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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不易，主唱种地》作者：木宥兮

一场家庭意外，把祁乐原本光明的未来毁得彻底
也让他因此患上了情感缺失症
因为这个病，祁乐活得如同一只牵线木偶
不会哭，也不会笑

祁乐曾以为世上所有的冷暖爱恨别离都与他无关
他终将孑然一身，孤独老去

直到他遇到了段羽安
这人把全世界都捧到了他的面前……
CP：得了情感缺失症的受VS患了厌食症的攻

【阅读指南】
日常向慢热型小甜文，两个人互相救赎的温暖故事
不狗血也不虐，1V1，HE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娱乐圈 美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祁乐，段羽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的提拉米苏

立意：永远不要停下探寻幸福的脚步
1、演唱会

  北京，鸟巢，人声鼎沸。


  亚洲最具人气的偶像天团——Seeker乐队正在这里举办跨年演唱会。


  这已经是他们第五次和粉丝们一起在鸟巢跨年了，国内鲜有哪个年轻的团队能得到这份殊荣，唯有seeker例外。


  今晚的这场跨年演出提前三个月在网上进行预售，抢票入口刚开通不过五分钟，十万张门票便瞬间被抢购而空，其受欢迎的程度可见一斑。


  距开唱还有不到十分钟，场外依旧聚满了众多没抢到票的粉丝，大家自发的拉着横幅，喊着口号，给偶像隔空应援。


  十二月的北京天气严寒，唯独鸟巢这个地方热情如火。


  馆场内，十万个红色荧光棒组成了一片耀眼的火海，将整个舞台围绕了起来，近千盏聚光灯从舞台射向四面八方，连空气都变得燥热不已。


  舞台后方，所有人都在为演唱会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人来人往忙碌不已。


  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的卫生间里传来的奇怪声音。


  几分钟后，段羽安脸色惨白的走出洗手间，他的脸上还挂着未来得及擦去的水珠，神色异常痛苦。


  守在一旁的经纪人曹敏上前扶着，担忧问：“如何？还能挺吗？”


  段羽安深呼吸几下，摇了摇头：“没问题。”


  曹敏见他这般虚弱的模样，痛心跺脚：“所以啊，你刚才干嘛要临时改节目表！？”


  段羽安嘴角挑起一个笑，他看向舞台的方向，说：“跨年嘛，总要给粉丝点福利的。”


  “你！”


  知道段羽安宠粉，但曹敏还是又气又心疼：“粉丝们要是知道你身体状况，肯定也不愿意你这样的。”


  段羽安笑着摆了摆手，走进专用休息室。


  休息室里坐着三个人，都是Seeker的队员。段羽安刚坐下不久，工作人员跟着拿了份文件进来。


  “听说你们临时要改Talking环节？”


  Seeker平时演唱会的传统是在开场连蹦三首嗨歌，然后再进入talking环节。


  但今天是跨年夜，为了回馈粉丝，成员们一致决定多蹦两首，正好也和成团五周年相呼应。


  工作人员就是进来和他们做最终确定的。


  曹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看向段羽安：“一定要加吗？你们圣诞节才在红磡连唱两场，这才过了几天啊，那么拼命干嘛？”


  吉他手Kira在做上场前最后的调试，他随意拨了拨手中的老邓吉他，不以为然的笑道：“敏哥，多唱两首而已，还不至于到要命的程度。”


  鼓手小P和贝斯手Moffy也跟着在旁边附和：“对啊，我们每年跨年场都会有特殊福利，今年也不能例外嘛。”


  曹敏气得翻白眼，他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不言不语的段主唱，想起这人刚才在厕所吐的样子。


  心一横，咬牙道：“今年情况特殊！”


  三人同时转过头问：“怎么特殊？”


  曹敏：“A皇他……”


  “我没事。”


  段羽安倏地站起来，他打断曹敏的话，状似无意地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要多嘴。


  他生病的事，队员们并不知情。


  段羽安顺着经纪人的话，风轻云淡地开口：“昨晚没睡好而已。”


  “嘁，我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呢。”


  小P也跟着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他一头灰发，华丽地甩着手中的鼓棒，经过曹敏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敏哥，别拿你的身体跟我们比，我昨晚也熬到四点才睡，但现在我精神状态好得很，别说五首，五十首我都能敲。”


  小P是乐队里年纪最小的成员，不过二十，大概是年轻占了优势，他天生精力旺盛，尤其是坐在架子鼓面前的时候，疯狂起来像个挣脱了身体束缚的灵魂。


  相比起来，刚过完三十八岁生日，脑袋还轻微谢顶的曹敏就显得体虚无比。他撑起眼珠子狠狠瞪了眼这年轻人，不死心继续劝道：“A皇啊……”


  “准备登台了，兄弟们。”


  段羽安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背过身，不动神色地紧抿了一下嘴唇，皱着眉把耳返戴上，头也不回往舞台方向走去。


  诶哟喂！


  这些玩摇滚的，尽是些不要命的疯子！！


  ***


  舞台的背景由三块巨大的LED屏幕拼凑组成，上面红色的数字在不停的变幻，台下的观众也跟着在齐声倒数。


  10、9、8……


  直到数字变成【0】的那一刻，全场的灯光骤息，绚烂的造型烟花在鸟巢上空炸裂，烟火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英文字母：


  Seeker。


  下一秒，灯光重新照亮鸟巢，原本空无一人的舞台上出现了四个身影，狂躁的摇滚节奏适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盖过了十万人的欢呼声。


  站在C位主唱段羽安一身黑衣，及膝的军靴把他的身姿拉得修长，追光灯从远处打过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既狂妄又神秘的阴影。身上散发着一种肆意妄为的潇洒气息，让人挪不开眼。


  全场粉丝都在整齐划一地喊着【A皇】。


  Seeker能席卷亚洲，有一大半是段羽安的功劳。这位才华与外貌兼具的主唱大人，出道六年，创作的歌曲近百首，曲曲都是精品，常驻各大金曲榜榜首。


  找他帮忙作曲的歌手络绎不绝。


  段羽安把吉他背在身后，举起话筒，冲着台下喊道：“大家——准备好了吗？”


  粉丝疯狂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尖叫着回应：“准备好了啊啊啊啊！”


  段羽安眯起眼轻轻一笑。


  他抬起右手，先是在唇上调皮的比了个“嘘”，然后又朝天比了个摇滚的手势，才扯着嗓子嚎道：“It's  show  time！！”


  和其他摇滚乐队主唱嘶哑干裂的嗓音不同，段羽安的声音很特别，极具辨识度。低音沉稳，像是有人在耳边温柔的呢喃。高音又清澈无比，张力十足，能直击人的内心。


  不过是一句简单的开场白，段羽安就这么随便一喊，都比其他人要有气势的多。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他轰到了顶点。


  舞台侧后方，曹敏和乐队御用的营养师兼随行队医方晓琪站在一起。


  “方医生，最近A皇的情况怎么样？”


  方晓琪一身正装，马尾绑得一丝不苟，连根碎发都没飘出来，标准的医生打扮。


  她抱着双手，目光停在舞台上，随时注意着段羽安的情况。


  她撇嘴摇头：“很差。”


  年终连轴转的跑场本就是个体力活，还要全国各地到处飞，是个正常人都遭不住，更别说段羽安还被严重的厌食症困扰着。


  方晓琪专门负责Seeker四人的健康0生活，她比曹敏更清楚眼下A皇的情况有多糟糕。


  “连续几晚的失眠，加上从昨天开始，就粒米未进，唯一吃的东西就是昨晚的那半根黄油玉米，吃完还吐了。”


  “他现在还能上台唱歌，我都觉得是医学奇迹。”


  听完方医生的诊断，曹敏脸色更难看了，昨晚那半根玉米他印象很深，因为是段羽安主动问他要的。


  作为一个重度厌食症患者，能主动提出要吃东西实属难得，曹敏还以为经过大半年的调养，A皇的病快要痊愈了，谁能想到是更严重了。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


  “唉……”


  方晓琪跟着叹气：“A皇的状态越来越差，再这样下去，我只能开特别处方，让他暂别演艺圈了。”


  作为医生，保证患者的健康是首要任务，段羽安被厌食症折磨了快一年，从极度挑食到现在的吃完就吐，以这样的身体素质，根本无法再登台演出。


  听完方医生的话，曹敏陷入了沉思。


  从Seeker还是新人的时候，他就一直带着这四个孩子，看着他们从校演一路拼搏到了鸟巢，他知道舞台对这群小年轻来说意味着什么。


  让不过二十六岁，正直巅峰期的A皇暂别歌坛，不如让他去死。


  但近几个月，曹敏也的确亲眼目睹过无数次，A皇逼迫自己吃东西，然后又吐出来的痛苦样子。


  厌食症带来的负.面.影响不止于此。


  长期的进食不规律加上失眠，段羽安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创作出来的歌曲质量也跟着下降，这比厌食症更容易将他压垮。


  就在不久前，方晓琪在A皇的诊断书里写下了一个新的病名：疑似情绪调节障碍症。


  虽然目前只是轻微的，但喜怒无常的苗头已经渐显。


  前几天的红磡演唱会，A皇就当着上万名粉丝的面，突然情绪失控，砸了把限量的martin吉他。


  这事造成的轰动很大。


  虽然事后曹敏对外解释A皇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被当时的气氛所感染。而粉丝们也把主唱大大砸东西的行为归为【暴力美学】，说什么“玩摇滚的就是这么真性情”。


  但曹敏心里很清楚，若是再继续放任他不管的话，别说是暂别了，搞不好得隐退。


  为了乐队能走得更远，这位经纪人终于下了决心：“成，就听你的。等这场演唱会结束，Seeker休息一年。”


  别的偶像团体消失一年，可能会流失大部分粉丝。但Seeker是才华与颜值并重的实力派，只要段羽安这张王牌在，Seeker就能随时卷土重来。


  曹敏正认真计划着休队的事呢，舞台那边突然就出了意外。


  此时演唱会已经进入了尾声，离跨年倒数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又是几首歌连唱，当最后的休止符落下的那一刹那，舞台前端喷射出了一圈耀眼的冷焰火。


  烟火持续的时间不长，大概十几秒的时间就会灭下去，是用来衔接最后一个talking环节用的。


  小P放下鼓棒，拿起话筒走到舞台前方，和队友们站成了一排，等着这烟花消失后和粉丝打招呼，然后进入最后的跨年倒计时。


  他站的位置离段羽安最近，稍稍斜眼就能看到到对方的一举一动。


  烟火灭下去的三秒前，小P注意到段羽安弯下了身，神情也不太对劲，看起来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走上前去扶，摇滚区的粉丝们便发出一声惊呼：“啊！A皇怎么摔地上了！？”


  跟拍摄影师在原定的位置没照到人，意识到是出了舞台事故，急忙切了大屏幕。


  坐得远的观众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摇滚区前排的粉丝清楚的看到，躺在地上“生死未明”的A皇，被迅速赶来的一男一女架走了。


  “Moffy，救场。”


  曹敏离开前匆匆交代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演唱会还是要继续，Moffy瞬间就调整好了心态，他对粉丝解释道：“十分抱歉，刚才出了点小意外，A皇可能无法和我们一起倒数了。”


  粉丝们虽心有失落，但比起一起跨年，他们更担心A皇的身体情况，只得说没关系。


  于是，Seeker第一次在没有主唱的情况下，谢了幕。


  ……


  当段羽安重新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


  他躺在床上，盯着净白的天花板愣了很久才晃过神，自己现在人在医院里，而不是在鸟巢。


  这个意识让段羽安有种晴天霹雳的感觉，他艰难地从床上支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手机。


  微博上挂着的实时热搜果然都和Seeker有关：


  【Seeker跨年演唱会】【热】


  【鸟巢舞台事故】【热】


  【A皇受伤】【大哭.jpg】


  ……


  ……


  以及最上面的那条，怎么看都觉得刺眼的——


  【Seeker将休队一年】【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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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休队是什么意思？”


  曹敏刚推开门，就被段羽安糊了一脸的冷气。他左手拎着个白色的塑料袋，站在门口张嘴傻愣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避开段羽安的质问，明知故问道：“咦，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病房里原本只有消毒水的气味，随着曹敏的走近，空气中渐渐混入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怪味很冲，且十分的浓郁，像是什么东西被长时间泡在酱里，散发出酸胀的腐臭。


  段羽安被这臭味搅得恶心反胃，一时间没心思去管休队的事。他强压着胃部的不适，蹙眉看着曹敏，嫌弃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这个？”曹敏举起袋子，说：“卤煮火烧，老字号家的。”


  医院里提供的病号餐相当的清汤寡水，曹敏午餐点了份莴笋炒肉，端上来全是绿油油的莴笋，肉渣都撬不见两粒，根本吃不饱。只好又叫了外卖，改善改善伙食。


  老字号家的卤煮火烧A皇以前很爱吃，想起他几天都没吃东西，这会儿应该挺饿。曹敏抱着一线希望，试探性的问：“你现在有胃口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正常人是无法对厌食症的患者感同身受的。


  即使段羽安此时已经饿到胃酸在胃里拼命的刮墙，但他听到“卤煮”两字还是想吐。


  他捂住口鼻，娇娇气气：“你能不能到外面去吃？”


  “这味道恶心。”


  “我反胃。”


  “…………”


  曹敏一脸无辜，他就不该问。


  ...


  段羽安住的是医院的VIP区，单人单间，病房里本来就摆有一套茶几沙发，供陪护人使用。


  所以，当曹敏可怜兮兮的捧着个饭盒，去护士站蹭椅子吃饭的时候，护士们对他的这个行为表示不能理解。


  “这位家属，你怎么不在病房里吃东西啊？”


  曹敏边开盖子边答：“这味儿太大，他闻不了。”


  其中一名护士拉下口罩，深呼吸了两下，疑狐道：“还好吧，卤煮味都闻不了？”


  旁边另一个护士闻言笑了笑，说：“您是7号房的家属吧？怀孕初期反应大，对气味敏感正常的。”


  “过了前三个月就好了。”


  7号病房就在段羽安的隔壁，里面住着位高龄产妇，因为先兆性流产进来保胎的。


  这误会着实有点大，但曹敏又无法解释，段羽安的病历是保密的，只有主治医师能看。他说多了反而容易让这些护士乱想，只能哈哈干笑了两下，不再出声。


  他在心里腹诽，段羽安可比孕妇难伺候多了。后者起码还偶尔会有想吃的东西，前者那简直是视所有食物为猛兽，避之不及。


  为了照顾某主唱敏感的嗅觉，曹敏吃完东西，又特意到楼下转悠了一圈，等到身上的气味彻底散没了，才重新回到病房。


  段羽安已经起来了，他靠坐在病床上，两边手都打着点滴。这人浑身上下明明都带着浓重的病气，眉宇间的锐利姿态却未减半分。


  他直勾勾的看向曹敏，沉着声再次开口：“我问你，休队是什么意思。”


  曹敏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力，他硬着脖子答：“字面意思，Seeker今年不回归。”


  “不回归，不举办演唱会，也不接任何商业活动。”


  段羽安：“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起这个，曹敏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从抽屉里翻出方医生写的病历，甩过去：“胃壁糜烂，胃出血，轻度贫血，重度营养不良……”


  “不休队，你想让我给你送葬啊？？”


  段羽安垂眸看着面前的病历单，抬手掐了掐眉心，脸色又惨白了几分，他嘴角噙了一抹笑，无奈道：“我这病都治了快一年了，半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能唱一年是一年……”


  直到握不住话筒那一天。


  “啊呸呸呸！”


  曹敏被他这话气得跳起来：“年纪轻轻说什么丧气话。”


  “我只不过是想让你休息一段时间，调整调整状态。又不是让你退出歌坛。”


  “你也不想想，你得病的事，只有我和方医生知道，你当初瞒着大家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不想让他们担心？”


  “你都不知道，昨晚小P他们有多担心你，在医院守到凌晨才走的。”


  “还是你想把你得病的事？搞得全世界都知道？”


  段羽安抿着唇，没说话。


  的确，他这个病，别说是Seeker的成员了，就连家里的父母都不知情。


  刚确诊厌食症的那段时间，曹敏和方医生几乎每天都在劝，让他搬回宿舍和大家住一起，这样好歹有个照应。


  但段羽安是个倔强的人，尤其在队友的面前，再苦再累都自己扛着。他并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所以一直选择在外独居。


  这么长的时间都熬过来了，现在突然说要休队，无异于是承认自己不行。


  他不想。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僵。


  曹敏也了解段羽安的倔性子，也知道这人舍不得舞台，正想开口劝，忽然想起了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从包里翻腾出一张东西，递给段羽安：“被你这一打岔差点就给忘了，喏，这是我朋友给的名片。”


  “据说是一位很厉害的治疗师，经他手的厌食症病人都痊愈了。”


  “据说每年找他治病的人能从北京排到海南，我好不容易才约上的。”


  段羽安接过曹敏手中的名片——严格来说，这根本不能称作名片，只是一张较硬的纸片，纸上手写了一个名字，下方是手机号码。


  字迹清秀端正，十分的好看。


  “祁乐（yue）？”


  果然是玩音乐的人，曹敏纠正他：“le啊，祁乐，快乐的乐。”


  “你确定这人很有名？”


  段羽安拎着那张纸片，斜眼调侃道：“有名的人连个像样的名片都没有？”


  曹敏摸了摸脑门：“诶，我也没见着真人，是我那朋友推荐的……”


  按他朋友的说法，这祁医生虽然厉害，但一直深居简出，独来独往的，脾性也出了名的怪。而且还对患者极其严苛，不符合他要求的病人，不治。


  曹敏越说，心里就越没底。


  国内叫得上号的医生他们都去拜访过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这厌食症仿佛跟段羽安杠上了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名叫祁乐的并不是什么知名专家，连为他背书的医院都没有，去网上搜【祁乐】，出来的都是些神乎其神的介绍，褒贬不一。


  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但曹敏的那个朋友对这人是极力推荐，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祁医生要是治不好，我把头砍下来给你。”


  曹敏这才拿到了祁乐的这张“名片”。


  “你就去试试，反正没损失。就当是放假，去走走。”


  “说不准散散心，病就自然好了呢？”


  段羽安听完，半信半疑重新躺回了床上，其实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只不过每次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充斥着鼻尖，段羽安沉默了半晌，脑海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情绪。最后他苦笑道：“你都说休队了，试试就试试吧。”


  “祁医生诊所在哪？约了几时？”


  曹敏嘴巴动了动，用蚊子般的声音哼哼道：“这祁医生没开诊所，他说我们这边什么时候方便，就直接去他家里会诊。”


  “……”


  段羽安忍着脾气：“那他家在哪？”


  曹敏艰难开口：“广东。”


  “哪？”


  段羽安表情裂了，难怪叫他去走走，这走得还真够远的。


  让堂堂Seeker的主唱，不远千里去拜访一个连名头都没有的江湖郎中，这不叫死马当活马医，这他妈叫急病乱投医。


  段主唱觉得自己情绪调节障碍症又犯了，此时恨不得把曹敏抓过来打一顿。


  在娱乐圈滚爬了十几年，察言观色已经成了曹敏的一种本能，他赶在段羽安情绪爆发前，逃也似地溜出了病房。


  反正他确信，这人最后一定会去的。


  ***


  段羽安住了整整四天才出院，粉丝送来的花篮摆满了整个VIP楼层。


  出院当天，大量的记者和粉丝把医院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网络上关于Seeker休队的热度仍然高涨，大家都在讨论A皇晕倒的原因。


  曹敏早就和医院方签了保密协议，把所有消息捂得密不透风，连蚊子都打探不到。


  记者们只能来堵本人，结果却扑了一场空。


  曹敏腆着个啤酒肚，安抚着所有人的情绪：“A皇难得休假，大家就不要来打扰他了……”


  “没有生病，身体状况很好，休队只是为了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另一边，广东某沿海小县城。


  这里的天气和北京截然相反，明明是一月份，气温却很暖和。绿树苍翠，阳光不骄也不躁，落在身上刚刚好。


  段羽安拿着曹敏给的地址，来到了一栋房子前。


  房子有三层高，典型的岭南式建筑，灰瓦白墙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两盏灯笼。门前的院子里开满了紫红色的三角梅，花间藏着一座假山，流水淙淙。


  看得出这屋子的主人品味很古早。


  几天前，曹敏是怎么跟他形容祁医生来着？


  ……独来独往，脾气古怪。


  段羽安站在栅栏外，看着眼前的世外桃源，凭借着想象，自动脑补出了祁乐的大概样子：


  一定是位年过半百，两鬓斑白，身穿太极服，手上还握着串佛珠的老古董。


  段羽安摁响门铃，静静等着这位古董来开门。


  不稍片刻，深红色的铜木门被打开，一名戴着眼镜的小年轻走了出来。他穿着件白色T恤和藏蓝色的棉质长裤，头发很碎，随意地落在额前和耳边。


  段羽安看着那名小年轻穿过瀑布般的三角梅，不紧不慢地朝自己走来，身上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秘气质。


  小年轻在一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段羽安这才看清他的样子——面容冰冷干净，镜片下的一双黑眸乌沉深邃，仿佛能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段羽安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眼睛，清澈得不染一丝尘杂。


  他舔了舔干涸的唇，默然道：“请问…祁医生在吗？”


  只见那人抬起眼帘，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嗓音也极其清冷。


  他淡淡地开口，答：“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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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湖郎中

  段羽安听完小年轻的回答，站在原地怔愣了半晌，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在跟他开玩笑。


  一个享誉全国的江湖郎中……呸，江湖名医，怎么想都应该是位年逾古稀、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怎么可能会是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推就倒小年轻呢？


  段羽安静静望着面前的人，没有说话。


  青黑色的竹栅栏横在两人之间，一阵轻风拂过，卷起了地上的落梅，空气中漫着清幽的花香。


  祁乐被风沙迷了眼，他抬手推了推黑色的镜框，并没有回避段羽安的审视。每个到访者第一次见到他，都会流露出这种质疑的表情。


  对此他早已习惯，也懒得开口解释什么。


  “进来吧。”


  他打开栅栏的门栓，将段羽安引进庭院，他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你是曹先生介绍过来的，段羽安先生？”


  段羽安落在后方不远处，他个头极高，半垂着的目光刚好落在祁乐皙白清瘦的脖颈上，他微微眨了眨眼，又望向别的地方。


  “是的。”


  段羽安答得心不在焉，并没有意识到祁乐好像并没有认出他是谁。


  跨进围栏，整洁幽静的庭院完整的呈现在眼前，除了开得旺盛的三角梅和山茶，院子里还种有常青的文竹和君子兰。


  院子的东南角处栽着几株缀着黄芽的桂花树，刚才风里的那阵清香就是由它们散发出来的。


  自从出道之后，段羽安就一直住在冷冰冰的公寓楼里，或是辗转于不同城市的酒店套房。有时候忙起来，随便裹个毛毯在车后座就是几个晚上，日子过得宛若一叶漂泊的小舟。


  都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如此精致的景色了。


  段羽安低下眼去看祁乐那双纤嫩的手，心想：这些花草水木，都是他一个人打理的吗？


  这人，真的是传说中那个，脾气古怪的祁医生吗？


  怎么看，都不像啊。


  段羽安微微蹙了眉，他觉得，要么是传闻有误，要么就是面前的人在撒谎。


  ……


  穿过庭院进到屋子里，气温骤降了几度，胡桃木色的中式家具规规矩矩的摆放着，没有多余的装饰，就连沙发上的绛紫色抱枕都透着沉沉暮气。


  不论是屋里还是屋外，没有任何一处地方能和祁乐清冷的气质搭上边。


  他站在这其中，完全像是个匆匆的过客，和周遭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又偏偏轻车熟路的坐到茶几前，俨然一副屋主人的姿态。


  电磁炉上的烧水壶刚好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段羽安跟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着层迷蒙雾气。


  祁乐把滚烫的热水倒进一个矮玻璃壶中，又往壶里添了几勺东西。焦黄色的颗粒物在里面上下沉浮，不一会儿就将水染成了淡黄色。


  “喝茶吗？”


  祁乐取出一个水晶杯，递过去。他的手指纤白，节骨分明，指甲修剪的整齐干净。


  段羽安接过杯子，颇为抱歉笑道：“谢谢，但我今天还没吃东西，喝水就行了。”


  空腹或者胃不好的人，不宜喝茶。段羽安久病成良医，这点基本常识他还是有的。


  “我知道。”


  祁乐端起茶壶，淡淡开口，“这是纯玄米茶，空腹也可以喝。”


  玄米茶，顾名思义，就是糙米和茶叶拼配而成，虽然茶的比例不高，糙米经过烘炒后，也有暖胃消食的作用。不过这种茶依旧不宜空腹饮用，尤其是患有厌食症的人。


  但祁乐手上的却不是普通的玄米茶，这米是他自己炒制的。


  选用的是未经加工的天然糙米，覆在上等的毛尖绿茶上熏蒸过之后，再用小火反复滚炒，直到糙米焦黄，散发出淡淡的自然茶香。


  这种由纯米制成的玄米茶，不禁不伤肠胃，还能缓解消化不良、食欲不振等症状。对于肠胃不好的厌食症患者，再合适不过了。


  段羽安很少喝茶，确切的说，他不怎么爱喝热的东西。但祁乐给他倒的这杯米茶，香气实在是太诱人了，袅袅水汽从杯中飘出，混着醇和恬静的米香。


  段羽安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热茶入喉，玄米特有的炭焦味在口中漫开，苦涩刺激着味蕾，毛尖茶的醇香在舌尖回甘，令人心旷神怡。


  紧绷了几天的身体在这一刻得到了放松，就连胃部隐隐的抽痛也逐渐被压了下去。


  只一杯简单玄米茶就能让他有这种舒心的感受，段羽安不得不重新审视起面前的人。


  他放下喝空了的水晶杯，问：“祁医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祁乐正在给他续茶：“嗯？你问。”


  段羽安斟酌了一下语气，说：“您今年多大了？”


  他特意用了尊称，以免这个问题问得太过唐突。


  祁乐倒茶的手顿了一下，他掀起薄薄的眼皮，脸上看不出喜怒：“问这个干嘛？”


  段羽安被他的盯得有些错然，这人看着明明比自己小，威慑力倒是挺大。他笑着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觉得您看着挺年轻的……”


  “不太像医生。”


  祁乐放下茶壶，往后靠在椅子上，十指交叉松松握着。他眉眼长得很漂亮，深黑色的眸子晶透发亮，仿佛能将人看穿。


  他静默了片刻，突然歪着头说：“你猜的没错，我的确不是医生。”


  段羽安一脸错愕：“啊？？？”


  祁乐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直言不讳道：“‘祁医生’这个名头都是外面的人乱传出来的，我没有行医资格证，甚至连大学都没上过。”


  “只不过踩了狗屎运，歪打正着医好了几个厌食症的人，仅此而已。”


  他说完，重新抬起头凝视着段羽安，一字一句道：“以上都是事实，请问你还要治吗？”


  语气听着是在询问，但表情却在说“不治赶紧滚蛋”。


  好吧……


  曹敏果然没有胡诌，面前坐着的也确然是祁乐本人，脾气臭得要死。


  不过奇怪的是，段羽安被怼了也没有生气，反而是涵养极好的开口：“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如果刚刚的问题让您不愉快了，我道歉。”


  开玩笑，他一大早偷溜出医院，千里迢迢坐飞机赶过来，可不是单纯喝杯茶就走的。既然外界能把祁乐说得那么神，那这人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来都来了，不捞点好处再走，岂不是吃了大亏。


  对于段羽安的执着，祁乐有些意外。


  因为照常理来说，大多数慕名而来的拜访者，在听到他不是医生之后，都会愤然离去，没有谁会愿意让一个普通人给自己治病。


  极个别选择留下来的，都是些实在走投无路，想做最后一搏的人。


  然后祁乐会从这些留下的人中，筛选出能同意他治疗方案的患者。毕竟他不是真正的医生，而且他治疗厌食症的方式有些特别，不仅耗时耗力，还有些极端。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


  在最开始就把所有事都说清楚，对两方都好。


  今天来的这位段患者，面色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身形消瘦但不虚弱，半点都不像个厌食症患者。


  而且从穿着打扮上看，也不是那种会轻信江湖郎中的乡里人，怎么会如此随便就妥协了？


  祁乐对此有些纳闷，他曲起一只手抻着脸，另一只手去握茶杯，纤细的指尖在杯沿打转。


  他沉思了片刻，突然问：“你得这个病多久了？”


  他问的漫不经心，神情也极其平淡，和刚才赶人的姿态判若两人。


  段羽安被他这说变就变的情绪弄得有些无语，偏过头闷闷笑了一声，闭上眼在心中自我讥讽：“就当我脑子坏了吧，大老远飞过来给一个小屁孩当猴耍。”


  段羽安反省了两秒后，才认真回答起小屁孩的问题：“按确诊算起的话，快八个月了吧。”


  祁·小屁孩·乐了然点头。


  确诊八个月，再加上患病初期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差不多有十个月无法正常进食，这的确是个长久的折磨。


  符合他的筛选条件。


  小屁孩又问：“最近一次有吃东西的欲望，是什么时候？”


  段羽安回想了一下，说：“不记得了。”


  他是真的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进食的冲动了，每次吃东西他都要逼迫自己，和自己的喉咙做很长的斗争，才能勉强把食物给咽下去。


  至于咽下去的东西长什么样子，是什么味道的。


  他统统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食之无味，如同嚼蜡。


  这是厌食症的基本病征。


  回想起那些地狱般的痛苦日子，段羽安转着空空如也的茶杯，自嘲一笑，问：“祁医生，我这病，还有得治吗？”


  祁乐看着段羽安嘴角的那抹苦笑，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他皱了眉：“不好说。得看你的毅力如何。”


  得了厌食症的人，多半是心理上的问题，所谓“心病还得从心治”，祁乐能做的，只是暂时唤醒他们的对食物的渴望，想要彻底根治，还得靠患者自己把心结解开。


  段羽安看了祁乐很久，最后让开两只手，笑得有些无奈：“我现在大概也只剩毅力了。”


  没有毅力，他凭什么撑过这漫长的时间。


  “好。”


  祁乐站起身，他看了看窗外日渐西斜的太阳，没头没脑突然道：“我饿了，你饿不饿。”


  饿？


  段羽安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几遍这个字，最后竟真的品出了几分饿意。往时曹敏总是问他“有没有胃口”，或是“有什么想吃的没”，每次听到这类话题，段羽安都会忍不住反胃。


  但祁乐刚才问他，饿不饿。


  这个简单的问题在段羽安听来，居然有种莫名的安抚力。


  “饿了。”


  段羽安抬起眼，嗓音低低沉沉的，带着一丝委屈撒娇的语气：“我现在很饿。”


  这次轮到祁乐楞住了。


  他垂眸静了许久，才咳道：“那你跟我来吧，我去煮粥。”


  “你想吃稠的，还是稀的？”


  段羽安想了几秒，答：“稀的，水多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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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考验

  祁乐带着段羽安来到了厨房。


  和复古的前厅截然相反，厨房走的是北欧的森系风格，浅木色的操作台面配上白色烤漆橱柜，整洁又明亮。


  灶台的上方开有一扇巨大的横窗，望出去正好是花园的北侧，长着绿叶的枝丫从窗角小心翼翼地探出，阳光透过叶子缝隙散落在厨房浅灰色的地砖上，空气中飘着清浅细碎的浮尘。


  这场景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心静。


  祁乐逆光而站，从橱柜里翻出几个麻布袋，将它们一一摆在操作台上。袋子里装的全是白花花的大米，有粗有细，有大有小。


  他朝段羽安招了招手，让他过去。


  看着桌上的七八袋米，段羽安内心冒出无数个疑问。


  不过煮个粥而已，有必要搞那么大的阵仗吗？而且，他好像是客人耶，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在客厅等着开饭吗？


  就在段羽安愣神的时候，祁乐从其中一个布袋里捧起一小撮大米，递到他的鼻尖下，说：“你闻闻，能闻到什么味道吗？”


  大概是祁乐的表情太过认真，段羽安想都没想，直接低下头嗅了嗅。


  清新自然的米香蹿进鼻腔，仿佛清晨淡淡的一抹浅阳，带着令人安神的惬意与舒心。


  ？


  段羽安倏地抬起眼，对上祁乐的视线，他低声答：“闻得到。”


  不仅闻得到，而且还难得的没反胃。


  这点很不寻常。


  要知道，放在平时的话，在闻到米香的那一刻，自己早吐了。


  这次为什么没吐？


  看见段羽安脸上惊讶的表情，祁乐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对于厌食症患者，很多人会有这么一个误区——病人之所以不想吃东西，是因为他们的味觉太过挑剔，而食物的口味太清淡，不合他们的胃口。


  在这种错误认知的驱使下，就会有人不断地让病人去尝试各种重口味的菜，企图让他们进食。


  殊不知这恰好起了反效果。


  重度厌食的人对食物是极其排斥的，不管是从色相上还是气味上，只要稍微接触到，身体就会出现不适的症状。


  食物的味道越复杂，不适感就越强烈。相反，气味越纯正、越单一的食物，对厌食症的患者来说，更容易接受。


  祁乐让段羽安闻的是刚收割不久的新米，刚脱壳就被他买回来收进麻袋里。因为保存良好，这些米没陈化也没霉变，只有纯粹的米香。


  这种香，普通人闻起来可能没什么感觉。但用在厌食症的人身上，却正好能唤醒他们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当然，这个方法也不是每位患者都适用。


  见段羽安能很好的接受米香，祁乐开始进行下一步测试。


  其实他并不是突然心血来潮想吃粥。


  他只是在考验患者的毅力——这也是他筛选病人的第二个必要条件。


  毅力不够的人，不能留下。


  国人大多以大米为主食，即使是部分吃面食的北方人家，也偶尔会吃几餐米饭或是粥。


  大米具有通性，容易引起共鸣。


  而白粥，一来口味清淡，二来熬制时间不长不短，用来考验一个人的毅力和耐性，刚好合适。


  “这是稻花香，这是丝苗，两种米混合在一起，煮出来的粥软糯、米香也比较重。”


  祁乐详细地将袋子里装的米介绍完，用铁盆子混装了点稻花香和丝苗，递给段羽安，交代他道：“米只淘一遍，煮出来的粥会比较稠腻，淘三遍，就会是粥水分明。”


  “你刚刚说想吃稀粥吧？那就去把米洗三遍。”


  “洗好米，就可以煮粥了。”


  “……？”


  段羽安接过铁盆，不知所措的站着不动。


  “我不会……”


  他的神情复杂，想发火，面前又只有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无处倾泻。只得压着快要爆发的情绪，似笑非笑道：“我从没进过厨房。”


  段羽安从小学开始，就一直住校，三餐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十七岁高中毕业后，他背着把吉他，孤身一人北上学艺，整日整夜都泡在地下乐队的根据地里，不是叫外卖就是随便在附近的快餐店囫囵解决。


  出道后就更不用说了，能不能准时吃饭都是个问题。


  哪来什么机会进厨房。


  别说是简单的洗米了，电饭锅怎么用他还得先翻翻说明书。


  祁乐轻轻蹙了蹙眉，很快便又松开，他睨了眼段羽安，无奈开口：“那好吧。”


  段羽安心底缓了一口气，就在他以为祁乐下一句会说“给我让我来就行”时，对方竟语出惊人道：“我教你。”


  段羽安满脑门问号。


  你教谁？


  我为什么要学？


  他是来求医的，又不是来求学的。


  祁乐没去管段羽安的那张问号脸，他从台下拿出另一个铁盆，边往里面装米边冷眼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连洗米都不会的人。”


  多新鲜呐。


  “………………”


  小屁孩的脸上写满了“嘲讽”两个大字，段羽安被气笑了。


  他还第一次见让客人洗米的人呢。


  祁乐完全没有做主人的自觉，他打开水龙头，把铁盆放进水槽，边示范边解说——


  “看好了，洗米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柔，这是新米，洗得太用力，等会煮出来的粥会不够香。”


  “简单过水三遍，把表面的淀粉洗掉就行了。”


  “会了吗？”


  段羽安啊着嘴，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


  对方都做到这份上了，段羽安也不好再拒绝，只得按着祁乐说的，耐着性子把米淘洗干净。


  然而，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等段羽安洗完米，祁乐变戏法似的端出一个白色的砂锅，毫不见外地指挥道：


  “把洗好的米倒进这个锅里。”


  “看到边上的纯净水了吗？倒一瓶半进去。”


  “把锅放到灶台上，开火，开火会吗？”


  段羽安呆若木鸡：我是谁，我在哪？


  不是……他明明是来求医的，为什么会手捧着锅？


  “……算了，这个我来吧。”


  看着一脸懵逼的某人，祁乐心里叹了口气，这次来的病人着实是个绣花枕头，长得帅有屁用。


  虚有其表，啥都不会。


  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通过考验。


  他将煤气灶打着，调至中火，指着旁边的计时器，继续指挥：


  “把锅放上去。”


  “你注意时间，过十分钟后这样来看看。如果粥沸腾了，就把火调到最小……”


  “逆时针转是调小，小火之后还要不停地用勺子搅拌五分钟，这样粥就煲好了。”


  段羽安把锅放上去，然后闭上眼，想了很久都想不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说，他都是客吧？而且还是上门求医的病人，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做事情？？


  好像从踏进栅栏的那刻起，自己就一直在受着面前这个小屁孩的蛊惑，喝茶时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虽然他不会跟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计较，但整件事还是太诡异。


  还没等段羽安想明白个中缘由，祁乐又在旁边发号施令了。


  “带你去个地方。”


  他将段羽安带离厨房，绕过客厅，从后门去到了院子的另一侧。那里有一片菜地，种满了绿油油的蔬菜。菜地旁立着几个棕色的瓦罐，罐子上放了几个簸箕。


  祁乐指着其中一个簸箕，说：“这是我上周刚晒的萝卜干，现在吃刚好合适。你要不要闻闻看？”


  又来了。


  刚才让他闻米，结果他亲力亲为煮了锅粥。


  现在又让他闻这萝卜干，保不齐最后会演变成让他去炒萝卜。


  段羽安想摇头拒绝，他堂堂Seeker乐队主唱，一双手是拿来弹吉他的，可不是拿来握什么锅铲的。


  但很快，他发现他根本无法拒绝——因为这一簸箕的腌萝卜实在是太、香、了！


  和市面上卖的腌萝卜不同，祁乐晒的萝卜干，没有多余杂七杂八的气味，只有清爽的萝卜咸香，和空气紧紧缠绕在一起，久久不散。


  段羽安被这味道刺激得唾液疯狂分泌，饥饿感从胃底直接窜上了天灵盖。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久违了，久违到段羽安整个人都很亢奋，他觉得此时的自己能吞下一头烤乳猪。


  这位饿疯球的段主唱吞了口唾液，两眼放光道：“我们别吃什么白粥萝卜干了，不如直接出去吃吧？”


  煮粥的时间太长，他现在一刻都不想等。


  “我现在是真的饿。”


  “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请你。”


  只见祁乐眯起眼，好整以暇的开口：“不行，如果你现在离开，就别想我会帮你治这厌食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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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合同

  曹敏要是在现场，听到段羽安的这番话，估计会感动到痛哭流涕，还要跪地大喊三声：A皇终于肯吃东西了！


  只可惜他不在。


  现在站在A皇面前的，只有一位表情十分欠扁的祁医生。


  祁乐似是感受不到段羽安的饿意，他不紧不慢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道：“出门往右走一百米，有一家农家乐，家常小炒，生猛海鲜，应有尽有。”


  未了还由衷补了句：“口碑不错，不会踩雷。”


  “…………”


  段羽安脚尖朝门口动了动，有些犹豫。


  老实说他是真的很饿，住院这几天他基本没吃东西，全靠各种营养剂硬吊着。中午在飞机上，好不容易勉强自己，吃了小半个法式餐包，和一杯牛奶。


  过了这么久，那点东西早被胃酸消化完了，渣渣都不剩。但真要叫他出去找吃的，细想一下，又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一时冲动过去，脑海中只剩下空洞的饥饿感，搅得他心烦意乱。


  反倒是面前的这堆腌萝卜，让他有些许进食的欲望。


  僵持间，一阵浓厚的米香味从身后飘来——是粥在沸腾。


  祁乐朝厨房看了眼，弯下腰捡起几根腌萝卜，轻轻攥在手上，垂着眼说：“不是说很饿了吗？再晚可能就没位置了。”


  段羽安：“…………”


  空气中的粥香绵延不绝，让人根本无法忽略掉，胃里的饿意越来越重，心情也跟着逐渐烦躁，段羽安轻轻阖上眼，屏气凝神开口：“算了，既然粥煮好了，就不麻烦出去了。”


  祁乐颔首“唔”了一声，眯眼笑着道：“没这么快，还得再熬上十分钟左右才能吃。”


  “你要等吗？”


  这话问的就很灵性。


  意志不坚定的人，估计早就放弃等待，直奔隔壁餐馆了。


  但段羽安却忍下离开的冲动，咬牙答：“我等。”


  祁乐挑眉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回到了厨房。


  段羽安亦跟上去，他舌尖抵着后槽牙，心想：十分钟，两首歌的时间而已，忍忍就过了……


  个鬼！


  段羽安从来没想过，短短十分钟竟可以过得如此之漫长，他拿着长柄汤勺，站在热气腾腾的砂锅前，生无可恋的搅拌着。


  粥香四溢，芬芳扑鼻，每一次搅拌，香味就重一分，饥饿如他不能吃也就算了，还得站在一旁接受这份氤氲热气的洗礼，这他妈简直比厌食症还要令人抓狂。


  偏偏这勺子又是祁乐递过来的，冷冷默默扔下一句：“好好搅，糊锅了就没得吃了。”


  段羽安为了那嗷嗷待哺的胃，忍着摔勺子的冲动，一遍又一遍的去看墙上的计时器，心里不停倒数：还有八分钟，再过八分钟就能吃了。


  ……大约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吧，计时器终于发出了蜂鸣声，段羽安如释重负，他放下汤勺，转头去找祁乐：“粥好了。”


  守在旁边的祁乐正抱着双手，倚在旁边的窗沿上，望着外面出神，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段羽安有些愣。


  他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什么好看的人没见过。纵是如此，第一次见到祁乐的时候，他还是被对方的那双眼睛吸引了。


  但此时，那双眼睛却蒙上了一层死气，没有光彩。那是一种无欲无求，看透人生的神情。


  可祁乐看起来明明不过二十岁的样子，这种了无生气的情绪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眼中呢？


  段羽安蹙眉，又轻轻喊了他的名字：“祁医生？”


  “嗯。”


  祁乐猛然回神，他收回眼神，把切好的萝卜丁倒进锅里，和粥混在一起。


  段羽安注视着祁乐半晌，总觉得是自己刚才看错了。


  他看着祁乐把生萝卜丢进粥里，有些好奇：“这萝卜不应该要炒过吗？”


  放点葱蒜什么的。


  隔壁家的小孩馋哭了。


  祁乐把粥盛出来，粥水晶透，泛着油光，他难得解释道：“炒的话油味太重，不适合你吃。”


  段羽安被他的这话感动到了。


  不得不承认，祁乐不愧是“江湖名医”，他对厌食症患者的味觉把控得分毫不差。就这么一锅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白粥，愣是让段羽安吃出了人间天堂的味道。


  都知道粥养胃，平时曹敏也很喜欢买各式各样的粥回来，什么鲍鱼粥，鸡丝粥，鱼片粥……数不胜数。


  可在段羽安看来，没有哪款粥能比得上面前的这一碗，由他亲自淘米，搅拌了十分钟才出锅的……


  白粥。


  一碗热粥下肚，全身的血液都跟着暖了起来。被粥水浸泡过的萝卜块不咸也不淡，味道刚好。咬轻咬下去，清脆的咀嚼感从牙齿蔓延到耳骨……


  段羽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又进厨房添了第二碗。


  坐在对面的祁乐看着段羽安餐桌厨房两边不停地来回，自己面前的那碗白粥却一口未动……


  时隔大半年的饱腹感让段羽安心满意足，他打从心底钦佩道：“祁医生果然名不虚传。”


  祁乐微微点头，谦虚一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不咸不淡说：“是段先生煮粥的手艺一流，我只提供了几根萝卜干而已。”


  段羽安怔愣了一瞬，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小屁孩还挺有趣。


  小小年纪气场不小。


  他问祁乐：“我这病，祁医生要怎么治？”


  祁乐看了段羽安良久，起身从背后的书柜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到他的面前，说：“这是我的要求，如果段先生觉得没问题，签完我们就可以制定具体的治疗方案了。”


  档案袋里是一份合同，上面的字不多，只有寥寥几行。但内容却不少，尤其是最下方的【患者须知】，看得段羽安嘴角直抽，差点就把纸给撕了。


  1.治疗期间必须要做到绝对的服从，意志不坚定者请回。


  2.随时把治疗师的要求摆在首位，不能随传随到者请回。


  3.可能会出现要同床共枕的特殊情况，介意隐私者请回。


  4.【高亮】如遇不可抗力，治疗师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


  段羽安：“…………”


  在娱乐圈混迹那么多年，霸王合同他见过不少，但霸王得如此惊世骇俗的合同，他还是第一次见。


  什么叫绝对服从？还要随传随到？


  这和当奴隶有什么两样？段羽安觉得自己快要成文盲了，他毕恭毕敬地问：“祁医生，您不觉得这合同内容有点……问题？”


  傻子都看得出这合同问题有多大，段羽安说【有点】，完全是想给拟合同的人一个台阶下。


  岂料祁乐直接把段羽安给他搭的台阶给拆了。


  “何止是有点，你应该说，这合同有很大的问题。”


  他耸了耸肩，眼里含着一抹笑，语气却傲慢至极：“可这就是我挑病人的基准，达不到要求的话，就没必要谈下去了。”


  段羽安语塞。


  那一瞬间，他很想甩脸走人。


  治个屁，老子宁愿饿死，也不要签这狗屁卖身契！——他脑子是这么想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行。”


  心口不一的段羽安拿起桌上的水性笔，大手一挥，豪爽道：“这合同我签！”


  呵，尊严是什么？哪有填饱肚子重要。


  反正Seeker这一年休队，他有大把的时间浪，任由一个小屁孩差遣有何不可？只要这人能把他的厌食症治好，一切好说！


  祁乐看着段羽安在纸上签下字，龙飞凤舞的，和本人一样狂傲不羁。


  双方都签完字，这医患关系算是真正结成了。


  祁乐收起合同，郑重其事的伸出手，脸上的笑意纯良无害，却不带任何情感。


  “合作愉快，段先生。”


  他说。


  段羽安半垂着目光，他看着面前那只修长纤白的手，轻轻反握了上去，温凉的触感划过掌心，又软又嫩。


  段羽安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合作愉快。”


  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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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贼船

  屋子里很静，橘黄色的壁灯平添暖意，段主唱的声音低沉轻柔，语气带笑又充满磁性。


  是真的好听。


  祁乐听着耳根有点发痒发烫，他倏地收回手，坐回木椅上重新泡了一壶玄米茶。


  袅袅热气从壶里冒出来，祁乐隔着水雾，偷偷打量起面前的人。


  相比于刚来时的样子，此时段羽安脸上的病气已消散了不少，黑色的碎发遮在额前，深邃的眸子看起来也更显精神了。


  他身上套着件黑色的连帽罩衫，大概是刚吃完粥，觉得热，两边的袖子被他撸到了手肘位置，露出来的手臂虽然纤瘦，肌肉的线条却非常的好看。


  祁乐瞥了一眼那些线条，没头没脑的问了句：“段先生平时有健身的习惯？”


  段羽安捻着指腹，似乎上面还残留有刚才的余温。患病的缘故，让他的手指和脸色一样，呈现出种病态的苍白色，手掌瘦薄，指骨分明。


  他注意到祁乐在看自己的手臂，便笑着解释：“没有，只是平时的工作，用手比较多。”


  他健身的习惯其实一直都有，只是近几月来身体越来越虚，便很少再运动。而臂上的肌肉是长年累月弹吉他形成的，即使人瘦了不少，那些线条也依然还在。


  段羽安解释完，才意识到祁乐好像不知道自己的职业，便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一个摇滚歌手，经常要弹吉他。”


  他做了个弹吉他的姿势，问：“你听说过Seeker吗？”


  祁乐端起杯抿了口茶，浅色的薄唇被茶水浸润过之后，留下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无波无澜地摇了摇头，说：“没听说过。”


  “……”


  这回答让段羽安有些挫败，虽说Seeker成团不过五年，人气也没大到全国皆知的地步，但听到有人当着他的面，说“没听说过Seeker”这样的话，不失落那肯定是假的。


  作为乐队的主唱兼团长，Seeker的创始人，段羽安决定把自己的乐队安利出去：“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样的音乐？”


  Seeker所有专辑的歌全都出自他手，从摇滚到抒情，从励志人生到悲伤情歌，曲风包罗万象，应有尽有。


  不管祁乐的回答是什么，他都能找到几首歌推荐。


  段羽安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却不想祁乐抻着脑袋，歪头思考了几秒，给了他一个怎么也料想不到的答案：“舒伯特的小夜曲。”


  “？？？”


  内心的安利之火瞬间就熄了。


  如果他没记错，舒伯特的小夜曲，好像是古典曲。是他从没涉足过的领域……


  就算是翻遍Seeker所有的歌，都找不到一首类似风格的，这怎么安利？


  抱歉，打扰了。


  大概是段羽安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懵逼，祁乐一时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祁乐后知后觉有些意外，毕竟自己已经很久没真情实意笑过了。


  今天怎么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笑了呢？


  段羽安见祁乐笑，皱眉纳闷道：“你故意的？”


  祁乐摆了摆手，无比真诚答：“我认真的。”


  他是真的喜欢小夜曲。


  “…………”


  这天简直没法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祁乐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言归正传：“既然段先生签了合同，就表示你同意无条件的接受我制定的治疗方案……”


  他顿了顿，弯起眼继续开口：“我的治疗方案很简单，就是要求你搬进这间屋子，和我住在一起，直到病好为止。”


  段羽安脸上的表情更懵了，声音也差点劈叉：“为什么？”


  治个病还需要和医生住在一起，这种奇葩的要求他真是头一次听说。


  猛地回想起合同上的患者须知。


  段羽安此时的脑海里，只剩下四个烫金大字：


  同、床、共、枕。


  “…………”


  这小屁孩不会是要用什么奇怪的方式给他治病……吧？


  又要随传随到，又要意志坚定。


  这会儿还提出了同居的要求。


  承上启下，发散思维。


  段羽安脑子里冒出一些极其不纯洁的念头，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段子。


  他……怔住了。


  他抬起手捂住唇，面上一派从容，内心却早已狂风暴雨。


  祁乐完全不知道面前的人正在胡乱脑补一些奇怪的东西，他的指尖在杯沿上打转，没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买了个关子：


  “你住进来之后，自然就知道原因了。”


  他怕说太得详细，病人会被吓跑。


  但有些事说得太神秘，又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祁乐的含糊不清的话让段羽安莫名有种上了贼船，且下不来的不祥之感，各种十八禁的小剧场在脑海疯狂打转，挥之不去。


  他的手从嘴慢慢移到了眼睛上，他在内心挣扎了片刻，终豁出去道：“好吧。”


  同住就同住吧。


  就眼前这个小屁孩，细胳膊细腿的，弱不禁风，还怕他能把自己吃了不成？


  到最后是谁吃谁还说不定呢。


  ...


  “同居”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搬家是个大工程，又靠近年关，段羽安怕打扰祁乐和家人吃团圆饭，便把搬家的日子定在了大年初三。


  祁乐本想说哪天搬都无所谓，左右他过年也是一个人在家。


  但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行，那就年后再见。”


  他独自一人过年，别人又不是。


  祁乐算了算，离大年初三还有十几天的时间，考虑到病人回去之后进食困难的问题，他特意包了一罐玄米茶，又捡了几袋大米和一捆萝卜干。


  “这玄米茶每天都要喝，里面我加了麦冬和麦芽，都是可以改善食欲的，记得要用开水冲泡。”


  “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就自己煮粥吃，按照今天教你的方法，千万不要用外面买的米。”


  “要是实在难受，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说这些话对祁乐而言，就是普通的医嘱。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再加上眼睛被镜片遮掩，看不出任何情绪，整个给人种请勿靠近的疏离感。


  但段羽安的思想刚从奇怪的地方拐回来，他现在看什么，听什么都带了有色滤镜。


  祁乐的叮咛在他的耳里，就像是一种依依不舍，充满爱意。这人平时被粉丝惯坏了，多多少少有点……严重的自恋倾向。


  他看着祁乐年少老成的模样，忽然来了兴致，低声问到：“你到底多大了？”


  “成年了吗？”


  两人离得很近，段羽安身高又占了几公分的优势，低沉的声音从上方闷闷地飘下来，落在祁乐耳边，像是一声软绵绵的悄悄话。


  祁乐愣了一下，心说关你屁事，嘴上却老老实实回答：“二十。”


  段羽安接过他手中的东西，说：“嗯，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一些。”


  祁乐没忍住问：“你想象我多大？”


  段羽安说了个数字：“十七八岁吧。”


  “…………”


  祁乐这人极其讨厌别人说他年纪小，尤其是“十八”这个岁数，可以说是他的禁区。提起就会想起不开心的事情。


  虽说不知者无罪，段羽安只是无心一说，但祁乐依旧满心不爽，他绷着脸，给这个不长眼的病人打开大门：“很晚了，段先生请回吧。”


  段羽安怀里捧着大米和萝卜干，搭上身高腿长的帅气外表，样子十分滑稽。他赖在门口不走：“还叫先生多见外啊，我比你大六岁，不如，你叫我哥哥？”


  Kira小P和祁乐年纪一样，早几年这两人总是跟在段羽安的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直到最近才改口成“A皇”。


  段羽安都有点怀念“哥哥”这个称谓了，主要是，他有些好奇祁乐叫起来会是什么语气、什么表情。


  半天没等到对方回应，这位段哥哥“嗯？”了一声。


  嗯你个头啊。


  祁乐给了他一个“你想得美”的眼神。


  “这里偏，再晚点就打不到车了。”他开始往外赶客：“附近可没什么好的酒店。”


  段羽安盯着祁乐看了几秒，正想逗他说：“今晚在这住下也行。”


  门铃就响了。


  两人同时朝外面望去。


  只见栅栏外站着个长发的中年妇女，长发盖脸身形消瘦，一身红色长裙杵在灯影之下，人鬼难辨，着实有些吓人。


  说来惭愧，敢在十万人面前开演唱会的段A皇，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些牛鬼蛇神的东西，最见不得这种惊悚的画面。


  门外的红衣女子当下就把他吓软了，他不动神色地往门内缩了缩，有种要把自己藏起来的架势。


  祁乐眯起眼道：“你怕鬼？”


  段羽安有偶像包袱，不怎么想在小屁孩面前出糗，他靠着墙故作镇定：“不是，我是怕她认出我。”


  “会很麻烦。”


  这倒也不是假话。


  他来找祁乐治病的这件事得绝对保密，半分都泄露不得。要是不小心被哪个粉丝认出来了，他还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那是真的麻烦。


  祁乐避世多年，并不清楚“seeker主唱”的名气到底有多大，只当这人在嘴硬，他走出去开门，并留下一句：“放心吧，这里应该没人会认出你。”


  ...


