他舒展开从地上拾起一根蜡烛，笑着问：“我想看看现在外面天黑后的渔村，我还是出去逛逛吧，说不定能发现一些线索。”
　　“外面什么也不会有的。”南池晔似乎不是很看好白春生的这个决定：“有蜡烛不一定能抵御黑暗的侵袭，我的师弟就是这样消失在黑暗里的。留下来吧，明日我陪你去找一个落单的居民。”
　　白春生站起身，摇摇头：“我有我的打算。”
　　“这样也好的。”南池晔也站起身，他绕着烛火走了两圈，似乎是在很焦急的思考某件事。红黄色的烛火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几分扭曲。
　　南池晔一手挠头，另一只手深入自己的怀里像是要拿出件什么东西：“你既然要出去，我也送你件东西，免得你真的消失了。你要是没了，恐怕……都不会再有活人进来了。”
　　他这样小声的嘀嘀咕咕了好几遍，最后用正常的音量对白春生说：“你离我近些。”
　　白春生果真靠近南池晔走了几步，他后脚跟还未站稳，一道银亮色的光在烛光下向着他的白春生的胸口刺来，南池晔从怀里掏出来的竟是把小刀。
　　白春生往旁边一躲，快速的躲开了南池晔的攻击。
　　倒是南池晔腿脚不便，外拐的左腿一脚踢翻了房间正中央接着烛油的铁碗。他被绊倒在地，咕噜咕噜地滚了一圈，脑袋撞到了墙上。“砰”地一声，就再没了动静。
　　白春生站在原地，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谨慎的等蜡烛烧完了半根，见南池晔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才走过去翻过他的尸体。在木制的墙壁上有根因为墙体老化而翻出来的长长木刺，南池晔的脖子就扎在这根木刺上，血流了半面木墙，所以他才死得这么彻底。
　　检查过南池晔的尸体，白春生才明白他为什么会死得如此憋屈。从南池晔的腰部开始，他的下半身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玉石。不论是捏上去还是摸上去，都与人类皮肤无异，但白春生尝试着用小刀划了下南池晔的小腿，没有血液流出，伤口的创面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质地。
　　难怪南池晔走起来如此的怪异，他还想掩饰自己的不正常。回想起想起此人说过的话，白春生不由怀疑起这个渔村的居民，难不成它们全都是用这种玉石做成的？
　　灵玉山傀、灵玉山傀，难道……
　　白春生再度坐下来，打算第一天晚上先不要出去了。
　　等到后半夜蜡烛快要燃尽，白春生就在地板上随意挑选了一支新的重新点上。南池晔的尸体就放在他的正前方，白春生不是很敢睡，就对着尸体发呆，在思考等天亮后，自己要做些什么才好。
　　他的目光游离到了南池晔套在黄衫外的白衫上。
　　——南池晔说是穿上当地人的白衫后才能融入这个城镇，难怪他如此装扮，里头已经有件黄衫了，外面还要再套上一件外衣。
　　这件白衫应当就是南池晔杀了当地人后穿上的那件衣服。
　　白春生眼前一亮。
　　他走过去，扒下南池晔套在外头的那件白衫，穿到了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怎么回事，我动不了了QAQ前面有一个坑，白春生避开了，白春生走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白春生又走回来了，白春生高高兴兴的跳进去了。
　　燕惊秋看了都要沉默，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貌美蠢货啊：这小笨蛋好笨。
　　感谢在2021-02-24 23:56:16~2021-02-26 17:2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熊软糖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靠谱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七）
　　灵魂割裂般的痛苦从元婴的位置传来，就像是有无数的细绳在身体的表面穿梭，然后再
　　猛地向下拉扯。
　　白春生的灵魂都被一瞬间塞进了对他来说过于狭小的躯壳中。
　　地面上的烛光跳动着、跳动着，它竖直的影子一点点的变得扭曲。地板、尸体、村庄、居民，都像是一个个快要破裂的泡泡，在白春生的脑袋中炸开。
　　难怪南池晔会变成这副模样，原来并不是因为他在这座渔村中待的太久了，而是因为他穿上了这件衣服。
　　所以才说穿上衣服才能融入这座小镇中，南池晔变成了这样的怪物，才能被镇上的人“看见”。而白春生再穿上这件衣服，自然也会变成这样。
　　按照这样的思路猜测，南池晔之所以要对他下手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衣服或许不能自己脱下，所以他想找个替死鬼替自己穿上这件衣服。
　　白春生头昏脑胀着想大骂几句，又想起这蠢事是自己干的。
　　不能骂。
　　他只好叽里咕噜地把苦水往肚子里吞。
　　修仙界有史以来天赋最强的一代妖王，难道就要陨落在此吗？像个笑话一样。
　　白春生转念一想，要是有后人来此处一瞧，知道他白春生是怎么死的。要是、要是，有人在他的尸首前笑他死得蠢，他恐怕立刻就会羞愤欲死的死第二次。
　　他惴惴不安的想，这个后人可千万别是恢复了记忆的燕惊秋。
　　——不然他就算当鬼，也要羞死了。
　　不过，这……
　　应该没人会猜的出来吧。
　　这样一想，白春生又好受多了。
　　等到头晕目眩的阵痛一阵一阵的缓过去后，白春生艰难的睁开他眼皮。眼前的并不是那间空屋，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知道四周都堆满了东西。
　　有光从堆着东西的空隙中透进来，白春生从这透光的空隙中，向外看去，能看到不远处的墙壁上用工笔画的花鸟虫兽与神态生动的仕女图。
　　至于再多的，白春生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转动不了身体。他用余光瞧见自己姜黄色的鸭掌，却怎么都使不上劲，他动不了。
　　白春生好像已经变回了原型，自己的翅膀被拗在身后，胸口莹白的羽毛根根分明——是玉做的。
　　是白春生见过的那种怪玉。
　　在白春生的正上方是一个高大的玉俑，他的两侧也随意的堆满了各种各样玉做的小玩意儿，各型各色的。只要能想象得到的东西，这里似乎都有。白春生一眼望过去，这些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几乎堵住了他了解信息的大部分通道。
　　白春生的丹田中仍旧空空如也，一丝灵力也没有，他就好像是真的变成了一个不能动的玉俑。
　　他的目光在这些堆积如山的傀儡中扫视了一眼，就在白春生的左前方，一个玉人的脸正完完整整的对着他。这玉人眉目清秀，白春生见过，就是渔村中与“洪春峰”起了争执的馄饨店老板娘。它几乎与真人无异，但玉似不同与人的光泽，还是暴露了它的身份。
　　这像是一个玉匠人工作的地方，这里堆满了他曾经的作品。
　　白春生有了一个猜测，难道所谓的“本地人”与“外地人”的区分，就是“本地人”是遗迹主人亲手做成的，而“外地人”却是因为变故而成为玉俑。
　　可为什么南池晔穿上了白衫，是慢慢的才变作玉俑，而他白春生只一瞬就变成现在的这副鬼样子？
　　白春生正思索着，听见远处传来了声音，像是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等等，有人！
　　变成了玉俑，白春生灵动的眼珠子也不能转了。他努力挪动自己想要引起这人的注意，白春生这才发现自己被改造得很彻底，他几乎什么也做不了，这让他稍微有些丧气。
　　两只灵玉山傀当时都放在他的储物袋中，要想燕一来及时的救他恐怕是不可能了。这儿堆放的玉俑多到似山如海，他这么小小的一只，就算有人路过想要看见他也难。
　　白春生在心底叹了口气，几乎已经不报什么希望。说不定，等过去个几年，他就会真的变成一座玉傀，连现在的一抹神识都不会再有了。
　　一时之间，白春生甚至想起了自己的祖母，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总觉得这像是死前的走马观花，色调都是晦暗的。
　　他心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会有人为他难过吗……燕一、没有恢复的燕惊秋会记着他吗？
　　想到这儿，白春生又忍不住在心底撇撇嘴，他想这人干什么。他巴不得燕惊秋早点忘了他才好，被这人惦记着，准没好事，说不定还耽误他下辈子投胎。
　　等下辈子，他必定投个比燕惊秋天赋还好的胎！到时候，就连燕惊秋都要羡慕崇拜他。
　　白春生正做梦着呢，整个人都变得心潮澎湃起来。甚至因为无知，还有点期待。
　　他听到从外头走进来的脚步声好像停在了他的附近，白春生敏锐的察觉到从外头透过来的光似乎多了些，他正上方的玉俑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拨开了，一只手将白春生从玉俑堆中提了出来。
　　“有意思。”燕一提着他的翅膀这样说。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嗷！”
　　
　　
第70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八）
　　燕一？
　　燕一！
　　竟然是燕一！
　　白春生想扭过头去看正提着他的燕一，但奈何他被困在这个玉俑体内，连转个头都做不到。
　　一时之间，白春生都顾不上燕一是怎么做到竟然能在这犹如山海般多的玉俑中找到他的。他奇怪燕一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要不是开不了口，白春生早就要拍着翅膀追问了。
　　燕一像是还不知道他手上的玉鸭子就是白春生似的，他轻笑了一声，就这么提着白春生向前走。
　　嗯？
　　燕一怎么不救他啦？
　　白春生想不明白。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看上去呆傻的玉鸭子体内，其实是他这个英明神武的妖王白春生啊
　　白春生恨不能跳出这个玉俑，用自己短而有力的小爪蹬燕一的手两下，好叫这个蠢笨的家伙明白他的厉害。
　　可燕一到底听不见白春生心底的呐喊，就像是刚刚燕一能扒拉出白春生，已经用光了白春生今天的运气。
　　燕一继续往前走，他拿着一筒玉简，偶尔还会停下来将这玉简抵在额头观看一会儿。
　　这密室亮堂犹如头顶明月星辰，也不知道这些光究竟从哪儿来的，总之，将此处照得连画有奇珍异兽的地板都明光烁亮。
　　白春生托燕一的福，这才看清了这间密室的全貌。他刚刚是在入口处的角落里，被燕一给翻出来的，除他之外的玉俑多到几乎数不清。
　　这些栩栩如生的面容、形色各异的生物，像是一个收录齐全的各族生物集合，凡事能想到的动植物，这里几乎都有。
　　白春生一开始还饶有兴趣的挪动着自己唯一能动的眼睛，看看这里究竟放着些什么，可看到后来，他就渐渐的心生寒意。
　　尤其在他回想起那个几乎与正常无异的村落后。
　　要是、这些玉俑的体内，也曾经有过和他一样被困在其中的灵魂，可在最后却随着时间，不得不消逝，这该是一种怎么样的绝望啊。
　　就算是白春生也知道，这样不健全的神志，即使真的能有下辈子，恐怕也只能做个傻子了。
　　白春生不敢再想下去了，他这才正正经经的开始琢磨自己怎么才能脱离这层困住他的玉俑。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龙族的魂渊，听说魂渊内有一盏命灯，可活死人肉白骨，用它去照见人的影子，就能瞧见这人一生遇上的、没遇上的全部因果。
　　可惜这东西是龙族至宝，非嫡系不可见。就连能见的嫡系，也不过只能见到一盏靠着珍兽油脂而燃的分灯。除去它的火焰传自命灯外，能做些召回魂魄的小事外，根本没什么稀奇的。
　　——想也知道这是死路一条。
　　白春生再不想碰见沈玉莹那莫名其妙的疯婆子了。
　　可想到这，白春生就再没了头绪，他在心底叹叹气，回过神，才发现燕一已经拎着他走出了刚刚的那间密室。
　　对寻常修士来说凶险非常的遗迹秘境，对燕一来说，简单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中散步似的。
　　刚刚燕一走过的是一间偏殿，他绕过好似长着牙齿的黑石板，和在花蕊中开满密密麻麻细小人脸的牡丹花海，绕着宫殿的河水是黑色的，河底似漂浮着一眼望去数不清的白骨。
　　他慢悠悠地逛过一圈，这才提着白春生，从花园走到主殿。
　　主殿并不大，三面墙上都空空如也，正对着的墙面正中央上有一个小孔，似乎是挂过什么东西，又早已被取下。
　　比起偏殿足以让人震撼的奢华，这儿寒酸得让人忍不住落泪。地上放着一个蒲团，正前方有一个木制的小案子。
　　案子上收着一个细长的锦盒，和一个制式简朴的莲花香炉，香炉上插着一支没有燃尽的香。
　　燕一才打开正殿的门，这支没有燃尽的香再度燃烧了起来。
　　花园的风吹进了殿堂，白春生的视线似乎被什么东西模糊了一瞬，等他能再度看清，他迷迷糊糊中似乎看到了长长的红纱，这些红纱包围住了他与燕一，风吹起红纱，就像是吹起一个又一个被束之高台的秘密。
　　软椅、香案，靠向窗的地方挂着一个金铸的笼子。
　　软椅上坐着个人，可惜被红纱遮挡住了视线，一切都在朦朦胧胧中看得迷迷糊糊的。
　　有风。
　　有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这才吹起这层红纱。
　　这人慵懒地靠在软椅上，手中似乎还持着一把圆扇。眉目清俊似远山青黛，肤如白玉照霞，两颊白中透粉，含羞带怯。见燕一呆愣在原地，他抬起原先半阖着的眼睛，凝着水光的眼睛似映着太阳的湖水潋滟地泛起碧波，娇嗔道：“你怎么才来呀？”
　　被提着的白春生如遭雷劈，许是心情过于激烈，他竟也晃动了一圈
　　要是能动他早就嚷嚷起来了。
　　这、这、这靠在软椅上的不是他吗？
　　他、他自己怎么不穿衣服！
　　不是，不是，这个伪装成他模样的坏东西，怎么可以不穿衣服！
　　太伤风败俗了！
　　“他”不害臊吗？多害羞啊！
　　要不是不能动，白春生头一个要杀灭了这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伪装成他模样的魔物，再捂住燕一的眼睛，警告他不准乱看。
　　可白春生现在只是一个小鸭子玉俑，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伪装成他模样的魔物，赤着脚，光|裸着身体，走到燕一的面前。
　　燕一问：“你怎么没穿衣服。”
　　“白春生”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他皱起眉目，委屈道：“可是小鸭子本来就是不穿衣服的呀，我不穿。”
　　白春生听得恨不得破口大骂：滚你妈的小鸭子，他才不是呢。这坏东西才是小鸭子，这坏东西全家都是小鸭子。
　　燕一没说话，他叹了口气，看看面前的“白春生”，又看看他提着的白春生。
　　还是走过去
　　他径直地穿过了面前的软椅，循着记忆，摸到了莲花香炉的位置，摁灭了那柱突然燃烧起来的香。
　　白春生好似听到耳边有什么破裂的声音，束缚着他的玉俑开裂，掉下一片片玉屑。
　　燕一把白春生放在手上，用另一只手帮他剥开束缚着他的外壳。
　　白春生软乎乎的坐在燕一的手上，燕一觉得他手上就像是坐着个会发热、还会叫的棉花团。
　　棉花团拍拍翅膀，特别激动的喊：“刚刚那个可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燕一屈起食指，轻轻的敲了敲白春生的小鸭脑袋：“唉，你可真是，不开窍的小鸭子精。”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你是怎么知道那不是我哒？”
　　燕一：“简单，我知道我做梦都梦不到这样的好事。”
　　场景描述是万妖宗的摘星阁啦，白白的元婴有时候会蹲在鸟笼叽叽呱呱。
　　所以之前白白看见小燕的鸟笼，他还挺奇怪：“你的元婴也喜欢蹲鸟笼嘛？”
　　燕惊秋先是沉默，然后委婉道：“不。”我的老婆喜欢。”
　　——当然白春生喜欢开着的笼子，要是关上的，他会害怕的。
　　感谢在2021-02-28 00:00:04~2021-03-02 00:55: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蘑菇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九）
　　白春生只让燕一得逞了一次，他就挣扎着从燕一的手上翻了下来。软乎乎的一团，燕一用自己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这才忍住没有捏一捏这只圆润的白鸭子。
　　他在地上打了个滚，直接变回了人形，有了先前的这出，白春生的衣服变出来得很及时。
　　白春生起身，回过头警惕的看着燕一：“那妖魔怎么变成我的模样。”
　　还不穿衣服，呸，不知羞耻的东西。
　　燕一面不改色：“这我怎么会知道，你问它去。”
　　好一个该死的燕一！
　　这家伙定然是在自己被困于玉俑镇上的这一日里，拥有了不少秘密。白春生咬牙：“不说就不说，谁稀罕。”想也知道估计是这柱香关系到他能脱身而出的真相。
　　白春生心道，才不用燕一告诉他，他也知道为什么。
　　他猜或许是只要带着玉俑来此处，点燃熏香，就能勾出以困在玉俑中的人为诱饵而做出的幻境。不被幻境所困，认清这是虚假的幻象，灭了熏香，被困于玉俑的人才能脱困。
　　虽然，这样的解释看起来还是有些牵强，但毕竟是自己胡思乱想得出来的结论，白春生习惯性的忽略了不合理的地方，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他能脱困，就已经足够喜极而泣了。
　　燕一见白春生说气话，也没去哄。他挑了挑眉毛，拿起小案子上的锦盒，假装自己在检查。
　　锦盒中是一幅画，燕一没有打开瞧，在他的余光里分明是站在原地独自生闷气的白春生。
　　见到燕一没说话，白春生反而愣了一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燕一竟然有事瞒着他，而且半点没有想要告诉他的打算。
　　——他现在不信任自己了。
　　燕一、燕惊秋他恢复记忆了？随即白春生自己摇了摇头，不可能，要是燕惊秋恢复了记忆，他根本不可能救他。顶多是把成了玉俑的自己装进盒子里，然后想起来就刻意的嘲笑他一下。
　　可为什么呢？
　　燕一不是喜欢自己吗。
　　白春生想了又想，他最后咬咬牙，捏着鼻子变回了原型，决定去勾|引燕一一下，让燕一对他重燃爱火。
　　至少在回到梧桐树海前，他可不能失去燕一的喜欢。
　　圆润的白鸭子摇摇晃晃一扭一扭的走到燕一的脚边后，蹲在了地上，白春生抬起头看燕一：“我能让你摸一摸我的羽毛。”
　　过去了许久，白春生明明觉得燕一一直在看着他，可燕一就是不说话。
　　等到白春生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时，燕一才缓缓开口问道：“……白春生你做什么？”
　　白春生见燕一不吃他这套，正垂着头有些气馁。
　　这会儿他变回了人形，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得比自己想到得都要快上许多。
　　白春生抬起头，眼巴巴的问：“燕一，你还喜欢我吗？”
　　话才说出口，白春生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可直接问出口的感觉可比自己憋在心底要好多了。
　　白春生听见、看见燕一笑了。气温好似慢慢地变得有些高了，明明是玉石样的地板，可它们却燃烧了起来。在大殿的正中央，它们燃烧了起来。
　　这团燃烧的木头，就像是一个正在燃烧的篝火。
　　这间正殿其实原先要比侧殿要暗上许多，那些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光并没有特别的眷恋这里。就像这座宫殿是藏在记忆里被封尘的秘密，需要刻意的避开，它才能完整保留。
　　燕一直紧挨着白春生坐下。
　　白春生见燕一一直不说话，他终于忍不住了：“你说话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需要想这么久吗？”
　　燕一侧着头问白春生：“你呢？我想听你说。”
　　白春生想起曾经被困在鹿台时的事情，好像燕惊秋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不过那个时候的白春生当然是跳起来大喊：“你怎么这么自恋，不喜欢，当然是不喜欢。”
　　可现在不一样，他要是说不喜欢，燕一就更不会喜欢他了。
　　不是他真的喜欢燕惊秋，不是。
　　白春生直勾勾地盯着正在燃烧的火焰，慢吞吞的说：“喜欢。”
　　他的声音太小了，甚至被燃烧的声音盖了过去。
　　可燕一已经听到了，他看向白春生，他的声音也被压得很低：“喜欢，我也喜欢你。”
　　因为这团火，这座殿堂亮了许多，白春生的脸被照得亮了些。
　　白春生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白春生的心跳得很快，燕一其实也是。
　　他觉得所有的思绪都在飞速的旋转，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看不清的线条和斑点。所有、所有的一切，能看清的只有被火光围绕着的白春生。
　　白春生如同鸦羽般的眼睫轻轻的煽动，燕一就这样看着他，仿佛天边的月色星光都笼罩在莹莹生晖的白春生上。
　　他想不明白这叫什么，可能这就是所谓喜欢吧。
　　他的喜欢。
　　燕一的喜欢，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的。
　　平静的、淡淡的。
　　火势越来越大，在吞没视线中所有能吞没掉的事物。这些火焰甚至要爬上白春生和燕一的长裤与衣袖，可他俩没一个人躲开，任由这滚烫的大火蔓延。
　　白春生看了一眼说：“火好大，它们要烧到屋顶上去了。”
　　燕一说：“那就让它烧吧。”
　　燕一侧过脸，轻轻地吻上白春生的嘴唇，白春生的嘴唇干燥而柔软，像一块有体温的玉。
　　白春生有些犹豫，他似乎在想要不要推开燕一。这次的燕一既没有按住他的脑袋，也没有持住他的下巴，要想推开他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可白春生没有动，而是在过了一会儿后，他犹豫着微微张开了嘴唇，让燕一一点点的加深这个吻。
　　他想要燕一亲他，又好像不想。
　　白春生的笨蛋脑袋想不明白这么多的东西，他唯一想到的就是，既然燕一亲他了，那么应该就不会轻易的丢下他吧。
　　他不想被燕惊秋丢下。
　　在铺天盖地的熊熊大火中，白春生看见在视线的边缘像是用旧了的书册卷起了边似的，一点点地被卷起，然后再被火舌吞没。
　　第二个幻境结束了，燕一和白春生坐在正殿的地板上。
　　莲花香炉上的那柱香燃到了最后的尽头。
　　大火与滚烫的爱意中，只有一个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可能明天会大修一下哦。
　　第一个是幻象幻境，需要认清真实的现实。第二个是放大情绪的幻境，需要压抑自己的情绪，所以无论是燕一一开始的不愿意理白春生，还是白春生安慰自己骗自己说自己其实不喜欢燕惊秋，都是被压抑情绪后的结果。
　　但爱意压抑不住，所以才会燃起大火。
　　其实第二个幻境是失败的，但鉴于燕惊秋是全文战力top，所以他和白春生在失控的幻境中，一直等到燃香烧尽才从幻境中出来。
　　好迟，我好困。感谢在2021-03-02 00:55:03~2021-03-04 01:10: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复合函数8瓶；我追的cpszd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十）
　　回到真实的现实后，白春生甚至还有些迷茫。他的眼睛氤氲着淡淡的水汽，此刻整个人都像是还浸在那几乎能将他吞没的大火中。也不知是因为大火让他几乎要失去呼吸，还是因为和燕一的亲吻让他忘了自己还能够呼吸。
　　燕一看看白春生出神的模样，没忍住，别过白春生的脸，想要再度吻上去。
　　这将白春生吓得人仰马翻地，他连滚带爬地变回小鸭子的模样，“哼哧哼哧”地跑开一段距离。缩在墙角靠在墙上，他才敢变回人形。白春生用手背抹抹嘴，赶紧“呸呸”了两声，指着燕一的鼻子骂道：“你干什么？我只准你亲一次，谁让你又动手动脚的。”
　　燕一挑起眉，逗起白春生来了：“那你什么时候能再准许我一次？”
　　“这我怎么会告诉你。”白春生转了转眼睛：“你告诉我你怎么来这里的，我才告诉你。”
　　这又有什么不好告诉的，燕一道：“昨日我走入法阵前看见你被灵玉山傀卷走，就意识到不对劲了，我心知你应当是被带去了长留山，就追进了法阵中。如今的碧波灵界混沌一片，我废了一番功夫找到灵界内一片仍由神志的妖兽聚集地。在路上，我遇上了个有些奇怪的和尚。”
　　“和尚？”前面白春生听得倒还津津有味的，听到“和尚”二字，他就想起西域的华严寺。
　　这些和尚都有几分神叨，白江寒相处不来，就时时告诉白春生，说这些和尚都是没本事的骗子，若有人要拉着他讲什么因果，只当他们在放屁就好。
　　话是这么说的，一百多年前，白江寒还拉着白春生去西域的华严寺，见过当时年迈的华严寺主持一面。
　　那老和尚看上去可比白江寒的年纪要大得多了，皮肤皱得像是干瘪风干后的橘子，任谁都会觉得这老头要没几年能活了。
　　“最近可真是热闹，我昨日才见过一位年轻的施主，今日又来了一位。”华严寺主持睁着他那双老迈而清澈的眼睛，看着白春生乐呵呵的说：“你满四百岁的那年，会遭逢一场大难。”
　　彼时，才两百多岁的白春生是最年轻气盛的时候，当时的燕惊秋已经闭关一段时间了。天底下难有可以再和白春生相提并论的天骄，白春生神清气爽，人也变得嚣张起来。
　　白春生满脸不信，燕惊秋都被他吓得闭关不出了，这天底下还能有拦得住他的事吗。等他四百岁，他必然过得更好。
　　白春生问：“过得去吗？”
　　老主持笑道：“过得去，只是……”
　　一听这回答，白春生就心道这老和尚果然是在说瞎话吓唬他，得意道：“能过得去的大难，还叫什么大难。”
　　老主持一愣，然后莞尔笑道：“小施主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
　　——回去后，白春生遭了白江寒一顿好打，在摘星阁里来回蹿了好几回。
　　因此记忆至今。
　　现在想想，白春生也快满四百岁了，如今他诸事不利，算是这老主持猜对了一回。
　　不过天底下的和尚这么多，燕一遇上的也不一定是华严寺的和尚。
　　燕一继续道：“应该是个和尚吧，他没有头发，身上披着件打了许多布丁的袈裟，看上去穷困潦倒。他问我是不是去寻长留山的。”
　　“我说我找的不是长留山，而是被困在长留山中的一人。”
　　“老和尚笑了，莫名其妙的大笑起来。他笑完后，说自己是受人所托，才特地来此，只为了告诉他一件事。”
　　“他告诉我要找到长留山，首先要混淆方向与时间的概念。只要闭上眼睛一直朝南走，不要去计数，一直往南走，就能找到长留山。至于如何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到了长留山，等到了，自然就会知道的。只是有一点……”
　　白春生有些急了，他皱起眉：“一点什么？”
　　燕一摊开双手道：“没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消失了。”
　　“我进入遗迹后，正大门上就挂着这个玉简。”
　　燕一说着，走过去，将手中的玉简递给白春生。
　　里面不仅写了如何到达长留山，还写着这座长留山中各处的机关与花园中遍布的宝藏。仅用小字在一旁添着一笔：去时想着做什么，离开时就不要做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
　　“不要遗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而来。”
　　白春生细细翻看，发现这玉简中连打开正殿后，会接连遇上难以挣脱的幻境，都详细的记了上去。
　　至于为何越过这层幻境后，被束缚在玉俑中的人才可以恢复，这玉简上倒是没讲，只说了要想他活着，就只能这么做。
　　离奇，真是离奇。
　　白春生认真的摸着自己的下巴，怎么会刚来了瞌睡就送枕头的。这和尚是受人所托才来告诉燕一长留山在何处何地，好叫燕一来救他的？
　　这到底是受谁所托。
　　想着想着，白春生觉得有些不对，突然他发现，从始至终燕一来了此处遗迹后，似乎就没再带过他的面具。他仍保留着一丝侥幸：“那老和尚有没有见过你的真容？”
　　燕一：“不记得了，应该是了，他还一举叫破了我的身份。正是因为他管我叫燕施主，我才听他的废话。”
　　白春生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整个人都要向后倒去。惨了惨了，被人知道燕惊秋还活着了。而且，能知道燕惊秋的长相的人，身份地位绝不会低到哪儿去的。
　　惨了惨了。
　　燕一不能理解白春生的崩溃，他见白春生脸色惨白，只觉得好笑：“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了。”
　　白春生本来已经慢慢的站起了，听燕一这一句话，他腿一软，一屁股顺着墙根再度跌坐了回去。
　　难怪、难怪。
　　白春生闭上眼，如行刑似的听燕一最后审判。
　　他只听见燕一道：“我早就知道你是我道侣了。”
　　“……？”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我来啦！
　　感谢在2021-03-04 01:10:09~2021-03-05 22:2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何必纠结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璺2瓶；我追的cpszd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十一）
　　“？”
　　他在说什么呢？
　　白春生顿了一顿，无数的想法蹿过他的脑海。先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再接着，白春生才转过弯来似的又气又羞的想到，谁是燕一的道侣。
　　这呆子做梦呢！
　　“谁是你道侣？！”白春生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打算挺起胸膛、踮起脚尖地叫燕一看着他的下巴道歉认错，好好反思去。
　　燕一半点分不清情况，还以为白春生是没什么安全感，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确凿的肯定。竟侧着头极其认真的看着白春生，燕一回答：“自然是你。”
　　“……”白春生推了燕一一把：“你少给我装疯卖傻。”
　　燕一见他半点不松口，笑了笑：“那你说，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刚刚白春生的神情看上去可像是瞒了他不少事，要指的不是这件事，那么就是别的事喽。
　　燕一步步紧逼：“你说，我听着。”
　　他看上去虽嘴角带笑，却是十足十的严肃。
　　这白春生哪敢说什么，他刚才还是气势汹汹的，自以为自己占领了高地。被燕一这么一吓，就步步后退，再度回到了墙角的位置。
　　他的脑子空白了，什么借口也想不到。
　　一时之间竟想着，当燕一道侣就当呗。又不会少块肉，先糊弄过去再说得了。
　　到时候再死不承认，燕一难不成还能赶鸭子上架不成？
　　兴许是幻境中的大火让他昏了头，他还没从燕一的那个吻中走出来，白春生只想到了这么乱七八糟的一个念头。
　　想到就要做的白春生，虽然还是扭扭捏捏，红着脸，但他抢先出手，率先抢到了先机。他快速地在燕一的脸侧上“啾”地亲了一下。
　　“是。”白春生亲完就扭头往旁边躲，这实在太为难他了。
　　——燕一心道，他就知道。
　　这小东西嘴巴不严实，一逼问就自己说出来了。
　　可就算他不说，燕一也觉得自己就是知道。
　　这样明摆着的爱意，谁看不出来谁就是傻子。
　　“是什么？”
　　但燕一还不想这样简单的放过白春生，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他还没琢磨出什么滋味。
　　白春生就像是卸下来了一件人生大事似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气焰再度嚣张起来的白春生理直气壮的说：“什么是什么是，我是你道侣啊。”
　　“哦？”燕一意志力坚定，看上去没这么容易被美色所诱：“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白春生思路飞转，正在焦头烂额的想如何才能圆谎，听见燕一又道：“你刚刚不是说你只准许我亲你一次吗？”
　　“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燕一说。
　　白春生在心底冷笑三声：“我就说话不算数，我看你拿我怎么办。我说你只能亲我一次，又没说我不亲你。”
　　燕一想想就觉得好笑：“你不是说我把怎么来的告诉你，你就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能再准许我亲你一次吗？”
　　下辈子，哼。
　　白春生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这样说，要是逼急了燕一，他生气了怎么办。
　　白春生皱着眉说：“我还没想好，你要等我想好了才能告诉你。”
　　为了不再让燕一继续这个话题了，白春生避开燕一，快步走到了香案前。香案上摆放着的熏香确实燃尽了，但还放着一个没有打开的锦盒。
　　白春生有几分好奇，他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轴画卷。
　　他叫来燕一，让他持着画卷的一头，白春生缓缓的打开这副画。这是一副美人图，用工笔细腻的画着一位卧在花丛中的美人。这位美人肤如凝脂，五官柔和，就像是一尊真正的玉人。画卷中唯独没有花上名气甚旺的牡丹，花团锦簇、色彩艳丽的花儿簇拥着这位美人，却半点不喧宾夺主，反而更衬得她清丽的美貌才是这花中的百花之王。
　　隔着这层泛黄的画卷，仍旧能让人感受到她惊心动魄的美丽。
　　这女人白春生没见过。
　　他拉着画卷的手再度向下打开，在画卷的末尾，印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印章，似是主人的落款。
　　这种古法篆刻的印章，要认清字是很难的，好在这副画卷被主人保护得很用心。即使千年百年过去了，这里依旧清晰。白春生仔细的辨认，终于认出这是哪两个字。
　　——景行。
　　像是联想到了什么，同样看到这个印章的燕一与白春生对视了一眼，再度不约而同的说：“灵玉山傀！”
　　几秒后，两人又抢着说：“叶景行的令牌！”
　　灵玉山傀早就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但以修士惊人的记忆力来说，他们二人皆记得在灵玉山傀右翅膀上早已模糊的红色印章。以及在拿出“叶景行身份令牌”来后，经过对比的发现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景行”二字。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也就是说矿洞内死去的那具骸骨正是此处遗迹的主人，那么那头死去的蓝龙也不会是如白春生先前猜测的那样简单，这两人果然都是至少为大乘期的大能。
　　可他俩，居然就这样了无声息的死在了一个小凡界的角落里，实在是令人唏嘘而感慨。
　　或许他们能遇上那两只灵玉山傀，又机缘巧合的到了这一人一龙纷纷陨落的矿洞中，揭开了一人的身份，将他的尸骨带回于此，靠的就是这一丝冥冥之中的缘分。
　　白春生谨记燕一刚刚给他的玉简上写了，不能带走不该带走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将画卷收好，放回了锦盒中。燕一取出“叶景行”泛金的骸骨，摆出他似乎仍在蒲团上静坐的姿势。
　　安置好一切后，白春生无比遗憾的拉着燕一的手，走出了这个明明有很多东西，但因为实在是危机重重，什么东西也带不走的宝藏遗迹中。
　　——他其实不是想拉的，但是燕一说不牵手算什么道侣。
　　没办法，白春生只好捏着鼻子。
　　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虚假美人计：小鸭子摇摇摆摆要抱抱。
　　真实美人计：大美人脸红害羞要亲亲。
　　出去要走主剧情了，虽然已经有了很多铺垫，但是还是暗示一下【竖大拇指】
　　
　　
第74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十二）
　　两人原路走出遗迹，长留山的山峰高耸入云，阴云缭绕，与远处昏暗的天地浑然一体。白春生在遗迹内，还没思量过如今的碧波灵界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出来后算是被吓了一跳。
　　本该是一望无际的碧海，充斥着乱窜的紫电，几乎没有能够下脚的地方。一眼望去，几乎没有活着的生灵了。
　　碧波灵界异变的缘由，有人说是灵气暴动，也有人说是海域丢失了镇压地雷的至宝……众说纷纭，没有结果。
　　白春生面色沉重：“我们怎么回去？”
　　见此情况，难怪天清门的会将此视为后备基地。恐怕能进入此地的传送法阵都早已被暴动的灵力污染作废，若他们真有能平复这暴动灵力的法子，这里会比南域更安全。
　　燕一取出一开始执事塞进他怀里的玉简，这上面的任务他早在来找白春生的时候就顺手完成了。在这上面抹上独角玉芙龙的新鲜血液后，这枚玉简上本来用灵力写有的句子一点点的消失，然后一个从未见过的繁琐法阵沿着血液的晕开，慢慢的浮现。
　　白春生从储物袋中寻出两个先前没带过的面具戴上，又恶狠狠的找了个最丑的红色面具给燕一戴上。
　　——这小子可得把自己的脸给藏好了。
　　燕一将手按在这法阵上，一手拉住白春生，这回是没人再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把白春生端走了。
　　等白春生再度睁开眼，他们两人已经手拉着手出现在了天清门理事殿的后殿。白春生赶忙抽回自己的手，抢先跳下了高台。
　　理事殿的后殿此时此刻多了不少人，穿着灰色长袍外套的弟子正在其间穿梭。几日不见，回来的天清门弟子似乎变多了不少。人人都戴着面具，白春生瞧不见他们脸上的神情，只从他们的动作与神态中看出，灭门之灾的痛苦，还没从他们的心底消散。
　　混在这些弟子中，白春生与燕一二人看上去也不显得突兀。
　　白春生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才走下回来的楼梯，就想蹦着去找能给他分配洞府的理事。
　　分配洞府事小，他要回家了才是大事。
　　两人快步走回到前殿，分配事物的理事似乎变了几位。好在前面没有人讨要任务，白春生提着任务玉简走上前：“完成了任务，要去哪儿交？”
　　坐正中间的新理事先前在盘玩手里的灵珠，听到白春生的声音，懒懒的抬起头，她的声音也懒懒的：“去那边。”她抬起下巴，努了努在她右前方的位置，那里新增了一根白玉似的柱子，不少人围着此处：“诺，那儿。”
　　这与先前大不一样，不过到底是别人家的宗门，白春生顶了天也只当个不干活的客卿，这会儿也没把心情放在询问这些小事的功夫上。
　　他道过谢后，拉着燕一走到这柱子边，由灵力构成的光幕即刻浮现在了他身边。白春生有模有样的学着前面的人，提交了任务，就出来一则地契确认书，叫白春生选自己的洞府选址。
　　白春生猜测许是姜姬交代过了，这才让事情这般顺畅，否则要想解决这件事，即使他们完成了任务，也要再等上好几日。
　　他一边回忆着祖母带他去过的地界，一边琢磨着原来徐家的领地地图。思考了好一会儿，白春生这才圈定了一座山头，若是他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梧桐树海的位置应当就在此处的半腰。等今晚，他去看看就知道了。
　　就算不是此处，也应当是这里的附近。
　　客卿令牌与地契下来还要好一会儿，但小地主要想先去瞧瞧即将到手的自家地，还是说得过去的。
　　两人即刻启程，白春生摩拳擦掌，一路上跑得飞快，燕一都要拽不住他。
　　走到了附近，燕一没事找事竟生出几分踌躇：“我听闻大妖的血脉传承之地，都供奉着列祖列宗？”
　　“自然。”白春生言语间带上来了点自豪：“每一代的血脉传人都要供奉于此，世世相传。就连、啊是……中域燕家，恐怕都没有这里底蕴深厚。”空有几个渡劫修士撑起来的剑修世家，定然没有他一族历史悠久。
　　得瑟的神情活灵活现，要是现在是小鸭子的模样，白春生恐怕早就一扭一扭地摇起自己短短的尾巴毛了。
　　燕一思索片刻：“我要不换身衣裳？”一路风尘仆仆，倒也没怎么在意形象。
　　白春生有几分茫然：“你换什么衣服？”
　　紧接着，白春生就警觉起来：“少给我耍什么滑头，呸，要换衣服你自己换，我可不陪你换。那种袒|胸|露|乳的衣服，多难看啊，你想都别想，呸呸呸。”
　　“……”
　　燕一诡异的沉默了一阵，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了些奇怪的东西。
　　片刻后，燕一迟疑地将话题扯了回来，说出自己的担忧：“见你家中长辈，我怪不好意思的。”
　　一来他修为不过化神，与想象中风风光光携白春生的手去见他列祖列宗，还是有些出入的；二来他来时没想到这些，尚未做好心理准备，一时之间还有些恍然。
　　这样想来，燕一甚至寻思起要不要备点香烛纸钱，用上了还能拜一拜。上门不拿点礼，总是怪不好意思的。
　　白春生觉得燕一真是不要脸：“我看你亲我的时候，脸皮还挺厚的，这会儿不好意思什么呢。”
　　什么道侣，没影的东西张嘴就来，都没考虑过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这会儿装内向给鬼看呢。
　　燕一：“……”
　　燕一假装没听到，略过这个话题后，问道：“他们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言语间，燕一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如果真的到了这一步，恐怕就只能以理服人了。
　　余下白春生满脸不可置信：“想什么呢，他们肯定不喜欢你。”
　　要是被他奶奶白江寒知道，他和燕惊秋搅和到了一起，她死也要诈尸从地底下里爬上来。先一掌打死燕惊秋，再拔光白春生的毛，叫他翅膀再也硬不起来。
　　这么一想，白春生也不由唏嘘，还好他和燕惊秋不是真道侣。哪日做梦梦见奶奶暴跳如雷，还可以周旋解释一二，不至于被毒打一顿。
　　要不然他焉有命活？
　　还好，还好。
　　作者有话要说：当然，设定上是没有鬼的啦。
　　所以白春生可以不用太过于担心自己挨打。
　　
　　
第75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十三）
　　最后，燕一当然没换成功衣服，白春生警告他再横七竖八的弄些事情出来，就叫他好看。
　　燕一这才消停下来。
　　梧桐树海的入口藏匿在山林中一个参天巨木的分支上，棕色的树干，碧玉般的叶子，这是一棵风声树。树叶坚硬如铁，如同一片片小小风铃，偶然有风拂过，整棵树都会泠泠作响，这是风的声音。
　　白春生瞧见这棵树就知道到了地方，他纵身一跃就跳到了最顶上的高枝上，在丛生的绿叶后挂着一支真正的风铃。
　　这风铃薄如蝉翼，有带点淡绿色的色泽，看到了边缘才会发觉，这分明是锋利的锐器。
　　白春生见此反而心生一喜，他用这风铃刺破了左手的食指，再小心翼翼地挤出点血来抹到风铃的正面。
　　顿时，华光大作，似有万顷天光藏匿在这片小小的锐器中，这片华光从天边慢慢地坠落，再一点点地靠近这棵风声树的枝头。燕一就站在白春生的身后，见他喜不自胜地扬起眉，也忍不住松了松眉头。
　　但是不对，随即，燕一又再度皱起眉。他觉得不对，他一直觉得不太对。只是这种预感来自直觉，燕一难以形容究竟是什么让他觉得不对。
　　现在这种大事不妙的预感，越来越的强烈。
　　这片耀眼的华光一点点的凝合，白春生的嘴角也越翘越高，他寻思着梧桐树海非白凤血脉与至亲道侣不可入内，这也就是说燕一到时候就要被关在外头了。
　　哈哈，看他到时候非得隔着门告诉燕一，他才不喜欢他，从前更是仇敌。要想进去，非得燕一跪下来求他不可，他白春生什么都见过，还没见过剑尊求人呢。
　　至于他到时候放不放燕一进去？看他心情吧。
　　他燕惊秋再厉害，难不成还能进去抓他不成。拖个几年几日，燕一说不准就走了，看他能守到几日何时。
　　白春生想着想着，还没笑出声，一支焠着毒气的箭迎面而来，随后立即在崖峭的风中寸寸化成了灰烟。燕一的剑气在白春生才瞧见这支箭时，就将其湮灭了。
　　箭的来处在对面山头，白春生眼尖的瞧见了那儿站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在她的左腿上绑着一个箭筒，手持这一把大弓。皮肤略黑，五官出众，气势犹如下山猛虎，叫人不容小觑。
　　白春生见过她，在古木灵界的酒楼中，就是她两箭，差点叫白春生命归西天。
　　这片还在凝聚的华光不受白春生控制的开始溃散，风声树作响，风越来越大，吹散了这片即将凝出一片天地秘境的华光。但这片光辉并非直接散去，它们更像是随着风，似海中随波逐流的孤舟，慢慢地飘向远方——是一个乾坤袋。
　　这乾坤袋正在一貌美女人的怀中，多日不见，沈玉莹今日可谓是盛装打扮，眉间画上了如红莲般层层而放的花钿。
　　沈玉莹娇笑道：“两位郎君，好久不见。”
　　这就是从头到尾，都没什么人来追杀白春生的缘由，她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白春生要来这儿了。
　　想来燕一深感不对劲的地方，也是在这里。
　　见到持弓的高女人那一刻，白春生就警铃大作，左眼皮跳个不停了。燕一拔出剑，将白春生揽至身后，言语半点不见怯场：“你又来找死？”
　　沈玉莹也不见曾经的弱势，翻手打开折扇捂住自己的嘴，笑道：“你大可来试试。”
　　霎时，她话音刚落，只眨眼的功夫，剑气如疾风骤雨般已袭临她的面前。曾经遭受过死亡的恐惧再度袭来，沈玉莹不由腿软，若不是靠着风声树的主干，她此时恐怕早已倒下。
　　可疼痛并未如期而至，这剑气被什么东西给挡下了。
　　周围林木毫无动静，一、二、三……几息之后，在寂静中，它们全都轰塌而倒，只是枝干上绿叶葱莹，只听得风声呼呼，吹得这些绿叶乱颤。
　　挡下剑气的看上去像是个人，面目清秀，双目无神。它手中握着的也是一柄剑，这剑通体银白，周围隐隐藏有火光跳动。
　　燕一勾起嘴角一笑，因为要护着白春生，他不敢离开白春生太远，但这也足够他出招了。银色的剑光几乎要人目不暇接，可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人就像是会知道燕一的下一次出招似的，一一接下。
　　不，燕一的出招，它并非是完全接下的。
　　又过了几息，这人急急后退，退后几十米后，有柔和的风吹过，它的脸上划破了一道口子。
　　透过这伤口，看到的并非是常人血红的肉，而是白皙的玉。
　　这是个逼真的玉人傀儡。
　　白春生与燕一两人才从长留山的遗迹中出来，自然是认得出这是什么的。可水渊界的龙为什么会有，而且还这样强？
　　“你们去过长留山？”白春生忍不住问出口，有这样的疑惑是正常的，要知道能挡下燕一的攻击，这样强大的傀儡，早在第一回来抓他就用上的话，白春生就算燃烧干了自己的血脉，恐怕也跑不出去。
　　沈玉莹看上去并不像是知道这宛若真人的玉傀究竟来自哪里：“长留山，这是何处？”
　　她并不是很在意这里，接着扶着风声树的枝干，重新直起身子，仗着玉傀，她生出不少底气。
　　见这玉傀当真有效，沈玉莹再次在内心感慨起尊主大才，竟然早就料到在他离去几月后，这天底下会再来一个天赋不输燕惊秋的神秘剑修。
　　这名剑修行踪不定，脾气古怪，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他会因为他那让人捉摸不定的脾性，帮着白春生。
　　要对付这名剑修其实简单得很，薄琰身着玄黑龙袍，戴着纯金的面具，而沈玉莹一直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等到那时……”她听见薄琰的声音带着透着冷气的笑意：“他的剑法一定会有个致命的缺陷。”
　　“碧波灵界即将溃灭，届时那群不争气的小龙崽子们会求到我们这里，哀求水渊界收留他们。这群没什么用又被骄奢淫逸掏空了身体的废物，为了求水渊界收留，早就收集好了碧波灵界内所有能拿的出手的宝物。”
　　“你从这些东西中，找出一个形如真人的玉人傀儡。以你的本事，自然看不出它的玄妙，但你只要带上它就好了，这年轻剑修的剑气会让它活过来的。”
　　听到这儿，沈玉莹终于忍不住抖着声音发问：“若是需要剑气，我水渊界能人遍天下。若是、若是属下愚笨，认不出这就是需要的玉人傀儡，能否、能否找人来一个个试过去……？”
　　“试过去？你何不将这些玉傀一一都带在身上？”薄琰冷笑了一声：“既然知道自己蠢笨，就不要说这些蠢话来逗人发笑。”
　　“这玉傀是敛光道人生前为了能杀死自己而做的，他困于心魔难自救，早已陷入魔障中。若非他死得突然，这最后一尊只不过是半成品的剑傀也该早就被毁于与他对战中。天底下除去他本人，无人能使这玉人成活——除去能完全继承他剑法的传人。”
　　“燕景行死了，天底下能完全继承他剑法的人自然就只剩下了一个。”
　　“你去哪儿找第二个？”
　　作者有话要说：然后老实人沈小姐真的把所有的玉傀都带在身上了，当然出自燕景行之手的只有一个。
　　燕渐行，燕景行，燕峰行。
　　这其实是三兄弟。
　　大家再见，我去困觉啦！
　　本来想明天一起放上来的，结果想想还是放上来啦。
　　
　　
第76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十四）
　　燕景行？
　　沈玉莹听得满头雾水，她并未听说过此人的名字，只知道敛光道人。虽心有疑惑，但方才受了一顿呵斥，这会儿不敢再问，只点点头后退下。
　　结果最后，果真如同薄琰所说，这横空出世的剑修竟然真的帮上了白春生。既然如此，这玉傀应当能克制住燕一，如此他们就能腾出手抓住白春生。想到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总算要落地，沈玉莹不由舒了口气。
　　表面上看玉傀是落入了下风，燕一反而认真了起来。
　　自失忆复苏以来，他还未曾遇到这样难对付的对手。这虽是个死物，却极其熟悉他的剑法与出招的习惯，对招次次比他快上一瞬。剑道天赋并非是谁出招快就能弥补得了的，但这也让这玉傀占得了不少先机，因此叫燕一一时半会无法干净利落得对付得了它。
　　这让他起了不少兴趣，尤其是这玉傀，让他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第一眼见到这玉傀时，他与白春生都以为这应当出自长留山。可几次对战下来，燕一反而觉得这应该不是出自“景行”之手。或者，这应该不是置于长留山，用于守候遗迹的那片玉傀。
　　他进入遗迹之时，白春生还被困在玉俑渔村中，因此不知道燕一曾与玉傀对战过。长留山的玉傀同样剑技精湛，但出招温婉，并非招招必要置人于死地。而这次的玉傀，阴狠毒辣，剑招皆是要人九死无生的风格。
　　风格相差如此之大的剑法，绝不可能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这个玉傀更像是曾被人用自己的风格，完完全全的改造过了。燕一一边与这玉傀对招，一边思索着这个人究竟是谁，竟然能如此准确的摸透他的心思，以至于让他都有了无从下手的感觉。
　　不过无从下手到底不是无法下手，若要对付这玉傀，燕一少说还有至少百来种法子。
　　但既然这人会这样熟悉他，必定是在他失忆前就熟悉的人，若是再按以往的习惯来，恐落入陷阱。燕一因此一改风格，小心行事，仔细琢磨着玉傀的破绽。
　　见玉傀再度与燕一缠斗起来，白春生也没闲着。他心知沈玉莹是为了逮他而来，提起剑就冲着沈玉莹而去。打蛇须打七寸，想来龙应该也差不多，白春生盯着沈玉莹的腹部刺去。
　　虽说一直以来，他都叫燕一护着，但这只是因为燕一太强。白春生自己的实力相较寻常合道期修士，一点也不差，更何况一个区区才晋升合道没几月的沈玉莹。
　　沈玉莹没想到白春生明知自己是他们的目标，竟没逃窜，还要来杀她，一时之间仓促回击，显得有几分手忙脚乱。
　　见此，白春生挑眉一笑，手上的剑舞得愈加飞快，趁着沈玉莹眼花缭乱之刻——他一剑刺进了沈玉莹持着双刀的左手臂。
　　远处有箭向白春生袭来，但它们纷纷被燕一的剑气击落。
　　白春生手上用力，□□的灵力顺着这剑，灌输进沈玉莹的体内，听见火光“滋滋”地轻响，细微痛苦从手臂窜入脊髓。这实在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沈玉莹立即用另一只手击开白春生的剑，猛地跳到另一条枝头上。
　　不过几息的功夫，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白春生并不犹豫，见她后退，就立即跳下树。这风声树长在半山，却靠在崖峭之上，一不小心就会落下山谷。
　　这正是白春生的目的。
　　崖下有一处传送阵，能通往附近的鹿门城，往常白江寒带他来此，都是从万妖宗门下的店铺内，由传送阵过来。等祭完祖，就带着白春生回徐家歇息几日，再回程。
　　先前，白春生也不是没想着从这处直接到这儿，可那处传送阵如今到底是在万妖宗的名下。他怕自己羊入虎口，因此不敢回去，只好如此迂回的徒步来到此处。
　　就算是现在，白春生也没想过从这处传送阵逃生。
　　他另有目的。
　　白春生坠落之时，借着南域永远徘徊的风，远远地冲被玉傀纠缠住的燕一送去一句话：“燕一再见，你多保重。”
　　只要他逃跑了，沈玉莹应该不会怎么为难燕一。
　　这大抵是白春生难得聪明的一次，他从看见沈玉莹的第一瞬，就开始琢磨了。
　　崖峭之下有条湍急的河流，白春生跳入河中，他先是分出一抹神识寄托在纸人傀儡上丢入传送阵内，要它替自己做出是从传送阵逃跑的假象，迷惑沈玉莹的视线。
　　接着，他本尊实则头也不回的钻进河中潜入河底。
　　既然沈玉莹在这里，恐怕追兵也不远了。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燕一的身上。
　　一来沈玉莹她这次带来的这尊玉傀看上去极其诡异，像是专门用来克制燕一的，他怕燕一护不住他；二来听沈玉莹的意思，是薄琰要抓他，可这人至今也没有出现过，这可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大乘修士，等他到了，白春生还能往哪儿跑？
　　至于燕一
　　白春生在心底合拢手掌，冲西天替燕惊秋向诸位菩萨拜拜，相信燕惊秋定能吉人自有天相呗。死道友不死贫道，堂堂剑尊燕惊秋，还能死在这里不成？
　　白春生的这一举动，完完全全的超出了燕一的预料，燕一本就担心白春生被人偷袭，因此在与玉傀争斗之时，还留出了至少一半的心神，时刻注意着白春生。
　　谁能想到，这没良心的小鸭子精。
　　竟然就这样，丢下他跑了？
　　燕一倒没生出太多的怒气，难以置信加上想要狠狠教训白春生一顿的心情混杂在一起，只叫他觉得白春生在自讨苦吃。
　　好哇。
　　白春生，你等着。
　　燕一气极反笑，一时也顾不得原先想着的再试探着探探底的想法，咬破了食指，挤出一滴血滴在了剑上，顿时银光大作。燕一提着剑，自银光中跃出，一剑削断了玉傀的半边身子。
　　听得一声巨响，这玉傀从高树上落下，掉到了地上，不再动作。
　　沈玉莹见到白春生竟然落到崖峭之下，正猛地冲过去，想要抓住白春生。沈玉莹的动作很快，燕一比她更快，他一把推开沈玉莹，先她一步跳下崖。
　　燕一并不知晓在崖下还有一个传送阵，只顺着踏月剑与他相连的神识，向下追着白春生而去。
　　天旋地转，只一个眨眼的功夫，湍急的河流、见势不妙一个人逃跑的白春生，全都消失不见了。并不是白春生所想的通往鹿门城的短距离传送阵，这是一个跨界传送阵，早就无人知晓时被人刻意的篡改过。
　　正在燕一面前的是一块通体冰凉的石壁，他不由有些懊悔，自己失忆后醉心剑术，并没有仔细研究过这些空间秘法。这才一连踩下好几次陷阱。
　　先是白春生在他眼皮子下被端去长留山，这本就是吃了一次大亏，如今他又因为一时不察跟丢了白春生。
　　明日、不，今日，等逮住了白春生这只鸭子，他就要即刻开始学习空间秘法。
　　燕一先是外放神识，感受一下自己究竟是到了哪儿。
　　燕一的神色古怪，他以为自己应该是被送去了附近的城市，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甚至已经离开了大世界——这里是水渊界的深处。
　　水渊界是临近大世界的第一灵界，疆域辽阔无比。与云海小世界相似，海洋远比陆地要大得多。在大海的深处，有一处名为魂渊的深渊，有传闻这是万物起初的灵魂之渊，没人知道这是真是假。只知道龙族至宝，传闻中能照见所有人一生命数因果的命灯就置在魂渊的深处。
　　燕一转过头，他看见在石室的正中央，有座石砌的高台。
　　高台上只放着一盏在缓缓燃烧的灯，这灯的模样极其简单。它的灯油像是快要烧尽了似的，光显得尤为黯淡。以至于燕一只能看到石壁中的灯，其余的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燕一福至心灵，他想起在碎石凡界时，那死去的蓝龙喊出的那个名字：“薄琰。”
　　接着是一段从前并未存在过的记忆浮现在燕一的耳边，一个女人的声音对他说：“你若要命灯燃烧，需要搅混无数人的因果……”
　　然后是他自己的声音，他笑了笑：“狐女大可直接说下去，我不在乎。”
　　燕一猛地晃晃脑袋，这段突然冒出来的记忆，叫他头昏脑胀，甚至连身体都好像不能控制。他觉得这周围的石壁，都开始旋转。
　　那颗在矿洞中得到的怪异玉石从他的储物袋中飞出，直直得飞向了命灯的方向。这怪异的玉石，本就是命灯的灯油，因为命运的扭曲而生。
　　因为加入了新的灯油，命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然后越来越亮。原先它只能黯淡的照亮它自己，可现在它照在了燕一的身上，它照出了燕一的影子。
　　燕一看见自己在墙上的影子，他的影子一点点地拉长、扭曲，像一头可怕的龙
　　这根本不是人的影子。
　　他也根本不是什么燕一。
　　命灯照得他的身影清晰可见，石壁上的影子熟悉而陌生，这是一头生有五爪的龙。而全修仙界，只有一个人是传说中的五爪金龙。
　　薄琰是突然发现自己的。
　　他依旧没什么记忆，只是他突然明白，他叫燕一并不是他发现的事实，而是从前的自己告诉他叫燕一。
　　如果从前的自己不愿意再做自己了，又怎么会告诉失忆后的自己实话呢？
　　他被骗了。
　　被从前的自己，被白春生骗了。
　　薄琰一言不发的取出储物袋中，因为嫌弃难看所以一次也没有用过的纯金面具，以及那件从矿洞处得来的玄黑色龙袍。
　　他面具后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笑。
　　现在薄琰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情要做，比查明他究竟是谁还要重要的一件事。
　　抓住白春生。
　　作者有话要说：燕惊秋：“抓鸭子。”
　　沈玉莹：“抓几只？”
　　燕惊秋：“抓一只。”
　　白春生：“呱？”
　　“抓到啦。”
　　开始我替我自己高能预警。
　　燕惊秋一失忆就认不得自己是谁了，但白春生连他化成灰都认得。
　　谁最爱小燕子，一目了然。
　　虽然燕惊秋以为白春生是丢下他跑了，白春生也觉得自己是丢下燕惊秋跑了。但事实上他还是不肯跑的，他担心燕惊秋跑不出来，又不肯承认，还潜在水下竖着耳朵听动静呢——谁会知道就几分钟的时间，年轻有朝气的小剑修燕一就变成了阴郁而腹黑的界主薄琰呢。
　　明天起床有空应该会修文一下，可能大改也有可能小改，我先睡啦！
　　感谢在2021-03-10 00:44:59~2021-03-12 01:02: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追的cpszd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鹿门城外有鹿台（十五）
　　这石室并非是一间没有出路的密室，薄琰穿上陌生的龙袍，推开了面前的石壁。在石壁后显示出一条幽秘的道路，两侧用永不熄灭的人鱼烛燃着白色的光。
　　魂渊内并非是空无一人的，见薄琰走出石室，外面早就候着等待侍奉的侍从了。这些少说修为也有合道期的修士，竟然无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屏着，外头比石室里还要寂静。
　　这是一条地道，薄琰随手提起一盏被举在手上的油灯，往上走。
　　薄琰的声音低哑，他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最靠近他的侍从低着头，回答的声音不高不低：“长平道人为守住邪魔界阵眼困守东海求如山已亡，碎石凡界被翠微宫查出曾有邪魔出没，为除去后患，红桃仙子出手歼灭全界，从此不再会有碎石凡界了。红桃仙子此举杀孽深重，翠微宫为平息正道谴责，将她押往万魔窟修行千年赎罪。”
　　“还有，因为一瓶区区雪渊冰，被逼到绝路的天清门与徐家再度起了纷争。徐家早就不满天清门抢占他们的领土了，这次三日前深夜偷袭，想将天清门赶回中域。反叫天清门占得先机，死了不少人。”
　　这侍从恭敬的说：“就在昨日，因为徐家老家主被何珊所杀，新家主不敢再与天清门起争端。他避开了天清门的刁难，宣布今日就要前往东海，如今应该已经踏上道了。”
　　跟在薄琰身后的侍从，无人敢抬眼看一下薄琰的神态，他们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薄琰说好，亦或是不好。
　　各自全都忧心忡忡地，说话的那位，更是唯恐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自己还不知道的。若不是心知尊主不喜人讨饶哭泣，这会儿他早就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求饶他一命。
　　薄琰方才不过随口一问，他失了忆，现今还是迷茫的，自然对侍从说的话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反应。
　　他走在这石道上，只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安静的在这幽静的道路上回荡，薄琰的心也越来越冷。
　　薄琰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燕一”，又是为什么不想做现在这个“薄琰”，他在失忆前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抓住白春生？
　　这些明显与他现在的记忆相驳，可现实又是这样无可辩驳。
　　他与白春生不是道侣吗？
　　长留山遗迹中，白春生的反应分明就是爱他的。可他为什么又要骗自己？
　　——逃跑时，这只没良心的东西，还毫不犹豫的丢下他。
　　这些东西，恐怕只能去问白春生了。
　　除了他，没有人能给薄琰真正的回答。
　　安静地走出去一段路，心惊胆战的侍从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石道外就是水渊界置于魂渊内最大的深宫，即使身处四面漆黑的魂渊深处，处于最中央的邀月楼也还是灯火永昼似的通明。远远望去，石道两侧是漆黑浓稠的渊水，石道的尽头是深宫，是邀月楼。
　　快要走到邀月楼时，尊主突然问：“‘燕’，一，剑修，这三个词，会想到什么？”
　　侍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自然是燕家剑尊，燕惊秋。他是从古至今、才情绝艳的第一剑修，恐怕他死后的几千年内，都再难出第二个小仙尊了。当今这世上，唯有这剑尊敢称自己为第一，而无人有意见的。”
　　“是吗？”薄琰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听到尊主的话，态度不明，侍从还以为薄琰要夸这剑尊，大着胆子说：“近几月，听闻古木灵界横空出世一位天纵多能的年轻剑修，有人竟称呼他为“小燕”，意图称呼他为剑尊第二。着实可笑，小仙尊的天资岂是凡庸能赶得上的？”
　　薄琰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突然想起，白春生曾多次说过他长得也像极了这位燕家剑尊。
　　作者有话要说：薄琰久久没有说话。
　　薄琰久久说不出话。
　　燕惊秋痛苦的给自己当上了替身。
　　与此同时，白春生：“咕噜咕噜。”还在水底下竖着耳朵偷听。
　　上面怎么没有动静了呀？
　　白天会有更新哒！
　　感谢在2021-03-12 01:02:41~2021-03-13 01:2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讨厌□□一键登陆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追的cpszd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金笼困白凤（一）
　　邀月楼矗立在水面之上，罩着灯笼的烛火光晕昏黄，照得底下漆黑的渊水犹如镜子般，整座阁楼如同剔透的浮在空中。
　　离得近些，就能看到那些貌美妖娆，头生鹿角的龙女们。见到薄琰，她们全都安静的低头致敬，直到他走过去。这邀月楼筑得极高，最顶上的阁楼却开着一扇天窗，取得是遥遥邀月来的意象。
　　可惜，魂渊在万丈深渊之下，哪儿见得着天边的月亮。
　　薄琰将自己提了一路的油灯随手放下，早就候着迫不及待的侍从赶紧接下。
　　他坐上正对着天窗的软椅，香案上放着个笼子，门是开着的。薄琰吩咐道：“取一副燕惊秋的画像来。”
　　先前他对这个早死鬼没什么兴趣，可他方才想起在头一回儿在湛碧江上见到白春生时，白春生就曾恨声骂他是燕惊秋，甚至还扬言“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当时薄琰一心记挂着在白春生脚踝上套着的踏月剑，甚至都没有仔细的琢磨过其中的不对劲。既然白春生说他“化成灰都认识燕惊秋”，又怎么认错了人？
　　薄琰这会儿倒不是很急着抓白春生了，若是沈玉莹抓到了，定然会把他给送来。若是没抓到，他自己再去抓，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
　　去拿画像的侍从很快就回来了，两个侍从一前一后的站着，慢慢的在薄琰的面前展开画卷。画者是蓬莱仙岛的妙言仙翁，画得是三百年前的一场桃林晚宴。身着粉衣的燕惊秋俊美无俦，眉宇间既是年少成名的傲气，也有世家养成的谦逊。
　　举着画的两人皆是心惊胆战，连用余光去瞥薄琰的动作都不敢。只听得几息后，薄琰轻声地笑了起来：“收起来吧。”
　　几乎与他一模一样的样貌，难怪白春生认错。
　　也难怪他听到自己失忆后，竟差点笑出了声。
　　薄琰也笑起来，他从没想到自己竟与这燕惊秋相似到了几乎孪生的地步，这样一来，什么都说的通了。
　　白春生对燕惊秋求而不得，可惜碍于身份，一人是燕家小仙尊，一人是万妖宗妖王，两人只能对立相处。白春生不得不压下满腔爱意，只得装作恨极了燕惊秋的模样。
　　于是，转而爱上他这副与燕惊秋相似的面容。失忆前，不知道这一切的自己定然深情不悔地爱上了白春生，甚至于将自己的佩剑做成银镯，只为护他平安。
　　后来他得知真相，不愿再做燕惊秋的替身，因此与白春生决裂，发誓永不来往。
　　——直到他失忆那天。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愿意再做“薄琰”的原因，这就是他要做“燕”、第“一”的缘故。
　　许是因为燕惊秋已死、薄琰仍断断续续地有消息传出的缘故，白春生没认出自己就是曾被他骗得心如死灰的薄琰。还当是自己又好运的遇上了一个长得像极了燕惊秋的人，于是又起了这个心思。白春生笨得糊里糊涂，于是时常露出马脚，可这全都被他当作是白春生对自己爱得情深的证据。
　　白春生的情深的确是情深，可却不是对他的，而是对着有着与他同一张脸的燕惊秋。
　　长留山秘境的告白，想来也不过是透过他相似的面容，对燕惊秋说的罢。
　　可笑，最可笑的就是他自己。
　　竟然在没有了记忆后，再度重蹈覆辙的爱上了白春生。
　　“不要重蹈覆辙。”时至今日，薄琰才听懂这句话，可已经没用了。
　　有些事情注定重蹈覆辙，这是宿命。
　　虽然薄琰已经思索出了结果，但他还是想要问一问白春生所谓真相。看死到临头，这满口谎话的小骗子，还能给他扯出什么不一样的花来看看。
　　另一头的沈玉莹接到邀月楼的传书时，她正领着人在急湍的河流中搜索白春生的踪迹。此处的灵力驳杂，神识只能探清河流上侧的东西，到了下侧就一片模糊，只能依稀的感觉到有什么活物。
　　这里原先有个传送阵，不过被破坏了很久，有一个新的法阵是通往水渊界的单向传送阵，这正是沈玉莹听从尊主的吩咐，提前布置下的。
　　等抓到白春生后，从这处过，就能节省不少时间。
　　有是有近期激发过的痕迹，不过法阵的另一头应该是正在闭关的尊主，想也知道要是白春生自己跑进去了，可就没她什么事了。
　　沈清见似有邀月楼的传书，立刻围了过来，问沈玉莹：“如何？”
　　沈玉莹展开纸鹤，紧皱的眉头就舒展了开来：“尊主回来了。”
　　她继续往下看，舒展的眉头再度紧拧：“姑姑，怎么办，爹爹说尊主嫌弃我们进展太慢，他要亲自过来。”
　　听到这句话，就躲在河下的白春生一个哆嗦。
　　——他何德何能，竟要薄琰来亲自抓他？！
　　作者有话要说：燕惊秋：“我悟了。”
　　燕惊秋：“白春生对燕惊秋求而不得。”
　　白春生气急败坏：“你做梦！”
　　燕一会一掉下去就传送进到水渊界，是因为白春生自作聪明想要混淆视线，假装自己是从传送阵溜了。
　　但他不知道之前的传送阵已经被破坏掉了，还以为沈玉莹他们不知道。所以故意用有神识的纸人傀儡激发了去水渊界的传送阵，但是因为是跨界传送阵，没到化神阶级的纸人傀儡根本过不去。所以传送阵一直保留着激活的状态，直到燕一跳下来，被传回去。
　　加起来，今天也算是更新了三千呢！
　　
　　
第79章 金笼困白凤（二）
　　方才白春生本来想趁着几人没反应过来，快速顺着湍急的河水，一路溜去城郊逃跑。可不知怎的，明明早就想好的计划，白春生却一拖再拖。
　　他没去细想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化成原型，缩着脑袋躲在河下的大青石后。假装自己是块不起眼的白石头，然后认真的竖着耳朵，听水面上的动静。
　　——也不知道燕一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才浮现，白春生就慌忙的反驳自己，想他干嘛。
　　最好啊，燕一也被抓得关起来，到时候就他一个逃出生天。没燕惊秋挡路，每天提心吊胆的担心燕惊秋恢复记忆，他还过得更滋润了呢。
　　是，现在还是先逃命要紧。趁着追兵还没赶来，现在不过沈玉莹与她姑姑沈清二人，避开这两人的耳目逃出这里还是很简单的。
　　可是……
　　等他逃出去以后，要去哪儿呢？
　　白春生感到了迷茫。
　　万妖宗被水渊界的龙族占据，梧桐树海的秘境落入了沈玉莹的手上。南域徐家正与天清门开战，他与徐家人不熟悉，想也知道他们不会为了他而与薄琰作对。
　　白春生平时做人时乖戾娇纵，没什么朋友。要是燕一也被被抓住了，他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他还能去哪儿呢？
　　他哪儿都去不了。
　　白春生的心猛烈的跳动了起来，前所未有的心慌席卷了他。
　　不行，燕一不能被抓住。
　　他不想自己孤孤单单的，就算燕一是失忆的燕惊秋也好，他想要有人陪着他。
　　就算燕惊秋会恢复记忆好了，白春生宁愿挨顿打。也不想被关进寒窟中，孤孤单单的等到寿元耗尽，再孤孤单单的死掉。
　　必须在薄琰来之前，和燕一离开这里。否则，他们两个谁也跑不了。
　　这样想清楚后，白春生趁着沈玉莹似乎在和沈清说着些什么的时候，悄悄地往上游。白春生给自己设过敛气的法术，生着璞的鸭掌游起来轻快而灵动，他顺着水流的方向游动，一会儿就要浮出水面了。
　　虽然动静已经很小的，但避开下游驳杂难以探测的灵力后，这点动机还是惊动了最擅水的两条水龙。沈清是最先发现动静的，沈玉莹立即做了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她怕惊动白春生，所以继续着原来的话题，然后一点点的靠近水流出现变动的地方。
　　这一切在水下的白春生浑然不知，他正纳闷着为什么水上没有听到过燕一的声音，难道是燕一已经被抓住了吗？这可怎么办。
　　趁着白春生不注意，一只手从背后绕过，抓住了他的翅膀。刚刚那点因为白春生游动而产生的水流波动渐渐平息，恢复了正常。接着，水下又出现了很多不正常的波动，就像是有一大群鱼游过似的，掩盖了刚刚白春生的痕迹。这成功的误导了沈玉莹，让她开始迟疑。
　　这些变动全都是一瞬间内发生的事情，同时有另一只附着灵力的手，快速的捏住了白春生的嘴巴。
　　这还得了，白春生立即奋力地准备挣扎起来。这条河本就很是特殊，充斥着各种各样驳杂的灵力，要想挣脱，必须用出比正常时多好几倍的灵力，才能使出来。可一旦这样做了，动静必然会惊动河面之上的沈清与沈玉莹。
　　这就是个两难的困境。
　　他的脚生得又软，鸟喙也不够锋利，蹬了几下脚后，根本没什么效果。就是一只任人揉捏的小兽。
　　白春生当机立断的变回人形，这人就环抱住他，一手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巴。
　　白春生动弹不得，张开嘴就想一口咬下去，那人靠在白春生的耳边，并未出声。白春生突然就意识到了，他停下准备咬人的嘴，试探着传音：“燕、燕一？”
　　“嗯。”薄琰冷着脸回应。
　　白春生还没发现不对劲，他整个人已经软下来了：“你吓死我了。”
　　“我们快跑。”白春生本想挣开薄琰，去看看他的。可他挣不开，所以只好老老实实的待在薄琰的怀里。
　　等了片刻，薄琰松开了手。
　　果然是燕一。
　　——这坏东西还吓唬他。
　　白春生拉起燕一的手：“我们走，快跑，方才我听到沈玉莹与她姑姑说，薄琰要来，等他来了，我们就跑不掉了。”
　　他一拉，竟然没拉动，白春生不解的回过头，听到薄琰传音问他：“我且问你，你与薄琰有仇？”
　　“深仇大恨。”白春生斩钉截铁的说：“被他抓到了，我就完蛋了。”
　　这不是废话吗，等自己被抓回去，薄琰就能正大光明名正言顺的成了万妖宗的太上长老，从此万妖宗就是水渊界在中域的据点。
　　夺人祖业，这不是血海深仇，这是什么？
　　果然。
　　薄琰在心底哑然一笑，早就知道的事情，他竟还保留了最后一丝幻想。
　　哈哈，这么久了，白春生竟然认不出他就是薄琰。
　　白春生恐怕只以为燕一不过是个失忆的小剑修，唯一让人有意外之喜的地方，就是与燕惊秋有这几分相似，能让他寄托一下这段无望无终的相思。
　　连一丝一毫联想到他薄琰的念头，估计都没有升起来过。
　　白春生把他当什么了？
　　燕惊秋是天上月，而他薄琰是海底月。
　　一个遥不可及，一个捞之即碎。
　　他是燕惊秋宛若影子般的替身？
　　薄琰一瞬不瞬地看着白春生，心底自嘲般的感慨道，白春生对燕惊秋可真是一往情深啊。
　　就算他长着一副与燕惊秋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白春生也分不出半点的爱给他，以往的所有情深、羞涩、感动，不过是对着他念着燕惊秋罢了。
　　一旦他与燕惊秋不“像”了，一旦他不再想做这个卑微的替身了。白春生就会将他所有的爱毫无保留的全部收回，因为这本来就不是给他的。
　　好在薄琰早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
　　但他要白春生说实话，完完全全的实话。
　　薄琰：“你把元婴给我，你先走。”
　　他的理由很充分：“既然你与这薄琰有血海深仇，他应当不会太将我放在心上。既然这样，你不若将元婴放在我这里，然后真身先跑。我替你吸引这些追兵，应当能帮你拖个一段时间。”
　　“皆时，要是你真身逃出去了，就算我被抓住了，也不过损失个元婴。日后修炼，寻得奇宝，还能再塑元婴。”
　　“倘若你真身被逮住，而我手中有你元婴，只要我没有死，我就用元婴，将你的神识引渡到元婴上。到时候，弃肉身，塑真身，也算断尾求生。”
　　“当然，我们两个要是都被抓住了，也就没有了以后。但如此一来，你逃出去的几率就会大上许多了。”
　　白春生听得一愣。
　　——他从未想过燕一会替他考虑这么多。
　　内心除却感动，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他知道燕一喜欢他，可他没想到燕一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现下连话都说不出来，时间过去良久，白春生才用手心摩挲着衣袖，喃喃道：“好……好。”
　　他心跳如擂，脑海里只一句话，要是燕惊秋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就好了。
　　现在，就算燕惊秋恢复了记忆，恐怕他也难以忘却此时此景了。
　　——这回可真像一对亡命鸳鸯了。
　　白春生的元婴几乎就是他原型的缩小版，圆润的白鸭子，脚掌软软的，鸟喙圆圆扁扁，眼睛又生得黑而亮，看上去灵动喜人。捏在手上，软软轻轻的一团，肚子上的绒毛摸起来很舒服，热乎乎的。
　　薄琰把白春生的元婴揣在怀里，这小白鸭子看上去乖巧极了，也不叫。
　　软乎乎地趴在薄琰的胸口，它看见燕一低着头看它，歪着脑袋瞅了回去。
　　到底这也是他自己，白春生见了有几分害臊，拍了拍元婴的小脑袋，骂道：“怎么像个呆子似的，不准歪头歪脑的。”算是勉强在燕一面前挽回了点颜面。
　　白春生目送着薄琰带着他的元婴上游，他闭上眼睛，甚至能通过元婴听见燕一胸口的心跳。
　　可惜，他修为还不够，要是、要是他能有合道后期的修为，就能通过元婴看见和听见燕一那边的情况了。不像现在，若是离开了千米的距离，就只能模模糊糊的只有一点感应了。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白春生想了想，咬牙顺着水波向下游。
　　他要赶紧离开这里，他走得越快越好，只有这样，才能为燕一也争得一线生机。
　　薄琰爬上岸，沈玉莹与沈清见到他正感到诧异，这剑修怎么会胆敢这样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正当沈玉莹警惕的举起刀，她瞥见了薄琰耳后因为才从水渊界回来，受命灯影响而没有及时褪去的金色龙鳞。
　　这也是方才薄琰一开始抓着白春生不让他转过身来的原因，后来之所以他松开抓着白春生的手，也是因为他强行压下了身上的鳞片。
　　如今白春生不在，他就自然而然的先放开了限制。这些鳞片再等上几个时辰就会自动收回，如今不过是因为受了命灯的刺激，所以有些失控罢了。
　　沈玉莹立刻将自己手上的长刀收回，与沈清一道跪在了水面之上：“尊……”
　　她们的话还没有说完，薄琰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
　　他轻声的说：“不要让白春生知道了。”
　　薄琰转身走到了那棵风声树下，他将白春生的元婴从怀里拿出来。现在白春生应该已经顺着河流，离开了这块区域。这个不过巴掌大小、圆敦敦的小团子，因为本尊的距离过远，失去了本尊的控制而变得有些焉焉的。
　　妖兽的元婴都是他们本尊内心的一种体现，薄琰之所以要带走白春生的元婴，也是为了这个。
　　白春生会说谎，但他的元婴绝不会。
　　薄琰厉声问：“你爱的究竟是谁？”
　　他到底是还保留了一线希望，不愿意相信他推测出来的结局。他想听白春生亲自说，而不是他自己推论。
　　白春生的元婴有些害怕，这只神似胖鸭子的小鸟本能地多吸了口气，鼓起胸膛，想让自己看起来大一些，好叫面前的这个大凶家伙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见到白春生这副样子，薄琰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叫小白鸭子看着他，认真道：“我知道你知道，不要装傻。”
　　小白鸭子眨眨眼，似乎在怕本尊生气。
　　但他犹豫了一会儿，眼睛转悠了一圈，见没看见总是口是心非的白春生本尊，也就大着胆子说出了那个名字：“燕惊秋。”
　　白春生的元婴说：“我喜欢燕惊秋，一直、一直，非常非常的喜欢他。”
　　薄琰沉默了片刻，他悠悠的叹了口气。
　　他究竟是在期待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燕惊秋厉声问：“我和燕惊秋你到底喜欢谁？”
　　白春生：“……？”
　　元婴这块我有私设啦，妖兽的元婴是本体真实内心最直接的体现，所以不会说谎，而等到大乘期就会因为返璞归真和本体再度融合。
　　第三章有过介绍，不过因为时间相隔得很久远，所以再提了一下。
　　昨天晚上的更新还修改了一个小bug哦。
　　啾咪啾咪，明天再见啦！
　　感谢在2021-03-13 17:42:38~2021-03-14 22:30: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c&xx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讨厌□□一键登陆30瓶；复合函数20瓶；赞姨网红小糊逼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金笼困白凤（三）
　　顺流而下，崖峭之下的还有处平原，白春生一路游到南域肥沃的土地之上，见水势平缓了不少，才敢踏上松软的土地。
　　见一路上沈玉莹没发现他，白春生也是松了口气，他心知定然是燕一将这些人都拦下了，才为他争取来了能让他逃生的一线生机。现在的心情竟是说不出的低落，他下意识就会想起燕惊秋。
　　时至今日，白春生头一回有些后悔，他宁愿燕惊秋恢复了记忆，至少这样名扬天下、绝世无双的剑尊，无人能敌。
　　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用了。
　　白春生才上岸走了没几步，他又想到一件事。燕一会说带着他的元婴去拦下追兵，是因为他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化神期的小剑修，可白春生知道他不是。燕一就是燕惊秋，惊世绝艳的燕惊秋。
　　最坏的结果，是薄琰认出了燕惊秋，他俩都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能。
　　见过也是正常的，这样就有两个结局了。
　　一来是，薄琰想要讨好千万年来最有可能跨越最后一道境界的小仙尊，于是帮燕惊秋恢复了记忆。
　　这样的话，恢复记忆的燕惊秋应该就会知道白春生骗他的这件事了。不过现在事态紧急，虽然这个结果也很让他揪心，但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还有第二种结局，那就是薄琰忌惮燕惊秋的强大，想要趁着他如今失忆的低谷，趁机杀了他。
　　若是第二种，燕惊秋说不定会死。
　　一想到这个结局，白春生就想起第一次听说燕惊秋死讯时的心情。
　　燕惊秋死了，好事啊。
　　他摆脱了从小到大处处压他一头的燕惊秋，这怎么就不是好事了？
　　可白春生随即就感到了偌大的茫然，超越燕惊秋几乎是从他很久很久以前就立下的人生目标。
　　燕惊秋死了？
　　他就这样死了？如此突然，如此悄无声息，一点都不像燕惊秋。
　　他还没能和燕惊秋比肩，他还没能超越燕惊秋。
　　燕惊秋怎么能死呢，这是白春生想要的吗？
　　白春生小声反复的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即使后来他真的这样觉得了，可他无论如何都忘不了那时的心慌。
　　也正是因此，他才无论如何的想要溜出万妖宗，去看看这个能替燕惊秋超越他的“燕一”，究竟何德何能，竟然能替燕惊秋在他之上。
　　然后，直到他在湛碧河畔见到了燕一，直到现在。
　　现在，那股茫然再度席卷了白春生，将他卷起，又狠狠把他抛下。只叫白春生晕头转向，都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不行，燕惊秋不能死，就算有一丝一毫会死的可能都不行。
　　——他还没能真正意义上的超越燕惊秋呢，燕惊秋怎么能死？！
　　这样想着，白春生不由自主的换了个方向。他往回走了几步。
　　不行，燕惊秋绝不能死。
　　况且要是燕一被抓起来，已经无处可起的自己，还是无处可去。
　　还不如、还不如，用自己换燕一逃出生天。
　　没失忆的燕惊秋这样厉害，失忆后的燕一应该也不简单，与其到时候燕惊秋被薄琰发现他真实的身份，不如他主动被抓，让燕一逃。
　　若是他被抓，他不一定会死，等到燕一突破了合道期，就能来救他了。
　　燕一应该不会让他在寒窟苦等太久，一两百年的苦，白春生觉得自己还是受的起的。
　　白春生回程才跑了几里，他远远瞧见远处飞来一道银光，还来不及回避。这道银光已经直直地朝着他飞来了，这是一道锁链，一近身这道锁链就飞速地变小锁住了白春生的双手。这锁链似乎能锁住修士全身的灵力，叫白春生动弹不得，使不出一点儿的劲。
　　几乎是同时，从天而降个金笼，紧紧的把白春生关进了笼子里。
　　这金笼一点点的缩小，白春生也被迫一点点蜷缩起身体，最后不得不变成了原型的模样。一直等到这金笼变成了正常的大小，沈玉莹提起笼子，瞧了瞧可怜兮兮地缩在笼子里的白春生，笑道：“总算抓住你了。”
　　沈玉莹身后有着不少的人，修为皆在合道以上，像是为了捉回白春生，做足了完全的准备。
　　她将被关在笼子里的白春生递给一旁的沈清：“姑姑，你先将这只不听话的鸟儿给尊主送回去，可别让他路上跑了。”
　　白春生被限制住了浑身的灵力，此时此刻真的如同一只凡界普通的鸭子一般，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早知道来自水渊界的追兵不会慢的，可沈玉莹和沈清怎么在这里，燕一呢？
　　燕惊秋呢！
　　一想到这儿，白春生就浑身冰凉。
　　沈玉莹见笼子里的小白鸭子身体僵硬，还当他是被吓傻了，还有闲情调笑吓唬了一句：“今晚就把你这只爱四处乱跑的白毛扁嘴畜牲给拔了毛，炖莲子喝汤去。”
　　沈清并未理会沈玉莹，接过金笼后，道：“你解决完最后一件事，早些回来，这里毕竟是南域。我们能能入驻中域，已经是钻了身份上的空子，若是被天清门的人知道我们来此，引起误会就不妙了。”
　　“长平道人陨落，沈方醒也死了，剩下那群废物能掀起什么风浪来。”沈玉莹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沈清皱起眉：“莫要大意。”
　　沈玉莹嘴上敷衍：“好了好了，我做完最后一件事，会即刻回来的。今晚尊主必然有话要与我们说，我知道分寸。你到时候可别被我追上了。”
　　原先崖峭下的传送阵现在因为薄琰强行逆向使用，已经报废了。当然，就算薄琰方才没有来，沈清也不敢从此处走。
　　要回去，还得从鹿门城走一趟。
　　见沈清等人已经走远，沈玉莹轻轻一跃，就跳上了山顶。
　　在她的手中还握着一个乾坤袋，就是方才吸收了梧桐树海全部华光的那个乾坤袋。换而言之，整个梧桐树海秘境都被拘在这个乾坤袋中。
　　这就是沈玉莹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几月前薄琰闭关前，吩咐她在抓到白春生后，必须要做的最后一件事。
　　没错，从一开始，古木灵界的那次抓捕白春生的行动。
　　无论是沈玉莹还是任何参与行动的人，都从未打算过，直接在古木灵界抓住白春生。
　　这就是为什么白春生能逃出生天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沈玉莹与一同前去的几人会提前用命灯刻下神魂的原因。只不过当时沈玉莹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肉身的损失还是要自己一力承担的。
　　现在想想可真是害怕，她从未想到那燕一竟然就是尊主。如今她还有命活，也算是幸事一桩了。
　　沈玉莹双手浮起与梧桐树海开启前相似的华光，强忍着莫大的痛苦，一点点的打开了已经被扎紧的乾坤袋。里面的华光浓郁似水，在里头缓缓流动。沈玉莹将手探进乾坤袋内，她摸索了很久，才在这片华光中，摸出一张信纸。
　　这信没有信封，沈玉莹取出信时，就已经不经意的将其浏览了一遍。
　　上面写着：
　　写给我孙白春生，
　　小心燕惊秋。
　　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靠近这个居心叵测的男人，更不要给他留下一星半点的把柄。他与燕渐行，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死后你必然会过的很是艰难，但不要害怕。若万妖宗护不住你，你就去天清门求长平道人，我曾救他一命，他绝不会见死不救。我的好友红桃仙子，也是个信得过的人，她会帮你的。
　　切记不要去碎石凡界，燕景行与碧波灵界龙女私奔出逃时，偷走了燕渐行旧时用过的定光剑。剑修温养一辈子的剑是他们最重要的东西，就算他们修行到了至高无上的境界，甚至再也用不上这把剑时。也是如此，这是他们的初心。
　　燕渐行久久困于渡劫期，无法踏出最后一步的原因就是这个，他一直在寻找定光剑与他弟弟燕景行的下落，切忌、切忌……
　　后面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话，沈玉莹记着闭关前尊主嘱咐过她的话，没有细看，就用真火将这份信焚烧得干干净净的了。灰烬随着远处的山风，渐渐飘散在这片山谷中，了无痕迹。
　　突然，沈玉莹就想起薄琰吩咐她做这件事后，说的最后一句话：“等我回来，我兴许会忘了这件事，不要去提醒我。”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一脚一个坑。
　　剑修的剑是剑修修行的初心哦~
　　好困，我先睡啦，明天可能会修改一下措辞。
　　感谢在2021-03-14 22:30:16~2021-03-16 02:26: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讨厌□□一键登陆2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1章 金笼困白凤（四）
　　白春生了无生趣的卧在笼子里，沈清找了一块布照在笼子上，此刻他的全身灵气都被拘着，和一只普通的禽鸟几乎没什么区别。自然就看不清楚，沈清要带他去往何处。
　　想来应该是要送他去水渊界的寒窟才对，白春生几乎已经想到了自己的下半生。
　　他如今活过的年岁相较他的寿命来说，还年轻得很，如今要把大半的生命都耗费在除去死亡没有终点的软禁中，白春生自然是不情愿的。
　　不情愿也没办法了，也不知道燕一现在身在何处。最好他逃出去了，这样白春生才有希望。
　　方才白春生是以为沈清与沈玉莹是解决了燕一，这才能大摇大摆的来抓他。可白春生冷静下来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燕惊秋是失忆了没错，但他的强大依旧有目共睹，就光凭沈玉莹与沈清，是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燕一的。
　　如此看来，大概率沈玉莹用玉俑困住了燕一，这才腾出手来追击他。这样一来，燕一应当还没有被抓住。
　　思来想去，这到底只是白春生的猜测，他还有几分忐忑，就想问问沈清，她们到底有没有抓住燕一。
　　白春生张开嘴问：“……呱？”
　　他张着嘴半天，只小声的叫了一下，连句人话都说不出来。
　　沈清知道白春生现在灵力全无说不出话来，她以为白春生被沈玉莹刚刚吓唬他的话给吓到了，就宽慰了白春生一句：“尊主不会拿你去做莲子汤的。”
　　白春生只好放弃，继续乖乖的趴在笼子里。
　　不知道沈清走了多久，白春生都差点在笼子里睡着了，他感觉到笼子被剧烈的晃动了一下。笼子上罩着的黑布被掀开了，他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沈清不见了。
　　但他还是在金笼里，屋子里很暗，白春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些东西。
　　等适应了一会儿后，白春生就能看得清楚些了。
　　这房间很是空旷，仅放着一把软椅与一张香案，白春生现在就连鸭带笼的放在这张香案上。
　　天顶上开了一扇天窗。
　　外头没有明月，也就没有摘星阁那样有如流水般的星光能倾斜而下。
　　也不知道独自在这待了多久，白春生迷迷糊糊的差点又要昏睡过去时。突然，他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动静，是脚步声，这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开了，屋内放着的灯笼“噗”地跳起火焰，将这原本黑暗的房间照得彻亮。
　　白春生眯了眯眼睛，看见了走进来的那人，个子高挑，身形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他面上带着一个纯金的面具，衣服是藏青的长袍，衣襟与袖口用金丝绣着五爪的龙，腰间束着绛紫色的绸缎镶玉腰带，这人就算白春生之前从未见过，他也认得出来。
　　——薄琰。
　　抓他来此的罪魁祸首。
　　见薄琰向他靠近，白春生紧张极了。缩着脑袋，一个劲往不大的笼子里怼。薄琰憋在心头的火气，在看到白春生竟然被他吓成这样后，奇迹的消退了大半。
　　——也不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嘛。
　　怕是早就知道被抓来后的下场了。
　　薄琰原先没想捉弄他的，但白春生这样，他不逗弄两下，算是对不起自己。
　　就打开了笼子，将手伸进去，摸了摸白春生的后背。白春生知道有薄琰在，他逃不掉。就算逃出去，这里是龙族的地盘，他早晚会被抓回来，也就没起想要逃跑念头。只是在薄琰微凉的指尖抚摸上自己的后背时，习惯性的打了个冷颤。
　　白春生忍不住抖了抖自己的毛，想起自己打不过这头恶龙，只好忍气吞声咽下了这口气。
　　又乖顺的继续往挤不下去的里头，躲了躲。
　　所以才说这小东西爱欺软怕硬，先前燕一要摸他，白春生张开嘴就要一口咬下去了。哪儿像现在这般听话，一副任人揉捏的可怜模样。
　　见状，薄琰挑了挑眉：“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听到这句话，白春生当即眼睛一亮，他确实有话要说，他想问问燕一去哪儿了。
　　既然自己已经被抓住了，薄琰能否放过燕一。
　　可白春生身上无形的镣铐还在，哪说得出什么话。薄琰才问出口，就知道这只总喜欢说废话的小妖为什么如此安静了，他将白春生从笼子里抱出，坐到了软椅上。
　　白春生忽地听见耳边有锁摊开的声音，下一瞬他已经像之前不由自主的变成原型那样，再度不由自主的变成了人形。
　　可他还像原型那样，坐在薄琰的腿上，趴在薄琰的怀里。
　　这不免让白春生感到了害臊，白江寒都没这么抱过他呢。
　　就像是红桃仙子豢养的小猫，偶然白春生有几次见着那只白猫，都是被红桃仙子抱在怀里，摸着毛玩的。白春生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那只猫一样，坐在薄琰的怀里一动不敢动。明明是淘气不服输的性格，却连叫一声都不敢。
　　薄琰身上缭绕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正死死地压着他。
　　白春生担心自己恐怕一从薄琰身上下去，就会因为腿软得跌坐在地上。
　　可他要再在薄琰身上坐着，虽只是第一回见面，白春生就觉得这薄琰绝非仙灵册上写着的寥寥几句那样简单。他和这看上去人模人样的疯子离得太近了，这样的距离对白春生来说是很危险的。薄琰一抬手，就能像吹口气那样，轻松的杀了他。
　　更何况，两个成年男子，他坐在薄琰的身上，这算什么话。
　　俘虏也该有俘虏的尊严，他又不是什么小宠物。
　　见他要下去，薄琰的手按在了白春生的后背上。尽管看上去只不过是个随意至极的动作，甚至连灵力都没带上，可隔着薄薄的里衣，白春生依旧能感受到薄琰手上蕴藏的难以估量的力量。
　　薄琰的声音里带着三分笑意：“就在这里，就这样说。”
　　作者有话要说：一宠不侍二主。
　　白春生：“薄琰，呸！”
　　燕惊秋：“……”不是说我化成灰都认得出来吗？
　　哈哈哈哈哈突然出现，想不到叭！
　　白春生现在要知道从前燕一对自己有多好了，以前他趴燕一怀里，睡觉还能打小呼噜呢。
　　现在好了，瑟瑟发抖。
　　啾咪啾咪，明天见！
　　感谢在2021-03-16 02:26:32~2021-03-16 22:44: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匆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金笼困白凤（五）