  祁乐住的这个镇子以前是个破烂渔村，几年前因为政府规划才荣升成了小镇，取名“石尾镇”。


  镇上的原住民世代以打渔为生，有些家庭甚至一年到头，有三百多天都飘在海面上，只有过年了会上岸小住一段时间。


  再加上是粤语地区，这里的人大都只会听些粤曲小调，哪有人会懂什么摇滚歌手。


  门外来的女人是祁家的远亲，按辈分算祁乐该叫她作十四姨。十四姨住在石尾镇的东边，逢年过节都会送点东西过来，然后喝杯茶，聊上几句再走。


  今晚来的目的也一样。


  “诶唷，阿乐你怎么穿这么少？”


  见祁乐身上穿着短袖，十四姨跨进门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知不知道冻啊？着凉生病了怎么办？”


  祁乐接过她手上的大礼盒，偏开话题：“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过来？”


  十四姨拢了拢披肩，往屋子大门走去：“这哪叫多？谁送年货不是大包小包的。”


  祁乐低着头，跟在旁边没说话。


  十四姨见他这副不答话的样子，叹了口气，跨进铜木门继续唠叨：“叫你去我那过年又不肯，一个人孤零零的多……”


  “凄凉”二字被卡在了喉咙。


  十四姨盯着门后面多出来的陌生男人，表情诧异：“你哪位？”


  段羽安自从出道之后，就很少和陌生人靠得这么近，尤其是女陌生人。他被看得有些局促，抿着唇点了点头，客客气气笑着打招呼：“你好。”


  十四姨目不转睛的盯着段羽安看了几秒，恍然大悟道：“啊，你是不是来看病的？”


  段羽安心下咯噔一声，觉得要完。第六感告诉他，面前这人认识他。


  十四姨果然接着道：“我知道你，是不是那个苏卡……”


  她停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没说准确，又改口给换了个队名：“西卡的主唱？”


  不知道该哭还是改笑的段羽安，以及晚十四姨几步进门的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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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往

  十四姨年轻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落下了无法生育的根子，年近五十了还孤身一人，膝下无子无女。


  大概是没有家事缠身，十四姨和同年纪的没什么共同话题，反倒是更喜欢和小一辈的年轻人拉扯家常。从她的穿衣打扮上也不难看出，是个会与时俱进的时髦长辈。


  祁乐很小的时候就随着父母离开了渔村，直到几年前才搬回来，和十四姨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段羽安被她认出来这件事祁乐也觉得很意外。


  一分钟前他还信誓旦旦对人家说这没人会认识他呢。


  祁乐把礼盒放在一旁，上前替段羽安解围：“还不走？等下真的没车了。”


  见外甥在赶客，十四姨满脸不高兴，拦着说：“这就走了？不多坐坐？”


  段羽安的颜在娱乐圈属于天花板般的存在，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五官，配上成熟内敛的气质，笑起来的时候自带柔光效果，男女老少通杀。


  十四姨自然也不例外，祁乐虽是她外甥，但性子冷，话又少，说几句就能把天聊死。


  难得见到个合眼缘的，还是个大明星，谁都想把人留久点：“走那么早干嘛？喝会儿茶再走啊。”


  祁乐不由分说地把段羽安往门外推：“他已经喝过了。”


  十四姨剜了外甥一眼，她注意到段羽安手上捧着大包小包，便热心问：“你是要回市里吗？”


  段羽安已经被推搡出了屋门，他回头礼貌答：“是的。”


  十四姨笑得合不拢嘴：“诶唷那么巧啊，我开车送你吧。正好我也要去朋友家送礼，你往哪边走？”


  段羽安刚想回绝，十四姨又开口道：“现在七点了，环道和高速都堵得厉害，很多司机不愿意过这边的，估计也要等到九点之后才有车。”


  盛情难却，再加上对方认识自己，虽然乐队的名字她没说对，但也算是半个粉丝。段羽安向来宠粉，不好再三拒绝，只得空出手，从衣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口罩戴上。


  “那就有劳了。”


  他低着嗓子说。


  那口罩的料子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服服帖帖的挂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狭长漂亮的眼睛。


  十四姨看呆了，她竖起大拇指：“啧，不愧是大明星，戴个口罩都那么有型。”


  段羽安面对夸赞从来不谦虚，他眯起眼，笑着道了声谢。


  祁乐静静地站在庭院外，看着两人开门上车。远处的路灯斜射过来，照在他身上，清瘦孤冷，莫名有种让人怜惜的感觉。


  段羽安看着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在舍不得自己，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十四姨的催促声给打断了。


  “阿乐你就别送啦，赶紧回屋里去，晚上寒气重，在外面呆久了会感冒的。”


  祁乐朝她点了点头，默默然看了眼段羽安，也没说再见，转头就把竹栅栏给合上了。


  段羽安摇头失笑，他心想：这小屁孩真是欠收拾，一点儿礼貌都没有。


  ***


  出了镇子就是环城路的入口，往市区方向的车不多，和对向的车水马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十四姨握着方向盘，开启了话痨模式：“早几天我听我弟说，介绍了个大明星过来让阿乐治病，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你从哪里过来的啊？”


  段羽安望着窗外飞速晃过的路灯，礼貌答：“北京。”


  “那挺远的，今天是第一次过来？”


  “对，早上刚到。”


  “谈的怎么样？阿乐有答应帮你治吗？”


  段羽安不喜欢和外人谈起自己的病，便简单回了个“嗯”字。


  “那就行。”


  看得出他不想聊这个，十四姨果断换了个话题：“外面总有人说阿乐脾气臭难啊相处什么的，你可千万别信啊。”


  “那些都是治到一半就跑了的病人乱传的。”


  “全是假的。”


  说起自己的外甥，十四姨言语中尽是宠溺：“其实阿乐这人心地很好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罢了。十几岁的孩子，人能坏到哪里去。”


  在她的认知里，祁乐还停留在四年前，刚搬回石尾镇时的样子——天真可爱，能说会道。


  有些长辈聊天根本不管你有没有在听，喜欢自说自话。而有些则喜欢互动，会时不时问一下你的看法。


  十四姨就属于后者，她说完看向副驾驶，问：“你说是吧？”


  段羽安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脑海里闪过祁乐白白净净的乖巧模样，笑着认同道：“你说的对。”


  “他性格的确不差。”


  十几岁的孩子，再凶也是只纸老虎，顺两下毛就下去了。


  得到段羽安的认可，十四姨表情松了些，语气却沉了下去，她叹了口气，说：“阿乐以前性格不这样的。”


  听到“以前”，段羽安顿时来了兴致，虽然他和祁乐相处时间不过几个小时，但他明显感觉到这人的身上背负着很重的秘密，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深入了解。


  “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十四姨陷入沉思，静默了片刻后才开口：“有三四年了吧？阿乐变成现在这样。”


  ……


  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年，但忆起往事，十四姨依旧历历在目。


  四年前的某个夏天下午，她和往常一样，在家附近的麻将馆会牌友，突然接到了久不联系的远房表妹打来的电话。


  对方语气极轻，几乎要淹没在棋牌室吵杂的背景音里，十四姨听不清内容，只好走到外面问她：“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才传过来说话声：“阿姐，能让小乐去你那住几天吗？”


  那次是十四姨初次见她这个表外甥——十六岁的祁乐，一身校服朝气蓬勃，笑起来一对眼睛弯弯的，比夏日的骄阳还要耀眼。


  打招呼时的声音也充满了活力：“十四姨好。”


  ……


  十四姨收了回忆，心里五味陈杂，她接着刚才的话道：“阿乐以前话很多，又粘人，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


  “只可惜十六岁那年，父母闹离婚，他爸和别的女人去了别的城市，他妈受不了这个打击，没多久就走了。”


  祁乐妈妈具体怎么走的，十四姨并不清楚，她只知道这件事给祁乐造成的伤害很大。


  “我那个表妹，也就是阿乐妈走了之后，阿乐好像有整整一年没有开口说话，性格全变了。后来被他外公接回石尾镇，照顾了大半年才重新开口。”


  原本是个爱说爱笑的孩子，因为家庭变故成了个半个哑巴，性格也越来越孤僻，十四姨想起都觉得痛心。


  可让她更痛心的事还在后面，祁乐的外公本就年事已高，大病小病缠身，说得难听点，半只脚都已经踏进棺材里了。


  痛失爱女的打击加速了他离去的进程，前年跟着也走了。彻底留下祁乐一个人，孤孤零零的。


  “你说老天是不是没开眼，就连阿乐最后的亲人都要带走。”


  若祁乐是她的孩子，定是护在手心上都怕化了，哪里舍得让他受这种苦。


  “阿乐的外公走了之后，我喊他搬过来跟我住。谁知这孩子死活不肯，非要自己守着那三层小屋，说什么那是外公留给他的东西。他不能让它空了。”


  “帮人治病这件事也是，阿乐从他外公那里接下来的。”


  祁乐的外公年轻的时候是名中医，医术了得。老了之后改行做了厨师，药食结合，名满天下。祁家在石尾镇算是大户，名气很大，而当年祁乐父母离婚的事闹得全镇的人都知道。


  十四姨说的这些并不是什么秘密，而她讲这些给段羽安听，无非不过是想让对方多理解一下外甥的坏脾气，多担待一下。


  “到时候你搬过去他那里治病，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就过来找我。”


  段羽安听得出神，他回想起不久前祁乐笑的样子，突然有些心疼。他笑着说：“不会有不愉快的，他年纪小，我让着他。”


  十四姨放心的笑了。


  ***


  车在一间高档酒店的后门停下，曹敏早已等在门口，见段羽安从车上下来，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那什么祁医生靠谱吗？”


  十四姨跟着下车，她把尾箱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段羽安，和蔼可亲道：“我约了朋友，就先走啦。”


  “有机会再见。”


  曹敏一脸疑狐地看着车开远，不解问：“你一般不是不喜欢和司机聊天的吗？”


  看来他把十四姨当成网约车司机了。


  段羽安没多做解释，戴上帽子从后门进了电梯。


  曹敏跟上去，习惯性的去接他手上捧着的东西，开始汇报外界对seeker休队的舆论：“目前粉丝反应还算良好，大概是因为你住院了，大家都以担心为主。超话还开了投票，有80%的人希望你好好休息。”


  “广告商那边也都谈妥了，他们愿意多等一年。唯一剩下的就是几个慈善宴和推广大使，推不掉。”


  慈善宴是艺人树立公众形象最好的途径，一般都是能参加就绝不缺席，Seeker名气已经达到了天花板的位置，就差国民影响力了。


  慈善事业做得越多，路人好感度越高，曹敏自然不会把这种机会推掉。


  再说了，即使是休队，也要偶尔出现在大众视野一下，和粉丝维系一下感情。这也算是种福利。


  回到酒店房间，曹敏汇报完情况，把手上的东西堆在茶几上，突然闻到一股清香。


  “这是什么？”


  他盯着面前的麻袋，说：“怎么有股香味？”


  段羽安摘下口罩，嘴角一扬：“这是医生给的【处方】。”


  “处方？祁医生给的么？”


  曹敏以为是什么调养身体的中药，结果打开一看里面全特么是大米，还有一袋萝卜干。


  曹敏觉得自己眼睛可能出问题了：“谁治病用米的啊？你确定没拿错？”


  段羽安耸耸肩，不置可否。


  曹敏惊呆了，他抽出一根萝卜干，晃了晃，又吞了口口水说：“那什么祁医生就用这个治你的病？怕不是骗钱的？”


  段羽安合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嘴角上的笑意却一直没下去。看得出心情十分的好。


  他懒洋洋答：“当然不是。”


  曹敏松了口气，忍住把那萝卜干塞嘴里的冲动：“我就说嘛……”


  再怎么庸医，也不至于干出这种奇事。


  “那他有说要怎么治吗？”


  段羽安枕着双手，盯着天花板，慢条斯理的开口：“他让我搬过去，和他一起住。”


  曹敏：？？？


  曹敏的嘴唇颤抖：“你你你有种再说一遍？你要搬哪儿去？？”


  ...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小年夜，段羽安正在和远在国外的父母视频，他靠着祁乐给的玄米茶，以及那几袋大米和萝卜干，总算过了几天好日子。


  虽然还是进食困难，但吃了就吐的症状缓解了不少，气色也没之前那么难看了。


  看着儿子精神状态不错，段爸段妈放下心，最后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累便挂了视频。


  段羽安喝了口热茶，这才低头看向桌面上不停在震的手机。


  “都凌晨三点了，你还不休息的吗？”


  “我不同意！”


  曹敏的声音从听筒冲出来，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你什么身份啊？顶流啊！”


  “突然搬去和一个陌生男人同居，要是被媒体拍到，鬼知道会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


  “不行！”


  曹敏因为这件事，连着好几晚都没睡好，段羽安是那种决定好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


  他为此是操碎了心，日夜难眠，头发都少了一大片，逮着机会就要打电话劝：“绝对不行！”


  “这样，我们请他到北京来，我给他安排一个助理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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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味觉

  段羽安关了电脑，走出阳台，夜半的寒意逼人，能瞬间把人给冻清醒。


  冷气从鼻腔灌入喉咙，段主唱的嗓子敏感，受不了刺激。闷声干咳了几下，才开口提醒他那位健忘的经纪人：


  “是谁说祁医生深居简出，脾气古怪的？你确认要去把人请来？”


  “万一到时把他惹生气，反悔不帮我治了，你来负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啪地一声把电话给挂了。


  唔，看来是负不起那个责。


  凌晨三点的北京，整个城市还在酣睡，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交通信号灯在寂寞地闪烁着。


  之后曹敏的电话没再打进来，应该是思考对策去了。微信里置顶的Seeker小群还在活跃，小P和kira两个夜猫子在里面讨论过完年要去哪玩，消息不停刷了一百多条。


  段羽安粗略往上翻了下这两人的聊天记录，聊的都是跳伞或者深潜这种极限项目，张狂的青春气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他摁灭屏幕，望着天边皎洁的一轮弯月，想起了某个同样年纪的小屁孩。


  小朋友一个人在家……干什么呢？


  会不会觉得孤单？


  ……


  第二天中午，祁乐接到段羽安电话的时候，正在地里移植黄瓜苗。广东的一月半点没有冬天的模样，艳阳高照气温直逼三十度，热得不行。


  祁乐穿着件深灰色的短袖，袖子拉到肩，皙白的手臂露了出来，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按理说，靠近年关，大家都走亲会友去了，基本没什么闲心去管地里面的东西，烂就烂了。再加上石尾镇原本就是个渔村，在岸上务农的家庭也没几户。


  于是乎，祁乐的脚下的这块菜地，便成了镇里唯一一块，还长着绿色蔬菜的地方。


  他熟练的把瓜苗从育苗盆里取出来，再小心翼翼地种到菜地里，动作轻柔谨慎，好像捧在手中的不是瓜苗，而是一株脆弱的珍宝。


  还没移植几株，搁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祁乐看了眼陌生的来电显示，脱掉满是泥土的棉手套，按下免提键：“你好，哪位？”


  段羽安沉稳的声音传来：“是我。”


  “段先生？”


  祁乐捏了捏手指关节，问：“有什么事吗？不舒服？”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像是一沉死水，毫无感情，和他二十岁的年纪实在是太不协调。


  段羽安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祁乐说这话时的样子，他浅浅地叹了口气，想和对方拉进关系，便低声笑着说：“唉，怎么还叫的这么生分，都让你叫哥……”


  祁乐皱起眉，打断他：“要是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我就挂了。”


  段羽安被他硬生生逼着换了个话端：“别挂呀…有事的。”


  “我改变主意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祁乐听完，眉头无意识地皱一下，他以为段羽安的改变主意是指不治了，心底没滋没味空了半晌，才开口说了句：“随便你。”


  签了合同又反悔的大有人在，段羽安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不知为何祁乐的心情有些不爽。


  大概是这天实在是太热了吧。


  他想。


  电话那头的人得了祁乐的回答，愣了愣，问：“真的？”


  祁乐把手机转回听筒模式，贴在脸侧，他蹲下身继续去拨弄那些黄瓜苗。


  “嗯，反正是你的事。”


  不治拉倒。


  耳边传来段羽安低沉的笑声：“那行，晚上见。”


  “？”


  祁乐移瓜苗的手一抖，差点把土弄散了：“什么晚上见？”


  段羽安慢悠悠答：“是这样的，我最近又开始难受了，吃什么吐什么，所以想提前过去你那。”


  “就今天晚上。”


  祁乐语气终于有了些变化：“你今晚就过来？”


  所以……改变主意是这个意思？


  段羽安听祁乐的语气，以为他要反悔，忙把后路给堵死了：“我刚才已经订好机票了啊，是你说随便我的。”


  “票退不了了的。”


  “头等舱可贵了。”


  祁乐：“…………”


  段羽安：“我是真的真的很不舒服，祁医生。”


  后面这句他带了些撒娇的语气，又低又软，要是让Seeker的粉丝们听到，估计能原地去世。


  A皇的撒娇，百年难得一遇。


  祁乐嘴动了动，片刻前心中的那股不爽离奇消失了，他眯起眼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木着脸挤出一句话：“那好吧，大概几点到？”


  没料到对方会问时间，电话那头的段羽安临时临忙的打开订票的网页，随便选了个航班时间：“额…………晚上7点这样。”


  祁乐“嗯”了声，说：“那我在家等你。”


  搬家的日子突然被提前整整十天，祁乐把剩下的黄瓜苗种完，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上楼收拾房间。


  其实也没什么要收的，家里虽然有三层楼。但三楼因为几年前出过事，被外公整层锁起来了。而一楼湿气太大，霉味重，不易住人。二楼虽然有五间房，但其中一间贡着外公的灵牌，两间堆满了杂物。


  只剩东边尽头的两间房能住人。


  祁乐简单搞了下卫生，铺上新的床上用品，备了双干净的拖鞋放在浴室门口。


  考虑到厌食症患者往往伴随着失眠，本来已经退出去的他又走回头，燃了根安神香，放在床头柜上。


  做完这一切，忙了一上午的祁乐觉得有些饿了，他下到一楼厨房，打算弄点东西吃。


  开水落面，扬汤三次，加入新鲜的土鸡蛋，番茄，最后点缀上小葱。不过几分钟，一碗简单的清汤鸡蛋面就做好了。


  祁乐看着碗中热气腾腾的面，又面无表情往里添了两勺盐、三勺糖、一大勺的陈醋和鱼露，每样都是“致死量”。


  透明的面汤被这几种调味料一搅和，摇身变成了道黑暗料理，并且不停地往外散着奇怪的气味。祁乐却连眉头都没皱，就这么直接吃了起来。


  看他的表情，好像刚才加进去的盐糖醋露，从不存在。


  填饱肚子后，祁乐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书架上翻出一本小本子，翻到最新的空白页，写下了几行字——


  【20XX年，1月19日。】


  【咸味2】


  【酸味1】


  【甜味0】


  他写完，放下笔，盯着最后的那个【0】字看了很久，久到太阳沉到地平线了，才回过神。


  他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肩脖，把自己丢到床上，扯过被子从头盖到脚。


  四年了。


  自从四年前那次打击之后，自己的味蕾便开始退化，平均一年丧失一种味觉，再这样下去，最后应该是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了吧？


  祁乐心底苦笑了一下，翻身闭上了眼。


  天不冷，脑袋因为被子闷闷罩着，呼吸渐渐开始变得沉重，祁乐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十六岁，回到了父亲离开家的那一晚。


  向来高贵端庄的母亲，优雅不再。秀美的头发散乱着，脚上的拖鞋也不见了一只，狼狈不堪。她拼命拉着父亲的行李箱，喊得歇斯底里：“你不能走。”


  “你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父亲冷漠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如同寒冰：“你不要动不动拿这个威胁我。菲儿，我们结束了。”


  “回不去了。”


  “不！不可能结束的！怎么可能回不去！”


  祁菲崩溃道：“刘北秦，我们二十年的感情啊，怎么能说结束就结束？！”


  “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女人？就因为她比我年轻？”


  祁乐远远的在一旁站着，看着这场荒诞闹剧，他很想开口阻拦，很想大喊一声：爸，你不要走。你回头看看，妈真的没有骗你，她真的会死给你看。


  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像是一个木偶人，不能喊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甩开母亲的手，头也不回地迈出了大门。


  冰凉的泪水划过眼角，梦境和现实融合，在苏醒边缘徘徊的祁乐挣扎了一下，想从这场无底的噩梦中逃离出去，却发现怎么也睁不开眼。


  醒啊。


  快醒啊。


  他在心里自我暗示：再不醒，就来不及了。


  ……


  晚上七点，段羽安准时出现在了石尾镇。


  海边的早晚温差很大，太阳落山之后，清凉的海风一吹，地表的温度就跟着大跳水，冰冰凉凉。


  段羽安站在夜色之中，摁了好几次门铃，却一直没等到人开门，打电话也不接。


  寒风吹得他嗓子难受，戴着口罩都无济于事，他闷咳了两声，抬头看了眼二楼某个亮着灯的房间，再次拨通了祁乐的号码。


  好在这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祁乐说。


  他的语调还是一贯的清冷，不含任何感情。但又因为刚醒，嗓音透着些沙哑，懒意十足。


  段羽安的耳蜗被这声近在咫尺的“喂”轻轻挠了一下，不痒不痛。


  “你在睡觉？”他问。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之间的摩擦，过了好一会儿，祁乐才懒懒地“嗯”了一声，说：“现在醒了。”


  作为一名乐队主唱兼创作者，段羽安不单喉咙敏感，耳朵的灵敏度也很高。


  常常能通过一段简单的旋律，联想出一副完整的画面。


  祁乐略带倦意的说话声落在耳边，段羽安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睡眼惺忪的少年。


  眉眼低低，乖乖巧巧。


  想rua。


  “…………”


  “咳咳咳……”


  也不知道是被自己的想法呛到了还是被寒风呛到了，段羽安红着脸，连着咳了好几声，才正经道：“醒了就下来开门吧，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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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天

  祁乐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坐在床边缓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额前的碎发因为冷汗耷拉着，让他的冰块脸柔和了不少。


  因为段羽安的这通电话，刚才的噩梦戛然而止，及时将他从那个无尽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只是睁眼前的那一幕可怕回忆还残留在脑海，祁乐敛下眼，压下内心翻涌的难过，起身脱掉被湮湿的衣服。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寒露从窗外漫进房间，这位年轻人却一点都察觉不到冷。他随手抓了件短袖套上，然后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个脸，等到眼尾泛红的痕迹褪去之后，才下楼开门。


  大概因为那场半真半假的梦，从二楼下一楼的这段路变得格外漫长。楼道口顶上的灯管透着冷白的光，把客厅照得死气沉沉。


  以前祁乐外公还在的时候，客厅总是围满了客人。有喝茶聊天的，有登门求医的，还有病愈之后来送锦旗的，人头攥攥，好不热闹。


  自外公去世之后，这间屋子曾空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祁乐重新接管起外公留下的“医生事业”后，才稍微恢复点人气。


  不过因为祁乐的年纪太小，再加上总摆着一副臭脸，大多病人只是在门口转了圈便走了。真正住进来的没几个。


  段羽安是祁乐接手的第四位病人，也是最年轻的一个。


  一打开竹栅栏，就见到这位最年轻的病人，身披着件暗红色毛衣外套，内搭白色高领衫，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黑色口罩上方露出来的眼睛似笑非笑。


  他带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以及挂在肩上的一把吉他。整个行头根本不像是来治病的，更像个浪迹天涯的背包客，简单潇洒又随性。


  完全没有半点大明星的架子。


  脾气也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方医生诊断错误，被人晾在冷风中等了近半个小时，这位主唱大人的情绪非但没有失控，反倒是低笑了一声，好脾气问：“睡得好吗？”


  祁乐偏开脸。


  他自知理亏，嘴唇动了动，想好好地给人道个歉，话都滚到嘴边了，却怎么也张不了口。


  最终他放弃道：“进来吧。”


  段羽安拿着行李跟他上了二楼。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通电话，祁乐的面色比第一次见面时缓和了不少，起码带了点温度，不再冷冰冰。不过这个变化太过微妙，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区别。


  “治疗期间你就住这，缺什么自己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不远，走十分钟就能到。”


  “这屋子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不用太客气，当自己家就行。”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当然，最后这句只是祁乐的客套话，能不能满足病人的要求，全看他心情。


  段羽安也没放在心上，淡淡说了声“好”。


  ……


  客房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便是全部。段羽安走进去的时候，心底徒生出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七年前他孤身闯北，当时住的地下室也和这间房一样，除了落脚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段羽安放好行李箱，环顾了一圈房间，最后看着角落那张只有一米五宽的小床，神色复杂问祁乐：“这床…是不是有点小了？”


  不是说要同床共枕么？这床要是两个大男人睡的话，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挤。


  那天段羽安签合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到现在都只记得那暧昧不清的四个字。却忽略了前面还有句限定语：可能会出现。


  他以为，住进来的意思，就是要和祁乐睡在一起。


  祁乐自然是听不出段羽安的言外之意，他顺着对方说的地方望去。


  小？


  他房间里摆的也是张一米五宽的床，躺上去还有足够的地方打滚，就这还嫌“小”，这人未免也太过金贵了。


  祁乐的面色又冷了回去，没好气地提醒这位矫情的病人：“段先生，请你搞清楚，你是来治病的，不是来度假的。”


  不会洗米就算了。


  连住的地方都要挑三拣四。


  段羽安莫名被怼，一脸受伤，他在心里犯嘀咕：“我这不是怕晚上睡觉时，位置不够用嘛。”


  虽然他瘦，但他骨架大呀。


  尤其和娇小的南方人祁乐比起来，他还是属于人高马大形的。


  而且，天这么冷，那么小一张床也放不下两张被子吧？两人并排躺下的话，祁乐估计得枕他手臂上……


  段羽安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点不太对劲。以前和小P他们挤一张床的时候，都没那么多穷讲究。


  不过算了，既然主人都不介意了，他作为客人的确不能挑剔太多，虽然挤点，还是能睡的。


  既来之则安之罢。


  段羽安举起双手，无辜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认真。”


  “嗯……这床一点都不小。”


  说完，他将肩上的吉他卸下，放在椅子上。


  祁乐靠在门边，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着椅子上的那把木色吉他看了几秒，很快又移开。


  他扭头离开，说：“我在楼下等你。”


  祁乐刚把茶泡好，段羽安就下来了。


  他递上茶杯，想起早上的通话内容，例行查问：“这几天回去，一点好转都没有吗？”


  段羽安被祁乐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心虚，他食指挠了挠鼻尖，答：“刚开始还好，一天能吃一大碗白粥。后面又不行了……”


  其实是有好转的，祁乐送的茶和米给了他很大的帮助，难受只是他为了提前搬过来而随便找的借口。


  那天，回到北京之后，段羽安老是不自觉地想起祁乐，脑海总有这么一个画面——祁乐孤身一人站在灼灼花海之中，一脸冷漠的清傲样子。


  他想起十四姨说的那些，关于祁乐的过往，想起这小屁孩曾经也是个爱笑的孩子，只是因为一场变故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


  段羽安离家早，成名也早。在Seeker，他不止是门牌主唱，生活上，他还是其他队员的家长。


  担起了一家之主的重责，领着大家一路往高地闯。


  大概是哥哥当得久了，对于年纪小的人，段羽安总忍不住想要去照顾。


  在他的眼里，祁乐就该跟小P、Kira一样，活成二十岁应有的样子，无所畏惧，无所不能。


  还有几天就是除夕夜了，一想到这小屁孩要独自吃年夜饭，段羽安寝食难安。所以这才将搬家的日子给提前了，特地赶过来陪祁乐过年。


  但这理由不能说，所以他才找了不舒服的借口。


  祁乐握着茶杯等了老半天，都没等到段羽安详细说明“后面”到底如何“不行”，也不好推断他目前的情况如何。


  以往的病人在签了合同后，基本第二天就搬进来住了，像段羽安这种隔了几天的情况是首次。


  他在心下做了几个可能的判断，又问：“那其他方面呢，比如气味，还那么敏感吗？”


  段羽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的，稍微闻到点食物的味道，还是恶心想吐。”


  祁乐咬着唇陷入沉思，半晌：“今天是不是又没吃东西？”


  段羽安可怜兮兮地抬起眼，说：“只吃了半个苹果，算不算吃？”


  这人明明是个摇滚主唱，撒起娇来信手拈来，毫无心理负担。


  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自带滤镜，效果拔群。


  祁乐被他这一句软软的话，扯得内心动了动。


  他很久没因为一个人动过恻隐之心了。


  自从四年前，母亲死后，他就把自己关了起来，对外界的任何事物都无动于衷。


  即便是前年外公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流下一滴泪。


  葬礼上，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各个泣不成声，只有祁乐面无表情的捧着外公的额遗照，麻木不仁的站在灵牌前，看着所有人哭。


  周遭质疑他冷血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他也当没听见，不生气也不反驳，一脸无所谓。


  远亲近邻都说，祁家出了个白眼狼。


  只有祁乐自己清楚，这是他心理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但他并不打算去看医生，左右世上只剩他一人了，这病治不治都无所谓。


  可就在刚才，那颗原本已经死掉的心，好像悄悄跳了一下。


  大概是太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祁乐有些不太习惯。他压下内心刚才那股莫名的触动，干着嗓子问：“那你现在饿没？”


  段羽安点头，眉眼里满是委屈：“饿了。”


  祁乐：“…………”


  好家伙，心里那股触动没压下去，反而又往上蹭了点。


  这人有毒吧？


  不是说比他大么？都二十六岁高龄了，装什么可怜。


  祁乐在心里默然腹诽了几句，转身走进一楼的某间房里，推了台机器出来，无奈道：“去厨房吧，弄晚餐吃。”


  段羽安眼巴巴的跟了上去。


  祁乐回头看了他一眼，脑海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觉得，要是给这人一条尾巴，估计能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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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馒头

  在过来找祁乐之前，段羽安被曹敏拉着去找了一趟方晓琪。


  “方医生，你看看A皇这几天的身体数据，如何？”


  曹敏将段羽安手腕上的心率表取下，递给方晓琪。


  方晓琪把表里面的数据考入电脑，粗略看了下，颇感意外：“A皇最近这几天……心率都很平缓，夜晚深睡状态持续的时间也很长……”


  “状况正在好转。”


  段羽安摊开手，看着曹敏：“看吧，我都说我没骗你了。”


  曹敏朝天翻了个白眼。


  方晓琪笑着问：“怎么了老曹，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曹敏哼哼唧唧，把段羽安要跑去和别人“同居”的事说了出来。他对着方医生抱怨：


  “我总觉得这祁医生不靠谱，哪有几袋米就能把病治好的。这厌食症又不是真的胃口不好。我让A皇调查清楚再决定，他就是不听。”


  段羽安不以为然笑道：“怎么不靠谱了，我的确吃得下东西了啊。”


  “数据摆在这，你总不能不认吧？”


  曹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方医生，你是医生，你来评评理。”


  方晓琪也来了兴趣，“说来听听，那祁医生是怎么给你治病的？”


  段羽安把自己去祁乐家的事情简单重复了一遍，当然，除了合同的内容，他故意没提。


  提了估计曹敏得跳起来。


  在听完段羽安的描述之后，方晓琪抵着下巴大概猜测，祁乐应该是在茶水里加了什么能促进食欲的药物。


  “否则一碗简单的白粥，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效果。一定是那茶水有问题。”——这是方医生的原话。


  段羽安心里虽不太赞同，但也觉得这是最具有说服力的解释，祁乐或许并没有什么超能力，他给他的食物里，大概率混有可以治厌食症的药。


  要不然同样是白粥咸菜，为什么祁乐给的，他就吃得下呢？


  曹敏得了方医生的话，才不情不愿将人放走。


  “你搬过去之后，给我随时注意形象，别又让记者拍到你摔吉他的照片。”


  段羽安无奈笑道：“别老是抓着我的一次错误不放，那真的是场意外。”


  曹敏拿眼睛瞪他：“一次就够呛了好吗？反正你时刻记着你歌手的身份！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年纪大，经不起折腾。”


  段羽安眯起眼，用手指点了点眉尾，笑着说：“遵命。”


  ***


  这是段羽安第二次进厨房，不过和上次的不知所措不同，这次他的心境发生了改变。


  他在隐隐期待，祁乐今晚会让他做什么。


  或者说，他想知道方医生的推断到底正不正确。


  祁乐同上次一样，从柜里翻出个麻袋，只不过这次里面不再是白花花的大米，而是金灿灿的小麦。


  他装了一大铁盆的小麦，让段羽安拿着。然后将刚才推进来的那台机器插上电，打开开关。


  吵杂的蜂鸣声从机器马达传出。


  祁乐勾了勾手，调高说话的音量，指挥段羽安：“把小麦倒到这里面来。”


  段羽安照做：“这是在做什么？”


  祁乐：“面粉。”


  金色的麦子从机器入口灌入，不过几分钟，另一边就滚出了磨好的面粉，像纯白的雪花，干净柔和，还带着小麦特有的绵香。


  祁乐清空操作台，把新鲜磨出来的面粉倒在上面，堆成一个小雪山，问：“你喜欢吃什么口感的馒头？”


  “软的？还是有嚼劲的？”


  段羽安顺着他的问题，带着不好的预感答：“……有嚼劲的。”


  祁乐点了点头，果然让开位置，说：“那你过来，我教你揉面。”


  “有嚼劲的面挺难揉的，不过也不会太难。”


  “来……先往面粉里加水。”


  “………………”


  段羽安难得的在心里爆了句粗。


  刚磨出来的面粉湿度很大，揉起来相当粘手，祁乐全程在旁边看着，只动嘴不动手：


  “面团太湿了，加点面粉，用力揉。”


  “再用力点，用掌心的力，全身压下去。”


  揉面是个枯燥且乏味的过程，段羽安揉到怀疑人生，他抬起酸胀的胳膊，想问祁乐要揉到什么程度才算可以，却发现对方又和上次一样，正出神的望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昏暗的光影投在祁乐的侧脸，寂寥而清净，眼神依旧黯淡无光。


  这一次，段羽安没出声打扰他，低头继续和面团作斗争。


  ……


  段羽安辛苦揉面的样子，让祁乐想起了第一次和外公学做菜时的自己。


  当时外公也是给他一盆面粉，教他如何使力，如何判断面团程度。


  外公告诉他：“要用心去感受面团在你手下的变化。”


  “每样食物，都有自己的特性。你要做的，就是去了解这个特性，把它完整呈现出来。”


  方晓琪猜测祁乐在食物中加了药物，以达到治病的目的，其实是猜错了。


  实际上，祁乐并没有在食物里添加任何东西，甚至他给段羽安的每样食物，从大米到小麦，都是新鲜且无添加的，半丝杂质都没有。


  那为何段羽安在他这就不排斥食物了呢？


  答案很简单，是期待感。


  从祁乐问段羽安“饿不饿”的那一刻起，他就有意识的在降低病人对食物的期待感。


  问一个厌食症患者“想吃什么”或者“吃不吃某某某”，是绝对被禁止的。


  因为患者会通过这些问题，联想起食物的样子或味道，进而引起强烈的应激反应。


  最温和的方式是只对病人本身的感觉提问：饿，还是不饿。


  不饿，就暂时不吃。


  饿，那就进入到下一步治疗——回归本质。


  所谓回归本质，就是让病人去接触未经过任何加工的原食材。


  从食物的本质出发，透过病人的嗅觉，视觉和口感想象三个方面，去接受食物最原始的样子，重置他们对食物的认识。


  说通俗点，就是用心去感受每一样食材。


  等到初级接触完成，病人对食材不排斥之后，便才是最后的重头戏：延迟反馈。


  上次的煮粥如此，这次的揉面也是如此。


  祁乐刻意让饥饿状态下的段羽安，去全程参与整个烹饪过程，既消耗体力，也在增加他对食物的渴望。


  这种近在眼前，却又求而不得的煎熬等待，会将病人进食的欲望无限放大。


  对食物的期待感被降低，进食的反馈又被延迟，直到最后，大脑里只剩下一个本能的念头：吃。


  这一套治疗方法是祁乐的外公潜心研发出来的。


  祁乐回到石尾镇，跟着外公住了一年多，见识过他用这种方式，治好了无数个被厌食困扰的病人。


  起初，祁乐对外公如何帮人治病的事并不关心，他只当自己是一个过客，百般聊赖地看着每天有不同的人，在这间屋子里进进出出。


  外公见孙子总把自己关在家里，怕他把自己给闷坏了。于是在闲下来的时候，就会带着孙子在石尾镇到处瞎逛，跟他聊这个小镇的过去，聊自己年轻时，当医生时的各种趣事。


  大部分时间祁乐都是默不作声的跟在外公后面，听他老人家唠唠叨叨一整天。


  后来，外公的身体越来越差，卧床不起的时间越来越多，就连出门散步都变成了种奢侈。


  上门求医的病人也渐渐少了。


  可老人家依旧有颗闲不下来的心，非要拉着祁乐在家后院捣腾出了一块菜地，每日淋淋花草，翻翻土。


  然后跟他聊各种食材的特殊之处。


  时间久了，耳濡目染之下。


  祁乐也渐渐爱上了这种归隐田园的生活。


  人总有个毛病，一旦回忆起过去，就会没完没了。等祁乐终于从往事中回神的时候，段羽安已经把面粉揉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


  “怎么样？这样可以了吗？”


  他咧嘴笑问，表情和语气都像在邀功。


  祁乐看着那个面团，眼光微闪，点头说：“可以了，刚好合适。”


  因为室温过低，揉好的面团要放进烤箱里发酵，在等待的过程中，段羽安问了祁乐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在你这里，闻到食物的气味，就不难受了？”


  祁乐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等下再告诉你。”


  经过两次漫长的发酵，晚上十点，大馒头终于出锅了。


  蒸笼的盖子掀开，热气突突地往外冒，蒸架上挤着几个白大胖子，面皮光滑，香气扑鼻，很有食欲的样子。


  祁乐拿出一个，指尖碰到馒头的地方瞬间就凹了个洞，掰开两半，馒头内部充满了细腻的气孔，丝丝相连，劲道十足。光是看着，就很有嚼劲。


  段羽安咬着舌尖，百思不得其解。


  这馒头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从磨面到揉面，没落下任何一个步骤。他可以确信，祁乐并没有往里面加任何【药物】。


  而且，他今天来的时候，也没有喝到玄米茶。


  所以，为什么他会对着一个普通的馒头，疯狂分泌唾液？？


  “尝尝。”


  祁乐将其中半个馒头递过来，说：“你自己做的馒头。”


  段羽安接过馒头的那一瞬间，突然想明白了，刚才他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是参与感。


  面对自己付出努力和汗水才得到的食物，没人会嫌弃。


  因为早在一开始，身体就已经接受了它。


  这才是祁医生的治病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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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失落

  段主唱吃自己耗时半小时，辛苦揉出来的馒头，吃得心满意足，三两下半个馒头就没了踪影。伸手又从锅里拿了一个。


  相反，祁乐就比较痛苦了，他现在的味觉仅剩下淡淡的咸和酸，根本尝不出馒头的香甜味。


  要隔平时，他会把馒头泡到酱油里，或是沾点醋，这样吃起来起码有点味道。但现在有陌生人在场，他这么做会显得自己的脑子不正常。


  祁乐看着手中还在冒着白雾的馒头，从记忆中想象出它该有的味道。机械性地咬了一口，吃得食之无味。


  段羽安看着他鼓起来的两侧脸颊，觉得此时的祁乐特别像某种可爱的小动物。


  仓鼠。


  …………他更想rua了


  揉面的操作台到处都扒拉满了面粉，就连地上也是，星星点点一片狼藉。看得出段羽安的确是个厨房小白了，揉个面都能把厨房折腾成战场。


  干掉的面块很难清理，祁乐有点洁癖，尤其看不得厨房脏，打算收拾干净之后再休息。


  他取下一块毛巾端在手上，对段羽安说：“时间不早了，你先上去洗澡睡觉吧。”


  吃饱了的段羽安站在原地，迟迟没走。


  一来，按照作息习惯，晚上正是他思维活跃的时间，这个点还不困。


  二来……让他先上去洗澡睡觉，这话听起来就很怪异。


  祁乐见他杵在那半天不动，眉头微蹙：“还在这干嘛？没吃饱？”


  都吃了三个大馒头了。


  段羽安摇头，说出了内心的挣扎：“不是，想等你一起。”


  “？”


  祁乐不解：“干嘛要等我一起。”


  段羽安默默咳了一声，偏开脸没去看祁乐：“不是说要一起睡么？”


  他自己先上去多奇怪啊。


  祁乐正伏着身处理操作台上的面疙瘩，听到段羽安的这句话，手中的抹布差点飞了出去。


  他直起身，神色冷肃：“谁和你说要一起睡？”


  “你合同上写着的呀，要同床共枕。”段羽安理所当然的回答：“我不介意隐私的。”


  换曹敏听到这话估计能原地表演炸毛。


  “…………”


  祁乐不是他经纪人，也想把这人给拍出去，他绷着脸解释：“那是特殊情况的时候。”


  “不是现在。”


  哲人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啊？”段羽安莫名失落了一秒，闷声问：“那是什么时候？”


  这又是什么问题。


  大概是年龄有代沟吧，祁乐觉得自己根本跟不上段羽安那神奇的脑回路。他完全不想回答，十分敷衍地回了句：“等到以后再说。”


  “哦……”


  段羽安耷着脑袋闷声道：“那我先上去休息了。”


  祁乐看着他幽幽离开的背影，无语至极，搞得好像他欺负他一样。


  终于把厨房清理干净，祁乐把厨具一一收进柜子里。打开橱柜门，角落里躺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锅底有个大窟窿，像是被火烧出来的。


  那是祁乐两年前，第一次下厨时弄出来的杰作。


  当时的灶台还不在现在横窗的位置，也没有连上天然气，烧菜煮饭用的是最原始方法——干树枝。


  十七岁的祁乐揉好面团子，在外公的指导下架上蒸锅，然后往火炕里燃上一把干树叶。


  炽热的火苗噼里啪啦将干木头点燃。


  “锅头上汽十分钟，闻到馒头香味之后，就可以将柴火撤了，用剩下的火星子慢慢闷它。”外公在旁边悉心指导，“注意别把锅烧干了。”


  祁乐闷闷的点了点头，缩在火炕旁边，认认真真的等着锅头上汽。


  中途家里临时来了几个病人，外公便到客厅接待去了，就这么一个转眼的功夫，第一次进厨房的祁乐，竟把锅给闷出了个大窟窿。


  看着被熏得黝黑的灶台墙壁，外公气得直跺拐杖。不过他气的不是孙子差点酿成大祸，而是气他自己。


  祁乐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没反驳或是解释，半垂着头，等着被骂。


  外公看着祁乐这样，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孙子的脑袋，让他上楼换身衣服。


  第二天祁乐起床的时候，发现外公叫来了几名工人，要把厨房整个拆掉，包括那黑黝黝的灶台。


  新的灶台换了位置，朝花园方向的那堵墙被凿去了大半，煮饭时抬头就能看到一片花海。


  新厨房还接上了天然气管道，连上了净水器，橱柜也装成了年轻人最喜欢的北欧风格。


  “阿乐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地方了。”


  外公笑眯眯的拉着祁乐的手，手纹粗糙，声音慈蔼：“喜欢吗？”


  那时祁乐还没发觉自己对外界的事物无法做出反应，他看着焕然一新的米色厨房，心底毫无波澜。但他知道外公在期待他的回应，只得艰难的扯出一个微笑，没有说话。


  外公把所有厨房用品都换成了新的，唯独祁乐烧坏的那口锅被留了下来。


  “人总要给自己的错误留个地方。”他告诉祁乐：“当然，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是丑陋的，有些东西会因为是错误，而与众不同。”


  看着角落的那口破锅，祁乐又想起了外公当时说的这句话。他知道外公说的那个“与众不同的错误”，指的是自己。


  祁乐蹲在地上许久，他轻轻关上柜门，自言自语道：“谢谢外公，我真的很喜欢新厨房。”


  只可惜，该听到这句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


  段羽安洗完澡，躺在床上，回想起刚才厨房的对话，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记错合同内容也就算了，被拒绝了还追问人家什么时候能一起睡。


  简直绝了。


  段羽安快要被自己给雷死了。他卷着被子在床上反复滚了几圈，最后烦躁的抓着头发起身，翻出手机，点进微信找到小P的对话框。


  A：浩然，问你个事。


  潘浩然，也就是小P正在家里打游戏，他看了眼微信内容，随手回了句——


  P酱：啥事儿？


  A：就如果有人说要和你一起睡，然后又反悔了。你会失落吗？


  小P的鼠标一抖，电脑里的游戏人物一头撞到了树上，他顶着被队友骂的风险，直接退出了游戏界面。


  P酱：？？？


  P酱：老哥你讲清楚点，男的女的。


  段羽安打字的手顿了一下。


  A：有区别？


  P酱：废话，当然有区别啊！


  A：有什么区别？


  P酱：男的无所谓，女的就失落一下。


  P酱：有人要和你睡？谁啊？还反悔？？


  P酱：我去他竟然没被我们A皇的魅力迷倒？不应该啊！


  段羽安“啧”了一声，觉得小P大概年纪太小，无法理解他的问题精髓，于是决定换个对象咨询。


  A：恺霖，问你个事儿。


  Kira比小P大一岁，应该比较好沟通。


  KKK：嗯，问。


  A：如果有个人，原本说要和你一起睡的，结果反悔了，你会觉得失落吗？


  KKK：………………


  KKK：你想听什么答案？


  KKK：我给你答。


  是不是二十岁和二十六岁中间有鸿沟啊？对于这两人的奇葩回答，羽安心态有点崩，不过他不死心，又换了个比较正经的人问。


  他咬着手指，去戳第三位成员。


  A：莫仔，睡了没？


  Moffy：还没。


  段羽安把刚才那个问题直接复制了过去。


  手机那头的Moffy看完主唱的问题，沉默了几秒钟，切了个对话框。


  那是一个小群，成员只有三个。小P和Kria正在里面聊得热火朝天。


  P酱：草，兄弟萌！老大刚才问了我一个神奇的问题！！！


  P酱：你们绝对想不到是什么问题！


  KKK：他也问了我。


  P酱：？？？


  P酱：【截图】


  P酱：是这个吗？


  KKK：对。


  KKK：233333你也觉得他在说他自己啊。


  P酱：不废话么？那么明显。


  P酱：不过我比较好奇，对方是谁。


  KKK：不管是谁，能拒绝A皇，我都觉得他很吊。


  Moffy：那个……容我插一句话。


  P酱：？


  KKK：？


  Moffy：老大也问我了。


  Moffy：我该怎么回答他？


  这三人私底下喜欢叫段羽安作“老大”，他们和老大认识六年了，吃住都混在一起，熟的不能再熟。


  说起他们老大的为人，三人脑里只有一个印象：纯真。


  就连小P都有过几段地下恋情，身为年纪最大的队长段羽安，情歌写了一大箩筐，和粉丝互动时的情话也信手拈来。迷死大片少男少女。


  可实际上呢？


  谁都知道A皇情史一片空白，至今还是个门外汉。


  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人。


  所以，面对老大这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提问，大家的好奇心都很重。都觉得万年单身狗终于迎来了野百合的春天。


  小P这人胆儿肥，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给Moffy出损招。


  P酱：你回：如果是我，我就反客为主。


  P酱：都答应一起睡了，临时反悔说不定是不好意思。


  P酱：此时不上不是男人！


  KKK：拍手.jpg。


  KKK：好回答！不愧是小P！


  Moffy：…………


  Moffy：你们两，良心不会痛吗？怂恿老大去做这种事。


  P酱：良心？辣是森莫东西？比起那玩意儿，我更想看老大脱单。


  KKK：我们是不是快有嫂子了。


  ……


  段羽安见Moffy半天没给他回复，又丢了条信息过去：


  A：睡了？


  Moffy从小群切了回来，惴惴不安回了两个字：没睡。


  A：嗯嗯。


  A：乖巧等待.JPG


  Moffy看了眼那个表情包，两眼一闭，把小P的回答打了上去：对方可能在不好意思，如果是我我会反客为主。


  段羽安看着Moffy的这句话，心情复杂。


  整整一晚没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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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绝症

  第二天天微微亮，朝阳刚从雾气里探出头，祁乐就起来了。


  因为靠近海边，石尾镇的清晨湿气很重，从海上刮过来的风又咸又腻。尤其是在冬末春初，这个南风北风随机交替的季节，就连呼吸都带着厚重的水汽，浑身不干爽。


  祁乐在这住了三年，仍未习惯这样的气候。


  他睡眼惺忪趿拉着拖鞋，例行下楼淋完花草，又去后院的菜地里转了一圈，看昨天刚种下去的黄瓜苗存活率如何。


  晨曦渐渐拨开厚重的云霭，裂成一道狭长的口子，光耀四野。祁乐熟练地将枯萎的菜叶和坏死的瓜芽捡出来，然后把它们覆盖在泥土上做肥料。


  这些都是他从外公那学来的。


  说来也神奇，以前的祁乐是个标准的城里人，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就连鞋底不小心沾到点湿土，他都要皱起眉头“嘤”老半天，娇贵又洁癖。


  不过两年的时间，现在竟可以面不改色的用手去拨开占满泥巴的塑料膜。要是让过去的朋友见着他这副模样，能惊掉一排下巴。


  等祁乐按部就班的做完所有事，天边也彻底透亮了。空气中的水汽被太阳蒸发，气温又爬回了二十七八度。


  祁乐回到屋里脱下薄外套，因为室内外有温差，眼镜起了层雾。他干脆摘下来拿在手上。


  大门没关，温热的穿堂风吹拂过来，祁乐额前的碎发被风卷起，深邃透黑的眼睛衬在细碎的刘海下面，没了镜片的遮挡，稚气未脱的纯真清晰可见。


  段羽安顶着一双黑眼圈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的祁乐。当即心跳加速，差点踩空最后一个台阶。


  因为昨晚的乌龙，Moffy回的那句话一整个晚上都在段羽安的脑子里打转，以至于现在他一见到祁乐的脸，“反客为主”这个词就阴魂不散地跳了出来。


  段羽安不是第一次被队员们这样捉弄，以前签售会的时候，每次有过激的粉丝冲上来拥抱表白，不管男女，那几人都要调侃一番。


  尤其是小P，简直口无遮拦，曹敏都被他惊天的言论吓出过几次冷汗。


  以前段羽安从不把那些不着调的怂恿听进耳里，但这次他不仅往心里去了，并且还往脑里去了。


  “…………”


  这种情感难以描述，素有“吟游诗人”之称的段主唱第一次体会到【词穷】，他找不到合适的语句，可以形容自己的这种心理变化，最后只能悄悄将它们压下去。


  他轻飘飘地撇开视线，不敢再去看祁乐。


  祁乐重新将眼镜戴上的时候，段羽安已经恢复如常，脸上只剩下两团黑眼圈大放光彩。


  百分之八十的厌食症病人都会有失眠症，但让祁乐没想到的是段羽安会这么严重。那双青黑色的黑眼圈简直和国宝有得一拼。


  可不对啊。


  这人明明是吃饱了才睡的，而且还有安神香的帮助，怎么会失眠成这样？


  祁乐直截了当问：“你昨晚没睡好？”


  段羽安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便顺着问题答：“嗯，没怎么睡。”


  “为什么？”


  “认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祁乐心里，段羽安是他的病人。而且严重的失眠对食欲影响很大，作为治疗师，他有义务保证病人的睡眠质量。


  段羽安差点就脱口而出：因为你啊。


  但最后还是半道改了个口，说：“有点冷。”


  “……？”


  祁乐觉得有些可笑，他嗤笑道：“你不是北方人么？还怕冷？”


  唉……


  虽然被一个小屁孩嘲讽挺掉面子的，但段羽安还是想说，他昨晚是真的冷。


  这里的冬天和北方不同。


  北京的风虽然凛冽，但胜在干燥。寒风从脸上呼啸而过的时候，过了就过了，冷意只停留在皮肤表面，不会往骨子里去。


  但石尾镇的风，潮湿阴冷，像是被冰淬过的冰刀，可以直接吹进人的骨头缝里，连着血管都能冻僵。


  再说了，北方室内有暖气，下雪天在家穿件短袖都能随便溜达。


  而祁乐家呢？


  没有供暖也就算了，大概是一楼的红木家具太过清冷，以至于白天的时候，这屋里比屋外还要冷上几度。


  到了夜晚就更不用说了，即使把被子裹得严实，身体也都还是冷的。


  段羽安反问他：“你是不是没去过北方？”


  祁乐的确没去过北方。


  在他的印象里，北方的冬天都是冰霜雪地的，动不动就零下十几度，按理来说北方人应该自带抗冻属性。


  段羽安说冷，极有可能是因为他身体太虚。


  祁乐又看了眼那对黑眼圈，说：“你管我去没去过北方，快中午了，去弄吃的吧。”


  段羽安跟进厨房：“今天吃什么？”


  祁乐又把昨天的磨粉机搬了出来。


  “热乎乎的汤面，吃不吃？”


  其实他原本计划的早餐是凉面，见患者说冷，才临时把菜单改了。身体冰冷的时候，吃汤面再合适不过了。


  既是汤面，汤底就必须得鲜。可番茄鸡蛋味道重，段羽安暂时还不能吃，香菇虾皮就更不用说了，自带特殊气味。


  那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提升面汤的鲜度的呢？


  祁乐想到了地里面的白玉萝卜，俗话说冬吃萝卜夏吃姜，现在正是季节。


  刚从地里扒出来的萝卜洗净表面的泥土之后，白得通透，圆圆胖胖。祁乐随手用刀割下一小块，递给段羽安。


  “尝尝。”他说。


  段羽安犹豫着没接：“可这是生的。”


  生萝卜怎么吃？


  “生的也能吃。”


  为了证实自己的说法，祁乐咬了那萝卜一口，又十分泰然地重新递了上去。


  “……”


  段羽安心情异样的看着面前的生萝卜块，晶莹剔透，尖儿上还有一小圈牙印，是祁乐刚才咬过的痕迹。


  他向来不碰别人吃过的东西，但…………


  迟疑只在一瞬间，段羽安接过祁乐手上的萝卜，张口就咬。想象中的辛辣意外的没有出现，反而是丝丝清甜在齿间流窜，口感生脆。


  “好吃吗？”


  祁乐问他。


  “好吃。”


  段羽安舌尖抵着腮帮，意犹未尽。


  不知道是因为这萝卜本身就好吃，还是因为被某人咬过一口而好吃。


  ……


  有了昨晚的揉面经验，段羽安今天很快就揉出了一个光滑的面团。


  祁乐在操作台上撒了些干面粉，用擀面杖把面团慢慢向外推。面饼很快被擀成了一张面饼，他再用擀面杖将面饼卷起来，继续向外慢慢推压……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直到面饼越来越薄，就可以切丝成面了。


  看着祁乐熟悉的擀面动作，段羽安忍不住问：“你经常自己擀面吃？”


  祁乐把手擀面放入滚水里，答：“不经常。”


  他做手工面的目的是让病人有更强的参与感，谁没事自己在家擀面吃。况且他连味觉都没有，平时能吃多简单，就吃多简单。


  段羽安破天荒地问了个有关【吃】的问题：“那你平时都喜欢吃什么？”


  “……”


  祁乐觑了他一眼，刻意没详细答：“什么都吃，去接盆冷水过来，过一下面。”


  才来两天，就敢自己提食物了。


  胆儿还挺肥。


  祁乐在心里哼了一声，继续教这缺心眼的人怎么煮面。


  “萝卜丝下水，加少许盐……”


  “嘶~少许……不是一大勺啊。”


  “可以了可以了，然后煮七分钟，最后把汤淋到面上，就可以吃了。”


  从地里新鲜扒出来的萝卜，煮成的汤很清甜，一口下去，能从头暖到脚。


  ***


  段羽安这天吃了两餐汤面。


  早上是萝卜丝，晚上是丝瓜，都是他自己亲自煮的，祁乐全程在旁边只看不动。


  而至于为什么少了一餐，祁医生对此的解释是：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更何况段羽安正处于关键的恢复期，适当的减餐，更能刺激食欲。


  是夜，气温一如既往地大跳水。


  段羽安被冻得手脚发麻，正准备回房洗个热水澡，就被人叫住了。


  只见祁乐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手中抱了团被子，说：“这个给你。”


  段羽安比祁乐高十公分，他的目光轻而易举地越过祁乐的头顶，落在他身后那张床上。


  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枕头。


  用脚指头都猜得到，祁乐手中的这张被子是从哪来的。


  原来自己早上说冷的事，被人放在了心上啊。


  段羽安心底软了一大片，觉得祁乐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漠无情。但他没去接被子，而是沉着声问：“给我了，你盖什么？”


  祁乐冷冷答：“还有床毯子，而且我不怕冷。”


  其实家里还有其他的被子，只是因为陈年储在柜子里，早已爬满了霉气，没暴晒过根本用不了。


  本着“医者仁心”的理念，祁乐只得暂时先把自己的被子给献了出去。段羽安是他的病人，他有必要保证好病人的睡眠质量。


  段羽安这才注意到祁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衫，和他身上的高领毛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人仿佛一个在春天，一个在冬天。


  回想起前两次见面，祁乐好像都是穿得比别人少。


  但再怎么不怕冷，这腊月寒天里，也不能不盖被子啊。


  段羽安说什么也不肯要。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是照顾别人的那一方，哪有让别人照顾自己的道理，更何况祁乐还比自己小那么多岁。


  “你还是留着吧，我北方人，抗冻。”


  面对段羽安的坚持，祁乐表示很头痛。


  他在心里烦躁的想：你要不是我病人，谁愿意把被子给你！


  祁乐并不是天生不怕冷，真要说起来，他原本还是个极度怕冷的人。每到冬天，都要提前用热水袋把被窝暖好才敢上床。出个门都要把自己包成粽子。


  要换作过去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被子让给别人的。


  但那也已经是过去了。


  现在的他，根本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刺激。


  尝不出五味，分辨不出冷暖……也体会不到喜怒哀乐。


  他这种症状在医学界，被称为“情感缺失”，想要治愈，得依靠家人长期的陪伴和呵护。


  可祁乐身边哪来什么家人，该走的都走光了，唯一活着的父亲也杳无音信。所以这病对他来说，和绝症没什么两样。


  一辈子就这么过吧。


  段羽安还在那自说自话。


  祁乐从没见过如此胡搅蛮缠的病人，之前住进来的人，对于自己的命令，没有一个不敢听的。


  他心底腾起一丝不耐烦，终于彻底失了耐心，空出一只手，一把揪住段羽安的衣领，把人拉向自己。


  也不知是他没掌握好力度，还是对方实在太虚，两人的鼻尖差点就碰到了一起。两股呼吸紧紧缠绕着。


  段羽安看着祁乐，忘了说话。


  看到近在咫尺的脸，祁乐睫毛闪了一下，随即冷着声威胁道：“给你你就拿着，怎么那么多废话。”


  “信不信我不帮你治了？”


  说完，他把被子往段羽安的身上一砸，回房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房子都震得抖了三抖。


  段羽安看着紧闭的房门，哭笑不得。


  “……”


  纸老虎果然发威了。


  不过……好像有点，可爱？


  段羽安抱着被子在原地站了很久，在顺毛还是不顺之间犹豫了一会儿。


  最后才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房间。


  纸老虎正气头上，他明天再想办法把毛顺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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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醉蟹

  祁乐的被子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是力士沐浴露的气味，闻起来软软的，催眠效果十足。


  段羽安躺在床上抱着被子，脑海里总闪过刚才祁乐炸毛时的表情。


  怎么能连生气都那么可爱呢？


  一脸威慑力都没有。


  段羽安翻了个身，把鼻子塞进被子里，闻着软软的香味，迷迷糊糊地想：等明天起来，一定要把被子还给那小纸老虎。


  他比纸老虎大六岁，天再冷也不能抢人家小朋友的被子盖。要是传出去，被粉丝知道了，那A皇这个名头，算是废了。


  更何况，他还打算在祁乐面前，建立起自己伟岸可靠的大哥哥形象呢。


  不过可惜的是，老天并没有给段羽安这个表现的机会。


  因为第二天出了个大太阳。


  那艳阳不是一般的大，蓝天万里无云，后院的桂花树上甚至传来了鸟叫声。看着花园里一夜之间全都盛开的繁花，段羽安恍惚有种已经入夏了的错觉。


  他起身准备出门去还被子，却发现祁乐的房间是空的，纸老虎不知去向。


  他从不擅闯别人房间，便只好又把被子抱了回去。


  祁乐正在庭院里晒被子，那被子是他刚从储物间里翻出来的，霉味挺重，不过好在今天的太阳足够大，暴晒一整日霉味也能散得七七八八了。


  段羽安顶着一头松乱的头发从楼上下来，一身休闲服简简单单，毫无偶像包袱。


  他看见祁乐晒的东西，楞了一下：“原来你家里有其他被子的啊……那你昨晚怎么不用？”


  祁乐解释：“这东西塞衣柜里，很久没人用了，得晒晒才能盖。”


  是啊。


  这屋子只有小朋友一个人住着，这些多余的被子当然是没人用的。


  段羽安的“家长病”又犯了，他伸了个懒腰，不着痕迹地和祁乐拉家常想套近乎：“你这儿的春天来得挺早啊。”


  “连花都开满了。”


  祁乐看了眼簇拥成堆的三角梅，摇了摇头，说：“你误会了，这是要入冬的征兆。”


  段羽安懒腰伸到一半，他抬头望着天上的大太阳，满脸问号：“入冬？”


  如果他没记错，早上起床的时候天气预报提示今天三十度，入哪门子的冬？


  祁乐：“这里的冬天来的比较晚……”


  又或者说，南方的入冬方式有点变态。总要经历过好几轮冷热交替，冬天才肯真正的到来。尤其是春节前后那段时间，这里的天气甚至可以用“四季随机播放”来形容，在路上能同时见到穿羽绒服和穿短袖的人。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祁乐早已摸透了这个季节的脾气，他抬了抬下巴，说：“那些三角梅会在入冬之前再盛开一次。”


  “而且，它们开得越旺盛，预示着即将来临的冬天越冷。”


  “…………”


  不是吧，还要更冷？


  某主唱突然怀念起北京的暖气了。


  祁乐看着他，鄙夷道：“放心，我晒了两床棉被，够你过冬了。”


  “实在不行，再去帮你买个电暖炉。”


  段羽安有被伤害到：“这……倒不必。”


  他还正值壮年，电暖炉就太看不起他了。


  *


  石尾镇的好天气持续了好几天，在祁乐精心的调养下，段羽安的厌食症缓解了不少，开始有了主动进食的欲望。足量的碳水化合物的摄入让他看着健壮了不少，至少不再弱不禁风。


  年二十九，天果然同祁乐所说的那样，一夜之间骤然转了寒。夹着细雨的北风把院子里的三角梅吹落了大半，肃肃清清。天气预报显示当前温度为8℃，但段羽安却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窖里。


  经过几天的“同居生活”，这位主唱大人已经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看了，当初“建立起自己伟岸可靠的大哥哥形象”的想法，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裹着张珊瑚绒大毛毯，蜷缩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嘤，这天怎么那么冷啊。”


  娇弱的样子和舞台上的A皇简直判若两人。


  对于他这副模样，祁乐早已见怪不怪。他端了个玻璃杯过来，说：“喝点枸杞红枣茶吧，暖暖胃。”


  段羽安抖抖嗖嗖从毛毯里伸出手去接，不经意间碰到了祁乐的手指，触感冰凉得出奇，不带一丝体温。


  他一怔，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的水蓝色毛衣上。那件毛衣有些宽，面料看着柔软又厚实，保暖效果应该不差，没道理手会冰成这样。


  他问：“你……很冷吗？”


  祁乐纳罕：“不冷啊。”


  ……手都成冰块了，还说不冷。


  段羽安想起小P，那人下雪天都能只穿条七分裤在外面溜达，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


  他觉得和小P同龄的祁乐，大概率也有这种“中二病”。


  他担心小屁孩会冻出病来，鬼使神差地拉开一边毯子，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略微试探地问：“你要不要过来，一起暖暖？”


  冬日的夜晚也不安宁，屋外刚巧有车开过，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轻微的嗑嗒声。屋子里悄寂无声，头顶吊灯的光落在段羽安的眸子里，他说这话时的声音很低，表情认真且温柔。


  温柔到让人根本不忍心拒绝。


  祁乐望着他的眼睛，心底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是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分明不会觉得冷的。


  但好像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突然有点渴望那人旁边的温暖位置……


  莫名的想靠过去。


  毯子被掀开的时间有点久，好不容易攒的暖气跑了大半，段羽安见祁乐半天没反应，他不着痕迹的开口怂恿：“别站着不动啊，冷的话就赶紧过来。”


  “我给你暖暖手。”


  祁乐垂下眸，刚想往前迈出步子，门铃就响了。


  “啧。”


  段羽安一脸哀怨的看向门口：“大晚上的谁啊。”


  祁乐：“……”


  大晚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十四姨的弟弟，也是他给曹敏介绍的祁乐。


  “六舅舅？”


  祁乐走出去开门，“你怎么来了？”


  “嘿嘿嘿，明天就是除夕了，你十四姨让我送点东西过来给你。”六舅舅晃了晃手上的竹篮子，黝黑的脸上扬起憨厚的笑容。


  祁乐打开栅栏让他进来。


  “她让我问你，明天过不过那边吃年夜饭。”


  六舅舅熟门熟路地直接绕到后院，随便找了个空地把竹篮放下。他掀开竹篮上的防水布，篮子里面游着两条通体黑亮的活鱼。


  祁乐回绝：“不了。你们吃就好。”


  “诶，我就知道你会拒绝，”六舅舅从角落里找出充氧机，插上电，“喏，这两条鱼是我今早刚从上水库那边钓回来的，养到明天吃刚好。”


  “谢谢六舅舅。”


  “谢什么，明天除夕，给自己做点好吃的。对了，十四姨让我问你，那腌蟹好了没？”


  一星期前，六舅舅得了一批上好的青蟹，整个石尾镇都知道祁乐的外公做醉蟹的厨艺一流，祁乐又刚好学了这道菜，十四姨便拿过来让他帮忙做。


  算起时间，这两天应该能吃了。


  祁乐果然点头，说：“可以了，正好想明天让你过来拿呢，我这就去把它拿出来。”


  腌渍醉蟹的玻璃缸放在厨房，六舅舅身上沾了雨水，湿漉漉的，便只在门外等着。


  他冲着厨房的方向吼：“阿乐，你记得留几只自己吃啊。”


  祁乐找了个大塑料袋，刚要把整个玻璃缸都套起来，听见六舅舅的话，陷入沉思。


  对啊，明天就是除夕了。


  今年和往年不同，家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人虽然是病人，但……


  年夜饭终究不能吃得太过随便。


  于是祁乐单独装了两只出来，放在保鲜盒里。


  浓郁的花雕混着海蟹的鲜味，香气一下子就飘满了整个厨房，蟹甲在灯光下红澄透亮，泛着光，一看就知道这蟹膏满肉肥。


  只是……不确定段羽安能不能吃。


  祁乐心里想：如果不吃，摆来看看也行。


  六舅舅拿了醉蟹，又唠叨了几句家常，才离开，也没发现祁乐家多了个人。


  被这么一打岔，当祁乐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片刻前的那种微妙的心境已经没了。


  段羽安还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生闷气。


  不过，他不知道自己干嘛会突然生气，又是在生谁的气，就觉得心里缺了一块，身边空荡荡的，就连身上披着的毛绒毯也不暖了。


  祁乐看着他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嘴角一滑，闪过一个不自觉的笑意：“冷就上去睡觉啦，缩在这里抖算什么。”


  “你确定你不需要电暖炉？”


  段羽安：“…………”


  ***


  除夕的石尾镇很是热闹，外出务工的年轻人大都在这一天赶了回来，和家人团聚，隔着院墙都能听见隔壁家嘘寒问暖的讲话声。


  下午刚过，就有孩童迫不及待地玩起了烟花，花炮声和嬉闹声此起彼伏，让年味更浓了。


  段羽安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先是父母打了个越洋电话过来提前祝福，接着又到小P他们的消息轰炸，还有曹敏和方医生，以及各大广告合作商群发的模板短信……


  等他从发烫的手机里抬起头，时间已经走到了下午六点，屋外灰蒙蒙一片。


  段羽安觉得有些奇怪，往常这个点，祁乐早就让他去厨房做饭了，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动静？


  他好奇地往厨房探了个头，发现祁乐正在里面处理一条鱼。


  只见他半弯着腰，手里拿着把小镊子，把鱼刺一根根的挑出来，表情十分认真。


  段羽安走过去，发现祁乐旁边还摆着十几个小碟子，每个碟子里都装了不同的东西。有花生，紫苏，芝麻叶，薄荷，生姜，柠檬片……


  这算是他住进来以后，见过菜式品种最多的一次了。


  段羽安问：“怎么不叫我过来帮忙？”


  祁乐刚好拔完鱼刺，他擦干净手，说：“今晚的菜有点难度，我自己来就好。”


  ……


  祁乐今晚要做的是海鱼刺生，这道菜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厨师的刀工。


  段羽安早知道祁乐的厨艺了得，但当他看到祁乐切出来的鱼生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还是被惊得合不拢嘴。


  这哪是在做菜，这是在做一件艺术品。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百家灯火点缀着整个石尾镇，五彩缤纷。家家户户都开始吃起了团圆饭，欢声笑语不断。张扬而过的北风也被衬得格外温暖。


  祁乐把拼成一株梅花树的刺生盘端上餐桌，旁边围了一圈鱼生佐料，还有腌得恰到好处的青蟹，以及他细心熬煮的鱼骨汤，亲手揉的老面馒头……


  半大不小的餐桌，不一会儿便被摆得满满当当。


  上面的每道菜都是祁乐特意为段羽安准备的，味道不大也不冲，原生态……


  除了那道醉蟹。


  生腌醉蟹是石尾镇这边的特色菜，广东其他地方轻易吃不到。以前还住在深圳的时候，祁乐隔三差五就会跟着妈妈，专程坐几个小时的车去吃一次。


  每次吃，他妈妈都要说一句：这才是家乡的味道。


  耳濡目染下，祁乐也跟着爱上了这道菜。只是自从妈妈去世后，他就很久没再吃过了。


  而今晚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突然很想让段羽安尝尝。


  他想说：你看，这是我最爱吃的东西。


  时隔四年，祁乐再次萌生了，想和某人分享一样东西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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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除夕夜

  严格意义上说，祁乐准备的这一桌子菜肴，不管在南还是在北，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没谁会在除夕夜让客人吃冷菜和馒头——即使这是他花了一整个下午，特地精心准备的。


  不过段羽安并不在意，虽说他第一次吃这么简单的年夜饭，但这也是他今年吃到的，最好吃的一餐饭。


  鱼骨粥口感绵细，老面馒头嚼劲弹牙，两者在口中碰撞在一起，产生了类似奶香的味道。


  莹白如雪的鱼生片，配上刚从地里摘下来的紫苏、芝麻叶等六七种作料，放入口中，厚重的浓香震撼着味蕾，最后在脑海里炸开。


  段羽安忍不住赞叹：“这也太好吃了吧。”


  “你厨艺真的很棒。”


  祁乐咬了下唇，这是他心情紧张时会有的无意识小动作，他把螃蟹推到段羽安的旁边，低声说：“这道醉蟹味道有点大……如果你吃不惯的话，可以不吃。”