　　“……”
　　没事就不能好好说话嘛，为什么要威胁他，也不是非要下去的。
　　早就听说妖修中有些妖生得很是变态，就喜欢豢养人类这种无毛的奇怪动物，不喜欢软软的皮毛，倒是喜欢人类那种光滑玉洁的皮肤。没想到今天他就遇上了一个，还非要他变成人的模样。
　　真不要脸，呸。
　　白春生一噎，都差点要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他愣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要说什么后，再度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薄琰道：“与我一块儿的那个剑修，现在在哪？”
　　若是薄琰反问着剑修在哪儿，白春生就知道燕一没有被抓住。
　　若是薄琰说燕一已经被抓起来了，白春生还能顺势问问薄琰能不能将燕一与他关去一个牢房。百年孤寂实在是过于难熬了，白春生想要和燕一说说话。
　　他坐在哪儿，即使什么也不做，也会让白春生感到安心。
　　薄琰的眼睛幽深：“你就想问我这个？”
　　他没想到白春生第一个想问的，不是要问他会怎么处置自己，反而是担心起了“燕一”。一时之间，薄琰的心情格外复杂，也不知道该承认自己在白春生心中就是这样无关紧要，还是为“燕一”能真的在白春生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而感到喜悦。
　　果然，兴许是“燕一”的身份与他那张脸，当真让白春生会有一种在于燕惊秋相爱的错觉吧。他爱得始终是那个已经死去的燕惊秋。
　　越是相似，白春生就会越爱。
　　这份偏爱，与他没有一点关系。
　　燕一是燕惊秋的继承者，继承的是白春生的爱。
　　这对谁都不公平。
　　白春生见着薄琰忽然的沉默了一会儿。
　　薄琰侧了侧头，声音冰冷了许多，他问：“你问他做什么？”
　　白春生先试探着说：“既然我已经被你们抓住了，能否放过他？”
　　能放过最好，虽然燕一被抓也是因为白春生，但要是真的能放过燕一，也算是白春生又救了他一次。就算燕惊秋恢复了记忆，也得承他的情，来把他救出去。
　　薄琰冷酷的说：“不行。”
　　“哦。”
　　不行也可以，白春生又问：“那能不能把他安排到我隔壁牢房去，我怕寂寞。”
　　薄琰不说话。
　　白春生被盯得有些有些不安，他还是想下去。
　　两人的体温隔着相触的衣物上互相感受，危机感顺着白春生的背脊慢慢地往上爬，让白春生觉得害怕。
　　他不安的挪动了一下自己的屁股。
　　薄琰再度按住了白春生：“不要乱动！”
　　白春生不动了，他眨巴着眼睛，看着薄琰。
　　这人好奇怪，抓他来既不严刑拷打，抽他的血开启梧桐树海的秘境。也不急着推他出去，做一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秀，要他承认龙族在万妖宗的正统地位。
　　薄琰见白春生根本无动于衷，咬牙切齿的问：“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什么想说的？
　　白春生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诚惶诚恐的问：“我能不能下去呀？我可以跪在地上的。”
　　薄琰压抑着自己怒火，他含笑点头：“好。”
　　半个时辰后。
　　白春生被叫来的沈清蒙着眼睛，七拐八拐地扭送去了邀月楼湖底下的石室里，暂时关押了起来。
　　一路上，白春生听沈清有与另一位侍从小声的交谈，说再过几天就要把他送去寒窟，冻上个千百年为止。
　　这几天将会是白春生过的最后几天好日子了。
　　听着沈清关门而去的脚步声。
　　白春生：“……”
　　qaq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我赶完榜单字数啦！
　　明天见！
　　感谢在2021-03-16 22:44:38~2021-03-17 22:1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考试一定要过！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雨50瓶；大雨倾盆的某一天9瓶；lc&xx、蘑菇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金笼困白凤（六）
　　早知道方才，就该问问薄琰，能不能别把他送去寒窟的。
　　这石室只有一扇门，屋内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寒酸的油灯。角落里是张床，看上去也是冷冰冰的。水渊界里，所有的东西，看上去都很冷。
　　但想也知道，这儿比寒窟应该还是好上许多的。
　　白春生懊悔不已，蹲在石室的角落里，寻了张毛毯，盖在身上，又重新化为原型。琢磨着在被送去之前，自己可要好好的睡上一觉。
　　他没有熄灭油灯，裹着被子，趴在刚刚做好的窝里。白春生这一日半天的，经历了大喜大悲，情绪波动的尤为激烈。虽说来时在笼子里小睡了一会儿，但到底不□□稳，后来又被薄琰吓过一会儿，这会儿一闭上眼睛，就昏昏睡去。
　　白春生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听见湖上似乎传来了一阵雷鸣。
　　他在梦中被惊醒，惊慌失措了一会儿，又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睛，继续睡去。
　　不远处的邀月楼很安静，沈玉莹处理完事情后，就急着往水渊界赶。
　　她远远见到魂渊上空缭绕着阴云，就心知不妙。
　　快步走向邀月楼，门敞着，呼啸的寒风伴着雷鸣在其间穿梭。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画上依稀可见是一颗还未上色的桃树。
　　笔墨尚未干，像是方才才被人画上去的。
　　薄琰坐在一旁的软椅上，他微微扬着头，透过开着的天窗。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听见沈玉莹走来，他收回视线，看向沈玉莹。
　　沈玉莹悚然低头道：“回禀陛下，属下回程时遇见了天清门的修士，唯恐被他们发现踪迹，因此花费了一番功夫掩饰，所以来迟了。”
　　薄琰问迟来的沈玉莹：“你与白春生是什么关系？”
　　沈玉莹低着头：“名义上的师兄妹，虽一同在白江寒门下，但并不熟悉。只见过几面，能叫的出名字的关系。”
　　“哦？”薄琰道：“听说白江寒死前将白春生托付于你。”
　　沈玉莹听出薄琰是想问她先前婚约一事，她并未起疑。这事先前沈玉莹在薄琰前次离去前，还曾问过薄琰，他只道日后再说。
　　想来如今就是日后了。
　　沈玉莹心底宽慰了自己几句不要紧张，深吸了一口气后，娓娓道来：“白江寒寿元将近，她心知白春生不怎么聪明，做人又大摇大摆的，招惹了不少人。等她去了，唯恐白春生会过得不好……”
　　那几日，正是白春生随燕惊秋从鹿台秘境逃回来的那几日。
　　因为白春生是昏迷着被燕惊秋送回万妖宗的，他一觉睡醒只知道自己被白江寒好生冷嘲热讽了一顿，把此次挨骂的账又理所当然的记在了燕惊秋的头上。
　　沈玉莹出生有名的水渊界龙族，白江寒算盘打得精明。她提起过想见薄琰一面，说手上有一事相告，事关燕家，能助薄琰成就渡劫。
　　但那几日，薄琰正巧在魂渊之下在闭关，因此从未见过。
　　于是白江寒退而求其次，找到了沈玉莹，想要用婚约替白春生找个靠山。
　　沈玉莹不敢去找薄琰，与爹爹娘亲姑姑商量后，决定先“拖”。她先答应白江寒将婚事订在了一百五十年后，实则是等薄琰出关，再做打算。
　　薄琰出关得比所有人预想中的都要早，沈玉莹当时还没有晋升合道，只能站在魂渊外，远远的瞧见了薄琰一眼。薄琰的修为精近了许多，只这一眼，就够让沈玉莹神魂不稳。
　　沈玉莹想，她与白春生这件事对于薄琰这般的水渊界界主来说，实在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了。
　　果然，等到薄琰出关后，他随行的侍从只传话回给沈玉莹一个字：“好。”
　　接下去就再没提起过这件事了。
　　沈玉莹自觉猜中了薄琰所思所想。
　　等到一百五十年后，白江寒寿元已尽，白凤一族血脉单薄，如今更是只剩下了白春生一只。就算撕毁了约定又如何，死人难以复生，沈玉莹从始至终没有打算遵守过婚约。
　　等白江寒死后，就杀了白春生，夺权万妖宗送与薄琰，讨薄琰的欢心。
　　沈玉莹笑意盈盈：“几月前，陛下离去前。臣还大着胆子还问过陛下，皆时要如何处置这白春生。”
　　——究竟是将白春生直接压去寒窟，从此关押起来不见天日；还是继续曾经应下白江寒的承诺，让她与白春生成婚。
　　沈玉莹也有些许私心，白江寒死后，白凤一族的血脉已成孤品。
　　能与白凤一族联姻，在龙族这般注重血脉继承的种族中，沈玉莹一脉的水龙族也算是上了一个全新的档次。尤其是白春生背后无人，可任由沈玉莹强势的娘家做主，沈玉莹还能留在水渊界，比那些远嫁的姊妹要好多了。
　　薄琰并未回答沈玉莹的话，他的声音渺远而清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他问：“当日，我有什么反应？”
　　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沈玉莹心有疑惑，但她不敢问，只道：“臣当时不过是个化神修士，还没有资格见陛下。”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只听姑姑说，当时陛下只说了一个‘好’字。”
　　“确实好。”除了说好，他还能说什么呢。
　　薄琰笑了笑，声音却沁着寒意：“这是白江寒所想，那么白春生呢？”
　　沈玉莹回：“应当不知道吧，他不喜欢白江寒为他安排这些事。先前还为此离家出走过一回，是燕家剑尊送回来的。”
　　白春生自然不喜欢白江寒为他安排这些事，因为他喜欢的就是燕家的剑尊。
　　薄琰哑笑道：“燕家有什么反应？”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很久以前了，沈玉莹不大记得了，因此还回忆了一阵。那几日不光光是白江寒找上沈玉莹，要与龙族联姻，燕家也出了一阵乱。
　　当时薄琰不知所踪，沈玉莹是代表着水龙族，应下白江寒的要求的。
　　待燕惊秋处理完燕家琐事后，沈玉莹与白春生的婚书已经编写好了。
　　白江寒将一封封的婚书送去了三大宗门，也由于这件婚事被定在一百五十年后，仅几大世家宗门知晓这件事。
　　沈玉莹犹豫着开口，回答薄琰的话：“燕家……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薄琰要问问燕家有什么反应，难道是尊主担心白春生与燕家有瓜葛，太虚宗燕家会插手？不过就看白江寒和燕渐行势同水火般的关系，顶多只会落井下石吧。
　　不过这也说的通，有些事情不需要缘由。只要有借口，燕家就能借此机会插手。
　　这样想着，沈玉莹倒是回忆起了些东西：“燕家来人，提前送上了贺礼。”
　　她那日就站在白江寒的身侧，因此零星的记得些片段，比如白江寒讥讽勾起的嘴角，还有白江寒似笑非笑的说：“不愧是小剑尊，果然是好胆量，竟然还敢来送贺礼。”
　　薄琰：“燕惊秋送了什么？”
　　被人高举着的锦盒中，躺着：“一支剑穗。”
　　沈玉莹补充道：“还有一份书信，应当是祝贺新婚用的……兴许还有别的东西，不过当日我只见到了这两样。”
　　后来白江寒死后，她所有的东西现在都被封存在她的洞府内，沈玉莹记得这支由剑尊送来的剑穗。
　　为了防止宗门里擅长躲开禁制的灵妖偷进她的洞府偷东西，藏宝阁的万妖宗弟子为白江寒的东西一一记录登记时，曾叫沈玉莹去看过。
　　沈玉莹没在名录上找到这支剑穗的踪迹。
　　可能是被白江寒丢了吧。
　　毕竟整个修仙界的人都知道，她最不待见的就是燕家的剑修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
　　感谢在2021-03-17 22:16:17~2021-03-19 22:4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栗子哩10瓶；蘑菇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金笼困白凤（七）
　　薄琰听完后，笑了笑道：“真是感人。”
　　光从沈玉莹形容的来看，原来一切并不全是白春生一人的单相思。也难为这两人，一人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剑尊，一人为万妖宗身份矜贵的大妖，竟然还得如此含蓄。
　　以至于等到了燕惊秋出了意外死去，这份还没来得及挑明的暗恋就这样封尘长埋在过去里了。
　　不敢说，不敢提及。
　　此爱相隔万里，又近在咫尺。
　　如此看来，燕惊秋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从未拥有过，与不知道自己拥有过，也不知道谁更可怜。
　　薄琰深深的叹了口气：“你下去吧。”
　　沈玉莹就这会儿直面薄琰的功夫，她的额角已生出了细汗，听到薄琰的这句话，犹如得到了能放松的恩准。正要快步离开这里，薄琰问沈玉莹：“燕惊秋寄来的那封书信在哪儿？”
　　——方才沈玉莹说白春生不知晓他自己与沈玉莹身有婚约。
　　既然如此，白江寒应当不会把燕惊秋送来的书信与剑穗给白春生。薄琰现在想知道，燕惊秋给白春生写了什么。
　　沈玉莹说：“剑穗不知道去了哪里，但这份书信应当在白春生的手上。”
　　沈玉莹回忆道：“燕惊秋送来了东西后的第二日就闭了生死关，但白春生一直到燕惊秋闭关后的第七天才醒。白江寒说这是燕惊秋送来的信叫白春生收好，日后说不准有用。”
　　想起这件事，沈玉莹忍不住笑了一声。有了婚约的这一层关系，白江寒这段时间对她好极了，她记得那时才醒来收到这封信时白春生大变的脸色。
　　先前趁着燕惊秋不知情，白春生寄去了不少“挑战信”。才收到这份信时，白春生还当是出了鹿台秘境后，燕惊秋回到了燕家，知道了之前自己偷偷搞的小动作。
　　这是燕惊秋的反击，要让他好看。
　　当即，白春生看都没看，已经立刻抱住了白江寒，哭着问：“燕惊秋要来揍我了，我怎么办？”
　　白江寒冷着脸道：“还能怎么办，我叫你不要去招惹，你偏去，还觉得自己厉害得很。你等着吧，等他出关，一定揍死你。”
　　白春生抹抹眼泪，赶紧把自己还没来得及寄出的剩下一封信销毁。
　　然后整整一年，没敢踏出万妖宗一步。
　　一直等听说燕惊秋是真的在闭关，不是在骗他，白春生才放下心来。
　　所以外界才有“白春生寄信给燕惊秋，没想到燕惊秋真的回了信，可把白春生吓得够呛”的这一传闻，不过这传闻半真半假。寄信是真，只是这信是他送来的贺婚书。
　　薄琰：“不是说白春生不知道你与他有婚约在身吗。”
　　——看过了燕惊秋的贺婚书，又怎么会还不知道呢。
　　沈玉莹低着头：“他没看。”
　　白春生怕里面有燕惊秋的陷阱，哪儿还敢打开啊，自然赶忙藏起来了。
　　沈玉莹说：“白春生收起来了。用了十层的禁制封好，藏了起来，谁也不知道他藏在了哪里。”
　　薄琰轻笑了一声，但没有说话。
　　因为他的这一声轻笑，气氛变得凝固而僵硬。
　　沈玉莹偷偷用余光去观察薄琰的表情，他的神色都收敛的藏在面具之下，只觉得他的身影寂寥而孤独。
　　过去了片刻，薄琰见沈玉莹还不走，语气带上了些许不耐烦：“你怎么还不走。”
　　得了恩准，沈玉莹才敢赶忙离开。早歇了打算细问要如何处置白春生的问题，送他去寒窟就送去寒窟吧，反正又不是她被送去受罚。
　　合上门的前一刻，沈玉莹见到薄琰坐在那把软椅上，似在深不见底的深渊下，看远处的、看不见得不到的明月。魂渊里看不见月亮，所以这注定是徒劳的。
　　许是方才提到了许多次白春生的缘故，沈玉莹也忽然的想到了白春生。金凤为阳，白凤为月，万妖宗的摘星阁之所以叫摘星阁，是因为白春生这只小白凤，就是所谓的小月亮。
　　明月休憩处，繁星皆可摘。
　　那么在魂渊这样永远也见不到月亮的深渊里，这邀月楼为什么名唤“邀月”呢？
　　作者有话要说：【对手指】
　　【溜了溜了】
　　感谢在2021-03-19 22:45:23~2021-03-21 00:4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考试一定要过！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味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金笼囚白凤（八）
　　白春生在做梦。
　　从他独自离开万妖宗到这几日来的无数场景，一一在梦中穿梭而过。刀光剑影下，他在其中仓皇地逃窜着。
　　燕惊秋、燕一、戴着面具的薄琰，轮番在他的梦中出现。
　　在梦中，他听到一阵脚步声，这声音很近。
　　似乎就停留在他床边，他听到了一声叹息，这声音像极了燕一的：“小骗子。”
　　白春生想要反驳的，可他醒不过来，以为是梦。
　　接着，梦境的黑暗再度笼罩住了他。
　　白春生在极度真实的梦境中，几乎要分不清现实与幻想了。
　　他被逼到无处可退的角落里，这里漆黑一片，除了向他走来的薄琰，白春生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清。
　　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让白春生感到害怕与恐惧。
　　存在与未知的界限，在这片黑暗中被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浸泡在温暖绵长的水中。
　　白春生看着薄琰，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近。
　　白春生瘫坐在角落里，背紧紧地贴着墙，他害怕得几乎要发抖：“你不是要万妖宗嘛，我又不和你抢。大不了我以后都不出现在你面前了，也不做什么等我修为比你高了一定要你好看的美梦了。我发誓，我真的发誓，你放过我好不好？”
　　薄琰蹲了下来，他捧住白春生的脸，叫白春生看着他。
　　“不。”他说。
　　白春生崩溃得快要哭了：“那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薄琰说：“我要你承认，承认你就是很爱我。”
　　听到这句话，白春生一愣，他抖着手去揭开薄琰脸上的面具。
　　——在面具下，是燕惊秋的脸。
　　是确确实实的燕惊秋，不是燕一。
　　白春生只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一定是燕惊秋。
　　燕惊秋笑了，他向白春生靠近，这样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就像是他准备吻上白春生的嘴唇。
　　他确实吻上了。
　　白春生能看到燕惊秋纤长的眼睫，和幽深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们的呼吸静悄悄地交缠着，让白春生联想到了缠绕生长的藤蔓。还有别的东西，比如天边很远很远的云和星星，与熊熊燃烧的大火。
　　白春生醒了。
　　被噩梦惊醒，白春生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成了人形。
　　他先摸了摸自己的脸，方才的梦境过于真实了。以至于才从梦中醒来时，他都有种自己还在啜泣的错觉。
　　好在脸上没有眼泪。
　　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呢？
　　好端端的竟然梦见薄琰就是燕惊秋，但这怎么可能呢。
　　白春生怀疑是自己做梦的时候被吓傻了，所以才开始这样胡思乱想。他在这个猜测上打了叉，然后迅速的将这个梦境抛之脑后，又开始琢磨自己的逃跑计划。
　　很快，他发现了一件事，他的元婴竟然已经在他的识海内老老实实的趴着了。
　　这说明燕一也被抓来了，就是不知道被关去哪儿了。
　　唉，完了完了，白春生心想自己最后一丝希望看来是破灭了。
　　他略加探测，这只完完全全就是自己缩小版的元婴倒是很自在的。不过看上有几分精神不振，昨日的记忆被尽数洗去。说不准是涉及到了龙族的秘密，所以才会被龙族的人如此出手。
　　真狠。
　　这么一只小小元婴，也要对它下此毒手。
　　白春生心有戚戚，很快就想到了也要遭此毒手的自己。
　　照沈清的意思，他恐怕也很快就要被压去寒窟了。寒窟一直是个可怕的地方，整个修仙界最穷凶极恶的罪犯都被关押在水渊界的寒窟。原因无他，只因为龙族实力强、龙也多，也只有水渊界的龙族，能不费吹灰之力的用龙威镇压着这群恶徒。
　　当然也因为看守寒窟的都是寒龙的缘故，寒窟四季如冬，时间就像是永恒的固定在一日里，永远千篇一律。在长久的寂寞中，这种安静与冰冷能将人逼疯。
　　被囚禁在寒窟中的人们，最后的下场大多数因为陷入疯癫而自尽。
　　白春生从小就听着寒窟的恶名长大，倒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要进寒窟的一天。
　　正唉声叹气地琢磨着要不要趁早自尽，白春生听见石室的门被敲了敲。难道是有人来送饭了？
　　不过断头饭罢了。
　　白春生瓮声瓮气的说：“我要吃古木灵界的芸光果，别的我都不要。”
　　门外敲门的声音一顿，变成了开锁的声音，沈清提着笼子从门后走了出来：“你倒是还有胃口吃饭。”
　　白春生很配合的举起手，他知道自己不是沈清的对手，老实的变成原型走到了笼子里。
　　这次没有锁灵链的束缚，白春生还能说话，他犹豫道：“连断头饭都没有吗？”
　　他没有料到死期来得如此之快，虽说去了寒窟是活牢，但对白春生来说与死无异。
　　沈清沉默寡言，回了五个字：“尊主要见你。”
　　“他见我做什么？”白春生问。
　　沈清没有回答，白春生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他惶惶的想了半天，薄琰是不是要抽他的血去开梧桐树海的秘境入口了？还是说薄琰这头恶龙发现他实在没什么用，决定今天就把他送去寒窟关起来。或者是薄琰没吃过白凤的肉，想要拔他的毛，把他炖汤喝了尝尝鲜。
　　一直等沈清把白春生送进邀月楼的阁楼里，白春生才做贼心虚的想起先前自己做的那个奇怪的梦。
　　白春生本能的打了个寒颤，怎么他才梦到薄琰变成燕惊秋来亲他，薄琰就要来见他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听说龙族有不少奇妙的血脉与功法，听闻薄琰此人极其神秘，世人只知道他擅长音律，难道他修行着能见到人梦境的秘术？
　　那可就糟糕了！
　　倘若薄琰真的是因为这个梦境，才找上的自己，那么不管是薄琰在这梦境中过度解读，然后误以为白春生喜欢他。还是觉得白春生是在暗恋燕惊秋或者燕一，总之传出去都能让白春生从此晚节不保。
　　白春生急得在桌子上团团转，突然，他见到了头顶上开着的天窗。
　　他琢磨着，虽然不一定能跑出去，但要是能在屋顶上多待上一阵也是好的。至少能避开现在这样尴尬的时段，等邀月楼的人鸡飞狗跳的找上一阵自己，像薄琰这样忙碌的一界之主，应该就会把这个梦境的事情给忘了吧。
　　——就算薄琰没忘，他也能拖延点时间，先躲一躲。
　　这样打算着，白春生勇敢起飞。但是才飞起一点点，就像是有东西重重地压在白春生的翅膀上，叫他怎么也飞不起来。白春生再试了一次，他似乎能跳起来，可若想要飞得更高就不行了。白春生不信自己竟然飞不起来了，他要再试一次……
　　薄琰调整好心情，走进房间的时候，正巧看见白春生在绕着桌子跳来跳去：“……”
　　他本能的困惑了一下：“你在跳舞吗？”
　　白春生：“？”
　　作者有话要说：薄琰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白春生竟然还有心情跳舞，果然为情所困的只有我一人罢了。
　　燕惊秋只是去把元婴换回去了，不知道白春生梦见他了，是白春生自己作贼心虚。
　　他的直觉可比他的笨蛋脑袋有用多了，但是小笨蛋不信。
　　感觉不太满意，我明天应该会修一下细节qaq
　　orz
　　感谢在2021-03-21 00:45:55~2021-03-21 23:24: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味10瓶；lc&xx 2瓶；蘑菇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金笼困白凤（九）
　　白春生憋着气，但到底不敢像斥责燕一是不是有病一样，反问薄琰是不是也有点什么毛病。
　　他蹲坐在桌角的位置，然后后移脑袋，抬着头看着薄琰，如点漆般乌溜溜明亮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薄琰瞧。
　　若是熟悉白春生的人在这里，定能一眼就认出来。因为这就是白春生由于心虚，所以想要用撒娇蒙混过关时，最常用的表情与动作。
　　薄琰也看着他，白春生看不破他在想什么。
　　良久，薄琰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白春生柔软的羽毛。
　　白春生还是没有放下心，因为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种“会一边温柔的摸着小动物的皮毛，一边欣喜的说这小畜生油光水亮，炖起来一定很好吃”的坏东西。
　　白春生警惕着、担忧着、害怕着，唯恐这薄琰也是这么个坏东西。
　　“燕惊秋闭生死关前，给你寄来的那封信里写着什么？”薄琰问，沈玉莹已经告诉过他了，但他还要亲自的再问白春生一遍。
　　记忆全无的薄琰被白春生狠狠的骗了一遭，如今的他本能的在性格上有着不信任与多疑的缺陷。
　　他想要白春生亲口告诉他。
　　白春生都要想不起来这件事了，但他想着薄琰费了这么大的劲来抓他，头次这么认真的召见他来盘问，问的竟然是燕惊秋，当下便在心中起疑。
　　——这老妖怪该不会是燕惊秋的拥趸吧。
　　白春生一惊。
　　随即他酸溜溜的想，真不愧是燕惊秋呢，就算他名义上的“身份”已经被众人宣判了死亡，还有这么多的人前仆后继的想要追寻他曾经任何一丝一毫的踪迹。
　　果然，燕惊秋还是可恶的。
　　这薄琰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燕一不已经在他手上了吗。
　　不如直接去问他本人来得利索，尽管他失忆了。
　　见白春生久久不说话，薄琰原先放在白春生背脊上的手慢慢地上滑，带点威胁意味的摸了摸白春生的小脑袋。
　　这动作立即就把白春生的思绪逮了回来，他寒毛竖起，要是他的本体是只刺猬，现在毛都要炸开了。就像是在背脊上游离的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没看过。”
　　白春生急中生智，竟然真的被他想起来了。
　　他怕薄琰不信，补充道：“我奶奶说是燕惊秋寄来要教训我的，我不敢开，收起来了。”
　　薄琰在心底冷笑，这哪是不敢开，恐怕是舍不得开吧。
　　“你觉得燕惊秋是个什么样的人？”薄琰语气冰冷的问。
　　白春生半点没听出薄琰的情绪变化，他想着自己先前猜测薄琰是燕惊秋的拥趸，这会儿的句词都斟酌得极其小心翼翼，忍着气愤，小声地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自然是惊世绝艳、凤表龙姿、天资卓越、德才兼备……”
　　每蹦一个词出来，薄琰面具底下的脸色就要黑上一分。
　　白春生见薄琰没叫停，还以为薄琰是嫌他夸的不到位，绞尽脑汁在自己贫瘠的脑袋里找什么能夸人的词句。一想到自己现在是为了燕惊秋，才这么辛苦，白春生更是怒火中烧。
　　他平时厚着脸皮自己夸自己的时候，都想不出这么多好词。
　　白春生背了半天成语集锦，连“皮毛顺滑”都差点按燕惊秋身上了。
　　薄琰打断了白春生的背诵：“行了，别说了。”
　　白春生正要松口气，突然听见薄琰冷不丁的来了一句：“所以你要当他道侣是不是？”
　　“怎么可能！”白春生本能地弹了一下，从地上跳起来，连忙否认。
　　薄琰刻薄的说：“燕惊秋死了，你想也没有用。”
　　白春生在心底忍不住反驳，燕惊秋现在变成了燕一，才没死呢。
　　片刻后。
　　薄琰似乎还沉浸在先前的话题中，重复般的强调：“你最好不想，如今想也没有用了。”
　　他站起身，提着白春生的翅膀把他丢到桌上，开口道：“你与沈玉莹还有婚约在身。”
　　这是个语气平淡的陈述句，而不是问句。
　　白春生不信：“谁说的，胡说。”
　　“我咒他要烂嘴巴。”白春生信誓旦旦。
　　沈玉莹有婚约这件事白春生倒是知道一点，不过他看仙灵册上说这倒霉蛋得知自己的未婚妻是个凶狠毒辣的坏女人，所以连夜跑了，沈玉莹抓都抓不回来。因为这事，白春生还和燕一嘲笑过沈玉莹。
　　这小倒霉蛋怎么会是他呢，白春生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了两声，见薄琰无动于衷的看着他，这才意识到薄琰没在和他开玩笑逗他玩。
　　白春生不太好意思的把大笑自然而然的转成了尴尬的咳嗽，翅膀一张。
　　准备把脸埋进自己的羽毛里装死。
　　作者有话要说：可恶，竟然还有七千多字的榜单没有写完QAQ明天见，我会努力的！
　　感谢在2021-03-21 23:24:34~2021-03-22 23:4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味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金笼困白凤（十）
　　白春生是真的从未想过，沈玉莹那个连夜跑了的未婚夫竟然就是自己的。
　　他这会儿羞愤欲死，一直等过去了好久好久，久到他以为薄琰走了，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白春生才敢从翅膀下重新探出头。
　　——薄琰还在。
　　而且还搬了张椅子，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薄琰问：“害羞够了吗，还羞吗？”
　　白春生惊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里是邀月楼，我不在这儿，我还能在哪？”薄琰语气平淡的反问白春生，倒是把白春生说得一噎。
　　薄琰说：“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有什么要说的？
　　薄琰已经问过一遍了。
　　白春生还是迷茫，他根本就不认识薄琰。像薄琰这样的大乘修士，也就他奶奶能聊上几句，他一个合道修士，又是一只不到五百岁的年轻白凤。
　　能和薄琰有什么好说的啊。
　　他叫薄琰放他一条生路，恐怕他也不会答应。
　　“好。”见白春生迟迟不说话，薄琰在心里咬牙切齿的连连道好。
　　“既然你也没什么想要与我说的，我就直白的告诉你。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你和沈玉莹继续完婚。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你逃婚，对她名誉不好。”薄琰说。
　　白春生下意识反驳：“我这不是逃婚，我根本不知道我和她有婚约。”
　　“况且、况且……”白春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我也没有同意过要与她成婚，我也不喜欢她，我不要，我不要和她结为夫妻。”
　　薄琰说：“你是没同意过，可你奶奶白江寒同意了。”
　　他的声音像是浸满了寒霜的秋风，带着嘲讽般的冷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早已昭告了天下的，你敢不从？”
　　白春生被说愣了，隔了好久，才转过弯来，方才薄琰是提了两个建议的。
　　“我还有哪条路可以走，是不是被压去寒窟？”白春生哑声问道。
　　薄琰轻快的说：“不是。”
　　“你若选第二条，我就为沈玉莹另寻亲事，这普天之下，若她看得上眼，不论男女、不论情愿与否，我都能为她摆平。她若想要，七八百个也不是问题，我龙族儿女谁敢置喙，这也不需要你再与她成婚了。”
　　白春生犹豫几分：“不送我去寒窟吗？”
　　“不。”薄琰淡淡道。
　　白春生大喜过望，这还用他选：“第二个，我要第二个。”
　　“哦？”薄琰提醒道：“你不听听这第二个选项里是什么东西？”
　　白春生道：“不用。”
　　想也知道，这世界上没有比被压去寒窟、被迫和沈玉莹这坏龙成婚更糟糕的事情了。
　　薄琰一笑：“好，这可是你说的。”
　　他伸出一只手，向着白春生的方向，轻轻一抓，明明什么也没有的，可白春生忽然觉得自己身上一轻。
　　他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薄琰的笑声：“你啊，等吃过这次的亏，下次就不要这般好骗了。”
　　今天薄琰叫白春生出来，只为了两件事。
　　一是白江寒早就偷偷在沈玉莹身上下了咒。
　　也难怪白江寒会将白春生托付给沈玉莹后，就安心的去了。
　　沈玉莹修为不够，看不出来，但薄琰借着魂渊的天光在沈玉莹的身上看出来了。那一道道细链般缠绕在沈玉莹脖颈上的咒令，似光滑尖利的刀，正悬空在她的脑袋之上。
　　这婚约若不是白春生心甘情愿的解开的，反噬的咒法要沈玉莹一力承担。先前沈玉莹没事，不过是因为白春生身上没什么重伤，唯一的血脉受损，还是自己搞出来的。
　　不愧是活了跨越两次邪魔战役的大妖，白江寒怎么可能会信这所谓的口头协议。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才是她一贯以来的作风。
　　可惜，白春生偷溜出万妖宗，白江寒都没来得及把这些事都一一的告诉他。
　　而龙族至宝命灯，本就是消除因果搅乱秩序的仙器。
　　第二件事，薄琰早就思虑了许久。
　　他想要用白春生的言语做一道能束缚他的律令，叫白春生从此离不开他。
　　昨夜，他彻夜未眠。
　　薄琰在想究竟如何能教训白春生，他在想究竟怎样才能让白春生爱他而不是燕惊秋。
　　最后他终于只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在乎白春生究竟爱不爱他了，他爱白春生就够了，他想要得到白春生。
　　白春生见薄琰如此开心，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薄琰只挥了挥手，门外鱼贯而入几个漂亮的女侍，为首那人头上长着一对形如鹿角的龙角，眼眸明亮，五官秀丽，是名副其实的龙女长相。她走过来冲薄琰行了个礼，然后把白春生端走了。
　　“洗干净了，再揣回来。”薄琰道。
　　白春生努力往上爬，小脑袋趴在侍女的肩上，震惊的看着薄琰。不送寒窟，不和沈玉莹成婚，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原来薄琰这是打算把他涮洗干净了，拿他去炖汤喝！
　　该死的，他刚才都忘了这一遭了。
　　白春生连忙补救的问：“你说的第二个选择究竟是什么？你要抓我去吃？！不要了，不要了，你让我见沈玉莹吧。”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怕丢脸。
　　薄琰觉得一阵无语，他笑道：“不。”
　　白春生还没来得及高兴，听见薄琰淡淡道：“迟了，你马上就要被送上油锅了。”
　　白春生当即嗷地叫了一声，他信以为真，以为自己真的活不过这两个时辰了。自己短暂的妖生，走马观花似的已经在他眼前回放，白春生落下泪来。
　　他在龙族侍女的怀里扑腾了几回，喊到：“能不能让我见见燕一。”
　　白春生绝望的想，这边他死得凄凄惨惨，成了薄琰餐桌上的一道小菜，这事必须让燕一知道。他死了，可燕一说不定能活。到时候，要叫燕一为他报仇，好杀了薄琰这人面兽心的坏东西。
　　他不提这茬，薄琰都要忘了。
　　侍女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抱着哇哇大哭的白春生转身朝着薄琰跪下。薄琰漫步走到白春生前，问白春生：“燕一……是谁？”
　　“为什么想见他？”薄琰问。
　　白春生知道自己元婴既然能回到自己的体内，那就说明燕一百分百已经被抓到了这水渊界。燕一实力不俗，先天道体不是作假的，绝大部分的合道期修士都不是他的对手，说明燕一大概率还是被薄琰亲自下的手。这样说来，薄琰问这话的意思，应当就是想知道燕一的身份。
　　白春生回道：“就是与我一同出现在风声树上，想进梧桐树海的那个化神后期小剑修。”
　　薄琰：“我知道。”
　　“我在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薄琰居高临下的看着白春生，身边悬浮着的风正绕着白春生，像是盯上了猎物的鹰，正绕着他盘旋。在这些旋绕的风中，白春生能感受到自己再度不受控制的从本体变作了人类的模样。他从侍女的怀里像是被风提着翅膀拎到了一边，随即又将他丢到了地上。
　　白春生散发如瀑，鼻梁挺直，生着一双顾盼神飞的眼睛。他一瞧见不远处站着的薄琰，眼神就触电似的收了回去。由于是被强制变成了人形的缘故，他正手脚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直到薄琰扯着他的头发，将白春生从地上拽起来。
　　薄琰用手轻轻地按在白春生的脖颈，他要比白春生高上一些，白春生抬着头看他。薄琰问：“怎么不说话了？”
　　白春生一时不知道要如何作答才好，朋友？不是。
　　仇敌？不是。亲人？更不是了。
　　薄琰的语气重了些：“为什么不说话？”
　　他在心底讥笑了一声，同时补上了剩下半句：根本说不出燕一是他的谁吧？
　　——因为白春生认不出燕一就是薄琰，他也只以为燕一不过是个天赋超群，长得像极了燕惊秋的小散修。
　　本来就从未放在心上，这时候又在挂念什么？
　　情不自禁的，薄琰好想摘下面具，叫白春生震惊又错愕的看着他。
　　可白春生琢磨了一阵，他本想说是可以同生共死的好友的，可他转念一想，要是薄琰要让燕一和他一起死怎么办，最后不知怎的脱口而出的竟是：“他是我道侣。”
　　“哦？”听到白春生的这个回答，薄琰忍住了想要摘下面具的手。
　　他一挑眉：“当真？”
　　白春生点点头，心跳得“怦怦”作响，这样也好。反正先前燕一那家伙做梦在长留山，非说自己是他道侣。如今这说辞，就算薄琰单独去问燕一，也能对上，说不得他撒谎。
　　更何况，生死存亡之际，白春生临死前想要再见一见自己的道侣，这是多正常的事情啊。
　　薄琰忍不住再问了一句：“当真？”
　　白春生这回点头可要比上次快多了，也用力多了。
　　薄琰又问了一遍：“你是他道侣，你真的想见他？”
　　听到前半句与联系起来的后半句，白春生反倒是有些犹豫了。他突然的想到了一件事，既然薄琰能这样不费吹之力的抓住燕一，说明他远比白春生想象中的、比燕一想象中的还要强上许多许多。
　　若他告诉燕一自己要死了，燕一也不能拿薄琰怎么样，白春生还是要下油锅被做成薄琰的一盘小菜的。
　　皆时，他在墙的一头割肉放血，而燕一在墙的另一头看着他被剥皮抽骨。
　　无论燕惊秋如何看他，可燕一终究是喜欢他的。
　　看着心爱之人在面前惨死而无能为力，无异于人间酷刑。
　　这对燕一来说太残忍了。
　　白春生想了想说：“算啦，还是不见了。你和他说……就说我跑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薄琰以为自己没失忆前是白春生的替身情人，所以才为白春生竟然和燕一待在一起那么久都没认出燕一就是薄琰这件事感到气愤。
　　但事实上，白春生才见到燕惊秋这个名为“薄琰”的马甲共计时长不超过两小时。
　　
　　
第88章 金笼困白凤（十一）
　　听到白春生的这一句，薄琰明显的愣住了：“不见了？”
　　白春生说：“不见了，你叫他好好修炼。”
　　说着，白春生感受到压着他的龙族威压消散了大半，没了薄琰的挟持，白春生自觉的变回小鸭子的模样，一扭一扭地走回去，钻回侍女姐姐的怀里。等着被带去割了脖子，放血拔毛。
　　等侍女起身，白春生趴在侍女的怀里回头，看见薄琰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些都与白春生无关了。
　　邀月楼并不大，不过是一栋结构精巧的古楼。方才去见薄琰的阁楼是整栋邀月楼上最高的地方，也是薄琰平日里办公的地方。楼下两层都是书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秘法典籍，薄琰偶尔会翻看一下。整栋邀月楼不能住人，不过是给水渊界主休憩的地方。
　　连着这邀月楼，不远的地方，就是龙族置于魂渊深处的龙宫。
　　龙宫可要比邀月楼大得多了，远远望去，金碧辉煌，浑然一体，就像是用钱币堆砌起来造就的宝宫。
　　白春生糯糯的问抱着他的侍女：“等会割我脖子的时候，能不能轻些、快些？”
　　侍女还未作答，白春生又问：“你从前杀过人吗，死掉的那个人有没有说他很痛？”
　　侍女哭笑不得：“尊主只叫我带你去沐浴，不是要杀你。”
　　显然白春生不信：“他刚刚还说要把我下油锅呢，怎么就不是杀我了。”
　　想到这儿，死亡的恐惧再度笼罩了白春生。
　　他又在想燕一了，白春生在想，燕一何时能打得过薄琰。
　　不过等到那时，恐怕就连他的骨头都已经变得干干净净的了，燕一再如何能打得过薄琰，对他来说也没用。
　　于是，白春生在想，自己到底怎么样才能在死前让薄琰也不好受一回。
　　——除了自己的肉难吃得下不了嘴以外，白春生想不出来第二个法子。
　　白春生大哭着，向抱着他的侍女姐姐讨饶：“能不能别吃我啊，我毛多又瘦，全是骨头。算去炖汤喝，也不见得能熬出多少油来。”
　　就这会儿的功夫，龙族侍女已经抱着白春生走到了龙宫的浴池。灵宝玉砌作的池子，乳白色的雾气氤氲弥漫在整个房间中，池子里灌的是由雪渊冰化开后温过的灵池水。
　　侍女将白春生放在了地下，拍了拍他的背，指着池子边上由天顶系下了的长绳铃铛道：“那边有铃，你若洗好了，摇铃便是了。我们会送了衣服过来的。”
　　“衣服？”白春生更加瑟瑟发抖了，送去挨宰还要穿上特定的衣服吗。
　　白春生犹豫着问：“还要穿衣服吗？”
　　侍女有些惊讶：“你若是不想穿，倒也不是不可以，我们可以寻床被子，裹着你送去尊主的寝宫。”
　　白春生更是大惊：“他打算生吃我？！”
　　“你怎么还在想着吃不吃的。”侍女皱起眉，随即笑道：“你要是饿了，我们送些点心来。”
　　“好了，去吧。”侍女们走出门，又小心的注意着利益，冲白春生行过礼后，关上了门。
　　白春生摸不透这些人究竟在做什么，他仍旧忧心着先前薄琰嘴上说的那句下油锅。
　　可这里也太适合他沐浴嬉水了，白春生好久没有玩过水了。他张望着，见这里当真没有人，先是化作了人形，脱去了衣物，试探着一点点走进水池。
　　雪渊冰化开的水满是充沛的灵力，水汽熏得白春生晕头转向的。
　　适应了一会儿，热气叫他敏感皮薄的脸都染上绯红。在白春生的手肘腿弯处，也是淡淡的粉色，更叫他看上去通体白皙，青涩易羞。
　　白春生才在池子里沐浴，他忧心忡忡的想着薄琰究竟要做什么。直到现在，白春生才隐隐觉得薄琰好像真的不像是要送他上餐桌，可刚刚侍女说什么要送他去薄琰的寝宫？
　　送他去寝宫做什么？
　　突然，白春生恍然大悟，薄琰该不会是想要睡他吧？
　　这又没什么的，燕一也睡过他。
　　早说就是了，何必要吓唬他。
　　想到这儿，白春生突然来了气。
　　忽然，他听见浴池靠着的那面墙突然传出了稳定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是隔着墙的另一侧，有人在故意的敲给他听似的。
　　白春生游了过去，他听了一阵，瞬间明悟。
　　试探着问：“燕一是你吗？”
　　一墙之隔的薄琰淡淡道：“是。”
　　白春生更来气了：“这个薄琰怎么这么说话不算话，我说了不要见你的。”
　　“为何不要见我？”薄琰挑眉问道。
　　知道自己好像不会死了以后，白春生就一五一十的说了实话：“他方才威胁我，说要把我下油锅，上餐桌。我怕你知道后难过，才说不要见你的。”
　　薄琰酸溜溜的说：“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你闭嘴。”白春生道：“少做梦了，我只不过是怕你难过才这么说的。”
　　白春生叫燕一闭嘴，薄琰果真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反倒是白春生先隔着墙，慢悠悠的说话了。他的声音在充斥着水雾的浴池中，显得渺远而清冽：“燕一，你要好好修炼。”
　　“为了日后能救你出去吗？”薄琰问。
　　“不。”
　　白春生很认真的想了片刻后，他说：“是为了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白春生突然意识到自己想要见到纵横万里无敌的燕惊秋，就算他恢复了记忆也不要紧。
　　然后燕惊秋要离开水渊界，回到中域。剑尊还是最强的剑尊，而不是被他连累，被关押在龙宫的地牢下。
　　生死任由人宰割。
　　所以，失忆了的燕惊秋必须要好好修炼。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忧心忡忡：燕一要是再不够强，他就要被薄琰抢去睡啦！
　　他想象中的“睡”，就是自己变成本体鸭鸭，然后薄琰抱着鸭鸭睡觉。
　　白春生：“呸，变态。”
　　剩下的明天再更新啦，晚安晚安！
　　
　　
第89章 金笼困白凤（十二）
　　薄琰说：“我活得很好。“
　　白春生摇摇头：“行啦，我懂你。”
　　从前每次被燕惊秋压一头时，他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他就不戳破燕一仅剩的自尊心了，白春生安慰道：“薄琰是水渊界界主，听闻他好早之前就是大乘期的大妖了，就算是在大乘期中，也是实力超群的佼佼者。你失忆了，现在打不过他很正常。”
　　薄琰：“……”
　　他现在十分想要告诉白春生他不是什么普通的化神期剑修，不过另外一种复杂的心情在此时此刻占据了上风。
　　薄琰忍不住问道：“你觉得薄琰只不过是个大乘期的大妖而已？！”
　　失忆前他与白春生那么多的爱恨纠葛，如今只能归结成一句，白春生轻描淡写的“一只大乘期大妖”？
　　白春生理所当然的说：“我又不了解他。”怎么回事，这两天一个个的，薄琰像个自恋狂似的反复追问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怎么连燕一也要问一问。
　　——你自然不了解他。
　　薄琰在心底冷笑，以至于到了现在都没认出燕一就是他口中的这个“大乘期大妖”。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无论是失忆后第一次见面时，白春生说他是自己的至交好友；长留山幻境中，小声的说爱他；还是方才他说他是燕一的道侣，都是骗人的。
　　薄琰凝视着面前的这堵墙，他知道在这面墙的后头，就是白春生。
　　他觉得自己无比的寂寞，这寂寞来自白春生不爱他的苦闷与孤寂，来自他的诸多努力，白春生都从未放在眼里。薄琰不知道自己失忆前，是否也是同样的心情，但他想来，能让自己如此绝望的想要放弃自己原来的身份。那种绝望，恐怕比此时此刻的都要在浓烈上几分。
　　见薄琰突然又不说话了，白春生趴在墙上，用手指“叩叩”地敲击了几声：“你怎么了？”
　　“我好着呢。”薄琰出神的说。
　　白春生想到一件事：“你是怎么被薄琰抓住的，昨日你又待在哪儿？”
　　薄琰话不对题的问他：“你现在不怕薄琰要把你下油锅了？”
　　一会儿说自己临死前想要见燕一最后一面，一会儿又说不要见燕一了。
　　薄琰知道白春生为什么最后不要见燕一，他怕燕一看到自己死亡的过程，他怕自己的死会从此打击到年轻的剑修。这世上没有比这个更残忍的酷刑了，白春生懂这个，因为他就听到过燕惊秋的死讯。
　　所以，白春生不想毁了燕一，或者说，他不想打击到第二个“燕惊秋”。
　　而他居然还在听到白春生在为燕一设身处地的考虑时，在亲口承认他就是燕一的道侣时，发自内心的感到了喜悦。甚至兴致冲冲的换了衣服，早早就在这儿等着，只为了白春生的一句：“我想见燕一。”
　　白春生所有的爱给的都是燕惊秋，不论是薄琰也好，燕一也罢，不过是他爱的替代品。
　　薄琰这样告诉自己，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再度抬起头时，眼睛里早已是冰冷一片的。
　　白春生还细想了一阵，才听明白薄琰的意思。
　　白春生得意又高兴的说：“我好像暂时不会死了，送我来沐浴的侍女说，这是他们吓唬我玩的。”
　　薄琰听到这儿，面色虽然平淡，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他问：“那你现在还想要见我吗？”
　　若是燕家的旁人见了他这副表情，此刻恐怕早已两股战战，谁都知道燕惊秋笑得越高兴时，做出来事的越狠。
　　白春生隔着墙见不到薄琰，还以为是薄琰想见他。
　　白春生挑挑眉毛，整个人的神采都很飞扬。说话的声音里透着洋溢的笑意：“你也想我啦？”