  段羽安挑眉看了他一眼。


  今晚的小朋友，好像和平时不一样。怎么说呢……好像更乖巧了，像只小猫，温温顺顺的。


  段羽安想起昨晚的事，这醉蟹应该是祁乐腌了好多天才出锅的。所以……小朋友现在的意思，是想让他品尝吗？


  段羽安夹了一只醉蟹放在面前，低头闻了闻。祁乐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他的反应，桌底的手指都拧到了一起。


  他突然懊恼自己不该一时糊涂。


  他腌蟹用的酒是陈年花雕，经过一周的腌渍，酒味比之前更浓了。再加上里面还放有陈皮花椒八角这种大料，对于厌食症来说，这股气味实在太过复杂，属于大忌。


  搞不好前几天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作为治疗师，竟然犯了这种低级的错误。祁乐觉得自己脑子坏了，他起身想把螃蟹收起来：“要不你还是别吃了吧……”


  谁知段羽安拉住他的手腕，没让：“都送到我面前了，还带反悔的？”


  手腕上传来了细微的温热触感，祁乐还没来得及反应，段羽安又委屈道：“我刚要吃呢。”


  祁乐犹豫道：“这味道真的有点大，不……”


  段羽安笑着说：“我觉得挺香的。”


  祁乐有些意外：“你闻着不难受？”


  段羽安摇了摇头：“不啊。”


  他住进来那么多天，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动手的，小朋友难得亲手下厨做的菜，他期待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闻着难受。


  “不难受，我觉得很香。”


  祁乐抿了下唇。


  在祁乐的默默注视下，段羽安掰开蟹壳，剜了一勺晶透的蟹黄，放进嘴里，闭上眼享受。


  蟹黄入口即化，花雕酒的味道回甘香醇。


  想起过去大半年食之无味的苦日子，A皇在心里默默抹了一把辛酸泪，感觉祁乐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你，没事吧？”


  这人吃了螃蟹，闭眼老半天了都没个反应，祁乐怕他有什么不适，不安地欺身靠近，问：“觉得难受？”


  小心翼翼的说话声就落在耳边，段羽安能感觉到人就在身旁咫尺的位置。他猛地睁开眼，果然看到祁乐突然靠近的漂亮脸蛋。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明澈透亮，眼睫修长。


  段羽安盯着那双眸子看了一会，觉得嗓子有点干，他没头没尾说了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眼睛很好看。”


  两人离得很近，祁乐甚至能感受到段羽安说话的呼吸，那股热气拂过脸侧，绕过耳后时还带起一阵痒，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声。


  “无缘无故说我眼睛干嘛？”


  祁乐没来由地慌了一下，坐回位置上说：“赶紧吃，菜快要凉了。”


  段羽安目光落在祁乐渐渐发红的脖子上，笑而不语。


  纸老虎怎么能那么可爱。


  一夸脸就红。


  ……


  年夜饭过后，春晚是必备的娱乐项目。


  电视里正在演一出小品，说的是家长里短，特别适合长辈看。祁乐看得兴致缺缺，还犯困。


  段羽安吃完饭就上楼打电话去了，一直没下来，业务还挺繁忙。沙发上就祁乐一人坐着，客厅莫名变得有些空荡，他正想关电视上楼睡觉，就见某人背了把吉他从楼上下来。


  段羽安笑着说：“除夕夜，来点余兴节目？”


  祁乐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你想听什么歌？”


  段羽安挨着祁乐坐下，摆好姿势，修长的手指轻轻扫过吉他弦，琴音泛泛而出。


  他问完这句话，自己低头笑了笑，说：“哦我忘了，你喜欢听舒伯特的小夜曲。”


  祁乐看着他，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段羽安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他那天回到酒店，特意上网搜了这首歌的谱子，曲调凄美婉转，适合用小提琴或者大提琴演奏。


  用吉他的话，差了点意境。而且小夜曲属于古典卦，和他的摇滚风相差甚远。


  弹起来很不利索。


  段羽安难得紧张，说：“这首歌我练的时间不长，可能弹出来没那么好听，介意吗？”


  祁乐摇了摇头：“不介意。”


  他怎么会介意呢，舒伯特的小夜曲，可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段羽安：“那就好。”


  这是祁乐第一次听到吉他版的小夜曲，听得出弹琴的人的确没练多久，每个小节有几个错音，节奏也没把握准。


  但祁乐还是听得出了神。


  他闭上眼，想象着那些刻在骨子里的音符从身体流过。


  终止符落下，段羽安也知道自己弹错了好多地方，决定挽回一下作为乐手的面子。


  “唱首我们乐队的歌给你听，好不好？”


  “我自己作的曲子。”


  他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语气带着撒娇，眼里也充满了期许，浑身都透着一种奇怪的可爱。


  “想听吗？”


  祁乐依旧没拒绝，嗯了一声，说：“好。”


  段羽安挑了首抒情歌。


  不愧是乐队的主唱，段羽安唱歌时的声音比平时说话还要好听，低沉沙哑又非常平稳，听起来别样地温柔，无端地让人心安。


  屋外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五光十色的光从窗子透进来，祁乐不自觉地抬起头，恰好跟望过来的段羽安对上视线。


  两人皆是一愣——


  他们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段羽安扫琴弦的手顿了一下，琴声戛然而止。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好响起，震耳欲聋鞭炮声响彻整个石尾镇，在漫天的喧哗声之中，祁乐清楚地听见面前的人对自己说：“新年快乐。”


  祁乐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新年快乐。”


  他轻声回。


  漫长的一年终于过去，又好像才刚刚开始。


  ***


  翌日，阳光明媚。


  虽然气温依旧徘徊在十度以下，但少了飘雨，体感暖和了不少。


  祁乐是被隔壁家的喧闹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从床边翻出手机想看时间，却被一条微信信息怔住了。


  【A：晚安。】


  祁乐脑袋失忆了一瞬，点进去一看，才发现原本空空如也的好友列表里，多了个人。


  祁乐：“……”


  他记起来了，昨晚在客厅，他和段羽安互道晚安之后，对方突然说要加微信。


  看着多出来的好友，祁乐觉得有些神奇。三年前，他离开深圳，辍学跟外公回到石尾镇的时候，就把微信清空了，和所有的同学和朋友都断了联系。连公众号都不放过，好友列表一直为【0】，至今都没变过。


  现在因为段羽安的闯入，这个数字变成了【1】。


  就像是一个冰封已久的世界，被敲开了道裂缝，世界之外的光从这条缝隙中挤了进来。


  细微，但存在感极强。


  祁乐盯着【晚安】看了很久，才起身下楼。


  段羽安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喝着自己泡的玄米茶。他今天依旧穿的是高领衫，脖子被护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上去温暖又慵懒。


  他冲着祁乐打招呼：“早安。”


  “昨晚睡得好吗？”


  ……都不知道谁才是这屋子的主人。


  “早。”


  祁乐捏了捏耳垂，匆匆跑进厨房，三两下就把早餐煮好了，煮完才反应过来，他应该让段羽安过来帮忙的。


  他低头看着锅里香气腾腾的面，想起段羽安昨晚吃醉蟹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失落。


  按照这个恢复速度，再过不久，那人的厌食症应该很快就要好了。病治好了，就要离开了吧……


  然后这屋子里，又要只剩他一个人了吧？


  …


  石尾镇过年有个习俗，家家户户都会在年初一这一天，把家里的大门敞开，寓意迎接新年新气象。也方便亲戚朋友的串门拜访。


  祁乐家没什么亲戚朋友要串门，也按着习俗把竹栅栏打开了。结果刚打开，就看见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新年好啊，阿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十四姨扯着嗓子从车上下来，一身红色旗袍喜庆得很：“吃过早饭了没？”


  “吃过了。”


  十四姨强行塞给祁乐一个大红包，她走进大门：“我正好要去逛花市，所以就顺路过来看看你。”


  “要不要和十四姨去逛逛……”


  她走进客厅，见到沙发上的熟人，说话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几度：“诶唷，这不是大明星吗？怎么提前过来了？”


  段羽安起身打招呼：“大姐新年好。”


  十四姨毫不客气：“新年好新年好，诶，你要不要一起去逛花市？”


  大多广东人大年初一有走花街的习惯，十四姨也不例外，不过今年她没约着朋友陪，只能过来外甥这碰碰运气。


  没想到运气爆棚。


  没等段羽安回答，她又对着身后的祁乐说：“大过年的，别让客人在家闷着啊，一起去看看花草，沾沾喜气。”


  祁乐本想拒绝的，他近几年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但他想到段羽安住进来这么久，好像真没怎么出过门，就连去隔壁小超市买东西也是，十分钟不到就回来了。


  于是他看向段羽安，问：“你要去吗？”


  段羽安一顿，说：“你去我就去。”


  祁乐：“好。”


  这是什么对话。


  十四姨隐约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但又说不出哪里妙。


  离石尾镇最近的花市在隔壁市，驱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段羽安知道那个市，Seeker还在那里的商场里举行过签售会。


  为了避免自己被粉丝认出，他特意戴了个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再加上遮住半边脸的口罩，整张脸被挡得严严实实。


  祁乐这才在他身上看出了点“大明星”的气质。


  说是逛花市，其实就是临时搭建的一条花街，前后不过一公里，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栽，整条街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十四姨看上了一盆金钱树，正在和摊主讨价还价，她让外甥带段羽安去别处逛逛，中午吃饭时间再在街尾汇合。


  两人继续往前走，逛花市的人实在太多，祁乐总是被过往的人潮冲撞到，肩膀时不时会碰到段羽安的手臂。


  每碰一下，心跳就重一下。


  祁乐被这种感觉搅得心不在焉，没注意到自己前面突然停了个女生。


  眼看就要和对方撞上了，手臂猛地被身边的人拉了一下。


  “小心。”


  段羽安皱眉沉着声提醒他。


  那名女生听见段羽安的声音，原本不确信的眼睛顿时放了光，她激动道：“啊，我果然没看错，你真的是A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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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谣言

  那女孩见到偶像，情绪有点不受控制，“A皇”两个字嚎得有点大声。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朝这边看来。


  窃窃私语像水里的一阵涟漪，从中心往外慢慢扩散出去。


  “我刚刚好像听到有人喊A皇？”


  “A皇！？在哪？？”


  “是本人来了！？让我康康……”


  段羽安长得本来就高，超凡的气质让他在人群之中脱颖而出，口罩和棒球帽形同虚设，遮了个寂寞。


  祁乐猛地抬头。


  女孩口中的A皇是谁他不知道，但他想起段羽安第一天时的自我介绍——“我是一名乐队主唱”，想起十四姨总叫他作大明星，还想起他随便出个门都要全副武装。


  人群再次涌上来的这一刻，祁乐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段羽安真的是大明星，而且很受、欢、迎。


  “我靠！真的是段A皇！！！”


  “本人啊啊啊！臥槽我今年要行大运了啊！！”


  “冲啊姐妹们！合影合影！！”


  好几名忠实的粉丝一眼就认出了段羽安，边尖叫边朝偶像扑去。


  祁乐被她们的疯狂劲吓到了，皱起眉往后让了一步，结果一个趔趄，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男士香水味从身后绕了上来。


  接着他听见背后的人轻叹了声：“糟糕了。”


  语气颇为无奈和头痛。


  “A皇”本就是顶流的代名词，在哪都能掀起一阵狂风暴雨。眼看越来越多的人围堵上来，祁乐被挤得都快要贴进段羽安的胸膛里了。


  因为靠得很近，即使隔着厚外套，祁乐也能听见段羽安强而有力的心跳声，砰砰砰……


  跳得异常的快。


  段羽安一手将怀里的人紧紧护着，以免过激的粉丝不小心用手机砸到祁乐。另一只手把人往外拨，和和气气道：“大家不要挤，小心跌倒。”


  “不好意思，私人时间，不接受合影。”


  “谢谢，谢谢，新年快乐。”


  尖叫声延绵不绝，收到风声赶来的粉丝越来越多，整条花街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程度。


  祁乐被那些刺耳的尖叫声吵得头疼，他与世隔绝太久了，这种喧哗让他很不适应，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祁乐用余光暼到背后方向站的人比较少，想都没想就拉着段羽安的手跑了起来。


  段羽安被拉走的一瞬间，潜意识的是想停下脚步。但当他醒悟过来拉着他的人是祁乐时，全然把偶像操守抛到了脑后，就这么任由对方拉着跑出人群。


  一场追逐在花街上演。


  祁乐好久没跑得这么费力了，一路上的阻碍太多，他边跑还要边避免撞到无辜的路人。好在两人都身高腿长，没多久就把那群疯狂的粉丝甩出了大半远。


  眼看就要跑出大道上了，祁乐一下子失了方向：马路上无遮无挡，连个藏身之所都没有，难道他们俩要一直这么跑下去吗？


  正当他晃神放慢速度的空隙，段羽安反客为主跑到了前面，他拉着他的手说：“上出租车。”


  停在路边等客的出租车飞也似的开上了大道。


  大冬天跑步能要人命，祁乐觉得自己整个肺都在痛，血腥味随着呼吸，一直从喉咙往外冒。


  旁边的段羽安也好不到哪去。


  他体能还未完全恢复，突如其来的速跑让他眼都花了，嗓子被冷气刺激得难受，咳个不停，胃也跟着抽痛起来，一阵一阵的。


  好不容易缓过劲，段羽安拉下口罩调整好呼吸，整个瘫软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左手依旧拉着祁乐没放开，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祁乐低头看了眼他们俩紧握在一起的手，本想抽出来的，余光注意到段羽安皱着眉，面色发青，便把这事儿给忘了。


  “不舒服？”


  他问。


  段羽安闭眼感受着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喉结滚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嗯，胃疼。”


  以前的他从没在谁面前喊过疼。厌食症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吐得昏天暗地，胃痛到全身痉挛，他都没哼一声。


  如果不是在舞台上昏倒，入院做了全身检查，曹敏根本不知道他的情况有多严重。


  可眼下，他突然想对着旁边的人服软，即使那人比他小。


  段羽安轻轻捏了捏祁乐的手，哑着声撒娇：“疼得厉害，头也晕。”


  “这椅子躺的不舒服，能不能借你肩膀给我靠靠。”


  谁知祁乐冷冷的声音传来：“靠着就能好吗？赶紧把手松开。”


  段羽安艰难地支起脑袋，一脸哀怨的表情：“我是病人……”


  祁乐低下头没理他。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抽出来，擦去掌心的汗，然后重新握了上去。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掐住了段羽安手掌虎口的位置，下的力道很重。


  “这里有个穴位，胃疼或者肚子疼的时候，用力捏这个地方，可以缓解一下。”


  “下次疼的时候自己试试，效果很好。”


  “别光顾着躺。”


  躺能好，要医生干嘛。


  那一下下带着力道的按摩，仿佛按进了段羽安的心里。他垂眸看着手背上，祁乐纤细的手指，出了神。


  胃痛果然慢慢消了下去，可想到别人也有可能被这双好看的手摸过，段羽安没来由的有些不爽。


  祁乐以前的病人，是男是女？是老人还是小孩？


  还是和他一样，是个大帅比？


  段羽安曲起手指，点了点祁乐的手背，说：“你……以前也经常这么帮别人按摩吗？”


  祁乐头也没抬：“没有。”


  没有？


  段羽安有些意外：“为什么？”


  ……又是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


  祁乐并不是很想回答，但还是开口：“以前的病人，没你这么麻烦。”


  被人嫌麻烦，段羽安也没生气。他压着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哦……”


  “麻烦到你了，真是抱歉。”


  祁乐：“…………”


  这语气，哪里像抱歉了。


  ……


  车开到半路，祁乐才想起他把十四姨给忘了。


  “十四姨，出了点意外，我和……”


  祁乐停了一下，忽然觉得再喊“段先生”好像有点生分，喊全名又觉得别扭，便干脆把姓给省掉了：“我和羽安先回去了。”


  段羽安挑眉看了过去。


  他被人叫过很多个名字，吟游诗人，老段，段主唱，A皇……


  被人叫羽安却是第一次。


  “什么意外？”


  十四姨还沉醉在花的海洋里，她端起一盆娇艳的玉兰，看着越来越拥挤的花街，说：“我的妈呀，今年来逛花市的人怎么那么多啊。”


  祁乐瞟了眼旁边，又重复了一句：“我们先回去了。”


  十四姨正在掏钱结账：“你们回去了？回那么早干嘛？都出到市里了。”


  “今晚心湖那边有千灯会，你带那大明星去看看啊。”


  祁乐：“……”


  还去。一个花街都够呛了。


  “不了，我们……”


  十四姨打断他：“阿乐，不是我说你，人家虽然是来治病的，但好歹是大年初一，两个人待在家哪里有过年的样。”


  她以为是外甥不想出门，便好心提议道：“带人家多出去走走，人家大老远从北京过来，还没好好逛过广东呢。”


  祁乐：“…………”


  最后两人还是没去心湖，因为【A皇出现在XX市】的tag已经上了热搜，粉丝们都在猜A皇下一个会去的地方是哪，各方集结。


  只有躲回石尾镇才是万全之策。


  回到家里，段羽安终于摘下了口罩。想起早上的遭遇，觉得有些好笑：“你干嘛突然拉着我跑？”


  祁乐抿了下唇，自己也想不出缘由：“不跑等着被人挤扁吗？”


  段羽安想想也是。


  他早见惯这种场面了，随时都能自如应对。忘了祁乐只是个普通人，从没被粉丝拥堵过。


  好端端的逛花市因为他给搞砸了，段羽安觉得抱歉：“是不是毁了你的新年？”


  祁乐摇头：“是我先问你要不要去花市的，我也没想到你人气那么高。”


  段羽安笑笑：“嗯。如果有机会，下次我带你去看我的演唱会。”


  让你看看Seeker的人气到底有多高。


  “不过可惜，我乐队今年休队，原本五月份会在广州体育场有场演出的。”


  祁乐：“休队？为什么？”


  段羽安苦笑道：“因为我的病啊，上次在演唱会上晕倒了。”


  “所以才决定休队一年。”


  因为患有感情缺失症，祁乐无法理解段羽安嘴角的笑意是什么意思，但他隐约感觉得到，这人心情不好。


  “不用一年。”


  他安慰段羽安：“按照你这个恢复速度，再过一个月，你就可以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这话什么意思，一听就懂。


  段羽安看着祁乐，忽然觉得，只用一个月就把他的病治好，好像有点……太快了。


  他竟然有种，这病干脆别好算了的念头。


  段羽安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祁医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祁乐的心里也莫名堵了块石头：“嗯，你问。”


  段羽安：“我病好了之后，我们还能继续保持联系吗？”


  “不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而是朋友。”


  祁乐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他用力捏着食指关节，低头默默站了好一阵子，才含糊地“嗯”了一声：“可以。”


  如果是面前的这个人，他可以试试当朋友。


  ……


  段羽安在花市上的短暂露面，在微博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全网都在传一张照片——带着口罩的A皇，帅裂苍穹。


  他怀里还搂了个人，因为戴了眼镜，又被A皇用手臂挡着。看不清脸，只拍到净白的脖子。


  A皇出道六年，从未和任何人传过绯闻，一直处于单身的状态。外界本就对他的性取向好奇不已，抓到点苗头都要捕风捉影好半天。


  现在前脚刚说休队，后脚就被人拍到亲密照，而且还在大年初一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很难让人不多想。


  于是乎，在营销号有意无意的引导下，网上的讨论风向渐渐被带歪了。


  【A皇和他的秘密情人】成了爆炸新闻。


  曹敏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正在家里擀饺子皮，一个激灵把饺子皮擀成了披萨皮。


  他抖着全是面粉的手，直接拨通了当事人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敏哥……”


  还没等段羽安解释，曹敏就破口开骂：“怎么回事？？那热搜是什么情况？！”


  “你不是去治病吗？怎么会被人拍到这种照片？！！”


  “那人是谁！！你是不是背着我谈恋爱了！”


  段羽安哭笑不得：“哥你冷静一点，那人是祁医生。我们……”


  曹敏惊呼：“嘶…你和祁医生在一起了？？”


  “…………”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沉默。


  “没有在一起，只是一场意外。”


  曹敏松了一口气，随后不解问：“不是，既然是意外，你大大方方面对粉丝就好了啊。干嘛要跑？”


  “这不是欲盖弥彰吗？还整了个绯闻男友出来。”


  段羽安正在房间里，看着关于自己的热搜，超话里的粉丝直接掐了起来，大致分为两个帮派——


  【脱粉！太让我失望了！】


  【脱粉+1，最讨厌偶像谈恋爱了。溜粉ex！】


  【楼上好走不送，另外，Seeker不是偶像派，是实力派蟹蟹。】


  【没错，我们爱的是A皇的歌，不是他的人。】


  ……


  【嘤，我家老段终于摆脱单身了！崽长大了！】


  【热烈庆祝段A皇找到男朋友！】


  【只要不是输给女人，我都能接受23333】


  【看A皇怀里的人，好像挺帅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公开……】


  “喂？？人呢？”


  曹敏半天没得到回应，吼了两声：“说话呀。”


  段羽安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说：“感觉还不赖。”


  曹敏那边风有点大：“你说什么？”


  段羽安勾起唇角：“我说，有绯闻男友的感觉，还不赖。”


  “？”


  曹敏一口老血喷出来：“你这王八羔子他妈是不是想气死我。”


  “你今天好好给我在家里躲着，拉好窗帘，最好连门都不要出。”


  “我立刻安排小P他们过去。”


  段羽安不解：“让他们过来干嘛？大过年的。”


  曹敏已经在定机票了，他咬牙切齿道：“过去粉碎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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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吃瓜群众

  虽然娱乐圈并不排斥明星出柜，但作为顶流，传出这种绯闻不是件小事。曹敏前后絮絮叨叨了近十分钟，叮嘱段羽安千万别再整什么幺蛾子，才把电话给挂了。


  段羽安的目光重新回到电脑桌面，上面他和祁乐的“合照”占据了整个显示器。


  老实说，网络将这张照片传为“亲密照”，实在是太过牵强。照片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头，祁乐明显是被人群挤上来的。


  又因为他比较小只，段羽安就那么随手一挡，从旁边看过去，就像两人抱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被有心人带了节奏，这根本成不了绯闻。


  但段羽安却觉得这绯闻并不讨厌。


  “绯闻…男友吗？”


  他喃喃自语，食指划过相片里祁乐的侧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疯了吧？


  怎么能对一个小朋友起非分之想……


  ...


  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Seeker其他三名成员都在各自的家里，享受着难得的假期。


  小P打游戏打了个通宵，刚睡下不久。听见曹敏说“赶紧起床，半小时后出发”时，甚至都没察觉哪里不对劲，条件反射的以为有通告要赶。


  等他迷迷糊糊洗漱完，收拾好行李，拿着鼓棒准备出门时，才后知后觉：“seeker不是休队了吗？出哪门子的发？”


  三人小群里——


  P酱：？什么情况？


  KKK：你这反射弧有点长啊，没看微博？


  P酱：我他妈刚睡醒，微博怎么了？


  KKK：不剧透，你自己去看。


  Moffy：我们已经碰面了，正往你那赶。


  P酱：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


  KKK：去见嫂子。


  P酱：！？


  人类的本质都是吃瓜爱好者，这三人明明能直接找当事人了解真相，非要跟着网上的歪风一起瞎想。


  北京的大年初一宛如座空城，吃瓜小分队很快就汇合了，曹敏负责开车，他交代道：“口罩和帽子都戴好了吧，等会在机场，分开登机。”


  “千万别被人认出来。”


  “要偷偷摸摸的空降广东。”


  只要Seeker全员都出现在广东，那段羽安单独和某人私会的绯闻，就能找到理由给盖下去。


  小P已经从微博上大致搞懂了情况，他问：“我不是很能明白，老大谈恋爱，你让我们过去干嘛？”


  当电灯泡么？


  曹敏翻了个白眼：“小孩子憋乱说话，什么恋爱不恋爱的。”


  “你们段老大说了，那纯粹是一场误会。我让你们过去，目的就是把这谣言给粉碎掉。”


  误会？骗狗呢。


  小P和Kria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继续穷追不舍的问：“那老大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照片里的绯闻对象又是谁？”


  曹敏打了个转向灯，车子驶上机场高速。Seeker里面他最怕的就是应付小P，这人较真起来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问不出结果善不罢休。


  曹敏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那个对象……呸！那个人是位医生，A皇是过去找他治病的。”


  听见A皇病了，三人果然都紧张了起来，异口同声问：“治什么病？”


  曹敏搬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失眠，你们也知道，A皇最近这段时间，睡得都不安稳。”


  “跨年演唱会晕倒，也是因为失眠，体力不支。”


  小P听完，惊讶地张大了嘴，他想起几天前老大问他的那个睡觉的问题，转过头去和Kria打哑语：治失眠……要一起睡的吗？


  Kria也同样惊讶，他用唇语回答：可能…大概？


  小P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他说：“敏哥，你真的确定他们俩没问题？”


  曹敏笃定道：“肯定没问题。”


  小P冷呵了一声，继续回到群里八卦去了。


  祁乐从不玩微博，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背上了“名草有主”的牌子，所以当段羽安从楼上下来，为这事跟他道歉的时候，祁乐还在状况外。


  “是这样的，粉丝拍到了早上我们逛花街的照片，现在网上都在传……传……”


  段羽安第一次被传这种绯闻，虽说他觉得不讨厌，但不表示另一位当事人也不讨厌。


  段羽安握拳假咳了两声，试图掩饰一下尴尬的气氛，他心虚地看了祁乐一眼。


  “传我们俩是恋人的关系……”


  说完，他紧张地等着祁乐的回应。


  祁乐正在厨房里熏制新的玄米茶，为了方便，他没戴眼镜。隔着厚厚的雾气，看着更像未成年了，像一名白净乖巧的高中生。


  他听完段羽安的阐述，头都没抬，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哦，然后呢？”


  这是什么态度？


  既不生气也不高兴，就好像……无所谓。


  段羽安有些摸不准：“你，不生气吗？”


  我该生气吗？


  祁乐垂下眼没有说话。老实说，他已经很久没有生气过了。自从那场家庭变故之后，他的七情和五感，就像一滴跌入清水中的黑墨水，越来越淡，就快要消失不见。


  生气是什么，高兴又是什么？


  他都快要忘记那些心情了。


  被传绯闻什么的，于祁乐而言，就像是天上飘过一片白云，完全是件不痛不痒的小事。


  他能有什么情绪？


  他随意拨了一下蒸汽之中的糙米，半晌，无波无澜地问：“我应该生气吗？”


  段羽安被他这个冷漠的态度打击到了，期待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言语间充满了不自信：“不应该…吧。”


  也是……


  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或事，的确没有生气的必要。


  所以，对小朋友来说。


  他也还只是个病人吧？


  段羽安失落的语气太过明显，祁乐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拨茶叶的手顿了一下，从热气中眯起眼睛，试图去揣摩对方此时脸上的表情，但他实在是缺少共情能力，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这种情绪不对等的感觉让祁乐很是烦躁，干脆扯开话题：“今晚我们要不要换个新菜单？”


  经过昨晚的醉蟹，祁乐基本可以判定，段羽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恢复期，也是最难克服的时期。


  只要跨过这个坎，离痊愈就不远了。


  “今晚？”


  段羽安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整个人蔫蔫的，懵了几秒才想起还有另一件要告知祁乐：“哦今晚恐怕不行，我团员要来。”


  祁乐皱起眉：“团员？”


  “嗯，和我一起组乐团的三个孩子。”


  段羽安虽然不太愿意小P他们过来，但这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法了。现在微博上到处都在猜测照片里的人是谁，如果不尽快把这则绯闻压下去，祁乐被曝光在大众之下，那就是迟早的事。


  段羽安不想这种事发生，至少目前不想。


  “我团员并不知道我过来治病的事，所以，晚上我得出去和他们一起吃饭。顺便讨论一下，怎么处理网上的那些绯闻。”


  祁乐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他拧着眉道：“你说今晚要在外面吃？”


  “你知道你现在正处于关键的恢复期吗？”


  这种时候去接触外面的食物，无异于是在和前面的治疗成果说再见。


  段羽安被他说得心里一紧，恍惚间有种做了错事被妻子责问的错觉，他蒙了一瞬，才小声开口：“额……我不吃，我看着他们吃。这样可以吗？”


  “…………”


  这是什么破回答。


  祁乐心里腾起一团烦意，他闭上眼又重新睁开：“去可以，但必须要带上我。”


  “万一你有什么不舒服，我可以随时注意到。”


  病人不听话非要出门，他只能贴身跟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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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狗粮

  曹敏赶到石尾镇的时候，离晚餐时间还有一小时。是段羽安给他开的门。


  “小P他们现在在酒店等着，我们先过去汇合。”


  曹敏当经纪人当了十几年，对于眼下这种情况，该如何公关早就经验丰富，他跟着段羽安走进屋子，说：“之后具体怎么解决，从长计议。”


  祁乐正好从二楼下来，他身上穿了件蓝白相间的运动外套，面料挺阔顺滑，头发遮住眉毛，皮肤白皙，黑框眼镜平添斯文。


  曹敏看到他这个装扮，觉得不可思议。


  同样是医生，和方晓琪一丝不苟的打扮比起来，祁乐简直就是个学生。


  曹敏犹豫问：“您……就是祁医生？”


  和A皇传出绯闻的人？


  虽然曹敏和祁乐通过两次电话，也听段羽安提起过，对方年纪很轻。但见到真人的这一刻，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这他妈哪叫年轻，这根本叫未成年啊，看着比小P还小几岁……成年了吗？


  祁乐朝曹敏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是的。”


  曹敏心中突然燃起了一丢丢…不安。


  ***


  载曹敏来接人的是一位娱乐记者，姓李，广东人。和曹敏十几年交情了，关系不错。


  李记者熟练地把车开上环路，说：“诶哟，这种小绯闻，你打个电话给我，我分分钟找料帮你压下去。何必大老远跑过来一趟。”


  李记者的眼睛总是往后视镜飘，偷偷打量着后座的两个人。


  “你说是吧，老曹。”


  曹敏坐在副驾，他接过话：“诶，的确是小绯闻……”


  “主要是早上这两人当着粉丝的面跑了，一句解释都没。”


  “闹得满城风雨。”


  “随便压下去，粉丝怕是不买账。”


  李记者点头：“也是，毕竟A皇流量摆在那，硬压可能会起反效果…不过，我能问一下…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段羽安抬起眼，正好和后视镜里的李记者对上视线。和面对祁乐时的委屈可怜不同，此时他的眼神犀利，带着不可觊觎的威严。


  李记者被他的眼神激得背脊一凉，倏地收回目光，不敢再往后乱瞄。


  曹敏没注意到后视镜里的情况，他扭头对祁乐使了个眼色，说：“哪有什么关系，A皇不是在休假吗，来广州这边散心的，旁边那是他的新助理…”


  李记者：“新助理？”


  曹敏不愧为老油条，说起大话来面不色心不跳：“嗯，原来那个转后勤了，忙不过来。所以给招了个新的。”


  “这祁助理没什么经验，第一次遇到粉丝围堵的情况，情急之下才会拽着A皇跑了……”


  曹敏说完回过头，想找祁乐串个供：“是吧，小祁？下次别这样了，啊。”


  这种情况下，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接话。但奈何祁乐不是正常人，他掀起眼皮，朝曹敏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地回了个：“哦。”


  曹敏额角跳了一下：“……”


  李记者也觉得这新来的小助理脾气挺大，他出来圆场道：“没关系，还是小事。到时候通稿我这边来负责，Seeker的其他成员不是也到了吗，到时说大家都在广东度假，就行了。”


  私会变成聚会，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曹敏坐直身幽幽道：“那就麻烦李记者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记者笑起来：“十几年老朋友了，客气什么。”


  …


  一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酒店门口，这是个度假山庄，位置很偏，大概是因为过年期间，酒店的入住率并不高。


  只有零星几间客房亮着灯。


  不过为了保护隐私，酒楼二楼的包厢还是被曹敏全定了下来，他们进去的时候，小P几人已经在看菜单了。


  “哇，你们终于来了。”小P从菜单里抬起头，哀嚎，“等你们等得都快要饿死了。”


  曹敏拿眼瞪他：“嚎什么，注意点形象。”


  小P撇了撇嘴，看到最后进来的两个人，眼睛顿时锃地一亮：“A皇！绯……不是，小助理！”


  早上来的时候，曹敏就和他们说好了，段羽安跑来治失眠的事要绝对保密，绝对不能暴露祁乐的医生身份。


  对外只能说是新招的助理。


  小P打量着这位新助理，白净又乖巧，尤其是站在他老大的旁边，两人甚是……般配。


  小P这人有点人来疯，尤其是面对“自己人”，态度热情如火。他咧开嘴招手：“诶小助理，来来来，过来坐我这。”


  祁乐扫了眼包厢周围的环境，朝小P投去一个凉凉的目光，站着没动。


  小P觉得自己被人糊了一桶冰块。


  他还没被人这么冷落过，有点受伤。


  段羽安察觉到祁乐情绪不对，他抬了抬下巴，和小P打了个招呼：“谁要跟你坐，坐你旁边根本夹不到菜。”


  小P气得跳起来：“胡说！坐Kira旁边才夹不到菜！”


  段羽安笑笑，没理小P。


  他推着祁乐的背走过去，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侧过身问祁乐：“你怎么了？”


  他看得出，祁乐好像并不喜欢这里。


  小朋友平时虽然冷漠，但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


  刚才对小P不搭理，应该是又炸毛了。


  炸毛的纸老虎微微抬头，目光落在段羽安苍白的唇上，心道：果然，这人又不舒服了。


  从进酒店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关注段羽安的状态，有没有被影响到。


  广东很多小城市的酒楼装修还保持着古早的风格，大面积的地毯，毛绒布椅，厚重繁冗的台布……


  这间包厢里，每样东西都残留有食物的气味，腐朽、不新鲜。其中还混着各种霉味，清洁剂和消毒水的气味。


  太复杂了，比昨晚的醉蟹还要复杂上一百倍。


  这种环境，对这个阶段的段羽安来说，是致命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要求病人一定要搬过去，和他同吃同住的根本原因。


  要让病人远离过敏原。


  “你唇色很白。”


  祁乐偏过头压着声音说：“脸色也很差。”


  看着状态不佳的段羽安，祁乐后悔了，他就不应该答应病人离开家这种荒唐的请求。


  但是段羽安总是能让他一遍又一遍的，打破自己治疗师的原则。


  好像合同上的甲乙方，已经对调了个位置。


  他成了被迫遵守规则的那一方……


  听完祁乐的话，段羽安怔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


  明目张胆关心他的小朋友实在是太可爱、太磨人了。


  段羽安抬眼看了看餐桌上的其他人，皱了眉。


  啧……这帮人真的碍眼。


  他忍着想要揉祁乐头发的冲动，风轻云淡笑道：“我还好，不算太难受。”


  “忍一下就过去了。”


  “而且，我不想让队员们担心。”


  段羽安说完这句话，在心里笑了。


  祁乐的年纪，明明和小P他们差不多大。而且按照社会阅历来说，小P他们的心理年龄，比祁乐不知道成熟多少百倍。


  为什么偏偏到了小朋友这里，自己就变得脆弱了？


  到底是哪里谁的问题？


  祁乐看不懂段羽安脸上的笑意，但他是真的不想让段羽安继续在这种恶劣的环境待下去。这于谁都是种折磨。


  祁乐的态度强硬：“你是我的病人，根据合同内容，我有权要求你马上离开这里。”


  “不然我就解除我们的关系。”


  他第一次跟病人说这么重的话。


  段羽安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笑意。


  经过十几天的同居共处，他早已摸透了祁乐的脾性，小朋友看着冷漠无情，但该关心人的时候，比谁都细心。


  只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有些特别——炸毛。


  纸老虎炸毛怎么办？


  当然是顺啦。


  段羽安眨了眨眼，开始无耻卖乖，他低着语气低着眼，用手指去戳祁乐放在桌底下的手背。


  “诶你别这样，吃完我们就回家。”


  “好不好？”


  “回家”两个字触动到了祁乐的某根神经，他懵了足足有十秒钟。


  有多久，没人和他说过这两个字了？


  他还有家吗？


  他的家早就支离破碎了啊…


  祁乐觉得眼眶有些酸。


  段羽安看到他忽然红了的眼，有些慌：“你怎么了？”


  “干嘛要哭的样子？”


  怪让人心疼的。


  “没怎么。”


  祁乐重重眨了两下眼，他压下内心的酸痛感，没去看段羽安。


  他再次妥协：“那……就吃完饭再回去。”


  段羽留意着祁乐的神色，知道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但此时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追问时机，他们两人的关系也还没好到，可以深挖对方的过去。


  段羽安只能轻声答：“好。”


  “…………”


  饭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觑，各怀心事。


  小P一边翻白眼，一边手指飞快地戳着手机屏幕，在小群里疯狂刷消息——


  P酱：踏马的这两人搁这儿当众喂狗粮呢？


  P酱：你看到老大那柔情款款的眼神了没？


  P酱：他看他那把限量的马丁吉他残骸的时候，都没这会儿情深义重！


  KKK：虽然你用错了成语，但我还是认可你说的话！


  KKK：专程坐飞机过来吃狗粮，也就我们仨了。


  Moffy：嗝.jpg


  P酱：艹，你们快看看老曹，他脸都要绿了。


  脸都快绿成墨的曹敏根本没眼看对面的两人，也不敢去看李记者的脸，他从台面上薅过一本菜单，翻得呼呼作响：“吃什么，都决定好了没？我快要饿死了。”


  Seeker三人幽幽地抬起头：吃狗粮吃饱了，蟹蟹。


  好在酒店经理正好进来救场。


  “你们准备好点菜了吗？没有的话我等下再过来。”


  曹敏抓住救命稻草，伸出尔康手：“点，点，准备好了，请问你有什么推荐？”


  酒店经理走过去：“看你弟想吃咩类型咯，点心还是小炒。”


  说起吃的，小P几人从狗粮里爬出来：“点心，来广州自然是要吃点心的。”


  “点心的话，哈高，府陪凤爪，牛右丸，叉休包，介些都阔以的……”


  “主食的有牛河啦炒面，艇仔粥，咸骨粥…”


  酒店经理是广东人，普通话讲得不太标准，报的菜名让在场的几位北京爷们听得一头雾水。


  哈……哈什么？叉休包又是什么？牛河是牛的哪个部位？


  李记者笑了两声，对着酒店经理说：“招牌都上吧。”


  “这餐我请。”


  后面这句是对着曹敏说的。


  “诶，那多不好意思，是来找你帮忙的，”曹敏连忙推辞道：“哪能让你请啊，不行不行。”


  李记者凑过去，笑得不怀好意：“这餐我请，绯闻的事我来搞定。但是……”


  他看了眼对面的段羽安和小助理，继续道：“今晚的事，到时你记得给我独家。”


  曹敏：“…………”


  菜上得很快，一笼一笼的茶点被服务员放到了餐桌的转盘上，晶莹剔透的虾饺，软嫩的蒸凤爪，拳头大小的牛肉球，松软的叉烧包……


  每样茶点，都是新鲜蒸出来的，热气腾腾，诱色可餐。


  尤其是最后上来的那道干炒牛河，油光晶亮，冒着牛油的焦香和浓烈的锅气。


  奔波了一天，大家都饿了，纷纷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除了某人。


  从第一份茶点被端上来的那一刻，段羽安的胃就开始抽痛，不适感翻山倒海而来，压得他呼吸困难。


  在祁乐家治疗的这段时间，他吃的是淡粥、寡面，喝的是清茶，闻的是花香和海风。


  唯一吃的“重口味”，还是道生冷的醉蟹。


  此时此刻，包厢里这种缠绕着热气的气味，就像是一张张裹着油的保鲜膜，从天上劈头罩下来。让段羽安全身都在抗拒、排斥，恨不得冲破出去。


  段羽安紧紧攥着手心，掌心都快要被掐住血来，队员就在旁边坐着，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不适。


  他晃悠悠起身，咬牙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大家都在埋头吃饭，曹敏和李记者在进行秘密的交易，没人注意到A皇的匆忙离席，只有祁乐跟了出去。


  “呕————”


  隔壁某间空包厢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怪声，但因为隔音效果很好，走近了才能清楚听到那是有人在干呕。


  走廊上没有服务员，空包厢里没开灯，只有微弱的路灯从落地窗透进来，外面是黑沉沉的夜，寂静无声。


  祁乐静静靠在厕所外等着。


  他不是第一次见病人出现排斥反应，但段羽安的排斥好像特别的严重，严重到他也跟着胃疼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段羽安终于停止了干呕，他洗了个脸，虚弱地从厕所走了出来。


  “你……还好吗？”


  看着面前毫无血色的人，祁乐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很难受？”


  段羽安揉了揉眼睛，他今天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得全是黄疸水，连视线都吐模糊了。


  根本看不清东西。


  缓了好一阵子，视线才恢复。


  待眼中的黑暗渐渐退去，祁乐的脸慢慢清晰起来，段羽安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写满了对自己的担心。


  那种担心，毫不遮掩，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段羽安的面前。


  段羽安的心里闪过一道奇怪的情绪，让他的心跟着呼吸一起乱了。


  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吐完，神志不太清醒。


  段羽安被那个冲动的念头扰得理智全无，他微微低头，整个往祁乐身上靠了过去……


  他和祁乐相视而立，头压下去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但段羽安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深呼吸，说：“你身上好香，闻着好舒服。”


  他的侧脸刚好抵在祁乐肩窝的位置，鼻尖擦过对方的脖颈，讲话的时候带起一阵热气，直接往祁乐的锁骨喷去。


  祁乐被段羽安直接压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很烫，不得不把头往旁边偏了偏，避开段羽安滚热的呼吸。


  祁乐心想，他今天刚好熏制了新的玄米茶，段羽安说的估计是那股米香吧。


  米香能让病人舒心，正常。


  段羽安贪婪地吸了一口那香气，低喃道：“难受…胃疼。”


  祁乐被他的呼吸吹得难受，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不敢乱动，生怕不小心把肩上的人给摔了。


  他心想：刚吐完，胃肯定难受的。


  于是抬起手帮段羽安拍背。


  他们靠得很近，微弱的光将他们的剪影投在地板，乍看像两人抱在了一起。


  段羽安就像块药膏，脑袋死死扒在祁乐的肩窝上，他蹭了蹭，才开口说：“嗯，好很多了。”


  祁乐看着那对影子，出神了几秒，才说：“好了就起来。”


  “压着我难受。”


  段羽安缓缓抬起头，视线却一直落在祁乐的脸上，他凝视了他良久，久到时间恍若定格。


  这段时间在他心里，积累起来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和想法，在此时此刻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垂着眸，声音低沉又认真：“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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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萌动

  段羽安直视着祁乐的眼睛，认真说：“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段羽安说完这句话，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一直让他心神不宁的那股莫名情绪，终于在此刻找到了缘由。


  其实，早在第一次见到祁乐的时候，段羽安就已经不对经了。


  祁乐的身上有种独特的神秘气质，明明是个小屁孩，却总是露出一脸看破红尘的冷漠表情。


  让他忍不住想要去了解更多。


  这种了解，不是那种对陌生人单纯的好奇心，也不是平时对待小P他们时，那种长辈对小辈的普通关心。


  他在意祁乐。


  而且不是一般的在意。


  他不忍祁乐一个人在家度过除夕，也不忍他脸上出现任何不开心的表情，更不忍他以后一直这么孤单的过下去。


  每次想起祁乐过去经历的那些过往，段羽安就一阵心疼。他恨自己没有早点遇见祁乐，他恨自己那时，没能陪在祁乐的身边……


  随着后来的朝夕相处，段羽安渐渐发现，他对祁乐不止是在意。


  还有种说不清的……依赖感。


  他平时在队员面前逞能惯了，对谁都是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只有在祁乐的面前，他能卸下所有的保护层，毫无保留。


  他甚至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肆无忌惮的展现在祁乐的面前。


  这是从未有过的。


  起初，段羽安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可是A皇啊。


  怎么会在小朋友的面前示弱呢？


  直到刚刚，在靠上祁乐肩膀的那个瞬间，段羽安才终于理清楚这一切不合理行为的根源——


  他喜欢祁乐。


  只有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不想伪装自己。


  这是段羽安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


  也是他第一次跟人表白。


  在发觉自己对小朋友的感情后，他就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捧到对方的面前。


  段羽安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再次开口。


  只不过这一次，他干脆去掉了所有不确定的字眼，语气也比之前更加认真诚恳。


  他说：“祁乐，我喜欢你。”


  空荡的包厢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微弱的路灯从窗户那边漫过来，落在段羽安的侧脸和眼里。Seeker的粉丝整天在微博吹嘘，A皇的眼睛里有浩瀚星辰，路人听起来就像是种无脑的彩虹屁。


  而事实上，粉丝并没有夸大其词。


  那点点灯影坠在段羽安的浅棕色的眼珠里，如同一块通透的琥珀，蒙上了层层星光，一眼万年。


  祁乐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一时之间忘了说话。


  段羽安垂眸看着他，等一个回复。


  祁乐背抵在墙上，段羽安明明只是在他面前站着，什么都没做。他却有种被禁锢着的错觉，周围都是段羽安的气息，充满侵略性，又安静温柔。


  这场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祁乐仿佛回到了高中校园，被人堵在教室后门，递情书时的场景。


  祁乐读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是学校的红人了。他的长相出挑，成绩也很优异，再加上性格随和，阳光开朗，和谁都能打成一片。从初中部到高中部，都有他的朋友。


  那时的祁乐，就像是一朵永不凋零的向日葵，不管去到校园的哪个角落，总是会被一群人前后簇拥着。


  就连隔壁班的老师，都对祁乐这个人印象深刻，每次提起，都会赞不绝口。


  说什么这孩子前途无量，以后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进入高中部之后，祁乐的颜值和人气更是达到了顶峰，每天都有爱慕者过来堵人告白。


  但每次他都会笑着礼貌回绝，说：“不好意思，我年纪还小，没有恋爱的打算。”


  ……


  祁乐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读书时期的事情了，那些回忆，明明只过去了四年，但他却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仿佛回忆里，那个和朋友们笑谈风声的少年，不是他。


  而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祁乐。


  “想什么呢？”


  段羽安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拔了出来。


  祁乐无意识地捏了捏耳垂，心底划过一抹带着痛楚的苦涩。


  段羽安的行为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本能的想逃。


  他直接忽略掉段羽安刚才说的那些话：“没什么。你还难受吗？不难受的话，就回去吧。”  


  他们离席太久，该有人出来找了。


  段羽安嗯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目光依旧落在祁乐的脸上。


  “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


  祁乐的喉间哽了下，他低头看着地板，不知所措：“可我们才认识不到半个月。”


  “你，你怎么会……喜欢我。”


  段羽安喜欢自己什么呢？


  现在的祁乐，不会哭也不会笑，脾气还臭，跟块木头没什么两样。


  哪里有资格让人喜欢？


  他早就失了被人喜欢的权利了。


  段羽安听得出祁乐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和自卑，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他抽了一口气，轻声道：“喜欢就喜欢了，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和时间。”


  “但你非要问个起点，或许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段羽安永远忘不了，那天穿过花海，朝他走来的那个少年。


  祁乐听完头更低了，脑袋也进入了宕机模式，一片空白。


  他紧紧攒着手指，喉咙剧烈哽咽，“我……我……”


  他“我”了半天，都没我出个下文。


  段羽安察觉到自己似乎把人逼得有点紧，生怕把小朋友给吓跑了。便换了个温和点的说法：“我只是告诉你我喜欢你，没让你现在就给我答复。”


  “慢慢来，我不急。”


  祁乐捏着食指骨节，最后无声的点了点头。


  段羽安莞尔。


  他心想，如果小朋友最后能喜欢上他，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不能……那就表示他做得还不够好。


  ...


  两人回到包厢的时候，桌上的点心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李记者家里临时有急事，随便吃了两口便先走了，也没来得及跟A皇道别。


  Moffy吃饱喝足，戴着耳机在安静的听歌，俨然与世隔绝的入定姿态。他旁边的小P和Kira则是另外一个画风——两人在争夺最后一个叉烧包。


  小P悲壮得像名英勇就义的烈士，一脸要和Kira同归于尽的表情：“老子今天就非要从你碗里，抢走这个包子！”


  Kira背着身，把那个大肉包子护在自己的碗里，语气决绝道：“不行，我先夹到，就是我的了。”


  小P：“他妈那个叉烧包有你半张脸那么大，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曹敏扶额头痛道：“你们俩闹够了没，每次都要抢，不会再多点一份吗？”


  小P撸起袖管：“不成！我就要Kira手上的！”


  Kira的护食是出了名的，最讨厌别人抢他手上的东西吃。就连Seeker粉丝都知道他这怪脾气，每次送的应援食物，她们都会单独为kira备一份。


  而小P就特看不惯这人独食的臭毛病，不管什么东西，都要跟他抢上一轮，才罢休。


  “…………”


  “诶，你们，”曹敏见到从外面进来的段羽安和祁乐，表情僵了一下，警惕问：“你们两刚刚去哪了？”


  段羽安坐回位置上，包厢里的气味还是让他难受，他皱眉说：“我出去打了个电话，怎么？”


  曹敏一脸“我信你鬼话”的表情：“菜吃得差不多了，你们还要加点什么吗？”


  段羽安摆了摆手，“我就不吃了，没什么胃口。”


  他转头看向祁乐：“你呢？还想吃什么？”


  祁乐垂着眼皮摇头，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段羽安说的话，赶都赶不走。


  奇怪，他又不是第一次被人告白。


  可为何这一次，他无法直截了当的拒绝。


  **


  闹腾的晚餐结束后，小P提议找个地方放烟花。


  “年初一耶，不做点什么，太无聊了。”他去拱旁边的Kira，“你说是不是。”


  这两人十分钟前还在为一个叉烧包大打出手，此时又恢复到了哥俩好的关系。


  Kira也赞同小P的建议，说：“刚刚来的路上，经过一个移动摊点，我看好像就有烟花卖。”


  如今北京大部分地区都禁止燃放烟花了，一点年味都没有，难得来到这个偏远的地方，谁都想放肆一晚，体验一下过年的感觉。


  酒店经理正好在和曹敏结晚餐的钱，听到他们的谈话，便顺口提了句：“我们酒店后面不远有个小石滩，干净，这个时间也没人去，正好适合你们玩。”


  “我们还可以提供帐篷和桌椅。”


  小P一听，表情瞬间亮了：“哇哦，这个可以有，能点火吗？”


  酒店经理不愧为客人的解语花，他趁机给酒店创收：“能的，要不要再给你们准备点烧烤炉具？”


  “酒水饮料都有。”


  小P朝他竖起大拇指：“那可真是太棒了！”


  段羽安起身，刚想跟着祁乐一起回石尾镇，就被人叫住了。


  曹敏的目光在他和祁乐间来回扫了几次，憋着气问：“你们俩，今晚怎么安排？”


  段羽安语气淡然道：“回家啊。”


  他刚才答应祁乐的，吃完饭就回家。


  曹敏嘴角抽动：“…………”


  你和谁回家？回哪门子的家？


  这话他听着怎么那么怪呢？


  “你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他把段羽安拉到一边，“A皇……你跟我老实交代，你和祁医生，是不是真的没什么。”


  曹敏见过太多对地下恋的明星了，那种情侣间暗戳戳的小互动，或者眼神交流，根本瞒不过他。


  刚才吃饭的时候，曹敏就注意到了，A皇看祁医生时的表情，不对。


  这也是李记者为什么会问他要独家的原因。


  他看出来了。


  人家娱记肯定也看出来了。


  段羽安也没隐瞒的打算，他看了等在远处的祁乐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嗯，目前还没什么。”


  “没什么……”


  曹敏顿时舒了一口气：“没什么就好……”


  等下，为什么要加个‘目前’？


  曹敏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预感不详问：“目前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段羽安耸肩：“就字面意思。”


  曹敏：“？”


  段羽安失笑，直言不讳道：“我刚刚跟他表白了，但是没得到回应。没答应也没拒绝。”


  “所以是目前。”


  “以后嘛，不好说。”


  这几句话信息量太大，槽点过多。曹敏一时之间不知到底该抓哪个重点追问。


  最后，他拍了拍A皇的肩膀，叹了口气，说：“现在很晚了，干脆今晚你们一起在酒店住下吧。”


  这个时候从市区赶回石尾镇，估计得凌晨两点才能到。


  段羽安自然是不舍得让祁乐太过奔波的，但他还是要尊重小朋友的决定。


  他走过去问祁乐：


  “你想留在这住一晚，还是回家？”


  “我都听你的。”


  “你想呆哪，我就呆哪。”


  明明是简单的几个提问，愣是被A皇说成了情话，让人听着肾上腺素跟着飙升。


  祁乐的心跳如擂鼓，脑袋也快要炸开。


  有种奇怪的情绪从心底一直往外蔓延开来。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祁乐想了很久，才蓦然发现，这种熟悉感，好像是被他遗忘了很久很久的一种心情。


  而引起他内心动荡的人，此时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等他的一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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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烤肉

  祁乐小的时候被父母管得很严，再加上课业繁忙，十几年来的生活轨迹，就是从家到学校这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再远点，就是妈妈常去的那家宵夜摊和石尾镇了。


  祁乐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外宿过，第一反应是想回家，但他抬头看到段羽安的那一个瞬间，不知怎么突然又改了口。


  “那…就在这住一晚吧。”


  又是这样。


  他总是无法拒绝面前这个人的所有要求。


  明明他才是治疗师，是维持原则的那一方。


  合同上的甲方，明明是他……


  某乙方人员弯起眼，说：“行。”


  曹敏新开了两间房，交代了这帮年轻人一句“别玩太晚”后，就关门睡觉去了。


  他今天受到的刺激有点多，急需休息。


  A皇早在三年前，就自己成立了音乐公司，把Seeker从前东家那独立了出来，自我管理自负盈亏。


  段羽安信任曹敏，也看重他的业务能力，便把他一起从老东家挖走了。


  即是说，段羽安不止是Seeker的团长，还是给曹敏发薪水的顶头上司。


  之前他未经老板同意，擅自发布Seeker的休队通告，没被追究责任已实属万幸。


  如今，老板想要出柜谈个恋爱，他这个做员工的，自然是不能再异议太多。


  作为经纪人，曹敏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将来，A皇打算恋情公开的时候，做好公关工作。


  尽量减少粉丝的损失和乐队的负.面.新闻……


  ...


  酒店经理表示搭帐篷和准备食材要点时间，小P三人决定一起去买烟花。


  Kira回忆了一下移动摊点大概的位置：“走过去好像十五分钟这样，挺近的，就当饭后散步吧”


  “A皇…你们去吗？”


  段羽安还是看向祁乐。


  小P一眼就看出谁才是掌握最终话语权的那个人，他直接走去拉祁乐的胳膊：“肯定去的啊，万一那摊主不会讲普通话，我们怎么沟通。”


  “是吧，小助理。”


  祁乐不动神色的把胳膊从小P手里抽出来，缓慢地点了点头。


  酒店外是一条林间小路，入了夜雾气很重，阴阴冷冷的。小P和Kira走在最前面，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猛哆嗦，一边破口大骂这什么鬼天气。


  8度生生冻出了零下8度的效果。


  Moffy也把外套的帽子戴上，默默不语跟在他们后面几步。


  段羽安跟祁乐则并肩落在最末。


  这条路鲜少有车经过，只有路灯安静的亮着，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移动摊点的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身上穿着件薄棉军外套，鼻尖已经被冷风吹得通红。


  见到有路人从远处走来，他笑得很热情，用粤语问：“靓仔，要不要买点烟花啊？”


  几人看向祁乐：“老板他说什么？”


  祁乐：“…………”


  这不是很明显么。


  祁乐不是很想翻译老板的话，他不开口，小P几人也不敢动。气氛陷进了种诡异的沉默之中，连着老板也跟着他们一起，眼神直直将祁乐望着。


  祁乐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嘴巴动了动，最后不情不愿的用粤语回老板：“是啊，我们要买烟花。”


  段羽安喉结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祁乐讲粤语，虽然听不懂意思，但和讲普通话时的冰冷不同，祁乐说粤语的语调很好听，婉转悠扬，异常的温柔。


  听得段羽安的耳根都软了，完全顶不住。


  段羽安看着祁乐的侧脸，心想：不行了，以后要想办法，多让小朋友在他的面前讲粤语。


  老板见有生意上门，笑呵呵点头：“那你们挑。”


  这句话小P三人倒是奇迹般的听懂了，他们挑挑捡捡选了一大袋烟花，什么品种都有。


  挑完烟花，三人又看向祁乐，等着他和老板继续沟通。


  祁乐有种被人逼着表演的错觉，但自己又确实是唯一会粤语的人，只得放弃挣扎，刚想问老板多少钱。


  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段羽安突然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肩膀，低头附在他的耳边，说：“你跟老板说，烟花我们全要了，一共多少。”


  祁乐怔了一下，“全要？”


  “嗯。”


  段羽安轻声道：“这大冷天的，又这么晚，还是年初一。老人家一个人在外面摆摊，挺辛苦。”


  “我们把烟花买完，他就可以早点回家了。”


  听完段羽安的话，祁乐睫毛很轻的闪了下。他看着站在冷风中，被冻得满脸通红的老人家，没来由地想起了过世的外公。


  如果面前站着的是外公，他也肯定会想让对方早点回家的吧。


  谁的家人，不是家人呢？


  祁乐没想到段羽安竟然能对一个陌生人，细心到这种地步。他余光扫了眼旁边的人，然后用粤语把刚才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老人家听完，先是一愣，然后才笑起来，眼尾嘴角都堆起了深深的皱纹，他边说谢谢边弯下身去翻袋子。


  祁乐看到他的两只手都在颤抖，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在紧张。


  好在老人家进的货不多，全部买完也就才装了四个大袋子，小P自告奋勇扛了两袋，Moffy和Kira各负责一袋。


  段羽安拿出手机准备付款的时候，老人家又从旁边拿了袋东西出来，硬塞在段羽安的手上，用着别扭的普通话说：“给你，拿着。”


  袋子里装的是红薯，还带着土，像是刚从地里新鲜挖出来的。


  段羽安知道这是老人家的小小心意，他没拒绝收，笑着说：“谢谢。”


  烟花钱一共530元，段羽安给老人家转了个吉利的数字。走的时候还说了句：“新年快乐。”


  买了烟花，三人心满意足。回酒店的路上叽叽喳喳一直在吵，一会聊明天要去哪玩，一会又扯到演唱会的时候谁失误了，等下要罚酒三杯。


  段羽安看着队员在前面闹腾，他瞥了眼旁边沉默的祁乐，突然开口：“你累吗？”


  祁乐还在想刚才买烟花的事，他摇头说：“不累。”


  段羽安试着发出邀请：“那……等下要不要一起和我们去放烟花？”


  他知道祁乐是因为家庭变故，才变得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的，他想把小朋友拉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人越是憋着，越容易陷在过去走不出来。


  祁乐没人疼，他来。


  “去吗？”


  段羽安又低声问了句。


  祁乐最受不了段羽安这种问话的语气，太诚恳太认真了，总让他无法拒绝。


  他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三人组，闷声答：“都可以。”


  回到酒店大堂，酒店经理就迎上来：“帐篷和火都准备好了，酒水也已经下单，你们可以先过石滩，烧烤材料等下会有人送过去。”


  听见有酒喝。


  小分队三人咻的一下子没了影。


  祁乐听到烧烤两个字，治疗师的职业习惯又冒了出来。他下意识拉了拉旁边段羽安的衣摆，问：“你饿不饿？”


  段羽安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小手指，心下一软，说：“饿了。”


  其实他早就饿了，不止饿，还胃疼。


  但这里是酒店不是祁乐家，他知道没办法去弄吃的，所以只能一直忍着。


  听见病人说饿，祁乐忙对着酒店经理说：“有新鲜牛肉吗？或者活鱼。”


  酒店经理：“有的，我们酒店招牌菜就是潮汕火锅，随时都备有新鲜的牛肉。”


  “活鱼也有。”


  “嗯。”


  祁乐在心里定好了菜单：“能不能帮我把牛肉切薄片，活鱼对半开，两个都不用腌，如果有柠檬或者生菜，就一起送过来。”


  酒店经理：“没问题，我马上让后厨准备。”


  段羽安静静听着祁乐用粤语和经理沟通，他挑起眉，眼中带笑：“是要为我准备吃的吗？”


  祁乐淡淡点头：“嗯。”


  作为治疗师，他总不能让病人饿着。


  段羽安莞尔：“有你在真好。”


  祁乐：“……”


  石滩落在一个山坳里，天上没有月亮，湖泊倒映着黑幕，到处都是乌漆漆的一片。唯一的采光就是两堆篝火。


  祁乐和段羽安抵达石滩的时候，先到的三人已经在喝酒了。


  小P举起酒杯：“A皇，喝不喝？”


  段羽安摇头。


  小P又对着他旁边问：“小助理你呢？”


  祁乐也摇了摇头。


  “嘁，夫唱夫随。来，我们兄弟仨干了！”


  祁乐走到没有人的那堆篝火，捡了根燃着的木棍出来，弓着腰翻地上的石头。


  段羽安在他身边蹲下：“找什么呢？”


  “找煮牛肉用的锅。”


  祁乐挑了颗比较大的鹅卵石掂在手上，不是很满意，又扔了回去。


  段羽安觉得他这个答案很有意思，也跟着捡起了石头。


  “我和你一起找吧，要什么样的锅？”


  “大的，表面光滑的。”


  “好。”


  小P喝完一支酒，指着远处不停移动的小火光，问：“那俩人猫在那边干嘛呢？”


  Kira也看过去：“谁知道呢，在寻宝吧。人家小情侣的乐趣，我们单身狗不配懂。”


  小P：“嗯……此话有理，来，狗儿们干！”


  Moffy推了他一把：“滚，谁跟你是狗。”


  祁乐和段羽安寻宝寻了十分钟，才挑到两块合适的石头。祁乐把石头洗干净，放到火架上烤。


  又把段羽安刚才拿回来的红薯，用锡纸包好，丢进火堆里。


  服务员正好把烧烤的食材送来，祁乐单独要求的牛肉和鱼，在一堆被烧烤料腌渍过的烤串旁边，画风清奇。


  小P拿起一串排骨，用签头戳了戳火架上的不明物体：“这什么啊？硬邦邦的。”


  祁乐：“石头。”


  小P：“？？？”


  烤石头干嘛？这玩意儿又不能吃。


  不过，下一秒他就知道原因了。


  只见祁乐夹起一片牛肉，放在了被烤热的石头上，滋啦一声，肉味瞬间就飘了出来。


  小P稀罕的不行：“哇哦，这个我知道，沸腾牛肉！”


  牛肉切得薄，几秒钟就熟透了，祁乐撵了点海盐洒在上面，白色结晶很快和肉汁融为了一体。


  祁乐习惯性地把肉夹起来，送到段羽安的面前。


  “尝尝。”


  说完，他有些愣。


  喂病人吃东西这件事他以前经常做，从未觉得有何不妥之处。但此时此刻，面对段羽安，他突然感到有些局促，举到一半的筷子僵在半空，要收不收。


  眼看筷尖上的肉就快要掉了，围观的三名群众紧张得不行，恨不得冲上去用嘴接着。


  段羽安忍着笑往前走了一步，他握住祁乐拿筷子的手，轻轻往上一提，弯下身咬住了那块肉。


  “好吃，很香。”


  祁乐屏住呼吸，他觉得被握住的手背很烫，好像是段羽安掌心的温度，沿着皮肤一直传过来，延绵不绝，直到耳根。


  他把筷子推到段羽安的手上，退后了两大步，说：“那你自己烤。”


  段羽安接过筷子，嘴角微微勾起：“你不在旁边指导我了吗？”


  祁乐压着疯狂乱跳的心脏：“这个很简单，不用指导。”


  作为近距离的围观群众之一，小P拉着身旁的Moffy退到一边，低声咒骂了句：“艹，老大这也忒会撩了，老子一个大男人都看得心动。”


  “顶不住。”


  Moffy默默抓了一把烤串在手上，说：“我们去隔壁火堆吧，这狗粮再吃就真饱了……嗯？凯霖呢？”


  小P看着独自溜走的Kira，呵了声，咬牙骂：“那狗比王八蛋早就拿着肉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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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渴望

  小P他们的火堆处于下风口的位置，带着孜然的烧烤烟气飘不到祁乐这边。


  三枚小脑瓜儿凑在一起，一边吃烤串一边聊微博上的八卦。


  刚出道那会儿，为了方便管理这几个十五六岁的小毛孩，除了段羽安，曹敏明令禁止其他人在微博上和粉丝互动，以免惹出什么祸端。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几人也习惯了用私人账号，反正Seeker还有一个专门发布活动通告的蓝V。


  所以用个人账号上微博吃瓜，这三人吃得毫无负担。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记者回去做了点功夫，微博上关于【A皇秘密情人】tag已经掉到了二十以外的位置。超话也被粉丝控评，都在讨论二月一日，Seeker担任四川旅行推广大使的事情。


  Seeker和其他的流量不同，走的是实力派路线。在最初出道的时候，队长A皇给Seeker的定位就是单纯的，只做音乐的摇滚乐团。


  他们不操什么偶像人设，没有粉丝团名，圈粉的综艺节目也很少上……


  有的只是一张张出品精良的专辑。


  可以说，Seeker的走红和出圈，都是队员一步一步，实打实辛苦攒出来的。


  这种花边绯闻根本撼动不了他们的地位，大部分粉丝还是更关注作品本身。


  小P吃得满嘴油，他翻了翻曹敏发的行程表，埋怨道：“这休队跟没休似的，二月四川，三月泰国……”


  Kira：“我觉得挺好，也就去两三天，比起去年来说，好很多了。”


  回想起去年连轴转的日子，小P有些感慨，他搓揉了下手上敲鼓敲出来的老茧，说：“突然闲下来，我有点不适应，想我可爱的鼓棒了。”


  Moffy冷不丁插话：“小满是不是在广州？”


  小满，周满，是Seeker技师团的团长，也是吉他手出身，主要负责处理乐队乐器方面的问题。


  “啊对！小满！他的乐器行在深圳呢！”说起周满的乐器行，Kira很激动：“他一直说他那有一把约翰的签名吉他，我想看很久了，一直没机会。”


  “不然明天我们去吧？”


  另外两人也很想看看那把传说中的吉他，Moffy瞥了眼身后，“不知道老大和小助理去不去。”


  小P笃定道：“肯定去的，披头士可是老大的偶像啊。”


  谁不想见见偶像的亲笔签名。


  Kira已经和周满在微信聊上了：“他说他明天正好有空，下午可以直接店里见。”


  和热闹三人组不同，祁乐把筷子扔给段羽安，让他自己烤肉吃之后，便没再开口讲话。


  他挑了个离段羽安最远的位置，把鱼放在网架上。和牛肉一样，鱼上面什么调味料都没放，只撒了点海盐。


  段羽安目测了一下他和祁乐之间的距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小朋友的戒备心还是太重了，整个拒绝沟通的态度。看来他还有很长很艰难的一段路要走。


  首先，得让小朋友对自己打开心房。


  “你很喜欢做菜吗？”


  段羽安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话题，避免聊起祁乐的过去。


  祁乐默默点头，没出声。


  段羽安悄悄拉近了一步距离，柔着声问：“那除了做菜，你还有其他喜欢做的事吗？”


  祁乐翻鱼的手顿了一下，默然片刻后摇头答：“没了。”


  喜欢做的事……


  其实是有的。


  他曾经也有疯狂爱着的东西，爱到骨子里去的那种。只不过后来放弃学业，那些东西便跟着过去，一并被他给丢了。


  段羽安凝视着祁乐脸上的表情，眉头紧蹙。


  段羽安天生对声音敏感，一丝细微的变化，他都能察觉到。


  所以，当祁乐说“没了”的时候，即使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段羽安依然听得出，他的语气是失落的。


  失落之中，还带着些许不甘。


  小朋友这种刻意伪装出来的无所谓，恰恰戳中了段羽安的内心深处，他突然开口喊了祁乐。


  “乐乐，看着我。”


  段羽安的声音低沉带着哑，语气里充满疼惜和怜爱。祁乐从来没听谁这么叫过自己，心底一动，抬眸对上对方的目光。


  “之前我问你，病好之后我们能不能做朋友。你当时说好。”


  段羽安又往前走近了一步，他逼近祁乐，目光沉沉，温柔的声音暖了周遭凉凉的夜色。


  “不知道你的答应，现在还作不作数？”


  祁乐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挠了一下，他微张着嘴，呆了半晌才开口：“作数的。”


  什么时候都作数的。


  段羽安笑了一下，说：“那我能不能……提前打个申请？”


  祁乐：“什么申请？”


  某人又开始耍起了赖：“我病好了的申请。”


  祁乐当然知道段羽安这话的意思，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病人这种荒唐的要求，作为治疗师，他不能也不想答应。


  但祁乐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拒绝段羽安的任何要求。


  这人真的太会撒娇了。


  只要这人一卖萌，服软，或是作出一副委屈可怜的表情，就会让祁乐想起以前自己养的一只金毛，垂头丧气的样子。


  段羽安还在软软的问，他甚至用手指戳了戳祁乐的手臂：


  “可以吗？乐乐……”


  “这样我就能提前和你成为朋友了。”


  “……”


  祁乐烦躁的闭上眼，也不知道是在烦段羽安还是在烦自己。


  最终他咬牙说：“随便你。”


  段羽安满意的笑了：“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咯。”


  祁乐点头。


  是就是吧，反正他也不排斥和面前这个人做朋友。


  ...