　　薄琰一愣，听见白春生紧接着说：“不给你见，再见。”
　　“别走。”薄琰下意识说。
　　他突然的悲哀觉得，就算明知道这都是白春生骗他的，他还是会情不自禁的陷进去。
　　或许这才是他失忆前，要给他自己留下一句“不要重蹈覆辙”的真正原因。
　　白春生说：“我还没走呢，我若是要走，她们要把我送去薄琰的寝宫里了。”
　　说到这儿，白春生的声音又变得小声了些：“我怀疑……我怀疑薄琰，他想要睡我。”
　　薄琰：“……”
　　薄琰听了很无语，整个龙宫都知道这回事儿，怎么白春生现在才知道。
　　也就只有白春生，这么明显不加修饰的陷阱，才会看都不看的一脚踩进去，还觉得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正要说上几句，教育教育白春生，薄琰听着白春生又补上一句：“像你睡我那样。”
　　薄琰寻思着有些不对劲：“燕一何时睡过你了？”
　　白春生趾高气昂的说：“不是每天夜里，你都要抱着我睡觉吗？”
　　不知羞耻的燕一，还要来亲他，还要来牵他的手。
　　“……”这种小笨蛋。
　　薄琰怒道：“这怎么叫睡过？”
　　白春生也生气了：“这怎么不叫了呢？你不懂就不要乱说了。”
　　薄琰沉默了片刻，许是再一次深刻的认识到，无论是他也好还是“燕一”也好，都不过是白春生爱着燕惊秋的影子。
　　他难得冲动的决定，他要告诉白春生大人的世界是很残酷的。
　　并不是两个小朋友盖上被子，就叫睡过了的。
　　从这边的房间去到白春生那边的浴池很方便，薄琰走出房间的门，见到候在门口等待侍奉的侍女时竖起食指。
　　他施展了静音咒，开了门走进去。
　　薄琰摸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他想着自己可以吓唬白春生一顿，最好把他吓唬得“哇呜”大叫起来，然后讨饶的哭着问今天能不能不要欺负他了。
　　他也不想对白春生做太过分的事情。
　　从前就连亲吻都是浅尝辄止的，今天至少要让白春生明白成年人的欲望没他一只小鸭子精想的那么简单。
　　白春生一直都没发现他，等到薄琰走近了，才转过身来。湿热的雾气退散，水面上一只圆润的白鸭子正在欢快的拨着水游来游去。
　　确确实实是白春生。
　　他见到是燕一来了，变回了人形，趴在浴池的玉砌阶上，抬着头看着薄琰。
　　考虑到要见人，白春生还变了一件湿透的白色里衣贴在身上，湿漉漉的长发贴着他的额前，散在他的背脊上。脸上还有被热气熏出来的绯红，那双点漆般漆黑却明亮的眼睛，看上去灵动水润。
　　薄琰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被白春生如朝霞似粉桃般的嘴唇吸引。
　　白春生显然没有多想，在他的理解里，燕一就在他的隔壁，他要想过来见他确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燕一想他了。
　　白春生仰着头，他脆生生的问：“你想我了吗？”
　　薄琰：“……”
　　他想了想，浅尝辄止这个词，被他打上了个叉。
　　——显而易见，如果今天不欺负白春生，那就是在对不起他自己。
　　薄琰问：“我能亲你吗？”
　　白春生歪着脑袋，他犹豫了一下。
　　反正燕一都已经亲过他那么多回了，白春生说：“可以呀。”
　　作者有话要说：燕惊秋：“我的内心早已变得冷酷无比，除非白春生哭着说老公亲亲。”
　　感觉明天可能会修改一下，今天赶榜太急啦……orz感谢在2021-03-23 23:48:06~2021-03-24 23:14: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味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金笼困白凤（十三）
　　薄琰果然来吻白春生了，他按住白春生后脑勺，吻得很深。
　　让白春生觉得自己晕乎乎的，他往后倒去，薄琰便也笑着搂着他步入池中，乳白色的灵池水只荡漾的掀起小小的浪花。
　　白春生原以为应该只是一个绵长、轻轻的吻，就像是他和燕一从前的好几次那样，可现实告诉他好像没这么简单。
　　薄琰持着他的下巴，摩挲着白春生的嘴唇，语气意味深长：“我不想忍了。”
　　白春生一脸困惑：“忍什么？”
　　薄琰：“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确实是一会儿。
　　很快薄琰就继续吻了上来。
　　够了吧，他明明已经亲了好久的。
　　白春生迟钝的想。
　　可他被吻得晕乎乎的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还因为不知从何而起的害怕哆嗦了一下。
　　搂着白春生的薄琰自然清楚的知道这一切，原先被白春生气笑的怒气消散了大半，他温柔了一些。
　　在缺氧的眩晕中，隐隐的有幻象在白春生有些发晕的眼前浮现，记忆中有看不清的重影一点点与此时此刻的薄琰渐渐的贴合到一块儿。
　　燕惊秋？
　　不对，不对。
　　白春生愣愣的想，他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为什么会有看不清的重影。
　　燕惊秋没失忆前怎么可能会亲他呢。
　　薄琰见白春生出神：“在想什么？”
　　白春生实话实说：“燕惊秋。”
　　在他看来燕一就是燕惊秋，他在说他想燕一，这分明是很得体的话，他认识的几对道侣，平常都是这样甜腻的。
　　就是让他有几分害羞是了。
　　“……你！好！真好！”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薄琰本见白春生害怕想要放他一马，听了白春生这话再也忍不了。
　　白春生的双手已经软趴趴地搭在薄琰的肩上，现在他更是迟疑的看着薄琰挑开他的衣带，揽住他的后腰。
　　“燕……”
　　薄琰几乎是立刻打断了白春生的话，他用力的捂上白春生的嘴，恶狠狠的道：“我不准你再叫他，一声都不行。”
　　薄琰的眼里闪烁的是势在必得的决心，这让白春生几乎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他连着片刻的失神机会都没有了。
　　白春生呜咽似的低泣了一声，薄琰抓着白春生的手，叫他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嘘，外面还有人在呢。”
　　没办法，白春生只好把头埋进薄琰的怀里，他问：“你现在能亲亲我吗？”
　　他的嘴被堵住了，自然就不会哭出声了，白春生还能省下几分力气，不用捂着自己的嘴。
　　薄琰一愣，紧接着，热烈的吻却落在白春生的身上，他吻在白春生的耳侧。
　　有水落在白春生的肩上，冰冰凉凉的，显然不是池子里的水。
　　不知道是什么。
　　白春生本想侧回头去看看的，薄琰按住了白春生的脑袋。
　　他在白春生的耳侧轻轻的问：“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这好像是燕一的老毛病了，白春生想，兴许陷入热恋中的人总要反复确认自己的爱人也同样热烈的爱着他，才能得到安全感。
　　因为是薄琰先说的，所以白春生觉得就算承认了也没什么丢脸的，白春生道：“我喜欢你啊。”
　　薄琰的声音有几分沉闷：“你最好说的是真话，不然你当了鬼，我都要把你从地府里带回来，装在瓶子里，养起来。从此生死不离，除了我你再也别想见到别人。”
　　听上去像是被哄好了的意思，但薄琰把白春生搂得更紧了，像是有人要和他抢似的。
　　薄琰侧过脸，啄吻沿着白春生的耳侧向下。
　　白春生又是下意识的一颤。
　　……
　　光喘都已经让白春生没什么精力了，他想要躲着薄琰，下意识就想趁着薄琰又要揽过他的时候，爬上岸去。
　　他不太聪明的脑子，以为自己只要上岸去了，燕一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他说不上舒服还是难受的折磨极了。
　　——所以说，漂亮美人还是要聪明点的好。
　　等薄琰摇铃叫外面候着的侍女进来时，白春生已经困乏得有些睁不开眼睛，薄琰不过起身的一会儿功夫，折回来就见到白春生已昏昏睡去。
　　薄琰见状一笑，将自己的外衣脱下罩在白春生的身上，又叫侍女们拿了一床鸳鸯戏水的大红被，裹在白春生身上，抱去了寝宫里。
　　白春生皮薄，具体体现在他现在一捏一个印。
　　薄琰覆上去的痕迹很是明显。
　　原先抱着白春生过来的龙族侍女眼神躲闪，本想说些什么的，薄琰轻声道：“待他醒来后，说我来过，屋角点着蓝玺花，他有了幻觉。若他说自己见着燕一了，就说他看错了。神态要一惊疑，二了然，接下去只肯定便是了。不过白春生这样好糊弄，他应当只会问你一回。”
　　薄琰本想着等与白春生意乱情迷相拥相触之时，戴上面具。届时就算白春生再如何想不到，再如何不愿意相信，也得认清燕一就是薄琰的事实，到时候白春生必定万分惊恐。
　　向他低头认错大可不必，薄琰只想出一口恶气。
　　最好吓得白春生再见到这副样貌的人，叫他再也想不起燕惊秋来，只能惴惴不安的怀疑，这会不会又是他薄琰。
　　薄琰想着，他恐怕再也得不到白春生的爱了，可就算他得不到，他也不想要燕惊秋这个死人得到。
　　他要白春生从此看着燕惊秋，再也想不起他与燕惊秋的一幕幕。甚至是看着燕惊秋的画像，都会怀疑这会不会又是一个薄琰。
　　薄琰思虑得这样狠毒，可来之前想好、打算好的一切，都在白春生于浴池中的回眸一笑中，化为了烟云。
　　算了。
　　看这呆子什么时候能自己发现。
　　心思如此简单，日后可要看好了，免得被人骗走。
　　作者有话要说：燕惊秋登录ing
　　感谢在2021-03-24 23:14:19~2021-03-26 23:2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考试一定要过！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味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蓬莱有仙岛（一）
　　白春生这小呆子一睡便是半天一夜，次日醒来时，他一睁眼看见的就是顶上的薄纱金帐。身上光溜溜的什么衣服都没穿，盖着的被子倒是柔软蓬松，被子上用灵蚕丝绣着祥云纹与并蒂莲。
　　他所在的牢房里，显然没有这样好的待遇。
　　这儿是哪儿？
　　白春生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他坐在床上缓了缓，接连不断的片段开始在脑内闪现。
　　记忆最后停留在燕一覆在他耳边那句轻飘飘的：“小妖王，这才叫“睡过”，你可要记好了。”
　　回想起这句话，白春生整个脸都要青了。
　　他琢磨的地方显然和常人的不太一样，白春生在思考
　　先前燕一是不是在背后偷偷的笑话他了。
　　白春生：“……”
　　显然这是肯定的事情。
　　估计燕一在浴池隔壁听他说起这件事时，那时的沉默不语，就是在挪空偷偷的笑话他了。
　　这也太丢脸了……
　　虽说自己从前也在燕惊秋面前闹出过不少笑话，但这么好笑的还是头一回。白春生习惯性的变回小灵鸭，把头埋进翅膀下冷静一下。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早就在一旁候着的侍女了。
　　为首的这位还是先前带白春生去浴池的那位，她名为弈舟，长相清纯可人，是水渊界本地龙。整个龙宫内，就连侍奉的人也得是合道期的修士，弈舟血脉不纯，只是半龙人，因此一个合道中期的修士在这偌大的龙宫里，不过任职一个女官。
　　弈舟见白春生醒了，先柔声的问：“公子要更衣了吗？”
　　白春生羞着呢，不愿意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隔了一会儿，才脆生生的说了一句：“不换。”
　　不换就不换，弈舟后退一步，回到她刚刚站着的位置。
　　等了许久，白春生终于意识到逃避始终解决不了问题，要是再不补救一下，他的脸才叫真正的丢光了。白春生变回人形，挣扎着爬回到了残酷而惨痛的现实世界里，他闷声问：“燕一……他现在在哪？”
　　弈舟谨记着薄琰的交代，皱起眉毛惊疑的问：“燕一是谁？”
　　白春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小脸一红，道：“就，昨天和我一同在浴池的那个年轻剑修……”说到这里白春生的声音就越发含糊了：“你昨天在浴池中除了我，还看见谁了？”
　　总不可能燕一等他睡去后，就自己跑了吧，这样他也太坏了，就留自己一个人在浴池里睡着了。
　　弈舟试探着道：“你说得该是尊主吧？”
　　“昨天只有尊主来过。”弈舟说的实在算不得撒谎，白春生现在的身份理论上该是龙宫的后主了，不过薄琰还未下令，弈舟也不敢自作主张。
　　白春生立即否认：“不可能，燕一一定来过了。”
　　弈舟照着薄琰吩咐过的话，隐晦的说：“昨日您沐浴之时，室内点了蓝玺花，是不是您认错了人？”
　　蓝玺花是什么，白春生也知道些，这是翠微宫栽培的一种魔花。闻上去有股清甜的芳香，气味极淡。久置身边，会使人心情愉悦，这是之所以要栽培蓝玺花的益处。此花之所以会被成为魔花，则在于它的弊端，这花能让人心情愉悦是不错，但一旦时间过长，就会产生似真似假的幻觉。
　　这种幻觉通常会和现实结合在一起，往往是陷入幻境的人，最想要看到的。避不了，会栽培此花的人，也不会想要避开这样的幻觉。
　　因为它的幻境是基于现实而产生的幻象，溺于幻象的人，往往会变得十分的不可控制与疯狂。
　　蓝玺花早就已经被翠微宫销毁了种子，在市面上禁止交易了。
　　不过此花只对化神以下的修士起作用，到了化神与合道，就能对这花香有了一定的抵抗力。除非陷入花香幻境的人是清醒的在幻境中坠落的，否则起不了什么效果。
　　白春生道：“我早已是合道修士了，这蓝玺花哪儿对我还有作用啊……”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就说不下去了。
　　他突然的想起昨天燕一捂上他嘴的那只手。
　　昨日的作风，也不是燕一往常的习惯。那样的凶，燕一怎么会对他做这么过分的事情。
　　若是、若是，他接受不了来的人不是燕一，是薄琰。
　　他好像就是会陷入蓝玺花的幻境的。
　　这样愣愣的想着，白春生的眼泪就“啪嗒、啪嗒”一声一声地掉在了被子上。
　　弈舟也没想到白春生会突然哭起来，她连忙上前安慰，却听见白春生哀求似的问她：“那昨天下午，我隔壁房间里有人吗？是燕一吗？”
　　——燕一听见了吗？
　　他听见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燕惊秋慢条斯理：都是我，别急宝贝。
　　睡觉去了，明天早上可能会稍微修改一下。
　　大家拜拜！
　　感谢在2021-03-26 23:21:34~2021-03-28 02:1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味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蓬莱有仙岛（二）
　　白春生的心就像是被人紧紧地握在手上，然后拧紧、捏碎，这让他由神魂之上感受到了一种足以让人战栗的疼痛。他惶恐的想、他难过的想，他的那句“喜欢”不是说过薄琰听的，白春生是要说给燕一、说给燕惊秋的。
　　弈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白春生：“我能去见一见燕一吗？”
　　实际上白春生现在还是个身份不明的囚犯，弈舟没有权利能让白春生自由的在水渊界至高无上的权力中枢走来走去，她面带犹豫的摇了摇头。
　　见不到燕一，一切都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他更不想看见薄琰。
　　白春生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身上的骨头，他拉上被子。在床上、被子下，自然而然的把自己团成团。
　　他陷入了迷茫，白春生揪心的想，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蓝玺花的幻境，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和燕一隔着墙聊过天。
　　那么现在燕一在哪儿呢？
　　他还活着吧，他一定还活着吧。
　　白春生蜷缩着，他一边害怕而胆战的思量着燕一会在哪里，他是否安然；又一边担忧起薄琰究竟要对他做什么。
　　从前他是不愿意让燕一恢复记忆的，可白春生现在宁愿燕惊秋还是原来的燕惊秋了，就算不喜欢他也好的。
　　白春生不断的想，为什么燕惊秋会变成燕一，他又要怎么样才能让燕一做回燕惊秋。
　　——应该是他太差劲了吧。
　　燕惊秋在燕家就是震烁古今的剑尊，而与他一块儿就只能是小剑修了。
　　白春生思来想去，颠来倒去的琢磨，他应该早就知道自己是比不上燕惊秋的。
　　别说是比不上，明明都是差不多岁数的人，他就连远远的看着燕惊秋的背影都做不到。
　　想着想着，白春生竟不知不觉的又在梦乡中失去了意识。
　　这场梦境并不是很陌生，世界是漆黑一片的，是一个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夜晚。不过只要安静的、耐心的等上一会儿，周围会有莹绿色的萤火虫飞过来，这样就会亮一些，能看见光了。现在是夏天的季节，当然会有萤火虫了。
　　白春生坐在地上，手掌心能触碰到的土壤湿润，这片丛林像是才下过一场大雨。
　　有个熟悉的声音说：“先在这里坐着吧。”
　　白春生像是早已在这个梦境中重复了千遍万遍般，他下意识的循着记忆回答说：“我才不要坐在这里，你滚到远点的地方去。”
　　那个声音不说话了。
　　“呲”地一声，有橘黄色的火光亮起来，前面就堆着木头。火光被风吹动得跳了一下，但还算稳当，这人将手里的火光丢到了木头上，语气随性且冷淡：“三千年前，人皇死于鹿台。在这等天地秘境中，不到大乘，几乎动用不了多少灵力。你才挨过一顿毒打，别嘴硬了。靠过来点吧，我见你发抖得厉害。”
　　白春生被气得唇抖：“燕惊秋，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我陷入如此困境究竟是谁害的？你还有脸说！”
　　燕惊秋冷笑了一声：“你咎由自取，也敢来怪我？”
　　白春生说不过燕惊秋，闭上嘴，他怕自己瞪着燕惊秋看会被燕惊秋逮到，只好恶狠狠的看着脚边的篝火看。看着看着，他就忍不住想万妖宗，想他奶奶白江寒，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掺和燕惊秋的破事。
　　这样想着，他的眼泪已经无知觉的淌了下来。
　　燕惊秋看见他哭，嗤笑了一句：“没出息，有我在你还怕。”
　　这句话惹来了白春生的怒视，也效果奇佳的把白春生的眼泪给憋回去了：“就是因为有你！”
　　在鹿台这样连储物袋都打不开的地方，燕惊秋原本用剑割下了他外袍衣袖，他正要递给白春生，看着外袍上沾着的草屑，他又把手收了回去。
　　燕惊秋从自己里衣的袖口处，撕下一大块洁净的衣布，递给白春生：“擦擦。”
　　白春生拍开燕惊秋递过来的手：“我不要你的脏东西。”
　　他一点儿也不想在燕惊秋的面前丢脸，这会儿咬牙切齿的用手背抹抹眼泪，余下的时间什么也没想，光顾着仇恨燕惊秋了。
　　燕惊秋突然问：“你很讨厌我？”
　　从这里开始，白春生清醒的意识一下子变得离这里很远很远了，他的意识从这个躯壳中抽离，他站得远远的，看着曾经的自己暴怒着跳起来对着燕惊秋说：“这是当然的，你难道还会觉得我喜欢你不成？”
　　“为什么？”燕惊秋问。
　　白春生：“哪有为什么，我不喜欢你需要理由吗，你为什么被追杀？你为什么被家族里的人仇视，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敌人？万人敌的燕惊秋，你难道就没有自知之明吗？”
　　燕惊秋看着白春生，他忽然的笑了：“我被追杀是因为我太强，他们畏惧我；我被仇视是因为我天赋出众，这些人妒忌我；我之所以万人敌，自然是因为我本就万人无敌。”
　　“那么你呢？”燕惊秋问：“你又是为什么畏惧我、恐惧我、害怕我？“这个场景曾无数次的在深夜出现在白春生的梦境中，他比谁都清楚的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燕惊秋的这个问题的。
　　现在的白春生就站在曾经的自己身后，看着自己被燕惊秋逼问得几乎无所遁形的狼狈模样。
　　然后
　　白春生在惊慌失措中，一个耳光打在了燕惊秋的脸上。
　　不知为何燕惊秋没有躲，当时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白春生歇斯底里地冲燕惊秋喊：“滚啊，你离我远点！”
　　梦境终究是梦境，就算是修改了梦境，进行了自我满足，也改变不了曾经的过去。白春生心情复杂的看着梦境一如既往的照着过去，宛若一条很长很长的直线向着未来坚定的延续下去。
　　白春生是一只很卑劣的妖，自负且自卑。
　　这就是他希望燕惊秋长埋地下的原因，这就是他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不希望燕一记起过去的原因，这就是他每每到了深夜会被噩梦惊醒的原因。他不愿意承认燕惊秋的强大与优秀，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其实在对燕惊秋极端的敌意下，其实是自己难以言喻的病态崇拜。
　　所有人都可以在燕惊秋跨过大乘、一剑破开万魔窟，成为各种意义上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剑尊后，腆着脸去送上祝贺。
　　只有白春生不可以。
　　即使燕惊秋什么也没说，即使离开鹿台后，两人再无交集，就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鹿台过后，燕惊秋闭生死关后，白春生寄去的再不是与从前一般的挑战信。
　　是他的道歉信。
　　听说燕惊秋闭关途中，也就是一百多年前，邪魔界动乱，正值危机时刻，太虚宗求请剑尊出战。燕家剑尊被迫出关，然后一剑挑破了万魔窟，劈灭半个邪魔界，奠定了天下无双的威名。
　　燕惊秋说得果真不错，世人畏惧他、恐惧他、害怕他。白春生不过是趋炎附势的芸芸众生中，最懦弱胆小的一只罢了，对剑尊来说，与自作多情的跳梁小丑无异。
　　趁着谁也没有发现，白春生偷偷去了燕家一趟。
　　把他在这些年因为燕惊秋闭关而看不了的信，都带回了摘星阁。
　　想也知道燕惊秋不会想看的，他也就不自取其辱了。
　　隔着橘黄色跳动的火焰，燕惊秋的身影忽明忽暗，他好像正在注视着白春生。
　　——他注视着白春生渺小的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当然，白春生当时会冲进鹿台，然后被困，其实打心底是想帮燕惊秋一把的。
　　大家不要学他口是心非。
　　不过猫咪认错的时候会给主人翻肚皮，不知道鸭鸭会不会。
　　呜呜，我去睡觉啦，大家晚安。
　　啾咪啾咪！
　　感谢在2021-03-28 02:15:12~2021-03-29 01:4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考试一定要过！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3章 蓬莱有仙岛（三）
　　白春生做梦的时候，薄琰已经走了进来。
　　白春生做的是个噩梦，梦结束了，他自然就从梦中被惊醒。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头离他不远的薄琰，今天这人换了身暗红色的云绒锦衣，面具倒还是从前的那个。白春生对这人面具下的样貌不怎么关心，知道薄琰一时半会不会杀他，白春生也不想与这家伙有什么交流了。
　　他拉上被子，打算继续睡一会儿。
　　薄琰问：“醒了吗？”
　　白春生：“没醒。”
　　睁眼说瞎话。
　　“行啊，那你再休息会儿。”薄琰道：“蓬莱仙岛妙言仙翁寿辰，你收拾收拾，明日要同我一起去。”
　　回到水渊界也不过几日的功夫，他处理起事端来得心应手，这让薄琰愈发的坚定自己从前果然就是龙宫之主。
　　不过，对于自己为何失忆，他仍有几分困惑。
　　白春生应付他骗他时，说是他因为功法的缘故，每隔上几年就会不由自主的失忆上一回。现在知道白春生是个骗子了，这明显就是他为了糊弄自己编出来的谎话。薄琰对于自己失忆的缘由另有猜测，他怀疑自己是被白春生伤透了心，想要重新开始，所以才要失忆在云海小世界。
　　但这毕竟只是自己的猜测，薄琰不敢肯定。而他身边这些唯命是从的下属，即使是从前的他，也绝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这些人。
　　这件事还需要他自己去调查。
　　白春生被憋了一肚子气，他听到薄琰要叫他起来，他一掀被子就想要与薄琰吵架。好在，白春生还没掀被子，他就想起自己还没穿好衣服。
　　白春生作为世家子弟的自我修养还是很高，没穿好衣服，和别人吵起架也没有底气。就像是雄孔雀被另一只雄孔雀啄光了屁股毛似的，好丢人。只好捏着鼻子先叫弈舟将衣服拿来给他。
　　龙宫也是天地秘境之一，天地秘境中唯有大乘修士方可自由动用灵力。
　　他现在才想到自己先前飞不起的缘由。以他的原型，这样一只圆润偶尔还会炸毛的鸟，若是没有灵力的加持，白春生是很难飞起来的，顶多能跳得高一些，但没什么用。
　　想起这点后，白春生明智的不再在薄琰的面前丢脸了。
　　白春生对薄琰努努嘴：“去去去，我要换衣服了。”
　　薄琰不动如山，像个传话筒似的转向弈舟等随从侍婢等人道：“听见了吗。”
　　先是此起彼伏的“奴婢惶恐”，这些同为龙族血脉的随从侍婢们，喊过后，见薄琰没有别的反应，赶紧闭紧嘴走了出去。
　　临了的弈舟还把门也给关上了。
　　薄琰重新转向白春生：“好了。”
　　“好什么好？”白春生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呢？”
　　薄琰很没有自知之明的指指自己，问道：“我也要？”
　　白春生：“你觉得呢？”
　　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春生了，虽然他不觉得自己在薄琰面前换衣服，会被怎么样。但直觉和昨天的经验告诉他，光着身子在地上或者床上爬，确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寝宫的盆景桌前立着一扇金玉屏风，薄琰走去了屏风后，他似乎想要为自己正名一下：“我不会对你做些什么的。”
　　白春生在心底冷笑。
　　薄琰继续说：“我若是想要对你做什么，你根本没有能力与我对抗。你尽管安心好了，反正什么也改变不了的。”
　　这话说得让白春生怒火中烧，好一个“什么也改变不了”，呸！他薄琰是个什么东西，燕惊秋都不敢在他面前这样大放阙词！
　　白春生才套上里衣与外衫，就怒气冲冲的跑到薄琰的面前。
　　他绕到屏风后，薄琰正随手剪下一支开得正旺的红玉芙蓉。
　　这一整棵碧海玉芙蓉，只开了这一朵红玉芙蓉。是仙界极其珍贵的灵物，也是一味很是少见的灵药。寻常修仙者，终其一生都不能见到一次的红玉芙蓉，不过是水渊界界主手里的玩物。
　　白春生先前都在昏睡，自然没见到过这株被放在屏风后，还被人剪了的玉芙蓉。颜色鲜艳，宛若日暮黄昏的晚霞，似被夕阳染红的江水。
　　他的视线先被这株盛放的玉芙蓉吸引，接着是薄琰骨节分明的手。
　　吵架这种事，也需要一鼓作气，白春生被打断了两次，见薄琰在剪花，方才想好的措辞又忘了大半。
　　薄琰抬眼看他，气势逼人：“好了？”
　　他的视线在白春生光|裸的小腿上滑过。
　　没好。
　　白春生脸一僵，失去了先机，他都忘了自己是来和薄琰吵架的了。
　　怏怏地扭头回去找自己的裤子。
　　薄琰也在心底冷笑。
　　——显而易见，白春生要使坏了。
　　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和白春生无缘无故的勾引。
　　作者有话要说：聚换算开团人气商品，良心店家真诚推荐镇店之宝《语言的艺术》。
　　可能下午会修改一下哦，我明天下午没课，应该会有加更。
　　毕竟，要周四了嘛【唏嘘】
　　感谢在2021-03-29 01:47:05~2021-03-30 00:5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复合函数14瓶；lc&xx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4章 蓬莱有仙岛（四）
　　薄琰指缝中夹着的玉芙蓉娇艳欲滴，他隔着屏风，隐隐能看见白春生朦朦胧胧的身影。也不知道白春生现在又在想什么坏，薄琰等白春生像是要坐下来的样子时，叫住了他。
　　严格意义上并不是叫住，是薄琰冲他勾了勾手，白春生不由自主的起身向薄琰走去。
　　因为被控制着的缘故，白春生才对薄琰消散了不少的距离感，又再度浓郁起来。
　　走到薄琰面前时，白春生下意识的，还是先看向薄琰手中的这朵花。
　　薄琰在看白春生，白春生不受控制的向着坐在椅子上的薄琰微微地低下了点头，薄琰捏住白春生的下巴，将手上的玉芙蓉别到白春生的耳后。
　　他先前觉得这朵玉芙蓉很衬白春生，才把它剪下的。薄琰松开了手，看着白春生脸颊上被捏出来的红印子。他有些遗憾的说：“不及半分颜色。”
　　水渊界灵气充沛，在天际的云海之上，有处被龙族圈起来的花园。隔几日，他要带白春生去那儿一趟。或是要早些吩咐下去，叫灵器宗的人，早些做好准备，准备白春生要戴的头饰与衣物。
　　薄琰取下这枚玉芙蓉，揉碎了丢回到盆栽的云泥之上。
　　“明日我们要去蓬莱仙岛。”
　　这话薄琰先前已经说过一回了，他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对白春生又说了一遍：“妙言仙翁虽不过尔尔，但他在修仙界中人缘最好，辈分也高。”
　　“由他当我俩的主婚人再合适不过。”
　　“主婚人？”白春生跪坐在地上，猝不及防的叫出声，他才发现自己没被控制了：“你说什么？”
　　薄琰语气平淡的复述了一边：“我说妙言仙翁做我们两个的主婚人很合适。”
　　白春生都要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坏了：“什么主婚人，成婚的婚？”
　　薄琰：“……”
　　白春生急切的问：“不是说我不用和沈玉莹成婚了吗？”
　　“和我。”薄琰说。
　　“哦。”白春生安静下来了：“恭喜恭喜，原来你和沈玉莹要成婚了。”难怪对他这么凶，感情是以为他要抢他老婆。
　　白春生把心放回肚子里，吓死他了，到时候他要怎么和燕一交代。这呆子还以为他是他的道侣呢。
　　薄琰：“你和我。”
　　白春生：“……”
　　白春生沉默了一会儿，才用自己不经常思考的脑袋，捋顺人物关系。
　　“我和你成什么亲，我们又不熟！”白春生大叫起来，更何况、更何况，他急道：“我不喜欢你，昨天下午的那个‘喜欢’，我不是对你说的！”
　　他是要说给燕一听的！
　　白春生急了：“昨天你轻薄我……我都不和你计较了，我不喜欢你。我、我有另外喜欢的人了。”
　　薄琰轻轻颔首：“我知道。”
　　“你知道？！”白春生大喊道：“你知道你还要和我成亲？”
　　“两个男子成婚，听上去多怪啊，我不要。我一点也不要，会被人说的。”白春生摇头，他口不择言的想要劝说薄琰：“这天下何其大，要寻个天姿国色的美人，要多简单就有多简单，何必找我。我、我性格不好，没人喜欢我的。”
　　薄琰问：“倘若是你和燕惊秋呢？”
　　这还是薄琰头一次这样直白的问白春生。
　　白春生有片刻的晃神。
　　薄琰已经知道答案了。
　　薄琰冷笑了一声：“你明天必须去，我可没在询问你的意见。小妖王，你来我这里，可是来当被囚禁的犯人的，而不是什么贵客。”
　　他的手持住白春生的下巴，又暧昧地摩挲了几下，捏住白春生的脸：“少耍什么见不得人的小花招，你以为你来勾引我有用吗？之前我都放过你了，别以为偶尔哄骗我个一两次，我就能让你蒙混过关。”
　　因为被捏着脸，白春生的嘴被迫张开，隐约可见他洁白的牙齿和粉软的舌头。他跪坐在地上，是仰视着薄琰的，眼睛中似有泪光浮现。
　　薄琰“哼”了一声，压下想要安慰白春生的心思，他松开手，手上带了些劲，将白春生转去一边。
　　因为薄琰的动作，白春生的身子斜斜的歪向左侧，他乖顺地坐回原来的位置。只是低着头，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大抵这是在白江寒死后，白春生头一回真正的意识到什么叫我为鱼肉，任人宰割。从前他被燕一护的很好，以至于还觉得自己在万妖宗，觉得自己终有一天还能卷土重来，可事实上，要想再回到从前，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了。
　　认清事实、认清现实……
　　沉默了许久。
　　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也没什么资格和薄琰谈条件，白春生的声音微弱：“那我能见见燕一吗？他以为他是我的道侣，我总要把这件事告诉他的。”
　　白春生还有别的话想说，既然薄琰的目的是想要与他成婚，那么薄琰能不能把燕一给放了。燕一是被他无辜牵扯进来的，不该因为他，将本该辉煌璀璨的下辈子蹉跎在水渊界孤寂无人的寒窟之中。
　　“不用见。”薄琰没好气的说：“他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ω⊙
　　
　　
第95章 蓬莱有仙岛（五）
　　蓬莱仙岛位于东海深处，常年被化不开的海雾包围着。
　　这并非是自然现象，而是蓬莱岛的仙法。因为这海雾，暂且不提凡人，若是没有通行证，就连合道修士都会在这海上迷路。就连他们岛上的弟子，一旦离开了仙岛，就再也回不去了。仙岛上的弟子称呼这为毕业，每年仅有几人能获得“毕业”的资格，这对他们来说是另类的荣耀。
　　离开蓬莱岛后，这些弟子无论是拜入别门也好，或是自立门派，都与蓬莱仙岛再无关系。
　　也因为这个缘故，有传闻称，蓬莱仙岛是整个修仙界最安宁和睦的修仙门派。
　　蓬莱岛岛主妙言仙翁也是个大乘修士，不过他修为并不出众，只是他在修仙界的名声极好。他每隔百年过一次大寿，这是外人唯一能进去蓬莱岛的机会。但这机会也是少有，仅极大宗门的嫡系，与几个灵界的掌权人物，才能得到这份机会。
　　在三百年前，白春生也去过，随他奶奶一起。
　　那次燕惊秋也去了，不过燕惊秋并不是因为他是燕家的燕惊秋才被邀请的，他是作为他自己独自前去的。
　　一想到燕惊秋，白春生至今仍没有什么实感。薄琰说燕一死了
　　燕一死了，那么燕惊秋自然也死了。
　　白春生依靠在飞龙车的软枕上，看了看自己摊开着、苍白无力的手。
　　他觉得自己这几日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生活似的，没有一点的实感。从他被沈清抓去水渊界开始，一切都在远远的超出他的意料。明明从碧波灵界出来时，他那么的高兴。
　　好像是一瞬之间，什么都没了。
　　梧桐树海没了，他的燕一也没有了。
　　燕一、燕惊秋，怎么可能呢。
　　白春生蜷缩在床上，难过的翻了个身。昨日他结结巴巴的问薄琰，有没有燕一的尸体，就算是尸体他也想见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该让他看看的。
　　薄琰没说话，他走了。
　　接着就是弈舟领着几个低眉顺眼的侍女进来，说是要带他去重新沐浴一番。
　　白春生彻夜未眠，他安慰自己，没看见燕一的尸体是好事。
　　说不准，这家伙又在哪个地方突然的复活了呢。
　　就像当初燕家的人说燕惊秋渡劫失败被困在了自己的生死境里一样，说不定他就是没死。此时此刻正等待着哪一个角落里，等待着与白春生的再遇。这个世界这么大，即使没有像湛碧江那样巧合而幸运的再遇，他只要能知道燕惊秋还活着就好了。
　　偶尔白春生也会更加自责的想，要不是他害怕被恢复记忆的燕惊秋针对，他早该把失忆的燕一带去燕家的。燕家老祖燕渐行还活着，他一定有办法能治好燕惊秋的失忆。更不会年纪轻轻的死在水渊界里。
　　白春生知道燕一好似是喜欢他的，可他从未听没失忆的燕惊秋提起过他有好感的人。
　　寒雨亭的狐女、翠微宫的仙子们、太虚宗燕惊秋的师妹……那么多人里，说不定就有燕惊秋不敢宣之于口的爱人。
　　可他现在死了。
　　是白春生的错，是他对不起燕惊秋。
　　这样想着，白春生攥紧了盖在身上的软毛皮被。
　　水渊界是临近大世界的一大灵界，薄琰手上自然有能去往蓬莱仙岛的名额。他不与白春生乘坐一辆飞龙车，弈舟正在他身侧与他汇报今日白春生的状态。
　　薄琰：“他还不吃东西？”
　　“从昨日醒来到今早，只吃了三勺琼玉灵糕。”弈舟犹豫了一下：“还吐了些。”
　　弈舟：“兴许是今日要去蓬莱岛，小公子他不习惯乘坐飞龙车。去万妖宗的时候，又有些触景生情。心情不好，于是胃口不好，这才吃得少了些。”
　　薄琰说：“他哪儿是胃口不好，他是觉得我恶心。”
　　从昨天听到要与他成婚开始，白春生就一个劲的冲他甩脸色，把不情不愿明明白白的写在了脸上。这更让薄琰回忆起他问白春生，若是要他与燕惊秋成婚他又会如何反应时，白春生片刻的晃神
　　这是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期待。
　　仿佛也是在愈发深刻的告诉薄琰，他就是喜欢燕惊秋。
　　薄琰悲不自胜，他只好避着白春生走。
　　“算了。”薄琰说：“你备些吃的，候着就行。他饿了，想吃就给他吃。这么大一只妖了，怎么着也不会把自己饿死的。”
　　弈舟退下了。
　　今早，这行人是先从魂渊的传送阵抵达了万妖宗内。再乘飞龙车，一路向东，去往东海的。
　　飞龙车行驶得速度极快，几个时辰的功夫，就从万妖宗隐隐瞧见了海域的轮廓。
　　在往深海去些，人烟便逐渐稀少了起来，连出海捕鱼的渔船都看不见了。
　　飞龙车继续往东去，等到雾气一点点浓郁起来，海下的暗涌变得复杂多变，驾驶飞龙车的龙仆就知道蓬莱仙岛快要到了。
　　蓬莱仙岛上栽种了满岛的桃花，端的是世外桃源之意。也正是蓬莱岛上载满了桃树，岛上的人擅以桃花入酒，名列天下第一美酒的“入梦寻”就出自蓬莱仙岛。
　　这种酒一饮便会入梦，这梦境漫长无比，醒来后，神识等都会不同程度的增长。
　　有传闻说，这段漫长无比的梦境，就是一段全新的人生。
　　无论在入梦寻的幻境中发生了什么，这里面的所有人都只会当自己做了一场昏昏沉沉、睡得不是很安稳的梦。若要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梦，除非愿意放弃修为的增长，冒着心魔横生的风险，饮下“不愿忘”。
　　至于这“不愿忘”又是另一种酒了。
　　不过，妙言仙翁说蓬莱岛上的每一棵桃花树下都埋着一坛“入梦寻”，可这“不愿忘”，整个岛上只有九杯。会酿造不愿忘的酿酒师心甘情愿的溺死在了她的梦境中，普天之下，再没有人能酿造这不愿忘了。
　　好在，这世上愿意忘记的人有很多，不愿忘的寥寥无几。
　　白春生三百年前去过蓬莱仙岛，当时还有十杯不愿忘。
　　妙言仙翁扬言，这酒珍贵无比，谁能下棋赢过他，他才肯赠予这有缘人一杯。
　　现在整整三百年过去了，也只有一人喝过这蓬莱仙岛的不愿忘。
　　白春生曾问过白江寒这酒会是什么滋味的，白江寒虽也未曾饮过，不过她极其认真的告诉白春生：“即使你有这个机会也不要喝。”
　　白春生正要问为什么，白江寒道：“这妙言老头坏得很，饮下同一壶入梦寻的人会进入同一个梦境中。他每次都会刻意的打乱酒杯的顺序，你究竟进入了谁的梦境，这是很难说清楚的。其间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不愿忘根本没有什么用，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解入梦寻的迷障。”
　　“可你想，梦境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可能会爱上亦或是恨上梦境中的人，也可能会爱上和你一同进入梦境的人……可这都是假的。如果你饮下不愿忘，那么记得这一切的人，就只有你了。”
　　白江寒说：“普天之下，唯一会酿造不愿忘的碧云仙，就是这么死的。她爱上了梦中人。”
　　“兴许说不愿忘没什么用也不对。”白江寒纠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它最大的作用恐怕就是让人滋生心魔吧。”
　　“就妙言老头那个臭篓子棋技，还想当天下第一的棋手？我呸。”白江寒冷笑道：“他使着坏心思，打算害死所有比他棋技比他好的人。他以为自己这样很聪明吗，蠢货一个。”
　　白春生听得心有戚戚，怕自己也有心魔，差点连在寿辰上白江寒递给他的入梦寻都不大愿意喝。白江寒瞥他一个眼刀，白春生才有些不情不愿的喝下入梦寻。
　　晚宴结束后，他回去自己被安排好的房间，倒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日一觉睡醒，白春生的神识修为果真都增长了不少。他高兴得不得了，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很不凑巧，下榻在他对面房间的正是孤身一人前来的燕惊秋。
　　白春生推门走出去，正好瞧见燕惊秋一脸怅然若失的坐在桃花树下饮茶。
　　白春生以为是燕惊秋的结果不怎么理想，这简直是喜上加喜。立马得瑟地把对于梦境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困惑，给抛之脑后了。
　　如今时隔百年，桃花依旧，物是人非。
　　白春生颓然的坐在飞龙车内，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的靠近。
　　听着耳边鸟儿啁啾的声音，鼻尖似有桃花芳香，白春生知道蓬莱仙岛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桃花依旧，物是人非。化用“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出自（唐）崔护《题都城南庄》虽然感觉没这个必要，但还是标注一下吧【嘿哈】可恶，我还有三千字左右的榜单没有写完，下午我应该补得完的吧QAQ感谢在2021-03-30 14:53:31~2021-03-31 01:10: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蘑菇、饿死的大肠杆菌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蓬莱有仙岛（六）
　　弈舟以为白春生还睡着，她正要轻轻地叫醒白春生。才走到白春生的身侧，白春生“唰”地睁开眼。白春生的眼睛有些无神，神情也是颓废难过的。
　　弈舟：“蓬莱仙岛到了。”
　　白春生点点头，他掀开身上盖着的软毛皮被，随弈舟往外走。飞龙车停驻在蓬莱仙岛的后崖上，此处岛屿四周高峭，内里却是肥沃盆地。在东南侧又有一处山谷裂开，可容许人通行，靠近海域。此地地势易守难攻，防飓风又近海域，是难得的宝地。
　　蓬莱仙门派遣了数十名筑基的小童为他们指引道路，同时还会讲解几句。白春生左耳朵进右耳出，一句都没听进去，也不大想听。他远远瞧见薄琰从另一辆飞龙车上下来，厌恶地将头扭向另一边。
　　白春生阴暗的想，燕家老祖燕渐行与蓬莱岛的玄凌真人是好友，此次蓬莱岛宴请四方，燕渐行兴许会来。他要寻个时辰，去找燕渐行，将薄琰杀了燕惊秋的这件事告诉他。
　　如今燕家后继无人，燕惊秋已死，燕渐行必定会记恨上薄琰。
　　不过，目前有个最大的问题。燕家的人以为燕惊秋是被困死在了生死境中，薄琰只说燕一死了，白春生手上没有证据，燕渐行不会信白春生的话。
　　再加上白江寒与燕渐行有旧仇，燕渐行说不准不仅不信白春生的话，还会以为他是来故意捣乱的。
　　实在难办。
　　一路思索着要如何才能让燕渐行相信自己，白春生已经随弈舟去往了蓬莱人为他们安置的宅子。
　　木屋连廊环形成院，内里又划分了好几个区块，是极其大的一处木制宫殿群。建筑用的木材皆是上等的作料，屋檐与雕窗皆技艺精良。
　　随行的蓬莱人说这是三日前岛上的木心仙子为了安置宾客施法建造的，除却水渊界的诸人暂且住在西南面，巨灵山的几个行者先住下了东南面的位置。翠微宫的仙子也先他们一步，暂住在了西北的位置。
　　燕家人应该会随太虚宗的人一同前来，但他们现在还没来。
　　西南面的行宫由紫竹筑成，闻之无味，空气中却自有一股清甜芳香。
　　几处别院中，都栽种着灼灼其华的桃树。
　　已来过蓬莱岛一回，白春生对蓬莱岛没有什么追忆的打算，现在回想从前只能越想越难过罢了。
　　他也没有行李，任由弈舟指挥着奴仆，把他将要住下的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通，又在地面铺好九尾灵火狐皮毛，摆上能聚拢灵气的宝瓶。弈舟生怕不合白春生的心意，还非要人拿来两盏一经点亮，就照得整个屋子都金光闪闪，宛若水下宫殿的水晶灯。
　　将龙族平日里骄奢淫逸的生活作风展现得淋漓尽致。
　　下午申时，薄琰来过白春生这里一趟。
　　这金龙闲得很，每天都好像没什么事情干。
　　呸，早晚水渊界会有妖揭竿起义，宰杀了这头穷凶极恶的恶龙。
　　薄琰背着手来白春生这处的院子转悠了一圈，像是来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来时，白春生本坐在窗边的竹榻上修行的。
　　弈舟带了宝瓶，此处又是蓬莱仙岛，是修行的好地方。
　　白春生以为燕一被他害死了，郁结于心的不甘与悔恨，让他这几日修行得很勤快。他知道自己这样下去，早晚会滋生出难以对抗的心魔，白春生不在乎了。
　　他早瞥见薄琰从外门走进来，可他不想和薄琰说话。立刻手脚麻利的钻上床，蒙上头，假装自己还困着呢。
　　实则恨不得抢过在门口扫地龙仆手里的扫把，直把薄琰扫地出门，再不见到这坏东西。
　　薄琰转悠完了一圈，看了会儿缩在床上在心底偷偷骂他的白春生。他也不是呆子，白春生根本没睡这种事，他又不是看不出来。
　　薄琰假装是在吩咐弈舟，实际上是在和白春生说：“燕家只来了两人，燕渐行身体不行了。”
　　听到这一句，白春生心头一凉。如何对付薄琰，白春生至今也没想到能够成型的完整计划，唯一一个略有雏形的打算就是想要将薄琰杀死了燕一的这件事告发给燕渐行。
　　可此次妙言道人的大寿晚宴，燕渐行竟然不来！
　　没等白春生丧完气，薄琰又道：“再过七月，燕家要办一场葬礼。”
　　白春生装睡，装不下去了，他一把掀开被子：“葬谁的？”
　　薄琰面不改色的看着白春生，像是早有预料：“兴许是燕惊秋的吧。”
　　薄琰也有几分困惑的说：“燕惊秋闭死关的地方正是燕家仙级秘境醉死海，他迷失在了自己的生死境中。醉死海诡异多变，原本就只有合道修为以上的人敢进入。一位渡劫大能的埋骨之地，这仙级秘境也因此变得越发诡变。”
　　“可时至今日，太虚宗的人竟然都还没找到燕惊秋的尸首，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是自然的，因为燕惊秋根本没死在醉死海。
　　他死在这个该死的薄琰手上，死在水渊界。
　　要不是薄琰在，白春生早就“嗷”地一声，倒头扑倒在床上痛哭起来。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白春生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悲伤，他有几分卑微的问：“我能去吗？”
　　不论如何，他想把燕惊秋就是燕一的这个消息告诉燕渐行，薄琰实力就算在大乘修士中也是相当的不俗，要等白春生自力更生，恐怕至少要好几千年过去了。
　　白春生等不及了，他现在就想看到薄琰死。
　　“去什么？又不是什么喜事……”燕惊秋的葬礼，晦气，真晦气。
　　薄琰正要拒绝白春生的请求，他瞧见白春生落寞的神情，一联想到白春生心里至今都还有燕惊秋，薄琰就再次怒火中烧。
　　薄琰恶劣极了：“你要是觉得这是件喜事，我就让你去。”
　　“什么喜事？”白春生有几分茫然。
　　薄琰笑着说：“自然是燕惊秋死了的这件事。”
　　换作是一年前的白春生，他早就欣喜不已的赞同了薄琰的说法，甚至还会将薄琰视作难得能看破燕惊秋虚假面具的人生知己。可现在的白春生对这句话，根本说不出口。
　　薄琰看着白春生沉默了会儿，见白春生还是满脸纠结与难过，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这样为难他。
　　薄琰：“算了。”
　　“你想去就去，我随你心意。”
　　薄琰自讨没趣，又被白春生的不开窍再度气到，于是干脆的走了。
　　寿宴从傍晚开始，蓬莱岛四季如春，因此天黑得也要迟些。酉时时分，天边也晕着粉红的夕阳。
　　白春生换好衣服，听见远边的天上传来隆隆的声音，天空放起烟火，他就知道妙言真人的寿辰要开始了。
　　这种宴会大多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不过走个流程而已。
　　这次晚宴，薄琰坐于白春生的身侧，少见的换了一张半面的面具。
　　白春生同他一样，也带上了面具，这还是他自己主动提及的。他不想要别人知道自己现在被水渊界的恶龙软禁起来了，尽管谁都猜的到他现在的处境。
　　从前白春生在外人面前向来喜欢维持着自己端正的姿态，就喜欢别人夸他不愧是白凤一族的嫡系血脉。
　　可惜现在他气质沮丧，虽然有心想要维持自己端正的坐姿，但神态这种东西，就算白春生尽力维持了，也没什么用。所幸放弃掉一些，好在外头的这些人认不出他来，白春生懒懒地坐着，甚至是趴在桌上。
　　薄琰不说他，视线偶尔的游离在白春生的身上。
　　白春生觉得薄琰这人当真很奇怪，这人的身姿笔挺，嘴唇生得薄又颜色极淡，不需要见到他的整张脸，就知道这人肯定薄情而冷漠。他总觉得薄琰很熟悉。
　　可时至今日，白春生才恍然大悟薄琰的熟悉感从何处来。
　　他坐得笔直，宛若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到让人不得不退避三舍。
　　白春生没和旁的的剑修接触过，勉强算作最熟的只燕惊秋一人，从前见燕惊秋这样笔挺的坐着，端正的走路，总觉得他做作。
　　现在想来这兴许是剑修的秉性吧，不过，他可没听过薄琰这头龙也善用剑啊？
　　白春生问薄琰：“你是不是擅长用剑？”
　　薄琰谦虚道：“尔尔。”
　　白春生了然：“想也是的，必定不如燕惊秋。”
　　薄琰：“……”
　　这次去的宗门，细细数来竟然比三百年前的宴席还要多出了一倍。除去几位掌权人物被安排在内殿，其余一众几大宗门世家的杰出青年才俊，大多都被安排在外殿。
　　以白春生的听力，他可以清楚的听清这些人的对话。
　　修仙界其实也很无聊，他们闲着无事就开始说起燕惊秋生前的八卦，例如翠微宫心慕燕惊秋有多么的多，再从翠微宫的红桃仙子提起万妖宗的一屁股烂事，再提起白春生这个根骨奇佳的草包美人。
　　换做是从前，白春生早就要冲上去揍人了。可他现在寄人篱下，实在有心无力，只好装作自己是个聋子，一心一意地盯着送上来的汤羹瞧。
　　可惜有些话，就算是装成了聋子，也会不经意地漏进耳朵。
　　这些人的话题拐了个弯，绕到桃花源的主人、神光殿的圣子……最后则是燕一。
　　好像还没有人知道燕一与燕惊秋长得一模一样的事情。
　　燕一当年在古木灵界的事情已经是好几月过去了，无数大能推算，无数人追杀，燕一还是一身神秘。
　　毕竟燕一的前身是燕惊秋，这些泛泛之辈谁能越级算出渡劫大能的跟脚。
　　更何况自湛碧江一遇，燕一就一改自己往日横行霸道的风格，护着白春生四处东躲西藏的。这些人先前算不出燕一的来历，等燕一有心想要隐瞒，就更加算不出了。
　　白春生顺着这些往事，想起那时古木灵界一战，除去燕一惊世绝艳的天才之名，伴随着燕一这个名字如影随形的，还有“弑杀”二字。
　　事实上，不仅是燕一，就连燕惊秋，本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会用五感封闭这等禁忌之术，作为自己的入道之法的疯子，自然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也不知道这些人的话题都哪儿到哪儿了，所有人纷纷叹息道：“燕惊秋就是皓皓高阳，无人能与其媲美光芒，等他死了，这些豪杰才敢露出些许莹莹星光。不过可惜，依旧没人比得上燕惊秋。”
　　薄琰见白春生又出神，问道：“在想什么？”
　　白春生依旧如实的回答：“燕惊秋。”
　　薄琰笑了一阵，像是早就被白春生的痴心不改，气得没什么脾气了。
　　薄琰说：“我不比他差，你不如想我。”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呸，真不要脸。”
　　问：全世界最希望燕惊秋能死干净的人是谁？
　　答：燕惊秋本人。
　　薄琰随口就说燕一死了，其实是没想到燕一对白春生这么重要。毕竟他以为自己是燕惊秋的替身嘛，他怕白春生又想拿燕一当替身好继续爱燕惊秋，所以才一气之下的说燕一死了。
　　这几天小白难过，薄琰还以为是因为白春生不想和他成婚，所以才更生气了。【薄·非要扭那个瓜·琰】【倔强】白春生揣着手手在思考怎么才能弄死薄琰为燕惊秋报仇，但显然，漂亮笨美人就、还是不要思考这些复杂的问题了吧……
　　谢天谢地，我总算赶完了榜呜呜呜呜
　　！
　　感谢在2021-03-31 01:10:40~2021-03-31 23:0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丸子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蓬莱有仙岛（七）
　　白春生其实是很想回薄琰一个“呸”的，但想到燕一死在了薄琰的手上，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人抽走了身上的骨头似的，怏怏地趴在桌子上。
　　到底没什么好说的了。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外头盛放的烟火连做一片，几乎要盖住人们交谈的声音。
　　妙言仙翁本人其实并没有出场这次的晚宴，据说是因为年纪实在是大了，他如今喝不了酒，又忍不住，因此今日的晚宴干脆就不来了，等明日、等明早的早宴他说不定会来。
　　如今的主位上坐着的是他的一个桃木分|身，白色的道袍上绣着一只仙鹤，头顶插着一支简陋的桃花木簪。发须全白，慈眉善目，无时无刻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见着人来贺寿，就笑眯眯的问好，和白春生三百年前见过的那一会一般无二。
　　说来奇怪，白春生好似从未见过这妙言仙翁的真身。说他身体不好吧，他硬是又活了这么多年，说他身体好吧，他连一杯酒都喝不了，以至于连自己百年一次的寿辰都不来。
　　不过这到底和白春生没什么关系。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的人也越来越多，白春生瞅见外头进来一群穿着鸦青色云纹道袍的修士。一瞧见他们的衣服，白春生就知道他们应当是太虚宗的弟子。
　　燕渐行果然不来。
　　晚宴主席之下右侧的第一个位置，就是蓬莱岛为他留的，如今燕渐行不来，这个位子就干脆的空着了。白春生与薄琰如今坐在左侧的第二个位置，正好能瞧见整个厅堂里发生的事情。
　　太虚宗的小辈送上贺礼后，妙言仙翁的笑着问：“你们老祖身体怎么样了？”
　　太虚宗为首的并非燕家子弟，而是一个貌美女修，是太虚宗清玄脉的大师姐，她含笑道：“老祖身体抱恙，这次就不来了。”
　　妙言仙翁的分|身笑着点点头：“那就好，从前我还笑话他作风乖戾，定要不得好死。袅袅觉得我说得对，如今看来，还是他活得最久。”
　　袅袅是白江寒的小名，听到妙言仙翁的这一句，白春生一个激灵看向妙言仙翁。不过联系上半句话，他又收回了视线，想必这一定是真的。
　　是他奶奶的习惯。
　　清玄脉的大师姐委婉一笑：“您说笑了。”
　　说完后，她行了个后辈礼就退下了。
　　水渊界贺礼的是沈玉莹，白春生没心情去关注她，握着一颗小而甜的竹果撕开皮后，小口小口地吃着。入口即化，轻软香甜，这稍微治好了些白春生的难过。
　　桌上还放着一盏桃花酒，白春生一饮下，就眼前一亮。这酒灵气浓郁，香而不醉，不愧是蓬莱岛酿出来的好酒。白春生给自己又倒了好几杯，一连喝完了为止。
　　但事实上，这种桃花酒都是给能炼化这股磅礴灵力的大乘修士们饮用的。白春生一只合道期的小妖混在这里，本就很不可思议，他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喝完了一整壶。
　　这会儿，才没几分钟，白春生眼前的事物就开始晃晃悠悠地转。
　　有人喝醉会想哭，有人喝醉会想笑，有人喝醉了会呼呼睡上一觉……白春生喝醉了，他现在就觉得自己很厉害。不仅觉得自己很厉害，还觉得这酒真好，喝完了一点都不上头。
　　白春生视线里晃晃悠悠的薄琰推过来一盘烩好的红目虾：“不要挑食。”
　　真晦气。
　　这样想着，白春生转过去，不想理他。
　　心情又差了几分，干脆放下筷子，非常硬脾气地不吃了。他把红目虾又推回去。
　　薄琰推回来。
　　“！”白春生非要再推回去。
　　两个人都幼稚的很，推来推去推个没完。白春生赢不过薄琰，一怒之下把他面前的几盘小果子也一股脑地推到薄琰面前，怒道：“我不和你玩了。”
　　薄琰：“……”这小东西在干什么。
　　这类的晚宴都无聊的很，尤其是妙言仙翁的本体并不在这里，于是这些人就开始互相无耻地恭维对方，再佯装不是很赞同的样子收下别人的赞美。
　　好在薄琰的人缘在这些人并不见得有多好，白春生只能感受到别人向薄琰投去警惕的目光。这和薄琰修行的是诡异的律道，兴许有分不开的关系。
　　若要逐字逐句的思考自己的言语是否得体，会不会被他留下致命的弱点与把柄，就算人有千面千心，也还是不要与薄琰有什么接触的好。
　　这对白春生来说，算得上是今天的第一件好事。
　　若要他听着别人夸赞薄琰的话，他保准会坐立难安到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的。
　　聊着聊着，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这些修为几乎都在大乘往上的几人，开始硬着脖子论道。
　　这对白春生来说并不陌生，白江寒还活着的时候，他就时常见到这些大能们吵得要动手的模样。不过这里毕竟是妙言仙翁的寿宴，他们倒还算克制的没有当真的动起手来。
　　薄琰见白春生昏昏欲睡，就从外头召来侍从，要她们送白春生回去休息。
　　这正和白春生的意。
　　见薄琰难得这么听话，白春生“嘿嘿”地咧嘴傻笑了一声，露出了自己今天最大的破绽：“你今天真乖，明天再教训你。”
　　其实从推盘子开始，就早有预兆的。
　　薄琰皱着眉看向空了的酒壶，吩咐道：“他喝醉了，等他回去，别让他出来。”
　　这几个女侍应过是后，想要扶着白春生，白春生连忙摆手，仰首挺胸道：“我不要别人扶，我要飞回去。”
　　“你飞什么飞。”薄琰站起身，指点这几个女侍：“你们退下吧，我亲自送他回去。”
　　这点动静早就惊动了刚刚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几个大乘修士，翠微宫的翠霞元君用手指指了指白春生，她问薄琰：“来时就想问了，这位是？”
　　“我爱人。”薄琰的声音清清冷冷的。
　　翠霞元君：“真想不到。”
　　蓬莱仙岛这种地方，处处有禁制，大乘之下不可擅动灵力。
　　白春生变不回本体，呼着两条胳膊，还以为自己能原地起飞。薄琰走过去，将他打横抱起，整个端走了。
　　白春生现在被薄琰揣在怀里，动弹不得后，竟真的安分不少。
　　整个人看上去乖乖巧巧，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个醉鬼。只有白春生身上的花酒清香，才证实了他的的确确的喝了不少酒，还喝醉了。
　　走到快进屋子时，白春生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很难过的把脑袋埋进薄琰的怀里说：“我身上的毛都要掉光了。”
　　他已经飞不起来了。
　　刚才他拍翅膀但没飞起来的时候，燕惊秋肯定是在心里偷偷笑话他。
　　薄琰知道白春生现在是个醉鬼，也就不怎么和白春生计较，他叹气：“不怕，你的毛掉光了，我就去拔别人的毛，粘你身上去，一根不落。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白春生撒娇似的在薄琰的怀里蹭蹭：“我要大孔雀的毛，它的毛比我的漂亮。”
　　薄琰：“好。”
　　白春生：“金凤的毛特别亮。”
　　薄琰：“好。”
　　白春生：“我听说大鹏的羽毛上有雷电。”
　　薄琰：“好。”
　　白春生的心怦怦地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集百鸟之美，非常绚丽的在天上飞来飞去了。
　　薄琰把白春生放到床上。
　　白春生又想到一件事，他担忧道：“可我要是飞不起来怎么办？”
　　“不会。”薄琰帮他盖上被子，哄道：“你可是小白凤啊，小白凤怎么会飞不起来。”
　　白春生难过的说：“可我刚刚就飞不起来。”
　　薄琰在白春生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你飞不起来，我就抱着你飞的。”
　　白春生安心了，乖巧的躺着，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等他睡醒，还会不会记得自己喝醉时发生的事情。
　　薄琰想，等醒来后，白春生怕是又要闹，后悔与他说这么多话。所以，还是不要记起来的好。
　　只是不知道这段仅有的温和乖顺，是不是还是他从燕惊秋身上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别人眼里的薄琰修行律道：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被薄琰抓住了漏洞，系上联系与律令，制定了特定的规则，这人被弄死。
　　燕惊秋实际上的律道：这人说了不该说的话，燕惊秋提着剑就弄死他。
　　呜呜，笨美人发现狐狸尾巴，可能要下章了。
　　明早应该会修改一下。
　　放个新的预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
　　《男朋友是炮灰型npc》
　　沈顾清十七岁那年，觉醒了预知异能，发现自己青梅竹马的男朋友江英纵是个无可比拟的倒霉蛋。
　　上学途中会被拉入恐怖校园，去医院看牙会被杀人魔追杀，出去旅个游会陷入怪异山村……
　　好在江英纵的异能是不死，当了这么多年炮灰，还是在沈顾清身边安安稳稳的。
　　但沈顾清不忍心自己的男朋友这么倒霉，他决定改变什么。
　　江英纵：“没事，我不会死的。”
　　沈顾清：“我知道，但我心疼。”
　　爱哭唧唧貌美绿茶攻x高智商实力超群控场受
　　双初恋，只有彼此。
　　不拆不逆。
　　有兴趣可以按个收藏哦，啾咪啾咪！
　　
　　
第98章 蓬莱有仙岛（八）
　　白春生喝过酒，还醉了，因此前半夜睡得很沉却并不安稳。
　　他模模糊糊的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魂渊邀月楼的阁楼上，自己站着，手里提着一把剑。在白春生的不远处，卧着一条巨大无比的金龙，鳞片闪闪发光，即使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就足够让人心生怯意，他的一片鳞片比白春生一只妖都要大得多。
　　这头金龙显然是薄琰无疑了。
　　白春生提着惊鸿剑，心中有了底气：“你杀了燕惊秋？！”
　　薄琰懒懒地掀了下眼皮，扫了白春生一眼：“是。”
　　白春生怒气冲天，这回是真的一点都不怕这条恶龙了：“你为什么要杀他？”
　　薄琰又把眼睛闭上了，一副很看不起白春生的样子：“不知道。”
　　白春生更生气了：“我要杀了你！”
　　薄琰定定地看着白春生，目光从上至下地对着白春生扫了一边，轻蔑的态度一览无余。
　　他嗤笑一声：“有胆你就来。”
　　这气得白春生要发抖，他一个激灵，就被气醒了。
　　好可恶的薄琰。
　　白春生被气醒了。
　　毫无疑问，这又是个可怕的噩梦。就算睡醒了，白春生还是怒意难消。
　　他一定要薄琰这个坏东西付出代价，他要为燕惊秋复仇！
　　竹屋的窗户开着，有月光洒进来，弈舟不在，但有四个的几个侍女站在床边，像是在候着他睡觉。见到白春生醒来，为首的一人上前两步，柔声问：“公子如何？”
　　剩下的些酒气，白春生已经能自己用灵力消化了，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个“好”。
　　喝酒以后的记忆，就像是没经历过似的，白春生没有一点儿的记忆了，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像是被人抱回来的，可能是弈舟吧。
　　白春生坐起身子，他突然的意识到，这似乎是个绝妙的机会。燕渐行是没来没错，但是太虚宗来了个大师姐，这也是能在太虚宗里稍微说得上话的人物，事关燕惊秋，她一定会回去上报燕渐行的。
　　而现在晚宴还在继续，看似来照顾实际上是来监视他的弈舟不知所踪，要想去找人通风报信，现在恐怕是最好的机会了。
　　白春生环顾四周，在竹屋的角落，有淡蓝色的光幕闪动。
　　显然是薄琰怕他逃跑设下的禁制。
　　这样想着，白春生面露纠结，他编不出什么像样的借口：“我想出去一趟。”
　　离他最近的女侍恭敬的说：“尊上说您喝醉了，还是在屋子里安静些的待着好。”听着语气挺恭敬的，字里行间却满是强制。
　　——我又不跑，怕什么。
　　白春生被拒绝后，愤愤地想了一句。
　　他安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结结巴巴的又说：“我想、想薄琰了，我想去见他。”
　　几个女侍对视了一眼道：“尊上很快就会回来的。”
　　这似乎有些希望了，白春生再接再厉：“我现在就想见到他。”
　　这几人不说话，白春生就一直闹：“我要见他，我要见他，你们就让我见他吧，我做了个噩梦，现在想他了。”
　　白春生闹了好久，最后为首的那名女侍像是架不住白春生的央求道：“不若如此，我们陪着你去？”她们怕等薄琰回来，白春生向薄琰告状，因此折了个中。
　　白春生：“……”
　　他只是想溜出去找太虚宗的人，倒不是真的想薄琰了。
　　不过也好，眼前的这几人体内龙族血脉单薄，若是路途上能找到逃出禁制的机会，用替身傀儡换下自己，她们应该发现不了自己。
　　若是一路上都没发现机会，就在快到宴席的地点，说自己头晕想回去了，这样也不必再见到薄琰。
　　当真是个好主意。
　　白春生高兴道：“好的好的，我现在好想见到薄琰呀。”
　　他衣服没换过，掀开被子就能出去了。几个女侍欲言又止，三个站在他后头，另外两人站在他前面引路，一副被团团包围的模样。淡蓝色的光幕，化成了一个小圈，然后绕住白春生，再一点点地隐秘不见。
　　完全就是一副掩耳盗铃的模样。
　　果然没这么简单，等会还是要找机会先破开这层禁制再说。
　　能去参加寿宴的，只占上蓬莱岛的少部分而已。现在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寿宴的地方，但他们所暂住的行宫，人也还有不少。
　　蓬莱岛上住宿处禁止滥用灵力，几人走了一段路，迎面走来一群翠微宫的仙子们。
　　翠微宫的弟子多是化神期，因此率先行了后辈礼
　　就是现在。
　　趁着几个女侍回平辈礼，白春生立即破开禁制，然后用藏有本命血的纸人傀儡留在禁制中代替自己，偷偷化成一缕风，溜了出去。
　　大约有半个时辰不会露出破绽，白春生计算着，超出这个时间，薄琰就一定知道这是个纸人傀儡了。
　　当然这半个时辰的计算，是建立在薄琰没有时刻关注他的基础上的。
　　想来也知道薄琰这么忙，这么可能会时刻盯着他瞧呢，白春生想了一阵，把心放回肚子里，快步地离开了这里。
　　才离开西南处的行宫，白春生又犯了难。
　　他不知道太虚宗的人住在哪儿，这群人来得最迟，甚至可能不住在这处宫殿群，兴许在宴席的另一头也说不准。
　　可要白春生灰溜溜地回去，他更不乐意了，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白春生咬牙琢磨了一阵，打算去举办宴席的附近，找找人，说不准他就撞上大运，遇见个落单的太虚宗弟子了呢。
　　他照着记忆的方向往回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看着远处近处一点儿都见不着人烟，而时间也远远超过了他计算的半个时辰。
　　白春生这才知道，遭了，他迷路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这里是蓬莱岛的何处了。
　　此处好像是一片桃林，桃花灼灼，灿若粉海，桃花的清香并不浓郁，依旧芬芳甜美。白春生像是一路走到了宴席远处的远处，这像是特意栽种出来的私园，是蓬莱岛不对外开放的部分。
　　白春生打起了退堂鼓，刚想退出去，桃林深处飘来一阵酒香与吟诗的声音。
　　这里有人？
　　白春生想到这一点时，已经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了。
　　在繁茂幽深的桃林中，桃花的清香与清酒的馥郁越来越浓稠，他直直地走去，即使不需要用灯火，皎洁的月色将这片桃林照的宛若仙境。
　　在桃林的深处有一个在饮酒的男人。
　　月色照在这人的眉间鼻上，这人一身白衣，长相非常不俗。眉骨高挺，长眉入鬓，眼角透着薄红，眼下点着一颗绯红的痣。他的嘴边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显得多情而浪荡，可他周身的气质却在这清亮的月色下，显得很是温和。
　　这人瞧不出是什么修为，想来该是蓬莱岛的隐士。他并非是只在饮酒吟诗，在他的面前还放着一盘棋子，见到是白春生便笑了笑。
　　白春生见他笑了，觉得好像没什么敌意，先松了口气：“前辈，敢问这里是哪儿？”
　　这人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废话：“你说这里是哪儿就是哪儿。”
　　白春生：“……”
　　白春生无语了一会儿，先补了个后辈礼，诚恳道：“前辈莫怪，小辈一时误入了此地，打搅了您的潜修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这人说：“我没有怪你。”
　　这像是默许了让白春生走，于是白春生就走了。
　　半刻钟后，白春生又回到了远点，这人还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白春生以为是自己不争气，他扭头就走。
　　——然后第三回绕回到了这人的面前。
　　白春生沉默了会儿，他走得都有些累了，正打算歇会儿再走。
　　这人叹了口气，无奈的感慨道：“你怎么这么笨啊，你一点都不像你奶奶。”
　　听到这句话，白春生当即眼前一亮，他以为这人是白江寒的故交，兴奋道：“你认识我奶奶……”
　　这人打断了白春生的兴奋：“我和她有仇。”
　　白春生：“……哦。”
　　这才是正常的，白江寒仇敌遍布天下，出来吃个饭能遇上其中的一个两个实在没必要感到惊讶。
　　这人饶有兴趣的问：“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白春生：“好奇。”
　　他问：“为什么不问呢？”
　　白春生心道知道他和白江寒有仇还问，这不是找死吗。
　　好在白春生机智的没有说出口，他顺着这人的意思问：“您是？”
　　这人道：“明日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白春生：“……”
　　这人又说：“你不必害怕，我的性子是这几个稀奇古怪的老东西中最好的。今日来，不过是想着时日无多，所以想见你最后一面罢了。”
　　白春生有些困惑：“见我？”
　　这人说：“对，见你。”
　　“你见我做什么？”
　　难道这人是特地等在这里，来见他的吗？可他怎么知道自己想要在此时此刻逃跑的？
　　白春生满腹疑惑。
　　这人笑道：“我一千年与白江寒论道，谁也说服不了谁，不欢而散，从此分道扬镳，再不相见。”
　　“我原以为她会比我活得久些，所以愤愤地想，到时候等她来我坟头饮酒嚎哭，这场论道就是我赢了。没想到她这样狠，宁愿在劫雷之下灰飞烟灭，连抔黄土都没给我留。”
　　“如今我寿元将尽，不想人生留一大遗憾，因此想来见见你。”
　　他语气轻快地说：“反正白江寒死了，她若地下有灵，兴许现在正在跳脚呢。细想真有意思，我早该来见见你了。”
　　白春生听着更是茫然，不过现在见也见过了，也交代了来龙去脉，是他能走了的意思吧。
　　白春生试探着问：“那晚辈现在能走了吗？”
　　“自然。”这人答。
　　白春生想着时间都要用光了，等会被薄琰逮住了，可就糟糕了。
　　他急着走
　　然后在林子转悠了一圈，再次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白春生：“……”
　　白春生问：“前辈，为何？”
　　这人轻飘飘的说：“你能走，可我没让你走啊。”
　　白春生立即就明白了这人为什么会和白江寒有仇。
　　这人问：“你见过你祖父吗？”
　　白春生谨慎道：“未曾见过。不过，我奶奶说仙魔交战时，他因为人品低劣，所以人缘极差。在交战得最激烈时，一个人落在了邪魔发疯的战场上，万箭穿心，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下。”
　　这人嘴角的笑意未散，声音更轻柔了：“你奶奶可否给他立过衣冠冢？”
　　白春生摇头：“她说他活着丢人，死了活该。她嫌弃丢人，连尸首都没去领过，平日里除却他忌日时会骂上几句，叫我不要学他。”
　　有一事白春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想着这人与他奶奶的关系应该更像是半敌半友，他应当会想知道的。
　　白春生继续说：“偶尔她旧疾犯了，有些恶心想吐时，她会说自己度朔病犯了。不过我少时好奇，查阅过，发现并没有这种病。可能是她编的，她说这是我祖父死后怨气所化，所以邪门得很。”
　　这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问：“他忌日可是三月初八？”
　　毕竟年年有，这个白春生记得还算牢，他乖巧点头：“是的。”
　　这人不笑了，默然地和白春生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后，幽幽地叹了一句：“她可真狠呐。”
　　作者有话要说：东汉初年王充《论衡·订鬼篇》所引《山海经》中记载：沧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间东北曰鬼门，万鬼所出入也。
　　我高估我自己了，快了快了，真的快了呜呜。
　　明天一定更新！
　　感谢在2021-04-02 01:21:36~2021-04-04 02:2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斋芏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9章 蓬莱有仙岛（九）
　　白春生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这样说，他迟疑的点点头：“这是自然的。”
　　这人：“……”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见着你，就晓得她是如何教你的了。她竟然还想要将龙女的孩子抱来养，好在燕渐行不愿意。”
　　这人见白春生面色平静无动于衷，升起了逗弄的心思：“你知道龙女的孩子是谁吗？”
　　龙女。
　　没听过，龙族的女人？
　　白春生回想了一下，若是他猜测的这样，他最熟悉的龙女应该就是沈玉莹了。介于他就是被沈玉莹逮住的，白春生皱着眉毛摇头：“不知道，不认识。”
　　这人一挑眉：“你怎么会不认识呢。”
　　“哦，原来你奶奶没有和你讲过。”他思索了一下道：“一无所知也不是件好事，我讲个你能听的故事吧。碧波灵界直属太虚宗，每百年，灵界中天资不俗的修士都会被引渡进太虚宗成为外门弟子。碧波灵界适合龙族繁衍，其中修士几乎都是龙族，亦或是龙族混血。”
　　“彼时中域有个名头响当当的人物，当时整个修仙界最强大的剑修就是此人，也就是现在燕渐行。”
　　“他远比现在的燕惊秋还要狂妄自大，竟在千年一度的天宫会时，扬言普天之下无人能与他一战。白江寒是当年的第二，这说法狠狠地挫败了她的脸面，她就记恨上了。”
　　白春生默然，这要面子的秉性，他和白江寒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这人继续道：“后来，燕渐行过了大乘，果真无一人能败他。”
　　“作为太虚宗的太上长老，燕渐行门下空无一人，太虚宗掌门求情燕渐行收下一名弟子，好传承他的剑道，燕渐行允了。恰巧，那几日太虚宗引渡碧波灵界的年轻修士，燕渐行出人意料的竟然在这些人里挑了一个。”
　　“这人你应当不知道。”这人道：“叶景行。”
　　听到这个名字，白春生有几分惊讶。
　　他留意到了白春生的惊讶，但没有岔开话题，他继续说：“首先是他天资好，听闻他体质特殊，但不清楚他如何一个特殊法。再者是叶景行的运气是真的很好，他才十二岁就临到了每百年一次才能进太虚宗的机会，又因为还未修行过太驳杂的心法，能够被燕渐行收入门下。”
　　“毕竟是燕渐行的第一个弟子，燕渐行教得很认真。更是在行了师徒之礼的百年后，要赐他再姓，将他的名字改为‘燕景行’，让他的籍贯并入自己名下。”
　　白春生听到这里，觉得好像和龙女依旧没什么关系：“这和龙女，与龙女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这人一笑：“因为龙女是燕渐行曾经的未婚妻，后来叶景行的爱人。虽然没有合籍，但所有人都觉得是这样的。”
　　“之后仙魔交战得愈发激烈频繁，不少妖魔趁乱进入大世界，燕渐行入冰原追杀一支偷渡进北域的寒妖。他怕他离开后，中域会乱，将自己的定光剑留于燕景行，叫他守着太虚宗、守着燕家。”
　　“谁知燕景行监守自盗，窃宝而逃，与当时还是燕渐行未婚妻的龙女一同私奔了。”
　　“燕渐行自冰原而回，他勃然大怒，四处搜寻叶景行。同时对龙族施压，对龙族放出狠话：‘叶景行与龙女一日不回燕家受罚，龙族每一日都要死上千人，直至覆灭亦或是找到了这两人为止。’”
　　“为了将功赎罪，老龙王亲自出马要追回他的孽女。也因为这件事，龙族把她的名字都抹去了，从此只叫她龙女。”
　　“最先发现两人踪迹的，还是燕渐行，他找到两人时，称龙女已经死了。是叶景行杀妻证道，为了成全叶景行道法的圆满，只留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叶景行逃了，燕渐行把婴儿带了回去。”
　　“后来燕渐行撤销了对叶景行的追捕，也不再责怪龙族教导无方。”
　　这人笑道：“这就是我方才说的，龙女的孩子，你可有印象？”
　　霎时，一切线索如同散落玉盘的细珠，被串联了起来。白春生是在瞬间，联想到长留山的那副画像，矿洞里苟延残喘的老龙与干枯的尸骸。
　　白春生踌躇道：“老龙王后来是不是失踪了？”
　　这人答：“是失踪了没错，龙女是他最宠爱的小女儿，他恨叶景行诱拐他女儿酿成大错，更恨叶景行如此狠心，带走她又杀死了她。”
　　“听说老龙王失踪前找过白江寒，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这人讶然道：“你怎么知道的？”
　　白春生说：“我在碎石凡界的地下矿洞里看见的。”
　　这人沉默了一会儿：“与燕惊秋一同？”
　　这会惊讶的就是白春生了：“你怎么知道？！”
　　没人知道燕惊秋那会儿还活着的。
　　他又叹气道：“我当然什么都知道。”
　　“算了，也无事。”这人说：“反正燕渐行早就知道了，也就白江寒以为他不知道。也不动动脑子，定光剑是燕渐行的本命剑，他会不知道自己的剑丢到哪儿了吗。”
　　今日这陌生修士所讲，都是白春生从前没听过的秘闻，能知道这些虽然对白春生没什么用，但也满足了他的好奇心，还有一点：“那叶景行和龙女的小孩呢？按理来说，他的天资应当相当惊人才对，我怎么好像没听过？”
　　这人看着白春生沉默了一会儿：“你还不明白吗？”
　　“不明白什么？”白春生眨眨眼。
　　这人的声音拉长了些，一字一顿的说：“燕渐行把这孩子抱回去后，他怕有人对孩子提及龙女的事情，非议他的血统，于是走了个流程。”
　　“先是声称他兄长几百年前一出世就早夭的孩子无人供奉实在可怜，于是打着罪臣之子要将功赎罪的名义，将这孩子过继到了死人名下。几日后，他再将他兄弟那个早就已经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儿子连同这孩子一起直接过继到了自己名下。”
　　这人看着白春生的燕家道：“所以这孩子在燕家，就是燕渐行的嫡孙。”
　　白春生皱眉，急道：“可是燕渐行不就燕惊秋一个……”
　　说着说着，他自己懂了。
　　想到这里，白春生突然难过起来，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白江寒说五感封闭之术如此难熬，作为燕家地位尊贵无比的燕惊秋却是一入道就修行，也明白了初见时湖心亭上燕惊秋看向他时阴郁沉闷的眼神，知道为什么燕家那么多人不服燕惊秋执掌燕家权柄。
　　——罪臣之子没有足够服众的天赋与修为，他根本无法在燕家立足。
　　燕渐行不会为已故的燕惊秋与薄琰为敌的，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找太虚宗的人了。
　　白春生难过得嚎啕大哭起来，他为什么不早些知道这些呢？
　　燕惊秋为什么不和他说？
　　哦，这是自然的。若是从前的自己知道了，只怕是还会笑话燕惊秋，白春生想到这里，他更难过了。
　　他有一种负罪的感觉，因为自己的任性与骄纵，更因为自己在燕惊秋失忆前没有告诉他自己暗恋了他很久，因为在燕惊秋失忆后他还连累燕一死了。
　　白春生的大哭，让他面前坐着的修士整个愣住了：“你哭什么？”
　　白春生：“我难过。”
　　这人问：“你难过什么？”
　　白春生哭得更伤心了：“我为燕惊秋难过。”
　　“……你知道自己都在说些什么吗？”
　　这人恨铁不成钢：“你为他难过什么？燕惊秋从小在燕家就是说一不二，完全是翻版的燕渐行，比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还像。”
　　“正因为如此，才叫白江寒看了燕惊秋就联想到燕渐行，于是恼怒生气。你难道以为他会是什么可怜虫？”
　　“就他这样的性格与秉性，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白春生啊，我看你倒是要为自己难过难过。”
　　白春生不服气反驳：“你又不是燕惊秋，你怎么知道呢。”
　　一想到燕惊秋，白春生就伤心欲绝的想到惨死的燕一，他语无伦次的说：“你不懂，我害死他了。燕惊秋其实没死，他失忆了。可薄琰要抓我，薄琰把燕惊秋杀了。”
　　这人摇摇头：“完了完了，你这小脑瓜子根本没救。”
　　他遗憾又惆怅的说：“回去早些休息睡觉吧，别东想西想乱难过了。我本想叫你提防着燕惊秋些，现在想来你提防也没用，他要是想，一根手指就能叫你死去活来。”
　　这人说：“早些睡吧。”
　　他话音刚落，白春生再度睁开眼，他坐在一片桃林中央，没有方才与他聊天的隐士，甚至连一丝踪迹也没有。就像是他坐在这里，疲惫地打了个吨。
　　突然，一道声音飘到白春生的耳畔，还是那隐士的声音：“第十杯不愿忘，我给的是燕惊秋，忘了告诉你。本不想给的，但他执意想喝，声称后果自负，没想到……哎，真是后果自负，我就不该给他的，真是对不住你了。”
　　没了。
　　白春生听得一知半解，大致明白了这人的意思是三百年来唯一喝了那本“不愿忘”的家伙就是燕惊秋。
　　“……”
　　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燕惊秋已经死了。
　　白春生惆怅的想。
　　他在这场梦境中耗费了很长的时间，可现实中才不过一会儿，只是他现在得知了燕家秘闻，不会再去找太虚宗的人了。
　　只能回去。
　　白春生起身，突然他感觉有些不太对劲，他转过身，看见不远处桃花树下站着一个人。低垂着枝头，满满地缀着粉红娇嫩的桃花。
　　是薄琰。
　　也不知道在这里看了他多久。
　　薄琰慢条斯理的说话：“我听说你想我了。”
　　听到这一句，白春生莫名恼怒，先前做梦被薄琰激怒的愤恨，他的身体居然还记得。如今，见到薄琰就条件反射地让他生气。尤其是在白春生的手里，还与梦境相似的提着剑。
　　白春生恨声道：“我想杀你。”
　　薄琰叹息：“既然如此，你不必提剑，只这一句话就够杀死我千百回了。”
　　薄琰极其认真的看着白春生，月色轻柔地披在他的身上，好似长留山上秘境中随风飘舞的轻纱。
　　山间的雾气，让薄琰的身影看上去距离白春生很远，连他脸上的面具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是他的嘴角勾着一个嘲弄的弧度，于是，一切都变得让白春生觉得熟悉极了。
　　薄琰若是不戴着这个面具，他又会是什么长相呢？白春生头一次好奇起来，他在心底描摹起他猜测中薄琰的长相。
　　这个脸型，这个嘴巴，这个耳朵，这个身形，对了对了还有这个声音……
　　轮廓一点点地清晰了起来。
　　——好像一个人啊。
　　白春生这样想到，究竟是谁呢……
　　白春生思索着，他的剑“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声音惊醒了白春生，白春生先是茫然，接着是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燕惊秋！
　　燕惊秋！
　　燕惊秋！
　　——好你个燕惊秋！
　　作者有话要说：白春生眼中小时候的燕惊秋：吃窝窝头的小可怜。
　　实际上，燕家人眼中的燕惊秋：凶神、恶煞。
　　我本来闹钟订了七点的，结果，我醒来时，竟然已经十一点了……
　　哭哭，下次不会了，对不起orz
　　感谢在2021-04-04 02:28:33~2021-04-05 15:30: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谁掉的征征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蓬莱有仙岛（十）
　　燕惊秋是以为自己换了身衣服，他就认不出来了吗！
　　白春生若是原型，只怕是现在浑身的毛都被气得要炸开了。
　　燕惊秋怎么敢！
　　这些天下来故意耍他有意思吗？害他如此难过，食不下咽，寝难安眠，以为燕惊秋被自己害死了。
　　结果，都是薄琰骗他的。
　　再联想起刚刚在梦境中那位蓬莱岛修士告诉白春生的秘闻，原来如此，好嘛，难怪是水渊界的金龙尊上。
　　燕惊秋就是薄琰，那么燕一也是薄琰，这人换了个马甲在他面前乱蹿呢。
　　原来就他不知道，原来他竟然差点没认出来。
　　白春生捡起自己的剑，直直地朝薄琰走去。
　　这人现在还面露忧愁的看着白春生，在他眼里，白春生只不过是从先前的十分生气，变成了现在的二十分生气。
　　好在白春生每天看见他，都觉得很生气，因此也体会不出来什么差别。
　　薄琰还在火上浇油：“你为什么这么爱燕惊秋？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
　　“？”
　　白春生怒了：“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谁会喜欢你了？你跟我回去挨打！”
　　薄琰：“……”
　　薄琰迟疑的问：“你怎么这么和我说话？”
　　白春生“呸”了一声：“你少给我装。”
　　薄琰从白春生的反常中琢磨出了一丝不对劲，于是任由白春生走上前来，冷笑着将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回。
　　白春生反常的视线在薄琰脸上的面具上停留了最久，他冷嘲热讽的说了一句：“这面具还怪好看的呢。”
　　不需要再度确认了，他百分百确定以及肯定，这家伙就是燕惊秋，他化成灰都认识的燕惊秋。
　　可恨他如此相信燕一，没想到根本就是一肚子坏水。
　　说完后，白春生走到了薄琰的面前，他的脸色很阴沉。
　　发现被人骗了，脾气再好的人也会生气的。白春生举起手，本想扇薄琰一巴掌，或者揍他一拳的。但是白春生想起了他被薄琰骗，以为燕一死的那天下午，梦见鹿台秘境中发生的事情。
　　——就当是那个时候他被逼得无地可容时，打燕惊秋的耳光，其实是来自这个时候的算了。
　　现在他不欠燕惊秋了。
　　白春生这样想。
　　况且，这里好歹是蓬莱岛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位桃花林梦境中的修士有没有走远。
　　若是被人平白看了笑话去了，他也不好意思。
　　但他也不想这么简单的放过他，所以要抓着薄琰回住所处，才好训斥他一顿。
　　于是，白春生拽住薄琰的衣领，拉着他往外走。
　　薄琰并不清楚白春生为什么会突然如此硬气，他唯一的猜测就是，白春生是不是喝酒了还没醒酒，在和他闹着玩呢。因此顺从的让白春生拽着他往外走，想到这里，他还有些奇怪，白春生是怎么回事，一会儿乖巧听话的，又一会儿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蛮不讲理。
　　明明是白春生有意逃跑，自己是来抓他的，白春生还反而一副自己是受害者占据了上风的模样。
　　薄琰看着白春生气鼓鼓的走着，觉得也很有意思，忍不住笑了一声。
　　在这样安静的深夜里，除却走路的声音，就这薄琰的这一声笑显得格外突兀。白春生板着脸回头，骂道：“笑什么笑，不知羞耻。”
　　薄琰逗他：“我为什么要羞耻？逃跑的小东西也不是我啊，你怎么还理直气壮上了？”
　　薄琰屈起手指，去蹭白春生的脸蛋。
　　白春生气愤不已，怒道：“你才小东西，我没有逃跑。”
　　白春生：“我还在生气，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他生怕自己在和薄琰的对话中，一点点的被消磨掉发现燕惊秋在骗他时的愤怒。
　　薄琰见他如此，更想逗他了。他是真的以为白春生喝醉了还晕乎乎着呢，想起先前抱着白春生回行宫处歇下时，白春生乖乖地向他要漂亮的毛粘在身上时的那副模样，薄琰就心痒难耐：“别拽我衣领了，小妖王你牵我的手吧。”
　　“呸。”白春生说：“不要脸，你少给我没话找话。”
　　对答完这句，白春生才意识到，薄琰好似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认出他是燕惊秋了。
　　他不是很聪明的小脑瓜子转了转，边走边生出一条自己觉得绝佳的妙计。
　　——被燕惊秋骗了的这一件事，他总要把场子找回来了的。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薄琰是怎么骗他的，他就要怎么骗回来。
　　他不是骗自己燕一死了吗？
　　那他也要等薄琰喜欢上他以后，再骗他白春生死了，等到薄琰伤心欲绝时，再跳出来狠狠地嘲笑他。
　　一想到这里，白春生的心情就有些雀跃。
　　燕惊秋还活着的这件事，无论如何对白春生来说都是一件好事，即使他不愿意太过张扬的承认。
　　这种雀跃，甚至让白春生突然肚子饿了，有些想吃虚无之地的青鳜鱼。毕竟这几日来他食不下咽，根本没吃什么东西。
　　不过现在还不是吃鱼的时候，白春生蒙头照着记忆走路。
　　梦境中的迷路和现实中的有不少的差距，走出桃林，眼前的道路是通往寿辰晚宴的地方。向着另一个方向走，走了近有一柱香的时间，就走到了蓬莱岛留给宾客下榻休息的行宫。
　　白春生松开手，跃进他所在的竹屋里。
　　里面的人甚至都没发现白春生失踪了一会儿，见到了白春生，屋里的傀儡就像是漏了气似地变成一张薄薄的纸片落在地上。白春生收回纸片傀儡，见屋子里几个侍女连同弈舟在内，都面露惶恐的神色，他也心有愧疚：“下去好了，就留我和你们尊主一人。”
　　白春生现在也不太讨厌沈玉莹和沈清二人了，她们不过是听从薄琰这个幕后黑手的驱使罢了，罪魁祸首还是薄琰，这笔账白春生要一笔一笔的和他算。
　　等屋里只剩下两人，白春生坐到了床上：“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念到这个词语，白春生还是觉得很奇怪。
　　薄琰：“妙言仙翁叫我明天再谈，他老了，困乏了。”
　　“我见他死气沉沉，怕是也活不了几日了，枉费了三月初六的好日子。”
　　白春生不知为何心头一跳。
　　薄琰又问：“我见你在桃树林，似乎有话要与我说，说什么？”
　　“哦。”白春生又心生一计：“你亲我吧。”
　　薄琰：“啊？”
　　白春生抬眼看他，长而浓密的眼睫在白春生乌溜明亮的眼睛留下很暧昧的阴影。即使没有得到回答，薄琰也像是被蛊惑似得向着白春生靠近，一点点、再一点点，白春生的唇瓣干燥而柔软，他身上还有在桃花林中留下的沁人清香。
　　不过是一触即分，白春生把薄琰推开了，薄琰甚至还没回过神来。
　　他得意满满地当着薄琰的面，用手背擦了擦嘴唇：“好了，你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为什么？”薄琰忍不住问。
　　白春生：“哪有为什么。”
　　捉弄薄琰让他觉得心情很好，白春生掀开被子，快速的钻进去。自觉戏耍了薄琰一顿，开心得不得了。
　　才几个呼吸的功夫，薄琰就听见白春生躲在被子里偷偷的笑。
　　薄琰：“……”
　　察觉到薄琰还没走，白春生从被子下探出一只手，冲薄琰不耐地招招手：“你怎么还不走，快走。”
　　白春生说：“我今天要自己睡。”
　　作者有话要说：薄琰：“明天呢？”
　　感觉不是很好，明天可能会大修一下orz
　　晚安晚安！
　　感谢在2021-04-05 15:30:44~2021-04-06 23:17: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味10瓶；饿死的大肠杆菌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1章 白骨藏红花（一）
　　第二天蓬莱岛突然下起了小雨，这样的天气湿润清爽，是非常适合睡觉的天气。白春生半梦半醒中，觉得有人在挠他的后背，他为了反抗蹬了蹬自己的后腿。结果一时不察，他被人捏住了自己爪子。
　　白春生被人捏着爪子翻了个身，他两脚朝天又费劲地拍了拍翅膀也没叫自己翻过来，于是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薄琰正在捏着他的爪子玩。
　　白春生：“……”真是造孽啊。
　　白春生变回人形，蜷缩在床上，侧着一边身子，乌墨般的长发披散在白色的里衣上。其中一只脚被薄琰握着，他见白春生变回了人形，饶有兴趣地拨弄白春生脚踝上套着的银环：“这银环还缺个漂亮的铃铛。”
　　“你有病。”白春生气急，他怒道：“少来弄我。”
　　白春生快速从薄琰的手里把自己的脚抽回，然后掀开一边被子再度钻进去，打算在这样好的天气里再睡一会儿。
　　理论上他能一连睡上好几日，可惜这样好的睡眠被薄琰给打断了。
　　真是奇怪，明明都是妖，他怎么不困。
　　薄琰：“怎么每次见你熟睡，你都要变回这个模样？”
　　白春生懒得理他。
　　薄琰继续自言自语：“起来了，我们回万妖宗。”
　　白春生才从梦中醒来，还有几分茫然：“我记得寿辰不是要办个几天几夜吗，怎么现在就走？”
　　薄琰道：“昨天夜里，蓬莱岛的玄凌真人忽感不妙。他是精通灵算的真人，算出妙言真人情形危险，闯入桃花寒潭，发现妙言真人走火入魔，桌前摆着一坛已经饮了一半的‘不愿忘’，情形危机得无法再救，只能听天由命。”
　　“再拖上几天，应该就能听到妙言仙翁的死讯了。”
　　“这喜事恐要成了丧事，我们这些吃庆寿宴的宾客，若要再待上个几天几夜的，吃的就是妙言仙翁的丧宴。这场寿宴办得着实晦气，说出去也太过难听。还是早走为妙，宁愿等他葬礼时再来，也不要等他入葬再走。”
　　“说得也是。”白春生大清早被薄琰一顿骚扰，再嗜睡，现在也清醒了大半，没什么睡意了。他反应过来一件事：“你昨晚不是才见过这妙言仙翁吗，他怎么突然走火入魔？”
　　薄琰抿着嘴，看上去不太乐意：“我怎么知道，昨日我提及要与你成婚，他就是一副‘被打击到了、天要塌下来’的模样。又不关他事，这证婚人的事情他爱做就做，不做就罢，我也不会强求他的。”
　　薄琰唏嘘道：“人老了都这样吧，随便听别人提起一件少有的事情，就觉得难以接受，但愿你我老了不会这样。”
　　“那妙言仙翁建议我去找燕家老祖燕渐行，我才不去。”薄琰不露痕迹地扫过白春生一眼，他对妙言仙翁的这一行为下了一个定义：“他不安好心，谁要去找姓燕的，这姓听了就觉得晦气。”
　　“……”
　　白春生听着薄琰提起要与他成婚这件事就心怦怦跳，细想又发现了一件事
　　燕惊秋还没恢复记忆。
　　他以为燕惊秋是早已恢复了全部的记忆，才继续堂而皇之的当这个水渊界界主的，没想到这人根本还失着忆。
　　白春生试探着问：“你觉得燕惊秋这人如何？”
　　薄琰转过来看向白春生，目光深邃空洞，仿佛被伤透了心：“你明知故问，何必问我？”
　　他恶狠狠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若是不想听我骂他，你就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白春生：“……”
　　他疾速地思考了一阵，又惊又疑，还带点雀跃的问：“真的？”
　　白春生试探着问：“先来几句我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会多更一些哒orz
　　啾咪啾咪！
　　感谢在2021-04-06 23:17:08~2021-04-08 22:37: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c&xx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kkkk 10瓶；lc&xx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白骨藏红花（二）