  吃饱喝足，大家开始到湖边放烟花。璀璨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惊鸿一瞥，如夏花般绚烂。


  几人中，要数小P的玩心最重，闹腾得像个孩子，他拿着冷烟花转圈圈，“我今年一定要拿到全球金曲奖！让Seeker成为顶尖的乐团！”


  他们就差这一个奖项，就大满贯了。


  听见小P的诳语，Kira朝他吹了个口哨，嘲讽道：


  “要是你能把打游戏的时间，用来多练习打鼓，那希望应该很大。”


  小P气急败坏，拿着冷焰火追打Kira：“我哪有！！你别含血喷人！”


  段羽安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闹，燃放的焰火印在他的脸上，黑色外套也变得光彩流溢。


  祁乐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火光，突然想起了前年除夕，外公同他蹲在家门口，放烟花时的场景。


  那年是个寒冬，后院菜地甚至结了霜。祁乐感觉不到冷，外公却固执的一定要让他带上围巾和手套。


  “年轻人，不要以为自己身体健康，就可以随便糟蹋，感冒了可不好受。”


  那天晚上，外公也不知道哪里不对，难得和祁乐提起了以前的事。


  那些埋了好几年，都不敢翻出来的往事。


  “小乐啊，阿公知道那件事对你打击很大，但是，人不能永远困在过去，你还年轻，未来大把路要走。”


  “你以后一定会再遇到，爱你的人的。”


  “所以，不要放弃这个世界，不要把自己关起来。”


  “当有人向你伸出手的时候，别犹豫……”


  “握上去，跟着那个人重新走出去。”


  那晚，外公说完这话，没过几天，便因为心梗去世了。


  外公走得急急忙忙，祁乐连句告别没来得及和他说。


  当时祁乐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整整三天。三天后，他才冷着一张脸在十四姨的陪同下，去医院签了认领的协议。


  外公出殡的那天，作为长孙，祁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后方是延绵不绝的哭声，前方是不知停的细雨。


  祁乐沉默地捧着外公的骨灰盒，用力到指尖都泛了白。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哭的。


  是外公把他从深圳接回到石尾镇，教会他种菜，教会他煮菜。


  外公那么疼他，那么的爱他……


  但无论祁乐怎么努力眨眼睛，眼泪都掉不下来，他就这么面无表情的，送走了世上最后爱他的人。


  大家都在骂他白眼狼没良心，没人知道他心里隐忍的难过。


  祁乐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人间的冷暖爱恨别离都与他无关，这个世界早已将他抛弃。


  可偏偏段羽安闯了进来。


  那人一点点的，将他这几年处心积虑搭建起来的城墙轻轻拨开，让他重新感受到了自己还活着的气息。


  段羽安会是外公说的那个人吗？


  那个朝自己伸出手的人。


  他能相信他吗？


  祁乐突然想冒一次险。


  ……


  注意到祁乐的目光，段羽安转过头去，低声问：“怎么了？看你不开心的样子。”


  祁乐心情复杂：“你看得出我不开心？”


  “嗯……”


  段羽安沉吟片刻，说：“不是看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


  “你的眼睛会说话，它们告诉我的。”


  “你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难过，我都知道。”


  祁乐：“…………”


  “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不开心吗？”段羽安随手捡了颗石头扔进湖里，漫不经心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就是拿来诉苦的啊。”


  “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祁乐咬着唇，轻轻摇头：“想起了一些往事。”


  段羽安舒了一口气。


  终于，祁乐愿意打开心扉，和他聊自己的事，证明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段羽安：“想起了不好的往事所以不开心？”


  祁乐点头：“嗯，想起外公去世的时候了，那天也是过年，大年初六那天。”


  段羽安怔了下，倏然抬头。


  在过年的日子失去亲人，还是唯一的亲人……段羽安觉得自己心疼得快要死掉了。


  “你一定很想你外公吧……”


  祁乐曲起腿，下巴抵着膝盖，闷着声答：“嗯，我想起他过世前，和我说的一些话。”


  段羽安轻轻问：“什么话？”


  祁乐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他的手指修长，纤嫩白皙，完全不像是双会锄地切菜的手。


  他看着那双手，沉默了很久，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重新鼓起勇气开口：


  “我外公说，我以后肯定会再遇到爱我的人，如果那人朝我伸出手，叫我一定一定别犹豫。”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脾气又臭，又不好沟通，除了能帮你治病，一无是处……”


  “你没有一无是处。”


  段羽安心痛得听不下去了，他打断他，说：“在我眼里，你性格一点都不差，也很好沟通……”


  “所以……”


  他朝祁乐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一种邀请：“你可以不用犹豫，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放心。”


  看着段羽安递上来的手，祁乐眼眶倏然就红了。


  他独自生活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他曾经有多渴望，别人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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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梦境

  暗沉的夜空间，又一朵烟花炸开。在流光的晕染下，段羽安递上来的手掌好似蒙上了层暖意，让人忍不住想要握上去。


  祁乐看着那只节骨分明的手，心里莫名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他认识段羽安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不过半个月。但此时他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久到什么程度呢？


  久到祁乐能够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祁乐小心覆盖上来的手被霜夜浸得透凉，感觉稍微一用力就会破碎掉。段羽安极度克制的，轻轻回握了那只手一下，而后很快又松开。


  小朋友好不容易肯对他卸下防备，朝他跨出历史性的一步，他不能把人给吓回去了。


  “要去放烟花吗？”


  段羽安问。


  祁乐收回手，不轻不重的握了握。


  他抬头看着不远处闹腾的几人，拒绝了。


  虽然他决定要重新去面对这个世界，但还做不到那么快的就接受其他人。


  段羽安，是他目前的极限。


  烟花放到一半，山间忽然飘起了小雨，细雨落在头发和衣服上，不一会就湮湿大片，体感温度更凉了。


  除了祁乐，其他几人都顶不住冻，尤其是段羽安，一直在闷声咳嗽，整个病恹恹随时要倒的虚弱样子。


  考虑到几天后，Seeker有场小演出，主唱大人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大家决定提前回酒店休息。


  路上，小P冷得抖成糠筛，他出门向来以帅气为先，保暖在后。为了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凡，小P只穿了件薄绒衬衫加呢子外套，裤子还是露脚踝的七分裤。


  湿冷的山风一吹，他全身的骨头都在颤抖。


  小P打了个寒战，眯起眼盯着前方祁乐单薄的运动外套，好奇凑上去问：“嘶……小助理，你你不觉得冷吗？”


  按理来说，南方人应该会比北方人更怕冷才对啊。


  不是普通南方人的祁乐礼貌的回他：“还好，不冷。”


  “哇。”


  小P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钦佩道：“想不到你还挺扛冻啊。”


  祁乐礼貌的点了下头，回的还是：“还好。”


  艹……小P觉得更特么冷了。


  他干巴巴的又退了回去，继续和Kira并肩走在一起。小助理油盐不进的冷漠态度，让他颇为受伤：“嘤，凯霖，小助理对我好冷漠。”


  Seeker里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粉丝后援会，而小P因为年纪最小，性格最跳脱，嘴最甜。


  所以他的粉丝数量，仅次于A皇。


  在团粉的眼里，他甚至有“团宠”之称。


  被祁乐这么接二连三的冷气糊脸，小P对自我的魅力产生了严重怀疑。


  Kira没好气的看了小P一眼，他知道这人神经大条，但他没想到能大条到这种地步。


  Kira提醒他道：“你……不会真把他当成助理了吧？”


  人家可是A皇的秘密情人！


  慢半拍的小P这才想起这层关系，他拍脑袋懊恼：“诶卧槽，是我大意了，我只想着要和小助理打好关系了。”


  他边说边看向前方的A皇：“老大……不会吃我醋吧？”


  “靠，天地良心，老子是直的！”


  Kira根本不想搭理他：“……滚。”


  回到酒店，段羽安贴心的帮祁乐刷开客房，抬手抹去他发顶残留的水珠，温和说：“早点睡。”


  祁乐点头：“好。”


  然后在心里默默补了句：你也早点睡。


  段羽安刚打开自己的房门，就被守在一旁的队员一窝蜂的推搡进了屋里。


  小分队吃瓜吃了一整天，之前碍于祁乐的低气压，不敢造次。这下只剩他们队长了，自然是要刨根问底的。


  三人把段羽安按在沙发上，一副逼问银行卡密码的土匪架势，来势汹汹。


  “说，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


  面对队员的质问，段羽安失声笑道：“从哪听来的假新闻，我们没在一起。”


  小P满脸不信：“没在一起？你看小助理时的眼神都快要掐出水了，当我瞎？”


  “咳……”段羽安被他这句话呛到了，有些不好意思：“我有……那么明显吗？”


  三人点头，一字一句道：“很、明、显。”


  果然是相处了五年的队友，什么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段羽安仰头倒在沙发上，慢悠悠开口：“的确是我单方面喜欢他。”


  小P扣到关键字眼，诧异问：“单方面？！”


  “你意思是……那小助理不喜欢你？”


  段羽安：“嗯，我表白了，他没答应。”


  小分队这下更惊讶了。


  不应该啊，他们家老大是谁？


  亚洲顶流！吟游诗人！帅到没天理的天才创作者！


  哪一个名头丢出去，不随便抓一个小粉丝回来？


  “搞半天还真是绯闻男友啊。”


  小P拉了张椅子坐下，“我要不是定力够，早就掰弯自己爱上你了，那小助理眼光那么高的？”


  Moffy在旁边凉凉地看了眼过来，小P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忙说：“开玩笑，呵呵呵，我开玩笑的。”


  段羽安扶额，完全拿这人没办法，“闹够了就回去睡觉，我累了。”


  小P临走前扒在门口，说：“对了哥，我们明天打算去周满的乐器行，你要不要一起？”


  段羽安刚想拒绝，小P贼咪咪的瞥了眼旁边，“我们带上小助理啊，让他看看你弹吉他时的迷人身姿。”


  “用美男计征服他！”


  段羽安哭笑不得，美男计能用他早用了，昨晚他弹了一晚上弹吉他都没什么成效，他敲了一下小P的脑袋，说：“别把人家说得那么肤浅。”


  “以为各个都像你么？看人只看脸。”


  小P恨不得给自家老大包办婚姻，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人都是肤浅的，没谁喜欢丑的东西，说不定小助理早对你有意思了，他只是在害……诶，别关门啊我话没说完呢！”


  “赶紧滚回去睡觉。”


  段羽安强行把门给合上了。


  祁乐的房间就在段羽安的旁边，他听着隔壁传来的吵闹声，躺在床上出神。


  刚才握住段羽安的那只手，手心还发着烫，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这是一种接近激动，又有点小确信的心情，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他的血液里跳动，久久不散。


  大概是心跳跳得太快，祁乐觉得有点热，热到脑门儿都开始出汗的那种，浑身湿腻腻的，于是干脆爬起来去冲了个冷水澡。


  冷水澡洗完，祁乐依旧觉得热，而且困得厉害，头发没怎么吹干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心境发生了变化，又或许是因为认床，祁乐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他梦到了以前的一些事。


  那年他刚升上高一。


  开学大典，高中部和初中部的学生都集中在大礼堂。九月的深圳很是闷热，大礼堂里即使开着空调，依旧燥热无比。


  祁乐穿着崭新的高中校服，站在舞台后方，等着校长叫他的名字。


  新的班主任在旁边给祁乐打气：“等会上台，别紧张，你是代表整个高一新生发表宣言，千万别出错了。”


  祁乐弯起眼，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慌乱，他笑着说：“陈老师，你看着比我还紧张。”


  “不用担心，我不会出错的。”


  陈老师愣了一下，心想这位学生果然名不虚传，面对全校师生演讲这种大场面，还能做到临危不乱，淡定自如。


  是他小看他了。


  陈老师放下心，说：“我相信你。”


  校长发表完例行演讲，让高一新生代表上台的时候，下面掌声如鸣。


  祁乐几乎是在脱稿的状态下，把高一新生宣言念完的。


  台上的少年身姿挺拔。


  刚满十五岁的祁乐意气风发，脸上的稚气未褪，眼里洋溢着灿烂的笑意。


  那笑容让人一看就觉得舒心。


  祁乐讲完宣言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初中时期的班主任走过来，对着他和陈老师说：“我的得意门生就交给你啦。”


  陈老师满意点头：“那是肯定的，看来我们青恒要出一个大名人了。”


  青恒是祁乐的学校名字，是一间私立的艺术学校，以培养音乐和美术方面的人才为主，在全国很有名气。


  典礼散会后，陈老师领着新的一届学生回到教室，说：“明年春季，茱莉亚和伯克利会在我们学校进行特招，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在这一年努力下，争取提前拿到保送名额。”


  “这是报名表，对这两个学校有想法的，可以上来领下去填一下。”


  台下学生一片喧哗——


  “哇，伯克利和茱莉亚耶，我梦想的学院。”


  “世界名殿，挤破脑袋都进不去的。还特招，我们也就想想吧。”


  “诶，是啊，报考条件太高了，没几个人能进吧……”


  喧哗声突然间就停了，大家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学生走向讲台，从陈老师手中接过报名表，从容不迫的回到了座位上。


  祁乐的同桌凑过脑袋，看了眼满是英文的报名表，说：“乐乐，你要填吗？”


  “这是伯克利的还是茱莉亚的？”


  祁乐拿起笔，眼底是坚定地目光：“嗯，这是我的梦想……”


  ***


  祁乐醒来的时候，梦境还停留在他写名字的那一刻。


  睁眼前，他恍惚间回想……他好像写的并不是自己的名字，但梦里他具体写了什么，再想却很模糊，明明他应该有印象的，却又不清晰。


  这点很奇怪。


  他至今依旧清楚，自己的梦想是伯克利，也记得他当时拿的是伯克利的申请表，为何唯独那个名字成了虚影？


  往事仿佛产生了裂缝，被分割成了两个片段，祁乐想将回忆和梦境分清楚，但又昏昏沉沉，连着太阳穴都跟着在痛。


  他费力的从床上起身，刚拿出手机，段羽安的微信就跳了出来。


  A：起来了吗？


  祁乐揉了揉额角，打字：


  乐：起了。


  A：一起去吃早餐吗？


  祁乐想了想酒店餐厅的环境，回：


  乐：不去。


  A：？


  A：你不饿？


  乐：那里味道太大，你去了会难受。


  段羽安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他在床上翻了个滚，继续打字：


  A：你在我就不难受了。


  A：我想陪着你吃。


  A：去吗？


  A：去的话，我在你房间门口等你。


  祁乐：“…………”


  乐：那十分钟后见。


  A：*^0^*好


  祁乐又觉得热了。


  酒店特意把Seeker的早餐安排在了酒店的顶楼花园，这里没有其他住客打扰，空气也很新鲜。


  段羽安难得的没有难受，他喝了杯热牛奶，吃了个水煮鸡蛋，稍微填了下肚子。


  祁乐一直在注意他的反应。


  “有没有难受？想吐吗？如果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病人在关键时期吃外面的东西，不确定的因素太多，祁乐有些担心会功亏一篑。


  段羽安摇头轻笑：“不难受，也不想吐。”


  祁乐放下心：“那就好。”


  段羽安垂眸看着他，说：“你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我吗？”


  祁乐正好往嘴里塞酒店煎的荷包蛋，这煎蛋放的盐太少，吃进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食之无味的嚼着，勉强点头应道：“嗯。”


  段羽安心下一软，说：“我很开心。”


  祁乐嚼鸡蛋的动作一顿，淡淡的咸味突然在嘴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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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病

  这荷包蛋是酒店大厨煎的,  肯定不会放两大勺食盐下去，但祁乐却吃出了淡淡的咸味。


  这让他很意外。


  快要丢失的味觉，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敏感起来？


  还没等他细想这其中的原因，思绪就被人打断了。


  段羽安那边挂了经纪人的电话,  转头问：“我队员他们说想去深圳转转,  你要不要一起去？”


  深圳？


  听到这个地方,  祁乐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那曾是他住了十六年的地方,  也是他三年前,  毅然决然抛弃的地方。


  那里有他所有的幸福过往和不堪回首。


  如果没遇到段羽安,  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再回那个地方的。但现在不同了,  他昨天刚鼓起勇气,  决定再次面对这个世界……


  正好趁此机会，去跟过去好好的说个再见吧。


  祁乐放下筷子，说：“我可以去。”


  早上十点,  李记者开着保姆车抵达酒店。


  经过昨晚他连夜发的几篇通稿和营销，今天微博上讨论A皇情人的话题已经撤下，只要再发几张Seeker成员在一起的照片上去，绯闻基本上就消干净了。


  曹敏和李记者靠在车旁抽烟，等其他人下来：“找你帮忙果然没错啊，一晚上就压下去了。”


  李记者爽朗的笑起来：“都跟你说了是小事了,  反正你记得昨晚说好的独家就行……”


  作为十几年的资深娱记,  李记者一眼就看出A皇和小助理间的关系不简单，不过他有职业操守，没拍到实质的证据，不会去网上乱吹歪风。


  曹敏吐了口烟，说：“可能没那么快……”


  李记者闻到八卦味：“啥意思？”


  曹敏：“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总之，如果他们俩以后真成了，打算公开的时候，我一定第一个找你。”


  李记者哟吼一声：“意思是，A皇还没给那小助理表态？”


  曹敏掐着烟，表情一言难尽。


  不，是人家还没给A皇表态……


  吃完早餐下到大堂，小分队正好也收拾好行李退房，段羽安被曹敏拉到一边谈事情，祁乐自己等在大堂门口。


  得知小助理还没答应和他们家老大在一起，小P表示很焦急。


  他觉得他作为团里最小的队员，有义务做这个红人，为老大推波助澜。


  于是他十分殷勤地走上去，和祁乐打招呼：“小助理早啊。”


  祁乐一如既往的淡淡回应：“早。”


  小P锲而不舍，开始自我介绍：“事发突然，昨晚没来得及认识，我叫潘浩然，你可以叫我小P。”


  他拉过Kira：“这是凯霖Kira，那边那个高高壮壮的叫莫志航，Moffy。”


  “你呢？”


  祁乐礼貌回：“祁乐。”


  小P：“听说你在帮A皇治失眠啊？”


  祁乐不擅长撒谎，但他知道段羽安想瞒着队员自己的病情，只得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小P觉得这天快要聊不下去了，他拼命的寻找共同话题：“额……那，你多大了？”


  祁乐：“二十。”


  小P眼睛一亮：“哇我也二十，看不出来啊，我以为你未成年呢。几月份的？”


  祁乐：“十一月……”


  小P拍了拍胸脯：“我九月份的！你喜欢打游戏吗？喜欢的话，我可以带你。”


  祁乐客客气气：“不喜欢。”


  “………………”


  小P觉得他快要被冷得原地去世了。


  “聊不起，聊不起。”他灰溜溜地跑去找凯霖诉苦：“我特么第一次见活的话题终结者，老大到底喜欢他什么啊？三句话能把人冻死。”


  Kira把行李塞进车尾箱，说：“或许老大就喜欢这种性格的呢？”


  小P：“……好吧，不过，小助理性子这么冷，老大追起来估计费劲。”


  放完行李准备出发，小P搓着被冻红的手，利索的登上车，习惯性的往后排坐，突然被人拉了一下衣领。


  回头一看发现是他家老大。


  小P：“？”


  段羽安偏了一下脑袋，示意他坐前面。


  小P后知后觉，恭恭敬敬的把后排唯一的双人位让了出去，嘿嘿贼笑：“哥您坐，你们坐。”


  段A皇以前出门，从来不坐保姆车的最后一排，因为他身高腿长，坐后排的话脚基本得缩着放，十分憋屈。


  但为了能跟祁乐坐一起，他能忍。


  车驶上高速，前面的小分队耐不住寂寞，开始了自嗨模式。小P搬出随身携带的蓝牙音箱，选了几首自家专辑的歌曲。


  “兄弟萌！嗨起来啊！”


  小P用手指在大腿上打着节奏，保姆车瞬间变成了个移动的小型演唱会。


  歌曲的鼓点很强，贝斯音也很重，一下一下全敲打在心跳的律动上，让人跟着热血沸腾。


  就连坐前面的两位中年人都不自主地跟着一起晃动。


  但祁乐却听得头痛，整颗脑袋昏昏沉沉。


  那些吵杂声鼓点声尖锐又刺耳，疯狂敲打他的太阳穴，昨晚的那股热意又涌了上来，烧得他全身上下都在疼。鼻子也像被人塞了棉花，只能用嘴巴呼吸。


  祁乐从小是被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几乎很少生病，他被这个症状懵了整整五分钟，才终于醒悟过来，自己好像发烧了。


  段羽安从早上开始，就发现祁乐今天状态不太对，吃早餐的时候，整个人焉焉的，没什么精神。


  上车后也不说话，这会脸上还起了红晕。


  他弯下身凑过去，问：“你怎么了？热？”


  祁乐把嘴巴藏进外套里，闷着气答：“没怎么。”


  这还叫没什么，声音都哑了。


  段羽安觉得情况不对，蹙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罩在祁乐身上，抬手拍了拍前座小P的椅子。


  小P正嗨着呢，保持着敲鼓的姿势转过头问：“啥事儿？”


  段羽安伸手去摸祁乐的额头，头也没抬说：“关音乐，顺便让老曹把温度调高点。”


  小P愣了几秒，立马把音响给关了：“小助理怎么了？生病了？”


  其他人听到状况，也跟着转头：“怎么了？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是不是昨晚吹风了……”


  “穿那么少。”


  祁乐的头很烫，还出了冷汗。段羽安担心他，转身刚想让老曹就近去找个医院挂急诊，突然就被人抱住了腰。


  祁乐这会儿已经烧得有点意识模糊，分辨不清自己身在何方，他从侧方抱住旁边的人，瓮声瓮气开口：“我不想去医院。”


  “我害怕那个地方。”


  “不去……”


  烧蒙了的祁乐闭着眼胡乱撒娇，滚烫的掌心正好落在段羽安的腰侧，即使隔着衣服，段羽安也能感受到那股热意。


  这副模样的祁乐段羽安第一次见，他喉结动了动，压下内心的躁动，干着嗓子说：“可你现在烧得很厉害……”


  祁乐把脸埋在段羽安的背上，摇头：“我不去医院，吃退烧药就好了。”


  “就是不要去医院。”


  他这语气听着像快要哭了，眼尾因为高热，红了一片。


  这下不止段羽安，其他人也被祁乐这副样子弄得心软。


  小P忙出声安慰：“不去不去，我们不去医院，你别哭。”


  段羽安瞪了他一眼。


  小P立马缩了脖子坐回位置，安静如鸡。


  他拿出手机在小群里消息：


  P酱：卧槽，这下我终于明白老大为什么喜欢小助理了。


  KKK：？


  P酱：我刚才差点就弯了，你们看到小助理那软萌的样子了么？


  P酱：操，我一个大男人都特么心疼。


  P酱：惊.jpg，老铁们，我是不是有弯的潜质？？？


  Moffy：……


  KKK：……


  段羽安小心的转了个身，和祁乐面对面，他用指腹擦去祁乐额角溢出来的冷汗，语气柔得不能再柔，像是哄劝，又像是在安抚。


  “那你现在难受吗？头疼不疼？”


  祁乐咬着嘴唇摇头，就差泪眼汪汪了。


  “不疼，不难受，我不去医院。”


  ……段羽安觉得自己快要疯，他看着祁乐因为高热而泛红的脸颊，深呼吸了几下，哑着声说：“行，那我们不去医院。”


  “敏哥，等下经过药店的时候，去买点退烧药。”


  曹敏已经在地图上搜索了最近的药店：“还有半小时下高速，进了市区就有药店了。”


  段羽安把祁乐身上的外套盖好，让他枕在自己的肩上休息：“在忍半小时，马上就到药店了。”


  祁乐迷糊中点了点头。


  沉睡间，他感觉到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背，额头时不时有一只温凉的手覆上来……


  undefined


  周满的乐器行开在南山区，地处繁华，周围全是高楼大厦。不过因为是年初二，这里出行的人并不多，Seeker几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们。


  周满早就等在了店里，见到熟人进店，他抬头打了个招呼：“来得很早啊，我以为你们要下午才到。”


  小P走在最前面，他吹了个口哨，环绕了一圈乐器行，说：“我急着看那把传说中的吉他，所以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周满笑道：“喏，在那边玻璃柜里挂着呢，自己去看。”


  他丢给小P一把小钥匙，说：“拿的时候小心点，别磕坏了啊，那可是全球仅有的几把签名吉他。”


  小P捏着钥匙如获珍宝：“那肯定的。”


  周满看了眼最后进店的Kira和Moffy，说：“怎么就你们仨？老段呢？”


  Kira：“他在车上呢，等下才下来。”


  段羽安在哄祁乐吃药。


  病了的祁乐完全变了个人，又软又萌，像个孩子，说什么也不肯吃药：“这药苦。”


  段羽安把手上的药给他看：“这不是刚才那款了，我让老曹买了草莓味的。不苦。”


  祁乐半信半疑：“真的？”


  段羽安心都快要化没了：“真的，不骗你，吃吗？”


  祁乐迟钝的点头：“吃。”


  段羽安取出药：“乖，张嘴。”


  祁乐张开嘴，甜腻的草莓味从舌尖传了出来，然后是西药淡淡的苦味，一层一层，清晰无比。


  祁乐瞬间就醒了。


  这是甜味，是他最初丢掉的味蕾。


  时隔四年，他竟然再次尝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六级没考好，报复性码字！


  今晚不睡了！


  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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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提拉米苏

  祁乐伸手就要去抢段羽安手上的药。


  段羽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祁乐意犹未尽舔了舔舌尖,  盯着那个粉色小药瓶，说：“再让我尝尝。”


  这个味道实在是太久违了，他想再确定一下，刚才那股甜腻,  是他一时的错觉,  还是真的吃出了甜味。


  “…………”


  这什么话,  刚刚还得哄着才肯吃，现在又来抢。段羽安以为祁乐烧糊涂了,  无奈轻笑：“这是药啊,  怎么能乱尝呢？”


  “你想吃甜的东西？晚点我去买蛋糕给你。”


  “喜欢草莓味的？”


  “…………”


  祁乐想说现在重点不是草莓味的蛋糕,  但他又不想告诉别人自己失去味觉的事,  便随口提了个自己最爱吃的甜点：“提拉米苏。”


  提拉米苏,  源自意大利，是一种特殊的甜点。和普通糕点的齁甜不同，它的甜中还带着咖啡酒的苦味,  甘香馥郁，令人迷醉。


  以前祁乐爱提拉米苏可以说是爱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平均每周都要吃三到四次，怎么吃都吃不腻。


  家附近和学校周围的甜品店，都是他经常关顾的地方。只是失去味觉后，他就没再吃过了。


  段羽安记在心上,  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吃的提拉米苏都买回来。他揉了揉祁乐的头发,  耐心哄道：“等你烧退了，我就去买。”


  退烧药有嗜睡的效果，祁乐吃完药没十分钟，浓厚的倦意就涌了上来。他蜷缩在车后座，脸上的红晕开始褪去,  段羽安一直蹲在他的旁边，观察着情况。


  在药物的作用下，祁乐一直在盗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湮湿了。段羽安扯了几张纸巾，取下祁乐的眼镜，轻轻帮他擦去脸上的水珠。


  这是段羽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没戴眼镜的祁乐，许是生病的缘故，此时的祁乐脸上没了平日的冰冷麻木，表情柔和了不少。


  修长的睫毛挂着点点水雾，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眉头紧皱的样子尤为可怜。


  段羽安用食指抚平祁乐眉心的那道皱，想起这两年，这人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心又疼了。


  也不知道祁乐以前生病的时候，有没有谁在身边照顾。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随便吃点药就撑过去了。


  曹敏和李记者在车外等了老半天，都没见A皇下来，曹敏以为出了什么意外，遂打开车门问：“祁医生还是不肯吃药吗？”


  他之前买的是成人的布洛芬，无糖衣，结果段羽安喂祁乐吃了两次都被吐了出来。只得重新去买了儿童款的美林，不晓得这次吃进去了没。


  段羽安回头比了个“嘘”，说：“吃了，刚睡下，怎么了？”


  曹敏瞥了眼椅子上睡着的人儿，说：“没怎么，睡着了就好。那个，李记者赶着回家，你先下来，让他拍几张照片。”


  段羽安比了个OK，表示马上就下去。


  见祁乐呼吸平稳，段羽安起身正准备要离开，忽然被人牵住了手——那只手很软，手心温热，带着潮湿的汗。


  祁乐虽然睡得迷糊，但身边少了个人他马上就警觉到了，他不喜欢被人丢下的感觉，于是习惯性地伸手去挽留：“你要去哪？”


  段羽安身形一顿，他重新蹲回去，握住祁乐的手，拍了两下，轻声安抚说：“我下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要不是有外人在等着，他根本不想下车。


  他哪里舍得让祁乐独自呆在车上。


  祁乐依旧紧紧拉着不肯松手，像孩子攥着最心爱的零食，固执又倔强。但仔细看会发现，他根本就没醒，眼睛还是闭着的状态，也没再开口说话。


  挽留段羽安只是他潜意识的动作。


  意识到这一点的段羽安皱了眉，除了父母离婚，亲人去世。祁乐之前到底还经历过什么，竟然如此害怕别人的离开。


  曹敏中途又上来催了两次，段羽安把祁乐身上的外套盖严实，又拿了张纸巾垫在祁乐的脖子后面，再三确定人已经彻底睡熟了，这才依依不舍的下车。


  ***


  乐器行里，小分队正在和周满聊天。


  段羽安姗姗来迟，小P见到他便关切地问：“小助理怎么样了？”


  段羽安和周满打了个招呼，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说：“睡了。”


  “小助理？”


  周满回了个笑，想起微博上的八卦，说：“你绯闻男友在车上？怎么不带下来？”


  段羽安没纠正他这个错误用词，说：“他发烧了，刚睡下去。”


  周满嗤笑：“想不到啊，A皇竟然有恋爱的一天。”


  段羽安挑起嘴角，说：“有什么想不到的，我又不是块木头。”


  周满打趣道：“别说，我还真以为你是块木头呢。”


  “认识你这么多年，都没见你对谁动过心。”


  “结果一动心就出柜，玩挺大啊。”


  周满比段羽安小两岁，今年二十四。两人是在一个地下乐队认识的，那时段羽安还没出道，周满也是个刚到北京念书的普通大学生。


  两人有着同样的音乐理念，一拍即合成了好朋友。


  后来段羽安出道，问周满有没有兴趣来他们的技师团，周满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周满算是这些人里面，认识段羽安时间最久的，也是最了解他的。所以对于他有男朋友这件事，周满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到底小助理是真的，还是男朋友是真的？”


  段羽安恶趣味道：“你猜？”


  周满：“……”


  小P插嘴：“是A皇在追小助理，小助理没接受他……”


  “哦……”


  周满意味深长笑了。


  段羽安烦躁的踢了踢小P的凳脚，说：“多嘴。你们围在这里干嘛呢？看够吉他就走了。”


  小P稳住凳子，说：“快了快了，满哥正在和我们聊他以前学校的事情呢。”


  “再说，敏哥不是还要拍照吗，你给人家好好拍两张再走嘛。”


  段羽安看向周满，脱口而出：“青恒？”


  周满意外：“你还记得。”


  段羽安：“以前听你提起过，你学校怎么了？”


  周满：“今年六月份是青恒的五十年校庆，给我发了邀请函，你们有没有兴趣出席？”


  青恒在国内的名气很大，艺术界和娱乐圈都有青恒的校友，届时的校庆，肯定是众星集结。


  段羽安想了想，说：“看情况吧。”


  Seeker团员里，除了他，其他三人都是读完初中就辍学了，跑去参加这种名校的校庆，怕是有点不太合适。


  周满点头：“嗯，要来的话提前告诉我。”


  周满想的和段羽安不同，他是希望Seeker去的，毕竟是自己的母校校庆，能把顶流明星请去，也算是给母校增光了。


  说起给母校增光，周满又想起了一个人，“我以前有个关系很好的学弟，可厉害了。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回来。”


  小P随口问了一句：“有多厉害？”


  周满说：“他高一的时候，就拿到了茱莉亚的特招名额。””


  小P和Kira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厉害？”


  茱莉亚，世界最出名的古典乐学院，被称为音乐界的哈佛。高一就能拿到这所学校的特招名额，那是真的天才。


  不过，摇滚和古典的中间始终跨着条鸿沟，小P也就惊叹了几秒，随后便不屑道：“玩古典的，肯定都是些书呆子。”


  “伯克利的我可能还会崇拜一下。”


  周满为他的学弟打抱不平，说：“诶，你不能这样有偏见，那人和你同龄。你等下，我去拿照片给你看。”


  “我见过他拉小提琴的样子，可帅了，一点都不书呆子。”


  小P腹诽：再帅也是个拉小提琴的，哪里有他打鼓帅。


  周满起身走向展示柜，那里陈列有一排照片，摆在最前面的是他和Seeker的合影，再旁边，是他的毕业照，旅行照，以及其他明星关顾乐器行时的合影。


  他从里头翻出一个相框，走回去递给小P：“这是我毕业的时候，他过来给我送花，我们俩一起的合照。”


  周满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指着照片上的人，说：“他那时才十三岁，就已经看得出帅气了。”


  “你看，一点都不书呆子吧。我们关系很好，当时我和他住得近，他还经常来我家找我讨论乐谱。”


  “他在学校可受欢迎了，据说追他的女生，排成队能把操场绕一圈。”


  段羽安的心思全在祁乐那边，根本没仔细听周满他们的谈话，他余光注意到李记者已经拍完照了，打算离开。


  “你们慢慢聊，我回车上看看。”


  车上睡的始终不舒服，他想快点找个地方给祁乐好好休息。而且，他也担心万一祁乐醒来，找不到他，会怕。


  段羽安刚站起身，突然就听见小P骂了句粗。


  “艹？这特么不是小助理吗？”


  小助理？


  段羽安闻声，低头朝他手上的相框望去。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是土里土气的周满，手上捧了束鲜花。


  但段羽安的注意力，全在周满旁边的那名少年身上。那少年没戴眼镜，笑容灿烂温暖，眼神清明稚嫩，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Kira和Moffy也把头凑了上去：“真的耶，好像小助理。”


  段羽安重新坐了回去，他从小P手上接过相框，再次仔细看了照片里的人，确定是祁乐之后，问周满：“你刚才说的学弟，是他？”


  周满不明所以：“对啊，我学弟……”


  小P立马改了态度：“哇，高一就拿到茱莉亚的特招名额，没想到小助理这么厉害的啊。”


  周满抬起手：“等下等下……你们说的小助理，和老段传绯闻的人……是阿乐？”


  连名字都对上了。


  小P点头：“对啊。”


  周满脸上闪过一抹苦笑，想起什么：“不对啊，这个时候，阿乐应该在茱莉亚才对，怎么会回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学校名字没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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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苦涩

  段羽安没想到祁乐竟然会是茱莉亚的特招生。


  他……他前天还在祁乐面前,  用吉他弹了一次小夜曲，并且还弹得错漏百出。


  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想起自己弹错的那些弦音，段羽安捂脸自嘲一笑：“操。”


  “是挺操的。”


  小P审视着照片里,  笑得灿烂无比的祁乐,  怎么都无法将这少年,  和那个冷冰冰的小助理联系在一起。


  他感叹道：“真看不出来小助理竟然是玩古典乐的人，满哥你刚刚说,  他玩什么乐器？”


  “阿乐会很多种乐器,  钢琴大提琴都学过,  不过他最厉害的还是小提琴……”


  此时的周满心里有太多的疑问,  他看向段羽安,  问：“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段羽安含糊答：“我找他帮我治病。”


  周满的心里又多了个疑惑：“找他治病？什么病。”


  段羽安闭上眼，跳进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里：“失眠……”


  周满摇身一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你就吹吧,  阿乐才几岁啊，他怎么可能会治疗失眠？他又不是学医的……”


  “等下，你有失眠症？？？”


  “什么时候的事？”


  段羽安尴尬地咳了声，试图把这话题掀过去：“这些我晚点再具体跟你解释……”


  “你不知道他家里后来出事了吗？”


  周满一脸懵：“我不知道啊，我从青恒毕业的时候，阿乐才初二呢。”


  “他家到底出什么事了？”


  段羽安垂着眼,  说：“他…父母离婚了,  母亲也去世了，好像在这之后，他就辍学了。”


  段羽安在心里猜测，祁乐之所以没去茱莉亚，很大一部原因是父母离婚那件事造成的。


  按照十四姨当时所说,  祁乐是三年前，被外公带回了石尾镇，那时的祁乐也就十六岁左右的年纪，刚好在拿到特招名额前后。


  这么推断的话，祁乐不仅没去茱莉亚，他可能甚至连高中都没念完。


  “辍学？？”


  周满语塞：“怎么会这样，我竟然都不知道。”


  周满回想起自己和祁乐最后一次的联系，就是得知祁乐拿到了茱莉亚的特招名额，周满问他什么时候出发。


  当时祁乐还很开心的在微信上回他，托福考过了就去。谁想得到他不久后竟然退学了……


  “我以为他已经去茱莉亚了……”


  段羽安拍了拍周满的肩膀，没有讲话。


  另外三人也没想到祁乐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可怜的身世，小P努力眨巴着眼睛，说：“那小助理的爸爸呢？”


  段羽安把祁乐父亲再婚，外公前年去世，祁乐现在处于无亲无故的情况也一并说了。


  小P听完，一拳砸在桌子上：“操！这老爸当的也太不是人了！”


  小助理那么可爱，怎么能忍心就这么抛弃！


  周满皱了眉，祁乐的父母他以前是见过的。


  当时他和祁乐家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单元楼里。


  能在青恒念书的孩子，家庭条件都不差。周满记得祁乐的妈妈好像是知名管弦乐队里的大提琴手，而祁乐的爸爸是名医生。


  在周满的记忆中，祁乐的父母十分的恩爱，对祁乐也是疼爱有加，简直是一对模范夫妻，怎么会闹到离婚的地步。


  世上总是太多的世事难料，周满怎么也无法想象，他曾经以为会一路辉煌的天才小学弟，最后竟然落得个中途辍学的结果。


  乐器行的氛围陡然变得沉重，段羽安看了眼时间，起身说：“我去看看他醒了没。”


  小P几人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跟着A皇往外走：“我也要去看看小助理，快点快点走快点。”


  唯独周满坐着没动，片刻前还在说他和祁乐关系很好，祁乐是他最疼爱的学弟，现在他觉得自己没脸去面对祁乐。


  他不配。


  周满在座位上呆坐了很久，想起了很多以前在青恒念书时的日子，直到有新的客人光临，他才找回神志。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了久未联系的老师，打了个电话过去……


  车上，祁乐还在睡，人小小的一只，蜷缩在后座上。段羽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已经彻底退了。


  曹敏坐上驾驶座，问接下来去哪？


  段羽安凝视着祁乐的睡颜，低声道：“回石尾镇吧。”


  “对了，顺路去趟蛋糕店，我要买提拉米苏。”


  曹敏觉得有些意外，他已经很久没听A皇提起食物了：“你想吃？”


  段羽安：“不是，祁乐想吃。”


  曹敏：“…………”


  “哥……”


  小P往后扭了大半个身子，他看了眼祁乐，欲言又止道：“你知道我们后天有去四川的通告吗？”


  段羽安：“嗯，知道的。”


  小P期期艾艾：“那到时你走了，小助理是不是又得一个人在家了？”


  “他这会儿发着烧呢，万一到时病没好怎么办？”


  要是之前，小P才不会考虑到这个问题，去四川当旅行大使也就是三五天的时间，转眼就过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祁乐的经历，他觉得不能把小助理就这么扔在家里。


  那真的太残忍了。


  小P斗胆向他哥提议：“要不然，我们把他带走吧？”


  Kira也赞同：“对啊哥，带小助理一起去四川吧。”


  Moffy也难得开口：“跟我们一起去旅游。”


  小P心血来潮的提议，让段羽安心下一动，他沉默片刻，说：“等晚点他醒了，我问问他愿不愿意。”


  ***


  祁乐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睡到车停在了家门口，他才醒过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发烧时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了。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段羽安给他吃的那瓶粉红色的退烧药。


  是甜的。


  祁乐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晃悠悠地从楼上下来，正准备去厨房找白砂糖，就看到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提拉米苏。


  足足有七八块那么多。


  “……”


  祁乐想起来了，他好像和段羽安提过，他想吃提拉米苏。


  只是……这也太多了吧。


  段羽安还不能吃这种加工食品，其他人好像又去酒店了，就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


  祁乐走过去问：“干嘛买那么多回来？”


  段羽安挠挠鼻尖，说：“不知道哪家好吃，就让老曹多跑了几家店。”


  事实上，要不是老曹无声抗议，段羽安还打算把深圳所有甜品店的提拉米苏都买回来呢，对他来说，七八块算少了。


  根本不足以体现他对祁乐的【爱意】。


  祁乐并不知道那些提拉米苏到底承载了多重的意义，他此时的心情有些忐忑。


  他太想恢复味觉了，他担心之前尝到的那股甜味，只是他一时的错觉。


  祁乐抱着期待又胆怯的心思坐下，就近挑了个眼熟的盒子，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奶油，放进嘴里……


  第一口，第二口……


  直到他把整块提拉米苏都吃完了，期待中的甜味都没有出现，只有淡淡的，来自可可粉的味道。


  那是他最讨厌的苦味。


  祁乐报复性的拿起了第二块提拉米苏，囫囵吞枣地塞进嘴里……


  苦味！苦味！全是苦味！


  他有些烦躁。


  为什么唯独这个味觉，阴魂不散的跟着他？


  段羽安在祁乐伸手去拿第三块提拉米苏的时候，阻止了他。


  他看着祁乐满嘴的奶油，皱眉问：“你怎么了？”


  “不爱吃就别吃了……”


  听到这句话，祁乐隐忍了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崩溃爆发，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株稻草。


  他一把甩开段羽安的手，所有的无助和彷徨奋勇而上，泪水不受控地溢出眼眶。


  他一边麻木不仁地往嘴里塞提拉米苏，一边压抑着哽咽：“我爱吃，我很爱吃的！”


  “但是我吃不出它的味道！”


  “我根本尝不出甜味！”


  段羽安被祁乐这个样子吓到了。


  他把祁乐手中未吃完的蛋糕夺走，然后抱了上去。感受到怀里的人在不停发抖，段羽安的心碎成一地。


  他尽量轻声安抚：“你先冷静……别哭……”


  “是我的错，我的错……蛋糕下午买的，可能已经坏了……对不起。”


  段羽安以为是蛋糕出了问题，祁乐才吃不出甜味，他愧疚不已：“我们明天再去买……”


  祁乐把脸埋在段羽安的怀里，他拽着段羽安的衣领摇头，歇斯底里：“不是的！不是蛋糕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我吃不出甜味。”


  “是我味觉坏了啊……”


  段羽安没怎么去细想祁乐这几句话的意思，他紧抿着唇，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先让人冷静下来。


  其他的往后再说。


  他用手指抬起祁乐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乐乐，闭上眼，深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自己跑去买了块提拉米苏回来


  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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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苦肉计

  祁乐闭上眼,  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心里那满腔的混乱情绪压下。


  段羽安一手揽着祁乐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拍在他的背上，等到他的呼吸平稳之后,  才出声问：“好点了吗？”


  祁乐闷头“嗯”了一声。


  “愿意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


  生怕再次刺激到祁乐敏感的神经,  段羽安说话的声音极轻,  低低沉沉。


  祁乐被他这一句小心翼翼的问话，扰乱了心弦,  沉默半晌后,  才点了点头。


  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说：“我没有味觉。”


  段羽安拧了眉：“没有味觉？”


  祁乐：“准确的说,  应该是我的味觉在蜕化。”


  他举起手指,  比了个【1】，“现在我的舌头只尝得出苦味……其他的都不行。”


  这是祁乐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这个秘密，就连过世的外公都不知道他失去味觉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接受这个事实了。没想到今天那惊鸿一瞥的一抹甜腻，又把他打回了原形。


  祁乐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说：“最开始消失的味觉是甜，然后到酸，最后是咸……”


  “只有苦味阴魂不散，还越来越敏感。”


  段羽安想起早上喂祁乐吃药时的场景,  难怪他那么排斥布洛芬,  难怪会伸手过来抢美林。


  他心揪了一下，哑着声问：“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老实说，祁乐自己也不记得是什么原因了。


  人的本能都是趋利避害的，四年前的事祁乐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他只依稀记得,  在母亲去世之后，他好像大病了一场，在医院躺了近一个星期才苏醒过来。


  当时，祁乐在病床上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外公。


  他自小在深圳长大，和外公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但那一年的夏天，他见外公的次数变得异常多。


  祁乐看着面前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努力了好久，才和记忆中那个硬朗健康的外公重叠在一起。


  “外公？”


  因为躺了太久没有喝水的缘故，祁乐的声音干哑低沉，完全不像十六岁少年该有的清朗声线。


  他清了下嗓子，觉得喉咙疼得厉害。


  是那种由外往内的疼。


  他抬手揉了揉脖子，问：“我怎么了？”


  外公表情僵了一瞬，“你不记得了？”


  祁乐垂下眼，他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管，在脑海里搜寻着记忆最后所停留的位置——那是一片血海，殷红了一地。


  血海的源头躺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妆容一如既往地精致，她穿着那条最爱的白色丝绸晚礼服，和镶着水钻的高跟鞋……


  “记得一点。”祁乐收起回忆，神色平静道：“妈妈自杀了。”


  当着他的面。


  但关于母亲自杀的那段记忆混乱不堪，在那之前和之后，到底还发生了什么，祁乐完全想不起来了。


  只剩下一个恐怖的场景呈在眼前，久久不散。


  所以……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祁乐又问了一遍。


  外公布满皱纹的手抖了一下，他抹掉眼角的泪，说：“乐啊……”


  祁乐眨了眨眼，心里没滋没味，没来由的想要逃避外公的答案，他说：“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了。”


  外公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不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


  “饿了吗？外公今天煮了你最爱的绿豆粥。”


  ……


  “那天在医院，我吃完那碗绿豆粥，就发现自己的味觉不对劲了。”


  说起过去的事，祁乐的语气很平淡，不含任何情感。仿佛那些过往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于他来说无关痛痒。


  段羽安静静地听他说完，问：“这么多年了，你没去看过医生吗？”


  祁乐压着手指关节，轻蔑一笑：“我不喜欢医院，也不喜欢医生。”


  祁乐活这么大，去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除掉小时候偶尔发烧住院，最近两次去医院，都和死亡有关。


  一次是和外公去领母亲的遗体，一次则是和十四婶去领走外公的。


  至于医生……


  “我爸是心理医生。”


  祁乐淡淡道：“我看到那些穿白大褂的，就会想起他。”


  他现在对那个人的态度，谈不上爱，但也谈不上恨。就是条件反射的，不想去接触到有关他的任何一切东西。


  “所以，这么多年了，我都不喜欢去医院。”


  好在自己的身体足够健康，几年来大病没有，小病吃点药也就撑过去了，免去了去医院看医生的烦恼。


  祁乐看着桌上剩下的提拉米苏，继续说：“反正味觉这个事，我也没打算去治。”


  “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段羽安盯着祁乐半阖着的眼睛看了良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什么好。


  他不是不擅长安慰人。


  只是这种情况，他觉得祁乐需要的并不是安慰。


  段羽安忽然想起下午小P的那个提议，他轻轻拍了拍祁乐的肩膀，试探性的问：“我后天要去四川，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祁乐茫然的抬起头：“？”


  他的眸色极深，又透又亮，眼尾因为刚才忍了泪，还泛着微红。


  “…………”


  段羽安的目光略过在祁乐的鼻子下方，觉得理智在一点点的崩塌。心里面原本打算尊重祁乐一切决定的那根弦，蹦地一声就断了。


  他咬牙心道：尊重个屁，他要卑鄙一回，硬拐也要把祁乐从这里带走。


  美男计不行，那他就用苦肉计！


  段羽安把头埋在祁乐的肩窝，语气哀愁：“你也知道，四川遍地都是火锅，去哪都味道大，我……”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祁乐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说：“如果你能一起去的话，我可能就没那么难受了。”


  祁乐偏开了头，没有讲话。


  段羽安毫无羞耻心，继续卖惨：“你不也说我现在正处于关键的时刻吗？”


  “而且昨天你也看到了，就那么点点味道，都能让我吐成那样……”


  “如果去了四川，我岂不是更惨？”


  “你不在我怎么办？”


  “你不是说要把我当朋友吗？”


  祁乐被他忽悠得有些懵：“我考虑一下。”


  段羽安压着忍不住上扬的嘴角，用脑袋蹭了蹭祁乐的肩，咕哝道：“别考虑了，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祁乐：“…………”


  他又想起以前他养的那只金毛了。


  ***


  翌日，一大早。


  十四姨接到外甥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和亲戚嗑瓜子。她那个年近七十的大舅妈，讲话都不利索了，还在殷勤地给她介绍相亲对象。


  “那男的前妻带着小孩跟别的男人跑了。虽然脚有点残疾，但他人品不错，的，不偷不抢，有几栋房子在西城那边，一年收租也有百来万……”


  “你也老大不小了，凑合着跟他过吧。”


  “挑什么……”


  十四姨听得脑阔痛，祁乐的电话正好将她拯救于水火之中。她一把丢了手中的瓜子，跑回房间把门一锁，耳根瞬间清净。


  “诶唷阿乐，找你十四姨有什么事啊？”


  祁乐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寥寥无几的几件衣服，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十四姨拿开手机，再次确认了一遍打电话过来的是她外甥，有些纳罕：“什么事？”


  “我可能要离开家几天，你能不能有空的时候，过来帮我浇一下花？”


  十四姨了然：“哦，你要带那个大明星去梭子岛啊？”


  “他的病快好了？”


  十四姨以前走祁家走得勤，知道祁乐帮人治厌食症的时候，在最后的阶段，会带病人去梭子岛住上三五天，体验一下彻底自给自足的生活。


  祁乐打开行李箱，说：“不是，我要去四川一趟。”


  十四姨：“四川？你去那干嘛？”


  祁乐简单给她解释了缘由。


  挂了电话，十四姨觉得自己在做梦。


  这几年来，她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可怜外甥，如何一步一步的，把自己关进那间三层小房屋里的。


  听到他说他要和别人去另外一个城市，十四姨恍惚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她生怕这通电话真的是一场梦，立马抓起钥匙就开车冲到了祁乐家。


  祁乐罕见的不在家，只有大明星在院子里打电话。


  “对，他也跟我们一起去……”


  “酒店订几间？潘浩然你问这问题是不是欠揍啊？”


  “行，明天你们出发前告诉我一声。”


  十四姨进了屋，等大明星挂了电话，才不确定问：“阿乐呢？”


  段羽安：“去隔壁小超市了。”


  十四姨：“他…真的要跟你去四川？”


  段羽安熟门熟路的给她倒了杯茶，说：“嗯，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


  确认了不是梦是事实，十四姨比自己摸了清一色还要激动：“天啊，阿乐终于肯离开石尾镇了。”


  段羽安对她这句话不解：“他以前从没离开过吗？”


  “从没。”


  十四姨心花怒放：“初一那天去逛花街已经是他走得最远的地方了。”


  “你知道吗？阿乐他回来三年了，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梭子岛。”


  梭子岛虽然远，坐船需要大半天，但也属于石尾镇的范围。


  “平时的话，除了买菜，他基本连家门都不出。”十四姨端起茶，对段羽安的满意程度又拔高到了一个新的阶层。


  “你是怎么说服他跟你去四川的？”


  怎么说服的？


  不要脸说一句，装可怜说服的。


  段羽安讪讪笑着解释：“是我病没好，他才会跟我去的。”


  十四姨：“？？？”


  “就因为这个原因？”


  段羽安：“对啊。”


  十四姨皱眉，觉得不太对，但她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祁乐正好买完东西从门外进来，见到她打了个招呼：“十四姨，怎么过来了？”


  十四姨：“哦，我过来看看，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祁乐想了想，说：“没什么了，院子里的花我已经修剪过了，每天过来浇水就行。”


  “还有后院菜地里的黄瓜过两天你记得摘，久了会不新鲜。”


  “我看它们挂果很多，你可以摘点黄瓜苗回去煮汤。”


  ……


  十四姨离开外甥家的时候，耳边还回想着祁乐给她的句句交代，虚幻又不真实。


  在等红绿灯的空隙，她突然恍然大悟。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她那个性格孤僻，冷言少语的外甥，竟然会破天荒的因为别人，愿意离开石尾镇。


  刚才交代她事情的时候也是，好像隐约有点四年前初见时，那个阳光少年的样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跪了。


  今天只有4度！4度！


  就连我家冰箱制冷都有6度了！


  我是不是该躲进去暖和暖和？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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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出发

  第二天,  依旧是天还没破晓，祁乐就起来了。


  这个阴间作息时间，是祁乐跟着外公住之后才养成的。老人家不贪睡，经常四五点就开始忙碌。


  久而久之,  祁乐也习惯了这个生物钟,  跟着天没亮就爬起来。


  他照例先去花园里打理完花草,  然后又去厨房拿了点水果和腊肉。


  明天是大年初六，外公的忌日,  因为今天要和段羽安出远门,  祁乐得提前去祭拜外公。


  外公的灵牌就放在二楼西侧的一间房子里,  那是他老人家以前住的地方。


  外公去世之后,  房间里面所有的家具,  按照镇上的习俗，全部一把火烧完了。连同外公的骨灰一起，被祁乐亲手洒在了茫茫大海之中。


  石尾镇上的居民世代都在海上漂泊,  这里的人坚信。


  人生于大海，最后也该归于大海。


  现在外公的房子里只剩下一张神台，和一张黑白照片，再无他物。


  祁乐熟练的摆上贡品，点上香，对着遗照拜了三拜,  又呆站了几分钟,  才转身离开。


  外公这间房正好在楼梯口的位置，往下是客厅和厨房，往上……


  往上是一道被上了锁的铁门，清冷的月色一照，死气沉沉。


  铁门上,  还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粗铁链，将整个三楼隔绝了起来。


  其实这道铁闸门，并不是一直都有的。


  是祁乐住院昏迷不醒那几天，外公找人另外装上去的。


  为的就是不让祁乐往三楼去。


  他怕祁乐触景伤情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祁乐往楼下去的时候，余光不经意地瞥了眼那铁链上的铁锁，脚步顿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那个血海蜿蜒的画面了，就发生在三楼的某个房间里。


  伴随着这个血腥的场景，祁乐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根部突然传来一阵压迫感，像是被谁扼住了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自从那次从医院回来后，祁乐便一次都没有上过三楼，每年母亲的忌日，也都是外公单独上去办的。


  祁乐至今都没见过母亲的遗照，是什么样子的。


  楼上的那个房间里，是否也有一张神台？


  如今外公不在了，那台上的贡品是不是早就腐烂了？


  神台上的香炉呢？


  这两年来，是不是一直空着？


  想到这一点，祁乐呼吸更困难了……


  过惯了没有情绪、无波无澜的日子，如今，这样一点点小的心情波动都能让他难受到想死。


  祁乐捂着发疼的胸口，靠在墙上缓了好久才下楼。


  外公当时走得太过匆忙，并没告诉他三楼的钥匙到底在哪，祁乐前前后后找了一圈无果，想着等从四川回来后，再找锁匠来把那道铁门打开。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该释怀了。


  ***


  刚吃完早餐不久，曹敏他们就到了。


  得知小助理也跟着一起去四川，小分队兴奋得不行，一个两个跟着曹敏一起下车，争先恐后要帮小助理拿行李。


  用小P的话来说就是，要让小助理感受到“人间温暖”。


  不过可惜的是。


  祁乐的行李少得可怜，根本没必要帮。


  “乐乐，你就一个背包啊？”


  小P出门，不管远近，都是两个大皮箱起步。见祁乐只背了个运动书包，有些惊讶。


  祁乐摇头，他抬起手上的购物袋，说：“不止，这里还有。”


  小P看着那个印有“大康惠超市”的红色帆布袋，额角抽了一下……


  艹，这玩意儿和他今天的burberry外套实在是太不搭了！他要是提了这个袋子，他的burberry会变成Purberry的！


  他是Seeker的鼓手，他有粉丝后援会，他……


  他下车是来帮小助理拿行李的。


  嫌弃“大康惠”就是在间接嫌弃小助理。


  小P觉得，做人不能这样。


  他在内心挣扎了几秒，还是从祁乐手上抢过了惹眼的那个购物袋。袋子很重，扯得小P趔趄了一下。


  小P堪堪稳住身形，问祁乐：“这…里面有什么啊？”


  祁乐神色淡然：“大米，萝卜干，玄米茶，还有点馒头。”


  “哦，还有个焖烧壶。”


  小P听完，整个人僵住了。


  觉得手上的袋子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他扭过头，朝自家老大投去疑问的目光：谁踏马出门带这些玩意儿的？


  焖烧壶是什么鬼？


  段羽安正好把行李箱放进车尾箱，听见祁乐带的东西，忍不住笑了。


  他自然是知道袋子里的东西，是为谁而准备的。


  段羽安从小P手上拿过袋子，看着祁乐，沉声问：“都是给我的？”


  祁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嗯了声，半晌小声说：“我怕你没东西吃。”


  段羽安轻声笑道：“谢谢。”


  “上车吧。”


  祁乐一声不吭地跟着他上了车。


  全程被忽略的小P只有一个想法——


  他就不应该下车的，白白被喂了口大狗粮。


  ...