　　当然，薄琰最后并没有给白春生来几句，他拂袖离去，临了了送白春生一句：“你好自为之。”
　　看上去好像还挺生气的。
　　白春生显然没有如他所愿的懂得这个道理，他挺遗憾对弈舟说：“他说话不算话。”
　　弈舟：“……”
　　看仆从整理好行李，白春生走出竹屋，然后信步游到屋前。
　　有相同想法的人有不少，妙言仙翁若是当真出事，本就动荡的修仙界恐怕还要再地震上一回，还是早走为妙。
　　这些穿着不同制服的仆从们来来往往，不远处本来应该有另一座的木制宫殿，现在已经没有了，看来因为白春生睡懒觉的功夫，还耽误了不少的时间。
　　水渊界的人要先回万妖宗，白春生双手双脚表示赞成，他早想回摘星阁一趟。在得知薄琰就是失忆的燕一装出来后，他的心境发生了极大的转变，从食不下咽的人质变成了要人供着的贵客。
　　更何况，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是个阶下囚了。
　　可现在既然还能风风光光的回去，白春生还是想要回去炫耀一番的。
　　回去的路上，白春生窝在飞龙车上，久违的打开了许久没有看过的天骄榜
　　现在的榜首竟然又变成了燕一。
　　白春生知道原因，燕一这些日子从未露面，中域又因为动乱的缘故死了不少的人。几个临近的小世界灵界，时不时传来偶有邪魔出没的消息，搞得大世界修仙者人心惶惶，自然就越发想念燕惊秋没死前的太平盛世。连带着有“小剑尊”之名的燕一，也开始加倍的推崇起来。
　　他摇摇头，同时还有几分心虚。
　　燕惊秋因为他的缘故失忆了很久，白春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不得不说在得知薄琰还是没有恢复时，白春生松了一口气。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道理，白春生不是不懂，只是他觉得缩着脑袋被砍的这一刀比较舒服。
　　白春生现在的心境较之从前，变化了许多。不过他也知道这几日失忆闹出的笑话看完，燕惊秋还得是那个燕惊秋。
　　只是燕惊秋失忆或许和他要渡劫脱不开关系，而这恰恰是白春生怎么都帮不了的。
　　他一想到这个就头疼得不行，只好兀自叹了会儿气。
　　白春生这样天真，怎么想得到薄琰正在隔壁的飞龙车，透过玄铜镜看白春生看着天骄榜边发呆边叹气。
　　“……”
　　薄琰气得要握拳，别以为他不知道，听闻从燕惊秋自二十岁入道以来，便一直霸占着天骄榜榜首的位置。
　　——白春生定是在背后背着他偷偷睹物思人。
　　这叫他如何能忍！
　　这两人一人忧愁，一人恼怒，到了万妖宗的白骨山脉，都是磨磨蹭蹭了好久才下飞车。
　　白骨山脉白日似春，夜深如秋，是个很温和而奇怪的地方。
　　如今整座山脉都爬满了粉色的藤蔓，等再过上几日，这些藤蔓就会生出一种细密的红花，名为骨藏红。是白骨山脉独有的植物，没什么用，但是白骨山脉的一道奇景。
　　缘由就是万妖宗已经故去的太上二长老骨藏红，她本体就是一株食人妖藤。骨藏红死于邪魔战，她死后与这白骨山脉融为一体，每到春秋两季，就会像是泛滥般的长出来。介于白骨山脉只有春秋两个季节，也就是说这种小花，会一直盛放到枯萎干涸。
　　今年也不例外，沿着这些细密的花儿，开得最不浓密的地方就是矗立湖畔的摘星阁。
　　回去的头一件事，白春生先去了白江寒的洞府。她死于劫雷之下，自然尸骨无存，以她的性格，也不喜欢所谓衣冠冢亦或是墓碑，白春生想收好她的东西，来日再送去梧桐树海。
　　处理完事情，白春生被弈舟盯着送回了摘星阁。薄琰不在，下龙车时有个灰袍面具人鬼鬼祟祟的来见过他，看上去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白春生想和弈舟解释一下：“我不会逃跑的，这里是我的家。”
　　她点头，她不信。
　　白春生：“……”上回逃跑，该是消磨了她的信任。
　　摘星阁正大门对着的枯树上坐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貌美女子，她正在等着白春生。
　　沈玉莹见到白春生，就笑意盈盈：“今日三月初七，我琢磨着你我头一回见面就在这日，想着来见见你。”
　　白春生狐疑，他依稀记得他头回见到沈玉莹是在万妖宗的秋日宴上，这时节可不对：“是这天吗？”
　　沈玉莹：“不是。”
　　白春生：“……”
　　沈玉莹道：“我随意找个由头而已，你莫要当真。”
　　见白春生沉默不语，沈玉莹捂嘴笑了一阵：“古木灵界你被我姑妈灵箭所伤，还望你不要与尊主提及。”
　　“……”原来是赔礼道歉来了。
　　白春生心想这事要不是沈玉莹凑上来，他恐怕都记不起来，今天他就要向薄琰告状。
　　沈玉莹见白春生表情十分严肃，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声音娇柔：“此事算我欠了一个人情，你不告诉尊主这件事，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
　　“前几日南域大乱，传出去，所有人都以为是天清门与徐家混战。实则不然，我之所以迟些回来水渊界，正是在路途上听人提起了这件事，因此耽误了不少时间。”
　　“天清门与徐家看似决裂，其实早就在私底下已经悄悄地联手了。”
　　“原因是……”
　　沈玉莹道：“碎石凡界发现了真正的邪魔。”
　　碎石凡界上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白春生眼前闪现，白春生皱起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哦，你不知道这件事。”沈玉莹：“红桃监管不利，被翠微宫勒令去解决碎石凡界有邪魔出没一事，她奉命歼灭全界，又因为杀孽过重，被压去万魔窟修行赎罪。”
　　“但天清门的人与我说，这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红桃歼灭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碎石凡界，不过是一个被人复刻出来的虚界。”
　　“真正的邪魔在真正的碎石凡界滋养长大，现在它破土而出了。”沈玉莹道：“真正的乱世要来了，你有尊上庇佑，应当不会在这乱世中过得太惨。”
　　沈玉莹：“天清门之所以与徐家联手，想要瞒下此事，是因为他们发现，这只从碎石凡界生长壮大，然后率先从界壁攻入南域的邪魔，与他们莫名死于东海求如山的长平道人一模一样。”
　　“他们早就怀疑这事没有表面上看着的这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再更，我困了呜呜
　　晚安！
　　感谢在2021-04-08 22:37:59~2021-04-10 01:1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kkkk 2个；复合函数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6861512 5瓶；饿死的大肠杆菌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白骨藏红花（三）
　　白春生一开始还没有懂得沈玉莹的意思，碎石凡界有邪魔出没这件事燕一和他提过一回，燕一说他已将邪魔击毙。更何况当时处理事务的羽升宗人士也在，此事应当早已被上报处理。
　　照沈玉莹的意思，翠微宫派去处理此事的红桃仙子被幻境蒙蔽，因此根本没有解决真正的事端，如今酿成了大祸。
　　白春生思索道：“翠微宫的红桃仙子是我奶奶的至交好友，虽修为没有达到大乘期的地步，但她造诣不俗，绝不可能是区区幻境能诱骗的。”
　　沈玉莹：“你说的正是。与我做交易的那名自称是天清门人士的人说，应当是应用于魂魄上的手段，红桃仙子甚至都没有进入过碎石凡界，是她脆弱的魂魄脱离肉|身，因此才被瞒了过去。”
　　“魂魄？”白春生有些诧异：“我记得针对魂魄的手段，修仙界早就禁止了不下千年。”也正是这个缘故，万妖宗的藏书阁里连这一本藏书都没有。
　　当时见了灵玉山傀，白春生还以为长留山的传承应当关乎魂魄，留下遗迹之人会是千年前的渡劫大能。只是没想到长留山的一寸东西都不准拿，里头诡异多变，他都不敢在里面多待，因此还未研究透所谓玉人傀是怎么回事，就草草的离开了。
　　沈玉莹一笑：“若这邪魔从千年前就被封印呢。”
　　她问：“这够你不去告状了吧？”
　　白春生：“你不说我早晚也会知道的。”
　　沈玉莹反驳道：“消息最讲究的就是时效二字，你早知道肯定会比晚知道要好。”
　　白春生觉得她说得勉强有几分道理，应下后，告别沈玉莹走进摘星阁。
　　他还在思索。
　　与燕一从碎石凡界通过世界间隙到达大世界时，碎石凡界的天南城正值百年难遇的湮烟之年中，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想到这一点，白春生突然意识到正值湮烟之年的天南城与外界封闭，城内又是动用灵力也看不清的弥天大雾，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就算真的有邪魔食人，恐怕都无法在这样的环境下求救。白春生与燕一得了能去世界间隙的身份令牌，就开始闭关，又怎么会知道那几月里的碎石凡界有邪魔作祟。
　　想通之后，白春生突然的对这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大乱，第一次有了近距离的真实感。
　　回去摘星阁，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愣，白春生本想补一下因为薄琰被打断的眠，但现在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浮玉山、羽升宗、天南城，邪魔出世，必然汲取了不少人的生命与鲜血。
　　千年前善于运用魂魄手段的邪魔，这想想就让人害怕。
　　若是沈玉莹所言当真，长平道人兴许是被人所害，然后抽离了魂魄被催化成的邪魔。如此一来，真正的幕后黑手必定另有其人。
　　白春生越想越慌，他伸出手在枕头底下摸了一阵，摸出一封薄薄的信。看到这封信，白春生内心的慌乱便减少了几分。
　　因为它转移了白春生对于碎石凡界的担忧，开始纠结起要不要拆开这封信。
　　这正是那封燕惊秋闭关前寄给他的信笺，不过他从未看过。他对着灵台上镶嵌的光石，看了又看，这些光透不过这封信的纸，白春生看不出燕惊秋究竟在里面写了什么。
　　他很犹豫，好奇又害怕。
　　想了好一会儿，白春生还是打消了自己要拆开这封信的念头。
　　要知道当时在鹿台里，他可是扇了燕惊秋一个耳光的，必然不是什么好话，还是不看为妙。白春生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阵，将信放入储物袋收好，打算等燕惊秋恢复了记忆再丢回给他。
　　他修炼了一阵，又取出离开万妖宗前在藏书阁里借来的典籍秘闻，打算修行静心。既然乱世既临，还是最好能提升自己。
　　等到次日下午，薄琰从外头回来，飞进摘星阁的是一只纸鹤，白春生打开是弈舟送进来的：“尊主回来了。”
　　白春生不觉得这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回道：“他长了腿，自然会回来。”
　　他巴不得薄琰不回来，能在水渊界先把自己脑袋里的水晃干净了再来。
　　嘴上是一回事，白春生还是打开了摘星阁的禁制，还装模作样的坐到了软椅上看书，假装自己很爱读书又很有学问的样子。
　　阁楼的窗开着，红纱随风飘舞。
　　没过多久，薄琰晃悠着进了摘星阁，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青的锦衣，衣上绣着暗金的龙纹。薄琰特意凑到白春生边上附耳道：“尊上回来了。”
　　想来弈舟刚刚的那封飞鹤传书，应当是薄琰故意指点着叫她传进来的。
　　白春生眼皮都不翻一下，用手做了个“去去去，一边去”的动作：“知道了，下去吧。”
　　薄琰：“不好奇我这一天都去做什么了吗？”
　　白春生装作惊奇的模样：“你出去了？”
　　薄琰挑眉：“我不信弈舟没有和你说过。”
　　“哦。”白春生假装失败，他老老实实的问：“你去做什么了？”
　　薄琰：“妙言仙翁死了，玄凌真人说他算出妙言仙翁临死前见的最后一人应当是我。有天清门的残众跳出来扬言我是真凶，还说自己手上有我的把柄，是我教唆妙言仙翁饮下这‘不愿忘’，最后死在心魔之下的。”
　　他冷笑一声：“好笑，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我与妙言仙翁无怨无仇，还不至于因为他的一句话就置他于死地。”薄琰道：“更何况他与我说过他寿命将近，长得也是一副活不久的模样，多等上两天便死了，什么仇什么怨要我动手杀他。”
　　他说着说着还自信起来了：“再者，我杀他何必遮掩，杀了就杀了，这些人能拿我怎么样？”
　　白春生：“……”
　　“那些人来问你，你也是这样回答的？”白春生问。
　　薄琰：“自然。”
　　“怪不得。”白春生道：“你这样态度，也难怪出了事别人就怀疑你。”
　　薄琰点头称是：“你说得对。”
　　白春生正要点头循循善诱“你明白就好”，听见薄琰继续：“再有人跳到我面前来胡言乱语，我就叫他魂归西天，让他明白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的道理。”
　　白春生：“……”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我生日，我想要大家祝我生日快乐！
　　出去玩早点回来的话，应该还是会有更新哒030
　　感谢在2021-04-10 01:15:01~2021-04-11 00:39: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kkkk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有為青年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白骨藏红花（四）
　　白春生和薄琰对视一眼，白春生问：“后来呢？”
　　“什么后来？”薄琰还想装作没事了的模样。
　　白春生两手一摊：“事情没结束吧？”天清门既然会说薄琰是害死妙言道人，就必定不是空口无凭的说瞎话，也不会让薄琰三言两语的反驳被逼得服软。
　　薄琰与蓬莱岛、天清门的这几人不欢而散，但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薄琰沉默了一会儿，见白春生眼神执拗，瞒不过才对白春生道：“天清门说七日后，请天下百族千宗鹿门山一议。”
　　他冷笑一声：“他们自己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他们叫我去我就去？”
　　白春生记着先前薄琰与他说的话：“为何天清门的人说自己手上有你的把柄，你有什么把柄？”
　　“……我怎么会知道。”
　　薄琰看了白春生一阵，暗自心想他此生最大的把柄在问什么傻话呢。
　　事实上，薄琰确实不太可能会去害这妙言道人。旁人不晓得，但是这妙言真人修行讲究“道法自然”这四个字，他命数无多这事在修仙界上层并不是什么机密，虽然不知道他究竟会命尽何时，但终归是没几年了。
　　这个几年，对寿命悠长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而已。
　　薄琰实在没有要杀这妙言道人的必要，更何况，他当时还想着要妙言道人给他与白春生证婚呢，即使谈不成，也不至于要杀他。
　　至于前仇，就更万万不可能了。
　　白春生抬眼扫了薄琰一眼，燕惊秋还失着忆，哪来的旧仇。
　　他再度细想了一会儿，若是跳开妙言道人之死这件事，从天清门处着手，从天清门为何要污蔑薄琰害死妙言道人，那可以思考的地方就多了。
　　沈玉莹才说过天清门抓了来自碎石凡界的邪魔，又与南域徐家联手。长平道人之死关系到天清门的盛衰亡败，天清门现下必定忙于追踪调查长平道人真正的死因，分不开人手来研究蓬莱岛妙言仙翁之死的缘由。如今更是要为一个人缘不错，可惜已经死了的没什么关系的妙言真人，来得罪一个大乘期巅峰的薄琰，这分明不是什么明智的行为，不像是姜姬会做出来的决策。
　　除非是这两件事根本就是关联在一起的。
　　思及，白春生豁然开朗。
　　这一连几月，修仙界仅有的几座大山轰然倒坍。几位大乘巅峰、渡劫大能接连出事，燕惊秋这个“薄琰”的身份，定然少有人知道，那么在这些人的眼里，薄琰又是一名大乘巅峰的修士。
　　既然如此，即使薄琰不按常理出牌，天清门的人也已经必然考虑到若是薄琰不去，又该如何对付他的第二个办法。白春生忧心薄琰若是不去，天清门怕是还有要针对薄琰的手。
　　一想这些东西，白春生就有些头疼：“七日后鹿门会，你去不去？”
　　他以为薄琰会说些“不去，给他们脸了”的话，正打算规劝一番，薄琰勾唇一笑：“去啊。”
　　薄琰说：“我当然要去，他们有没有资格叫我去是一回事，可我自己想不想去看这场热闹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若不去，是非清白任由他们胡说，把主动权让给别人的事情，我才不干。”薄琰冷笑：“我倒要看看这几人口中所说，我的把柄是什么。”
　　薄琰有这个觉悟当然最好，白春生没料到他会这样说，绕到嘴边的话一堵，最后变成了：“……我也想去看看。”
　　“你不必担心我，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薄琰道。
　　白春生才不愿意承认他是担心薄琰的：“我没有。”
　　薄琰顿了顿：“没有就没有，你最好没有。”
　　他心理安慰道，如若不然，他这样软禁着白春生，还会觉得有些愧疚。
　　白春生：“……”
　　听他这样说，白春生又有些不太乐意了。
　　嘁，不识好歹的东西。
　　而薄琰的心理安慰，最后根本没起到作用。他越想越气，他被白春生这样一点醒，才似从美梦惊醒般的意识到，他与白春生本就是貌合神离被他捆绑在一起的情人。
　　白春生本就对他不情不愿的，他又何须在乎白春生究竟如何想他。
　　是这几日白春生闹脾气，他心疼，所以才好似真有了情人般的亲昵。可事实上并没有，什么都没有改变。
　　说不定因为白春生的高兴是因为他得知了妙言真人已死，而他暂时还未找到能有足够分量来征婚的人，因此他们的婚期被无限的拖延。
　　白春生就是因为这个才对他有好脸色的，要不然明明几日前，他还在为此闹绝食，食不下咽，夜不安眠，怎么突然对他转变了态度。
　　薄琰不想这样去想白春生的，可事实不得不让他多想。
　　他眸色渐深，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白春生看不见薄琰面具下的神色，只觉得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可又不说话，怪瘆人的。于是，警惕道：“看我干嘛？”
　　薄琰冷淡的说：“我想亲你。”
　　又是这一回事而已，干嘛这样吓唬人呢。
　　白春生这样想着，扬起下巴冲薄琰道：“那你过来呀，耍什么脾气。”
　　怎么像是他在闹似的，薄琰一面想，一边情不自禁的向着白春生靠近了几步。他想，他只是来看看这小东西还想耍什么小花招而已。
　　然后，
　　白春生伸出手揽过薄琰的脖颈，掀开他的面具，结结实实地、甜甜地，在薄琰的嘴唇上“吧唧”地亲了一口。
　　这对薄琰的冲击很大，就像是失忆一样，让他什么坏念头都起不来了，他愣神着。
　　白春生松开手，他以为只要亲亲就好了。还大胆地伸出一只爪子拍拍薄琰的肩膀，仰着脸矜骄的回：“满意了吗？”
　　薄琰声音克制的说：“没有。”
　　然后，迅速的、并不是很克制的，把白春生整个从软椅上环抱了起来。
　　白春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嗯？”
　　白春生忍不住乱动着挣扎了一下，薄琰：“你再勾|引我，蹭一个试试？”
　　白春生：“嗯？？？”
　　……
　　白春生成功的哄好了薄琰，尽管他自己没有察觉到。
　　他接下去的六天里，一直处在一种飘忽忽的状态。
　　一想到这，白春生就有些恼怒。
　　身边跟着一个黏糊糊的薄琰，这头金龙像是一只长了鳞片的小狗，无时无刻地想要舔舔亲亲他的宝藏。恨不得白春生能全身由内而外的全部沾满他的气味，恨不得就这样在摘星阁里筑巢，然后圈住白春生，再也不出去似的。
　　每每白春生能有精力安静的想，他总觉得薄琰是不是年纪到了，该去华严寺给这头孽龙求张清心符贴在脑门上。
　　醒来后，在身边摸了个空。然后看到薄琰松松垮垮地穿着浴衣，正提着笔在传信纸鹤上写着什么时，白春生是觉得有几分庆幸的：“在写什么呢？”
　　薄琰：“今晚启程去鹿门山，不用急，我们迟些去。”
　　白春生有些惊讶：“我也去？”
　　他还以为薄琰打算把他关着呢，毕竟在蓬莱岛的时候，他偷偷跑出去，还被他逮了个正着。现在就连弈舟都不敢让他离开视线的范围内了，薄琰又怎么会还带着他出去呢。
　　自那日白春生摘下薄琰的面具亲他，薄琰再没戴过面具。显而易见，白春生都懂的道理，薄琰又怎么会不懂，现在面前的是个必然要去的鸿门宴。
　　把白春生留在摘星阁怎么能安心，出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他的小心肝、眼珠子，自然是
　　薄琰扬眉一笑：“我要把你放在这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哪儿？”白春生问。
　　薄琰：“你跟着我便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dd我回来啦！
　　感谢在2021-04-11 00:39:18~2021-04-12 23:2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复合函数、kkkkk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讨厌□□一键登陆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雨50瓶；哪管风花雪月20瓶；you欲s 6瓶；不靠谱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白骨藏红花（五）
　　鹿门山高耸入云，为了这场云端会，天清门甚至找云仙子铸造了一座云间台。仙气飘渺，丝竹奏乐之音远在鹿门城内，就能听到天边似云如雾般飘来的声音。
　　就算珊珊来迟，白春生与薄琰也是这场盛会独一无二的主角。坐于主席之上来主持这次宴会的，竟然是修为不过合道巅峰的姜姬，她在来南域逃亡的路上几度重伤，如今看起来像是早就恢复了大半，甚至修为还略有精进。
　　白春生这次没有易容，只薄琰带着去蓬莱岛参见宴席时带着的半边面具。
　　见薄琰来了，宴席上的人齐齐冲他或低头、或叩拜的行礼，如今薄琰是万妖宗的太上长老，白春生是万妖宗的摘星阁阁主，他跟在薄琰的身后，情理得当，理所当然。
　　姜姬冲薄琰行过礼后，然后让出了主位，她见到今日跟着薄琰的竟是白春生，先扬起一个笑：“许久不见小妖王了。”
　　白春生微微颔首已示问好。
　　姜姬脸上的笑容更甚，还带上了丝丝恨意：“这样正好。”
　　这场鹿门宴按照天清门昭告天下的阵势，应当早已开始了许久，可这里所有的人都默认直到薄琰出现，这场宴席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礼毕后，奏乐的继续奏乐，歌舞也照旧进行着。这还是白春生头回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以及一次次或探究、或疑惑而投射过来的目光，白春生心中的不妙感越来越强烈。
　　他眼瞧着这场由天清门主办的鹿门会到了不少的重要人物，翠微宫的翠霞元君，蓬莱岛的凌玄真人，三清灵界的燎寂散人……比比都是重要人物，太虚宗也来了人，不过是太虚掌门，燕渐行仍旧没有出现。看来先前在蓬莱岛听来的消息没错，他也像妙言道人似的寿元无多，连这一样的宴席都懒得再做参与了。
　　一直等到了后半夜，从外头来了个人附耳在姜姬耳畔低语了几句。
　　白春生看着姜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她起身叫退表演歌舞的灵妖，冲薄琰行了一礼：“几日不见尊主，甚是想念。”
　　薄琰：“见过？”
　　姜姬抬起手掩唇一笑：“您自然是没有把妾身放在心上的。”
　　“上次在蓬莱岛遇见，妾身就觉得您有几分眼熟，回去后冥思苦想，终于让我找到了眼熟的原因。”姜姬的声音并不柔弱，在软声的腔调里反而是无比坚定的韧性，她娓娓道来：“几月前，长平道人仙逝东海求如山，天清门大乱。天清门林泽明借此机户叛出宗门，引来外敌，天清门内斗不休，又有强敌来犯。”
　　“天清门被迫放弃在中域的领土，幸得南域接纳，才得以苟延残喘，熬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坐于右位下方第二位，是三清灵界的燎寂散人，他身形干瘦，一脸刻薄模样，是修仙界善于五行道法的真人。他笑道：“你们天清门那段时间过得艰难，大家都知道，但这件事和今日又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听闻今日有件能颠覆整个修仙界的趣闻要宣告，这才上赶着来看热闹的。”他说得毫不留情：“可别是你们天清门的那点破事，这可算不上能颠覆整个修仙界呢。”
　　“这个自然。”燎寂散人是大乘中期的修为，又是三清灵界的界主，不用给姜姬面子。她得体的应道：“天清门不过是前言罢了，重要的事情要放在后头说。”
　　“我自中域逃亡南域的路上，幸得两人搭救，这才从叛徒林泽明手中逃生。”
　　听姜姬这一席话，白春生忍不住抬眼看向这个女人，他没想到姜姬竟是已认出那几日在去往南域的马车上的一人一鸭，就是他与燕一两人了。
　　薄琰抿了一口酒，坦荡的承认：“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姜姬又是一笑：“这个往后再提，妾身先前提起天清门，也不过是为了感叹庇佑着我天清门的长平道人死后，天清门宛若海中的一叶扁舟，任由这天下的大势席卷而不得动弹。就连年少有为的掌门，都不得不被逼得跳崖自尽。”
　　“这让我不由得想到有着近似遭遇的万妖宗……”
　　姜姬话未说完，薄琰打断了她的话：“现在的万妖宗太上长老可是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姬连忙道：“是妾身失言了。”
　　她已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宴席的正中央，正踱步着说：“可近来也太奇怪了吧，先是万妖宗白凤妖王劫雷之下灰飞烟灭，后有长平道人无故仙逝，仅几月后蓬莱岛的妙言真人也在醉乡中长辞。”
　　翠微宫的翠霞元君桌前仅放了一杯茶，她叹息道：“鼎盛后衰，春秋如是，万物亦如是。道友不必拘泥于生死，执着于眼前繁荣。”
　　姜姬道：“若这是真的生死有命，我何苦如此。”
　　她语气一变：“这是有人在背后谋划所为。”
　　白春生本来听得昏昏欲睡，一听到这个，他明白今日的重点来了。白春生坐直了身体，认真的听。
　　燎寂散人也来了兴趣：“谋害？谋什么，又害什么了？”
　　姜姬：“我曾也像翠微宫的翠霞元君一样，以为长平道人之死是生死有命的结果，可就在半月前，界壁波动，有邪魔越界来南域。幸亏这邪魔降临之地就在徐家领地内，它在生食人肉时被徐家人发现露出破绽。在发现是邪魔后，徐家就理解写信告知天清门的修士，两家冰释前嫌，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才活捉了这只邪魔。”
　　听到“邪魔”二字，宴席上哗然一片。与邪魔界的战役才过去两百多年，其间的凶险血仇在座的人人都皆有一份。
　　白春生了然，好在他早就在沈玉莹处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否则在人堆中哗然一片的还要再算上他一个。想到这，他不由挺起胸膛，还有了点比他们这些人知道得多的骄傲。白春生继续听，想知道这邪魔和蓬莱岛的妙言真人之死又有什么关系。
　　席下的人还在震惊不已。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剑尊阁下亲手封印的。”有人道。
　　也有人说：“不可能，才过去两百年怎么可能！”
　　姜姬转过身，一步步向着离她最近、发出质疑的人逼近：“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翠微宫红桃仙子为什么被压去万魔窟受刑，你不会不知道吧？”
　　翠微宫的翠霞元君道：“此妖魔出自何处？”
　　姜姬声音一字一顿：“碎石凡界。”
　　这次就连翠霞元君也面露迟疑：“红桃去时带了万杖仪，所作所为皆有记录。为了避免有邪魔借体附身，碎石凡界全界歼灭，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姜姬：“如此说来，那就是翠微宫除却红桃仙子外，还有多人一同被剥离了魂体，丢进了虚假的幻境中。”
　　燎寂散人问：“这是什么意思？”
　　姜姬没有回到燎寂散人的这个问题，她道：“这头邪魔前几日出逃了，我们抓不住他。”
　　“混账！”坐于姜姬对面的几个修士几乎是齐声又惊又怒的道：“你们怎么办事的，为什么不杀他？！竟然还留他一命关起来！”
　　原先一直坐着的何珊站起身来反驳：“这邪魔身上疑团未清，怎么能直接杀了他！”
　　姜姬让何珊坐下，她继续语气不急不缓的说：“天清门之所以抓了他迟迟不处理，也有缘由，这邪魔长相与我们的长平道人几乎一模一样。我们怀疑这就是长平道人一直未找到，曾误以为是自然消亡的神魂。”
　　“这……”那几人说不出话了。
　　就连燎寂散人也面露震惊，再也维持不住自己作为大乘修士的自在与淡然：“难道他是被剥离魂体后，被硬生生地催化成了邪魔？可这样的邪术，就连邪魔界也没有几位魔神能做得出来，除非……除非在邪魔界也出了一位善用魂术的渡劫修士。不行，燕惊秋已死，若是让邪魔界破开封印再度入侵大世界，恐怕难有人在他手下活下来。”
　　“涉及魂魄的邪道，修仙界早已禁封上百千年，还能有谁能对付这般诡异的手段。”燎寂散人脑海中飞速的蹿过一个名字，不过他很快就叹息了一声：“他寿元无多，恐怕是回天无力了。”
　　姜姬并未理会，她继续说：“不过虽然让他逃了，我们追溯这他来时的漏洞发现了真正的碎石凡界。”
　　“里面全然已是另一个人间炼狱，天清门自持实力还不够围剿此处，搜寻了一番就退出了。不过在真正的碎石凡界内，也并非一无所获。”
　　姜姬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在此处碎石凡界中遇到了一个我的旧人。”
　　“他与我讲述了这些日子里碎石凡界的巨变。”
　　这听来听去，和薄琰似乎并没什么关系。
　　就当白春生在疑心姜姬是不是只是在找一个受人关心的幌子，来把薄琰叫来，引起大家的关注罢了的时候，姜姬道：“碎石凡界的变故还要从碎石凡界一处名为浮玉山的地方说起，浮玉山上有一处名为浮玉集市的管事，这管事有一天突然横死。”
　　“连带着他的所有仇人、身边女眷侍从也同时暴毙，碎石凡界管辖宗门觉得事有蹊跷，于是派遣了几位金丹修士前去调查。”
　　“在调查时，他们遇上了一头半成品状态的邪魔，多人重伤，这头邪魔最后不知所踪。”
　　“当时天清门正值内乱，原本该由天清接手的事务，转接到了翠微宫的手上。更凑巧不巧的是，由于此次内乱的缘故，这次的求援请求，一直等过了好几日，才被终于解决了事端的翠微宫人想起。”
　　“而这管辖宗门的掌门的妻子正在上界的天清门当值，他接起消息发现是翠微宫的人，认定自己的道侣已死，他知道邪魔的消息若是闹大，对翠微宫必然是坏事一桩。他一心要为自己的道侣报仇，于是干脆瞒而不报，最后此事越拖越久，终于酿成大错——”
　　这事白春生亲身经历，只是他没想到背后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当时以为薄琰要来抓他了，急着逃命，根本没有细究过那头在浮玉山上出现过的邪魔。早知如此，当日就该上些心去追踪询查，碎石凡界也就不会变成人间地狱了。
　　想到这里，白春生有些悔恨。他不由偷偷的瞥了薄琰一眼，可惜戴着面具，看不透薄琰在想什么。
　　为求助讨好翠微宫的翠霞元君，在姜姬口中，翠微宫的乘虚而入被她说得轻描淡写，不过其中辛酸到底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能说得明白。
　　薄琰淡然道：“我记得今日，应当来说的是蓬莱岛妙言真人。”
　　他不关心什么邪魔，也不在乎什么人间炼狱。要不是天清门这群牛鼻子老道非说是他害死了妙言真人，他这会儿应该在床上逗白春生玩。
　　姜姬：“阁下莫急，我现在要讲的正是妙言真人。”
　　“白凤妖王，长平道人，妙言真人，接下去兴许还有寿元将近的燕家老祖，各族各界的界主……”
　　在这些人的名字里，姜姬唯独没有提及最开始被传出死讯的那个人。
　　她笑了足足有一会儿，才道：“这样大能，居然会接连或自然、或不自然的死亡，真是少见。”
　　薄琰问：“这又怎么了？”
　　姜姬道：“我原先也觉得没怎么，直到天清门与徐家联手抓到那只与长平道人几乎一模一样但又要弱小许多的邪魔，我得知了一个消息。”
　　“在从前的再从前，很久很久以前的修仙界在历史上，也发生过一样类似而诡异的事件。”
　　“那时的修仙界正是最鼎盛的时候，就连凡界也比比皆是金丹元婴，大世界更不用多提，渡劫大乘的修士远比现在还要多出几倍。”
　　“有一个渡劫巅峰的修士，他想要当最强者。”
　　“他渡过了一道道的天劫，渡过了生死境的心劫。可他还是渡劫巅峰，没有一丁点的变化。”
　　“于是他四处请战，他杀了很多的渡劫修士，又杀死了很多的大乘修士。然后不知不觉的
　　他竟在滔天的杀意中背负着死人的怨恨，让本就盈缺有数的天道圆满了。”
　　“他明悟了，这就是成尊的秘密。”
　　“而这个人就是青华帝君。”
　　“这位仙尊死后，他的尸首化作一片新的天地，便是邪魔界的来源。”
　　“世人都以为，渡劫的最后一步是渡过生死境的心劫，其实不然，最后一步是要让天道圆满。”
　　姜姬背对着薄琰，面无表情的说：“如何圆满？将繁盛的修仙界杀至衰败，从一盈一缺变为一缺一盈，天道就圆满了。”
　　“能到达渡劫巅峰的人太少了，于是没有人知道这最后一步究竟是什么。”
　　薄琰勾起唇角，笑了一声：“说得是有几分道理，可我最多不过大乘巅峰，离着所谓的渡劫巅峰还差得远呢。你不该来怀疑我的。”
　　“不。”
　　姜姬将身子转过来，朝向薄琰，她死死地盯着坐于高台之上的薄琰：“燕惊秋，你猜猜我是怎么认出你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再述一遍碎石凡界的事情哈，因为很有用，【已打码】会挑中天清门下手的原因就是这个。
　　我下午再更新啦，晚安晚安！
　　感谢在2021-04-12 23:27:11~2021-04-14 00:5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kkkk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kkkkk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白骨藏红花（六）
　　席上近百人齐齐看向了薄琰，原先还在七嘴八舌讨论的众人，如今每一个人再刚发出一丁点的声响。整个鹿门会，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摒住了呼吸，只消听见“燕惊秋”这三个字，就宛若正立于狂风暴雨下的崖峭之上，直面着滔天好似要将人淹没般的巨浪。
　　白春生也立即抬起来头，不过他看向的是姜姬，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说、难道说，她本就知道燕惊秋有薄琰的这一个身份，所以当燕惊秋用薄琰的身份出现时，她就明白燕惊秋根本没死了。白春生迅速地思考了一番，焦虑得忍不住用指甲掐着自己的小臂。目前的形势来看，这很不利于薄琰，因为他确实是燕惊秋，因为他确实是当前的渡劫第一人。
　　若姜姬所言当真，燕惊秋看上去也的的确确做得出这些事情。
　　可白春生知道燕惊秋没有，这些日子他们几乎日夜不离，薄琰是真的失忆了，不然也干不出整日要吃自己飞醋的蠢事。
　　薄琰有几分错愕，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平淡的道：“你在说笑。”
　　他的语气极其的冷静与平淡，并非是在反问姜姬。毕竟，他无比确信自己是一头金龙，而不是什么人族尊者。
　　姜姬：“你不若摘下你的面具，更让人信服些。”
　　薄琰冷笑了一声，当真没有丝毫的推脱，就摘下了他的面具。
　　他样貌极其俊美，身姿笔挺，一双如深潭般漆黑的眼睛中好似没有任何的情绪
　　燕惊秋！
　　这些哑口无言的人们在薄琰摘下面具后，即使没听见方才姜姬的那番话，也不由得冒出剑尊的名字。
　　但凡有幸见过这位小仙尊的人，都会将燕惊秋的眼神与面容刻入骨髓，印入记忆的深处。像，太像了，从未有过人与燕惊秋这样的相似。即使先前有人觉得姜姬实在胡言乱语，线下看见了薄琰的真容，也不由得信了她的三分。
　　姜姬深呼吸了一口气：“你是燕惊秋吗？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呵，不过长得像罢了。”薄琰自认自己行得正坐得直，才不怕这些人的凭空污蔑。还有精力，刻意而不经意地瞥了白春生一眼。
　　薄琰面无表情地恨声道：“我最恨有人把我认做是燕惊秋了。”
　　“你还要狡辩。”姜姬用一种无药可救的眼神望向薄琰：“燕惊秋，你以为我是如何认出是你的吗？”
　　“在从中域逃往南域的途中，我的确没有认出你来。”
　　姜姬说：“我还与你提及我曾将我少时豢养的一只小宠偷放入了燕家秘境中，我那时所作所为，倒也不是全然为了他而已。不过是华严寺的和尚与我说，若将他置于燕家赤湖中，有一日，他将助我一臂之力。”
　　“华严寺的和尚与我说，这次的机缘很重要，甚至还会在未来的某一日里救我一命。”
　　“到了南域后，我反复想起这件事，我在想，这个一臂之力与救命之恩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姜姬：“直到我进入了碎石凡界。”
　　她将侧过身默然地坐回了自己原来位置，应当是她提前就叫人吩咐好的，几息之后，远远看到几人搀扶着一人跪在了地上。
　　这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对男人来说实在是温婉过了头的脸。
　　看到这张脸，白春生倒吸了一口气，他突然意识到先前姜姬口中反复出现的那位故人究竟是谁了。
　　苏笑景。
　　浮玉山上出现过的筑基修士，后来白春生和燕一在天南城也再遇到过他一回。
　　若不是被他手上的极品火灵石吸引去了荒山，白春生可能要过很久才会发现燕一对他怀有那种意思，他与燕一也不会因为发现了老龙王的尸体和叶景行的身份令牌，而如此顺利的回到大世界。
　　白春生下意识的看向苏笑景的右耳，因为他记得在苏笑景的右耳后有个道体印记。因为苏笑景正跪在台下，低垂着脑袋，白春生并没怎么费工夫，就看清了那个本该亮晶晶的鱼形道痕。
　　它现在看上去暗淡无比，几乎快要消失。
　　白春生正要问为什么时，另一个没有见过的天清门修士替姜姬站起，不急不缓的说：“此人是灵鱼转世，曾在燕家秘境赤湖中休养生息了近百年，后来燕家后山突然落野火，不得不开湖引水，因此他机缘巧合下界转世，还幸得一道体。”
　　“这道体几乎没什么用，唯一的作用就是能辨认别人的道体与他的根骨。还有一件事，就是他若要用这辨认道体的能力，他需要用自己神魂来认。先前在追捕在南域逃窜的邪魔时，他的这一能力发挥出来不少的奇效，替我们认出了不少小魔，才免去了南域血流成河的生灵涂炭。”
　　白春生看向苏笑景，他面上浮现的已是一层灰白的作态，显然是早用过了这个能力，甚至还透支了不少自己的寿命，如今才一副快要去死的模样。
　　苏笑景跪在地上，双手伏地，额头也紧贴地面，语气却不卑不亢的道：“追拿邪魔，扫清不屈，还修仙界朗朗乾坤，是我生来的福分。我愿以我神魂为证，勘破迷障，若有幸能为诸位做些什么，更是我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寥寥几月，他像是变了不少。
　　毕竟这话，以苏笑景在浮玉山上的那副矫揉造作，还横抢自己师姐未婚夫的作态，定然是说不出来的。
　　姜姬闭上眼，像是有些许不忍的说：“去蓬莱岛的时候，剑尊兴许并未注意过我等天清门人，不过苏笑景从始至终一直跟着我，他以透着魂魄为代价早已确认过多次了。”
　　天清门的修士继续说：“这对旁人来说确实鸡肋，就算是在能坐拥天下奇才的中域，也不会有几人能拥有什么强大的道体。”
　　也不知是谁在台下低声的说了一句：“燕惊秋剑骨天成，是传闻中名属掩日转魄道体，这天下仅他一人。”
　　“天清门会这样大张旗鼓的叫我们来这儿，必然是有了万全的把握。”
　　另一人同样作答：“天底下除却五行道体外，没有第二个一模一样的道体，若是……”他顿了顿，未尽之意尽在不言之中。
　　姜姬继续道：“如今苏笑景的魂魄已到了最后的极限，来时我问过许多遍，他还是愿意的。既然他有心要做这一次最后的证明，妾身也请诸位做一个见证。”
　　白春生的心思一下子就从苏笑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被拽回了这场鹿门会上。
　　他的紧张得心脏要跳到了嗓子眼。
　　薄琰的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这场闹剧演够了吗？谎话连篇。”
　　姜姬被这一句话气得有些接不上气，只听得薄琰继续说着：“我且问你，既然这人……苏笑景，在先前追捕邪魔的时候多次用了道体的能力辨认邪魔，他的魂魄必然是在去往蓬莱岛前也受了极大的损伤，旅途奔波劳累，你为何定要将他带去蓬莱岛？你又为何要叫他辨别我究竟是什么道体？”
　　“辨别会损伤神魂，这不是什么睁个眼睛看一下就能解决的事情，天清门也只有这人能做到可以辨别道体，定然不会叫他随意的动用这个能力。”
　　“你若说要叫他确认过多次我的道体，必然是事先得知了什么消息后，才会叫他再次来反复确认。”薄琰摊开手，问道：“什么消息？”
　　“更甚之，若有人在背后偷偷观察我，我绝不会发现不了。”薄琰问：“由果导因，你们的‘果’是从哪儿来的？”
　　“先前我听着就有些奇怪，青华帝君，成尊的秘密？”薄琰轻笑了一声：“天清门说是在抓到邪魔后得到的消息，从哪儿呢？莫不是从邪魔身上？”
　　“众所周知，邪魔向来说谎成性，更有着能叫人情不自禁相信他们言语的神秘能力。”薄琰道：“如今大世界接连有大乘修士仙逝，确实是当今修仙界的一大憾事。”
　　“而最可怕的还是邪魔界封印不稳，这些肮脏的邪魔又将要卷土重来。我作为水渊界界主，又是万妖宗的太上长老，本就是该与之作战的决策人之一。”
　　他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天清门：“天清门发现邪魔在南域作祟却瞒而不报，反而将事端的由头指向中域另一高层，不得不令人怀疑是不是其心可诛，是想要分化当下中域的实力，引起修仙界内乱让邪魔界渔翁得利。”
　　“月白仙子，莫要中了歹人的奸计啊。”
　　薄琰短短几句，瞬间逆转了鹿门会上众人对他的怀疑，反而开始在心底质疑起姜姬等人的消息来源。
　　未等姜姬先为自己开口辩解。
　　“不过。”薄琰轻蔑的道：“天清门一众被蒙在鼓中，做出这些错事，我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的确是邪魔过于狡猾刁钻，因为这些消息确实半真半假，也正是因为他们将这些信息真假参半，以至于让人误以为这些全都是真相了。”
　　薄琰道：“我推测，这里面令修仙界衰败才可以让天道圆满，然后成就尊者是真；青华帝君死后尸首衍化为邪魔界，也是真；唯独我是燕惊秋这件事，是假的。”
　　“天底下有两人长得极其相似，也并非是一件罕有的事情。我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为了避免误会，才要戴上面具。没想到就是这，被人钻了空子，让人施计误以为我就是那燕惊秋。”
　　说到这，薄琰再度不经意地扫过白春生一眼。
　　白春生还以为薄琰是头一回当着这么多人讲话有些紧张，他善意地冲薄琰眨巴眨巴眼睛。
　　薄琰：“……”
　　大庭广众的，白春生撒什么娇呢，也不害羞。
　　他撇开眼，同时拐了个弯，避开了自己的伤心事，不自己戳自己的伤疤了。
　　薄琰继续道：“若真有一个真正的幕后黑手像姜姬所说，在背后阴险的策划着一切——”
　　“如此心思缜密又恶毒的人，他既然要背后施计谋害，说明他的实力并没有他明面上展示的这样强大。”
　　“再者，无人会怀疑死者，却有人要污蔑我是燕惊秋这事着实奇怪。”
　　白春生被薄琰的这番话说得才松下一口气，他被薄琰的推测勾起了兴趣，想要认真的听听他的猜测。
　　然后，他听见薄琰斩钉截铁的说：“燕惊秋未死，在背后搞鬼的阴险小人就是这燕惊秋！”
　　作者有话要说：薄琰：“看我不搞死这燕惊秋，就算他真死了，我也要搞臭他的名声！”
　　白春生：陛下何故谋反邪？
　　因为在赶榜有一丢丢的急，明天起床应该会修改一下。
　　啾咪啾咪！晚安！
　　感谢在2021-04-14 00:54:12~2021-04-14 23:5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kkkk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234 4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白骨藏红花（七）
　　白春生：“……”
　　这呆瓜知道自己都在说什么吗。
　　燎寂散人有些迷惑：“燕惊秋未死？！”
　　薄琰轻笑了一声：“众所周知，燕惊秋至今尸首尚未找到，按理来说本该认定为生死不明。可为何燕家和太虚宗却早早的昭告了天下，说他们的剑尊已死？要知道一位渡劫修士足以举重若轻，撼动整个修仙界，更何况是……”
　　“燕惊秋”这个名字很烫嘴，要不是白春生就坐在薄琰的身侧，他估计都听不见这句话。
　　白春生：“……”
　　他告诉自己，忍一忍，不能笑。
　　薄琰：“燕家为何要这样早的宣布燕惊秋已死呢？醉死海是仙级秘境与外界隔离，非大乘修士不可入内，又无人找到燕惊秋的下落，燕家又是凭借什么认为燕惊秋已死的？”
　　这话无疑引起了轩然大波，讨论的声音远比先前还大，在姜姬直呼薄琰为燕惊秋时，整个宴席鸦雀无声，无人敢说一句话。现下有不少人相信了薄琰只是和燕惊秋长得相似而已，又开始激烈的讨论了起来。
　　——若是真的燕惊秋，哪有现在讨论的机会，必定是唯剑尊说一不二了。
　　白春生真想跳起来捂住这家伙的嘴。
　　台下也坐着几个太虚宗人，其中一名年轻的弟子，压不住怒气，站起来反驳道：“这是长老们进了醉死海后，勘察过剑尊的洞府，这才得出的结论。虽然大家都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但也只能接受现实。”
　　薄琰摊开手问道：“我只有一个问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燕惊秋的尸体呢？”
　　——就在这里啊。
　　白春生无比唏嘘的想到，他现在已经不紧张了，倒是想看看薄琰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见这太虚宗弟子回答不上来，薄琰脸上讥讽的笑容越发灿烂：“作为修仙界大名鼎鼎的‘小仙尊’，燕惊秋之死在尚未见到尸体前，必然会备受质疑。然而奇怪的是，这件事不过寥寥几天就传遍了天下，所有人的看法难能可贵的一致，那就是燕惊秋死了。”
　　“这不奇怪吗？”薄琰问道。
　　翠微宫的翠霞元君也面露严肃：“的确离奇。”
　　薄琰道：“我翻阅过古籍，若是大规模的催眠术，想必对大乘以上的修士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可我还听说，邪魔界有一种妖魔，善于利用人心，他们的诱骗与引导不需要任何的法力与灵力，这是他们生来的力量。”
　　“从前我尚未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可我方才听天清门的月白仙子，讲起青华帝君。于是有了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若是这件事当真，仙尊陨落后，他的尸首衍化成了新的邪魔界。那么‘燕惊秋’渡心劫失败后，也未必不会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邪魔。”