  因为之前A皇的绯闻，粉丝们都知道Seeker会从广州出发去成都，早早便守在了机场外。


  保姆车上，曹敏给每个人检查仪容仪表。


  和先前偷偷摸摸的空降不同，这次的行程是公开的，属于营业性质，所有人都必须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粉丝。


  台柱子A皇和团宠小P自然是不用曹敏操心的，一个自带气场，一个自带光芒。


  就算是套个麻袋在这两人的身上，都能艳杀四方。


  Kira虽然穿得简单，羽绒服加修身牛仔裤，但因为新染了一头奶奶灰，看着也精神气爽，有偶像的气质。


  就是沉默寡言的Moffy，造型有点难搞。


  曹敏打量着他头上罩着的卫衣兜帽和棉质运动外套，和后排同样穿了运动外套的祁乐，扯了下嘴角。


  这两人同时下车，路人怕是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偶像，谁是“助理”。


  不对，祁乐都比Moffy更有偶像气质……


  “Moffy，你就不能换套显眼的衣服？”


  曹敏试图让他去跟小P借衣服，实在不行，借点装饰品挂在身上也好。


  “每次的机场私服照，就你最没牌面。”


  “你不体谅一下你的站姐和粉丝吗？”


  Moffy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干脆连好看的下巴都遮住了：“有什么好体谅的，我是贝斯手，又不是模特。”


  “穿那么好看干嘛？”


  曹敏：“……”


  临下车前，段羽安替祁乐整理了一下头发，随手递给他一顶黑色棒球帽，说：“等下外面会有很多粉丝拍照，你要是不习惯的话，可以戴帽子挡挡。”


  祁乐看了眼车外，几名保安在维持着入口的秩序，车两旁有举着灯牌或者手巾的粉丝在焦急等待，透过门窗的缝隙，可以隐约听到她们的欢呼声。


  这样祁乐想起了花街时的疯狂情景，他还是不能适应人太多的地方，遂点了点头，接过段羽安的帽子，戴在了头上。


  曹敏从外面打开车门，Seeker成员一一下车，粉丝的尖叫声瞬间变大，快门声更是此起彼伏。


  小P的粉丝最多，喊得最卖力：“P宝，P宝看这边！！P宝你是最帅的！”


  而凯霖的粉丝最好认，手上拿有吃的那一批就是。


  “Kira！Kira妈妈爱你！吃早餐了吗？”


  “K宝！过来拿奶茶！！珍珠双倍！”


  而Moffy的粉丝就比较绝望了，连吼声都带着无奈。


  “莫仔！莫仔啊求你看我一眼！我是你站姐！”


  “请问你到底认得我吗？”


  “能不能把帽子放下来！！？我看不到脸！”


  ……


  直到主唱段羽安下车，粉丝的应援声才统一起来——


  “A皇！A皇下来了啊我死了！”


  “主唱大人太帅了啊！我人没了！”


  “Seeker！Seeker！”


  祁乐就是在这阵令人窒息的尖叫声中，从保姆车上下来的。他瘦瘦小小的隐在人潮之中，看着像个赶飞机的无关路人。


  按理来说，粉丝们的视线都应该集中在前面四人的身上。然而，还是有眼尖的几个粉丝，注意到了最后下车的祁乐。


  引起他们注意的，不是祁乐本人，恰恰是刚才下车前，段羽安递给他的那顶帽子。


  段羽安给祁乐的那顶鸭舌帽有点大，松松垮垮的落在他的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好看的侧颚和嘴唇。


  帽子边沿，清晰可见一个刺绣字母：A。


  这是A皇的帽子。


  不管是新粉还是旧粉，多少都对Seeker几人的喜好和怪癖有所了解。


  比如小P，主业鼓手，副业网瘾少年，且游戏段位还不低。


  比如Kira，是个绝对护食的小狼崽，他甚至能为了吃和队友反目。


  再比如Moffy，虽然话少不爱笑，粉丝也知道他喜欢收集各种贝斯。


  而A皇呢，人见人爱的A皇。


  优点十根手指头数不过来，要说缺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东西。


  让粉丝们印象深刻的是某次演唱会的talking环节，小P眼馋A皇的某串限量手链很久了，当着上万名粉丝的面，不耻下问A皇能不能让他戴一下。


  不久，就戴一首歌的时间。


  A皇想都不想直接拒绝，笑着说那是他的东西，谁都不能碰。


  作为团宠都尚且得不到A皇的宠爱。


  所以，最后下车的那个带着A皇帽子的人，是谁？


  粉丝带着种种疑惑，对着祁乐拍了几张照。


  段羽安没想到自己的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再次把小朋友送到了粉丝的面前。


  他甚至还在入口处停了几秒，等祁乐来到身边了，才继续往前。


  看到A皇这个举动，粉丝更不淡定了。


  联想起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热搜，虽然最后官微辟谣说那人其实是新来的小助理，并不是什么A皇的小男友。


  但粉丝们又不是傻子。


  有哪个助理能得到这种待遇的？


  于是，祁乐戴着A皇帽子的照片，又被人发到了超话里。大家都在猜测，这个突然多出来的陌生男孩，到底是谁？


  不过Seeker几人是踩着点到的机场，办完托运后直接走快速通道登机了。


  谁都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粉丝们很贴心的圈地自萌，没把小助理再次送上热搜。


  大家都默契的达成了一个共识：只要当事人不公开，他们就勉为其难当一下傻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请假这么长时间。


  过两天要考研，有点焦虑，状态不是很好


  这段时间留言的我都会发红包


  真的是抱歉没能给大家带来好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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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师生关系

  临登机前,  段羽安的手机响了。


  是周满的电话。


  段羽安看了眼排在前面的祁乐，直觉周满是要和他说小朋友的事。于是他和空乘员打了个招呼，走到角落接通了电话。


  周满语气很沉：“现在有时间吗？”


  段羽安靠在玻璃栏杆上，看着空旷的天花板,  说：“只有十分钟,  准备起飞了。”


  周满是知道Seeker行程的,  他嗯了一声，开始解释为何要在这个时间给段羽安打电话。


  深圳某家酒楼里,  周满看着餐桌对面已经空了的位置,  艰难地松了一下脖颈,  说：“我刚和青恒的老师喝完早茶,  他以前也是阿乐的班主任。”


  自从知道祁乐退学且没有去茱莉亚,  周满就一直对这事很在意。他特地约了祁乐高中时期的班主任出来喝茶，了解情况。


  “陈老师说，阿乐辍学,  是因为没钱交学费了。”


  这个原因其实挺让周满意外的，毕竟祁乐家境真的不差，即使是父母离了婚，祁乐也不至于落到没钱交学费的地步。


  但陈老师很肯定的说，祁乐就是因为无法继续支付青恒高额的学费，所以才选择辍学的。


  据陈老师的回忆,  当时来给祁乐办理退学的是他外公,  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都在劝老人家，说祁乐是个难得一遇的高材生，就这么中途退了实在是太可惜云云。


  更何况祁乐连茱莉亚的Offer都拿到了，这可是万里挑一的机遇。在这个节骨眼退学，任谁看都觉得不值。


  陈老师作为祁乐的班主任,  尤其心痛，他对周满说：“我当时是真的着急啊，一直在劝，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别拿孩子的前途开玩笑。”


  祁乐外公被陈老师劝得实在是没办法，最后才无奈地道出实情。


  陈老师想起过去的一些细节，唏嘘不已。


  “高二那一年，阿乐突然变得沉默，不爱与人交流，我当时还找他谈过话，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不过也是，这也算是家丑了，他怎么可能和我说呢。”


  “知道阿乐退学的实情之后，我去找过校长，校长也觉得这么好的学生，不能就这么退学了。”


  “虽然校方表示可以给阿乐免掉所有的学费，但在大城市里，生活费始终是一笔大开支。”


  “更别说出国去茱莉亚了。”


  “…………”


  陈老师离开前，对周满说：“你若是还能联系上他，让他……有空回青恒看看，我们都很想他。”


  周满点头：“会的。”


  周满把陈老师的话转述给段羽安，继续说：


  “我刚刚问了几家和阿乐家走得比较近的邻居，好像是他妈妈当时死都不肯签离婚同意书，自杀之后，按照法律规定，家里所有的钱都归在了他爸的名下，包括房子车子。”


  “后来他爸和小三离开深圳，去了别的城市，什么都没给阿乐留下。”


  “这才让阿乐不得不退学的。”


  说到这里，周满心烦地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才继续道：“你，是真的喜欢他？”


  段羽安懒懒地垂着头，机场广播一遍又一遍催着航班的登机信息，他想象着祁乐去青恒办理退学手续那天时的表情，侧脸的肌肉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半晌他才干着嗓子答：“嗯，是真的喜欢。”


  一天比一天喜欢。


  越了解，就越喜欢。


  周满悻悻问：“不会是同情吧？”


  听到这两个字，段羽安失笑，他难得骂了句粗：“同你妈啊，没见过我同情人的样子？”


  周满闭嘴了。


  他是见过A皇同情别人时的样子的，但那种同情，仅限于物质上的施舍和帮助。


  和对祁乐这种亲力亲为是截然不同的。


  周满和段羽安认识六七年，清楚知道他为人如何，论财力论能力，这人都有条件把祁乐照顾得很好。


  过了一会儿，周满说：“那行吧，那阿乐就拜托你了。”


  段羽安刚想挂电话，听到周满最后这句话停住了，他挑眉问：“你把他拜托给我？你以什么身份？”


  周满瞬间就懂了这两个问句的言外之意，他哈哈大笑起来，故意膈应段羽安：“很好的前后辈关系，怎的？吃醋？”


  段羽安原本就一直在纠结自己没能早点遇到祁乐，缺席了小朋友最关键的那几年，听到周满的话，满心不爽。


  他咬牙骂：“滚。”


  周满也知道分寸，收了笑说：“我认真的，请你照顾好他。”


  祁乐对周满来说，不止是普通的前后辈那么简单。


  他和祁乐做邻居，做了十几年，以前祁乐父母忙的时候，祁乐还经常来他家里蹭饭吃。


  可以这么说，周满是看着祁乐长大的，从咿呀学语看到青葱少年，比起校友，祁乐更像是他的弟弟。亲弟弟。


  想到这里，周满又愧疚了。


  他自觉没能成为一个好哥哥，祁乐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他竟然毫不知情。


  如果没有段羽安，周满定是想把人带到身边自己照顾的，他有稳定的工作，乐器行的生意也不差，多养一个人绰绰有余。


  但现在，显然有比他更合适的人，段羽安能提供给祁乐他给不了的东西。


  周满半威胁道：“你要是让他受到了伤害，我跟你讲，到时候兄弟都没得做啊。”


  “直接翻脸，打起来。”


  段羽安嗤笑，也认真地回了句：“不用你拜托，我也会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


  他哪里舍得让小朋友受伤。


  两人互怼了几句，才挂电话。


  段羽安上飞机的时候，祁乐乖乖巧巧的坐在位置上，望着窗外。头顶柔和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烘出一层暖意。


  他想起周满刚才的话，收拾了一下心情。走过去挨着祁乐坐下，问：“第一次坐飞机？”


  祁乐收回视线：“嗯。”


  他以前课业繁忙，连假期都被各种兴趣班填满，根本没机会出远门。


  段羽安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口嚼糖，往手心倒了两粒，递到祁乐面前，说：“吃一颗。”


  祁乐看着段羽安手中的白色糖果，不明白这人干嘛突然让自己吃糖，他又吃不出甜味。


  祁乐摇头拒绝：“不了。”


  段羽安放了一颗进自己嘴里，又用手指捻起另一颗，说：“你第一次坐飞机，等下起飞的时候，耳朵会疼的。”


  “吃这个能缓解一下。”


  “来，张嘴。”


  祁乐：“…………”


  段羽安的食指有一层薄茧，碰到唇角的时候，触感极其明显，祁乐被他的指尖刮得心停了一拍。


  口嚼糖含在嘴里，半天忘了嚼。


  飞机正好完成了起飞准备，动了起来。


  段羽安注意到祁乐懵着不动的表情，侧过头去低声问：“怎么了？紧张？还是害怕？”


  他边说，边摊开手，放在扶手上：“实在不行，我让你牵着。”


  祁乐根本就不觉得紧张，更不会觉得害怕。


  但……


  段羽安的手，偏偏就有种莫名的诱惑力，让他不自觉的，想要握上去。


  .


  段羽安伸出手的时候没多想，只是单纯的担心小朋友第一次坐飞机，会感到不适或者害怕。


  但当那只小小、软软的手再次覆上来的瞬间，他的君子之心一下子就崩塌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不动声色的蜷起手指，从祁乐的指缝间穿过……


  机舱广播传出一声响，飞机加速冲上云霄，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祁乐下意识的收紧了手指。


  于是乎，两人的十指就这么轻轻的扣在了一起。


  段羽安今天穿的毛衣袖口很长，又宽，垂下去的时候刚好遮住了他和祁乐牵在一起的手。


  谁都无法注意到。


  飞机渐渐爬上了平流层，颠簸感和推背感都没有了，空姐开始进行空中服务。


  机舱内的暖气很足，紧贴在一起的手心不过一下，便沁出了层细细的汗。


  段羽安其实不喜欢这种湿腻的感觉，但小朋友不排斥的行为让他心情大好，自然舍不得这么快就松开。


  他只得抬起左手把头顶的空调调到了最低度，试图给自己的右手手心降温。


  祁乐也同样感受到了掌心的湿润，但他也中邪似的，没有把手抽出来，就这么任由段羽安拉着。


  两人就这样，无言，却又暧昧的并肩坐了两个多小时。


  广州飞成都很快，未到中午十二点，飞机便降落在了双流机场。


  抵达大厅围满了来接机的粉丝和记者，人群比广州还有多上一倍。


  Seeker难得重新出现在大众视线，这几天又发生了这么多事，记者们憋了一堆问题想问。


  “之前在演唱会晕倒了，现在你的身体状况如何？”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请问Seeker休队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有传言你们要解散，是真的吗？”


  “还是和前几天的绯闻男友有关吗？”


  “A皇是打算公开出柜吗？”


  …………


  记者们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段羽安早就预想到了这个情况，刚下飞机，就让曹敏带着祁乐先从另外一个出口先离开。


  曹敏也知道那些记者肯定会来者不善，不放心问：“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他怕段羽安等会儿被问烦了，又像上次那样，生气砸坏吉他。但祁乐这个时候，也的确不合适和A皇同框出现。


  只得小声劝：“你……悠着点。”


  “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当没听见。”


  段羽安的目光轻轻落在祁乐的身上，说：“没问题。”


  曹敏把成员的行李放到推车上，边打电话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祁乐停在原地没走，他抬头对上段羽安的视线，嘴唇艰难地蠕动几下，一看就知道有话要说。


  段羽安也没催，弯着眼，耐心的等他开口。


  过了几秒钟，祁乐终于说话了：“其实……我没关系的。”


  段羽安：“嗯？”


  祁乐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段羽安让他和曹敏先走，是因为之前的那个什么绯闻男友的事。


  但对祁乐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回避的事情，他根本就没放心上。


  而且他也不想让段羽安自己去面对记者。


  祁乐以前曾见过母亲被记者围堵时的情形，那种被人围在中间，咄咄逼问的感官很不好。


  祁乐说话的声音很小，段羽安不得不上前走了两步，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那些绯闻什么的，我没关系的。”


  “你不用顾虑我。”


  其实祁乐真正想说的是，让段羽安带上他。


  他才是记者的主要目标，他在，段羽安多少会少点压力。


  段羽安笑着摇头，说：“我不顾虑你，我顾虑谁？”


  且不说祁乐还没回应他的表白，就说他好不容易把小朋友从石尾镇拐出来，万一被那些逼逼记者给吓回去了，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段羽安站闪光灯下习惯了，对那些东西早已麻木。


  出道、成为顶流就这点不好，基本没什么私生活，一举一动都会被摆到公众视野下，放大，再放大。


  容不得一丝瑕疵，一粒沙子。


  他有时觉得这是他作为明星该有的责任和担当，有时又觉得这实在是一道枷锁，将他的手手脚脚束缚得无法动弹。


  比如现在。


  他既想光明正大追求祁乐，又想护着祁乐，远离那些毫无原则的是非和揣摩。


  提取行李的地方路人很多，段羽安忍着抬手去揉祁乐头顶的冲动，笑着逗他：“乐乐，你这样，我会误以为你想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和我一起去面对记者。”


  祁乐哑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段羽安柔声说：“那就乖乖的去车上等我，我这边很快就结束的。”


  祁乐只能点头，跟着曹敏走了。


  ……


  刺眼的闪光灯下，记者的问题还在不停的往A皇脸上砸，段羽安从容的面对镜头，开始认真营业。


  “前段时间身体的确出了点问题，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感谢大家的关心。”


  “Seeker永远不会解散，我们会唱到八十岁那一天。”


  “休队是想全身心的投入到新专辑的创作中去……”


  听到“永远不会解散”和“新专辑”，周围粉丝瞬间激动了起来。段羽安朝粉丝投去一个潇洒帅气的笑容，又是尖叫一片。


  记者被那些粉丝吵得无法再继续问问题，Seeker几人趁乱摆了几个Pose便溜了，算是单方面结束了这场简短的采访。


  因为是做旅行大使，负责接待的自然是当地官方的工作人员。


  一辆小型巴士从机场往市区的方向驶去。


  车上配了个导游，一路上都在讲解四川的历史和文化，并简单介绍了下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前两天是市区里的著名旅游点，春熙路宽窄巷以及熊猫基地。后三天会去乐山和九寨沟转转。


  概括起来，就是到处吃吃玩玩，顺便配合官方拍一些宣传片。


  导游官腔打得很足，话说得一板一眼，极具催眠效果，小P几人忍不住困，没一会就睡死了过去。


  段羽安和祁乐坐在中间偏后排的位置，前后都没人。


  经过刚才飞机上的那一次拉手，段羽安觉得和小朋友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他怕祁乐嫌那导游啰嗦，便拿出耳机，递了半边过去，问：“听歌吗？”


  祁乐的确是嫌吵，他点头刚想伸手去接，就觉得耳边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段羽安直接帮祁乐戴好耳机，然后又自己戴上了另一边，神色自然的打开音乐软件。


  “想听什么歌？”他问。


  祁乐揉了揉发烫的耳根，说了个名字：“舒伯特的都可以。”


  段羽安在搜索栏输入【舒伯特】，点了个全部播放。


  他笑着说：“你真的很喜欢他。”


  第一次听祁乐提这个名字的时候，段羽安以为小朋友是在故意捉弄他。


  之后从周满那里听来了祁乐是拿到了茱莉亚offer的天才少年，段羽安又心疼地想，小朋友心里是不是还对那些东西放不下。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十八岁那年，自己没能说服父母，来北京追求梦想，或是因为交不起学费，被迫放弃了音乐……


  这样的事，段羽安连想都不敢想。


  他会疯的。


  玩音乐的人，不管是摇滚还是古典，天性都是不被束缚的，骨子里永远活着一个自由的灵魂。


  段羽安如此，祁乐自然也是如此。


  所以是的。


  祁乐的确还放不下。


  当悠扬的交响乐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即使是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这熟悉的旋律了，祁乐依旧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动了起来。


  他用力攥着指尖，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说：“很喜欢。”


  祁乐对舒伯特，或者说，对古典乐的感情，不是一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舒伯特是祁乐的音乐启蒙。


  早在他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他的母亲祁菲儿胎教音乐放的就是舒伯特的曲。


  祁乐出生之后，听得最多的，也是祁菲儿用大提琴演奏舒伯特。


  大概是睹物思人，又或是想起了过去没日没夜学习古典乐器的日子。听着熟悉的交响乐，祁乐突然和段羽安提起了自己的家事。


  “我妈妈是大提琴手，以前经常去听她的演出，她很喜欢舒伯特。”


  段羽安料想到祁乐会慢慢对他打开心扉，但他没想到祁乐会一上来就开个大。


  他知道祁乐母亲的去世给祁乐带来的伤害太大，他有点不忍心小朋友跟他提这些事。


  段羽安柔着声说：“乐乐……如果你觉得难受，可以不和我说这些的。”


  祁乐摇了摇头，“不难受……其实，我妈具体怎么走的，我自己都忘了。”


  段羽安诧然：“忘了？”


  “嗯，忘了。”


  祁乐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说：“当时的医生猜测，我应该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所以才选择性的把那天的记忆给删除了。”


  想起那段空白的记忆，祁乐轻轻眨了眨眼，他岔开话题，继续说：“我妈从小就让我学古典乐，什么钢琴小提琴大提琴……”


  “这些我都会，我初中还专门考进了一所艺术学校。”


  “青恒你听说过吗？”


  段羽安点头：“听说过。”


  祁乐说的这些，他都知道。


  但他还是想听小朋友亲口和他说，从别人那听来的，不算数。


  提起自己的母校，祁乐语气里带了自豪，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段羽安还是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情绪。


  “青恒可有名了，里面的声乐老师都很厉害。我当时的班主任，二十岁就能把李斯特的《钟》完整弹下来。”


  “我的同班同学，基本每个人都拿了个全国大奖，都不是简单的人。”


  段羽安看着祁乐，笑着问：“那你呢？你简不简单？”


  “我么？”


  祁乐怔了一瞬，说：“我……”


  他的声音又小了下去：“我高二就退学了。”


  “我很简单的，什么都没有。”


  再多的奖项和荣耀，都敌不过自己没读完高中这个事实。


  段羽安凝视着他，半晌，轻声问：“你想回去继续念书吗？”


  祁乐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他的那张茱莉亚的录取通知书，报道期限早就过了。而且，现在的他身无分文，拿什么回去继续念书？


  祁乐抿着唇说：“不想。”


  他都离开学校那么多年了，现在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段羽安按下手机上的暂停键，表情认真：“那音乐呢？还想继续吗？”


  祁乐茫然的抬头，似是没听懂段羽安在说什么。


  段羽安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语言，说：“我不是玩乐队的么？”


  “虽然是摇滚乐队，古典乐方面，我认识的人也不是不多……但如果你还想继续走音乐这条路，我可以帮你。”


  能让亚洲最受欢迎的乐队主唱，亚洲的顶流创作者，说自己只是个“玩乐队”的，也就只有祁乐一人了。


  段羽安之所以会这么说，是不想让小朋友觉得自己的帮助是一种施舍，也不想让小朋友的自尊心受到伤害。


  祁乐眸光动了一下。


  段羽安捕捉到了祁乐眼中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心动，他重新按下音乐播放键，继续劝说：“你不是说你很喜欢舒伯特么？既然喜欢，就别这么轻易放弃。”


  “我可以帮你找国内出名的古典老师，或者帮你争取到国外名校的旁听名额。”


  “学费方面你不用担心，就当是你治好了我的病，我给你的诊疗费。”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段羽安提出的条件很诱人，祁乐低头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头说：“不试了。”


  段羽安虽觉得意外，也没再说什么，他尊重小朋友的一切决定。就在他以为这个谈话到此结束时，祁乐突然又开口了。


  “我从三岁开始，就学习古典乐，从钢琴一路学到小提琴，长这么大，就没接触过过其他的领域。”


  “我身边学古典的人很少，大部分学的都是流行曲，但我妈总说，那些是不入流的东西，不让我去接触。”


  “高一的时候，学校有特招，我偷偷报了伯克利，但后来还是被我妈发现了，她让老师给我改成了茱莉亚。”


  其实，古典乐、流行乐，对祁乐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只是觉得自己学了十几年的古典，想尝试点不同的东西。


  同样是拉小提琴，伯克利的学生，就能拉出自由奔放的风格，这让他他很向往。


  但当时祁菲儿对伯克利异常排斥，祁乐不得不乖乖改报了茱莉亚。


  现在，若是真的给他机会，让他重回音乐这条道路，他肯定是不会再跳回古典的坑里了。


  他想尝试点不一样的。


  祁乐拿过段羽安手上的手机，退出播放界面，输入【Seeker】，选了第一首歌。


  祁乐随手选的那首歌，名为《追寻》，是Seeker的出道曲，播放量最高，也最具代表性。


  因为年代久远，段羽安已经有六年没听到过这首歌了。


  此时此刻，再次听到。


  当时创作这首歌时的心境和热情，又重新涌了上来。


  段羽安不明所以的看向祁乐。


  祁乐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才抬起头，看见段羽安正盯着自己看，祁乐的表情少有的认真和腼腆。


  “我不想要什么古典老师，我……”


  祁乐顿了顿，说：“我能跟着你，学弹吉他吗？”


  “我觉得你弹吉他的样子，很好看。”


  段羽安：“！！！？”


  祁乐的这一番话，差点让段羽安从座位上跳起来，他情不自禁的将小朋友用力拉入怀中，哑着声说：“能，当让能，你想学，我能不教吗？”


  他恨不得现在就拿把吉他出来，手把手的，教祁乐弹！


  啊啊啊啊他为什么把吉他留在了祁乐家啊！


  现在马上去买一个，还来得及吗？


  祁乐被段羽安抱得喘不过气，但他自己也没推开，这种被人包着的感觉很好。


  自从遇到段羽安之后，他的生活就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


  不再空白一片，不再孤苦伶仃。


  连着赶路很耗精力，再加上晚上还要和官方的人一起吃饭，下午没安排任何的活动，大家到了酒店就各自钻进房间休息去了。


  段羽安在走廊和曹敏无端起了争执。


  曹敏一脸无奈，他忍住骂人的冲动：“你疯了吧？这个时候，让我上哪帮你买吉他？？”


  要是普通吉他也就算了，A皇选吉他的要求颇高，又要老邓又要手工定制。他人生地不熟的，去哪找？


  段羽安咬牙：“那普通款的老邓吉他也行，马上搞一把给我。”


  曹敏心累：“我能请问一下你，为什么那么急着要吗？”


  “晚几天都不行？”


  段羽安随便胡诌了个理由：“我创作灵感来了！想写歌。”


  曹敏两只眼睛瞬间就变大了！


  吟游诗人的灵感是个顶宝贵的东西，说不定下一个全球金曲奖就要诞生了，曹敏半刻马虎不得，放了行李又火急火燎跑去找乐器行。


  看着老曹步履瞒珊的背影，段羽安摸了摸鼻尖，良心有点过意不去，又发了条微信给他。


  A：实在不行，吉普森或者雅马哈的也可以。


  这两个牌子比偏大众，基本乐器行都有卖，曹敏不到一个小时就扛了把崭新的吉普森回来。


  他满头大汗，郑重其事地将吉他送到段羽安的手上，说：“Seeker已经一年没出新歌了，连张EP都没有，希望这把吉他，能配得上你的创作灵感。”


  “………………”


  段羽安觉得自己良心大概率喂狗了。


  祁乐并不知道段羽安为了让他马上能学吉他，连自己的良心都能出卖。


  他回到酒店房间，从购物袋里翻出从家里带来的米，洗了三遍，同腌萝卜一起放进焖烧壶里，倒满开水。


  他记得刚才车上的时候，导游提过，晚上吃饭的地方安排在一家火锅年，百年历史，在当地很出名。


  祁乐是个纯正的广州人，半点辣都吃不了，更别说全是红油的川味火锅了。以前逛商场的时候，只是路过这种红色招牌的店，都能被熏得一身辣椒油味。


  那味道又冲又呛，还一整天都散不了。


  祁乐担心段羽安晚上吃饭时会难受，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方包。打开微信，发了句话给段羽安。


  乐：在休息吗？


  对方秒回：没，怎么了？


  乐：我有样东西给你。


  乐：现在过去了。


  段羽安下半身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刚想回复祁乐让他等几分钟，门铃就响了。


  段羽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造型，怀揣着歪心思直接开了门。


  之前小P让他用“美男计”诱惑祁乐的时候，他还揶揄小P，说小朋友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现在回想起大巴上，祁乐说他弹吉他很好看的那句话，段羽安又觉得，小P这提议挺实在的。


  能诱惑一点，是一点吧。


  祁乐看到门后半裸的人，果然楞了一下：“我……”


  我待会再来。


  段羽安没给他开口逃走的机会，直接把人拽了进屋。他表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又不动声色的硬凹造型，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段羽安刚洗完澡，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潮闷的湿气，他的上半身是光着的，没来得及擦掉的水珠还挂在上面。


  祁乐刚进房间，就被熟悉的味道扑了个满面，他看着半裸的段羽安，忽然有些局促，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不是没见过男生不穿衣服的样子。以前上体育课，有些男生热得受不了了，就会脱掉上衣，继续去打球。


  比较起来，段羽安的身材比那些男生好多了，该瘦的地方没有多余的赘肉，腰身也很修长……


  就是，看得让人莫名的心脏乱跳。


  祁乐低下头，把目光钉死在地板上，支吾着开口：“我给你缝了个香包，里面是玄米，难受的时候，你可以拿来闻一下。”


  “就像上次一样。”


  祁乐还记着初一那晚，段羽安说过他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段羽安看着他手上的香包，心底软了一片，他没忍住，伸手捏了捏祁乐的脸蛋，笑着说了声：“谢谢。”


  祁乐低着头：“不用谢。我回去了。”


  段羽安拉着他的手，说：“走那么快干嘛？不是说想跟我学吉他吗？”


  祁乐：“你吉他不是放家里了么？”


  他记得很清楚，段羽安今早出发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


  段羽安指着床上的黑色袋子：“刚新买了个。”


  “怎么，要学吗？”


  这是，为了教他学吉他，所以特地去买了个新吉他回来吗？


  祁乐有些楞。


  他的心里漫过一股奇怪的情绪，有点像以前吃提拉米苏时的心情。


  全身轻飘飘的，踩不着地。


  在祁乐发呆的空隙，段羽安已经走进卫生间，穿好了衣服。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加运动裤。


  他揉了揉祁乐的头发，说：“想什么呢？学不学？”


  祁乐点头：“学。”


  段羽安自然地拉着他走到床边坐下，打开吉他袋开始讲解：“我们先从基础开始学吧。”


  “左手按弦，右手拨弦和扫弦。”


  “弦从粗到细，分为EADGBE六个调，看到这一条条的横格了么？这是品丝，在不同的品位置弹弦，能得到不同的弦音……”


  段羽安想着，小朋友有乐理基础，学起来应该很快，所以他没讲得太详细，只是粗略介绍了一遍吉他的构成。


  “这应该和你拉小提琴一样的吧？”


  祁乐看着段羽安扫了个弦，说：“不太一样，小提琴有琴弓，不拨弦。”


  不止是演奏方式不同，小提琴上也没有品位。


  吉他对祁乐来说，完全是个新的乐器。


  “没关系，我们慢慢学。”


  段羽安极有耐心，他随手抓来纸和笔，在上面写上了一个简单的吉他谱，说：“我来教你弹基本的和弦。”


  祁乐看着纸上的数字和符号，皱眉：“这是什么？”


  段羽安：“乐谱啊。”


  祁乐：“…………”


  段羽安：“？”


  一分钟后，两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古典乐和流行乐的乐谱……并不通用。


  段羽安从没接触过古典乐，他看到那些蝌蚪文头就大，创作歌曲的时候，用的都是简谱。


  而祁乐呢，从钢琴到小提琴，看的所有乐谱都是五线的，从未踏足过流行乐。


  这种纯数字还加了奇怪符号的吉他谱，于他而言，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东西。


  即是说，祁乐要想学弹吉他，得从最简单的吉他谱开始。


  一个获得过无数创作金奖的乐队主唱，教一个拿到茱莉亚offer的人，学新手才需要懂的基础乐理知识。


  嗯……


  这师生关系，无论从哪边来看，都很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久等了，刚从考研的地狱里爬出来。


  老规矩，这章留言的小可爱会有大红包领


  感谢等待，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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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音乐天才

  古典乐和流行乐间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这两者不止是乐谱不同,  使用到的专有名词以及演奏技法都有很大的区别。


  段羽安写的吉他谱，让祁乐觉得十分稀奇有趣。他指着线谱上的几个字母，一个一个的问：这是什么意思。


  段羽安想到他和小朋友背后的身份，觉得这个场面是真的很搞笑。


  段羽安清了下嗓子,  耐心回答祁乐的提问。


  “这是hammer-on,  击弦的意思,  P是pull  off，勾弦。这个波浪线,  是Arpeggio,  琶音,  旁边的数字是左手的压弦位置……”


  段羽安边解释着这些特有名词,  边在吉他上示范。


  祁乐虽然似懂非懂,  但他听得很认真，眼里透着坚决且诚挚的态度。


  酒店套房里的床有点高，祁乐为了坐着舒服,  干脆两只脚盘了起来，他身子微微倾斜，低头仔细看段羽安弹琴时的指法，努力把刚才学到的新知识给消化掉。


  段羽安余光一直在祁乐的身上。


  只是看着小朋友跟自己学吉他时的认真样子，他就觉得心痒难耐，他觉得小朋友不是来学习的,  是来撩拨他的。


  段羽安被情绪乱了心,  他闭上眼，在心底默念了几遍“冷静”，才压下那些不可说的杂念。


  祁乐全身心都扑在学习上面，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人心理和生理上的变化。


  他认真研究完谱子，语气淡淡感叹了句：“我一直以为古典乐已经够难了。”


  “没想到弹吉他也不简单。”


  段羽安被祁乐的这句话挠了一下。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弹吉他,  是一件如何了不起的事情。


  作为一个摇滚乐队主唱，会弹吉他那是必要条件，没什么可炫耀的，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可今天，此时此刻，就在虚心求学的祁乐面前，段羽安的心底，油然生出了一种成就感。


  爆棚的成就感唤醒了段主唱的自恋细胞，他冷不丁的突然来了一段高难度指弹，指法那是相当的绚烂。


  演唱会都难得见到。


  炫完个人技，段羽安扬着下巴问祁乐：“怎么样，我刚刚那段，帅不帅？”


  他邀宠的眼神实在太过明显，就差没把“快夸我”三个字挂脸上了。


  “…………”


  可惜，某位读不懂他表情的初学者一脸茫然。


  帅是挺帅的。


  但祁同学此时的注意力全在学习上，他以前在青恒，可是个标准的好学生，该认真学习的时候，绝不马虎。


  所以，方才段羽安那一段高难度的琴技炫耀，落到祁·勤奋好学·乐的眼里，滤掉那些杂七杂八无关的要素，最后只剩下一样东西——


  浩瀚的知识海洋。


  祁乐的学习劲儿上来了，他表情真挚地发问：“你刚才那段，是泛音和指弹吗？”


  他低头看了看段羽安给他手写的笔记，找到相似的部分，比了个手势，继续问：“弹泛音的时候，手指是不是要这样放？”


  “我不太明白，人工泛音和自然泛音，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都是弦音吗？能不能改变品丝的位置？”


  祁乐伸手去摸吉他上的变调夹，问：“还有，这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夹在这里起什么作用？”


  段羽安：“…………”


  小朋友诚恳迫切的发问，宛若一场瓢泼大雨，把段羽安片刻前的成就感和炫耀之情灭了个彻底。


  段羽安垂眸，看着小朋友用他那根好看的小手指，轻轻戳着吉他上的变调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是吉他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段羽安其实很想很想很想对祁乐说。


  那段泛音和指弹都非常的难，没有几年功夫一般人弹不出他刚才那个水平。


  人工泛音和自然泛音没太大区别，变调夹夹在那儿也没什么大用处，真正厉害的是他那双手！


  祁乐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他弹琴的手指上，而不是在那个该死的变调夹上！


  段羽安吃吉他的飞醋吃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原因无他。


  小朋友问得太认真，他只得耐着性子给祁乐讲解刚才那些无关痛痒的问题。


  不知不觉，太阳日落西山，当曹敏他们过来敲门的时候，段羽安才发现，他和祁乐已经窝在一起，学了近五个小时的乐理知识了。


  段羽安并非科班出身，没怎么系统的学过音乐理论，所有方法都是他自己摸索总结出来的。


  他总觉得学那些基础太过呆板烦闷，容易打击热情。


  然而出乎段羽安意料的是，几个小时教下来，祁乐的眼中没有半分不耐烦，反倒越学，他越兴奋。


  段羽安转念一想，也是。


  祁乐是泡在古典乐里长大的，那令人头昏眼花的蝌蚪文他都会了，简谱自然不在话下。


  ...


  祁乐的音乐天赋真的是高到离谱，再加上他原有的乐理基础打底，即便是跨了领域，学起来依旧健步如飞。


  很多初学者很难理解的地方，段羽安只需稍微深入讲解一下，祁乐马上就领悟了。


  而真正让段羽安感受到小朋友是音乐天才的地方在于——祁乐不仅理解能力强，接受能力快，还能即时的将理论转化为实践。


  不过一个下午的粗略学习，祁乐已经能准确无误的，独自弹奏完一整首歌曲了。


  且那歌曲难度还不低……


  当小P他们跟着曹敏涌到段羽安房间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祁乐在用一把，他们从没见过的吉他，娴熟且流畅地演奏着……《卡农》。


  就是祁乐拿吉他的姿势似乎有点不太对，他腰背挺得很直，表情端庄优雅，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他手上拿的不是吉他。


  而是把大提琴……


  最后的休止符落下。


  小P叹为观止鼓掌：“哇，小乐乐，原来你会弹吉他啊？”


  祁乐木着脸将吉他放下，说：“没有，我刚学的。”


  “？？？”


  小P满脸疑惑：“刚学？你学多久了？”


  小P虽然是鼓手，不怎么了解吉他。


  但他心里是这么以为的，祁乐所谓的“刚学”，可能是个比较谦逊笼统的说法，或许他已经学了一年或者是半年了也说不定，否则是弹不出这种水平的。


  谁知祁乐不卑不亢，诚实的回答：“一个下午。”


  这下不止小P，作为吉他手的Kira，以及吉他的近亲，贝斯手Moffy都震惊了。


  “只……学了一个下午，就……就能弹卡农了？”


  还是D调的变奏版卡农？


  他们齐齐扭头望向段羽安，祈求对方能给个准话。


  段羽安此刻的心情，就跟带出了个高考状元的老师一样，既欣慰又骄傲，他朝队员们点了点头，说：“是真的，我刚刚教他的，从零基础开始。”


  他怕队友受到的惊吓还不够，又准确说了个时间：“从1点半学到现在，一共四个半小时。”


  三人倒吸一口冷气，看祁乐像看怪物一样。


  不对。


  四个半小时，零基础，连怪物都特么做不到！


  小P崇拜傻了，他困难地咽了口唾沫，举起大拇指，说：“乐乐，你……真是太牛逼了！”


  这人夸完祁乐，还不忘损一下自己的队友：“凯霖，你当初学了多久，才能弹卡农来着？”


  “两年？还是三年？”


  莫名躺枪的Kira给他投来了个凉凉的白眼。


  两年才特么是正常人好吗！


  曹敏看着祁乐手上捧着的，莫名眼熟的吉他，终于醒悟过来自己这是被骗了，他整颗心都在滴血，翘着兰花指泣声控诉：


  “你！你不是跟我说你有灵感了！要写歌所以才让我去买吉他的吗！！？？”


  为什么吉他在祁医生的手上，而不是在你的手上！？？？


  段羽安：“…………”


  一直到出门坐上小巴，曹敏都还绷着张生气的脸，拒绝和段羽安有任何的沟通。


  看得出这位打工人是真的怒了。


  刚从北京赶过来的队医方晓琪，听曹敏讲完前因后果后，笑他：“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让你去买把吉他么？”


  曹敏哀怨地斜了眼自家老板，说：“我生气不是因为买吉他，而是他拿灵感这件事框我。”


  方晓琪了然：“确实，A皇已经很久没有写新歌了。”


  曹敏：“可不是，我以为Seeker的新专辑真的要诞生了呢。”


  方晓琪安慰他：“你不是说他正在追那祁医生么？万一他追上了，这情歌是不是随便就写出来了？”


  “你给他点儿时间。”


  曹敏醍醐灌顶：“诶嘛，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人追到了可以写情歌，这没追到，也照样可以写歌的啊！玩音乐的人，不就最擅长用音乐来表达爱意么！？


  曹敏想通了，瞬间就不生气了：“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得努力努力，帮咱老板一把。”


  曹敏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对了，刚才A皇找你谈话，我看你俩表情挺严肃的，是出什么事了吗？”


  方晓琪目光往后方觑了眼，说：“没啥，就问了我点事情。”


  曹敏不安道：“问你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方晓琪含糊过去：“能有什么事，他跟我说他现在感觉恢复得不错，问我什么时候能给他再安排个体检。”


  涉及到`A皇的身体问题，曹敏不疑有他：“哦，那你赶紧安排一下。”


  方晓琪笑笑，没接话。


  刚才上车前，段羽安的确过来找她聊了几分钟，不过聊天的内容，早在两天前，段羽安就在微信上和她提过了。


  “失去味觉这个一般和神经受损有关，不过也不排除心理原因，有时人的感官，会在高强度的刺激下，自我封闭起来。”


  “有些人是暂时性的失明，有些还会失聪，都有可能。”


  “你单给我说这么一个症状，我很难确定具体的病因到底是什么。”


  “最好能让他来和我面谈，这样我才能对症下药。”


  段羽安犹豫了一下，说：“他……有点排斥医生，和你面谈估计有点困难。”


  方晓琪作为心理医生，什么样的病人都接触过，大部分心理障碍的病人都排斥医生。


  她笑着说：“没关系，我这边单方面观察也行，这样就不会刺激到他了。”


  段羽安也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段羽安说：“等下上车，我旁边会坐有一个小孩，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


  方晓琪没想到病人就跟在段羽安身边，她意外道：“谁啊？”


  段羽安：“帮我治病的祁医生。”


  A皇和祁医生间的八卦，方晓琪早从曹敏那里听说了。得知失去味觉的人正是段羽安的追求对象，她惊讶不已。


  段羽安大概给方晓琪说了一下祁乐的情况。


  方晓琪接受完信息，在心里下了个大概的判断：“祁医生失去味觉百分之八十是心理原因造成的。”


  “不过，只是表面观察并不能得到准确结果，我只能粗略诊断，祁医生的病况如何，严不严重。”


  “真的想要治愈，还是得让他亲自和我详谈。”


  段羽安想了想，说：“我会尽量说服他的。”


  方晓琪：“行，那等下吃饭的时候，我多注意一下他。”


  “到时你尽量和他多说话，多互动，这样我才能更好地观察。”


  段羽安表示没问题。


  ***


  吃晚餐的地方是一家三层楼高的火锅店，据导游介绍，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火锅店整栋楼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门头挂着块掉了漆的黑色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店的名字。


  包厢位于顶楼，半露天，呛鼻的火锅味被冷风一吹，散了不少。


  看到这个就餐环境，祁乐放下心来。至少在包厢吃饭的这段时间里，段羽安不会太难受。


  官方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到了，一阵官腔十足的寒暄过后，大家纷纷就坐。


  因为有外人在，Seeker几人依旧端着营业中的明星姿态，尤其是小P和Kira，吃得慢条斯理，吃一口肉，擦一下嘴。吃一口饭，又擦一下嘴。


  和几天前在广州抢食护食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曹敏作为Seeker的经纪人兼发言人，和官方的人坐在一起，讨论第二天的一些行程和注意事项。


  方晓琪则边吃，边观察着对面的段羽安和祁乐。


  祁乐根本没注意到餐桌上一直有人在看着自己，他心里全想着段羽安有没有被火锅味熏到。


  他皱眉看着桌中间沸腾的鸳鸯锅，小声问旁边的人：“你闻着这个味道，难受吗？”


  段羽安偏过头，把祁乐下午给他的那个茶包，抵在鼻尖下，闷声说：“多亏了你给的这个东西，目前还能顶，不算太难受。”


  祁乐点头：“那你再忍忍，晚上回到酒店，我弄吃的给你。”


  段羽安想起小朋友早上带的那些东西，心里暖暖的。但他想起祁乐没味觉的事，又觉得难受，他满眼心疼地看着祁乐。


  “你别光顾着我啊，你呢，你吃什么？”


  “吃这些味道够吗？”


  祁乐随意往嘴里塞了几口饭，鼓着腮帮说：“没关系，我习惯了。”


  段羽安心痛得差点呼吸不过来：“乐乐……”


  祁乐三两下把肚子填饱：“嗯？”


  段羽安轻轻眨了眨眼，咽下要说的话，轻声道：“没什么，等下回酒店，是我去你房间，还是你过来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8  14:43:29~2020-12-29  16:35: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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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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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诊断结果

  这话听起来莫名的羞涩,  祁乐眼神闪躲了一下，小声结巴道：“我，我都可以……”


  段羽安原本没怎么多想，但他注意到祁乐慢慢红起来的脖子,  顿时心生玩意。


  他勾起唇角,  故意用不正经的语气调侃祁乐：“那……我洗完澡,  再过去找你？”


  “你几点方便？”


  明明是很简单正常的几个问话，段羽安非要用他那又低又沉,  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说出来,  暧昧不明,  瞬间就变了个味儿。


  让人浮想联翩。


  祁乐觉得自己的脸热得都快要烧起来了,  他低头闷闷道：“几点都行……”


  段羽安快要被祁乐的这个反应给萌翻了,  他强忍着笑弯下身，慢慢凑过去。


  他发现，小朋友平时虽然总冷着一张脸,  一副生人莫近的表情。表面看着很老道，但实际上一点都不经逗。


  再加上小朋友皮肤白，稍微一害羞，脖子耳尖这些地方就全红了，让段羽安的心一直跟着痒，忍不住想要再欺负他。


  他故意附在祁乐的耳畔,  眼里堆满了宠溺的笑。他继续低声温柔开口：“乐乐……你的脸都快要掉碗里去了。”


  “怎么？里面是有什么好东西吗？”


  “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


  此时的祁乐就像是一只被大灰狼逼到角落的小白兔,  无处可逃，躲无可躲。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眼镜镜框直接在碗边磕出了一声轻响。


  两人彼此间挨得很近，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交流范围，旁观者的角度看过去,  段羽安就像是一个长得超级帅的老流氓，在调戏一个可怜兮兮的未成年少男。


  那视觉效果简直了。


  坐一旁的三个官方工作人员中，其中有一个是A皇的粉丝，她一边吃饭，一边总忍不住的把眼睛往A皇和祁乐两人的身上瞟。


  满脸吃瓜的八卦表情。


  曹敏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暧昧气氛，他嘴角抽了抽，抬手扶额，用力又做作地咳了两声。


  目的很明显，他是要提醒A皇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举止。


  这是公共场合，请停止秀恩爱。


  段羽安收到经纪人提示信号，不情不愿地将身子坐直。他凉凉地瞥了眼那几个官方人员，在心里不满地“啧”了一声。


  要不是有外人在，他刚刚差点都想做点什么了。


  曹敏出声“警告”段羽安的时候，Kira正在和服务员加单，他听见咳嗽声，一脸惊恐地从菜单里抬起头，用非常无辜又可怜的眼神询问他的经纪人：


  怎么了？我不过是多点了六份毛肚，五盘雪花肥牛，三份耙牛肉，两碟去骨鸭爪和一大份海鲜拼盘而已……


  Kira舔了舔唇，小心翼翼说：“是……我点太多了吗？”


  小P闻言，迷茫地从碗里抬起头，说：“不多，帮我再加一份牛肉丸，要手打的那个，谢谢。”


  Moffy也冷幽幽地抬手：“我要加响铃和蓬蒿，外加一瓶北冰洋，冰的，谢谢。”


  曹敏额角跳了一下：“…………”


  这几个人，怎么就没点做偶像的样儿呢？


  为了保存自家几个崽儿的良好形象，曹敏觉得这火锅不能再继续吃下去了。


  等最后一轮加菜被一扫而空，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觉得到时间走人了：“那个……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吧？”


  Kira正往嘴里塞牛肉丸，他想说“我还没吃饱”，但被曹敏一个冷冽的眼神给按了回去。


  小P和Moffy早就放筷，一个在玩手游，一个在听歌。而祁乐和段羽安两人，早就想离开这地方了。


  曹敏看向官方的人，说：“明天七点就要开始拍摄了，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想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官方忙点头：“哦哦哦成，那就先散了吧，明天早上六点，巴士会准时到酒店接你们。”


  曹敏站起身，伸出手说：“那我们明天见。”


  握完手，又寒暄了几句，两边人员才各自散去。


  在包厢的时候，因为是半露天的环境，空气流通好，段羽安还没感觉到有什么大问题。


  可当十几号人全都涌上巴士，在密闭的空间里，以及暖气的加持下，那些残留在衣服上、头发上的火锅味儿突然就全冒了出来。


  大巴一路开得并不平稳，颠来晃去的，段羽安闭着眼躺在椅子上，车上味道太杂，他的胃又抽痛了起来，反胃感翻山倒海的折腾着他。


  根本没力气开口说话。


  祁乐注意到段羽安的脸色不对，担忧的去捏他的手，帮他按摩虎口上的穴位，问：“是不是难受了？”


  段羽安被一车的异味冲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精神状态极差，他眉头紧锁，无意识地握住祁乐的手，往自己身侧轻轻带了带。


  祁乐身子歪了过去。


  “难受。”


  段羽安哑着声说。


  祁乐听着段羽安毫无气力的声音，觉得心被扎了一下。他加重了手指上的按摩力度，小声问：“这样也没有好转么？”


  祁乐有点着急，他在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才能缓解这人的痛症。


  段羽安低低嗯了声，他重新睁开眼，悲惨兮兮道：“乐乐……能不能借你肩膀给我靠靠？”


  “椅子太直了，坐着不舒服。”


  “我快要难受死了。”


  祁乐：“…………”


  这对话，这场景。


  和那天出租车里的如出一辙。


  不过和上次不一样的是，祁乐这次并没有直截了当的拒绝。他迟疑了一下，又在内心挣扎了一下，最后终于点头答应了段羽安的要求：“那…你靠吧。”


  段羽安毫不犹豫就把头挨了过去。


  祁乐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像是清幽花香里混进了茶香，冲淡了空气中的火锅味儿，段羽安靠着靠着，不知不觉就没那么难受了。


  他状态好了点，开始把玩起祁乐的手来。一会儿捏捏小朋友的手心，一会儿又揉揉指尖。


  祁乐的手是真的好看，和他本人一样，软软嫩嫩的，手指又细又长。


  一看就知道这是双会弹钢琴拉大提琴的手。


  祁乐被捏得全身都没了力气，他想把手抽回来，可又舍不得这种感觉。


  段羽安的手掌很大，掌心干燥，温度刚刚好，捏他手指的时候，力度不轻不重，有种让人心安的奇特触感。


  祁乐内心挣扎了许久，才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难受么？”


  “你这样……我都没法帮你按摩穴位了啊。”


  段羽安莞尔，他直接反扣住祁乐的手，脸不红心不跳的撒娇：“不用按，我觉得这样牵着你，效果比什么都好。”


  “给牵吗？”


  “……给。”


  祁乐叹了口气，他扭头望向窗外，没再出声。他根本拿段羽安没辙。


  这人明明都二十六岁“高龄”了，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那么会撒娇呢？还撒得怪让人心软的。


  祁乐在心里无声呐喊了一分钟，发现自己好像出了点问题。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不知道。


  段羽安看着祁乐的侧脸，也在心中偷偷窃喜。


  他发现小朋友最近对他的排斥感越来越低，连着几次拉手拥抱都没有拒绝，这是不是说明小朋友已经开始接受自己了？


  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是不是很快就能两情相悦了？


  某主唱觉得自己十分有戏。


  ...


  大巴晃悠了半个小时，终于抵达酒店停车场。


  没有外人在，段羽安自然而然地拉着祁乐的手下车，又肆无忌惮地走进电梯。


  小P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满脸疑狐：“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这两人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前两天A皇不还说，他被小助理拒绝了么？


  Kira还在回味刚才的那餐火锅，他伸了个懒腰，不以为然道：“别看老大单身二十六年，但他追人有一手的，你忘了老大写的那些腻死人的情歌了？”


  “哪个听了不甜掉牙齿？”


  小P抖了一下：“嗯……确实，老大写的情歌……嗯……”


  小P左右瞧了瞧，低声说：“其实，我觉得，老大有写小、黄、歌的潜质……”


  ...


  段羽安回到房间，换下臭烘烘的衣服，洗了澡，才终于觉得活了过来。


  他穿了件黑色的运动外套，把手机和房卡装进兜里，正准备出门去找祁乐，方队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方晓琪的语气不太好：“老段，有时间吗？能下一楼咖啡厅吗？”


  段羽安心下一沉，问：“是祁乐的事？”


  方晓琪沉重答：“嗯，祁医生情况不是很乐观。”


  “你下来吧，我当面跟你说。”


  听见方队医说小朋友“情况不乐观”，段羽安慌了神，他惴惴不安地挂掉电话，在玄关处站了好一会儿。


  待心情平复之后，才给祁乐发了条信息，说有点事要忙，晚点再过去找他。


  一楼，酒店角落的咖啡厅。


  已经快十点了，没什么住客下来喝咖啡，只有方晓琪一身正装的坐在那，面前摆着一张纸。


  段羽安从远处疾步走来，脸上的表情凝重，方晓琪很少见A皇流露出这种焦虑的神情，一时间有些惊讶。


  她把桌上的纸递给段羽安，纸上面记录了她对祁乐一晚上的观察结果。


  段羽安接过纸，紧抿着唇，胸口轻微起伏。刚才下来的时候，他走得太急，呼吸不太稳。


  他偏头轻轻咳了两声，仔细看着观察记录，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面停了很久。


  方晓琪见他看完了，缓缓开口：“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章是补昨天的，等下还有一章。不过会很晚大家不用等。


  关于治病的部分，纯属胡诌，敢杠我我就强吻你！


  今天是2020年最后一天啦~小可爱是不是都在外面跨年啊~吃了什么好吃的呢？


  嘿嘿嘿~我们明年见呀，爱你们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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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好消息

  段羽安好不容易才调整好的呼吸,  一下又乱了，他蹙起眉：“先……说坏消息吧。”


  比起好消息，他更关心小朋友最坏的情况到底是什么。


  方晓琪坐直身子，用手指点了点那张观察记录,  说：“这儿,  最后一行。你也看到了吧,  如果我判断没错的话，祁医生的味觉,  十有八.九是心理原因造成的。”


  她指着的地方,  就是段羽安刚才盯着看了很久的地方,  那里写了她对祁乐的初步诊断——【疑似心理疾病引发味觉失常。】


  心理疾病？


  段羽安不怎么明白方队医的意思,  这个话题他们吃饭前已经讨论过一轮了,  当时方队医就猜测乐乐是心理方面的问题，怎么这下突然又变成坏消息了？


  他把自己的疑问直接说了出来。


  方晓琪不紧不慢地给他解释：“问题就出在这儿。”


  “祁医生的这个心理原因，有点难办。”


  在没见到祁乐本人之前,  光是听段羽安的描述，方晓琪以为祁乐最多是表面性的味觉失灵。


  表面性的意思是，不管是神经性的损伤还是心理性的刺激，只要通过外部介入，都有治愈的可能。


  但经过刚才一餐饭的观察下来，方晓琪发现,  祁乐真正出问题的地方,  不是味觉。


  祁乐的言行举止，以及他对外界的各种反应，都透露出一种病态的不正常。


  这种不正常，落到普通人眼里，会单纯的觉得祁乐这人性格孤僻,  不爱搭理人或是不好相处。可方晓琪作为心理医生，她能轻易注意到一般人往往会忽略的小地方。


  方晓琪问：“你没有发现，祁医生太过冷漠了吗？”


  段羽安：“是有点……”


  方晓琪继续道：“我要说的坏消息就是这个，祁医生不仅仅是味觉封闭那么简单。”


  “他的这种冷漠行为，大概率是一种病征，叫做情感缺失症。”


  “因为情感缺失，所以才导致了味觉封闭。”


  段羽安第一次听说这个病名：“情感缺失？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给你解释说明吧。”方晓琪想了想，说：“刚才吃饭的时候，坐你旁边的化妆师小林，是不是不小心打泼了杯可乐？那可乐还沿着桌子流到你们那去了？”


  “还有坐祁医生旁边的小P，往锅里扔牛肉丸的时候，是不是把汤底给溅了出来？”


  “还差点烫到你和祁医生？”


  段羽安回想了一下方队医说的几个小插曲，脸上闪过一丝嫌弃。


  方晓琪摊开手，说：“你看，你就这么简单回忆了一下，立刻能表现出厌恶或者不满的情绪。”


  “这是正常人都会有的情绪表现，不管是负面的还是正面的，只要身边有事发生，都会有情绪。”


  “而祁医生却不是，这些小意外明明就发生在他两米的范围内，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该有的反应。”


  “那些意外就好像与他无关，他的这个异常行为，和情感缺失症高度吻合——病人无法对外界的刺激做出相应的情绪反馈。”


  听完方晓琪的解释，段羽安眉毛拧在了一起，他怎么没发现祁乐有这些异常？


  “有吗？”段羽安说，“可是我一逗他，他就脸红了啊。会脸红，不就是害羞的表现吗？”


  “还有，我下午教他弹吉他，他学的很兴奋……”


  小朋友情绪明明很丰富，怎么能叫情感缺失呢？


  他觉得这其中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他挑了几个祁乐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生气或者高兴的例子，告诉了方晓琪。


  “如果是情感缺失，那乐乐这些行为要怎么解释？”


  段羽安的话让方晓琪舒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起来。她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好消息。”


  如果说之前，她对这个【好消息】的判定只有百分之五十，那在听完A皇举的几个例子之后，方晓琪觉得这个【好消息】，已经可以肯定了。


  “一般患有情感缺失的人，不止无法调节自我情绪，同样的，他们也无法感知其他人的情绪，但就像你刚刚所说的那样，祁医生会在你面前表现不同。”


  “而且，我还注意到，当你在车上表现出不舒服的时候，他能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祁医生虽然无法对其他的事或物做出反应，但他在你这，会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不过我猜，可能他自己本人都没有察觉到。”


  说到这里，方晓琪笑了一下，继续说：“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你是不是趁机拉了人家祁医生的手，还枕在他肩上睡觉，是吧？”


  段羽安的小伎俩被人戳穿，咳了两声，尴尬道：“怎么突然扯我身上来了？”


  方晓琪换了个舒适的坐姿，说：“因为你对祁医生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


  段羽安：“我？怎么特别？”


  “他在你的面前，会害羞，会紧张，甚至会觉得不自在，他还任由你牵他手、枕他肩膀，这些亲密的行为，对情感缺失症患者来说，都是很难得的。”


  一般来说，情感缺失症的患者，是极其排斥陌生人的靠近的，他们会把自己和外界隔离起来。因为情感缺失症的人无法识别他人的情绪，也无法读懂他人的表情。


  这种情绪上的不对等，会让患者感到没有安全感。


  但段羽安却能突破祁乐的防线。


  “这是一个好迹象，你或许可以成为他治疗的一个突破口。”


  听完方晓琪的话，段羽安陷入了沉思。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地亮了一下，段羽安垂下眼，是小朋友发来的微信。


  乐：还没忙完吗？


  乐：别太晚，粥要凉了。


  乐：冷粥不好吃。


  乐：还伤胃。


  这几条信息，和方晓琪刚才说的话放在一起看，段羽安觉得自己快疯了。他颤抖着手打字：


  A：再等我五分钟好吗？我忙完马上过去。


  A：【蹭蹭猫表情包】


  乐：……好。


  乐：我等你。


  段羽安回完信息，深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抬头问方队医，祁乐的病要怎么才能治好。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祁乐回到以前的样子。


  方晓琪让他不要太着急。


  诱发情感冷漠症的因素太多了，不和患者面谈，她也只能做初步的诊断。


  最好的治疗方式，就是找出诱因，对症下药。


  段羽安想起早上周满电话里说的那些话，他猜测：“乐乐之前跟我提起过，他说他不记得他妈妈是怎么死的了。”


  “还有，我听别人说好像他妈妈是自杀的……会不会，这个就是诱因？”


  方晓琪诧异：“我的天，他妈妈是自杀的！？祁医生还把这事儿给忘了？？这……”


  “难怪祁医生会得这个病……”


  话落，她叹了口气，高强度的刺激，又是选择性遗忘，诱因大概率就是这个了。


  方晓琪道：“祁医生很有可能是目睹了他妈妈自杀的整个过程，所以才导致了后来的这一系列问题。”


  从失去味觉，再到情感缺失。


  本来十几岁的孩子，心智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一点小事落到他们眼里，都能被放大好几倍，更别说是这么大的变故了。


  方晓琪喝了口茶，说：“祁医生是主动和你说这些事的吗？”


  段羽安点头。


  他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快到了。他不能让小朋友等太久。


  方晓琪看出他急着要走，长话短说：“祁医生肯跟你说，那就代表他已经做好了面对过去的准备了。”


  “心理疾病最好的治疗方案不是忘却，而是接受。等祁医生能够坦然面对那些过去，那离病好就不远了。”


  “不过我们也不能强迫让他想起诱因，这样会适得其反，得慢慢来。在他没完全做好准备之前，最好避免让他接触任何和诱因有关的东西。”


  段羽安表示会注意的。


  “那眼下，我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方晓琪发了几个链接到段羽安的手机上，说：“先从味觉刺激和情绪刺激开始吧。”


  “你让祁医生平时多给口腔做一下按摩，或是冷热交替多刺激舌头，这样可以增加味觉细胞的活力。”


  “他目前还能尝出苦味，就表示他的味觉还没完全封闭。”


  “而情绪刺激就很简单了，说白了就是多让他受到惊吓，不过你要注意，这个惊吓不能是诱因相关的东西，比如鲜血或者死亡这些，都不行。”


  “治疗情感缺失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除了患者自己的毅力，最重要的是家人的陪伴，若你能一直陪着他，那就最好不过了。”


  段羽安站起身，淡淡道：“我会一直陪着他的。”


  方晓琪笑了，“祁医生很幸运，遇到了你。”


  段羽安摇了摇头：“我后悔没早点遇到他。”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分开前，段羽安问了方晓琪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乐乐情感缺失，那，是不是表示他分不清什么是同情，什么是喜欢？”


  方晓琪顿时明白A皇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她揉了揉眉心，笑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段羽安眸子微动：“行，我知道了。”


  ...


  段羽安之前一直以为，小朋友对自己好，关心自己，全然是因为他们之间的那层医患关系。


  但方队医刚刚却告诉他，这都是因为在祁乐眼里，自己是特别的存在。


  自己和其他人不同。


  段羽安觉得，这很好。


  方队医还说，祁乐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同情。


  段羽安又想，不管小朋友对自己的感情是什么，最后的结果，有且只能有一个。


  他在心里拟了个计划。


  和方晓琪分开后，段羽安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把兜里的手机和房卡全扔到了茶几上。


  然后他才出门，摁响了对面小朋友房间的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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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同床共枕

  “等很久了？”


  祁乐刚打开房门,  就看到某只“大型犬”站在走廊上，一副垂头耷耳的可怜模样。


  大型犬期期艾艾了半天，开始胡乱说话：“乐乐…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我有点事耽搁了……”


  祁乐被他这个无理由的认错搞得有点蒙,  语气也跟着莫名的小心翼翼起来：“我,  我没有生气啊。”


  段羽安一本正经的扶着门框,  态度坚定：“不，你肯定是生气了,  我说好了洗完澡就过来找你的……”


  “结果我却迟到了半个小时。”


  说完,  他煞有其事的点头：“你生气也是对的。”


  祁乐：“…………”


  祁乐眯起眼,  像看神经病一样打量着面前的人,  半晌他无奈的让开身,  妥协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赶紧进来吃东西吧。”


  房间的茶几上，早就准备好了萝卜和白粥,  馒头也提前用烧水壶给蒸热了，虽然不及新鲜做出来的好吃，但现在情况特殊，只能让段羽安将就着吃了。


  用焖烧壶做出来的粥不烫，颗粒分明，温度也刚好,  按理来说应该一下就吃完了。


  但祁乐却发现段羽安吃得异常慢,  一碗巴掌大的粥，这人愣是磨磨蹭蹭吃了近十分钟，碗才堪堪见底。


  这人慢吞吞地吃完粥，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坐在沙发椅上,  闭目养神了起来。


  祁乐以为他是刚刚忙完要紧事，累了，便没想着催他走。


  他将茶几上的餐具收拾好，然后拿着衣服先去洗澡。等他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段羽安还气定闲神的坐在那儿。


  时间被段羽安这么一拖，不知不觉走到了十一点，按照祁乐的生物钟来说，这个点他早就躺床上睡着了。


  祁乐坐在床上怀抱枕头，强忍着困意偷偷打了几个哈欠，眼中瞬间溢满了泪水。他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段羽安回他自己的房间去。


  可他脑海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隐隐挣扎着，说不舍得这人这么就快离开。


  祁乐陷入了自我纠结之中。


  段羽安掀起眼皮看到他这副迷糊样，觉得差不多了。


  他装模做样地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起身，一边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一边说：“欸已经这么晚了？你要睡了么？那我也回去休息……”


  祁乐见他话没说完就停住了，不解问：“怎么了？”


  段羽安摸着空空如也的口袋，一派自然地皱起脸，说：“糟糕，我好像忘记带房卡了。”


  他抬眼看向祁乐，像之前订机票那次那样，一步一步地把自己的所有退路都封死。


  “手机好像也被我落在了房间里。”


  “这个时间大家肯定都睡了，我现在这个模样，没化妆又没带口罩的，不好去前台……”


  “被人认出来的话太丢脸了…”


  段羽安演得跟真的似的，满脸愁容小声问祁乐：“怎么办？”


  祁乐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他跟着轻声问了句：“什么怎么办？”


  段羽安认真的想了几秒，低声提议道：“不然，你收留我一晚？”


  祁乐：“……？？”


  祁乐有些慌，他本能的拒绝：“不是，你，你可以去找你的队员啊。”


  段羽安摇头：“这个点莫仔肯定已经睡了，小P虽然睡得晚，但是他打游戏，会影响到我休息，而凯霖领域意识太强，去他房间的话彼此会不自在。”


  祁乐心里想，可你在这儿我不自在啊。


  段羽安还在那继续卖惨：“怎么，你不肯收留我？还是嫌弃我？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朋友之间，不应该互相帮助么？”


  祁乐：“……”


  朋友间是该互相帮助没错，可问题在于……祁乐无可奈何，小声说出了心里的担忧：“你…你不是喜欢我么？”


  有这层关系在，祁乐总感觉，和段羽安睡一间房，好像哪里怪怪的。


  段羽安忍笑挑眉道：“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不肯收留我？”


  “乐乐，这理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喜欢你是我的错？”


  “还是说……你怕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祁乐的脸顿时红了，他低下头，答案是什么不言而喻。


  段羽安举起右手发誓：“那不然这样，我给你保证，如果我做了什么越轨的事，就天打雷……”


  祁乐抢在最后的“劈”字前开口阻止：“你，你别乱发誓啊，我阿公说，毒誓都会灵验的。”


  石尾镇的居民终年在海上漂泊，因而那里的人都十分的信奉天气，他们总以为，每一次暴雨或者雷鸣，都是上天在惩罚那些罪有应得的人。这个信仰传了世世代代，作为石尾镇的后人，祁乐自然也坚信不疑。


  他不舍得段羽安背上这样的毒誓。


  段羽安一下就明白了祁乐为什么要打断他发誓，心瞬间又软了，他走到床边：“乐乐，你不相信我么？”


  “不然……我给你绑起来？房间里有没有绳子？”


  祁乐：“……”


  倒也不必做到这份上。


  话都说到这程度了，再扭捏反倒显得自己不正常，祁乐放弃挣扎，他把头捂进枕头里，挡住自己的脸。嘴巴动了动，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那，你睡哪边？”


  某人奸计得逞，勾起唇角笑道：“哪边都可以。”


  曹敏给祁乐定的房间，是按照Seeker的标准来的，豪华商务套房，配了张两米宽的超级大床。


  其实睡两个人……不对，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但祁乐一想到旁边睡了个段羽安，心不知怎的，忽然惊跳了一下。


  像是冗长夏日的一声蝉鸣。


  熄灯后，整间房被浓厚的夜色包围，只有玄关处还亮着盏昏暗的夜灯，宛若迷茫重雾中的小舟。


  一如祁乐此时的心情。


  套房里的床虽大，但被子却只有一张，入了夜的成都凉意很深，两个成年男子盖一张被，显然是不够的。


  祁乐住酒店的经验少，并不知道可以要求前台多送一床上来。


  而段羽安呢…能和小朋友盖一张被子，正和他意，自然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祁乐尽可能的远离段羽安，他睡在床的一侧，努力让自己不去乱想，只是一起睡而已，以前又不是没和别的病人同床过——


  虽然那只是单纯的同床。


  然而，祁乐刚躺下去没几分钟，属于另一个人的陌生体温便延绵不断的，沿着被单和床褥，不停的传送过来。


  那股体温存在感太强，还带了种不可阻抗的侵略性，让祁乐有种被段羽安拥抱着的错觉。


  他被自己这样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地又往床边挪了挪——几乎挪到了要掉下的程度。


  段羽安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小朋友，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下，想要让祁乐主动靠过来，只有一个方法。


  苦肉计。


  段羽安右手握拳抵在唇上，费尽心思的咳了两声。


  夜很静，段羽安从胸腔闷出来的那几下咳嗽声异常的尖锐，刺痛着祁乐的耳膜，他想转身，又有些犹豫不决。


  踟蹰间，背后的人再次猛咳了起来，比片刻前的听着更严重了几分，直接咳进了祁乐的心里去。


  段羽安说过他嗓子很敏感，受不了凉。


  所以，是因为太冷了才咳嗽的吗？


  咳嗽声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停。


  祁乐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身问：“你怎么了，哪不舒服么？”


  段羽安又皱眉咳了咳，干着嗓子道：“抱歉，吵到你了？我只是觉得有点冷。”


  他指了指祁乐和他之间空余出来的那截距离，说：“你睡那么远，冷空气都从这缝儿里钻进来了。”


  “不过问题不大，我还能忍，你想睡多远都行。”


  “我抖着抖着，说不定就睡着了。”


  “我没关系的，真的。你不用在乎我。”


  祁乐：“……”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呢？


  祁乐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掉进了段羽安的圈套里，他甚至觉得段羽安被冻到咳嗽，是自己造成的。祁乐满心愧疚，小心的往床中央靠了靠，问：“这样可以了吗？”


  “冷空气还进不进得来？”


  段羽安觉得快要憋出内伤了，他绷着笑说：“不太可以，还是冷。”


  祁乐咬了咬唇，心下一横，又往中间挪近了一点点……


  “这样呢？”他问。


  小朋友自我挣扎又小心翼翼往自己身边慢挪的样子，彻底让段羽安绷不住了，他呼吸一紧，直接伸手揽住了祁乐的腰，整个拉到了怀里。


  紧紧抱住。


  方队医说，要适当地让祁乐受到惊吓，那这是不是也算一种刺激方式？


  祁乐果然他的这个举动被吓到了。


  熟悉气息扑面而来，还有腰间滚烫的掌心温度。祁乐猛然抬头，正巧对上段羽安带着笑意的眼睛。他懵得忘记了挣扎，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白兔，瑟瑟发抖：“你，你你要干嘛？”


  “不是说……不对我做什么的吗？”


  段羽安闻言，闭眼咬牙：小朋友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再这么说下去，自己本来没想法的，都要变成有想法了。


  段羽安失笑：“不对你做什么，你怎么比我还会乱想呢？”


  祁乐心如擂鼓：“那，那你抱着干嘛？”


  段羽安揉了揉他的脑袋，睁着眼睛说瞎话：“因为我实在是太冷了，抱着你睡能暖和点，可以抱吗？”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祁乐语气淡淡道：“我是热水袋么？”


  段羽安扬着嘴角：“唔……这个比喻还挺形象。”


  祁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失落。


  段羽安盯着祁乐半晌，莞尔笑道：“乐乐，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失落呢？”


  祁乐扭头避开段羽安的注视，否认：“没有，我干嘛要失落，你乱讲。”


  段羽安弯起食指，轻轻抬起祁乐的下巴，迫使他望着自己。他柔声开口：“乐乐，我说过，你的眼睛会说话，你现在的心情是什么，我都知道。”


  “不止现在，你每天，每一时刻的心情，我都清楚的知道。”


  “我刚刚咳嗽，你是不是觉得心疼？”


  “我这样抱着你，你是不是觉得心跳加速？”


  “我当你是热水袋，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失望？”


  段羽安一字一句道：“乐乐，看着我的眼睛回答，你是不是，喜欢我？”


  祁乐觉得自己的心已经停止了跳动，耳边只有段羽安的声音，虚无又缥缈。


  喜欢段羽安么？


  连祁乐自己都不知道。


  以前情绪还在的时候，他从没喜欢过谁，现在情绪没了，他更加不清楚【喜欢】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祁乐迷茫地看向段羽安，嘴巴轻微张合：“抱歉……我……”


  我什么呢？


  祁乐卡了很久，才蓦然发现，对着段羽安，他根本说不出“我不喜欢你”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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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例外

  祁乐在“喜欢”和“不喜欢”之间纠结了很久,  说实话，他并不讨厌段羽安，他甚至还觉得，和段羽安待在一起的感觉很好。


  这种感觉,  和其他病人相处的时候不同。


  段羽安会在除夕夜,  用吉他弹小夜曲,  还会唱好听的歌给他听。段羽安还会带他去看烟花，哄他吃药,  买提拉米苏给他吃……


  祁乐觉得,  没有谁能做到段羽安这样了。


  又或者说,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段羽安,  能做到这些。


  其他人都不行,  祁乐也不接受。


  祁乐不否认段羽安刚才说的那些话，自己的确会因为他的难受而心疼，会因为某个过密的接触而心跳加速……还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失望。


  但,  不讨厌就是喜欢吗？


  祁乐真的不知道。


  他也想给段羽安一个回应，如果真的是喜欢，那再好不过了。


  仿佛是在和内心里的另一个自己打架，祁乐挣扎了半天，最后依旧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祁乐很珍惜段羽安对自己的喜欢，他想对这段感情负责,  不能随便说一个答案。


  最后,  他自暴自弃地拉过被子盖住脸，带着哭腔哀求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了。”


  段羽安被这声哭腔弄得呼吸一窒，看到小朋友被他逼成这样，既心疼又焦急,  心差点就软了。


  但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退让，方队医说过，要想让祁乐的病尽快痊愈，就必须要不停地去刺激他的情绪。


  强迫他去感受各种各样的情绪。


  在不知道祁乐这个病之前，段羽安一直捉摸不透小朋友对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他只隐约察觉到祁乐对自己不一般。


  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欢。


  他担心自己逼得紧了，会吓到祁乐，会让他疏远自己，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他一直在等，给祁乐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慢慢想清楚。


  但现在不一样了。


  段羽安觉得，作为治疗祁乐的唯一突破口。


  小朋友把自己关了那么多年，始终是一个人，身边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现在好不容易因为他，小朋友才有了点改变。


  如果还像之前那样处处护着让着对方，一直心软，一直舍不得。那小朋友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变成正常人。


  段羽安忽然想起放烟花那晚，祁乐和自己说的那几句话，当时他不太能明白那些话背后的深意，如今他终于懂了。


  仔细想来，那一晚，祁乐朝他伸出手，其实并不是在对自己打开心扉。


  而是在寻求他的帮助。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段羽安清楚的知道，祁乐有多想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小朋友需要的是，有人能够拉他一把，让他直面自己的内心。


  段羽安不想就这么放过祁乐，他狠下心，咬牙继续逼问：“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说，你对别人也是这样吗？”


  祁乐低头沉默，没讲话。


  “如果刚刚咳嗽的是别人，你也会心疼？”


  祁乐皱了眉。


  他的上一个病人，是位四十多岁的老烟枪，自从老烟枪搬进来之后，家里的咳嗽声便从早到晚，不曾断过。


  再上上一个病人，是个十六岁的小女生，治疗期间不小心患上了重感冒，也是没日没夜的咳了大半个月。


  对于这些【别人】，祁乐从来没有心疼过。


  那为什么他会唯独心疼段羽安呢？


  还没等祁乐想明白这个问题。


  段羽安搂在祁乐腰间的手力度又重了些，两人贴得更近了，他继续低声道：“如果现在抱着你的人是别人，你也会心跳加速？”


  祁乐睫毛颤了下。


  他心想，如果是【别人】，他一开始就不会收留对方，更别说能和自己躺在一起了。哪来机会让对方抱着自己睡觉？


  所以……祁乐想不通。


  为什么到了这里，段羽安又变成了例外呢？


  段羽安注视着小朋友的表情，继续挖坑：“或者我换个说法……”


  这人今晚本就是带着目的来的，不达目的他善不罢休，他附在祁乐的耳畔，含笑低声道：“我要是把别人也当成热水袋，你也不觉得失落？”


  祁乐双手抵着段羽安的胸，如果前两个问题他还有些犹豫，那最后这个问题，恰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位置。


  震得他心口又胀又疼。


  祁乐倏然抬头，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道：“你，你不能把别人当热水袋……”


  段羽安无意识的揉了揉祁乐的腰际，笑着问：“为什么不行。”


  “给我个理由。”


  祁乐已经不知不觉的，被段羽安一步一步带进了某种情绪陷阱之中，他脸颊通红，费劲咕哝道：“就是不行。”


  “理由……理由我也不知道。”


  段羽安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他把头埋进祁乐的肩窝，闷声道：“乐乐，不要想太多，想说什么就说出来。”


  “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我把别人当热水袋？”


  祁乐不怕冷，睡觉穿的是件宽领短袖，段羽安靠过来的脸正好压在他锁骨的位置，炽热的气息缠绕着脖颈和耳垂。


  他僵住身体，发现嘴巴仿佛被蛊惑般，全然不听使唤，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我不喜欢你抱别人。”


  段羽安听到小朋友这句话，整个人都要飘上天了，他轻笑了两声，循循善诱：“为什么不喜欢。”


  某个奇怪的念头一直缠绕在脑海里，答案就快要呼之欲出了，祁乐努力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又不十分不确信道：“因为……”


  段羽安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祁乐。黑暗中，他的眸子透着微光，深情款款。


  祁乐看着那双眼，失神了片刻，他喃喃自语：“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一出口，之前一直弥漫在祁乐眼前的那些浓雾，瞬间就散了。


  因为喜欢，才会看不得对方有任何的难受。


  因为喜欢，才会对那些亲密接触恋恋不舍。


  因为喜欢，才想霸占对方所有的所有。


  因为喜欢……所以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PS：这章短，是因为想把乐乐的感情变化和表白，单独作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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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男朋友

  A皇听过无数人对自己说“我喜欢你”。


  在演唱会的舞台,  签售会的现场，以及在各地的粉丝见面会上，不管在哪，总会有不同的人朝着自己,  歇斯底里的呐喊这句话。


  可纵使他早已听了千万次,  却都还是抵不住小朋友的这一句,  让他悸动，让他疯狂。


  他今晚来的目的原本只是想刺激一下祁乐,  顺便试探一下自己对祁乐来说,  到底有多特别。


  却不想试探出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没有什么比听到自己喜欢的人跟自己表白,  更让人欣喜若狂的了。


  段羽安的心跳得快要炸裂开,  他捧起祁乐的脸,  哑着声道：“乐乐，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祁乐在心里无语,  他知道这人肯定听清楚了，房间里那么静，连中央空调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可能会听不清刚刚那句近乎耳语的话呢？


  但知道归知道，祁乐依旧无法拒绝段羽安任何要求。有些话，说了第一次，再说第二次的时候,  就容易多了。


  祁乐绷着憋红的脸,  小声道：“我刚刚说……我喜欢你。”


  段羽安眼尾嘴角全是满意的笑，他将祁乐紧紧的揉入怀中，在对方的头发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柔声回应道：“乐乐，我也喜欢你。”


  “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喜欢。”


  段羽安的这句深情告白,  直接触到了祁乐心里最敏感的那条神经。他喉咙一酸，差点哭出来。


  段羽安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对，安抚性的拍了两下他的背，问道：“怎么了？”


  祁乐咬着唇轻轻摇头：“没什么。”


  段羽安捏了捏他的耳朵，温柔责备道：“又把话憋心里？有什么是我这个做男朋友的不能听的？”


  男朋友？


  这个措辞让祁乐忘了难过，他抬头看着段羽安，完全愣住：“怎么……怎么突然就变成男朋友了？”


  段羽安失笑：“我们彼此喜欢，你刚刚还跟我告白了，就这样了我还不当你男朋友，那我岂不成了专玩弄别人感情的渣男了？”


  他食指点了点祁乐的鼻尖，义正言辞道：“还有，难道除了男朋友，其他人也能这样抱着你么？”


  祁乐莫名被扔了口大锅在背上，慌忙摇头辩解：“不是……”


  他小声道：“只有你可以……抱。”


  “那不就得了。”


  段羽安的心被祁乐的话弄得又甜又软，他拉过小朋友的手，十指紧扣，低声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而是恋人。”


  “恋人比朋友更亲密，所以在我面前，你无需戒备，想说什么都可以。”


  段羽安低头亲吻祁乐的手背，继续道：“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知道是中央空调开的温度太高，还是段羽安的情话实在太磨人，祁乐感觉到自己的脸明显烧了起来。


  他害羞的把脸藏进段羽安的怀里，还无意识地蹭了两蹭，动作和姿态都像极了一只小奶猫，让人忍不住想rua。


  段羽安被小朋友的这个亲昵的动作，搞得浑身上下都在抓狂，他深深呼吸了几下，才平复掉内心的欲望。


  祁乐今晚的表现已经足够棒了，他不能再得寸进尺，要一步步慢慢来。


  未来很长，他想要陪祁乐一直走下去。


  两人确定了关系之后，都很兴奋。尤其是段羽安，他原本就是夜行动物，熬夜是常态，此时的他毫无睡意。


  他懒洋洋的躺在枕头上，一手搂着祁乐，一边漫不经心的玩弄着对方的小手，越玩，就越想做点什么。


  段羽安想到今天是和小朋友正式交往的第一天，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乐乐，你手机呢？借我用用。”


  祁乐把手机解锁，递给他。


  段羽安调出照相模式，摊开右手，让祁乐的手搭在自己的掌心上。两人的手指都很修长，搭在一起相当的好看。


  段羽安欣赏了几秒，说：“我们来拍张纪念照吧。”


  一般情侣的纪念照，都是怼脸拍。


  其实段羽安也想拍脸，但一来房里此刻关着灯，自拍太麻烦。二来……他觉得，拍手更有意义。


  段羽安拍完纪念照，顺道帮祁乐把手机桌面给换了，他看着屏幕里，紧贴在一起的大手和小手，心情愉悦。


  祁乐看到手机里的那张牵手纪念照，也觉得满心幸福。对他来说，这张牵手的照片不止纪念了今晚……


  祁乐回想起，他第一次朝段羽安伸出手，是两人初见那天，签完合同之后，他握着段羽安的手，说“合作愉快”。


  第二次，是他拉着他，在花街上拼命奔跑。


  第三次，是放烟花那晚，第四次，是在飞机上，第五次……


  每一次牵手，对他来说都意义非凡，都值得纪念。


  他有喜欢的人了，他有……男朋友了。


  他终于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你不睡么？”


  祁乐接回手机的时候，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他还记着段羽安第二天要早起的事，要是再不睡的话，白天肯定够呛。


  段羽安哪里舍得睡，今晚太过宝贵，他一分一秒都不想错过。但他知道祁乐的作息时间，他舍不得小朋友跟着熬夜。


  他扣着祁乐的手，说：“现在就睡。晚安宝贝。”


  祁乐被这声“宝贝”叫得不好意思，脸又红了：“晚安。”


  他侧脸靠在段羽安的胸膛，听着段羽安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自己那颗胡奔乱跳的心，也渐渐跟着安定了下来。


  不过一会儿，他就在段羽安的怀里，睡着了。


  段羽安静静凝望着祁乐的睡颜，眼中尽是欣喜。方晓琪说祁乐能遇到他，很幸运。


  他又何尝不是呢？


  能遇到小朋友，是他段羽安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而能让小朋友喜欢，则是他这一生，最最最幸福的事。


  感谢上天，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


  段羽安忍了一晚上，实在忍不住了，他偷偷的偏下头，在小朋友的柔软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心满意足的睡去。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刚亮。祁乐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声，段羽安没怎么睡沉，听见敲门声立马就醒了。


  他轻轻抽回抱着祁乐的手，确定没吵醒小朋友后，才蹑手蹑脚的开门离开。


  见到A皇出来，早就等在门外的曹敏，把重新办来的房卡递过去，他想起昨晚收到的信息，叹为观止道：“你这追人的手段也忒不道德了。”


  段羽安松了松被压僵硬的肩膀，刷开自己的房门，不以为然：“大家都是成年人，追人还讲什么道德。”


  真·年轻人·不讲武德。


  曹敏跟进去，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所以……人拿下了？”


  “折腾了一晚，等会还有精力上节目么？”


  段羽安烦躁的白了他一眼。


  曹敏从A皇的眼神里读出了“欲求不满”四个大字，他不可置信：“没睡？敢情你们俩同床共枕一晚，尽聊天了？！”


  曹敏一言难尽的打量着段羽安，忧心忡忡：“A皇……你是不是不行？”


  “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看看？”


  段羽安想揍他：“你才不行。”


  “乐乐和其他人不同，情况有些复杂，我得慢慢来。”


  曹敏在心里犯咕哝：这话说得，耍阴险的手段跑人家房里去过夜，这哪儿像是慢慢来了。


  段羽安猜到曹敏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也懒得再解释，小朋友的病，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段羽安走进卫生间洗漱，头也不回提醒道：“老曹，还有十分钟就七点了，你确定不去叫潘浩然起床吗？”


  曹敏拍着大腿如临大敌的跑了，他一早起来看到A皇的留言信息，太过震惊，以至于忘了队里有个起床困难户！


  ***


  祁乐很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翌日，当他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原本段羽安躺的那个地方空空如也，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梦。


  祁乐呆坐在床上，蒙了两秒，第一反应就是去摸手机。


  在看到手机屏保的那个瞬间，祁乐那颗不踏实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他对着那张纪念照傻傻笑了笑，然后才点进微信。


  里面躺了几条未读信息。


  亲爱哒：宝贝，我先去上班了，你醒来了告诉我一声。


  亲爱哒：爱你。


  亲爱哒：亲亲.jpg


  “…………”


  祁乐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觉得一定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这肯定不是他的手机。


  这人谁？他不认识。


  祁乐表情木然的点进这个【亲爱哒】的头像，放大后发现，那头像竟然和自己的屏保一、模、一、样。


  祁乐：“…………”


  列表里的人数依旧是【1】，没增也没减，除了段羽安，还有谁能越过好友验证，直接发信息给他。


  祁乐盯着那个陌生的微信名，再三确认之后，扔了个问号过去。


  段羽安很快就回了条信息。


  亲爱哒：醒了？


  祁乐无奈回复——


  乐：醒了。


  乐：【截图】


  乐：你这名字是什么情况？


  段羽安正在保姆车上化妆，他看着祁乐发过来的消息，笑得合不拢嘴。


  A：这是我给你改的备注，喜欢吗？


  那备注是段羽安昨晚半夜三更，死活睡不着爬起来偷偷改的，他最初改的备注是【老公】，看了看好像有点肉麻，然后又改成【男朋友】。


  后来他睡到一半从梦中惊醒，又开始嫌弃这个称谓亲密度不够。


  最后才改成了现在这个【亲爱哒】。


  小朋友半天没有回复，段羽安发了萌萌的表情包过去。


  亲爱哒：【狗狗问号脸】


  看到那个可可爱爱的动图，祁乐完全没了脾气，再回头看【哒】字，也莫名变得顺眼了许多。


  他心里发甜，慢慢打字回复。


  另一边，某人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宝贝】：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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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宽窄巷

  负责A皇妆容的,  是Seeker的御用化妆师，段羽安和她合作了好几年，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小林给A皇做好造型，见他嘴角边一直挂着笑,  便随口问了句：“有什么好事啊？能让你开心成这样。”


  段羽安得了小朋友【喜欢】的回复,  心情好得快要飞上天,  他等不及想找人炫耀自家的乖宝贝。


  他朝化妆师晃了晃手机，毫不避讳介绍道：“和我小男友聊天呢。”


  “他说他喜欢我。”


  小林并没有真的去看手机上的信息,  也没有表露出意外的神情。昨晚吃火锅的时候,  她就坐在A皇的旁边,  早就注意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和A皇关系匪浅。


  她回想了下那名男生的长相,  由衷赞叹：“你那男朋友很帅。”


  作为圈内的化妆师,  小林和很多男明星合作过，有长相比女人还妖娆的，也有五官英气硬朗的。


  或是像A皇这种,  集温文尔雅和放浪不羁两种矛盾体于一身的……


  各式各样的帅哥她都见过。


  但祁乐这种干净得一尘不染，眉眼间又带了点冷漠无情的男生，小林还是第一次遇到。


  以她的专业角度来看，这种拥有独特气质的男生丢进娱乐圈里，肯定是妥妥的大流量。


  不过她也注意到，A皇有点想把那男生藏起来的意思。否则不会这么久了还不公开。


  要知道,  同性CP在当下这个环境,  很吃香。


  很多人为了红，刻意卖腐，甚至还有人为了上位，不惜把自己强行掰弯，供某些导演或者制作人潜规则。


  在小林看来,  那小男生攀上了A皇这只当红炸子鸡，往后的人生可以直接开挂了。


  她笑着问段羽安：“怎么，不考虑把你小男友捧红？我看他很有潜质，如果你带他进圈，绝对会火。”


  段羽安摇头轻笑：“舍不得。”


  娱乐圈这个地方，圈外人看着，好像里面的人各个都光鲜亮丽，名利双收，拼命的想要进来。


  可实际上这条成名之路到底走得有多痛苦，多艰难，只有在圈子里呆过的才知道。


  如果可以，他希望小朋友不要和这个圈子扯上任何的关系。


  永远不要。


  小林一开始不能明白A皇为什么会说舍不得，好多人巴不得把亲人全都带进娱乐圈，捧成明星。


  直到Seeker集体出现在春熙路，周围围满了尖叫不已的疯狂粉丝，小林才有些理解段羽安那句话的意思。


  成为明星太耀眼了，无时无刻不活在大众的视线之下，不管去到哪，都没有任何隐私。


  正是因为亲身经历过这样的荒唐生活，所以才会舍不得那个人，和他一样……


  有时候，平凡幸福，就够了。


  ...


  官方安排的行程很满，春熙路的活动做完，又得马不停蹄的赶往宽窄巷。


  段羽安是队长，身上挂的任务自然比其他人要多，基本没什么个人时间。坐车往宽窄巷移动的半小时路程里，他争分夺秒的和小朋友聊了会天。


  A：宝贝在干嘛呢？


  宝贝：在看电视。


  A：有没有想我？


  宝贝没回话。


  A：【可怜兮兮】.jpg


  宝贝：想了。


  A：今晚我还能去你房间吗？


  祁乐正在喝水，见有新信息弹出来，便垂下眼皮扫了眼，然后……就被呛到了。


  他猛咳了几声，满脸通红回了串省略号。


  亲爱哒：？


  亲爱哒：不能了吗？QAQ


  亲爱哒：才过了一个早上，你就不要我了吗？QAQ


  亲爱哒：【哭唧唧】.jpg


  祁乐：“………………”


  在段羽安不要脸的疯狂撒娇轰炸下，某宝贝终于妥协了。


  看到小朋友回过来的【好】字，段羽安身上积累了一上午的所有疲倦，瞬间被一扫而空。


  ***


  宽窄巷是成都最出名的旅游景点之一，位于老城区。在周围都是现代建筑的衬托下，宽窄巷青石板灰砖墙的古旧风格更显韵味。


  正逢新年假期，巷子处处都透着浓重的年味，游客也络绎不绝。得知Seeker今天会出现在这儿，大批粉丝从四面八方涌来。


  官方不得不临时加派了安保人员，维持现场的秩序。


  因为是旅行大使，在介绍宽窄巷人文历史的同时，还得连着美食文化一起推广。


  因此与春熙路的时尚街拍不同，在宽窄巷，Seeker的主要任务，就是进各种美食店，品尝特色食物，顺带拍摄一下宣传视频。


  小P三人自然是没问题的，对他们来说，吃是人生一大乐事，能公费吃吃喝喝，何乐不为。


  A皇就比较痛苦了。


  半天宽窄巷的行程走完，镜头之下的段羽安被迫面带笑容，吃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虽然方晓琪提前给A皇做了预防工作，护胃药止吐药全都吃了，但他中途还是去厕所吐了不下十次。


  坐车回酒店的路上，段羽安整张脸都白完了，虚弱的躺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


  其他成员看到他这副模样，担忧不已，一个个不敢上前打扰，全围在曹敏和方晓琪的座位旁，不停的追问，A皇今天到底怎么了。


  这几人一整天都和段羽安形影不离，想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都难。


  小P干脆和方队医强行换了个位置，手脚并用扒在曹敏的身上，得不到结果死活不肯下来。


  曹敏被他们几个人闹得头痛欲裂，不得不把实情全交代了。


  “你们也知道A皇那性子有多倔，一直瞒着不说，是不想让你们担心。”


  “Seeker去年一直没出新专辑，还有演唱会晕倒后休队，都是因为他的这个病。”


  曹敏把这些事告诉给小P他们，也算是卸下了身上的一个担子，他叹息道：“你们就当做不知道吧。”


  “不然他肯定觉得他这个做队长的，没面儿。”


  小P想起过去那么长时间，老大很少和他们同桌吃饭，难得的几次，老大也吃的很少。


  原来是因为这个。


  小P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偷望了眼身后闭目养神的A皇，抖着声问：“老大他……还治得好吗？”


  曹敏揉了揉眉心，斥道：“别丧着张脸，A皇得的又不是什么绝症。他正在治呢，那个祁乐，就是帮他治这病的医生。”


  曹敏试着宽慰几人：“昨天A皇还找了方队医，说他的情况正在好转，让方队医给他安排一次体检。”


  “所以，我觉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你确定？”


  Moffy不信，他看向段羽安，紧着眉道：“老大现在那状态叫没问题？”


  那个病恹恹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情况好转。


  曹敏也在纳罕，他猜测道：“可能是……他今天吃得太杂了吧，等回到酒店，我去问问祁医生。”


  为了让这几个孩子放下心，曹敏故意把祁乐夸得神乎其神，比当初从朋友那听来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什么妙手回春，在世华佗都用上了，他说：“你们老大病的不算重，祁医生肯定有办法医好他的，就别太担心了。”


  在曹敏的过分渲染下，在小分队的心里，祁乐的形象瞬间高大上了起来。小P啧啧惊叹：“我的天，小助理……呸，祁医生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他家老大才惊四座，风流倜傥，说的情话能直接把人给溺死，再直的人都能为了他弯了腰。


  为什么会追不到小助理。


  现在他懂了。


  人家小助理又是茱莉亚特招，又是音乐天才，现在还多了在世华佗的名头。


  老大追不到，那才是正常的。


  小P竟还在心里认真思索了一下，他家老大和小助理，到底谁更厉害一点……


  不过，直到车子回到酒店停车场，他都没得出个结论。


  这两人，根本不分上下、难分伯仲。


  段羽安胃疼得厉害，吃了方晓琪开的止痛药也无济于事，冷汗一直在往外飙。


  他踉跄着从车上下来，几乎是被队员架着回到房里的。方队医给他同时挂上生理盐水和H2受体拮抗剂，又继续观察了半小时，确定没有胃出血等大问题，所有人这才放下心。


  曹敏见时间不早了，他把其他人安顿回房间，又折回来和方晓琪聊了几句。


  临近午夜，两瓶药水终于挂完，方晓琪拔了针，说：“实在不行，明天的行程就别让他参加了，光是吃版权费都能富贵十辈子的人，那么拼命干嘛呢？”


  曹敏也无奈：“这行程年初就谈好了的，谁能料到A皇后来出了这些糟心事呢，官方的又不好推掉，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当初段羽安之所以会接这个旅行大使的通告，本意是想利用自己的人气，给当地萎靡的旅游行业带去点热度。


  就不是冲着钱去的。


  曹敏说：“明天是去熊猫基地，不像今天这样要吃东西……”


  方晓琪打断他：“后天呢？大后天呢？我没记错的话，在乐山的行程也是吃吧，冷串钵钵鸡，大盘鸡，还有什么？”


  “这些东西别说是A皇了，换个胃稍微差点的，都能吃出问题来。”


  方晓琪首先是个正经的全科医生，然后才是Seeker的随行队医兼心理辅导师，她实在是不能容忍段羽安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方晓琪抱着双手，一脸严肃道：“后天的乐山行，怎么样都不能再让老段上了。”


  曹敏：“可……万一A皇坚持要上呢？”


  虽然段羽安给他这个经纪人的权利足够大，可说到底，他终究只是个打工人，老板非要上，他能强硬阻拦不成？


  工作还要不要了？


  曹敏欲哭无泪：“你也清楚的，A皇这人倔到什么程度，他根本就不听人劝啊。”


  方晓琪想到什么，嗤笑了声，说：“我们劝不了老段，但有人能劝。”


  曹敏没反应过来：“谁？”


  方晓琪瞥了眼隔壁，用唇语说了个名字：祁医生。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你们都好高冷啊


  手动感谢撒营养液的、留言尖叫的、以及默默不语追更的小可爱们


  爱你们哦~啾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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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奖励

  曹敏打电话给祁乐的时候,  以为要打几遍对方才会接。


  毕竟这个点，正常作息的人早睡下了，也只有潘浩然那个网瘾少年，还精力充沛。


  不想电话拨出去,  刚嘟了两声,  就通了。


  “喂？”


  淡然的少年音透过听筒传出来,  听不出到底是没睡还是被吵醒了。


  曹敏耳朵被那清冷的嗓音冻了一下，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莫名觉得背脊微微发凉。


  他捂着话筒小声道：“那个……祁医生,  你方便开下门吗？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不稍片刻,  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曹敏见到了穿戴整齐的祁乐,  这精神状态一看就知道不是刚醒。


  曹敏有些意外：“这么晚了，祁医生还没睡？”


  祁乐心虚道：“嗯，睡不着。”


  至于他为什么睡不着,  是因为有人说今晚回来后会过来找他，结果呢？


  他等了一晚上，那人都没来。


  祁乐失落到连生物钟都不顾了。


  曹敏没多想，以为祁医生就是单纯的睡不着，他把段羽安今天在宽窄巷的遭遇和目前的状况，详详细细的全告诉了祁乐。


  包括A皇去过哪些店,  吃了什么,  又吐了几次，方晓琪给他开了什么药打了什么针等等，一事不落。


  “不知道是不是吃的东西太乱，总之他状态是真的差，刚回到房间就睡着了,  这会儿刚打完针，还没醒过来。”


  曹敏是这么想的，把A皇的情况说得详细一点，再添油加点醋说得惨那么一点点，或许就能够打动到祁医生了。


  然后再请让他去劝A皇，放弃后天去乐山的行程。


  曹敏完全没发现祁乐的表情已经变了，又或者说，这世上除了段羽安，没人能敏锐的捕捉到祁乐眼里的情绪。


  曹敏声情并茂的陈诉完所有“事实”，道：“我们都不建议他去乐山，但A皇这人呢，脾气死倔，决定好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祁医生……你是他喜欢的人，或许你能帮我们劝一下他。”


  “说不定他愿意听你的。”


  祁乐光是听曹敏说的那些食物名称，就已经气疯了，他小心翼翼呵护了大半个月的人，好不容易有所好转。


  这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就彻底被打回了原形。


  他已经很久没有生气过了，眼下这久违的情绪如火山爆发般，怎么都控制不住。


  祁乐气得全身都在颤抖，恨不得马上冲到段羽安的面前，把那人狠狠的骂一顿。


  可想到这人今天所承受的一切，祁乐又心痛得快要死掉。他强逼自己吃下那些食物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曹敏打量了下祁乐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猜想着是不是卖惨的力度还不够。


  于是他继续加大筹码：“真的，祁医生，去乐山不是开玩笑的，辣子鸡你知道吗？还有那什么钵钵鸡……”


  “嘶……我听着都觉得胃疼。”


  “A皇不久前刚挨了一次胃出血，现在估计还伤着呢……”


  祁乐真的听不下去了，关于段羽安的那些事，就像一把把尖刀，深深地刺在他的心尖儿上。


  祁乐压着满腔的怒火，冷声开口：“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劝他。”


  曹敏愣了两秒。


  是他的错觉么，刚刚祁医生的那句话，怎么听着不像是要劝人，而是要去骂人？


  可祁医生明明一脸平静，生气没有，悲怜也没有，比莫志航还不苟言笑。


  曹敏觉得大概是自己今天忙昏头了，所以才出现了幻觉。


  他连忙点头，刷开段羽安房门让祁医生进去，等他回到自己房间，准备洗澡时，才后知后觉——


  诶不对，这会儿A皇在睡觉呢，祁医生要怎么劝？


  如果段羽安此时是醒的，只要他睁开眼，就能看到身边杵着个气到炸毛的小朋友，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黑，眼里却是满满的担忧。


  祁乐以为自己这股怒火会烧很久，结果他刚见着床上毫无血色的人，心中的气瞬间泄了三分之二。


  段羽安两边的手背上还贴着医用胶布，肤色苍白。


  祁乐睫毛颤了一下。


  就在昨天晚上，这双漂亮的手还扣着自己，温热的指尖在指缝间，灵活的穿来转去……


  此时这双手却失了它原有的活力，静静地垂在主人的身侧，死气沉沉。


  祁乐伸出手，探了一下段羽安手心的温度，冰凉无比，像被霜雪冻过一样。于是他心中残留着的那三分之一的怒意，也跟着散没了。


  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心疼，让他呼吸困难。


  祁乐想叫醒段羽安，问你还好么？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明知道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逼自己吃那些东西……


  但祁乐开不了口。


  他舍不得。


  只得寸步不离的守在一旁，等着床上的人自己醒过来。


  ...


  段羽安睡得不安稳，晕眩感一直阴魂不散，身体也忽冷忽热的。迷糊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额间掠过，触感湿热，动作轻柔。


  段羽安努力找回神智，微微睁开眼。才发现是祁乐正拿着热毛巾，一点点的为自己擦去脸上的汗。


  祁乐擦得很认真，没注意到他已经醒了。


  段羽安半垂着眼皮，余光看到小朋友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也冻得吓人。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曹敏把今天的事都告诉小朋友了。


  和之前纸老虎炸毛不同，段羽安可以明显感受到，他家宝贝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而且还是他自己惹出来的。


  段羽安在心里把曹敏骂了一通，他装作刚醒来的样子，握住祁乐的手，轻轻叫了声“宝贝”。


  他白天吐得太厉害，嗓子这会已经伤了，再加上刚醒，声音含着浓重的困意，几乎轻不可闻。


  祁乐被他这一声干哑的“宝贝”叫得心肝疼，抓毛巾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祁乐现在的情绪很混乱，又想凶人又想关心人，整个别扭的不行。最后他干脆什么话都不说，光绷着张冷脸，和床上的人大眼瞪小眼。


  段羽安被祁乐瞪得无法，用食指勾了勾他的手心，主动承认错误：“宝贝别生气了……我的错。”


  “你骂我吧。”


  祁乐觉得自己就像个气球，被段羽安三言两语一下就戳破了——虽然那气球本来也瘪得差不多了。


  心里的气没了，原本想要兴师问罪的话，自然也都无法说出口，祁乐放好手中的毛巾，想起了自己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你后天还要去乐山吗？”


  段羽安没想到小朋友会提这个，他在心里又把经纪人拉出来骂了一顿，才开口答：“要去的。”


  这行程是他一年前就定下来的，那时也没料到自己会病重到连通告都赶不了的程度。


  而且涉及到官方，要是能推，老曹早推了。


  段羽安拉着祁乐，试着哄他：“就两天的时间，忍忍就过了。我给你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祁乐这次难得站回了甲方的立场，他倔强的摇头：“不要，我不想你去。”


  “你知道你今天都吃了什么么？”


  冒菜，担担面，肥肠粉，糖油果子，甜水面……好家伙，酸甜苦辣、重油重盐，所有禁忌全都沾了。


  祁乐的气又上来了，他态度强硬道：“你昨天不还说，从今往后，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我想怎么样都行么？”


  “这话不算数了？”


  段羽安讶然。


  一夜之间，情话变把柄，这是他没料到的。


  他更没料到的是，纸老虎真发起威来，原来是这么的难哄。


  其实真不能怪祁乐难哄，只是段羽安生病的样子，恰好让他想起了些不好的事。


  那些曾经说会爱他一辈子的人，都一个接着一个走了，祁乐很怕段羽安也会像他们一样。


  他真的不能再忍受任何的离别了。


  祁乐这么想着，眼眶慢慢就变红了，他垂着头站在床边，默默不语。


  段羽安呆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他家宝贝生气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他心下一软，轻轻将祁乐拉入怀里，最后妥协道：“怎么会不算数呢？算数的。”


  “你别哭。”


  “我答应你，后天不去乐山了。”


  祁乐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闷闷嗯了一声，抬头问：“你饿吗？”


  段羽安摘掉祁乐的眼镜，然后把人揽进被子里，说：“饿，但是不想吃东西，胃太疼了。”


  祁乐用手掌捂住段羽安的胃部，慢慢揉了起来。他的手向来冰凉，即使隔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但段羽安却觉得那小手掌很烫，烫得他全身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他眸光很轻地动了一下，无奈哀求道：“宝贝你……别揉了。”


  再揉下去，他的自制力都要被揉没了。


  祁乐带着疑问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听见段羽安说话的声音还是那么干哑，不自觉伸出了手指，在对方喉结的位置轻轻划过。


  “你喉咙是不是也伤了？我回去泡玄米茶……”


  某人撩人而不自知，放完火就想跑。


  段羽安所剩无几的自制力，早已被小朋友刚才那个摸喉结的小动作撩崩了。


  他将祁乐整个禁锢在怀里，侧过身，压了上去。


  两人贴得太近，几乎没有任何缝隙。


  祁乐明显感受到了段羽安某处的变化，他仰着烧成血色的脸，不敢呼吸，也不敢动。


  段羽安的呼吸也很重，他垂眸望着怀里的人，眼底是难以抑制的冲动。


  他们一个在高，一个在低。


  这个角度实在是太太太过暧昧。


  太合适做点什么了。


  段羽安觉得，他今天白天遭了那么多罪，又做了那么大的牺牲，现在小男友就在他的怀里躺着。


  就这么抱着宝贝睡觉，什么都不做……


  那他就真的不是男人了！


  段羽安的目光在祁乐鼻尖以下的位置一扫而过，他喉结滚了滚，极度克制道：“宝贝，看在我那么乖，那么听你话的份上……”


  “能不能……要点奖励？”


  祁乐放在被子里的手用力攥了起来，他不敢细想段羽安所谓的“奖励”到底是什么。


  他沉默不语，闭上眼睛，不敢和段羽安对视。由于太过紧张，他还无意识的咬了下唇……


  这两个动作摆在一起，反而带了几分默认的意思。


  段羽安想都没想，直接低下头，吻住了祁乐紧咬着的唇。


  ……


  段羽安的吻很轻，没有任何侵略性，只有温柔的试探。他不断亲吻着祁乐，直到对方冰凉的嘴唇渐渐有了些许温度。


  祁乐已经被吓蒙了，连推开的动作都没有，就这么屏着呼吸任由段羽安轻吻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好像天荒又地老。


  段羽安终于让开了毫厘，只见他用鼻尖蹭了蹭祁乐的鼻尖，低声笑着说：“宝贝，你好甜……”


  “谢谢你的奖励。”


  作者有话要说：　　早点睡，别打扰到别人（狗头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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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我想你了

  祁乐全身僵硬,  一张小脸因为过度缺氧，憋得通红。


  红到几乎可以掐出血的程度。


  然后段羽安就真的抬手掐了一下他的脸，失笑道：“小笨蛋，你这是要把自己憋死么？”


  听到这句话,  祁乐终于回了神,  他无声的瞪着双眼,  极其缓慢的、偷偷的换了口气，表情活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段羽安见到小朋友这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  想狠狠欺负他的心思更重了。


  想弄哭他。


  却又不是让他伤心难过的那种哭。


  不过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


  段羽安是个骨子里都刻有【浪漫】两个字的男人。在他看来,  和祁乐经历的每一件事,  都应该被满满的仪式感包围。


  半点儿都马虎不得。


  刚才那个吻,  虽说是自己一时的冲动，没克制住。


  但他也没有去过分深入，只是浅尝即止。


  段羽安觉得,  当下这个酒店环境，以及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还有小朋友的状态。


  做什么都不合适。


  他想他和祁乐的第一次无尽深吻，第一次入骨缠绵，第一次负距离接触……


  不论是第一次什么，都应该是鲜花簇拥,  有香烛,  有氛围，有一切美好且难忘的东西。


  段羽安要在小朋友往后的人生路上，每一个重要的瞬间，都留下难以抹去的美好痕迹。


  段羽安给他们俩的未来大概做了个计划，然后温柔的在祁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安抚道：“宝贝……已经很晚了，我们睡觉吧。”


  话落，他支起身把所有的灯都给关了，连玄关处的小夜灯都没留。


  用实际行动表示他不会再对小朋友做更过分的事。


  祁乐仍然僵着身子，他警惕的等了好半天，确定段羽安是真的睡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段羽安浅浅的呼吸声。


  祁乐被搅成浆糊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慢半拍的他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刚才和段羽安接吻了！？


  就这么，和喜欢的人接吻了！？


  这这这可是他的初吻！！！


  啊——————


  祁乐越回味，越兴奋，越想越精神。


  他实在是睡不着，偷偷的离开了段羽安的怀抱。


  一会儿用自己冰凉的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唇，一会儿又用手掌，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


  仗着房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没人看得到自己。


  祁乐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瞪得炯炯有神，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怎么都藏不住。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所有的小动作和微表情，都被装睡的某人尽收眼底。


  黑暗中，在祁乐看不到的地方，段羽安慢慢勾起唇角，在心里宠溺骂了句：小傻瓜。


  ***


  第二天，在去往熊猫基地的路上。


  面对一身低气压的段A皇，曹敏灰溜溜的低着头认错。


  “不是……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方队医也是这么建议的……”


  “乐山的行程比宽窄巷严重多了……”


  “你要是去了，会闹出人命的。”


  “我们劝不动你，不只能让祁医生上了么……”


  段羽安无言以对，他捏了捏紧绷的眉心，摆手道：“算了算了，我不去就是了。”


  想起早上起床时，祁乐睡眼惺忪，软软抱住自己的腰，死活不肯放人的样子，段羽安真的是毫无办法。


  他家宝贝不让他去，他能不听么？


  不对……应该是，他敢不听么？


  不敢的。


  纸老虎的威，他领教一次就够了。


  段羽安懒得去管，他摊开手道：“官方那边你自己去沟通吧。”


  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和官方打交道，所谓术业有专攻，这种事只能交给曹敏去办。


  曹敏在心里给祁医生重重磕了几下头，他揽下重任，拍胸脯道：“没问题，我会尽量和他们协商好的。”


  .


  为了更好地观看熊猫，所有人一大早就抵达了熊猫基地，因为早上是熊猫活动最活跃的时候。


  稍微去得晚了，怕是连影子都见不着。


  在基地工作人员的带领下，Seeker看了大熊猫，熊猫幼崽以及小熊猫。


  在围观工作人员投喂熊猫的时候，有一只熊猫宝宝不知是不是闹脾气了，一直坐在树桩上，背对着大家，怎么叫都不回头。


  工作人员对此也见怪不怪，他拿着竹子上前去哄。哄了有好一会儿，那只熊猫宝宝才肯纡尊降贵的从树桩上下来。


  小P被它这模样逗笑了：“这熊猫仔还挺有个性。”


  Kira瞥了他一眼，揶揄道：“像你。”


  小P：“？？？”


  小P：“哪像了？我性格那么好！”


  小P：“我什么时候让人这么哄过了？？”


  Kira凉凉道：“黑眼圈。”


  碍于有摄像头，不能打人，小P咬牙低声咒骂：“滚你妈的。”


  听见他们俩的对话，段羽安不知想起了什么，低声笑了笑。


  再抬头，就见这只有个性的熊猫宝宝，拖着新鲜的竹子，独自坐在角落，慢慢地啃着。


  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工作人员的动向。


  段羽安眼里的笑意更重了。


  这样子，和某个小朋友是真的像。


  工作人员给所有的熊猫投喂完竹子，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在和其它的熊猫互动。


  养护时间结束了，工作人员拿着扫把正准备离开。那熊猫宝宝突然丢下爪上还没啃完的竹子，蹭蹭蹭地跑了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它抱住了那名工作人员的腿，不给对方走。


  周围的人发出一声轻叹，都被它这个样子萌翻了。


  段羽安看着那只熊猫宝宝，实在忍不住了，掏出手机拍了个小视频，给祁乐发过去。


  A：像不像你？


  宝贝：…………


  宝贝：哪里像了？


  A：像你今早抱着我，不让我走的样子。


  祁乐正坐在段羽安的床上，抱着吉他练习扫弦。看到这条消息，手指的力没收住，扫出了一个相当难听的弦音。


  祁乐：“………………”


  他今早……真不是故意的。


  昨晚因为那个吻，他激动到天快要亮的时候才睡着。


  当段羽安起来的时候，他的精神还处于极度恍惚的状态，根本不知今夕是何夕。


  当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这人去乐山。


  于是祁乐想都没想，伸手就抱住了段羽安的腰，无论对方怎么解释，他都不肯松开。


  直到小P的电话打进来，段羽安打开免提，祁乐清楚的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哥你人呢？大巴都到了，你怎么还没下来？去晚了熊猫就睡觉了。”


  祁乐这才意识到自己闹了大乌龙。


  今天不是去乐山。


  他讪讪的收回手，木着脸把自己捂进被子里，任段羽安怎么逗，就是不肯出来。


  段羽安笑得肚子痛，等他洗漱完，换好衣服要出门了，祁乐还在被子里装死。


  也不怕喘不过气。


  段羽安无奈摇了摇头，隔着被子，在祁乐耳边说了句：“宝贝，我走咯，晚上见。”


  “对了，你今天干脆就在我房间呆着吧，顺便练练吉他。”


  祁乐从被子缝伸了只手出去，随意晃了两晃以示再见。


  段羽安忍着笑握住那只倔强的小手，亲了亲手心，什么都没说出门了。


  ……


  微信聊天界面里，段羽安还在不停的发各种小视频。


  祁乐放下吉他，红着脸点开。


  第一个视频，熊猫宝宝抱着工作人员的腿，发出嘤嘤嘤的声音，背景声是一片人在说“好可爱”。


  第二个视频，工作人员蹲下身，试图和熊猫宝宝讲道理，但那熊猫显然听不进任何道理。


  第三个视频，工作人员干脆把熊猫宝宝抱在了身上，一人一熊猫，岁月静好。


  视频的最后，是一条语音信息。


  亲爱哒：【宝贝，怎么办，我想你了。】


  段羽安发这条语音的时候，周遭环境相当的混乱，有队员的打闹声，有导游的解说声，还有不远处，隐约传来的粉丝尖叫声……


  然而，这条喧嚣嘈杂的语音信息，落在祁乐的耳里，最后只剩下了段羽安的说话声。


  段羽安半天没等到祁乐的回应，也没觉得失落，他只是看到熊猫宝宝，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对方回不回复，并不重要。


  他的思念送到就行了。


  走完熊猫基地，成都两天的行程算是结束了。最后合影留念，基地给所有人都送了一只熊猫玩偶作为纪念。


  午餐是在基地里的餐厅吃的，因为是非正式行程，和之前的火锅店一样，大家都很随意。


  没了跟拍摄像机，段羽安也放松了不少，他谨记自家小朋友的交代，绝对绝对不乱吃东西。


  曹敏特意去买了袋烤红薯，两个水煮蛋，一杯新鲜玉米汁，还有全麦面包回来。


  他把以上所有的东西，大咧咧的码放在段羽安的面前，毫不避讳。


  像是故意摆给谁看似的。


  段羽安抬起眸，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同桌的小分队和方晓琪都心知肚明，对那些“奇葩食物”，均当做没看见。


  餐桌上另一位官方的随行人员倒是好奇不已，用餐结束后，他特意跑去问曹敏：“A皇刚刚怎么吃那些东西啊？”


  “是不是园方的食物不合胃口？”


  “要不要重新给他安排一餐？”


  曹敏干咳了两声，心道，能吃那些就不错了，还重新安排呢。


  他叹了口气，说：“诶，昨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急性肠胃炎，折腾了一整个晚上。”


  “你没见他今天一直不在状态么？心不在焉的。”


  “就是不舒服，硬撑着的。”


  曹敏讲得一板一眼，有根有据。


  官方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好像真的是这样。


  官方惊讶道：“那A皇现在好了吗？？”


  曹敏：“哪能那么快好啊？他本身肠胃就不好，昨天吃了那么多东西，估计得三五天才恢复。”


  “这事儿得千万保密啊，万一让粉丝知道了，她们又得闹了。”


  官方是知道Seeker的流量的，这种粉丝群体庞大的当红明星，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果都不好把控。


  而且，人是在吃了他们家宽窄巷的东西之后，出了问题。这口大锅真要扣下来，谁都不好兜。


  这位跑过来找曹敏问话的官方人，有比较重的话语权，他皱眉思量了一下可能出现的后果，主动要求道：“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别硬撑着，明天乐山，A皇就别去了。”


  曹敏收着狐狸尾巴，说：“那怎么行……”


  官方：“行的，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推广四川的文化，谁推不一样是吧？”


  “再说了，Seeker其他三人不是人么？”


  官方无比庆幸，把主要的行程安排在了前两天，他自我安慰道：“我相信他们一定也能为乐山带去热度的！”


  曹敏得了个大便宜不敢卖乖，给官方做了点额外的补偿：“不如这样吧，为了表示歉意，我让A皇这两天，出一个乐山的专访，然后后期再和其他人的行程剪辑在一起。”


  “你看如何？”


  官方对曹敏的安排十分满意：“这个可以有。”


  因为晚上要出发去乐山，所以今天的行程只有半天，午饭结束后，大巴就把Seeker以及他们的所有随行人员，全拉回了酒店。


  就快要抵达酒店时，段羽安放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他家那位，安静了一早上的宝贝发来的信息。


  段羽安点进聊天框一看，发现祁乐难得给他发了段视频。


  视频的封面看不到人，只有吉他占据了整个屏幕。一看就知道是小朋友给他弹了首什么曲子。


  段羽安没多想，也懒得让人拿耳机出来，于是他直接点开了播放键。


  熟悉的前奏从喇叭传了出来，段羽安听到那旋律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立马按了暂停键。


  奈何他的手机音量开得大，周围人全听见了。


  小P第一个探头开声问：“是谁？！！是谁在放《I  miss  you  too》？！！”


  《I  miss  you  too》是Seeker第四张专辑的主打曲，作词作曲者皆是主唱大人。


  这首歌传唱度极高，歌词明明是首告白情歌，鼓点和旋律却属于重金属的风格。


  所以前奏一出来，只要知道这首歌的人，都能一秒就辨别出来。


  小P脑瓜子转了一圈，发现没人承认，又悻悻坐回了位置上。


  他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在嘴里咕哝：“嗐，我以为有人想开趴呢。”


  这人手机早被玩没电了，坐车又坐得实在无聊，恨不得有人能跟他一起嗨。


  坐他旁边的Kira投了个眼神过去，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借你玩一下。”


  小P一脸见鬼的表情：“？？？”


  “你说真的？”


  Kira瞬间就后悔了：“那不借了。”


  小P伸手去抢：“诶别啊啊啊啊，我要的！”


  “给下游戏吗？”


  Kira心疼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咬牙道：“给。”


  小P过剩的精力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也不再执着去找刚才放音乐的到底是谁了。


  段羽安感激的看了眼凯霖，这才让曹敏替他去包里拿耳机出来。


  ……


  这是段羽安第一次听到温柔版的《I  miss  you  too》。


  没了厚重的鼓点，没了电吉他和贝斯的重低音。


  在祁乐的演奏下，这首曾经狂放不羁的曲子，被重新赋予了灵魂。


  曲调轻缓又低沉，有一种安静的温柔在旋律里，久久不散。


  高山流水觅知音。


  只有天生对音律敏感的人，才能听得出，弹这首曲子的人，在诉说着什么……


  你想念我。


  而我，同样也想念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寻思着，是不是我发的糖不甜？


  不然下章干脆发刀子吧……（bushi）


  PS：明天要去过生日，不一定能更，我努力一下。


  （主要还要看小可爱们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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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治疗方案

  段羽安戴着耳机,  反复播放着那个视频，嘴角的笑一直就没掉下去过。


  他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就出现在小朋友的面前，亲眼看着他弹。


  如果可以,  他还希望小朋友能把词也唱出来,  尤其是比较露骨的那几句。


  什么午夜的耳鬓厮磨,  还有衣摆下的滚烫指尖之类的。


  ……


  慢悠悠的大巴终于晃回了酒店停车场，临下车前,  段羽安叫住了曹敏,  交代他去替自己办几件事情。


  曹敏在手机备忘录里列好清单,  既惊讶又害怕。他颤着声问A皇：“您这阵仗,  是……是要求婚么？”


  亿万少女的梦终于要碎了么？


  段羽安迈着他的大长腿,  头也不回的下车，无语道：“我求婚这么寒酸？”


  瞧不起谁呢？


  曹敏心里也无语，就您这标准还寒酸？都特么快赶上普通人的婚礼现场了！


  不过一想到这些东西是用在谁身上的,  曹敏又觉得不夸张了。


  对待祁医生，的确是要费点心思的。


  老板要的东西比较多，再过几个小时大部队就要出发去乐山了，时间紧迫，曹敏火急火燎的叫上造型师，然后又临时拉了两个助理来帮忙。


  他把购物的单子分别交到造型师和助理的手上,  自己先去了趟租车行。


  段A皇推掉了乐山的行程,  为了让他在成都市区能畅通无阻，代步车肯定是要有一辆的。


  曹敏替他租了辆舒适度较高的大奔。


  ***


  祁乐没想到他的视频发出去还不到半小时，门铃就响了。


  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从外面传来：“乐乐，开门。”


  祁乐顿时有种做了坏事被人抓包的心虚，他故作镇定的放下吉他,  磨磨蹭蹭去开门，还没来的及讲话，就被径直闯进来的段羽安压在了墙上。


  段羽安曲起食指，抬起他的下巴，凑近耳语：“给我发那首歌是什么意思？”


  祁乐弯下身想溜走：“没，没什么意思…我随便弹的。”


  段羽安一只手把人又捞回来，锁在怀里，他轻笑道：“Seeker上百首歌呢，你怎么就那么巧，‘随便’弹到了这首？”


  “你知道这歌是什么意思么？”


  这可是他创作生涯中，为数不多的，一首小、黄、歌。


  当然，歌词很隐晦，不仔细听是听不出其中内涵的。


  段羽安猜想，小朋友估计也没怎么那听歌词，他就是想逗一下祁乐。


  再顺便刺激刺激他的情绪。


  段羽安坏笑：“真的是随便选的？”


  祁乐偏开头，嘴硬道：“是。”


  他才不会告诉段羽安，他今天一整个早上都在听seeker的歌。


  出道至今，段羽安所有的专辑和EP，就连他在演唱会上和嘉宾合唱的曲目，祁乐都没放过，全都听了一遍。


  他以前从没听过流行类别的歌曲，不得不说，段羽安创作的曲子，每首歌的完成度都很高，词也很有深意。


  再加上段羽安他特殊的声线和唱法，更是让每首歌都附上了不同的灵魂和色彩。


  祁乐听着那些旋律，想到这么优秀的人，是自己的男朋友，心跳逐渐快了起来。


  所以，在收到段羽安那条语音信息之后，祁乐也一直在纠结，要怎么才能让对方也知道，其实自己也在想他。


  他已经不如过去时自信了，也没有以前那样能说会道。变故加上长期的独居生活，让他习惯了把什么事都烂在心里。


  就连最简单的一句【我也想你】，祁乐都没有办法很好的表述出来。


  他兀自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病，现在好像变成了一道阻碍。


  将自己和段羽安两人，硬生生的给分隔开了。对方能随意的进来，而他却无法自如的走过去。


  祁乐不喜欢这种不对等的感情关系，他想试着做出改变。如果有些话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那就换种方式来表达。


  于是，祁乐在播放列表里，反复筛选，最后定下了《I  miss  you  too》这首歌。


  歌名正好合适，至于歌词………


  歌词虽然涩.情了点，但也的确是他想说的话——


  段羽安不在的每一分每一秒，祁乐都在想他。


  因为《I  miss  you  too》是首摇滚歌曲，网上搜不到任何相关的五线谱，而祁乐现在看简谱的能力还不够。


  只能凭借自己的乐感，一边反复听，一边把谱子给扒下来。


  段羽安看着祁乐慢慢变红的脖子，偏下头亲了亲他的唇，暂时揭过了这个话题。


  反正今天晚上有的是时间逼问。


  “你说是就是吧，赶紧收拾行李，我们换个酒店。”


  祁乐被亲的面红耳赤，他拽着段羽安的衣角，警惕问：“去哪？”


  段羽安笑着安抚他：“放心，不是去乐山，我带你去玩。”


  他来成都两天了，祁乐就在酒店里呆了两天，连房间门都没出过。


  这跟在石尾镇有什么区别？


  段羽安心疼他的小男友会被闷坏，所以定了滑雪区的酒店。网上不都说么，南方人都对雪都有种神圣的向往。


  见到雪，小朋友应该会很开心吧？


  下午五点，曹敏终于办妥所有事情，他把车钥匙交到段羽安的手上，再三叮嘱：“千万要注意媒体，注意粉丝，注意形象！”


  “知道了，放心吧。”


  段羽安检查完车况，以及车尾箱里的东西，勾唇笑道：“走了乐乐。”


  祁乐抱着自己的背包，乖乖的坐上了副驾驶座。他回头望了眼后座塞满的购物袋，一脸疑问。


  段羽安启动车子，说：“给你买的衣服。”


  “明天要去的地方很冷，我看你没带羽绒服，所以让人买了几件。”


  祁乐大概数了数，那堆袋子的数量，看着不像“几件”啊。


  三小时后，两人抵达了新的酒店。


  酒店是曹敏定的，为了保护他家顶流老板的私密性，酒店是独立式的别墅套房。


  而且还是配有温泉的高级别墅套房，酒店管家24小时在线，住客不需要的时候，别墅方圆两公里内，连鬼影都看不到。


  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好地方。


  段羽安对经纪人的这个安排颇为满意，决定回去要给他加工资。


  祁乐却觉得这地方有一点不好——附近太慌了，餐厅超市都没有，他们今晚吃什么？


  管家已经提前把暖气和灯开好了，放完行李后，段羽安脱掉外套坐在沙发上，朝祁乐张开双手。


  “乐乐，过来一下。”