　　“皆时他在修仙界搅动风云，掀起腥风血雨，又有谁会怀疑一个死人呢？没有身份的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杀手。更何况还有我这个与他长相极其相似的倒霉鬼，一边替罪……”一边替情。
　　后半句，薄琰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但他心思恶毒想到，任这燕惊秋无论是死是活，落他薄琰手上的东西是无论如何的还不回去的，白春生已经是他的人了。燕惊秋就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都没用，悔青肠子去吧。
　　薄琰看向白春生：“以上不过是我个人的想法罢了，不一定当得了真。不过，若燕惊秋当真未死……此人可要千万警惕，此人谋划如此，若是真想要成就尊者，首先要杀的就是你我这些人了。”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道：“千万莫要被燕惊秋的花言巧语骗了。”
　　薄琰还轻蔑地冷哼一声：“不过是仗着自己名声出众，修为高强，装作谦逊有礼的模样，来吸引小孩子的崇拜而已，无耻之徒。”
　　白春生：“……”啊对。
　　薄琰的这一番话下来，几乎没有半点姜姬插话的余地。
　　一直等他停顿下来，姜姬才急忙开口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证明你不是燕惊秋？”
　　薄琰哑然笑道：“我要如何证明我是我而非燕惊秋？月白仙子，你问的这个问题未免好笑了些。”
　　他笑容坦荡：“你若要说我是燕惊秋，就要拿出证明我确凿是燕惊秋的证据。道体如何，可算不了数。”
　　“若从前没有两个人拥有同样的道体，某一日某一时，天南地北分隔两地的两人，拥有了一样的道体，可否证明这就是同一个人？从前没有出现过，并不意味着以后不会出现，天清门判断的方式还是过于主观了些。”
　　在台下跪着的苏笑景像是听不懂这些人的对话似的，依旧低垂着脑袋跪在地上。
　　太虚宗的大师姐沉默过后，道：“我今日宴席过后，会在鹿门城再停留上两日。方才已向老祖传去简讯，不知晓他何时能来，但剑尊已故这件事燕家确实已多番确认过，做不得假，还望诸位莫要心生怀疑。”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低声地冒出一句：“若是燕家早就知道燕惊秋未死，联合作假也不是不可能。”他的声音太低太远，令人听不太真切，就像是在场的人从心底发出的声音，他们也是这样觉得的。
　　薄琰的这些话，成功的令局面陷入了僵持，他又飘忽的说道：“不过我也好，燕惊秋究竟是死是活也罢，这些不过都是天清门的猜测，根本做不了数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处理好碎石凡界邪魔之乱的问题，再将已融入修仙界的邪魔给揪出来。”
　　“再多争辩不过是内斗不休、互生嫌隙罢了。”
　　薄琰长叹一口气，神神叨叨的说：“我见今日星辰北移，是时候准备歇下了。”
　　说完，起身拉上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白春生就走。
　　身后人群熙攘，无人敢拦他，两人走得顺畅。
　　白春生见他心情不错，就是不知道等薄琰知道自己是失忆的燕惊秋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好心情了。
　　两人原本是要回万妖宗，可才走出一段路，白春生见薄琰一弹指，地面上的泥土堆积而成两个等人高的泥人。薄琰拉着白春生的手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是原先梧桐树海的入口的崖峭山：“走，避开他们。”
　　白春生问：“为何？”
　　薄琰信誓旦旦：“燕惊秋未死。”
　　白春生：“嗯，我知道。”
　　他怕薄琰怀疑，自作聪明的多加了一句：“你刚刚说的。”
　　白春生又问：“这又怎么了？”
　　薄琰：“此次鹿门一会结束，燕惊秋当真还活着，他会来找我的麻烦。”
　　“我失忆至今未曾恢复，如今的记忆只有从云海小世界醒来的这段，恐怕难以与他为敌，还是早些避开得未妙。”
　　承认自己的不足，倒也不是什么丢人的行为，但是他接下去的话就带点怒气了：“若我不敌，你是不是要跟着他跑了。”
　　白春生：“……你想太多了，更何况，你为何如此确凿的认为就是燕惊秋在背后搞鬼呢。”
　　到底有没有这个幕后黑手都不一定，薄琰这蠢蛋非要把黑锅往自己身上揽。
　　现在好了，今夜过后，相信燕惊秋已死的觉得他死得可惜，觉得燕惊秋没死的人肯定他不是什么好人了。
　　到时候等燕惊秋恢复记忆，他要怎么办？
　　跳出去说自己在开玩笑？算了，这么复杂的事情，叫燕惊秋自己去想。
　　“不会。”薄琰道：“这局就是燕惊秋下的，苏笑景命不久矣，天清门不拿他的去找出逃的邪魔，反而要来坐实我的身份，这件事就不简单。邪魔也好，天下也罢，燕惊秋根本不在乎。”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让白春生觉得很迷惑，不管是薄琰怒骂燕惊秋是罪魁祸首，还是薄琰说燕惊秋是阴险小人。不过既然他自己本人都这样说了，白春生也只好含蓄记下：“可照你刚刚说的，你和燕惊秋是同样的道体，又不会怎么样。”
　　“是不会怎么样。”薄琰道：“可我也不能让天清门坐实我和燕惊秋是同样的道体，真相暂且不论，一旦他们手中有个似是而非的证据，他们就有了借口。这群乌合之众我是自然不怎么慌张的，可到底会让人觉得厌烦，还是避开得好。”
　　白春生很奇怪：“你为什么总觉得……燕惊秋要害你？”
　　薄琰不说话，在他的理解里，白春生应当是不知道燕惊秋也喜欢他的。
　　若是燕惊秋当真还活着，他戳破了窗户纸，岂不是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那他算什么，他才不告诉白春生。
　　于是，薄琰说：“我哪知道，他脑子有病呗。”
　　一想到这件事，他整张脸都非常明显的沉了下来，回到水渊界，都好像还在认真的琢磨怎么对付燕惊秋。
　　“……”
　　白春生又暂时不太想告诉薄琰真相了，再等等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不是很满意，明天起床应该会修文。
　　呜呜
　　感谢在2021-04-14 23:50:35~2021-04-17 00:11: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kkkk 3个；花大人、雀起惊风、lc&xx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大人41瓶；lc&xx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白骨藏红花（八）
　　这一等，就是好几日之后。
　　燕渐行来鹿门城了，这是仙灵册上写着的消息，说是应天清门之约。白春生很是唏嘘，毕竟这燕家老祖也是一把年纪了，还要遭罪一场。尤其是在外头风言风语造谣的，还就是他孙子本人。
　　薄琰思索了好久，他得出一个结论，燕惊秋即使当真活着，现下应当状态并不会有多好，从他杀个大乘修士还要遮遮掩掩的用计谋、用心魔的程度来看，若是燕惊秋还是传闻中的渡劫巅峰，哪有这么困难，他想杀谁就谁，几日前的鹿门会上那群叨叨的修士们估计连声气都不敢喘的。
　　“从燕惊秋甚至还要将这些嫁祸于我的情况来看，兴许现在的他实力还不及从前的我，应当是在渡心劫时受了重伤。不过，他没有料到我竟然失忆了，这才打草惊蛇。”薄琰道。
　　白春生：“……”
　　事实上其实一点儿也没错。
　　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怎么做到如此天赋异禀，竟然能通过胡思乱想，最后七拐八拐地拐回到正确的事实上。
　　在薄琰琢磨着要怎么对付“燕惊秋”的这段日子里，修仙界的事态开始变得严峻起来。
　　原因有二，最后却联系在了一起。
　　那夜过后，经太虚宗大师姐的通知，燕渐行半日左右就来到了鹿门城。
　　这个身形高瘦、头发夹白的老人毕竟是曾经名震四海的剑修，自他到来，没人再敢对燕家大放阙词。
　　再者，是从南域跑出的邪魔惹出了大祸，它屠了南域一座凡人城镇，其中的筑基炼气修士不计其数。天清门下派修士去逮捕他，最后却惶然败退。这邪魔也是运气不好，竟然直直地撞上了来鹿门城的燕渐行，只一个照面的功法，便被降伏了。
　　听闻燕渐行见过这邪魔，当即长叹一声，血溅五尺，燕渐行念了一个名字：“徐十七。”
　　这正是长平道人未入道时用过的名字。
　　整个修仙界震动，要知道先前绝大部分的人都以为长平道人是因寿元已尽，这才亡于东海求如山的。这与现在长平道人被剥离魂魄，随后硬生生地催化为不知人事的邪魔的事实，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燕惊秋一剑破开邪魔界，斩断邪魔界通完修仙界的通道，从此还人间两百年太平。这也就是说，将长平道人抽离魂魄再催化为邪魔的人，不是从邪魔界偷渡来的，极大可能上还会是个实力还要比长平道人更要强劲不少的渡劫修士。
　　修仙界渡劫修士寥寥无几，这时就有不少人联想到了几日前鹿门会上天清门月白仙子与水渊界界主的对峙。
　　如今鹿门一会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许是有些人相信燕惊秋未死了，白春生打开天骄榜，排名第一的赫然就是燕惊秋。
　　“……”好刺眼。
　　同时，这更让薄琰肯定了燕惊秋未死的信念。大晚上都不肯睡觉，他正在练字，说是要磨砺自己的剑道。白春生看不出什么名堂，打着哈欠，变回小鸭子的模样，窝在薄琰的腿侧准备歇息了。
　　薄琰不是很乐意，丢掉手上的毛笔。他把白春生整个抱起来，先摸了一阵白春生背脊上的羽毛，白春生也是困极了，眼睛睡眼惺忪地半阖着。他被薄琰摸着很舒服，姜黄色的脚掌悬空着一摆一摆的。
　　过了一阵，薄琰突发奇想，想要捏捏白春生看上去十分柔软的鸭肚子。白春生身上有晒过太阳后，暖暖的气味，非常柔软。
　　“……？”白春生一个激灵，警惕起来了。
　　这是……
　　在羞辱他？
　　白春生不困了，张嘴就咬薄琰的手。
　　薄琰捏住白春生的嘴巴：“听话。”
　　这个姿势对白春生非常的不利，毕竟他原型时的嘴巴扁扁的，薄琰只用两根手指就能捏住，叫他张不开口。白春生灵机一动，竟然傻乎乎的变回人模样。
　　这下好了，他就坐在薄琰的身上，白春生“唔”了一声，但还是挣脱不开薄琰的手，只好含含糊糊的说话：“放开我，我困了，要睡觉。”
　　“你要对付燕惊秋，自己琢磨去。”白春生添上一句。
　　薄琰捏着他的嘴，他看了一阵。白春生两颊染红，眼睛含着春池映月似的涟漪，因为被掐着脸的缘故，正不得不像是祈求般的看着他。
　　薄琰哪儿有什么好心思，这会儿正坏心眼地觉得白春生现在的模样可爱极了，仍保持着捏着他的姿势，揽着白春生的腰让他仰着头。
　　白春生不明所以。
　　薄琰笑了一声，随即松开手伏身吻下来，也就是与这个笑声重叠的时刻，白春生有听见破空的声音。
　　他再一眨眼，屋外影影绰绰地好似站了个高瘦的人影。
　　破空而来的是一支箭，原本瞄向的是白春生，被薄琰伏身一吻，趁机抓在了手里。
　　这高瘦的人影再走得近些，它脸部的位置平整没有五官，裸露在外的肌肤与人皮很像，手上持着一把弓。
　　是个玉俑。
　　作者有话要说：是鸭鸭的时候，肚子是软软暖暖的，不过白春生是人的时候，还是有薄薄的腹肌哒。
　　一个道侣，两种快乐。
　　啾咪啾咪！
　　感谢在2021-04-17 00:11:37~2021-04-18 00:1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复合函数20瓶；四匆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白骨藏红花（九）
　　玉俑？
　　有那么一瞬间，白春生觉得自己好像开窍了。
　　天清门长平道人被剥离魂魄硬生生的催化成了邪魔，说明幕后之人精于魂魄之道。
　　而修仙界早就在千年之前就明令禁止了研究魂魄，说明要么是此人一直在偷偷研究，要么他本就是自千年前一直存活至今的修士。
　　这样的人，白春生与燕一在碎石凡界就偶然的遇上过一次
　　灵玉山傀的主人。
　　当时白春生推测，这长留山应当是一个精通魂魄一途，至少为大乘期修士的传承。可事实上最后他们进了长留山，除了离奇惊险的玉俑小镇与诡变的殿堂，什么也没有。
　　尤其是这主殿的画像落款人就是叶景行，从和蓬莱岛隐士的交谈中，白春生得知这叶景行兴许是燕惊秋的亲生父亲，因为在碎石凡界的矿洞中有叶景行的尸骨，白春生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过。
　　可细想又有些不对劲。
　　叶景行下落不明，矿洞中是尸骨持着“叶景行”的身份令牌，他与燕一都未查证过这是否是叶景行的本人。
　　况且
　　白春生回想起自己与燕一将叶景行的尸骨留在了长留山中，他心脏狂跳不止，如果这就是叶景行的复活条件呢？
　　叶景行是燕渐行的徒弟，学一手偏门秘法，让自己的魂魄回到长留山温养，只要肉身回归，就能复活，这样的事情听起来也并非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把这些联想到一块儿，白春生就停不下来，他的思维再度发散。
　　要知道即使不是叶景行，画像中的龙女呢？叶景行说自己为杀妻证道所以杀害了龙女，可要是他是心爱自己的爱人，为了避开燕家与龙族没日没夜的追捕，于是谎称龙女已死，然后一力承担下私奔的罪责，也不是不可能。
　　否则，这也太过于巧合了。
　　玉俑、碎石凡界、魂魄、邪魔……
　　白春生难得机敏地思考着，这玉俑已经几个瞬身地进入了邀月楼，它的动作保持着白春生在窗户外看到的那副姿态，手脚几乎一动不动——它并不是走进来的，更像一颗棋子，被人挪进来的。
　　外头吹来一阵少见的阴风，屋里本该永不熄灭的蜡烛，熄灭了。
　　魂渊之下本就没什么亮光，现在没了烛光，更显得阴暗凄冷。
　　薄琰站起身，他自然地向前走了半步，将白春生老老实实地护在身后：“你不要乱动。”
　　他这样说是有原因的，因为这是薄琰自失忆来，头一回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压力。这是从前前所未有的，即使见到同为大乘巅峰的妙言真人与翠霞元君，他都从未有过如此势均力敌的压力。
　　与白春生不同，事关来袭的敌人，白春生想的是叶景行与龙女，薄琰想的是燕惊秋。
　　薄琰冷笑一声：“藏头露尾的鼠辈。”
　　不过说话的片刻，这玉俑已然欺身而上，它的手里是一柄玉剑。
　　早在这玉俑出现前，薄琰就隐隐有所预料，提前在此等候了，他半步也不曾退缩，反而更进一步，冲上去以剑相迎。
　　白春生生怕自己给薄琰留下弱点，趁着两人对战，他翻身下了软卧，又取出防御法宝护在自己身边。
　　这玉俑明面上实力并不弱于薄琰，却在交战后一退再退。它兴许是白春生见过在燕惊秋手底下坚持了最久的敌人，看上去它的主人必定更加的不简单。
　　正全神贯注的注意着两人的对战，眼边炸开一道雷。
　　白春生回头，发现雷光是从敞开的窗边、彻亮的天窗透进来的，可这里是魂渊，没有月光，没有星星、更没有阴云、太阳，哪儿来的雷。
　　还未来得及思索明白，一阵令人几乎要站不稳的巨力袭来，白春生觉得自己像是被吸附在地面上，而这个地面正在用一种挤压出山谷，撕裂地面的频率震动。
　　周围的一切都在摇晃，地面、窗台、桌子、床……有水声，像潮水般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是地震？
　　邀月楼在顷刻之间将要坍塌，薄琰在玉俑的攻击下，竟然还有闲心伸出手拉了白春生一把。他知道受天地法则的影响，魂渊里修为不到大乘期的修士几乎连什么法术都用不上，薄琰只一拉就先把白春生揽在怀里，御剑飞出了几乎要碎成废墟的邀月楼。
　　好在薄琰生怕要面子的白春生夜里不自在，让伺候的龙侍离邀月楼远些。正是深夜，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没有人无故遭殃。
　　外头确实是在打雷，这雷鸣声越来越大，最后下起了磅礴大雨。
　　这还是白春生头一回离开魂渊，来到真正的水渊界。
　　他缩在薄琰的怀里，被保护得很好。白春生明亮的眼睛扫过眼下的场景，有浸湿的发丝粘在脸侧。薄琰一言不发，还有闲心将白春生额前的头发拢过耳后，叫他看得清楚些。
　　水渊界是一片没有大陆的灵界。
　　偶尔有的，跃出水面的除去高耸坚硬的海岩，只有一片片的水树林。头顶的阴云不仅仅包围了深海之下的魂渊，它不见边界，更像是早已笼罩了整个灵界。
　　远远的，传来巨鲸悠长的悲鸣。
　　玉俑平整光滑的脸部，突然地裂开一张嘴，它像是在笑：“没有记忆，你连我的这个分|身都赢不过了吗？”
　　白春生时刻盯紧正持剑与玉俑对战的薄琰，这玉俑来势汹汹而且奇怪，暂且不去联想龙女与叶景行。
　　在不知道这两人的情况下，若是假设这是同一批人，为何一会儿污蔑燕惊秋是幕后真凶，现在又要来杀他呢？
　　成尊的秘密，天道圆满……
　　白春生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取出仙灵册。
　　书页无风自动，自动的翻阅到了未曾查阅过的那一页，是三个时辰前的消息：三清灵界，寂燎散人下落不明。
　　翠微宫，翠霞元君，神魂已碎。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鸽了两天……
　　orz
　　感谢在2021-04-18 00:15:08~2021-04-20 01:3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kkkk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金秋如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白骨藏红花（十）
　　火光电石间，白春生对薄琰提醒道：“此人应当是渡劫巅峰。”若姜姬所言当真，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成就尊者的，必然是渡劫巅峰。
　　毁去一界，再杀几个大乘修士、渡劫修士，显然还不足以让天道真正意义上的圆满，还要再用一个离成尊仅差一步之遥的渡劫巅峰修士的血肉与根骨来做这次晋升的垫脚石。
　　——而这人，毫无疑问就是失忆了的燕惊秋。
　　薄琰仍旧是面容平静，他早就知道了：“嗯。”
　　玉俑的脸上现在只有一张如裂缝般裂开的嘴：“再渡不过你的心劫，你就当真要死在这里了。”
　　“还有最后半月的时间，杀不了我成尊，就是我杀了你。”
　　在开口说话间，白春生隐隐能看到它猩红色的内里，这玉俑也并非通体都是这诡异的玉石而铸。
　　薄琰意识到了什么：“我的失忆是因为我在渡心劫？什么心劫？”
　　心劫二字，除去生死境外，还另有解释。修仙者对这二字并不陌生，有时候修炼遇上了瓶颈，比起蒙头修炼最后走火入魔，更快捷地避开瓶颈的方式，就是提升自己的心境，瓶颈自然而然的就解开了。
　　心境对应的劫难就是心劫。
　　心劫可避不可逃，是命中注定，无论早晚总会出现的。
　　才问出口，薄琰的余光瞥见怀里因为风大，正眼睫乱眨地白春生，他突然的明白了什么。
　　薄琰下意识的问：“这场心劫要如何渡？”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一玉俑都站在高高的海岩上，若是稍有不慎掉了下去，没有缺胳膊少腿，也要粉身碎骨一回。
　　这玉俑却坦然地向后倒去，摔碎在了海平面之上：“自己去想，想不明白就去死。”
　　它碎得很干脆，在海上击起一个好大的浪花，随后七零八落地沉入海底。
　　玉俑的出现更像是一种警告，警告薄琰再变不回燕惊秋，他就会死。白春生想去搜集一下这玉俑的碎片，研究一下它的来历究竟和碧波灵界长留山有没有关系。
　　白春生才走了一小步，身后的薄琰却一下子瘫软地低头单膝跪在了地上，他右手捂住了自己左手臂。几息过后，深红色的血迹缓缓地渗出。许是和薄琰是头罕有的金龙有关，他渗出的血迹看上去极其地可怖，这些深红近黑的血迹，像是淬足了毒。
　　“怎么了！”白春生仓皇回头：“薄琰？”
　　薄琰抬起头：“我技不如人。”
　　实际上在邀月楼里，雷鸣响起之时，正是剑光交错的最紧要关头。白春生的视线被雷光引走，不知道他被玉俑击中。这玉俑着实奇怪，竟然能屡屡猜中他下一瞬地出招，比他快上半招。
　　区区半招，听上去不多，也足以叫薄琰命丧于此。
　　玉俑摔碎在海面之上时，白春生觉得的是错愕，薄琰只觉得了然。
　　“燕惊秋能名传天下，果真自有他的本事，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即使渡劫失败还有这样的实力。”薄琰撕开伤口处的衣物，里头的伤痕更狰狞，几乎要把整条手臂占下的伤口大摇大摆地横着，黑血宛若一只张牙舞爪地螃蟹，一点点地从伤口处爬出。
　　白春生急忙地扑倒跪在薄琰身侧，他有些急了：“燕惊秋燕惊秋，你怎么还在说燕惊秋，不是燕惊秋！”
　　薄琰凝视着自己伤疤，现在倒不是给他争风吃醋的时候，但他还是忍不住酸溜溜地道：“他要杀你，你竟还要为他说话。”
　　话音刚落，薄琰下手干净利落，直接斩断了自己左臂。
　　区区一条手臂，以龙族的血气来说，再催生出一条是极为轻松的。薄琰也确实是这样做的，他干脆地断臂谋求新生，但新催生出来的左臂在原先伤口处的位置一模一样地横生着一条黑色的伤疤，深红近黑的血液一点点地渗出。
　　即使看上去的区别微乎其微，但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了解，这道伤疤正在一点点地扩大，等它完全的占据了他的身体，想来他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听见薄琰说燕惊秋要杀他，白春生显然不明白薄琰何出此言：“啊？”
　　薄琰没有回答，只说：“接下去要来杀我的就不是什么诡异的玉俑了，应当是修仙界联合的宗门家族，你若要离去现在就跑，跑得越远越好，去天清门、去蓬莱岛，能活几日就活几日。”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白春生一面为薄琰担忧着，猝不及防听到薄琰叫他走，忧虑中夹杂了愤怒：“我才不走！”
　　薄琰冷眼看了一会儿自己伤口，径直盘腿坐下，撕下一块衣物绑上伤口：“你以为燕惊秋为什么要留我半月寿命，他还想当他万人敬仰的剑尊，此后万界膜拜的仙尊。怎么能留下屠杀的误点，我就是那个给他顶替罪名的替罪羊。若我所猜不错，几大宗门世家早已私下通过气了，马上就要来水渊界捉拿我。”
　　“它在杀燎寂散人，或是翠霞元君时，落下了故意落下的证据，好有借口指认到我的身上。”
　　“鹿门会的道体检测，我用借口躲开了。这不是因为我说辞有多么的严密无懈可击，只是因为我够强，他们没人愿意对上我，承担我的怨恨。”
　　“现在不一样了，我看似大乘巅峰，却在燕惊秋的手下受了重伤，根本不敌他们的追捕，于是落在他们的手上。”
　　“再等上几日漫长的审判，我人头落地，天道圆满，燕惊秋自醉死海成尊复活，妙、妙、妙！”
　　薄琰笑了一声：“你现在走，早晚还是要死，但到底燕惊秋能给你一个痛快，最后的几月里，不必跟着我被追杀，过颠沛流离的苦日子。”
　　白春生出离的愤怒：“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难道是什么贪生怕死之徒？两百年前，你我不过化神后期，被十几个合道巅峰的修士联手追杀，不得不被逼入险象环生的鹿台仙境中，我何曾离你而去过？！”
　　薄琰自然是没有这段记忆的，但这并不妨碍他极其认真的看着白春生。水渊界的磅礴大雨还未落下，可白春生的眼睛里有。
　　他会喜欢上白春生实在不无道理：“那你更要走。”
　　白春生还来不及反驳，他听见薄琰说：“失忆的人是没办法渡心劫的，说明我的心劫从未离去过，我想来想去。”
　　薄琰顿了顿：“也就只有你了。”
　　“修行一途中，自有杀妻、杀子、杀毕生所爱，以证道心澄澈，以明求索道途死而无悔的办法……”
　　白春生已经站起来，薄琰轻松地往后一仰，抬着头看白春生：“它一说心劫，不久我就明白了。”
　　“别哭。”
　　薄琰说：“我不渡这心劫，你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
　　感谢在2021-04-20 01:31:54~2021-04-21 01:33: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金秋如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1章 白骨藏红花（十一）
　　白春生沉默了有一会儿没说话。
　　在寂静的水渊界，风声、海浪声，云海翻涌的声音，在这样的寂静里像是被放大了千倍万倍。
　　薄琰说：“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失忆的缘故，唯一能肯定的就是与你分不开关系。我原先以为我失忆是因为……于是心如死灰，洗去记忆以求忘了你重新开始。可涉及到心劫，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是我舍不得对你下手罢了。”
　　“难怪要警告我，不要重蹈覆辙。”
　　薄琰含含糊糊的小声说了一句：“这怎么是一句警告能避免得了的呢。”
　　无论有没有记忆，心动的人，当再次遇见时总会是再度喜欢上的。
　　无可避，不能躲。
　　随即，他又感慨道：“我不执着修为与所谓的万人敬仰，生与死对我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我说得够明白了，你走吧。”
　　说白春生现在的脑子乱成浆糊也并非夸张的形容，他混混沌沌地只听进去一件事：燕惊秋是失忆是因为他有心劫，破心劫的唯一办法，就是像他父亲叶景行那样的杀了他的爱人。
　　可是，不是啊。
　　白春生明白或许薄琰、燕一爱的是他，可燕惊秋不是。
　　现在的情形，白春生也清楚，倘若薄琰恢复不了记忆，他或许就会被杀死，这样的结局对燕惊秋来说太过于憋屈了。
　　这怎么能是燕惊秋的结局呢，白春生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告诉薄琰：“燕惊秋，你才是燕惊秋。姜姬没有说错，你真的是燕惊秋。要杀人成尊的不是你，你不能死在这里。”
　　薄琰长长地叹了口气：“难怪这几日来，你对我这样好。”
　　他好像还是不信：“我不是。”
　　薄琰抬眼：“如果我没有长着一张和燕惊秋相似的脸，你会不会喜欢我？”
　　“哦。”他不等白春生的回应，继续自言自语的说：“你也没说过喜欢我，但我没问好了。”
　　“快走吧，等那些人来了，你也走不了。”
　　薄琰思考着，要不要在做件成全白春生的好事，让他知道燕惊秋也喜欢他。
　　不过这件事告诉了白春生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等白春生知道燕惊秋其实也是喜欢他的，才知道燕惊秋也要杀他渡心劫，这实在是过于残酷了。
　　白春生凑近薄琰，他的脸上还有尚未干涸的泪痕，他捧住薄琰的脸，叫他看着他：“我喜欢你啊，我说过好几次了，在心里，在鹿台，在碎石凡界的荒山上，在龙宫的浴池，在蓬莱岛的桃林。”
　　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人性并非无坚不摧。只要是人，就会渴望、渴求爱意。
　　白春生不死鸭子嘴硬了，他凑过去在薄琰的唇边亲了亲。
　　“你知道了？”薄琰说：“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都认不出燕一是我了，真笨。”
　　这话说得又让白春生怒火中烧：“你个蠢蛋连自己都认不出来，还好意思说我笨！”
　　薄琰笑了一声：“真可爱。”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轻松变成沉静，薄琰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自私，既然自己注定要死，还是把真相告诉白春生的好。无论好坏，总要让这个漂亮笨蛋自己去选择：“哦，对了，你兴许不知道，不过我以过来人的直觉告诉你，燕惊秋也喜欢你。”
　　薄琰见白春生的表情有些凝固，内心不由一阵抽痛，这可比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还要难受，他带着对燕惊秋的恶意侃侃而谈：“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太虚宗的人说燕惊秋渡劫失败，最后一道的关卡也是心劫。他越爱你，现在就越想杀了你，你若想活得久一些，还是避着他的好。”
　　白春生的悲伤与愤怒，已经被薄琰这个听不懂人话的蠢东西消磨得一干二净了：“你就是燕惊秋！”
　　他边愤怒的叫薄琰赶紧去照照镜子，边想要拉开自己胸口的衣服，叫薄琰用刀剑杀死他：“你怎么才能恢复记忆，渡心劫？好哇，你拿剑往这里刺，等杀了我恢复了记忆，你这蠢东西，再跪在我坟前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燕惊秋！”
　　白春生怒道：“你来啊，你快来。”
　　不消细看，薄琰侧过脸的余光都能瞥见白春生裸|露出来白到发亮的肌肤，被拉到松垮的衣衫处有令人遐想的阴影。
　　白春生的脖子上还有这几日留下吻红的印记，一直从脖颈蔓延向下到背脊、到腰侧，他自己见不到还以为薄琰是被他说得节节败退。
　　薄琰亲的时候尽说些无耻的无赖话，这会儿倒是羞上了。他想叫白春生先把衣服拉好，他不杀白春生，这种时候就不要勾|引他了吧，这是在做什么。
　　白春生继续凑近薄琰，叫他不要不敢直视他：“你是不是燕惊秋？”
　　薄琰：“你先把衣服穿好。”
　　白春生不依不挠：“是不是！”
　　薄琰：“我是，我是。”
　　作者有话要说：救命！感觉状态不是很好，大概明天会改orz对了，大概十章内会完结，大家可以点梗，我看着写一下番外（也有可能说话不算话，写评论里没有的番外）
　　固定的已经有两个番外作为正文的补充要写啦！
　　
　　
第112章 白骨藏红花（十二）
　　薄琰退让得让白春生有几分猝不及防，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薄琰这是在敷衍他
　　他依旧没觉得自己是燕惊秋！
　　白春生用手指着薄琰的鼻子：“你等着。”
　　薄琰如愿以偿的让白春生先把衣服穿好了，他们在这里浪费了不少的时间。薄琰左臂的伤还不知道要如何解决，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离开这里。
　　玉俑前来追击的地方就是水渊界，这里是待不下去了。白春生思索了一阵，发现如今，要想逃，普天之下也没什么能容身的地方。他看看薄琰，薄琰笑道：“你想去哪儿，我都可以。”他没告诉白春生他手上的伤好不了，这是针对他神魂的伤，早晚会死。
　　既然白春生不离开他，他想陪着白春生再过几日，好好的过上几日。
　　离水渊界最近的一处当属云海小世界，这也是他和失忆的燕一初遇的地方。当然，白春生的想法是顺着长恨江向上，去往醉死海。就光看现在薄琰连自己都认不出的状态，白春生觉得自己不能相信他嘴里的满嘴胡话。
　　醉死海深处有燕惊秋闭关时的洞府，尽管醉死海险象环生，白春生想着不去，他和薄琰会被这善于魂魄之道的渡劫巅峰杀死，倒还不如最后搏一把。
　　他想知道燕惊秋失忆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好在薄琰的推测没有立即成真，他俩在水渊界依旧畅通无阻，找到了龙族通往古木灵界的传送阵后，两人便顺着湛碧河一路往上，穿越界壁来到了云海小世界。
　　至于要前去虚无之地则有些困难了，行驶着的乌篷船在水中越是向着醉死海的方向，它的速度也变得越发缓慢。
　　随着越发靠近醉死海，云海小世界的云海也更靠近江面，翻涌的云海触手可及。
　　等完完全全地进入醉死海后，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这雨来得离奇，薄琰本坐在船尾看天际的乌云，突然眼见着乌云中隐隐有雷光闪现。他心生不妙，细看果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云后藏着人。
　　既然如此，还是要薄琰抬起手，以龙族控水之能，驱使着船只向着岸边驶去。
　　他们并未深入醉死海，不远处有一处略有陡坡的山崖，船顺着水波驶去。白春生不明所以地看向薄琰，薄琰已经起身向他走来：“这场雨会下很久，你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要出来。”
　　听见薄琰这样说着，白春生心知这雨许是前来捉拿薄琰的追兵下的，他不安道：“你还有伤。”
　　薄琰笑道：“来者没有那玉俑凶恶，我对付得了，你不必怕。”
　　听薄琰这样说，白春生安心不少，他在附近的山崖上，找到一处从中间劈开的裂缝。这裂缝生得巧妙，顶上有没有完全的裂开，挡住了风雨。
　　白春生很听话的在这里等薄琰回来找他，还用剑削了张石床出来，乖巧的卧在石床上，等薄琰回来。有了独处的时光，白春生不由的再度想起先前与薄琰的对话。
　　薄琰始终不相信他就是燕惊秋，还尽说些傻子都说不出口的蠢话。可他有一点没有说错，燕惊秋若是失忆，恐怕与他渡劫时遇上的心劫有关。
　　可燕惊秋哪有什么心劫，他生下来就是传说中的掩日转魄道体，剑道天赋惊世绝艳，恐怕天底下再没有一个人能与他相提并论。他样貌清俊端正，家世还是修仙界最为鼎盛的燕家。
　　燕惊秋还会有什么烦恼呢？
　　可山外雷鸣遍天，电闪彻夜，暴雨下得如同瓢泼。
　　白春生等了好久，既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也没见薄琰回来。
　　尖利的风与涛涛的雨声混合，就像是有人在高歌，有人在低泣。
　　白春生既怕薄琰出意外，又怕自己贸然跑出去被发现后会被挟持为人质，他只好安静等着。
　　作为妖，白春生最怕的当是雷劫了，他明面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怎么也没有他祖母能直面雷劫的勇气。虚无之地的雷鸣宛若耳边的鼓，一声、一声，几乎未曾停歇过。
　　白春生心底的害怕也逐渐累积起来，瑟瑟发抖地靠在石床旁。
　　这一幕似曾相识得很。
　　恍恍惚惚中，白春生似乎想起了什么。
　　从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鹿台之中多是没有神志的凶兽，这些凶兽少说也有化神期的修为。并不是在仙道秘境中被压制了修为的白春生与燕惊秋能对付得了的，可偏偏白春生又是得天独厚的灵兽，加之他的这个年纪与修为，成了不少凶兽为了提升血脉实力，趋之若鹜、梦寐以求的口粮。
　　鹿台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所遇到的坎坷痛苦，多半来自想要来吃掉白春生的凶兽。
　　大雨滂沱地下，外头是正随着雷鸣怒吼的九头枭。
　　白春生白衣染血，血液还混着雨水往下滴，他在被追击的过程中受了重伤，眼前的人与景都有些迷迷瞪瞪的模糊。
　　燕惊秋告诉白春生：“等我出去，你听见外面的声音停了，就要快跑。然后用你奶奶教你的法术绕到另一侧的山门处，再击落山岩堵住这边的入口。”
　　白春生一把挽住燕惊秋的衣袖：“你怎么办？”
　　燕惊秋拂开白春生拉着他衣袖的手：“我比你强上太多了，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
　　“今日过后，你就去鹿台的秘境入口处自投罗网吧，想你是万妖宗白江寒的孙子，这些人不会为难你的。”
　　白春生被气到语结。
　　可等走出几步后，燕惊秋又回头深深地看了白春生一眼。
　　白春生并不能明白燕惊秋的眼睛里有什么，只觉得让他茫然。
　　连成一片的雷光，同样让白春生觉得惶然。
　　他像是在梦境似的，分不清所谓幻境与现实的分别。
　　燕惊秋出去后，果然只消片刻，九头枭的声音就停下了。
　　白春生不由的松了口气，他正要照着燕惊秋所说的逃掉，可他细想了一会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样他是逃了没错，可燕惊秋怎么办，九头枭想要吃他的肉，现在未曾发狂不过是因为知道他就在附近。可他要是逃了，这九头枭必然会因为跑了要到嘴边的肉而发狂、发癫，燕惊秋怎么办？
　　这么想着，白春生靠着山壁坐了下来。
　　他一会儿想，他与燕惊秋总要有一个人要活下来的，他还是早些逃走得未妙。
　　否则他会和燕惊秋都一块儿死在这里，未来名震天下的妖王死在区区化神期凶兽的手上，多寒酸啊，他不要。
　　又一会儿想到，死就死吧，燕惊秋也在这儿呢，有燕惊秋陪葬，也不算可惜。
　　就这样，他伤口处渗出的血越来越多，白春生的意识也越发模糊。
　　山谷外的雷光与重伤的剧痛，让白春生几乎要生出了幻觉。
　　他好像听见山谷外九头枭的怒吼声停止了，接着是哀求的悲鸣，这大概是幻觉吧，这是风声。
　　电光还在闪烁，轰鸣的雷声也越演越烈，白春生被身上的伤疼得要睁不开眼了。
　　在这些混乱的雨声、雷声中，还有越发靠近的脚步声。
　　白春生有些吃力的睁开眼睛，来人几乎被雨水浸透，那双冷漠总是泛着漠视与高傲的眼睛，似有想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凶狠：“不是叫你逃吗，为什么不走？！”
　　哦，是燕惊秋啊。
　　白春生说不上话，他想说自己其实是因为太疼了走不了路了，并不是想留下来，也不是出于想要为他分担痛苦的好意。
　　他只是因为走不了路了而已。
　　白春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把这番说出口了，因为燕惊秋凑上来，给了他一个湿漉漉的吻。
　　滂沱的雨声、被血液浸透的泥土、几乎要人生出错觉的电闪雷鸣
　　白春生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dd
　　提示一下：
　　在龙宫浴池里，白春生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是从前的燕惊秋在吻他，当时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将现在的薄琰与从前的燕惊秋重叠在了一起。
　　毕竟他以为燕惊秋没有亲过他，白春生一直以为燕惊秋是在失忆后才喜欢他的。
　　感谢在2021-04-21 23:41:05~2021-04-23 01:5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kkkk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白骨藏红花（十三）
　　等雷鸣结束，薄琰淋着着雨走进裂谷的缝隙中，见到的就是正在发抖的白春生。
　　原本鸦青色的锦衣因为浸湿了血水的缘故，显得颜色更深。他像是从地狱之中爬上来的恶鬼，白春生只看他一眼，就迫不及待地扑了过去：“燕惊秋。”
　　他想明白了，白春生突然的想明白了。
　　在龙宫的浴池里，隔着迷迷蒙蒙地雾气，他看到的本来就是薄琰，与从前的燕惊秋。
　　燕惊秋就是亲他了
　　这个胆小鬼。
　　他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白春生低低地说：“雨下得好大。”
　　薄琰拥住白春生，安抚道：“没事了。”
　　他自然一早就听清了白春生叫的是燕惊秋的名字，薄琰顿了顿：“我在。”
　　薄琰从前这样想过，他觉得死人是永远比不上活人的，因为活人有以后，可以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他想和白春生在一起，当时的他以为燕惊秋已经死了。这样燕惊秋就是死人，而他是活人，他和白春生会有以后，会将不可能变成可能。
　　现在他要死了，而燕惊秋还活着。
　　薄琰想，他依旧觉得庆幸，因为燕惊秋不一定会想要杀死白春生，他们会有以后，会有不可能的可能。
　　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在乎白春生会不会爱他了，他想要白春生活着，好好的活着。
　　薄琰用手轻轻地拂过白春生的背：“不用去醉死海了，醉死海成了道场，进不去了，燕惊秋果然要成尊。我们去西漠，我今日又见到了在长留山指点着我来找你的那个和尚。”
　　“他说受人所托，会护住你的，你不用怕。”薄琰见白春生在哭，轻轻地亲了白春生的额头，继续说道：“这是高兴的事情，你不要哭。”
　　白春生哪里听不懂薄琰的意思，如今天下大乱，只为成尊之事。华严寺的和尚会答应薄琰护住自己，只为一件事，他们要循因果后普度众生
　　燕惊秋死了，天道圆满，这天下就不会乱了。
　　这叫白春生如何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低着头想了一阵，在薄琰还没有回来之前，白春生就在想了。
　　明明燕惊秋也只差最后一步。
　　白春生握住薄琰的手：“你杀了我吧，所谓杀挚爱以证道心明澈，别人可以的，你也可以。”
　　白春生看着薄琰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的挚爱当真是我的话。”
　　薄琰低低的笑了一声，他眼中倒是不见半点阴霾：“然后等你死后，我若真能苟且偷生的活下来，等我每每午夜梦回，你再出现在我的梦里，成为我的梦魇、此后的心魔？”
　　他抹去白春生的眼泪，薄琰本想问一句，在白春生心里他能比得上燕惊秋了吗，但又觉得自己实在过分。
　　最后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莫哭。”
　　“没了燕一，兴许还有燕二、燕三……总之，你要好好活下去才对。”
　　白春生崩溃道：“这怎能一样，我爱你！”
　　“可我只爱你！”
　　白春生哭得几近抽噎，等他哭的有些累了，黑暗般的晕厥泛涌了上来。
　　白春生晕了过去，等他再度醒来，头顶的是工笔画的十八罗汉与眉目慈悲的佛陀。侧面开着的窗户有干燥的风吹进来，这些风中有细小的金沙与热辣的温度。
　　他躺在靠在窗边用竹子搭建的软卧上，身上盖着一条很薄的毯子。
　　“醒了？”一道声音从白春生的头顶传来，他侧过脸去看。
　　软卧旁放着的是一张梨木雕做的长桌，桌上摆着一盏酒，酒香沁人心脾隐隐有桃花与竹子的香气。
　　在餐桌的另一侧，正坐着一个人，此人一身鸦青色长袍，他发色如墨，此刻端正的用玉冠束着。挺鼻薄唇，五官与燕惊秋很是相似，不过眉眼上挑，更添几分刻薄难惹的印象。
　　这人的手上持着一把折扇，正在指间把玩，一副漫不经心的随意模样。
　　一见到他，白春生心底就有一个名字浮现，他结结巴巴的说：“燕……叶景行？”
　　白春生暗自想道，幕后黑手果然是他。
　　这人像是知道白春生在想什么，他毫不留情的嗤笑了一声：“燕惊秋的心劫，竟然就是你这么个蠢东西。”
　　白春生的怒目而视，换来的是此人愈发放肆的大笑：“这样一看，蠢得勉强还有几分可爱。”
　　白春生不关心此人究竟是谁，他想知道燕惊秋他去哪儿了。一想到这儿，白春生就不由有几分慌张：“燕惊秋呢？他丢下我去做什么了？”
　　“哦。”这人道：“燕惊秋才死，救不回来了。”
　　这人说：“我赶明儿叫聚宝阁给你做一身白，去当小寡妇吧，你情哥哥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白江寒：看吧看吧，我讨厌燕渐行不是没有理由的！
　　啾咪啾咪！
　　感谢在2021-04-23 01:54:07~2021-04-24 01:3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考试一定要过！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郁秋20瓶；复合函数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白骨藏红花（十四）
　　白春生一双眼睛当即就要泛上泪来，他瞪着红通通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这长得与燕惊秋有几分相似，但性情还要恶劣上许多的人。
　　这人又是哑然一笑：“不信？”
　　“你不信就出去问问，看我说的是不是假话。”这人道：“你可知燕惊秋是怎么死的吗？他被困在自己的生死境中了。”
　　“我那玉俑可没有说假话，就算我不动手，他也要死，他本来就只有半个月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你可知自己睡了多久？从虚无之地到西域，你睡了足足七日，怎么叫也叫不醒。”
　　那人的笑意愈发扩散：“燕惊秋再不从生死境醒来，他就真的、彻彻底底的死了。”
　　说到这儿，这人“啧啧”了一声：“我听说你最不喜欢的人就是他了，这会儿听说他要死了，不该欢天喜地一阵吗？急什么，急着等他死？”
　　白春生大声的反驳：“谁说我不喜欢他的，我最喜欢的就是他了。”
　　“这样。”这人又笑了一阵：“你要是早些告诉他，兴许就没这么多事了，可惜，真是可惜。从此你们也要生死相隔，妙哉妙哉。哈哈。”
　　“你到底是谁？！！”白春生先是一惊，随即立即大声的质问道。
　　理智上，白春生觉得这人应当就是蓬莱隐士提及的那位叶景行，但此人或许是因为长得与燕惊秋实在太过相像了，白春生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这人笑道：“你慢慢的猜吧。”
　　白春生咬牙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就是你杀害了蓬莱岛的妙言仙翁、翠微宫的翠霞元君，和寂燎散人、长平道人，还嫁祸于燕惊秋，要他承担下如此多的罪名，如今陷入如此囹圄境地！”
　　“哈哈。”这人依旧笑道：“没错，就是我，你能奈我何？呵呵。”
　　“你！”白春生指着这人，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门的另一侧传来了“吱呀”地响动，一个身穿袈裟的老和尚走了进来，他先是对着坐于桌边的陌生人行了一礼：“燕家老祖。”
　　一听这个称呼，白春生十分震惊的看向了这人。
　　白春生依稀记得燕家老祖燕渐行，是个高瘦阴郁的老头，身上总有一股浓郁的花香与酒气。
　　燕渐行起身：“回来倒还算快。”
　　这老和尚白春生见过，正是这华严寺的主持，他脸上的神情平淡而安详：“我答应过小施主的，你何必要引开我。”
　　燕渐行提着酒，向外走去：“试试而已。”
　　老主持说：“那我怎么比得上天下地下唯我独尊的定光君呢。”
　　“这已经是很过去的事情了。”燕渐行瞧了老主持一眼，他神情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临走前，他不忘纠正白春生一句：“我杀的人确实够多，不过妙言真人并非我所杀，是他自己喝的毒酒。”
　　“妙言真人与白江寒于千年前曾孕有一女，可惜，于仙魔大战时受了重伤，不治身亡。白江寒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她觉得当时妙言真人其实是可以救的，但他没有救。妙言真人只看了此女一眼，便道缘分已尽，她命如此。两人就此论道一场，从此不欢而散。”
　　“白江寒原本还有好几年寿命，她偏生要渡劫而亡，就是告诉妙言真人她对这件事至死不忘。”
　　燕渐行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燕渐行离去，白春生的心情也久久没有平复，他想过幕后的真凶有很多人，但他唯独没有想过燕渐行。
　　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他时日无多
　　正是因为他时日无多了。
　　成尊就能与天地同寿，难怪……
　　现下也不是让白春生细想这些的时候，他急忙将视线看向了老主持：“主持！你可知道燕惊秋现在身在何处？”
　　若、若这燕渐行所差只剩下了天道的圆满，燕惊秋也不差多少，只差将他杀了再证道而已，皆是回来的就会是真正的燕惊秋。
　　老主持道：“他的神魂被困在生死境。”
　　“不，我不是说这个，哎。”白春生长长的叹息了一句：“我是说失忆的燕惊秋，也就是薄琰，他现在在哪儿？”