  祁乐听话的把自己挪过去。


  段羽安拉住他的手，顺势将人整个抱在自己的大腿上，动作亲密无间。


  “不喜欢这里？”他问。


  果然是什么想法，都无法逃过这人的眼睛。


  祁乐点头，闷闷不乐答：“我本来想着……今晚做点好吃的给你的。”


  “你昨天，不是吐了么。”


  “得吃点暖胃的东西。”


  段羽安被这些话弄得心里暖暖的：“你打算做什么给我吃？”


  祁乐想了想：“椰子鸡或者山药排骨汤吧……”


  段羽安空出一只手去拿手机，低头打字：“嗯嗯，需要什么材料？”


  祁乐抬头认真道：“椰子鸡的话，一定要海南的文昌鸡，配上新鲜的青椰子汁……”


  “这种天气，打火锅再合适不过了，如果有竹荪，小马蹄，再来点鸡枞菌和小白菜……”


  说着说着，祁乐的眼神暗了下去，他不开心道：“你看，这里什么都没有……”


  段羽安把刚才祁乐所说的东西，编辑成文字，发到了酒店管家的微信上。


  对方表示一小时后送达。


  段羽安给他看聊天记录：“搞定了。”


  祁乐表情这才重新亮了起来。


  段羽安笑他：“就那么想喂饱我？”


  祁乐：“…………”


  酒店的管家服务十分到位，食材送来的时候，已经全都处理好了。


  新鲜的椰子汁倒进电火锅里，没一会儿就沸腾了，清甜的椰香，配上鲜嫩多汁的文昌鸡，再裹以挤了柠檬汁和沙姜的酱碟……


  这极致的味道，足以让味蕾起舞。


  段羽安喝了一大碗椰子鸡汤，他放碗时，看到祁乐又是拿酱油泡饭，心生疼意。


  晚饭结束后，段羽安背抱住祁乐坐在沙发上，他身上披着块大毯子，将两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段羽安将下巴枕在祁乐的肩窝，他很喜欢这个动作，因为可以近距离闻到小朋友身上的香味。


  段羽安吸了两口，问：“乐乐，你就没想过要把味觉治好？”


  他无比庆幸自己现在是祁乐的男朋友，很多话说出来名正言顺，不会越矩。


  祁乐耳膜被段羽安的声音震了一下，他老老实实答：“有想过的。”


  “刚开始那两年，我偷偷试过很多种方法，但都没什么效果。”


  “再加上我又不喜欢去医院，所以最后就放弃了。”


  祁乐清楚知道，不找出真正的病因，试再多的方法，都是徒劳。


  段羽安轻声道：“宝贝别放弃，我帮你。”


  祁乐实在是受不住段羽安说话的热气，他头朝旁边努力偏了偏，耳后到锁骨的位置，扯出一条好看的颈线。


  “你要怎么帮？”


  段羽安的目光从那条脖颈线上扫过，忍住一口咬下去的冲动，转移话题：“我……咳，我朋友给我介绍了几个方法，应该会有用。”


  因为先前的种种原因和意外，方晓琪那天发的几个，如何刺激味觉的链接，段羽安今天才有空打开看。


  两人凑在一起，看着手机上的资料。


  链接里图文并茂，每一个方法，都具体配了相关的解剖图。字里行间，无处不透露着医学界的严谨和冰冷。


  祁乐看得十分认真。他边看，边无意识地跟着上面的图文指示，张开嘴做动作。


  【……微微张嘴，尽可能的上下左右活动舌头，直到舌根感到酸痛……】


  【……用门牙慢慢轻咬舌尖部位，直到感到明显疼痛……】


  【……嘴唇紧闭，将口腔内充满气体，鼓起腮帮，持续十秒钟……】


  祁乐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心无旁骛的跟着练习，段羽安却已经一目十行看到了最后阶段。


  【用两指的指腹，轻轻搓揉舌尖和舌根位置，直到有明显的酥麻感】


  “………………”


  艹，这是什么狼虎之词？？


  段羽安快疯了。


  奈何祁乐完全置身事外，全然不知有人在因他的小动作备受着折磨。


  漫漫长夜太难熬，段羽安终于忍无可忍，他把怀里的人挪到旁边的空位上，唰地站起身。


  祁乐正好在做【鼓起腮帮】的动作，他把自己弄成一只仓鼠的模样，瞪着眼睛满脸问号：你要去哪？


  段羽安努力绷着理智，掏出车钥匙出门：“时间不早了，你先上去洗澡吧，我去车上搬剩下的行李。”


  祁乐依旧鼓着脸，他乖乖的点头，上楼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有点低烧，睡了一天，所以没更，抱歉


  这篇文不会有刀子的，总体是甜文。


  大家放心吧~


  就是乐乐失去的部分记忆，对他来说，有点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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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锁和钥匙

  祁乐洗完澡出来,  刚换好短袖睡衣，房间里的灯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就灭了。


  祁乐觉得奇怪，他打开门往外一看,  发现不止是他这间房,  整栋别墅的灯都黑了。


  别墅的周围全是树林和灌木,  连一盏亮着的路灯都没有，月亮又被乌云遮住了,  几乎是漆黑一片。


  这是……停电了吗？


  想起某人似乎怕鬼,  祁乐有些担心。他打开手机的电筒,  想下楼去找段羽安。


  结果他刚走到楼梯口,  就被不远处的两排蜡烛吸引了视线。沉沉夜色之中,  微弱的烛火在地上蜿蜒成一条小路，延伸向另一间主卧。


  诡异之中，又带了些浪漫。


  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  正常人冷不丁看到这场景，估计早就被吓破胆了。


  也就祁乐能够摆出一副无波无澜的表情——不过他面上虽看着淡定，内心其实还是忐忑的。


  段羽安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他人现在又在哪？


  祁乐顺着烛光走到尽头的主卧门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烛火一直延续到了床边,  在地上围成一个圆圈,  中间摆了个熊猫玩偶，玩偶身上还抱着个深蓝色的盒子。


  祁乐走近蹲下身，把玩偶和盒子都拿在手上。


  一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缓缓靠上来，是熟悉的木质香水味。


  段羽安的声音带着笑意，落在祁乐的耳畔：“乐乐,  快打开看看。”


  祁乐照做。


  盒子里面是两个玫瑰金的手镯，一大一小，造型简单，做工精致。


  大的手镯上面有个锁扣，而小的那个，则挂了枚袖珍钥匙。


  “这是……？”


  段羽安拉着祁乐在床边坐下，他把小的那个手镯取出来，戴在祁乐的左手上。


  “我们的定情信物，喜不喜欢？”


  “看到手镯上的钥匙和锁了吗？它们是一对的，懂是什么意思吗？”


  祁乐当然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羽安只要戴上那个手镯，没有自己的钥匙，除非暴力损坏，否则是无法将其摘下来的。


  段羽安朝祁乐伸出自己的右手，神色淡然语气从容：“来宝贝，帮我也带上。”


  祁乐拿着手镯在犹豫，这份定情信物的寓意太重了，他有点承受不起。


  段羽安一眼就看穿小朋友的心思，笑着逗他：“怎么？不愿意锁着我？”


  “还是在嫌弃我？”


  祁乐小声解释：“不……不是，我怎么会嫌弃你。”


  段羽安：“那你在犹豫什么？”


  祁乐咬唇摇了摇头，最后一言不发的把那个手镯扣在了段羽安的手腕上。


  段羽安手背上的脉络清晰可见，腕骨凸出，玫瑰金的手镯衬得他皮肤更白了。


  祁乐看着那个锁扣，觉得心里甜甜的。


  面前这人是他的了……


  是他的。


  段羽安也很满意这对手镯，不枉他花了好大的价钱，让曹敏去加急定制回来。


  送完定情信物，接下来自然是做“正经事”了。


  段羽安心思一转，十指扣上祁乐的手，两人的手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他把人轻轻往怀里一带，低声耳语：“刚刚练的那几个口腔动作，有效果么？”


  祁乐天真的以为段羽安在和他探讨【医学问题】，他如实答道：“好像有点效果。”


  “经过练习，舌头的确比之前敏感了许多。”


  段羽安垂着眸，极轻极轻的“嗯”了一声，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的手自然而然的搭在祁乐的腰上，眼中浮上抹漫不经心的笑：“练了那么久，舌头累不累？”


  祁乐完全被段羽安那双好看的笑眼吸引住了，他讷讷的摇头：“不累啊。”


  段羽安又低低“嗯”了声，眼里的笑意更重了。他抬起祁乐的下巴，偏过头直接吻在了祁乐的唇上。


  一开始，段羽安只是在表面浅浅试探，等到祁乐紧绷着的肩膀放松下去之后，他才一点点的，慢慢撬开对方的唇。


  当湿热的舌尖闯进来的时候，祁乐差点被吓到心脏骤停，他倏然睁大双眼，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人，不知所措。


  段羽安的手不知何时，从腰间移到了后脑勺的位置，指腹轻柔地辗转厮磨，带着安抚的效果。


  紧接着，他听到段羽安轻笑：“宝贝儿，闭上眼。”


  祁乐着了魔似的，傻懵懵照做，他将眼睛闭上之后，发现好像真的没那么紧张了。


  在段羽安的缓慢引导下，他开始跟着回应这个吻。


  祁乐小心翼翼的，主动舔了下段羽安。


  段羽安被他的小舌尖勾得全身发紧，直接将人压倒在床上，吻得更深了。


  ....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祁乐被吻得全身无力，也不知道是缺氧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就在祁乐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段羽安终于放开了他。


  段羽安意犹未尽的在祁乐唇角亲了下，他深不见底的瞳仁倒映着烛光，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


  祁乐满脸通红，心脏都不知道跳到什么部位去了，他定定看着段羽安，脑袋一片空白。


  段羽安拍了拍他的脸，宠溺问：“被吻傻了？”


  祁乐摇摇头，又点点头。


  样子又呆又萌。


  段羽安无奈笑道：“一个吻就把你吓成这样，以后我想要做其他事的时候，怎么办？”


  以后？


  以后还要做什么其他事？


  祁乐不敢联想，他脸上的温度烫得都能煎熟鸡蛋了。


  他一把推开段羽安，一路小跑溜回房间，躲进被子里，再次把自己当成鸵鸟。


  段羽安含笑看着小朋友离开的背影，给管家发信息，让对方合上电闸。


  收拾完所有东西，洗了澡，段羽安拉开祁乐的被子，从容不迫钻了进去。


  刚刚热吻的后遗症还在，祁乐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段羽安，他紧紧攥着被角，不动声色的往床边挪。


  段羽安把人扣在怀里不让走：“拿着钥匙的人，想跑哪去。”


  “想始乱终弃？”


  祁乐僵着脖子不敢回头，他欲哭无泪：“我没有………”


  段羽安掰过小朋友的肩膀，两人面对面：“还在害羞？”


  祁乐耳朵瞬间又红了，他捂住脸点头。


  段羽安笑了，他扯开祁乐的手，扣住手腕压在枕头上。低下头耳语：“那我们再多来几次，这样你就不害羞了。”


  祁乐：“！！！？？？”


  事实证明，段羽安说的是真理，什么事都可以熟能生巧。在进行多次的尝试之后，祁乐渐渐不再觉得害羞了。


  吻到最后，段羽安反倒变成了被折磨的那一方——欲罢不能，想要更多。


  ***


  第二天，别墅外飘起了小雪，细雪从林间落下，在地上结成一层冰霜。


  第一次见到雪的祁乐很稀奇，他随便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光着脚就溜到了阳台。


  雪下的不算大，细白的雪花刚落在手掌心，须臾间就化了。山林清晨的寒意彻骨，祁乐难得的感受到了冷。


  段羽安从卫生间出来，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再抬头，看到的就是小朋友这副不知冷的模样。


  段羽安直接被气笑了。


  他二话不说把人扛起来，扔回到床上，拉着脸问：“你知道外面现在多少度吗？”


  “零下十度！”


  祁乐低头咕哝：“可……我不觉得很冷啊。”


  段羽安虽然知道祁乐为什么不会怕冷，但还是被他这句话气得磨牙：“不觉得冷也不行！你连鞋子都不穿就跑出去，冻坏了怎么办？”


  祁乐自知理亏，闭上嘴老老实实的穿衣服。


  段羽安唬完小朋友立马就后悔了，他蹲下身用手握住祁乐沁凉的脚丫子，想起上次这人烧糊涂的样子，担忧不已。


  “乐乐，以后别这样了好吗？”


  这次是他正好在，看到了，所以能及时制止。


  下一次呢？


  下下一次呢？


  总有他不在祁乐身边的时候，段羽安希望小朋友能够学会照顾自己。


  祁乐被他的掌心烫了一下，咬着唇点头答应。


  段羽安笑着把这尊小雪人重新塞回被子里，又亲又咬，弄得他全身都热得发烫后，才作罢。


  早餐是祁乐专门为段羽安准备的山药鸡丝粥，口味清淡、养胃。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的那几套刺激味蕾的方法起了效果，祁乐惊讶的发现，他今天吃粥的时候，放酱油的量跟平时相比，变少了。


  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段羽安。


  段羽安听到之后也觉得很开心，当下给方队医发微信，汇报了小朋友这个好转，顺便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方晓琪很快回复他，说哪有那么快就见效的治疗方法，肯定是祁乐的心境发生了某些改变，从而唤醒了味蕾。


  方晓琪：他昨晚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A：…………好像是。


  方晓琪：嗯，那看来这个刺激点效果很好。


  方晓琪：再接再厉。


  A：好。


  段羽安和方队医聊完天，心情好得简直要冲上天，他哼着歌从购物袋里拿出两件一模一样的羽绒服，递了其中一件过去给祁乐。


  “宝贝，穿这个，今天我们去滑雪。”


  祁乐这才知道，为什么车后座会有那么多个购物袋了——因为段羽安买的所有东西，都是情侣装。


  两人穿着一样的黑色外套，围着同款白色围巾，戴了一样的口罩和墨镜出门。


  祁乐脸小，被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再加上墨镜和围巾一遮，整个都看不到了。


  祁乐视力不好，没了近视眼镜，只能呆呆的由段羽安拉着，对方走，他就走。对方停，他也跟着停。


  段羽安被这样的祁乐萌得不行，觉得他和那个熊猫宝宝更像了。


  ...


  别墅离滑雪场不远，开车半小时就到了。


  在山脚停好车，段羽安拉着祁乐走进服务中心。


  雪山刺眼，滑雪场里的大多人都戴有口罩和墨镜，所以没人注意到这里来了个大明星。


  段羽安在服务台签好字，交了两套滑雪设备的押金。管理员见他要了套初学者的护具，便热心的问需不需要教练陪同。


  段羽安摇头说不必了。


  他带祁乐来这，并不是单纯来滑雪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让小朋友体验刺激感。


  滑雪动感强烈，属于极限运动，站在一望无际的雪道上往下速滑，人的肾上腺素可以被激到最高点。


  穿好护具，终于进了真正的滑雪场，段羽安问祁乐：“紧张吗？”


  祁乐看着脚底下白茫茫的大地，心跳加速，还有些耳鸣。他点头道：“有点。”


  段羽安安抚他：“别怕。”


  “我教你。”


  …………


  祁乐天生就没什么运动细胞，以前连跑步他都能平地摔，段羽安手把手耐心的教了两个小时，祁乐还是只学会了最基本的直滑降。


  但这对祁乐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体验了。


  迎着冷冽的寒风，踩着滑雪板往下飞速的刺激感，让祁乐心跳加速，尖叫不止。


  不知不觉间，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是发自内心的那种笑。


  看到小朋友的真诚笑容，段羽安觉得此行来对了。


  初学者第一次滑雪不宜太久，段羽安让祁乐去休息处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你先回去换衣服，我滑一会儿再过去找你。”


  祁乐取下护目镜，戴上自己的近视眼镜。捧着热水杯，坐在休息处的椅子上，看段羽安滑雪。


  和场上其他人用的滑雪设备不同，段羽安是唯一一个用单板的人。这种滑雪方式更刺激，难度也更高。


  段羽安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如此自由的个人时间了，他滑着滑着，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毫不收敛，各种高难度的动作信手拈来。


  终归是大明星，即使是隐在了茫茫白雪之中，气质还是与众不同的。


  很快，休息处里，注意到段羽安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议论那个滑单板的年轻人。


  祁乐虽听不懂那些人口中的专业词，但他也能看出，段羽安的滑雪技术相当高超。和那些教练不相上下。


  雪场的管理员也注意到了段羽安，他走到祁乐的位置旁边坐下。


  如果他没记错，这位小男生是和那年轻人一起来的。


  “那边那个滑单板的，是你哥哥？”


  祁乐捧着热水杯，没有回答。


  他心说，才不是什么哥哥呢，那是他男朋友。


  管理员却当他默认了：“你哥看着像专业人员，以前有练过么？”


  “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当教练？薪资很高的。”


  祁乐木着脸摇头拒绝：“不用了。”


  他男朋友是大明星，是顶流，谁要来这儿当教练。


  哼。


  服务台正好有人来还护具，管理员见挖墙脚不成，悻悻离开了。


  段羽安在雪道上肆意放纵了近一个小时，回到休息处的时候，他感到全身心都是轻的。


  过去几年压在他肩上的那些舆论压力，通通都消失不见了。


  看来曹敏当初的休队建议，是对的。


  段羽安逛了一圈，才在休息处的角落找到祁乐，祁乐把手中热水递给他：“你好厉害。”


  段羽安接过杯子，把口罩往下拉了拉，喘着气说：“还好，很久没滑了，动作有点生疏。”


  “生……生疏？”


  段羽安：“嗯，我爸妈都是滑雪爱好者。所以我很小就接触这个运动了。”


  段羽安把杯子还给祁乐，笑着说：“我去还护具，再等我一下。”


  段羽安前脚刚走没多久，一直坐在旁边桌的两名女生，凑了过来。


  “那个……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她们注意祁乐好半天了。


  这位戴眼镜的男生坐姿端正，气质清冷甘冽，和周围格格不入。黑色的羽绒服衬得他皮肤雪白，好看得一塌糊涂。


  她们犹豫了很久，这才鼓起勇气过来搭讪的。


  段羽安退完装备出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他径直上前拉住祁乐的手，对着那两名女生冰冰有礼道：“不好意思，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女生的脸瞬间就红了：“对，对不起……”


  两名女生走后，段羽安挑眉看向祁乐，莞尔一笑：“想不到我家宝贝还挺受女生的欢迎嘛。”


  祁乐被刚才段羽安宣示主权的行为震到了，心里又甜又暖。


  他回想起刚才和管理员的聊天，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为什么当时要沉默？


  为什么不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祁乐为此后悔不已。


  临离开前，祁乐偶然发现口袋里还有一副手套没退。段羽安要替他去还，被拒绝了。


  祁乐往回跑：“我自己去就好，你等下我。”


  管理员见祁乐重新折返，以为对方被他说服了，眉开眼笑道：“小弟弟，你哥呢？”


  祁乐调整好呼吸，他把手套放在前台上，表情认真，一字一句郑重道：“我是来还手套的。”


  “还有，他不是我哥。”


  “他是我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乐乐真的是太可爱了，我都想rua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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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坦白

  管理员被这位客人突如其来的“自白”吓了一跳,  他丈二摸不着头脑：“哦……哦，他是你男朋友，男朋友……”


  “那……你男朋友考虑来这当教练吗？”


  “薪资真的很高哦。”


  祁乐呆愣的挤出一个字：“…………不。”


  不是，重点不是教练也不是薪资好吗！？


  【男朋友】才是关键词啊！


  管理员的态度让祁乐无言以对,  所以,  他特意跑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祁乐感觉自己像个超、级大笨蛋。


  沉默对峙间,  门外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笑。


  祁乐听到那笑声直接凝固了，红着耳尖匆匆跟管理员道别,  走出去就见到某人靠在墙上,  墨镜和口罩都拦不住他脸上的笑意。


  啊——————！！！


  这人肯定都听见了,  祁乐在心里抓狂。他离得远远的,  想把自己埋进雪里,  永远不要见人了。


  段羽安憋着笑把人从雪地里捞回来，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顶，说：“刚才不还很勇猛么？怎么这会儿又不好意思了？”


  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  祁乐脸都红透了，他羞赧地岔开话题：“你你你怎么跟过来了？”


  段羽安拉着他的手，慢悠悠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我看你从刚刚开始，就一副心不在焉，闷闷不乐的样子。”


  段羽安想起小朋友和管理员对峙的那个画面,  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话锋一转，又开始说起了瞎话。


  “我以为你是在气我替你拒绝了那两名女孩……”


  “怕你回头是想去找她们加微信的，所以才跟过来看看。”


  某人专业甩锅一百年，祁乐被他唬得一愣一愣，急忙替自己辩解：“我没有！”


  “我不想要她们的微信！”


  “知道你没有。”


  段羽安捏了捏祁乐的脸蛋,  替他打开副驾座的车门，轻笑道：“逗你玩儿的，还想把自己埋雪里吗？”


  被段羽安这么一打趣，祁乐害羞的心思消了不少，他低头楞楞道：“不想了。”


  段羽安淡淡一笑：“嗯，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回到别墅里，段羽安坐在沙发上，拉过祁乐就是一顿猛亲，把人吻得眼神涣散才松开唇。


  他拇指滑过祁乐的嘴角，抵着额头，沉声问：“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


  祁乐摇头：“……没有。”


  段羽安语气和表情都颇为可惜：“可是我想呢。”


  祁乐吓了一跳，小声道：“可，可你是大明星啊……如果……如果公开的话，肯定会有很多粉丝不开心的吧？”


  祁乐前两天窝在酒店里，用手机查了很多有关段羽安的新闻，终于对他这位男朋友的人气和流量，有了彻底的了解。


  这样受欢迎的一个人，如果他们的恋爱关系被外界知道了，一定会给段羽安带来很大的困扰吧。


  所以祁乐觉得，还是不公开比较好。


  听完小朋友这番话，段羽安怔愣了一瞬，内心愧疚不已。


  他之前只想着要保护好祁乐，尽量不把他曝光在大众的视线之下，却忽略了对方其实想要公开的心。


  是啊，没有谁会喜欢偷偷摸摸的地下恋，是他考虑不周了。


  段羽安解释道：“宝贝，我不公开，不是因为那些原因。”


  “而是……因为你。”


  祁乐眨了眨眼，不解：“因为我？”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段羽安无奈笑了笑，突然跟祁乐提起了自己的过去：“你知道，我们乐队为什么叫Seeker吗？”


  Seeker，翻译看过来是【探寻者】，为了探寻音乐的真理而存在的乐队。


  在创立Seeker之初，段羽安就是奔着这个理念去的，他希望乐队能够不受世俗所束缚，只做最纯粹的音乐。


  其实，段羽安的成名之路，一开始走得并不顺利。


  为了能自由的追求音乐梦想，十八岁那年，段羽安拒绝和父母一起移民去瑞士，而是选择留在了北京。


  段羽安是家中的独子，这个举动直接触及了他父母的底线。为了逼儿子妥协，他们切断了段羽安所有的经济来源。


  他们甚至还把北京唯一的房子租了出去。


  想起过去那些穷困潦倒的日子，段羽安感慨万千，“宝贝你能想象吗？那个时候的我是有多惨，有家不能回。”


  “而且当时我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乐器了，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祁乐心疼地皱起了眉头。


  段羽安亲了亲他的眉心，继续淡然道：“我爸打听到我的惨状，还特意打电话来挖苦我，说我最多坚持不过一年，就会乖乖去瑞士找他。”


  “还好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地下乐队组织，那里的老板收留了我。”


  也是在那个地下乐队里，段羽安遇到了周满，以及后来的Seeker小分队。


  乐队的老板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段羽安是块璞玉，他替Seeker搭桥牵线，通过关系把乐队四人送进了娱乐圈。


  “刚签约那年，公司里的制作人，不允许我唱自己写的歌，说我写的旋律太小众，不入流。”


  按那位制作人的说法，只有大众喜欢的，才是潮流，才是趋势。


  段羽安当时才十九岁，正是狂傲不羁的年纪，脾气比现在倔了不知多少百倍。


  他对制作人的话十分不认可。什么才叫大众喜欢的，什么样的音乐又叫小众？


  是谁规定了这个群体只能接受一种东西？


  因为乐队风格的问题，段羽安和公司的关系越闹越僵，于是便有了后来的自立门户。


  脱离了老东家的Seeker，有了新的定位，在队长段羽安的带领下，一路开挂，朝顶流奔去。


  乐队的意外走红，再到成为亚洲最受欢迎的乐队，这些都是段羽安没预料到的。


  随着Seeker出圈的歌一首接着一首，粉丝团也越来越庞大。以至于后来每次出新专，每次开演唱会，都是秒售罄。


  在巨大名利的蒙蔽下，段羽安越来越在意流量和数据，越来越害怕舆论带来的负.面.影.响。


  他害怕自己万一哪天深陷什么绯闻里，毁了乐队的整个前程。


  担忧的东西太多，一件接着一件，压在他这个队长的肩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患得患失久了，段羽安都快要忘了，当初创立Seeker的契机。


  早上在滑雪场彻底放空的那一个小时里，段羽安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一些困扰他很久的事。


  他为什么会没来由的失眠，为什么会突然患上厌食症，又为什么会一整年都写不出满意的歌曲。


  追根究底，还不是因为被那些身外之物遮住了初心。


  想通了这些，迷茫了很久的那条路，终于再次明朗起来。想要让自己恢复成以前的状态，就必须要先学会取舍。


  段羽安嗤笑道：“以前Seeker还是无名之辈，一个粉丝都没有的时候，我对小P他们说，只要心中还有梦，只要音乐不死。”


  “那Seeker就有存在的意义。”


  “中不中二？”


  这些心路历程，在网上是查不到的，只有和A皇极亲近的人，才能听见。


  祁乐看着段羽安认真的侧脸，心里感叹这男人怎么能那么帅，那么有魅力呢？


  祁乐摇头诚挚道：“一点都不中二，我能理解。”


  只要音乐不死，那心中的梦就会一直在。


  看到小朋友虔诚的表情，段羽安失笑，他低头亲吻祁乐的手背：“宝贝，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不想公开并不是因为担心粉丝脱粉。”


  “我们的恋情一旦曝光，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你会一点隐私都没有，去哪都备受关注。”


  光是想象小朋友被记者和粉丝疯狂围堵的场景，段羽安就觉得心烦。


  “我不想你的生活，因为我变得一团糟。”


  过滤掉所有不重要的外界因素，现在唯一能让段羽安在意的，是祁乐的病。


  小朋友丢失的部分记忆，始终是一颗悬在头上的定.时.炸.弹，如果这个时候他贸然选择公开，祁乐过去那些糟心事必然会被有心人扒出来。


  方队医特别叮嘱过，在祁乐没做好准备，主动面对【诱因】之前，不能让他接触到过去的那些事。


  这才是段羽安不想公开的真正原因。


  祁乐没说话，他并不知道段羽安的真实想法，他在自我反省。


  如果换成以前，万人瞩目又如何，备受关注又如何，他从来就不会因为那些东西而感到不自在。


  更何况，他的生活早已糟得不能再糟了，是段羽安给他带来了光。


  祁乐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那个人的身边，无所畏惧。


  在这个想法的驱使下，祁乐好几次欲言又止，他想告诉段羽安，自己生病的事。


  但和别人说自己有“精神病”，是件很难以启齿的事。祁乐内心挣扎了很久，他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段羽安知道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离开自己吗？


  祁乐有点害怕。


  小朋友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样子，全都落在了段羽安的眼里。


  他轻轻咬了咬祁乐的耳尖，含笑道：“宝贝，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不是告诉过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别藏在心里么？”


  祁乐被他咬得吓了一跳，听到这句话，心里又委屈又感动：“我，你……你先答应，我说了，你……你不会离开我。”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都快要听不见了。


  段羽安看到小朋友担惊受怕的眼神，心里又疼又软，他柔声安抚道：“说什么傻话呢，我干嘛要离开你。”


  他晃了晃腕上的手镯，莞尔：“忘了这个了？这辈子我都是你的人了，别老想着赶我走。”


  祁乐吸了吸鼻子，在段羽安温柔的注视之下，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得病的事。


  祁乐的父亲是位心理医生，小的时候，他常常会听到父亲在家里打电话，和别人讨论不同的病情。


  所以早在一开始，祁乐其实就对自己的病症，有了大概的认知。


  只是他之前觉得无所谓治不治，才会一直放任不管。


  但现在……他有了想要放在心上的人。


  为了那个人，他可以克服所有的恐惧。


  “我……我想试着去找个心理医生，问问看我这病能不能治好。”


  “如果治不好的话……你……可不可以别离开我？”


  祁乐小心攥着段羽安的衣襟，小声道：“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了……”


  “你！”


  段羽安气结：“你真的是，要我说多少遍才能长记性？”


  小朋友勇敢的坦白和卑微的哀求，听得段羽安又气又喜，心还疼。他抿着唇把人拦腰抱起，直接扛回了二楼房间的床上。


  段羽安低下头去吻祁乐喉结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现在给这人打上印记，那他是不是就不会再胡思乱想，自己会离开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碎碎念，本文临近尾声了。


  第一次写纯感情的甜文，发现真的很吃状态。


  心情稍微不好点，就能卡得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已经尽量往甜的方向写了，却怎么都不满意，唉……


  立个flag，下一本一定一定全文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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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会诊

  房间的窗帘没拉,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漫进来，落在洁白的床榻上，映出一个朦胧的剪影。


  段羽安低头亲吻着祁乐，他一手抓着祁乐的手腕,  另一只手慢慢的扯开松紧绳。


  祁乐动弹不得,  他微微仰着脖子,  呼吸急促，脑袋里也空白一片。


  他皮肤白皙,  轻轻一咬就红大片了,  眼里满是雾气,  全身都颤抖得厉害。


  就在段羽安的手即将摸索到某处的时候,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诈尸,  刺耳的铃声将空气中的暧昧划破，也将意乱情迷的两人给浇清醒了。


  段羽安猝然回过神，他看着身下衣领大开,  脸颊漫着血色的人，在心里骂了句粗。


  小朋友的病还没好，他不能这样做。


  段羽安悻悻的收回手，他将刘海往后撩起，深刻自我反省了几秒钟后，才起身去拿手机。


  电话是曹敏打进来的：“个人专访安排在后天晚上的八点,  这个时间可以吗？”


  段羽安披着羽绒服,  打开阳台门走出去，冷风吹得他又清醒了几分。


  “可以。”


  曹敏没听出A皇语气的异常，又汇报了其他的工作安排，最后挂断电话的时候，某人已经在阳台站了近十分钟。


  片刻前的欲.望和冲动,  被簌簌寒风吹得半点儿都不剩。


  段羽安整理好思绪，回到房间，坐在床边问祁乐：“别墅后面有温泉，要不要去泡泡？”


  祁乐的脸还红着，他半阖着眼皮不敢看段羽安，用蚊子似的声音，断断续续道：“去……可，你，你不继续，刚才那事了吗？”


  段羽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歪心思，差点又被这一句话给拱了起来。


  某位小朋友放火的能力还是一流的。


  段羽安闭上眼重新冷静了几秒，揉着祁乐的头发，说：“宝贝，这事儿……”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咬牙低声道：“急不来…等你的病治好了，我们再继续。”


  段羽安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守身如玉了二十六年，好不容易开窍喜欢上一个人，恨不得现在就把小朋友吃抹干净。


  他之所以忍下来，真的是因为祁乐的病。


  诚然，如方队医所说，小朋友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情绪的波动确实比平时要大。


  但和正常人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太多太多。


  因为那个缺失症，现在祁乐的感官不够灵敏，情感的波动起伏也不大，极其容易忽视掉很多细小的地方。


  考虑到这点，段羽安才没继续。


  情感是对等的，他不想他们俩交相互融的时候，只有他一人享受到了。


  祁乐从被子里抬眸，表情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他犹豫半天小声道：“我……我没关系的。”


  “真的……”


  小朋友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相当好猜。段羽安一看便知这人又在胡思乱想了，他伏在祁乐的耳边，清清楚楚解释了原因。


  “乐乐，我想你以后回想起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每一秒都是完美愉快的……”


  “不是不想要你，懂了吗？”


  他拉着祁乐的手摸向自己：“看到了没，他都抗议很久了。”


  “所以你别再撩拨我了……”


  本来，祁乐听完段羽安的解释后，心里是既感动又高兴的。手指冷不丁被拉着摸到了奇怪的，现在心里只剩下害羞了。


  他嗖地一声躲进被子里，闷气咕哝道：“不是说去泡温泉么，走……走啊。”


  段羽安笑着把人从被子里拖出来：“一起去泡啊。”


  .


  两人泡完温泉，管家正好把晚餐要用的食材送来。


  祁乐穿着白色的棉质卫衣，下身是格子睡裤，十分日系的造型。他将袖子撸到了手肘的位置，系好围裙，开始处理食材。


  段羽安走进厨房，看到祁乐这副居家装扮，心里一下就被暖暖的幸福感填满了。


  他甚至在祁乐的身上，看到了【家】的影子。


  你在哪，家就在哪。


  段羽安眼里含着笑，走到祁乐的身后，双手环住对方的腰，将下巴抵在肩膀上，问：“宝贝，今晚我们吃什么？”


  祁乐稍稍偏开脑袋，把已经处理好的菠萝洗干净，说：“咕噜肉，还有芙蓉蛋，再随便煮个玻璃菜。”


  咕噜肉是粤菜的经典菜式，制作工序繁琐，因为其口味酸甜，色彩鲜艳，尤其适合口味挑剔的人，所以备受大众喜爱。


  段羽安前天虽然触了大忌，吐了一整天，但祁乐发现他的病程好像并没有因此受到太大的影响。


  便按照原本的治疗计划，准备了这道开胃菜。


  经过大半个月的【治疗】，段羽安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厨房小白了。他拉起袖管，主动接管了厨房的操作台，问：“要怎么做？”


  祁乐让到一旁：“先把这些食材处理好……”


  段羽安熟练地将生脆的菠萝切成小块，又用料理机把起了沙的番茄榨成汁，放在一旁待用。


  “排骨灼过热水后，要放到冷水里浸泡十分钟，这个步骤是为了逼出骨头里的血水，吃起来不会有怪味道。”


  祁乐不止是单纯告诉段羽安做菜的步骤，还给他解释了这么做的原因。


  在等待排骨排血水的期间，祁乐教段羽安如何正确的蒸芙蓉蛋。


  “蒸芙蓉蛋不能用不锈钢盆，否则会受热不均匀影响口感。”


  “水和蛋的比例是一比一，放盐搅拌好后，一定要用滤网过滤掉泡沫，这样蒸出来的蛋才会顺滑。”


  “对了，别忘了覆上保鲜膜，再用牙签在上面戳几个洞，最后切记，一定要冷水入锅，蒸十分钟。”


  “出锅后，趁热淋上酱油和花生油。”


  段羽安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普通的芙蓉蛋，做起来竟然有那么多讲究。


  他调好定时器，感叹道：“我一直觉得，水蒸蛋是世界上最容易做的一道菜。”


  容易到甚至无法用它去招待重要客人的程度。


  但现在这样一轮.操作下来，段羽安觉得，芙蓉蛋已经可以直接抬进国宴餐厅了。


  贵客级别的待遇。


  祁乐把浸泡出血水的排骨冲洗干净，裹上面粉，为了避免段羽安接触油烟，他特意用了空气炸锅。


  他按下开始键，说：“其实每一道菜，从食材开始，就注定了不简单。你别小看这一枚鸡蛋，就连看着普通的水煮蛋，对火候都极其讲究。”


  “煮得久了，蛋白会太硬而蛋黄太干，又或是沸水下锅，鸡蛋容易裂开……”


  “温泉蛋又更讲究了，没有几年的煮蛋经验，是做不出完美的温泉蛋的……”


  “每一种食材，都有自己的脾气和特性，一个合格的厨师，必须要很耐心的去了解食材，才能知道什么样的烹饪方式，最合适它们。”


  ……


  段羽安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他很喜欢看祁乐谈论食材时的样子。


  和讨论音乐时的雀跃兴奋不同，此时的祁乐是恬静温柔的，像是冬日里的暖暖浅阳，不骄不躁，却能悄悄将积雪融化。


  在他的眼里面，仿佛这世界上的所有食材，都是有生命的，有寓意的。


  谁都不能轻视它们，也不能随意对待它们。


  段羽安觉得，这大概就是真正的“民以食为天”吧。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了。


  生活不是生存，【吃】也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


  不管日子如何的忙碌和辛苦，也要好好的吃饭，不要亏待自己，不要辜负上天施予的一片好意。


  不知不觉间，段羽安对待食物的态度，也愈发认真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晚饭终于做好了。


  芙蓉蛋表面Q弹顺滑，一勺子剜下去，内里跟布丁似的，一点儿气泡都没有。


  炸得酥脆的肋排骨，裹上浓稠的番茄汁，再点缀上熟菠萝的香气，简直能把人的贪吃虫直接从肚子里勾引出来。


  段羽安叹为观止，无法相信这是他亲手做出来的料理，连吃了两大碗饭才放下筷子。


  祁乐也很开心，照这个进度，再下去就可以尝试更重口味的食物了。


  并且，还有另一件事，让祁乐感到意外。


  大概是受了好心情的影响，他今天吃饭难得没有加酱油，细白软糯的米饭嚼在嘴里，虽然还是没什么味道，但心里却好像已经品尝到了甜味。


  吃过晚饭，趁着还有月色，段羽安拉着祁乐到别墅旁边的林子里散步。


  因为祁乐主动把自己的病说开了，两人便聊到了这个话题上。


  祁乐淡淡开口：“我这个病，大概是从我妈去世之后开始的吧……”


  关于母亲自杀那天的记忆片段，祁乐曾努力的尝试去回忆过，但每次都是只能想起一片汪洋血海，再无其他。


  “我后来问过我外公，他说他也不知道我和我妈，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说，他听到骚乱上来的时候，我们俩都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处理完我妈的葬礼，我独自回到深圳念书，在那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在反复做一个噩梦，梦里面我妈拿着把血淋淋的刀子，疯狂追着我跑。”


  “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都是你的错’……”


  那个噩梦太过真实，以至于祁乐总是怀疑，在那段缺失的记忆里，是不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妈想杀了他。


  可……为什么说是他的错呢？


  祁乐不明白。


  “那个噩梦让我很迷惘，那时我一个人住在深圳的家里，到处空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止说话的人没有，就连恨，祁乐都找不到发泄的对象。


  他妈妈走了，爸爸也走了，两人走得彻底，连再见都没说。


  祁乐有时甚至会极端的想，这个世界都把他抛弃了，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呆在这个世界上？


  人的本质都是趋利避害的，自我封闭久了，在祁乐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他的本能已经把所有情感都藏了起来。


  拒绝与外界沟通，拒绝与任何人交流。


  不赋予期待，就不会再收到伤害。


  直到他外公把他接回石尾镇，直到后来遇见段羽安……


  尘封已久的心一旦被打开了口子，想再关上，就没那么容易了。


  已经重新感受到了光的温暖，谁还愿意再跌回黑暗。


  ……


  听完小朋友的过去，段羽安默然了很久。


  这些话，和从周满那听来的不同，更沉重，也更让人心疼。


  他突然不想让祁乐去治病了。


  想要治好这个病，就意味着小朋友必须把那段缺失的记忆想起来。


  万一……那个噩梦，真的就是那段记忆片段呢？


  段羽安不敢想。


  这真的太残忍了。


  他终于明白，小朋友为什么总是患得患失，总是担心自己会离开他了。


  这人经历了太多离别和孤单，已经成了只惊弓之鸟，


  段羽安把祁乐的手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暖着，哑着声道：“宝贝，不然这个病，咱别治了。”


  他觉得小朋友现在的这个状况，挺好的。


  足够了。


  祁乐却摇头：“不行……”


  “我已经做木偶人做了四年了，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过。”


  祁乐想起了什么，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且……你白天不是说，要等我的病好了……我们才能……那个什么么……”


  段羽安猝不及防被戳到了心尖最软的地方，他哑然失笑，面对这样的祁乐，他还能说什么呢？


  “前两天，一直和我们同桌吃饭的，有个叫做方队医的女人，你有印象么？”


  祁乐点头：“有。”


  “她是我们Seeker的随行队医，正好修过心理学，可以让她帮你治。”


  段羽安还惦记着祁乐排斥医生的事：“你不用太勉强自己，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慢慢来。”


  祁乐：“我会努力克服的。”


  段羽安：“那好，明天回到成都后，我们就去找她。”


  第二天，成都酒店。


  段羽安刚停好车，曹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你们回到了吗？专访两小时后开始，小林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你了。”


  段羽安看了祁乐一眼，说：“到停车场了，再等我半个小时。”


  曹敏顺口问了句：“干嘛？”


  “找方队医有点事儿。”


  方晓琪已经提前在微信上，从段羽安那了解了祁乐的全部情况。


  为了让病人感到舒心，她今天破天荒的换了套舒服的居家服，头发松松披散着，看着平易近人了不少。


  心理会诊的时候，是不允许有外人在的，段羽安把祁乐送到了方晓琪的房间门口，依依不舍道：“我就在楼下，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我马上飞上来找你。”


  方晓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得好像她是无良奸医似的。


  “放心吧，就是一个简单的聊天，不会出什么事的。”


  方晓琪低声向他保证：“绝对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祁医生。”


  段羽安这才放心下楼接受采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再苦再累，也别忘了好好对待自己】


  今天，你好好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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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回程

  段A皇的专访临时被加了些内容,  一直到快十二点才结束，等他上楼敲开方队医房门的时候，会诊已经结束了。


  房间里只剩方晓琪一人，段羽安站在走廊上,  问她和祁乐面谈的结果如何,  顺不顺利。


  方晓琪拉开门,  示意他进来说。


  “祁医生的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


  两个多小时的会谈,  祁乐和她说了很多事情,  包括父母的离婚,  母亲和外公的去世。


  以及遇到段羽安之后,  自己心态的变化,  这些通通都说了。


  交流的过程中，方晓琪看得出，祁乐在很努力的去面对他所抗拒的东西。


  很少患者能做到这一步,  侧面也说明了，祁乐的内心很强大。


  “能够坦诚的剖开自己的内心，证明祁医生并不是完全的情感封闭，治疗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就是现在有一个新的麻烦……祁医生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又自闭了这么多年。”


  方晓琪斟酌了一下语气，道：“他的心里问题有点复杂,  不止是情感缺失那么简单。”


  段羽安皱了眉：“乐乐还有其他的问题？？”


  方晓琪喝了口水,  安抚他道：“你先别激动，其他的都是些小问题，处理好的话，是有利于治疗情感缺失的。”


  “这么跟你解释吧，祁医生的病不是一蹴而成的,  他内心里有几个结，正是这几个心结日积月累，最后才形成了他的情感缺失。”


  会诊的时候，方晓琪注意到一个小细节，她发现祁乐聊到自己退学这件事的时候，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情绪。


  “从言行举止上可以明显看出，在祁医生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也因此产生了强烈自卑感。”


  当人的自卑感达到一个峰值，就会开始抵触和其他人交流。这是一种常见的情感自我防御。


  方晓琪把祁乐的心理问题大概做了个总结。


  “除了情感缺失，祁医生还同时存在着深度自卑，自我否定存在价值，没有安全感以及交流障碍……”


  方晓琪说了一长串的病名，听得段羽安眉头直接拧成了团。


  “你管这些……叫小问题？”


  方晓琪倒是见怪不怪了，没有哪个心理疾病的患者是只有一个问题的。


  “你得这样想，人是高等动物，而情感是极其复杂的东西。”


  “一个心理问题往往都会伴随着另一个心理问题同时出现。”


  “祁医生能够平静的主动提出治疗，已经比一般人都要厉害了。”


  方晓琪建议段羽安，多让祁乐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多和同龄人交流。


  人是群居动物，良好的社交环境，是治疗情感缺失最好的良药。


  “我刚才和祁医生说了，他的病因可能和母亲的去世有关，他自己也认同这一点。”


  “他还和我说，他已经做好准备，决定要去面对那个【诱因】了。”


  方晓琪还是第一次接到祁乐这种，自悟性极高的病人。她钦佩的笑了笑，突然又换了个严肃的语气，交代段羽安：


  “虽然直面【诱因】是治疗的关键，但这个过程很容易出现意外。”


  “如果祁医生出现了呼吸困难，或是情绪严重失控的情况，一定要马上中止。”


  “否则会适得其反。”


  段羽安听到这些可能会发生的意外，脸色沉了下去，他冷声道：“怎么会这么严重？！那还不如不治了。”


  他不想小朋友受到那些可怕的折磨。


  方晓琪笑他：“现在就开始心疼了？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么，治疗情感缺失这个病，过程是十分痛苦的。”


  “我也给祁医生打过预防针，警醒过他可能会出现的后果。但他态度坚决，说什么都要把病治好。”


  方晓琪抱着双手买了个关子：“你知道，会诊结束之后，他和我说了什么吗？”


  段羽安问：“说了什么？”


  “他说……只有把这个病治好了，他才有资格去爱别人。”


  这个“别人”指的是谁，一猜便知。


  段羽安听到这句话，喉咙突然就哽咽了一下。


  他真的是……要被祁乐弄疯了。


  段羽安轻轻阖上眼，心疼一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方队医。”


  他家宝贝都这么说了，自己还有什么理由退缩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陪在祁乐的身边，不离不弃。


  段羽安回到房间的时候，祁乐刚好洗完澡。


  他身上穿的是段羽安给他买的新睡衣，上面残留着柔顺剂被烘干后的气味，闻起来暖洋洋的，特别舒心。


  段羽安还想着方晓琪最后说的那句话，他搂着祁乐，吻了很久才放开。


  “累不累？”


  他沉着呼吸问。


  心理会诊很耗费精力，祁乐刚自我剖析了两个多小时，精神早就恍惚了。现在被段羽安这么一吻，更是全身发软到站不住脚。


  他红着脸默默点头：“有点累了。”


  段羽安轻松的把人抱起，放到床上，转身去洗澡。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时，祁乐已经顶不住倦意，缩在被子里睡着了。脸上的眼镜忘了摘，脑袋也是歪的。


  段羽安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将祁乐的眼镜取下来放好，然后又动作轻柔的把他的脑袋给摆正。


  动作间，祁乐轻轻哼了两下，他翻了个身朝段羽安的方向挪了过去，然后像只小猫一样，把脸埋进段羽安的怀里，蹭了蹭。


  段羽安以为祁乐醒了：“宝贝？”


  祁乐闭着眼，没回答。他的呼吸平稳而冗长，不像是醒过的样子。


  段羽安凝视着祁乐的睡颜，心里感动。他舔了舔嘴唇，低下头撬开了祁乐的唇。


  他想告诉他的好宝贝，就算这个病治不好，他也有资格说爱他。


  心里想要说的话太多，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句简单的【我爱你】，隐在无尽的缠绵深吻之中。


  ……


  第二天，成都所有的行程都结束之后，Seeker又恢复到了休队的模式。


  小P和Kira两位跳脱的年轻人玩心重，他们不打算回家，想继续往西走。


  小P：“来都来了，干脆去西藏走一圈，顺便洗涤一下心灵。”


  Kira附和：“听说那边的烤羊肉特别的香，我想去试试。”


  Moffy不喜欢折腾自己，他拒绝了两名队友的盛情邀请，决定和大部队一起返回北京。


  离开前，在成都的最后一次聚餐。连着吃了几天的川菜，大家都吃怕了，于是定了家日料店，清清肠胃。


  段羽安临时有点私事要处理，跟曹敏出去了。坐在祁乐左右的分别是小P和Kira。


  大概是因为要去西藏，今天的小P比往时更兴奋，也更热情。在等菜端上来的间隙，他拽着祁乐不停地聊天。


  “乐乐，这两天咱老大有没有带你去哪玩？”


  经过昨天方晓琪的点醒，祁乐这次不再冷脸对待小P的热情。他尝试着与对方进行交流。


  “有的。我们去滑雪了……还泡了温泉。”


  小P在祁乐这里连着吹了几次冷空气，突然被这么回应，感到意外：“滑……滑雪？温泉？？”


  “滑雪好玩啊！说起来，我也好久没滑了，下次我们一起去吉林，那里的滑雪场才叫刺激！”


  祁乐点头微笑：“有机会一定去。”


  小P属于那种人来疯，给点好眼色能直接开染坊的性格。祁乐的反常态度让他开始得意忘形。


  “乐乐，要不要和我一起玩手游？很好玩的。”


  祁乐硬着头皮问：“怎……怎么玩？”


  “得先把游戏下载到手机，先从吃鸡开始吧。”


  小P是Seeker里面唯一一个热衷于游戏的成员。


  Moffy这人眼里只有贝斯，其他任何东西都是浮云。


  Kira虽然会玩，奈何他是匹孤傲的野狼，和Kira双排跟单排没什么两样.


  而且，要是不小心死得比他早，还会被嘲讽几句。游戏体验贼差。


  队长A皇就更不用说了，和小P跨了六年的代沟，两人的兴趣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小P好不容易找到个可开发对象，高兴坏了。


  “诶你这个是初级号……”


  小P在心里啧了一声，他的游戏账号等级太高了，和祁乐双排的话，就得回低端局虐菜……


  要是让粉丝们知道的话，会被嘲笑的吧？


  小P犹豫了一下，道：“算了，初级就初级吧，哥带你。”


  段羽安买完东西，进到包厢，看到的就是他家的宝贝，和他家的鼓手，两颗小脑瓜子紧紧的凑在一起，碎碎细语不知说着什么。


  画面甚是甜蜜。


  段羽安：“…………”


  他走过去，推了推潘浩然肩膀：“麻烦让一让，这是我的位置。”


  小P杀人杀得正上瘾，没听出推他的人是谁，头也没抬道：“啰几把嗦，坐哪不是坐？”


  “没看到我现在没空么，哪儿凉快去哪儿，诶乐乐，左边来人了，上上上！！”


  祁乐不慌不忙：“来了来了。”


  小P：“乐，丢雷，掩护我！”


  小P：“乐宝贝！奈斯！！看不出来啊，你玩游戏也那么有天赋。”


  祁乐淡然一笑：“是你教得好。”


  小P抹了抹鼻子，高傲道：“手机吃鸡很简单的，一下就学会了，这样，哪天有时间，哥再教你玩电脑端的。”


  “那才叫刺激。”


  段羽安看了坐在祁乐另一边的狼崽子：“…………”


  他才离开不过一个小时，这两人什么时候好成这样的？？


  好在Kira善解人意，难得让出了自己的“领土”，他经过小P旁边的时候，还不忘重重的拍一下对方的后脑勺。


  “玩儿不死你。”


  小P虐菜吃鸡吃得一身成就感，他重新点了游戏开始，扭头怒道：“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Kira拉开椅子，挨着小P坐下，没理他。


  小P如临大敌：“我去，你干嘛坐我旁边？我今天想平静的吃餐饭，你就不能滚回你位置去？？”


  Kira掀起眼皮：“不能，我位置被人占了。”


  小P摆明不信：“呵，谁那么大胆，能抢你位置？”


  谁都知道凯霖领域意识有多强，放眼整个房间，也只有他潘浩然干得出这种事了。


  没等Kira回答，抢位置的某人开口说话了。


  “游戏好玩么？”


  小P心下咯噔一声，转头看向原本Kira坐的位置，不知何时回来的段羽安，正笑眼盈盈的望着自己。


  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和行为，小P咽了咽唾沫：“挺，挺好玩的。”


  “嗯……”


  段羽安自然而然的拉过祁乐的手，说：“下次你教我男朋友玩电脑游戏时候，能不能也带上我呢？”


  A皇此话一出，全桌人表情，各个都色彩缤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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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内部官宣

  原本大家都在看小P的热闹,  看得正津津有味。


  没想到热闹来了个峰回路转，突然变成了A皇的脱单现场，差点没把大家给吓死。


  一早就知晓这两人关系的，如化妆师小林,  队医方晓琪等人,  和其他知一半不知一半的人相比较起来,  反应淡定不少。


  只是轻微惊讶的“哇哦”了一声，然后便没了后续。


  以他们对段羽安的了解,  内部公开恋情是迟早的事,  能憋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而造型师和另外两名随行助理,  因为前天和曹敏一起,  替A皇采购过东西。从那长长的购物清单里,  也猜出了个大概。


  毕竟只有谈恋爱的人，才会买一堆情侣用品，大到羽绒外套,  小到围巾和帽子。就连睡衣，都要买同款式不同号的了，简直是石锤。


  不过，他们也不敢明着吃老板的瓜，所以即便段羽安把他和祁乐的关系摆到了明面上，这几人也只敢私底下八卦,  面上坚决不起哄。


  最多偷偷打量几眼。


  祁乐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  想把手从段羽安那抽回来，奈何对方牵得太紧，他只得羞赧着低下头。


  段羽安拽了拽他的手，微笑道：“害羞什么？都是自己人。”


  曹敏趁机接话：“是啊小祁，这里都是自家人,  在没正式对外官宣之前，不会乱把你们俩的关系说出去的。”


  他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其他人听的，算是一个警醒。


  段羽安抬眼扫了餐桌一圈，觉得经纪人的提醒挺没必要的。


  日料店的包厢不大，无关人员都被安排在了大厅，在场的全是他信得过的人，根本不用担心泄密的问题。


  在自己人面前，段羽安就没想过隐瞒他和祁乐的关系。


  之前是有通告要赶，忙得脚不沾地的。再加上身体不舒服，还得分心去处理祁乐的病，所以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正好今天没有外人，小P的“越轨”行为又刚巧刺激到了段羽安，便索性直接官宣了。


  省得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段羽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潘浩然的身上。


  小P被他盯得惶惶不安，想起自己刚刚得意忘形，口嗨喊的那几声“乐宝贝”，恨不得把自己给捶死。


  麻蛋，A皇不会误会自己想挖他墙角吧？！


  “哥……”


  这人怂得连久不用的尊称都搬出来了：“我说说而已，你别当真……”


  “说说而已？”


  段羽安还记着方晓琪的医嘱，要让他家小朋友多和同龄人接触。毕竟自己比祁乐年长了六岁，在心态和心智上，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


  纵使段羽安百般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祁乐和同龄人玩在一起，的确更容易产生共同话题。


  他幽幽地瞟了眼包厢里唯二的同龄人，皱着眉极不情愿道：“我看你们刚才玩得挺开心的啊？”


  “难得我家宝贝喜欢玩，你干嘛不肯教他？”


  “嫌弃他是新手？”


  “还是嫌弃我？”


  小P目瞪口呆：“…………？”


  我勒个去。


  对于段A皇如此“绿茶”的言论，同桌的人均叹为观止，小P莫名被砸了口大锅，更是敢怒不敢言。


  他摸不透他家老大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这是想他教呢？还是不想他教呢？？


  小P沉思了半晌，最终咬着牙道：“不嫌弃……我教。”


  “我家宝贝”都出来了，这踏马谁敢嫌弃，谁敢不教！？


  段羽安凉凉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祁乐完全无法掌握当下的状况，他小声道：“我不是真的想玩游戏啊……”


  段羽安看向祁乐，马上换了个表情，换了个语气。


  他捏着祁乐的手，柔声说：“没让你只玩游戏，在这里坐着的都是我的朋友，以后他们也是你的朋友了。”


  “在他们面前，你不用太拘束。”


  “不和小P玩游戏也行，找凯霖或者莫仔聊天之类的都可以。”


  祁乐听了段羽安的话，心中局促感缓解了不少，他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方晓琪是唯一知道所有内情的人，她清楚段羽安这么做，是想让祁乐更好的融入社会，也是在给他建立足够的安全感。


  她仔细观察着祁乐明显的变化，在心中感叹道，不愧是段羽安，三两下就把祁乐的情绪给缓下去了。


  在段羽安的鼓励下，祁乐甚至还主动跟小P交换了微信，然后又顺理成章的，Kira和Moffy也变成了祁乐的微信好友。


  看着好友列表里越来越多的名单，祁乐觉得心里暖暖的。


  除了男朋友，他现在连朋友也有了……


  曹敏看了眼时间，开口道：“那个……大家都饿了吧，饿的话我就让服务员上菜了。”


  Kira第一个举手：“我快要饿死了。”


  曹敏按下了桌上的服务铃，十分钟后，一道道摆盘精美的日料被陆续端上桌。


  和祁乐外公治疗厌食症的理论类似，日本人也追求食材最本身的味道。


  所以日料的烹饪方式均以保留食物的原味为前提，尽可能的简单。


  除了烹饪方式，日料的进食规矩也十分讲究。一家上好的日料店，对环境、氛围、甚至到承载食物的餐具都有严格的规定。


  赏心悦目的食物，吃起来才身心愉悦。


  经过治疗，段羽安对这种少油少盐的料理，已经不会排斥了。


  他夹起一块透着油光的金枪鱼，沾了沾芥末酱油，正想放进嘴里，就被祁乐伸手给拦住了。


  “诶，你这个这么吃，会不舒服的。”


  段羽安不解问：“为什么？”


  刺生他之前都吃过几次了，并没有不舒服啊。


  祁乐解释：“这金枪鱼是中段，还是厚切，油脂含量太高了，一般人吃两块都得腻。”


  “你这样直接吃一大块，很容易引起排斥反应的。”


  段羽安恍然大悟，他放下筷子：“那我不吃了。”


  祁乐拿了片紫苏叶，说：“我教你怎么吃。”


  他夹了几条萝卜丝放在金枪鱼上，然后用紫苏叶包好。


  “用这两样东西中和一下鱼肉的油脂，就不会觉得腻了。”


  祁乐说完，把手中包好的金枪鱼递过去：“你试试。”


  段羽安看着祁乐手中的绿色“小盒子”，没接。


  他弯起眼张嘴道：“你喂我吃。”


  包厢里有其他人在说话聊天，不算安静，段羽安说这两个字时，声音很低，只有坐附近的才能听到。


  祁乐旁边的小P不幸成了其中之一。


  这么多年，A皇在成员的面前一直都是铁骨铮铮的队长形象，扛得起天，镇得住地。


  哪里会用如此软娇的语气说话？


  小P着实被段羽安的那句话吓了一跳，他的手一抖，筷子上的寿司“啪叽”一声，直接掉在了芥末上。


  那是最后一块厚切鳗鱼寿司，小P好不容易从Kira手中抢过来的。他看着它满身的绿色芥末，心痛不已。


  小P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把那块鳗鱼寿司放到了Kira的碟子里，说：“凯霖，这块鳗鱼还是让给你吃吧。”


  Kira大喜，随后又警惕道：“你干嘛？？有事求我？”


  小P心虚：“没……就突然想对你好点。”


  Kira满眼不信：“就这儿？？”


  小P心烦，伸出筷子想把那块鳗鱼寿司夹回来：“你吃不吃？不吃我让给Moffy了……”


  Kira眼疾手快，忙把寿司整个塞进嘴里，含糊道：“不成，给了我就是我……”


  “卧槽！！潘浩然！！！你踏马竟然阴我？？”


  看到凯霖被芥末呛出眼泪的狼狈样，小P笑到快晕厥过去，他一边笑一边躲避着对方的攻击。


  还不忘嘲讽几句：“我告诉你！这就是你每日独食的报应！”


  Kira缓过芥末带来的冲劲之后，伸手去挠小P的腋窝：“你他妈给我滚过来，看老子今天弄不弄死你。”


  小P不甘示弱挠回去，台面上的餐具都被他们拱得哐哐响。


  其他人早就对这两活宝的闹腾行为见怪不怪，打趣了他们几句，便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就在两人忘我打闹间，凯霖随手推了小P一下。不想没控制好力度，直接把小P推到了祁乐的身上。


  祁乐被撞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段羽安条件反射将人搂在怀里，他低下头，刚想问祁乐有没有撞疼哪里。却意外发现祁乐正在笑。


  段羽安原本还想呵止小P和Kira的，见到祁乐这个表情，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他单手蓦地一个用力，把祁乐连人带椅整个挪到了自己的身边，以免那两个疯子不小心再往这边撞。


  两张椅子紧紧贴在了一起，段羽安随手一搭，右手轻易就放在了祁乐的腰上。


  他理直气壮道：“诶呀……没多余的手了，不然你继续喂我吧。”


  祁乐抬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大家都在低头吃自己的，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俩的小动作。


  他内心有点动摇：“不太……好吧。”


  段羽安对着他耳朵吹气：“有什么不好的，喂男朋友吃饭，不是常规操作吗？”


  祁乐表示怀疑：“是吗？”


  段羽安讶然：“不是吗？我看那些偶像剧，里面的情侣都是这么做的呢。”


  祁乐完全拿这样的段羽安没有办法，他尴尬着点头答应：“好吧……”


  祁乐挑了块芒果三文鱼腩，沾了点酱油，扭头就看到段羽安微微张着嘴，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


  这个表情实在是太过似曾相识，祁乐喂完寿司，一个没忍住，偏头笑了笑。


  段羽安将寿司吞下，问他：“笑什么？”


  祁乐抿着唇，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摇头道：“没什么。”


  段羽安好奇，一直穷追不舍的问：“你又这样了，快说，想到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祁乐不善撒谎，被段羽安逼得没办法，最后不得不诚实答：“我……我就想起了以前养的一只金毛。”


  “它也是像你刚刚那样，总是张着嘴等我喂东西吃。”


  段羽安噗嗤一声，突然正色道：“你是说我是狗？”


  祁乐以为段羽安生气了，连忙说：“没有……我就是，觉得有点像……不对，也不是很像，反正就没有说你是狗。”


  祁乐心里着急，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断断续续的。


  段羽安用手掐了掐他的腰，笑道：“紧张什么，我又没生气。”


  祁乐“啊？”了一声。


  被人骂是狗，不都会生气的吗？


  “当你狗挺好的……”


  段羽安联想到了奇怪的东西，他坏笑着调戏祁乐：“就是不知道我的这位主人，会帮我洗澡不？”


  祁乐的脖子和脸，轰的一下全红了。


  段羽安倒是对这个设定十分满意，他蹭了蹭祁乐，撒娇道：“主人，饿……”


  “…………”


  祁乐快疯了，超想站起来捶桌子。


  作者有话要说：　　吃瓜吃嗨了，哈哈哈哈哈


  最近腰肌劳损又犯了，所以只能暂时隔日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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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家人

  机场,  VIP贵宾候机区。


  曹敏带着大部队先登机走了，剩下四个脱队的。


  祁乐上厕所去了，潘浩然昨晚通宵打了一晚的游戏，严重睡眠不足,  他罩了件外套在头上,  补眠。


  Kira看着段羽安身旁的两大包东西,  好奇不已，凑过去问：“这些都是什么？”


  段羽安：“特产。”


  四川的特产有什么,  全国人民都知道,  Kira两眼蹦出金光,  伸手就要开封条：“有没有双流兔头？”


  “刚才被潘浩然那王八蛋搞得没怎么吃,  都快要饿死了。”


  段羽安一掌拍到凯霖的爪子上：“别乱翻,  不是买给你的。”


  凯霖以为这几大袋子特产都是买给祁乐的，嘟嘴道：“一颗兔头而已，至于的？”


  “我们好歹五年的队友情,  连一只兔头都值不起？？”


  段羽安轻飘飘道：“嗯，值不起。”