　　这名老主持道：“许是在西漠的南部吧，我听闻今日十大宗门中九大宗门，八大世家，十七界，联合起来，要围剿杀了他。定光君为人放肆了些，但他不喜说假话。”
　　听到老主持的这番话，白春生感到一阵腿软，整个人都虚弱的往后倒去，直直地坐在了床上。
　　再度抬起脸来时，白春生满面含泪：“还有能救他的办法吗？”
　　老主持没有直接回答白春生的这个问题，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种白春生难以看懂的怜悯。
　　他无故的提起两百年前与白春生会面的事情：“燕惊秋死了不好吗？我记得你从前最不喜他，扬言若他死了，你就是这天骄榜上的第一人。”
　　白春生用手背抹去一部分眼泪：“从前是我不懂事，我以为……我以为，算了，休要再提了，我现在只想救他。”
　　白春生说：“他只差最后一步了，假如他爱的当真是我，燕惊秋若是能杀了我，他就能成尊了！”
　　“没有这样简单的事情。”老主持说：“你可知定光君为何滞留渡劫巅峰近千年，却迟迟不愿晋升？他身上的酒气是蓬莱岛的毒酒，花香是翠微宫能让人沉溺幻境的迷迭花香。长留山的玉俑做到再也放不下，他描摹的鱼虫鸟兽一日比一日的更加逼真，弹奏的琴声笛乐更是天下一绝。可从他亲手逼死挚爱的那天起，定光君就是行尸走肉，从□□脱胎而出的心魔。”
　　“当然，我也不愿定光君成尊，若他成尊，必然是修仙界有史以来第一位以魔身弑杀之途成就道法的魔尊。他的偏执疯狂怕是比上如今，还要尤由胜出不少。”
　　老主持说：“那日你与你祖母白江寒来之前，与我彻夜长谈的客人正是小剑尊。他与我聊了许多，如今既然他会将你托付来我华严寺，想必他更希望施主你能平安顺遂，还是不要伤心过度的好。”
　　从方才老主持说薄琰被困于西域南部，白春生的耳朵就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老主持缓缓的提起一件事：“我听说他在闭关前寄给了你一份信？”
　　“有空就看看吧，兴许有用，燕施主那样聪明的人，应当不会给自己留下一条绝路。当然他若是一心求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完后，老主持向后缓缓退下：“若有事，你高喊一句即可，华严寺是现在修仙界里最安全的地方。定光君虽言行放肆了些，不过是因为他想起旧事，饮了些酒，有些醉了而已。平日里他并不是这样，不必害怕。”
　　等门扉缓缓再度合上，坐于床侧的白春生想起了那封信。
　　倘若这信封中当真是曾经的燕惊秋捉弄他的把戏，那么他看看又何妨。
　　即使是把戏，或是致命的剑招，如今的白春生都甘之如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这封寄到他手里有近两百年却从未拆开过的信笺，是燕惊秋的字迹，信中繁冗地写了许多。
　　与白春生猜测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内里会是燕惊秋的嘲笑与讥讽，可事实上燕惊秋不过是细写了自己在鹿台时修行的心得感悟，他向白春生祝贺他的生辰快乐，包括他的两百岁生辰，以及往后的许许多多年。
　　以及
　　“天保定尔，俾尔戬谷。”
　　这太像是燕惊秋隔着这两百年未曾见过的时光，在对白春生做一场他不会得到回应的诀别。
　　看到这里，白春生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泪水浸湿了信笺，在信封的背后还有一句话：
　　“你若是见到了失忆后的我，敬请劝慰他一句：做不到就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天保定尔，俾尔戬谷。——先秦：佚名《天保》我来啦！
　　啾咪啾咪！
　　快完结了呜呜！
　　感谢在2021-04-24 01:39:48~2021-04-25 00:41: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kkkk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5章 白骨藏红花（十五）
　　白春生哭了一阵，这可能是燕惊秋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了，他想见薄琰最后一面。
　　生死不论。
　　西漠的南部没有白春生想象中的那么近，他没有想到主持并未离去。
　　老主持盘腿坐在门前说：“你去找他也追不上了。”
　　他说：“其实大乘与渡劫本就是一个概念，你可知渡劫是什么意思吗？”
　　“突破大乘的雷劫不过是这场天劫的一个开端，真正的劫难是人世的蹉跎。”老主持说：“燕惊秋看不开，就算你去找他也没有任何用处，反而还会因为这一面搭上性命，何必呢？”
　　白春生那双被哭得红通通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一言不发的推开老主持走了。
　　老主持叹了口气，他冲白春生的背影喊了一句：“唉，你这小笨蛋，你再好好的细想一阵，燕惊秋究竟是为什么失忆的！”
　　老主持都骂他了，白春生更听不进去了，他撇撇嘴，还加快了脚步。
　　西漠风大，风里还有会磨得人脸疼的沙子，自然是不能再御剑飞行的。
　　但出了华严寺就是一座繁华的城池，白春生赶快的跑进聚宝阁买了一辆滑沙车与一只脚程极佳的六脚驼马，在等待牵驼马的时候，白春生听见聚宝阁内还站着的几个修士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这些修士都穿着太虚宗的宗门法袍，更像是随着燕渐行一同来这华严寺的。
　　这些人聊起这几日来发生的事情：“……小剑尊当真又活了？为什么我们还不去迎接他，老祖不是为了这个叫我们来的吗。”
　　“怎么可能。”另一人说：“若是剑尊，岂会是如今这副局面，量这些人也不会有这个胆子。”
　　“我见过翠微宫发出来的留影记录，他的剑法与剑尊几乎没有半点相似，依稀能看见燕家剑法的影子，不过不是剑尊的风格，可能是在何处偷学来的一招半式吧。”
　　“我听闻他就是燕一。”
　　“哦，这就难怪了……他师承敛光道人，听闻这敛光道人曾是我燕家门徒，不过被赶了出去。”
　　听见这几句话，白春生直愣愣的眼光就撞了上去，他逼近几步，抓着靠近他那人的衣领，用合道期的修士威压一阵逼问，才问出如今薄琰身在何处。
　　他如今的情况一点儿都不妙，但比燕渐行说他已经死了的情况好了一些。
　　白春生昏睡后，薄琰将他留在华严寺后不久，几大宗门家族的人才得知了他的踪迹来到了西漠。
　　薄琰主动离开华严寺，与这些人在西漠周旋许久。
　　不少人被他斩于剑下，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白春生回忆起薄琰在水渊界时被玉俑所伤的左臂还未好，现在又旧伤添新伤，不免又再度提起心。
　　正要等来他的驼马，城内外刮起了狂风。
　　簌簌的风沙席卷漫天，像一条狰狞的鞭，从天边一直蜿蜒地盘旋到了地面。原本性情温顺的驼马突然地发起了狂，准备撅了缰绳逃跑。一旁压着驼马的修士嘴里发出怪叫安抚着异兽，等得了点空，他问白春生：“还走吗？许是赶上风沙暴的天气了，我听说南部有修为通天的神仙在打架，你不如再等上几日？这些陆地神仙向来不怎么讲理，你长得这样好看，可千万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白春生眯起眼睛细看，在这风沙的呼啸里，他隐隐能听见细细的龙吟。
　　他侧过脸看了一瞬那只被龙威吓得发狂的驼马，摇摇头道：“这马我不要了，还是替我存在这里吧，如果我回得来。”
　　那修士被漫天的风沙吹得睁不开眼，正要开口问你怎么办，他的嘴巴才张开，夹杂这灵力的沙砾便灌进了他的嘴里，连防御的法阵都张不开。
　　好不容易睁开了眼，却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席卷的飓风中往城外去了
　　他疯了吧，这人究竟要去做什么？
　　·
　　三炷香前，西漠南部。
　　身中数剑，侧脸浮鳞的薄琰早已被逼至绝路。
　　忽然，他似有感悟般的朝着华严寺的方向回头一望。似乎是濒死的预感给了他幻觉，他好像听见白春生在说爱他。
　　想也知道不太可能，白春生应该还要再睡上三日。
　　等三日过后，他怕是早就化作了一簇连一盒子都装不满的骨灰，然后化在了这片茫茫的沙漠里。
　　薄琰晃了晃头，鲜血沿着他的额头蜿蜒而下，再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流沙之中，他反倒觉得有趣，哑笑了一声。
　　薄琰的这一声笑惊动了他的敌人。
　　这些人明明看上去要比即将力竭的他强大多了，却还是被吓得忍不住打了个颤，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你还要做什么？！”
　　就好像被围堵追杀的人是这些人似的。
　　薄琰看着这群明明早就被他吓破了胆子，却还因为贪婪强撑着，想要熬死他分一杯羹的惊弓之鸟们，他舔舔自己的嘴唇：“好好猜猜……”
　　剑光涌动，利器割裂□□的声音在一片的惨叫中也就显得不怎么突兀了。
　　可惜，他的气力终究会有尽头。西漠混杂着沙砾的风吹在他的伤口上，刺痛让薄琰的神志越发清明。
　　薄琰觉得自己当真应该是活不久了，好在从水渊界被玉俑砍伤后，他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这些日子里，他时常会想起长留山的幻境，那场覆灭了整片宫殿的大火，和白春生羞涩的亲吻。西漠的沙砾如此滚烫，夜晚的月亮又如此彻亮，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埋骨之地。
　　那些被他一番进攻又吓退了几百米外的人胆小如鼠，现在正警惕的看着他，观望着他，只等着抓住时机就像是等待食腐的秃鹫，正绕着他盘旋而飞，只等着他死去。
　　这些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的举起了手，冲着薄琰的背后指指点点。
　　薄琰惊人的听觉能听见这些人究竟在议论什么。
　　“华严寺，为什么是华严寺！”
　　“他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华严寺还会有渡劫修士陨落？”
　　“难道真正要渡劫的人——”
　　——燕渐行死了。
　　薄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想法，但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他回过头，在他身后的天空之上，有大片的烟云涌动，而西漠向来不应有云的。
　　薄琰突然想起自己的—片空白从云海小世界的河岸边爬起时，失忆前的自己给他留下的两句话。
　　第—句是：“不要重蹈覆辙。”
　　后来薄琰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爱上白春生。
　　他并没能做到这件事，对所谓后果也心甘情愿。
　　其实薄琰觉得应该本来还有第二句的，可他无论如何，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可突然，就在刚刚，他好似听到了白春生的声音，他想起来了。
　　原来第二句是：“做不到就算了。”
　　——不要重蹈覆辙，做不到就算了。
　　薄琰的生死境深处，霭霭的灰雾开始退散。
　　衰败的气息先是下沉，随后开始不断地节节攀升。
　　燕惊秋睁开了眼睛。
　　他恢复了记忆。
　　他醒了。
　　彻底的醒了。
　　薄琰自爆的火焰还未散去，那些幽蓝色的火焰开始再次生长、缭绕住他，转而又有漆黑的火重新覆盖上他的身体。红色的火势如同燎原般开始蔓延，攀爬上地上的死尸，如同植物般吸收了营养再次生长壮大。
　　阴云滚滚，隐隐有雷光闪现。日月同辉，枯骨红花。
　　围观的修仙者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庞大的威压压得人要被碾碎了骨头。
　　远远的山头站立着一个大乘期的老道，他突然意识到了：“快跑，他竟然真的是燕惊秋。”
　　“这是成尊的劫云！”
　　“轰！”
　　雷鸣已至。
　　苏醒后的燕惊秋安静的站在轰然而至的雷海中央，他丢开手中的定光剑，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有零碎的记忆一片片地闪过，似乎是一处静室。
　　对面坐了一人，面如冠玉，薄唇挺鼻，身着一声鸦青色山水纹锦袍，腰间一条湖蓝色玉带：“我还有两个问题，如果白春生不来云海小世界找你呢？”
　　“不会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燕渐行问：“为什么？”
　　燕惊秋答：“因为是他。”
　　燕渐行喝的是酒：“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你失忆后，不爱他了呢？”
　　“不会。”燕惊秋举起酒杯，他一饮而尽，笑道：“因为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是注定的，因为白春生是白春生，燕惊秋是燕惊秋，所以不管再来多少次，都是命中注定。
　　啾咪，我来啦！
　　明天下午一定有更新，因为快完结了嘛啾咪！
　　感谢在2021-04-25 00:41:16~2021-04-27 01:2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嘞个去20瓶；复合函数8瓶；就爱修仙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完结
　　燕渐行生平只遗憾过一件事。
　　他永远的对于叶景行宁愿去死，也不愿意求助他的这件事耿耿于怀。
　　燕渐行不甘心。
　　一开始，他不甘心叶景行就这样死了，更不甘心叶景行竟然真的不爱他。
　　后来，燕渐行才意识到自己的不甘心没有半点用处。这是燕渐行第一次尝到无能无力的滋味，也是他唯一的一次。
　　自他心魔横生之后，燕渐行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看人倒霉，看别人与他一样在爱情里撞得头破血流却什么也得不到。
　　坏事做多了以后，燕渐行才知道他的下一个与他一样的可怜虫，不是别人，是他儿子。
　　静室内两人对坐。
　　燕惊秋坐得端正：“你今日怎么这副模样，不以老头模样见人了？看上去像是快死了，准备死得漂亮些一样。好叫人不为你整理仪容时，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吐出来。”
　　“少说废话，显得无能。”燕渐行是提了一壶酒上来的：“你不成尊了？”
　　燕惊秋说：“我无所谓。”
　　“好一个无所谓。”燕渐行低笑了一声：“说出去怕是要气死人了。”
　　燕惊秋陷入心魔后，能做出这番计划后，燕渐行自然略有耳闻，他今日来与燕惊秋商讨的就是这个，他也早就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这个故事很完整，但是不够有趣。”
　　燕渐行笑道：“做不到在邪魔界封印破出前，恢复记忆，你和白春生就一起去死如何？”
　　静室内寂静一片，正对着门的墙面上挂着一个字“肃”，门的上方挂着的是一个“静”字。燕惊秋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的说：“做不到一起相爱，能一起去死，自然是一件好事。”
　　燕渐行冷笑一声：“你倒是看得开，不知道白春生愿不愿意和你一起死。”
　　燕惊秋道：“我若能在地洞中找到叶景行的尸骨，你留白春生一命。”
　　“为什么？”燕渐行：“不是才说了要和他一起去死吗？”
　　酒香氤氲，燕惊秋道：“我可以死，但我想他能好好活着。”
　　燕渐行挑眉：“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矿洞中一定会有他的尸骨，因为我的剑就在那里。他一定在那，这是我下给他最后一个命令。”
　　“我知道。”燕惊秋握住酒杯，吹了口气，抬眼看着燕渐行说：“所以我不是在求你。”
　　燕渐行哈哈大笑起来。
　　他行迹几近疯魔，燕惊秋嫌他笑得吵，一会儿功夫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逐客了。
　　·
　　意识回笼，燕惊秋踢开脚边的尸首，往外走去。
　　风沙倒是停了，只是天上开始下起因为雷劫停止而瓢泼的大雨。渡劫的天劫有二，一是在大乘期巅峰过后的雷劫，二是渡过心劫的最后一关。燕惊秋所求所爱，问心无愧。
　　他倒是没想过自己会直接成尊，因为燕惊秋没想到燕渐行会死。
　　以燕渐行的修为和实力，显然这天底下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真正意义上的杀得了他，燕惊秋从不觉得燕渐行可怜。他扫了一眼，想到燕家应该已经准备好他的丧葬事宜了，琢磨着换个名字应该就能给燕渐行用上。
　　踏月剑的感应就在附近转悠，可能是白春生迷路了，燕惊秋要先去把白春生找到。
　　白春生确实迷路了，西域的南部太大了，就算是他问到了薄琰与这些人争斗的地方，也找不到这些人在哪里。
　　然后
　　下雨了。
　　是燕惊秋死了吗？
　　白春生还没能找到薄琰，把那句话告诉他，他就死了？
　　这次是真的死了吗？
　　燕惊秋、燕惊秋、燕惊秋……
　　燕惊秋他知道自己也喜欢他吗？
　　白春生先觉得茫然，随后是一阵心脏被什么东西啃食过酥酥麻麻的疼痛，他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湿了白春生所有的希望，他的眼睛也开始下雨。
　　燕惊秋找到白春生时，白春生就是这样瘫坐在地上张着嘴嚎啕大哭的，像一只可怜的、被淋湿又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白春生也确实如此。
　　见白春生哭得厉害，燕惊秋不敢打断他，悄悄地在白春生身后给他撑了一把伞。
　　他安静的又期待的想，白春生究竟会什么时候发现他呢，又会对他说些什么呢？人类所有强烈的感情都像是被压到极限的弹簧，越是克制，它就反弹得越厉害。
　　可惜，白春生哭得好专心，一直等哭累了，他才发现身后的燕惊秋。
　　白春生那双乌黑明亮，此时此刻泛着微红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身后的燕惊秋。他先是眨了眨眼睛，随后，他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白春生跳起来，冲到了燕惊秋的怀里。
　　软软的小美人“嗷”地一声，再次大哭起来。
　　这是燕惊秋第一次在恢复记忆后，对于白春生也喜欢他这件事，有了实感。
　　他心心念念之人也爱着他。
　　燕惊秋想了一瞬，丢开了伞，揽住白春生的腰。白春生还要哭，燕惊秋就抬起他的脸，凑过去，先是额头、鼻尖、嘴唇，一点点缠绵地亲吻过去。雨水冰冷，可是燕惊秋的手掌是热的，白春生忍不住用脸在燕惊秋的手上蹭了蹭。
　　燕惊秋说：“我来找你了。”
　　“嗯。”白春生点头：“我也来找你。”
　　白春生问：“那些要杀你的人呢？”
　　“死了。”燕惊秋说。
　　想也是当然的，这些人不死，燕惊秋又怎么会活着出现在这里。
　　失而复得的惊喜在肌肤相亲中，逐步确认为是确确实实的现实。
　　“啊。”白春生他想到一件事，于是试探着问：“薄琰？”
　　燕惊秋点点头。
　　很正常，白春生又问：“燕惊秋？”
　　燕惊秋习惯性的说：“你提他干嘛？”
　　燕惊秋：“……”
　　他突然想起一些尴尬的回忆。
　　真要命。
　　白春生倒是习以为常的“哦”了一声，燕惊秋竟然还没有恢复记忆。
　　他拉过燕惊秋的手，立刻转移话题，免得燕惊秋这呆子又要自己吃自己的醋，再来折腾他：“这些人还会来追杀你吗？”
　　燕惊秋说：“如果他们有脑子的话，应该不会了。”
　　白春生：“……”
　　因为这雨越下越大，两人不得不去一旁沙子实心点的地方，用土系法术做了个土坯屋，暂时躲避一下这场大雨。
　　在屋子的中央，白春生点了一簇火。
　　他们两人挨在一块儿，贴得很近。
　　过了好一阵，兴许都已经是傍晚了。
　　白春生瞧了瞧燕惊秋，头一回坦坦荡荡毫不畏惧的说：“我好喜欢你啊。”
　　同样的篝火、雨夜，这次是心意相通的两个人。
　　“应该是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可我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在山生秘境里，在鹿台秘境中……或许更早，从白春生第一次听说燕惊秋开始。
　　燕惊秋又想凑过去亲白春生了，许是因为不哭了，白春生又变得生动起来。
　　白春生笑了一声，他得意洋洋的避开了：“我说了你只能亲我一次，下次要看我的心情。”
　　他越是这样，燕惊秋越是想要亲。最好亲到白春生嘴唇红|肿，眼含春波，站都站不稳只能窝在他的怀里哼哼唧唧地喘气。
　　燕惊秋持住白春生的下巴，再度亲了上去。
　　·
　　外头的大雨越下越大，白春生问：“这场大雨会下多久？”
　　燕惊秋说：“会下很久很久，久到改变天地，让这片沙漠变成草原、山地，最后是一片汪洋。”
　　end
　　作者有话要说：end
　　接下去是番外啦！
　　呜呜这可能是我写的第一篇超过30W字的长篇，心情复杂。
　　一开始准备的就是两条线，明线是白春生和燕惊秋甜甜谈恋爱，暗线是燕渐行与叶景行。不过笔力不足，暗线估计暗得像冬天地里埋的土虫，不刻意用锄头挖一下，估计没人知道它躲在这里冬眠。
　　关于完结感想，首先还是要感谢一下大家这段时间的陪伴啦，谢谢！
　　不过下一篇的见面应该也会很快，大概五月底，我先整理，然后存稿一段时间orz下一篇应该是这本了：《卑微备胎移情别恋了》
　　提问：重生后成了一只体弱且有病的鹦鹉，是怎样一种感受？
　　回答：一辈子很快。
　　卑微备胎受一朝重生，成了自己生前最害怕的人，手底下养的一群鹦鹉中的一只。
　　正“颤颤巍巍”等着这一生这样平静的渡过，沈晏温在屋檐上看见，远远走来一个姿容旖旎，模样昳丽的大美人。
　　沈晏温：我又行了【小脑袋支愣起来】
　　日子又有新的盼头了，沈晏温打算重操旧业，继续当美人的卑微备胎小鹦鹉。
　　.
　　近日来天下发生了不少大事。
　　大周万人之上的国师忽染重疾，听说是挚爱逝去，相思成疾；万法宗凌霄真人走火入魔，性情大变；金陵城君子秉性名传天下的明鸿君，夜赴寒渊，为寻一人掘地三尺。
　　而近来云阁照料妖兽的弟子只知道，却邪仙尊从魔窟捡回来的那只每天都要自寻短见的鹦鹉最近很亢奋，一见面就恨不得扑倒在仙尊身上。
　　沈晏温蹭蹭：大美人，满足，嘿嘿。
　　1.沈晏温，字雪霁。是小漂亮色胚，大美人一笑，就会被迷得晕乎乎的。
　　2.双初恋，只有彼此，不拆不逆！
　　3.切片精分攻。
　　注：却邪，越王八剑之一，有妖魅者，见之则伏。
　　感谢在2021-04-27 01:22:20~2021-04-28 02:05: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kkkk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番外一
　　两百年前，华严寺内佛音袅袅。
　　燕惊秋来得比白春生早一天，他与主持交谈了许久。
　　主持说：“既然你在入梦中的幻境里见到的是他，后来又饮下蓬莱岛‘不愿忘’，看来他必定会是你千百年后的心魔了。”
　　燕惊秋答：“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聊到最后，这位早已看淡红尘的老主持一声叹息：“你做得太绝，不如给他留一线余地回旋选择？”
　　“我不要。”
　　燕惊秋说：“我要他无路可退，只能爱我。”
　　作者有话要说：小燕恋爱脑还有谁不知道的嘛……
　　
　　
第118章 番外二
　　深夜，白春生蜷缩似地躺在燕惊秋的怀里。
　　艳红的纱帐，灯影重重的烛火下。
　　白春生浑身不着片缕，露在被子外洁白胜雪的肌肤依稀可见青痕斑斑，光洁的肩头隐隐能看见吮吸的深红吻|痕。
　　燕惊秋揽着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白春生的后背，比起哄睡，他更想再亲白春生一口将他再度吻醒。
　　不过白春生看上去实在是困极了，只要燕惊秋一凑过来，吐息扫在他的脖颈侧。白春生就条件反射的抖一下，看着实在可怜，燕惊秋也就只好按耐住自己的欲|望，藏下眸底的深沉，将白春生往自己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燕惊秋不动手动脚以后，白春生很快地陷入了梦境，开始做梦。
　　梦里他正躺在白骨山脉面阴的后山，那里长满了有人小腿那样高的青草，微风阵阵，碧空如洗。白春生在梦里也正在睡觉，他睡得很舒服，突然他感觉自己耳朵一阵阵痛，像是被人在揪耳朵。
　　想也知道恐怕是燕惊秋这坏东西了。
　　白春生想也不想，眼睛都还没睁开，张嘴就想咬过去。他的脑袋挨了一拍：“胆子肥了？”
　　“连你祖奶奶都敢咬？！”是白江寒的声音。
　　这深入骨髓的声音……白春生抖了个激灵，他醒了。
　　白春生果真躺在草地上，半人高的草被压在身下就像是软软的被褥。他睡得很懵，还用手揉揉眼睛，从地上爬起来，他见是白江寒在不远处坐着，眼睛凶狠的看着他，白春生当即就明白了自己现在应该是在做梦。
　　不过，就算是做梦，干过亏心事后乍一下见到白江寒，他还是有些拘谨：“怎么做噩梦了？”
　　白江寒眼刀立即刺在了白春生的身上：“噩梦？？？”
　　她又动手揪住白春生的耳朵：“你管我叫噩梦？”
　　白春生率先认错：“奶奶，对不起。我可想你了。”
　　白江寒冷笑一声，才不在乎白春生的服软，她竖着食指戳在白春生的脑袋上：“当年见燕家小子第一面，我叫你记住这人的脸，从此以后能有多远，就离他多远。你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你化成灰都记得，我看你光记得那天生辰会上的鱼很好吃了。”
　　白江寒的这股气显然憋了很久：“你个小糊涂虫，我多次警告燕惊秋离你远些，那种狼一样的眼神，都快要把你吃下去了，你没看出来吗？”
　　——现在是知道了。
　　白春生委屈的想。
　　“还凑上去，没发现自己是块多好吃的肉？燕惊秋把你送鹿台送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很不对劲了。好友？哪有人会这样看一个关系平平的好友的。”
　　白江寒恨铁不成钢：“我叫你去翠微宫找红桃，去天清门找长平，再不济，就逃去徐家……这些人为了我也好，为了我们一族的遗藏也罢，总会收留你护着你的。”
　　“燕惊秋此人凶狠贪婪，活脱脱就是燕渐行的升级版。”
　　“叶景行本是龙族前途无量的龙子，被燕渐行改名改姓，从此断绝了一切从前的关系，抹去这世上一切的痕迹，屈辱的并入他籍下。为了燕渐行的应付天下的婚礼，甚至还要龙王再捏造出一个身份，以女身和燕渐行缔结婚约，他是怎么被燕渐行逼死的，我就怕燕惊秋如何逼死你。”
　　“燕渐行让叶景行无处可去、无处可藏。”
　　“燕惊秋难免不会也打上相同的注意，要断绝你的全部后路，千方百计的把你圈住，叫你只好、只能与他相爱。”
　　“在燕渐行身上我见得够多了。”
　　“这种掌控欲之所以会强烈到了变态的地步，只因为他们可悲的没有被爱的安全感。”白江寒继续骂道：“那个无能的蓬莱修士都和我说了，燕惊秋还敢恬不知耻的来找他，要与你成婚，笑话，真是笑话。”
　　白江寒指点道：“燕惊秋再来纠缠你，你就给他一个耳光，叫他滚。我量他也不敢真的对你做什么。”
　　白春生忍不住为自己的爱人说一句，叫屈道：“他敢的很。”
　　白江寒：“……”
　　白江寒久久没有说话，她上下扫了白春生一眼，见白春生当真是春意盎然。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咬牙切齿的说：“你不会才从燕惊秋的床上下来吧？”
　　白春生默了默，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事实上这要是梦的话，这会儿他应当还在燕惊秋的怀里睡着呢。
　　见到此情此景，白江寒难以置信的反问：“你、不、会连他的床都还没下吧？”
　　白春生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鸣：“我们一起、一起睡的。”
　　白江寒愈发咬牙切齿：“看我不扒了他的龙皮，这个色胆包天的小子！”
　　燕惊秋将他已经恢复记忆的事情瞒得很好，从西域回来近有半月，白春生都没看出来燕惊秋早就恢复了记忆。
　　白春生为他辩解，低声细语的说：“他还病着，你等他病好了，再扒呗……”
　　作者有话要说：欺软怕硬·节奏大师·白春生的语言艺术
　　白江寒能被气活，燕惊秋听了能操死他的水平。
　　
　　
第119章 番外三
　　——最后，白春生也没有梦到白江寒手扒龙皮。
　　他抱头鼠窜着在梦里醒来。
　　天边早已透出亮来，白春生睡了好久，燕惊秋不在。
　　几日前，寒渊开采出了一块万年寒冰。
　　燕惊秋说要为白春生做一把新的剑，现在已经去了万妖宗逢秋殿的炼器堂，打磨那块寒冰。
　　白春生无事可做，这梦惊扰得他还有些惊魂不定，疑心是不是该带着纸钱去燕家门口烧一烧。毕竟，大家都说白江寒是在燕家附近渡的雷劫。
　　他仰躺在床上，灵妖的恢复能力强，更何况他也勉强是合道期的大妖了，昨晚的疲惫早就好了不少。
　　细想了一阵，白春生觉得这个梦做的有几分离奇。
　　都说修为到了一定的阶段，必定是神感通灵，是预兆到了什么。这在预示什么吗？白春生想着想着，蒙上被子，在里面转了个方向。
　　下了床，他往炼器堂的方向去。
　　熊熊燃烧的炉火内，静悬着一块已有雏形的剑胚，燕惊秋坐于不远处，他身着一身红衣，衣上绣的花纹是一副白梅。
　　燕惊秋抬眼：“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我当你一睡便要好几日过后，正想着等你醒来，就能将重新炼制过后的惊鸿剑还你。”
　　白春生寻了一块蒲团，他本来打算坐于燕惊秋身侧，但他思索了会儿，梅腮扑红，长睫似蝶翼般不安地煽动了几下。
　　他四处张望了会儿，见没人，就挪到了燕惊秋的怀里。
　　白春生还是用了本来的那个形容：“我做了个噩梦。”
　　想他头一回去往梧桐树海时，就考虑过要是被白江寒泉下有知自己和燕惊秋厮混在了一起，要怎么哄骗他奶奶饶他一命。
　　结果，事实上就算是梦里的白江寒也不好对付，她才不信白春生说的。她信自己看见的，恨不得揍白春生一顿，揍完白春生再打死燕惊秋。
　　燕惊秋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点在白春生的背脊上，再一点点往下：“什么噩梦？”
　　白春生觉得痒，忍不住扭了扭：“你别摸我了，你老是摸我，我和你说话都不自在，真害怕。”
　　燕惊秋没听出白春生话里有什么害怕的意味，觉着白春生说起话来娇憨可爱。他停下手，换轻轻搂住白春生的腰，声音愈发沉了几分：“好，我先听你说。”
　　白春生：“我昨夜做梦梦见我奶奶了。”
　　“虽然有几分吓人。”白春生惆怅的说：“我想我奶奶了。”
　　燕惊秋顿了顿，白江寒看他不顺眼，屡屡与他针锋相对。
　　失忆时，薄琰不知晓白春生从前与沈玉莹那桩婚约的真相，如今的燕惊秋可知道得一清二楚。正是他送昏迷的白春生回万妖宗的那日，被白江寒撞见，白江寒一眼便瞧出他对白春生心怀情絮，对他问道：“燕惊秋，我早从各处听闻过你的事迹，不少人说你远胜从前的燕渐行？今日一瞧果不其然，可是尚未娶妻？”
　　白江寒脸上笑眯眯，说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还不快去找你的心上人，与我家小子混在一起算什么？莫要让燕渐行心急，他自己薄情寡性，孤身一人无人相伴，你可不要与他沦为同一下场。”
　　燕惊秋点头称是，正要转身远去，又听到白江寒冷笑了一声：“别来我万妖宗了，这里可寻不到乖巧柔顺的漂亮美人。”
　　燕惊秋没有应是，更没有应不是，白江寒知道他听到了。
　　到底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燕惊秋问：“我们在一起的事情，还需要告诉白江寒吗？”
　　白春生神色古怪：要是被他奶奶真的知道他和燕惊秋厮混在了一起，他还不得被奶奶拔光毛啊。
　　“算了算了。”白春生说：“她不喜欢燕家人，要是被她知道了，我就完蛋了。再过……再过几日吧。”
　　燕惊秋正要微微点头，白春生猛然间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他突然想起昨天梦里，白江寒一面怒不可遏的骂着燕惊秋是个色胆包天的坏蛋，一面恨铁不成钢的说他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燕惊秋，燕惊秋早就恢复记忆了，他是骗你、骗你给他……的！唉，我一世英名，怎么会，妙言他都没你这么笨！”
　　白春生这才有些狐疑的看向燕惊秋：“你最近怎么好久不骂燕惊秋了？刚刚我说燕家人，你还应下来了。”
　　燕惊秋：“……”
　　他的沉默恰到好处。
　　白春生瞪大了眼睛：“你昨天晚上还用这个借口吃醋欺负我！”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
　　接下来的番外应该是蓬莱岛入梦的幻境。
　　啾咪啾咪，我去睡觉啦。
　　感谢在2021-04-29 01:04:11~2021-05-01 01:3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复合函数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0章 番外四
　　大周十七年，中原一整年都没下过雨。
　　先是饥荒，饥荒让人成片成片的饿死，随后，伴随着遍地的饿殍，瘟疫开始蔓延。
　　次年，总算降下了雨。
　　战争开始了。
　　在战争开始的第二年，镇上管理民兵的千夫长家里生了个儿子，可惜他没几月就死在了赵国与楚国的交战里。他的老婆改嫁给了镇上的一户富农，就把这个小孩送回了他年迈的祖父母处养着。
　　他的祖父母没什么文化，给他起了个名字：“燕一。”
　　燕一的祖父母就住在村外的河边，这从前是一片荒废的田地。一直到了燕一出生的前一年，下那场瓢泼大雨，让低矮的洼地成了一片小小的湖泊与沼泽。
　　是一个养水鸭、大鹅的好地方。
　　燕一的祖父母就以此谋生，他们每年都会在春天种下莲藕种，再养上十几只水鸭、与两只大鹅，等到了秋天将肥硕的莲藕挖出与水鸭下的蛋一同送到集市上换些麦子与米粮。
　　年纪已经很大的祖父一直期望着燕一继承他养鸭种莲藕的事业，打算等燕一到了二十出头，就拿上家里存下的二十贯铜钱，给燕一在村里介绍个皮肤黝黑但干活很勤快的姑娘当老婆。
　　赵国很小，国境内只有两城，但也因为小而贫瘠，这些年偶有与邻国的摩擦，可相较那些战火连天的国家，倒也还算相安无事。
　　村里是没有学堂的，就连离他们这里最近的镇上也没有。
　　从燕一六岁起，他也帮着家里做些下湖种藕、赶鸭这些的活。
　　一直等到他十八岁，冬天越来越冷，先是燕一的爷爷生了重病，接着是燕一的奶奶，重症难治。两位老人家没想到，他们存着的那二十贯铜钱，最后被燕一拿来买了两副棺材，然后送他们下了葬。
　　燕一没钱了，自然也娶不了媳妇。他爷爷看上的那个皮肤较黑、可手脚勤快的姑娘，嫁给了村头杀猪的。
　　燕一不在乎，他锐利的视线在他仅剩的家产上转了转。
　　这些年来的战役越发频繁，恐怕再过上两三年，赵国就会被邻近的齐国吞并。
　　这是个机遇，燕一算好了日子，等到来年春日，他会去城里当兵打仗。
　　在此之前，燕一要处理掉家里养了快二十几只的鸭。
　　村外的湖畔边上，每天早上都会走过去一队排好的鸭子，花皮的、麻皮的，还有几只长有芦花似斑斓的羽毛。
　　在这排队伍的最后，有只很罕见的白鸭子，个子小而体态圆，走得慢不说，总要比别的鸭傻上一点。见着燕一来赶它回窝，这笨蛋鸭还会歪着脑袋用圆圆的黑眼睛一动不动地瞧着燕一。等着燕一提着它的翅膀，把它丢回去。
　　若是有人要来逮只鸭子回去，偷着炖汤喝，想也知道最容易被抓的就是这只。
　　燕一唯独对这只鸭最上心，因为这是他去年春天在湖畔的草墩边上捡的蛋里孵出来的。
　　按照花色和出生的次序排名，这鸭子也算有自己的名字，叫白十九。
　　燕一曾觉得这应该是颗天鹅蛋，就想留下来等孵出来后再卖个好价钱。结果孵是孵出来了，别说天鹅了，瞧着体型比平常的大鸭还要小上一圈，估计是只会下蛋的母鸭，于是就留下来等着养肥后下蛋了。
　　现在一年过去了，白十九还没有会下蛋，倒是日渐肥硕不少。
　　赵国的冬天很冷，过冬时，燕一都是捂着他睡觉的。毕竟鸭子等到了秋天就会长绒，燕一住的屋子四面透风，塞上了稻草也还是冷。
　　白十九的肚子很暖，他呆是呆了些，可他爱干净，身上也没有旁的水鸭的那股骚气，被燕一搂住后，就一动不动了，很适合当个会自动产热的暖炉。也正是因为这个，被特殊照顾的白十九在这个冬天长膘不少。
　　后来冬去春来，天气转暖。
　　知道自己其实比别的鸭子要聪明不少的白十九，意识到自己即将大事不妙了。
　　今年是这白十九在燕一手底下讨生活的第二年，燕一最近看他的眼神是越发让人不寒而栗了，究其原因只有一个
　　一年过去了，白十九还没下过蛋。
　　而且他看上去很适合做成汤。
　　白十九委屈，毕竟他是只公鸭子。
　　又过去了好几个月，燕一本是打算养肥了鸭子拿去生蛋吃，可惜等白十九不长大也不生蛋，才知道这原来是只公的。
　　还没养肥了鸭子，拿去换成米粮，战火比燕一设想的还要早上半年的烧到了赵国中。
　　再去当兵显然是来不及了，最适合的办法就是掩藏好身份，再作为流民混进楚国。若是足够幸运，说不准能被招入楚国的边城军内。
　　当时出逃得慌忙，燕一只来得及抱走被窝里的白十九。
　　这鸭子又吵又能吃，因为怕被巡逻的军队发现，燕一一路往山上逃，入夏的季节时常暴雨连绵。燕一寻了一处荒庙，在废弃的后院，找到了一处灶台，里面有半袋发芽的小麦，还有半袋没有发芽的土豆。
　　燕一肚子饿，打算拔了白十九的毛，把他下锅煮土豆吃。
　　白十九见燕一磨刀，就知道是要杀来他。
　　他眼角含泪，但又被燕一抓着跑不掉。
　　白十九平时当一只鸭子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窝在讲书先生的脚下听话本，对鸭子来说，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男女之别、人妖之分、情爱何滋味。
　　被提着翅膀的白十九被吓得叽叽呱呱大叫：“薄情寡性，你怎么能这样坏，从前搂着我睡的时候，可不在乎我会不会下崽，还说我身子热……呜呜。”
　　听到手里的鸭子口吐人言，燕一先是一惊，将白十九丢到了地上，听清楚鸭子在说些什么后，他额冒青筋。
　　“你一定是因为我生不出蛋，就想杀我，这能怪我吗？你当孩子的爹，你又不出力，我一个人出力有用吗？！！我明明已经在很努力的生了。”
　　白十九越说越流畅，慢慢变成了一个浑身□□的漂亮美人，他白得不像人，像是燕一小时偷听大人聊天里说的官人小姐。他的皮肤那样白，却不是苍白的色泽，两颊粉红，嘴唇如同七月湖泊里开得最盛的荷花，目似点漆，姿容旖旎。正侧着身子对着燕一，光|裸的背脊如同富有魔力般，引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向下……
　　燕一止住视线，似心虚般的挪开，更是厉声道：“去穿衣服。”
　　白十九见自己变成了人，眼泪就更簌簌的掉下来了，他心里不高兴：“负心汉、我陪你睡了这么久！”
　　明明从前都不在乎他有没有穿衣服的，现在因为他没有衣服穿，竟然还要嫌弃他。
　　燕一的表情相当的难以言喻：“……”
　　白十九见燕一的样子似乎略有松动，还以为是自己的胡言乱语有了效果。他反手抹抹眼泪，欲泣泫然的说：“你要是现在认错不吃我了，我以后还身不由己的给你睡。”
　　燕一咬牙切齿的说：“不要随便听几个成语就乱七八糟的用。”
　　作者有话要说：燕惊秋=燕一
　　白春生=白十九=第十九只白色的鸭子
　　嗯……
　　贫民燕惊秋，和贫民的小宠物白春生。
　　啾咪啾咪！
　　
　　
第121章 番外五
　　因为到手的肥鸭子变成了人，燕一对人还下不了手，只好忍了又忍。在后院的衣柜里翻了半天，给白十九找了一块破旧的袈裟，勉强当作蔽体。
　　白十九不大高兴，抹抹眼泪说燕一嫌弃他了。
　　燕一：“你爱穿不穿，不穿冻死你算了。”
　　白十九：“哦。”他慢腾腾的把衣服穿上，隔了一会儿又问燕一：“那你晚上再睡我的时候，我要穿着它吗？你以前睡我的时候，我都没有穿过衣服呢。”
　　燕一：“……”
　　只能当鸭子飞了，自己又多事的在山里捡了个祖宗。
　　燕一疑心白十九是只精怪，煮完了土豆，递给白十九一碗，边问：“你究竟是谁？”
　　白十九躺倒在后院的破席子上，燕一把那堆灰扑扑的破袈裟盖在白十九身上，可白十九依旧是懒懒地躺着。在灰黑黄的色调里，白十九的白格外显眼，就像是荒山的峭壁上开出的一朵白百合。
　　燕一每每与他说话，都会想要不自觉的扭过头去。
　　而白十九听到燕一这样问，就冲他抬起自己的一条腿，他的腿生得很白，像是下了一夜茫茫的大雪，在白若藕节的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子。
　　燕一当即心头一跳，再度飞快的转开视线，暗骂这果然是个来勾引人的妖精。
　　“诺。”白十九半点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的，他平时就喜欢这样卧着。不过以前燕一看到他卧在榻上，多半会把他提着翅膀赶下床，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燕一不仅不赶他了，还不看他。
　　白十九指着自己脚踝的那根红绳子说：“你自己绑的。”
　　他话才说完，燕一脸色很臭的走出了破庙的后院。
　　小鸭子忧心忡忡的想：燕一今天怎么了，他到底在心虚什么，该不会还想着要吃鸭子肉吧？
　　又过去了几个时辰，外面的雨渐渐停息了，白十九都要以为燕一是丢下他跑了，燕一回来了。
　　他手里一手提着一把顶端被削尖的树枝，另一手吊着两条被草绳串联起来的鱼，两条鱼的腹部都有一个血窟窿，想来应该是燕一用削尖的树枝刺穿了鱼。
　　燕一正要把鱼往地上一丢，他想了一路，等会该怎么吩咐白十九这妖给他做事。这小妖精在他家混吃混喝了这么久，想来也知道没什么本事。
　　这妖既然能听懂人话，说得出这样不知廉耻的东西，显然也明白该讨好他的道理。
　　往后的日子里，若白十九好好听话，他也会念在相遇、相识一场，好好对他，寻个日子放回山林算了，不叫他趟人间的浑水。但白十九要是不听话，就不怪他燕一不客气了。
　　结果，燕一还没把鱼丢到白十九的怀里，他先见到了白十九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燕一顿了顿，自己去了院子里，将偶尔还会抽动一两下的鱼剥鳞开肚。从后院翻出盐巴抹上鱼身，做了一餐简单但鲜美的鱼汤。
　　白十九饿得眼巴巴地瞅着燕一，下了床穿着不能完全蔽体的破袈裟，绕着燕一和燕一手里的碗转悠
　　以前他讨米糊吃的时候，也是这样绕着燕一的脚边转悠的。
　　燕一嗤笑了一声：“又不是不给你吃，急什么。”他一扭头，差点撞上凑过来的白十九，眸子里满是单纯的渴望，黑白分明得很空落落的，像是里面什么也没有的纯真。
　　白春生眨巴眨巴眼睛，燕一叹气：“行吧，你坐好，我再分你东西吃。”
　　吃饭时，燕一才从白十九的那个眼神中回过神来，他没好气的说：“我原先打算南下投奔楚国，但有你这个拖油瓶，我只能找个山头自立为王了。”
　　白十九问：“为什么？”
　　燕一瞪了他一眼：“你瞧你这模样，我怎么能放心……”
　　“唉。”燕一道：“我不和你说了。”
　　等到了晚上，白十九想到自己白天吃了燕一的鱼，倒是很乖觉的变成了鸭子，拱进燕一的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要睡觉。
　　被闹醒的燕一：“……”
　　第二天，白春生早就不由自主的变成了人，蜷缩着扒在燕一的身上。
　　燕一入目雪白，手上似乎揽着白十九肤若凝脂的腰肢，他闭着眼睛咬牙切齿的问：“你到底想干嘛？”
　　白春生又眨巴着乌黑的圆眼睛，无辜的说：“你不睡我，我怎么生蛋？我生不出蛋，你还要怪我。”燕惊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说完，白春生看燕惊秋脸色不对，立马变回原型，扭着圆圆翘翘的屁股，叽叽呱呱的小步逃到了角落里。
　　他俩这样在荒废的庙里耽误三五日，赵国破灭的消息，彻底的传开了。
　　这里本就是原先赵国的土地，齐国横赋暴敛，相较从前的赵国更是苛捐杂税繁多，几乎是在人民的身上敲骨吸髓。不少人被迫抛弃户籍田地，成为流民。
　　燕一果真寻了个山头自立为王，他招下不少流民与落草为寇的山贼土匪，三年后招齐人马，将齐国人赶出了这片土地。
　　又是五年后，国境内无疾无灾、风调雨顺，人民休养生息。同为中原的另外五国并没有如此的好受，他们的境内接连发生了蝗灾，洪水等灾害，这仿佛是天赐良机，将燕一预期的计划，提早了十年。
　　很快的吞并了周边的齐国、楚国。
　　燕一耗费十几年，平定了战乱，建立了新而稳定的国家，改王朝字号为新周。从前单一的名一，显然作为帝君来说，并不大适用，于是他为自己重新起名为燕惊秋，顺带着给在后宫的白十九也起了个新名字，叫白春生。因为他是在春天破壳而出的。
　　从前每到要紧关头，明明早就已经被哄得脱光了躺在床上的白春生总会见势不妙的变回原型逃走。他这笨脑子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人形的他仰躺在床上，燕惊秋总会是看上去可怕些的道理。
　　白春生还当是燕惊秋就喜欢他原型时的模样，毕竟燕惊秋看到是肥鸭子倒在被褥上时，燕惊秋还会怜爱地摸摸白春生的脑袋。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新周成立的冬天，有一从海岛上远渡而来的道士献上家中古籍。
　　成帝后的第二年春天，燕惊秋总算是按照古籍描述，在寝宫点燃了会让妖变不回原型的香。一点不客气的把一直嚷嚷着自己被睡了、又偷偷摸摸想要上床的白春生真给睡了。
　　白春生：“屁股好疼，我是公鸭子，我生不出蛋的。”
　　燕惊秋怒道：“我不要蛋，你闭上嘴。”
　　白春生不干，一面喊疼一面啾啾唧唧的嘀咕：“被吃之前你还要折磨我吗？我都说了我生不出蛋了，呜呜，当鸭子好可怜。”
　　燕惊秋：“……”
　　“好。”
　　燕惊秋阴恻恻的笑道：“你生不出，我不会让你下床的，你就这里给我生。”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也结束啦，正式全部完结【鞠躬】谢谢大家的陪伴啦，如果有缘，可能五月底还能再见，就是我最近在改新文的文案文名，估计可能还有些变动吧。
　　最新的版本是这样的：
　　把三个大佬当替身渣了后立刻跑路会是什么结果
　　沈晏温是万人迷，凭着一张好脸，在险象环生的世界风生水起。
　　大周万人之上淡漠绝情的国师，万法宗前途无量乖戾凶狠的凌霄真人，金陵城才华横溢君子秉性的明鸿君……个个爱他如狂。
　　可谁也不知道，沈晏温真正爱着的白月光冷漠刻薄。剑尊凶名在外，沈晏温畏惧他，更不敢叫李煦知道他喜欢他。装作最是讨厌他的模样，又渴求的找了他的替身。
　　后来，沈晏温意外被人害死重生。
　　倒霉的是，他那三位替身在沈晏温死后，一碰头，明白他们被这个只有漂亮脸蛋的小废物耍得彻底。
　　个个咬牙切齿，扬言再见到沈晏温一定要【弄！死！他！】沈晏温吓得半死，决定立刻改头换面，去讨好天下仅剩能护住他的死敌白月光。
　　小鹦鹉歪头、眨眼睛：“漂亮哥哥，你觉得沈晏温是个怎样的人呀？”
　　剑尊李煦道：“美人。”
　　沈晏温窃喜，凑过去蹭蹭：“您觉得您对上大周的国师，万法宗的凌霄真人，金陵城的明鸿君能有几成胜算？”
　　李煦：“十成。”
　　沈晏温还没来得及高兴。
　　李煦面无表情：“他们都是我的分魂。”
　　沈晏温：“？？？”
　　——怎样才能不让恨死自己的现男友发现他的新情人还是从前那个骗人感情的坏蛋前男友。
　　#宝贝，刺激吗#
　　#难怪每次都一见钟情#
　　新文处还没改，我打算等全部敲定以后再一次性变动，总之，就是可能会改着改着逐渐面目全非（抱头痛哭）。
　　大家拜拜，啾咪！
　　感谢在2021-05-02 22:40:05~2021-05-05 01:1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大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吃味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