  那几袋东西其实是买给祁乐十四姨的，全是补品，包装拆了就不好看了。


  段羽安体恤队友，用下巴指着旁边的肯德基，贴心道：“饿的话,  就自己去买汉堡。”


  凯霖歪倒在椅子上,  一脸受伤的看着自家队长。


  “所以……我们之间的爱呢？是会消失的吗？”


  以前那个会照顾人，无私奉献的段哥哥，去哪儿了？


  段A皇“啧”了一声，嫌弃开口：“我们之间能有什么爱？我现在可是有主的人，避嫌知不知道？”


  凯霖愤慨：“队友爱！！”


  段羽安：“队友爱也要避。”


  架不住队长发疯,  Kira起身，骂骂咧咧去买了套豪华套餐。


  ***


  得知外甥要从四川回来了，十四姨特地开车出市里接人。


  回程正好赶上环城高速最堵的时候，十四姨嘴闷，找了个话题闲聊：“你们这几天，在四川都玩了些什么啊”


  十四姨没指望她那个冰外甥会搭话，话落，还特意看了眼后座的段羽安。


  没等后面人开口，坐副驾座的祁乐接过话：“我们去滑雪了，好大一片的雪山。”


  十四姨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回她话是祁乐还是段羽安。


  她下意识地瞥了眼后视镜，发现后面的大明星没有出声，正面带微笑的看着祁乐。


  于是她也跟着侧过眼…


  是错觉吗？


  怎么几天不见，她的小外甥好像变活泼了？


  外甥的反常，让十四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哦，滑雪啊？我还没见过雪呢。”


  “你会滑吗？”


  祁乐突然腼腆起来：“不会……但是有人教。”


  十四姨以为是教练教的，没再细问，比起教练，她更在意外甥的转变。


  她欣慰地看着祁乐，说：“你玩得开心就好，以后多出去走走。”


  “别老是闷在家里，知道了吗？”


  祁乐点头：“知道了。”


  回到石尾镇，段羽安把两大袋特产递给十四姨：“这是我和乐乐买的，小小心意。”


  十四姨眉开眼笑接过，“诶唷，那么客气干嘛？”


  “带我们家乐乐出去玩，还想着十四姨，年轻人有心啦。”


  段羽安礼貌道：“应该的。”


  祁乐把段羽安拉到一边，小声问：“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段羽安和他咬耳朵：“回来的时候临时去买的，十四姨逢年过节不总是送东西过来么，现在我把你拐走了，总要给你家人回个礼吧？”


  祁乐感动得一塌糊涂。


  被段羽安说的，好像十四姨真的就成为了他的家人。


  段羽安和十四姨寒暄客套了几句，把行李搬上二楼。


  十四姨等他走了，才支支吾吾对祁乐道：“阿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十四姨很少开口求晚辈帮忙，尤其是祁乐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再加上又有病人在，估计忙不开身。


  但眼下事出紧急，她能想到的只有他了。


  “你六舅舅的儿子知道吧？就是比你大四岁那个智文，上个月他老婆怀孕了。”


  十四姨担心外甥会拒绝，详细把情况说了一遍。


  “怀孕本来是件喜事吧，但智文他老婆孕吐反应实在是太大了，这段时间吃什么吐什么，去医院看了几次，除了打营养针止吐针，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才怀孕不到一个月，人都瘦了几圈了，皮包骨的，就剩个肚子。”


  “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一尸两命啊。”


  “你六舅舅还在海上飘着，没回来，所以我替他来问问你，这两天能不能抽空，去看看他那媳妇？”


  十四姨心里想着，如果祁乐不愿意往那边去，那让孕妇过来也可以。


  不想祁乐想都没想，说：“可以的，明天早上起来了，我就过去。”


  十四姨又惊又喜：“诶，你过去？好好好，明早我过来接你，我们一起过去。”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约定了明天早上十点出发。


  段羽安从楼上下来，看着开车离开的十四姨，从背后一把抱住了还站在门口的祁乐。


  “和你十四姨说什么呢？聊了那么久。”


  祁乐把刚才的谈话内容告诉段羽安：“明天我去看看，你自己在家，能煮吃的吧？”


  段羽安把他拉回沙发上，坐下：“饿不死的，放心吧。”


  祁乐点头：“也是，你现在厨艺已经不错了。”


  段羽安看了眼周围熟悉的环境，笑了起来：“乐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我那时以为你是个冒充名医的小屁孩，趾高气昂的指使我煮粥。”


  “你还取笑我，说你第一次见连洗米都不会的人。可气得我，差点扭头走人。”


  段羽安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留下来了。


  不然都不知道会错过什么。


  祁乐也想笑：“是啊，当初连米都不会洗的人，现在已经能自己炒饭了。”


  “我还记得，你小夜曲弹错七个音呢，节奏也错了……”


  不过很好听，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小夜曲。


  段羽安不服：“诶，那曲子我只练了两三次，能弹成那样不错了好不好。”


  “我是主唱，又不像你，专业出身的。”


  祁乐哄他：“对啊，你唱歌很好听，真的。”


  段羽安满意地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回想起过去的一点一滴，两人就像是喝了蜜似的，心里都甜甜的。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突然就聊到了合同的内容上。


  说起那个霸王条款，段羽安可谓是印象深刻。


  【同床共枕】那四个字简直了。


  他自嘲一笑，说：“那时，我还以为你提出的治疗方案，就是要睡一起。”


  “我还为此隐隐期待了好久，结果你跟我说，特殊情况才可以……”


  “宝贝，你不知道，那晚我真的，失望到一整晚都没睡。”


  祁乐想起那天段羽安的那双熊猫眼，惊讶道：“你那个时候就……就期待了啊？”


  段羽安叹气：“可不是，不过，话说回来，到底什么时候，才是特殊情况啊？”


  说完，段羽安想到自己并不是祁乐的唯一病人，也就是说，之前肯定有人遇到过这特殊情况了。


  他蹙眉问：“你是不是跟之前的病人，也同床共枕过？？”


  祁乐点了点头，段羽安脸色一下就变了。


  祁乐忙解释说：“诶你听我讲完啊，那条款是新加上去的，之前没有。”


  为什么会加上这个条款呢？


  完全是因为一场意外。


  每个病人，在治愈前都要去梭子岛上住两天，这是祁乐外公给患者的一个“出院仪式”。


  半年前，祁乐带上一任病人，也就是那位老烟枪大哥，去梭子岛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台风天。


  连夜的狂风暴雨把祁乐他们住的房子屋顶给吹翻了，两间卧室全进了水，只剩下客厅勉强能避风。


  祁乐和岛上的居民不熟，而且，以他当时那闷葫芦的性格，也不会想到去找人借宿。


  台风天，海浪大，往返的船只都停了。


  于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祁乐和那位老烟枪大哥，在客厅打地铺，住了四天，直到台风过去。


  对于这样恶劣的治疗环境，老烟枪怨言颇多，返航的路上，一直在指责祁乐枉顾患者的人身安全。


  “你说说，怎么能让病人和你一起，住在那种地方？”


  “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于是回来之后，祁乐才在合同上添了这个条款。


  “我想着，万一下一次再遇上台风天，房子又被吹塌了，有这个条款在，我们再睡一起的时候，病人就不会抱怨了。”


  段羽安一口飞醋卡在喉咙，他哭笑不得：“乐乐，我觉得，你理解错了那位患者的意思了。”


  祁乐傻傻的问：“是吗？那他是什么意思呢？”


  “他……”


  段羽安看着祁乐一脸呆萌的样子，心生杂念，低声道：“算了，管他什么意思呢，现在只和我睡就行了。”


  话落，直接把祁乐压在沙发上狂亲。


  直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开始变重，段羽安将人才放开，笑道：“要不要上去洗澡睡觉？”


  祁乐脸颊绯红，说不出话来。


  段羽安拉着他上楼，洗完澡后，两人就“到底怎么睡，睡哪的”的问题，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祁乐觉得，两间房里的床都太小了，挤在一起会不舒服，他主张暂时分开睡。


  “你今天也累一天了，要好好休息。”


  但段羽安却不想分开，他耷着肩膀说：“挤着睡也能休息的啊。”


  祁乐看着那一米五的床，用手比划了下，表情认真的拒绝：“床太小了啊。你看，我们两人躺上去，连身都翻不了了。”


  “睡眠质量不好，会影响第二天的食欲的。”


  “不行不行，我还是回自己房睡吧。”


  祁乐说完，转身就要走。


  段羽安反手就把门关上，二话不说把人拉到床上，躺下：“这样不就能睡了。”


  祁乐半趴在段羽安的身上，他看着身下的人，一动不敢动。


  段羽安亲了他一下，低声笑道：“这两天跟你睡都睡习惯了，你不在身边，我更睡不好。”


  “所以今晚别走了。”


  “好不好？”


  祁乐很喜欢听段羽安问他“好不好”，声音很轻，很温柔，带了点撒娇，还带了点宠溺。


  让人听了耳根发痒，心里发软。


  祁乐完全败下阵来，他僵着脖子点头，说：“好吧。”


  自从和段羽安共睡一张床之后，祁乐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当然，也不排除某人老是把他弄到很晚才睡这个原因。


  总之，第二天，天已经透亮了，祁乐才堪堪睁眼。


  感受到怀里的人醒了，段羽安哑着声说了句“早安”，又揉住祁乐躲在被子里腻歪了好一阵子，才起身。


  等两人吃完早餐的时候，正好十点。


  十四姨准时在门外按响了门铃。


  祁乐穿好外套，正准备出门，段羽安搂住他说：“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祁乐心底一颤，他眨了眨眼，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要去医院做推拿，更新会不稳定，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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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宁静

  六舅舅家住的离十四姨不远,  都在石尾镇的东区，开车半小时左右就能到了。


  十四姨停好车，带着外甥上前敲门。


  一个瘦到脱相的女人走出来，因为瘦,  原本宽松的孕妇装穿在她纤细的身上,  显得更阔了。


  走路也轻飘飘的,  没有一丝活力。


  十四姨进门就拉着她的手，扶到沙发上坐下。她心疼道：“我的妈呀丽丽,  几天不见,  你怎么更虚弱了呢？”


  那名叫丽丽的孕妇疲惫一笑,  说：“喝水都要吐,  能不虚弱么？”


  十四姨诶唷叹了几声,  问：“吃过早餐没？”


  丽丽痛苦摇头：“刚刚吃了个鸡蛋，吐得一点不剩了……这位是？”


  注意到十四姨身后跟着的陌生人，丽丽好奇的问：“之前没见过呢？”


  十四姨给她介绍：“这是我外甥,  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位，专门给那些吃不下东西的人治病的。”


  “我带他过来，替你看看，能不能缓解一下孕吐。”


  丽丽早就听说过祁乐的事迹，她万分感谢：“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跑过来一趟。”


  祁乐：“不麻烦,  应该的。”


  丽丽不是广东本地人,  从小在湖南长大，去年刚嫁过来的。她口味重，吃不惯粤菜，平时都是自己下厨。


  现在因为孕吐反应，一闻到油烟就难受,  根本没法靠近厨房。孕妇的胃口本来就比较刁钻，再加上家里没人会煮湘菜，所以丽丽这一个月吃得都不好。


  说白了，十四姨找祁乐过来所谓的帮忙，其实就是想让他给丽丽煮几道家乡菜，改善一下伙食。


  “阿乐，我问了好几个大厨，都说不会炒辣椒，我记得你阿公好像学过湖南菜，他有没有教过你？”


  祁乐点头。


  祁乐外公接手的病人遍布全国各地，哪个菜系他都略有研究，祁乐作为他的亲传弟子，自然也都学过。


  祁乐说：“会做一点。”


  马上就要到午餐时间了，祁乐说完，径直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确认了一下食材，拉起袖子就要下厨。


  十四姨自告奋勇跟进去，说要帮忙：“叫你来帮忙的，怎么好让你一个人做呢。”


  结果辣椒刚下锅没炒几秒钟，十四姨就捂着眼睛，被呛出了厨房。


  十四姨冲着丽丽惊呼：“你这湖南菜，够辣哦，隔着玻璃门都能闻到辣味。”


  丽丽担忧地看了眼厨房里的小身影，说：“那娃娃，行不行的啊？”


  十四姨：“放心吧，阿乐虽然看着像高中生，但他很厉害的。”


  湘菜的烹饪方式，不如粤菜来的繁琐讲究，大火爆炒就行了。所以不过半小时，祁乐就把午餐做好了。


  “哇，我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湖南菜了！呛花菜，腊炒豆干，还有这个，想吃都吃不到的小炒肉！”


  看着桌上红彤彤一片的家乡菜，丽丽幸福得眼泪都要流下来。天知道她想吃这些菜，想了有多少个日夜了。


  祁乐擦干手，说：“我另外做了两罐辣椒酱给你，放在冰箱里。一罐是新鲜的豆豉剁椒，一罐是炒过的紫苏青椒。”


  “这段时间，你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可以拿它们出来应急一下。”


  “不过你怀着孕，不能多吃，容易上火。”


  丽丽连连跟祁乐道谢。


  祁乐今天做的这几道菜，让她重新感受到了家乡的味道。


  吃完午饭，回家的路上，十四姨感叹道：“丽丽这孩子也是可怜，一个人远嫁到这个偏远的小渔村，人生地不熟的，语言又不通。”


  “现在怀孕了，娘家的人赶不过来，你六舅舅一家又都出海了，丽丽身边连个能好好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造孽哦……”


  十四姨说着说着，觉得现在的丽丽，和以前的祁乐很像。


  都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十四姨自己本就孑然一身，她太明白这种日子有多辛苦难耐。尤其是生病的时候，半夜想去医院挂急诊，都找不到人陪。


  她不想祁乐以后也像她一样，凄凄惨惨。便旁敲侧击问：“阿乐，你有没有想过，给自己找个伴什么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为自己以后的事考虑了。”


  虽然祁乐刚满二十岁，但在石尾镇，像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大都有了稳定的对象，更有甚者已经结婚生子了。


  祁乐家里没长辈，没人替他张罗这些事，十四姨自告奋勇。


  “要不我给你说一个女仔？喜欢什么样性格的？”


  “我有一个朋友，他女儿十九岁，长得文静漂亮……哪天带她来给你见见？”


  祁乐打断她道：“不用了十四姨，我不喜欢女孩。”


  他喜欢男的啊。


  十四姨听不出外甥的言中之意：“哎哟，你都还没见过人家，怎么就知道不喜欢呢？”


  祁乐：“见了也不会喜欢的。”


  十四姨以为他在害羞，大笑道：“哪有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对方的？好感都是朝夕相处，处出来的啊。”


  “说不定你和人家多处处，就有感情了呢？”


  “见一面又不会怎么样。”


  祁乐欲哭无泪，好感是朝夕相处处出来的没错，可他已经和别人处出感情了啊。


  祁乐生怕十四姨一个冲动，真把那女孩带家里来。


  他忽地换了个话题：“那个……十四姨，你有锁匠的电话吗？”


  十四姨果然被带偏了：“你要锁匠干嘛？哪里的锁坏了？”


  祁乐摇头：“没有，我…我只是想开三楼的锁。”


  十四姨诧异，语调也拔高了几度：“三楼？！！”


  “你开那锁干嘛？？！”


  当年，祁乐外公给三楼焊上铁门的时候，十四姨正好也在场，她还觉得稀奇，干嘛好端端的，要把三楼给锁起来。


  那时，祁乐的外公告诉她，是因为阿乐下周就要搬回石尾镇了，锁起来免得孙子想起不好的事情。


  十四姨了然。


  她是知道祁乐失忆的事的。


  她觉得，她那个可怜表妹的死，肯定不是单纯的自杀那么简单。


  但这爷孙两，一个死活不肯提，不小心问多两句还会罕见的发火。


  而另一个就更干脆了，住了一星期的院出来，直接把那天的事给忘了。


  对于祁乐想要开三楼锁的行为，十四姨表示不赞同。


  “那道门，是你阿公为了你才装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你想起过去的事情。”


  “你现在去打开它，岂不是白费了你阿公的一番苦心？”


  提起过了世的外公，祁乐心里难过了一瞬，他低着头说：“我知道……”


  他知道外公是在保护他。


  可他也有非上三楼不可的理由。


  十四姨有些生气：“既然知道，干嘛还要开锁？”


  她语重心长道：“阿乐，过去的事你既然忘了，就让它过去算了，何必还要去碰呢？”


  在外人看来，忘却即表示痛苦结束了。


  但对当事人来说，忘记仅仅是一种自我催眠，过去的伤痛并未离开，而是换了另一种，更残酷的方式留了下来。


  祁乐不想让十四姨知道自己的病，他轻描淡写道：“我就想上去看看。”


  “而且，阿公去世之后，都没人上去给妈妈上香了。”


  “你这孩子……唉，算了。”


  十四姨始终是祁乐的远亲，不好干涉太多别人的家事，再说祁乐说的这个理由，她也不好说不行。


  她找了个锁匠的电话：“我帮你约明天吧，行不行？”


  祁乐松了一口气，说：“可以的，谢谢十四姨。”


  十四姨拍了拍他肩膀，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好了，到家了，快回去吧。”


  祁乐下车和她道别。


  段羽安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打电话，见到祁乐回来了，朝他招了招手，用口型示意：“过来。”


  祁乐走过去，段羽安把他抱在怀里，对着电话那边懒洋洋说道：“叫你们别老是看微博了，上面都是些假消息。”


  “半夜三更不睡觉，瞎操心。”


  因为离得近，祁乐清楚听见手机听筒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婉转温柔。


  “每次微博上有你的新闻，问你你都说是假消息。”


  “我们怎么知道，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段羽安敷衍道：“我这不是好好地在和你打电话吗？自己亲儿子都信不过？”


  原来是段羽安的妈妈。


  祁乐背脊没来由的挺直了，他起身想走。


  段羽安锁着祁乐没让走，他笑着问：“去哪儿？”


  “什么去哪儿？你看你，和妈妈打电话都三心二意。”


  电话那头不满道：“你这音乐都玩了六年了，还没玩腻么？”


  “我就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退圈，什么时候来瑞士看我们？”


  “还是你不打算要你这个妈妈了？”


  段羽安看了眼祁乐，笑着说：“等夏天的时候吧，现在瑞士冷。”


  “正好今年乐队休息，我带个人去见你们。”


  祁乐猛地望向段羽安。


  段妈妈明知故问：“带什么人来见我？”


  段羽安也不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段妈妈语气愉悦：“成，你说的啊，夏天带人来瑞士见我们。”


  “你要是食言，我们两老人家就杀回去。”


  段羽安被逗笑了，说：“我什么时候食过言？放心吧，我一定会过去的，不劳烦您俩老飞回来。”


  对方又唠叨了几句，最后心满意足挂了电话。


  祁乐被迫听完全部的通话内容，他不好意思道：“我，我们夏天要去瑞士吗？”


  段羽安故意逗他：“嗯？我没说要带的那个人是你啊……”


  祁乐低下头，闷闷不乐：“哦。”


  段羽安凑过去，忍着笑道：“我们才在一起几天，你那么快就想去瑞士见我父母了？”


  祁乐羞耻地撇开脸，说：“我没有……你带别人去吧。”


  段羽安把他的脸掰过来，轻笑道：“逗你玩儿的，不带你我还能带谁去见他们。”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一起去瑞士。”


  说完，段羽安突然换了个极其低柔，极其轻缓的语气。


  “那个时候，申请的手续，也应该能办下来了。”


  祁乐不明所以：“什么申请手续？”


  段羽安抬起他的下巴，吻下去：“以后再告诉你原因。”


  二月初，正是桂花盛放的季节。


  庭院东南角的桂花树挂满桂花，满院香甜，祁乐闭着眼睛，感受着段羽安温柔的吻，嘴里心里都是甜的。


  等明天锁匠来了，他就能上三楼找回那天的记忆了。不管那记忆是好是坏，只要能把病治好，祁乐都不怕去面对。


  所有的事，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庭院外的水泥路上，停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突然有事折返的十四姨，正站在木栅栏门前，面色煞白。


  透过栅栏的缝隙，她能清楚地看到，花丛深处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两个紧紧相拥在一起，接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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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试探

  “可是……你爸妈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祁乐没有家人,  怎样都无所谓，但段羽安不同。


  从刚才的那通电话不难看出，他和家人的关系十分融洽。


  万一父母坚决反对的话，段羽安会选哪边呢？


  祁乐不想自己成为他的负担。


  “又在瞎想了？”


  段羽安捏了捏祁乐的耳朵,  轻声训道：“别管我爸妈同意还是反对,  我认定你就行了。”


  “要和你过一辈子的是我,  又不是他们。”


  祁乐心里还在纠结父母的问题，根本没注意到段羽安刚才给他许了个多重的承诺。


  一辈子的誓言就这么被忽略了,  段羽安无语的笑了笑,  为防止祁乐瞎担心未来,  他岔开话题问：“今晚吃什么？”


  祁乐才想起来,  他们离开家几天,  冰箱里已经没有储备粮了。


  “家里没菜了，我得去一趟市场。晚餐我们吃柠檬鱼怎么样？”


  段羽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都行,  我和你一起去。”


  以前都是祁乐自己去市场买菜，这次回来，他们已经不再是生疏的医患关系了，作为一个称职的男朋友，自然是要陪着一起去的。


  祁乐觉得不太妥，之前段羽安意外被十四姨认出来,  让他对石尾镇与世隔绝的淳朴民风,  产生了怀疑。


  段羽安给祁乐戴上口罩和帽子，说：“我被认出来又没什么，倒是你，得把自己藏好。”


  从成都回来后，段羽安曾上微博看过,  祁乐在机场戴着他帽子的那张照片已经在粉丝内部传开了。


  虽然没什么热度，但粉丝们已经认定了这位新来的小助理和主唱关系特殊。


  所有人都在暗戳戳的等着官宣。


  所以段羽安觉得，只要他们不去扒祁乐的身份和过去，他也没必要刻意避嫌。


  时不时的透点风声出去，也好为以后的公开打下基础。


  市场离家不远，周围路网发达，为避免花街事件再次重演，祁乐甚至在心里拟了好几条撤退的路线。


  然而事实证明，是祁乐多虑了。


  石尾镇还是那个民风淳朴的小渔村，大部分人还是只听粤曲小调的。


  市场靠近海边，卖海鲜的摊位占了大半，地上湿漉漉的。刚靠近市场入口，浓厚的海腥味扑面而来，隔着口罩都能清晰闻到。


  傍晚正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渔船满载而归，摊主的叫卖声和顾客的砍价声此起彼伏，甚是喧嚣。


  在他们的眼里，只有这条鱼是否还活着，或是那框螃蟹老板给足称了没。根本没心思去管某两位戴着口罩，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


  祁乐带着段羽安，熟门熟路的买了一条鲈鱼，三颗柠檬，一小把香菜和小葱，以及半斤菜心。


  买完菜，祁乐特意挑了条人少的小路回家，小路的左边是沙滩针叶林，右边是望不到尽头的大海。


  夕阳坠在海平面上，将大海和天空都映成了一片橙红。


  段羽安拉着祁乐的手慢慢走着，他看着地上被拉得很长的影子，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比此刻更令他感到幸福心安了。


  同一时刻，石尾镇东区。


  丽丽正打算拿祁乐留给她的辣椒酱拌面条吃，门就被人敲响了。


  “阿姐，你怎么来了？”


  “哦，我家停电了，来你这坐坐。”


  十四姨心不在焉的走进屋，祁乐和段羽安接吻的那个画面，一直在她的脑海里萦绕着。


  她开了一整个下午的车，把石尾镇里里外外都逛了个遍。


  从南开到北，从西开到东，她无数次在祁乐的家门前停下，又无数次无声离开。


  在这期间，她无数次的想下车去质问祁乐，但又觉得自己没那个资格。


  她一不是阿乐的亲生父母，二对阿乐没有养育之恩，有的只是这几年出于同情怜悯，隔三差五的串门和微薄照顾。


  她没给过祁乐一分一毫的亲情，她又凭什么去干涉他的生活呢？


  十四姨的心情，从起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现在的迷惘和痛心。


  石尾镇上的人世代与大海打交道，外出务工的年轻人也不多，民风淳朴得不能再淳朴。


  像祁乐和段羽安这种不伦不类的关系，要是被镇上的人知道，那肯定是被万人所唾弃和谩骂的。


  四年前的那起离婚丑闻，让祁家在石尾镇的名声彻底扫地，祁乐不和外人来往，对此不知情。


  可十四姨却清楚地知道，周遭的那些亲戚朋友，都是怎么看待祁家的。


  祁乐的外公曾对她有恩，她不想祁家最后的血脉再背负上这种不堪入耳的骂名。


  丽丽倒了杯热茶过来，担忧地问：“阿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


  十四姨恍惚回神，她看了眼丽丽平坦的小腹，她没生儿育女过，不知道为人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自然也想象不出，如果祁乐是她的儿子，她要如何处理眼下这个情况。


  于是，像是抓到人生导师一般，十四姨拉起丽丽的手，问：“阿丽，我有一个朋友，她的儿子今天突然跟她说，自己其实喜欢男人……”


  “如果你……我是说如果哈。”


  十四姨知道这么说很不礼貌，但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还是硬着头皮斟酌语气开口。


  “如果你儿子也这么跟你说，你是个什么反应？”


  丽丽从城市嫁进来，见识比十四姨广，什么样的群体没见过。


  但饶是如此，在听完十四姨的假设之后，她的脸色还是变了。


  “那可不行！”


  或许是因为怀着孕，丽丽的代入感特别强，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咬牙道：“我儿子要是同性恋，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男人喜欢男人，像什么样子？”


  “而且，两个男人怎么生孩子？以后老了谁照顾？”


  十四姨的心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是啊，男人和男人，怎么生孩子。祁家现在就剩祁乐这一根苗子了，要是走上这条歪路，祁家就算是彻底绝了后了。


  往上数几辈，祁乐和她也算是同一个家族出来的，十四姨觉得，自己又有资格去干涉她外甥了。


  说不定祁乐只是一时糊涂走错路呢？毕竟他把自己关了那么久，是个正常人都得关出病来。


  十四姨心里有了底气，若是祁老大爷还在世，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


  “丽丽，谢谢你的茶，我先回去了。”


  丽丽满头问号：“诶？这就走了？不是说家里停电么？”


  十四姨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


  第二天是个阴天，雾气很重，灰蒙蒙的一片，外热内冷，屋里的地板和天花都结了一层水汽，时不时往下掉落。


  这是南方特有的回南天。


  吃过早饭，祁乐和段羽安都不想在“水帘洞”里呆着，两人商量着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段羽安提议：“不然我们下午去看电影吧？”


  “我们在一起还没约会过呢。”


  “今天不行。”


  祁乐摇头，他刚想告诉段羽安，他今天约了锁匠过来开锁，等这件事办完之后，两人再去看电影也不迟。


  然而，祁乐这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就被门铃声打断了。


  十四姨站在车旁边，她今天穿的比往时正式不少，呢子外套配黑色阔腿裤，肩上背着个小方包，头发向后挽成髻。


  十四姨每一次拜访都是一时兴起，从来不会提前电话通知，所以这一次，祁乐也没有任何的怀疑。


  他打开栅栏门，和平时一样打招呼：“十四姨，有什么事吗？”


  十四姨不敢去看祁乐的眼睛，她越过祁乐，望向后面跟着出来的段羽安，语气平淡：“我找段先生有点事。”


  祁乐没发现这句话有什么异常，他自然而然的让开身，让两人面对面。


  十四姨面上带着笑，她对段羽安客气道：“段先生，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段羽安眉头轻轻的拧起，十四姨此时脸上的笑意，和之前的亲和热情不同，充满了疏离和防备。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祁乐，点头应下：“可以。”


  十四姨拉开车门，意图明显。


  祁乐想跟着一起上去，被十四姨拦了下来：“我有点事想请段先生帮忙，你在家等着。”


  祁乐看看十四姨，又看看段羽安，他隐约察觉到这两个人的气氛不对劲，但他辨别不出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问十四姨：“为什么不能让我一起？”


  十四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段羽安扶着车门框，对祁乐笑道：“在家等我。”


  祁乐这才乖乖的点头：“好。”


  小车离开石尾镇之后，直接驶上了环城高速。


  自从上了车之后，十四姨连疏离的笑意都收了，脸色难看始终一言不发。


  眼看车子离石尾镇越来越远，段羽安无奈开口：“十四姨……”


  “别叫我十四姨。”


  十四姨语气僵硬，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和你没有任何亲戚关系，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别叫得那么熟。”


  段羽安神色黯然，十四姨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不然不会突然用这样客气陌生的态度对他。


  十四姨之前同段羽安自我介绍过，她和祁乐的外婆同源，姓周。


  “周女士。”


  段羽安装作不知情，他礼貌性的试探对方：“不知道您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帮忙呢？”


  十四姨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她眼里带着怒气：“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不知道么？”


  “阿乐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好心为你治病，你却拉着他做那种事！？”


  “阿乐年纪小，你比他大那么多，你难道也拎不清么？”


  听到这句话，段羽安的目光直接沉了下去，十四姨果然是知道了他和祁乐的关系。


  这事有点难办。


  其他人还好处理，偏偏是照顾过祁乐的十四姨，在段羽安看来，她已经算是祁乐的亲人了。


  段羽安不想和她的关系闹得太僵。


  “周女士，我对乐乐是认真的。”


  “认真？”


  十四姨冷笑了一声，道：“你们这种大明星，和我们家阿乐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何来认真之说？”


  十四姨虽然不追星，但她紧追时事，每天在微博上看到的，关于娱乐圈的花边新闻数不甚数。


  这个圈子诱惑力太大，里面各个都是俊男美女，都有名有势，分手对这些人来说，跟家常便饭一样寻常普通。


  十四姨不信段羽安能独善其身，万一哪一天，他遇到了比祁乐更好的人，肯定是要变心的。


  她那个外甥已经够可怜了，父母双亡，高中辍学，性格还不好。


  和段羽安这种顶流比起来，简直卑微得如同一粒尘埃。


  随手一挥就没了影子。


  十四姨不想祁乐，最后落得个里外都不是人的下场。


  她态度坚决的对段羽安道：“我希望你，今晚就离开石尾镇。以后也不要再和阿乐联系了。”


  车厢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良久，段羽安平静开口：“抱歉，你这个要求，我做不到。”


  十四姨蹙眉：“你是大明星，身边大把优秀的人，为什么非抓着他不放？”


  “阿乐就一普通人，他真配不上你，也不适合你。”


  段羽安掀起眼皮，眼底也有了些许怒意，方晓琪说祁乐自卑的时候，他还没怎么生气。


  但十四姨三番五次的否定祁乐的存在价值，已经让他忍无可忍了。


  “周女士，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请不要把乐乐说得那么一文不值。”


  “他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优秀也是最完美的人。”


  十四姨偏过头去，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当然知道祁乐优秀，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祁乐，拿什么和娱乐圈里的人竞争？


  十四姨自认为活得比这两人久，她看了太多的分分合合，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突然有电话打了进来。


  车在高速路上开着，十四姨不好去翻手机，只得通过车载蓝牙，直接按下了通话键。


  是约好今天中午去祁乐家开锁的锁匠。


  对方用粤语和她重新确定了一遍地址，说是已经在附近了，几分钟就到。


  十四姨早就把这事给忘了，她心不在焉地用粤语回复对方，说现在家里有人，让他直接过去就行了。


  段羽安听不懂粤语，以为刚才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电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还在琢磨着，要怎么才能说服十四姨，让她放心地认可他和祁乐的关系。


  十四姨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身心疲惫道：“这个话题，我们晚点再说吧，阿乐今天要开三楼的锁，锁匠马上就到了，我得回去看看。”


  “你说什么？今天开锁？？”


  段羽安脸色变得难看无比，比灰黑色的天还暗，他沉着声，一字一句道：“麻烦靠边停车，换我开。”


  作者有话要说：　　先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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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过往

  十四姨没答应。


  她刚放完狠话让段羽安今晚就离开,  和对方的关系早已水火不容。


  十四姨心里庆幸，得亏他是个女的，若是男人，看段羽安的脸色,  估计早动手了。


  所以,  她说什么都不肯把驾驶座让出去。


  段羽安处于完全被动的位置。


  因为事出突然,  刚才出门的时候，他忘了把手机给带上,  眼下无法第一时间联系到祁乐。


  方队医分明千叮咛万嘱咐过他,  绝对绝对不能放任祁乐独自去面对【诱因】。


  【诱因】不仅可以治病,  还会给患者的情绪和神经带来强烈的刺激,  引起应激反应。


  这应激反应因人而异,  可大可小。


  有的人，可能失声痛哭一场就过去了。而有些人则会出现晕厥或是呼吸困难等“过敏”症状。


  方晓琪说过，如果祁乐出现了这种情况,  就必须要马上将他和【诱因】隔离开。


  因为持续而剧烈的应激反应，会让患者进入到自我防御的状态，从而分裂产生出另一个人格，来规避这些伤害。


  这也是她所说的，适得其反。


  段羽安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粗略估算，他们离开祁乐家至今已经超了半个小时,  即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回程,  也要十五分钟才能到家。


  更别说现在握方向盘的是十四姨了，按照她这个不紧不慢的开法，等他们回到石尾镇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段羽安隐忍着怒意，竭力保持着礼貌的语气：“那麻烦你现在打电话给乐乐,  告诉他不要独自上三楼。”


  “一定一定要等我回去。”


  十四姨恨不得段羽安立马离开石尾镇，和祁乐永远不再联系不再相见。自然也不可能会答应他这个请求。


  她端着长辈的架子，冷眼提醒段羽安：“段先生，你只是一个外人，根本没有资格去管祁乐的事。”


  “阿乐上不上三楼，和谁上去，都不关你的事。”


  段羽安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他压着满腔的怒火，咬着牙，一字一顿警告道：“如果你不想乐乐出事，就马上打电话给他。”


  十四姨觉得好笑，她断定段羽安是在危言耸听，吓唬她。


  她稀奇道：“乐乐好端端在家待着呢，能出什么事？”


  “要出事也是因为你。”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十四姨油盐不进，不论段羽安说什么，她都不愿意相信。


  段羽安被逼得没有办法，不得不把祁乐的病说了出来。


  这本属于祁乐的隐私，未经同意，段羽安其实是不想替他跟任何人坦白的。但十四姨对他充满了敌意，眼下他们两人根本无法正常的沟通。


  “乐乐外公去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哭，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还有，乐乐的外公为什么要把三楼锁起来，乐乐又为什么突然要开三楼的锁……”


  “这些都和他的病有关。”


  让段羽安感到不安的根本原因也在这里，小朋友想要把病治好的执念太深了，他担心自己不在，祁乐会冲动胡来。


  话落，段羽安捏了捏鼻梁，看上去既烦躁又疲倦，他哑着声道：“乐乐现在一个人在家，真的不安全。”


  被打开的三楼，对祁乐来说，就像是一个充满诱惑的潘多拉魔盒。


  多让他独自在家一秒，危险就多一重。


  十四姨听完段羽安的话，半信半疑：“你乱说，阿乐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


  什么情感缺失症，不就是神经病么？！


  段羽安心累道：“句句属实。”


  十四姨捏着方向盘，内心犹豫挣扎了几分钟后，终于把车靠边停了下来。


  “你开。”


  她拉开门下车，声音带着抖：“我，我来打电话。”


  不管段羽安说的是真还是假，她都不能拿外甥的安危去冒险。让这两人分手的事，暂且先放一放，以后再说。


  段羽安坐上驾驶座，他将油门踩到底，以最快的速度往石尾镇赶。十四姨打了几次电话给祁乐，结果都是无人接听。


  这让她有些慌，刚才锁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说已经在附近了，马上就能到。


  十四姨算了一下时间，自言自语：“不会已经开完锁了吧？”


  段羽安脸色又差了几分，他连超了几辆车，沉声道：“打给那个锁匠试试。”


  十四姨连忙拨通了锁匠的电话，可同样是无人接听。


  她觉得奇怪：“怎么这两人的电话都打不通呢……”


  听到这话，段羽安油门踩得更重了，十四姨看了眼速度仪表盘，想开口提醒开车的人注意一下时速。


  可当她抬头看到段羽安整个阴郁的表情时，又把话给默默咽了下去。她握着安全带，继续打电话。


  与此同时，祁乐的家里。


  刺耳的电锯声响彻整间屋子，盖过了周遭一切的声音。


  石尾镇四季潮湿，铁链上的锁因为常年不用，锁孔已经生了锈，锁匠试了好几个法子，都无法将锁给撬开。


  最后只能□□。


  十四姨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锁匠正拿着电锯锯铁链，火花四下飞溅，根本听不到兜里的手机铃声。


  祁乐受不了吵，早就捂着耳朵躲到了屋子外面。他的手机和段羽安的一起，都被扔在了沙发上，也是响了停，停了又响。


  尖锐的电锯声持续了五分钟，屋子重归宁静，祁乐回到二楼。


  随着一声哐啷轻响，铁链掉落在地上，封尘了一年的铁门被打开，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音。


  锁匠蹲下身把工具收拾好，他的手上全是铁锈，又黑又脏的，便没去拿手机。


  锁匠对祁乐笑笑，说：“周姐和我老熟人了，这开锁钱我就不收了哈。”


  况且这锁是被他生生锯开的，也不好意思收钱。


  祁乐道了声谢。


  没了铁门的遮挡，一阵阴风忽地从三楼的楼梯间扫了下来，径直吹到了祁乐的脸上，那风大概是被关了很多年，充满陈腐的味道。


  站在祁乐旁边的锁匠也闻到了那股臭味，他皱眉提醒祁乐：“小伙子，你这楼上的霉气挺重啊，趁现在还有点太阳，赶紧上去开窗透透气吧。”


  “我先走了。”


  锁匠赶着去处理下一单生意，他走得匆忙，全然没注意到祁乐的神色不对。


  祁乐独自站在原地，刚才的阴风让他有些失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阵风里，似乎还混杂了其他熟悉的气味。


  好不容易冒头的太阳又被乌云遮了回去，走廊的廊灯没开，整个二楼暗无天日，到处都透着死寂。


  段羽安还没回来，祁乐心里还记着方医生跟他说过的话，绝对不能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独自去面对【诱因】。


  虽说是这么想的，但祁乐却怎么都挪不开脚，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道通往三楼的楼梯给吸引住了。


  在那黑暗的未知尽头，仿佛一直有一个细微的说话声传出来，在不停地催促着他，赶紧上去。


  再不上去，就来不及了。


  ……


  祁乐的这种反应，其实是情感缺失症患者面对【诱因】时的一种正常的精神回馈，病理同PTSD类似，是被选择性遗忘掉的那部分记忆在作祟。


  这个状态下的祁乐，大脑是完全混乱的，随着记忆的恢复，过去的场景会重新浮现出来。


  而祁乐会逐渐分不清哪部分是现实，哪部分是回忆。


  若此时段羽安在旁边，就能及时把他从这种混乱认识中拽离出来了。


  可惜他不在。


  祁乐只得孤身一人，自顾跌入了无底的回忆之中。


  他不自知的扶着满是积尘的楼梯扶手，拾级而上，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向了十六岁的那个夏天……


  ***


  四年前，仲夏时节的石尾镇。


  午后两点，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天闷热极了，  树梢间找不到一丝风的痕迹，  只有夏蝉在不厌其烦地叫唤着。


  祁乐拿着外公买给他的提拉米苏，上到三楼书房，在电脑桌面前坐下。


  今天是雅思成绩公布的日子，只要考过6分，参加完会考之后，他就能出国留学了。


  祁乐对自己的英语成绩还是很有自信的，他挖了一口提拉米苏放进嘴里，然后淡定的打开网站，输入自己的信息。


  分数没有意外，6.5分，达到了茱莉亚的录取要求。


  可祁乐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几天前，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爸妈吵架了。


  祁乐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父母起争执。


  那一架吵得毫无征兆，异常激烈，两人谁也不让谁，一直从晚上闹到了天亮。


  在那场架结束后，父亲便离开了家，再也没回来。


  而母亲也完全变了个人，她把祁乐带回石尾镇之后，便没再开口讲话，整日里都阴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


  有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每到深夜，四野悄寂的时候，祁乐总能清楚的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母亲的哭泣声。


  祁乐不是傻子，从父母的吵架内容里，他能轻易的猜到，是因为父亲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和孩子。


  父亲最后选择了另外一个家庭。


  可祁乐想不通，为什么父亲要抛弃他们。


  祁乐看着电脑上的分数表，鬼使神差的，给父亲发了个视频邀请。


  是不是他表现得再好一点，父亲就会回来了呢？


  视频邀请响了很久，在最后的一秒，被对方改成了语音通话。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


  “怎么了？”


  祁乐听着父亲毫无感情的说话声，想起他离开的背影，突然就慌了。


  祁乐故作镇定，语气轻快道：“爸爸，我雅思成绩出来了……”


  “嗯。”


  对方很冷的回了一个字，似乎根本不关心祁乐到底考了几分。


  “还有什么事吗？”


  祁乐努力寻找话题，想把这个对话继续下去：“……爸爸，你现在在哪呢？什么时候回来啊？”


  对方立刻警觉道：“你妈让你问的？她是不是在你旁边？”


  “我……”


  祁乐还没来得及否定，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被人抢走了。


  祁乐倏然回头。


  他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披头散发的疯癫女人，面色苍老，容颜不再。


  可在祁乐的印象里，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每时每刻都把自己打扮得端庄美丽，就连喝水的时候，小拇指都是优雅的姿势。


  她对着电话尖声嘶吼：“刘北秦，你他妈不是人！”


  “我他妈就不应该信你是真的爱我！！”


  “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祁乐被这几句粗口吓到了，他从没听过母亲说这样粗俗的话。祁乐从椅子里站起身，本能的想逃。


  母亲还在歇斯底里的咆哮，电话那头的父亲似乎说了什么，语气极其冰冷淡漠。


  祁乐想仔细听那内容，却被窗外延绵不绝的知了声扰了听觉。


  只听到一片模糊。


  愣神间，祁乐感觉到脖子上传来了一阵压迫感，那压迫感很强烈，强道让他呼吸困难。


  祁乐猛然抬眼，发现母亲正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她那好看的眼睛里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


  面目狰狞。


  他听到她用含着恨意的语气说：“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如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


  祁菲儿铆足了劲，紧紧掐着祁乐的脖子不放，直到祁乐两眼逐渐失去焦点，瘫倒在了地上，她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祁乐的外公听见争吵声赶上来，被祁菲儿的行为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用力掰开女儿的手，恼怒道：“你疯了？这是你亲儿子！！”


  “多大的仇要掐死他？！！”


  祁菲儿被推到在一旁，蓦然回神。


  她看着躺在地上，整张脸因为缺氧而涨成猪肝色的祁乐，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怅然失笑。


  “是啊，阿乐是我的亲儿子，他能有什么错呢？”


  “是我错，错在不应该生下他。”


  “爸，对不起，是女儿不孝。”


  祁菲儿说完最后一句话，突然支起身冲向书桌，她拿起笔筒里的美工刀，毫不犹豫就朝自己的脖子划去。


  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高，阳光依旧刺眼火热，而风也一直没来。书房里静得可怕，温度直捣冰窟。


  祁菲儿身上穿的是她最爱的白色连衣裙，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将裙子染成了红色，多余的血落在木地板上，蜿蜒成河。


  祁乐彻底昏迷过去前，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


  冰凉的泪水不停地从他的眼角滑落，祁乐内心只剩后悔和自责，他喃喃自语：妈妈，对不起，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如果不是他打给父亲的那通电话，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他能及时阻止……


  随着过去的事实全部清晰起来，那些被压抑了整整四年的情感，终于在顷刻间爆发。


  所有的爱恨情仇，悲愤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压在祁乐的身上，让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祁乐心想，这或许是他最好的结局了吧……


  ***


  迷糊沉睡间，祁乐感觉自己离开了冰凉的地板，被人紧紧搂在了怀里，清淡的木质香里缠绕着温柔的暖意。


  祁乐似乎还听见了一个好听说话声，低沉浑厚，不像是外公他老人家能发出来的声音。


  那声音明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地落在耳边。


  会是谁呢？


  祁乐听到声音在急切的喊着“乐乐”。


  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乐乐？


  是在喊他吗？


  这个称呼让祁乐觉得很新奇。


  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他，大家一直都是喊他作“阿乐”。


  祁乐努力想睁开眼，看看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可他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被困在了这黑暗之中，找不到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再跪一章。


  以后就剩下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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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奇迹

  “患者的身体体征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医生,  确定吗？一切正常这孩子怎么还不醒？”


  VIP特护病房里，祁乐躺在洁白的病床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脸色唇色都白得可怕。要不是他的呼吸声还在,  十四姨都要以为他人已经没了。


  十四姨抓着查房的医生,  焦急问：“我外甥从昨天下午住进来到现在,  都睡了快一天一夜了。”


  “这样真的没问题？”


  跟在一旁的住院医师安抚她道：“这位家属您别着急，等下会有专门的医生过来问诊的。”


  “我们现在查房只看病人的生命体征。”


  十四姨坐回到椅子上,  重重的叹了口气。


  昨天,  她和段羽安赶回到石尾镇的时候,  祁乐家的大门虚掩着,  一楼空无一人,  而三楼的铁门已被撬开。


  段羽安腿长，三两步冲上三楼，率先在阴暗的书房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祁乐。


  说是昏迷不醒可能不准确。


  因为十四姨随后跟上去的时候,  祁乐正躲在段羽安的怀里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任谁听了都心酸。


  嘴里还不停地在念叨着“我错了”。


  只是他的眼睛始终是闭着的，任段羽安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就像是一个掉进了梦魇里的人，怎么也醒不过来。


  想起外甥那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十四姨现在的心里只剩后悔,  她恨不得猛抽自己两大嘴巴。


  如果她没有多管闲事把段羽安叫走，如果她一开始就信了段羽安的话，那祁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


  由于是特护病区，外面走廊没什么人走动，只有护士和医生在来来回回的忙碌着。


  段羽安带着口罩仰头靠在墙上,  整晚没睡让他的脸上有了倦意，他微微闭着眼和方晓琪打电话。


  听完祁乐一直沉睡不醒的情况，方队医毫无意外：“这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在起作用。”


  “事已至此，只能看祁乐他自己的意志力了，如果他能自我调节好心结，那就能安然无恙地醒来。”


  “安然无恙醒来”这句话让段羽安头疼欲裂，他睁开眼：“如果不能调节好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由于无法得知祁乐在三楼到底想起了什么，方晓琪只能把情况往最坏的那一方面去想。


  “最后的结果有两种，一是祁乐分裂出新的人格去承载那部分刺激，这样主人格就能彻底把过去给忘了，开始新的生活。”


  “不过这个结果的缺点就是新产生的人格不确定性太大，万一来个暴力人格，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有一种结果是永久性的精神损伤，既醒来之后，祁乐所有的思想意志和情感全部都丧失……”


  段羽安低声骂了句粗。


  这两个情况，他一种也不想在祁乐身上见到。


  方晓琪也不能再说其他的，毕竟她是医生，给家属说明最坏的结果是他们当医生的行为准则。


  并不是所有的奇迹都能发生。


  在最后，她以朋友的身份安慰了段羽安几句：“祁乐心态好又坚强，你一定要相信他能挺过去的。”


  “给他点时间。”


  段羽安白着脸挂了电话。


  回到病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在和十四姨说话，两人均皱着眉头，神色也不是很好。


  段羽安以为是查房的医生又回头了，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等着对方说祁乐的情况。


  那医生看了眼段羽安，又看了眼十四姨，欲言又止：“有外人在？不然我晚点再来吧。”


  十四姨拦住他，说：“这位不是外人……阿乐的事，你跟他说比较好。”


  经过昨天的事，十四姨想开了，她左右不过一个远方的亲戚，祁乐的事段羽安比她更有资格管。


  她转身对段羽安介绍道：“这位是祁乐外公的学生，也是祁乐妈妈的小学同学，姓杨。”


  杨医生朝段羽安微微一笑，“不敢说是学生，只是当年实习的时候，承蒙祁老先生照顾过一年。”


  段羽安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杨医生：“我是阿乐的主治医生，四年前他住院的时候，也是我负责的。”


  “我刚刚听周姐说了，阿乐是昨天上了三楼之后才昏倒的？”


  段羽安：“是的。”


  杨医生坐下问：“知道昏倒的原因吗？”


  段羽安把祁乐的病告诉了他。


  杨医生回想起四年前，祁乐住院的那一个星期，唏嘘不已道：“竟然是情感缺失症……没想到那时阿乐的心理创伤一直留到了现在。”


  当时祁乐出院的时候，杨医生就注意到他状态不正常了，双目无神，叫半天也没有回应。


  但他那时没往这方面想，以为只是普通的创伤应激。


  “我四年前就建议过祁老先生，最好是让阿乐换个新的环境生活。他不会一直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吧？”


  十四姨点了点头。


  杨医生叹气：“老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啊……”


  十四姨心下不满，又不是阿猫阿狗，人都讲究个落叶归根，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怎么能说换就换。


  况且过去几年，因为祁老大爷的病，祁家可谓是积蓄全无，哪来多余的资本去换什么生活环境。


  她对杨医生解释道：“祁乐外公都七老八十了，身体又不好，哪里经得起搬家的折腾。”


  “而且，你不知道他去年过世了吗？阿乐是想守着那唯一的老房子，所以才一直没离开石尾镇的。”


  “祁老师不在了？！”


  杨医生表情有些裂开，要知道祁老师当年名满天下，跟着他实习的医生数不甚数遍布整个广东。


  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过世，没理由他们医生圈没收到消息。


  但终究是别人的家事，杨医生不敢多问，他跟面前的两人道歉：“对不起，我……我不知道祁老先生不在了……”


  “那阿乐现在，是没有其他的亲人在身边了吗？”


  如果他没记错，祁老先生好像是祁乐最后的亲人了。如果他不在，那关于祁乐的病情，该和谁说？


  十四姨偏头指了指身边，说：“这位现在是阿乐的家属。”


  出于职业习惯，杨医生下意识追问：“请问两位是什么关系呢？”


  段羽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


  十四姨僵着脖子，替他蹦出一句话：“爱人的关系。”


  段羽安有些意外，他感激的看了十四姨一眼。


  “爱人？”


  杨医生卡壳了一瞬，他盯着段羽安看了好半天。才翻出病历本，尴尬地咳了两声。


  “额……既然是病人的家属，那这些事我就直说了。”


  杨医生手上拿着的，是四年前祁乐的观察记录。


  当年，出于诊断的需要，杨医生从祁乐外公那得知了所有的事情经过，包括段羽安他们不知道的，祁乐曾差点被母亲掐死这个细节。


  一开始，杨医生以为祁乐是因为母亲的死，产生了精神回避，所以才导致一直昏迷不醒。


  但后来，祁乐沉睡了一星期醒来之后，却只记得母亲自杀这个结果。


  这点很不正常，因为一般来说，没有什么比直面亲人的死亡更能刺激大脑了。但祁乐却唯独把这件事刻在了脑子里，可见真正刺激他的，另有其。


  于是，根据祁乐爷爷关于那天事件的还原，杨医生后来又把祁乐诊断书给改了。


  “看来，母亲想要杀了自己这件事，一直让祁乐无法介怀。”


  “你说谁要杀谁？？”


  十四姨头次听到这件事，她尖声叫唤：“菲儿要杀了阿乐？？她疯了吧？那是她亲儿子啊！”


  杨医生点头，他想起祁老先生当年的话，说：“祁菲儿因为老公的出轨，长期处于精神崩溃的状态，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情很正常。”


  十四姨痛心的拍大腿：“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是有多想不开哟……”


  杨医生身为局外人，又是心理医生，看得比一般人都要客观。


  再加上当年，祁乐住院的那一个星期里，祁乐外公的心理压力太大，老人家扛不住这些忧愁和压力，就和杨医生说了不少家里的事。


  一些外人并不知晓的秘密。


  杨医生淡淡开口：“周姐你错了，不是因为祁菲儿想不开，而是其他的原因。”


  按照祁乐外公的说法，祁菲儿的自杀，并不是意外。


  其实，在出事的三个月前，祁菲儿就发现了丈夫的不正常。


  起初她并不愿意相信，毕竟夫妻十几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散就散。


  祁菲儿当时天真的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直到有一天，有个陌生女人打电话给她，说自己早在十年前就和刘北秦在一起了，现在第二个孩子都要出生了，让祁菲儿快点离婚，成全他们二人。


  十年是什么概念？


  祁乐那时才不过十六岁。


  想起自己做了十年的小丑，祁菲儿就心寒。


  她出生名门望族，母亲是国宝级艺术家，父亲是德高望重的老中医。


  她一生都活在万丈光芒之下，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不堪的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为了挽回自己的颜面，她祁菲儿瞒着父亲，把祁乐送到了远亲一个表姐家里。


  然后孤身一人，回到深圳和那个相爱了近二十年的枕边人对峙。


  她质问刘北秦为什么要变心，对方不过是一个普通女人，哪里比她强了？


  刘北秦见自己的破事败露，也不再装了，他彻底和祁菲儿撕破脸皮，吵着要离婚。


  整个石尾镇都知道，他刘北秦是祁家的上门女婿，长得帅被说是小白脸，凭努力考回来的行医执照被说是靠丈人关系才拿到的……


  不管他做得如何优秀，在周遭人的眼里，刘北秦永远是个靠女人的软饭男。


  祁菲儿觉得荒唐，为了照顾这个男人的感受，结婚后第一年，她就不顾父母的反对，早早搬离了石尾镇，定居深圳。


  她还为了他，放弃了自己去国外乐团发展的大好机会，安心在家怀孕生子。


  这难道还不够吗？


  刘北秦发疯似的吼：“不够，从我的儿子跟你姓的那一刻起，我就被盯上了耻辱柱，永远要低人一等！”


  祁菲儿看着面前这个让她心寒的陌生男人，突然觉得自己白活了几十年。


  她抱着玉石俱焚的绝望，对刘北秦道：“你想甩了我然后和那女人双宿双飞？”


  “我告诉你那不可能！我要你永远都是祁家的上门女婿！”


  得知祁菲儿死活不愿意和出轨的丈夫离婚，祁乐的外公并不支持女儿的这个决定。


  “和这种人绑在一起，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还不是脏了自己。”


  “听阿爸一句劝，离了算了。”


  祁菲儿恨道：“他负了我十年，我干嘛要那么痛快的成全他们？”


  “他越想摆脱我，我就越不答应，我要让他永远都抬不起头！”


  ……


  听着杨医生转述祁家的这些秘密过往，十四姨已经泣不成声了，她走出阳台抹眼泪。


  段羽安不解，皱眉问：“祁菲儿骨气这么硬，死活不肯成全那两人，怎么后来又突然选择自杀了呢？”


  自杀难道不更加让对方高兴吗？


  杨医生当时也和段羽安的想法一样，在小学聚会上，他还见过几次祁菲儿，依然是那么的自信美丽。


  根本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而且，活着才是最好的报复，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杨医生为祁菲儿的死感到可惜：“祁家摊上刘北秦这个小人，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说起刘北秦，杨医生满脸嫌弃。


  原以为双方都是成年人，而且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祁菲儿觉得家丑再怎么闹，也不至于让外人知道。


  却不想刘北秦铁了心要分开，破罐破摔把事情闹到了乐团工会那边。让祁菲儿颜面扫地，抬不起头。


  “一个心高气傲的人，遭遇到这种打击，长期以往思想变得偏激，也是有可能的。”


  祁菲儿骨子傲，从小不可一世，她的人生之路顺得连颗小石头都不曾出现过。刘北秦的这个做法，直接让她的世界都崩塌了。


  杨医生：“谁能想到，自己曾经托付终生的人，最后竟然拿自己的软肋威胁自己。”


  刘北秦和祁菲儿做了二十年的夫妻，又是心理医生，早就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专门对着她在意的东西下手，精准打击。


  就这么活生生地把人给逼向了自我毁灭。


  再加上祁菲儿到死都没有签字离婚，按照法律规定，刘北秦作为丈夫，可以名正言顺的拿走一半的财产以及祁乐本人。


  祁乐外公自然是不肯孙子落入这种人手里的，他用剩下的另一半财产作为交换，把祁乐抢了回来。


  “据说刘北秦也没有舍不得亲儿子，他拿着所有钱，转头就和小三远走高飞了，留下爷孙两人在这处理后事。”


  杨医生嘲讽笑道：“我都要怀疑这个人渣，是不是早在一开始，就是冲着祁家的钱去的……”


  段羽安快要气炸了，怎么会有父亲这么自私，把自己儿子的生活搅得一团糟之后，心安理得的开始新的生活？


  “这事闹得那么大，难道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吗？”


  杨医生：“能有什么影响，当年祁老先生和他争祁乐的时候，还被人戳脊梁骨呢。”


  刘北秦处心积虑，扮了十年的好老公形象，街坊邻里都为他说好话，谁都不信他会做这种缺德事。


  反倒是祁乐的外公，被人落了个抢女婿财产的口舌。


  段羽安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操！”


  “先生请冷静一下，这里还是医院呢。”


  杨医生被他吓了一跳：“先不管那人渣父亲的事了，眼下最重要的是，祁乐能不能醒来。”


  “四年前他能醒，是因为大脑的回避机制，强制把过去的事给忘了。但这一次，就没那么简单了。”


  杨医生站起身走到病床边，又检查了一遍祁乐的状况，说：“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的意识应该还停留在母亲自杀的那一天。”


  “得等他自我释怀，才算真正的熬过去。”


  “如果不能释怀，就算是醒了……”


  杨医生欲言又止。


  段羽安接过他未说完的话道：“就会产生新的人格，对吧？”


  杨医生失笑：“看来你都了解过了。”


  段羽安心疼地看着床上的人，语气坚定道：“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乐乐一定能熬过去的。”


  大概是被段羽安的认真神情震撼到了，再联想到这两人的特殊关系，杨医生突然觉得，或许祁乐真的可以安然无恙地醒来。


  要知道情感缺失症患者，爱上一个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


  日升又日落，新年终于走到了尾声，在祁乐住院的第六天，奇迹真的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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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远走高飞

  元宵节晚,  石尾镇到处都挂满了花灯，其乐融融。


  十四姨把煮好的姜糖汤圆用保温盒分装成了两份，一份给了独自在家的丽丽，另一份则带去了镇医院。


  祁乐已经躺了六天了,  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这人的脸本来就小,  近一周只靠着营养液续命,  让他看上去更娇小了。


  像个瓷娃娃，脆弱地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段羽安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在瓷娃娃旁陪着,  俱事亲力亲为。本来是护工该做的事,  比如给祁乐擦身按摩,  段羽安也不假人手。


  看着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外甥,  十四姨自叹不如,  对这位大明星的态度也愈发好了起来。


  为了方便段羽安在家和医院之间往返，十四姨将自己的车借给了他，大晚上的还专程打车送汤圆过来。


  住院部的护士和十四姨早已相熟,  见面就热情的打招呼：“又来看外甥啊。”


  为了替段羽安掩护他大明星的身份，十四姨跟护士们说他和祁乐俩是亲兄弟，都是她的外甥。


  段羽安进出医院都戴着口罩，全副武装，也不和其他人沟通。护士们没起疑心，只私底下议论这两兄弟长得都挺帅。


  十四姨晃了晃手里的保温壶,  客气笑道：“是啊,  今天元宵，你们要不要一起吃点？”


  护士：“多谢啦，晚点下班了我回家再吃。”


  特护区住的大多都是进来疗养的病人，而像祁乐这种长期昏迷不醒的病人占了大半，比普通的住院楼安静不少。


  每次来探望外甥,  十四姨都没闲着，常常去护士站唠嗑，唠来不少的八卦。


  据那些护士们说，在这里住的时间最长的患者，已经昏迷不醒快有大半年了。其家人也从以前的每天都来，变成了现在的一周来一次。


  十四姨着实被这“大半年”吓了一跳，她担心祁乐也要睡那么长的时间，连着几天天没亮就跑到海边，诚心诚意地祈求海上的神灵保佑她的外甥，能够早日醒来。


  大概是神灵真的听到了她的祈福吧，十四姨走进病房的时候，杨医生正好在例行记录祁乐的身体数据。


  那平缓了六天的生命曲线，终于出现了波动。


  “今晚的心率和呼吸都有很强烈的起伏，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应该能醒了……”


  “今晚多注意观察，有什么立马让护士通知我。”


  十四姨和段羽安皆松了一口气，不管结果是好是坏，人能醒就是件好事。


  杨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才离开，十四姨把汤圆倒出来，递给段羽安：“今天元宵节，吃点吧。”


  她还记着段羽安有厌食症的事，又补充了句：“这汤圆是我自己包的，纯手工纯天然，你应该能吃。”


  段羽安接过，说了声谢谢。


  十四姨看着他把汤圆吃完，想起这几天他身体力行照顾祁乐的样子，眼眶忍不住就红了。


  老实说，换作她她都做不到这个份上，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看得出段羽安是真的把祁乐放在心上了……


  十四姨抹了一把眼泪，在心里做了个决定，她问段羽安：“阿乐醒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段羽安疑惑：“什么什么打算？”


  十四姨：“杨医生不是说，建议阿乐换一个新的环境生活吗？这样对他以后的恢复也有帮助。”


  段羽安眼眸动了一下：“是。”


  十四姨轻叹道：“阿乐本来就不是在石尾镇长大的，他在这边也没亲人了，没什么理由再继续守着那栋房子……”


  十四姨是觉得，祁乐的根早就不在石尾镇了，而且，以祁乐的能力，值得往更好的地方去。


  困在那一方沿海小镇，太埋没人才了。


  她对段羽安建议：“不如等他醒了之后，你带着他离开石尾镇吧。”


  段羽安很轻地眨了眨眼，余光落在祁乐修长的手上，他沉默了半晌，柔声道：“我自然是想带着乐乐离开的。”


  “但这里终归是他的家，他要是不愿意走，我也不……”


  “我愿意。”


  段羽安未说完的话被一个很清淡的声音打断了，那声音听着很干，轻飘飘的，特别不真实。


  段羽安猛地抬头。


  病床上的瓷娃娃不知何时醒的，唇色依旧苍白，但因为睁开了眼睛，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段羽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握住祁乐的手，不确定问：“乐乐，刚刚……是你说话？”


  祁乐缓慢地点了点头。


  段羽安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起祁乐刚才说的那句话，心里满是窃喜。


  他喉结动了动，因为过度紧张，说出的话有点抖：“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十四姨在旁边又哭又笑，她以为段羽安是真的没听清祁乐说了什么，一把拍在了段羽安的背上。


  还好心替外甥回答道：“他说他愿意啊！”


  说完，十四姨转身就往护士站跑去，整个走廊都是她的声音：“杨医生，杨医生呢，我外甥醒了！”


  护士也跟着激动道：“啊他刚到楼下病区去了，我马上去叫他回来！”


  病房里，段羽安紧紧攥着祁乐的手，表情甚是无语。


  祁乐被他这个表情逗乐了，很轻地笑了笑。他轻轻勾住段羽安的手，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愿意跟你走。”


  其实，祁乐早就“醒”了。段羽安和十四姨的刚才那些对话，他也都听到了。


  和传统意义上的醒不同，祁乐的这个醒来，是指他所有感情的苏醒。


  而在“醒”之前，祁乐一直在反复做着一个梦。梦里有相爱如初的父母，和尚未过世的外公，还有以前的同学和老师。


  而在这场美梦的尽头，是十六岁的那个冗长夏日。


  那天在书房发生的事，一直在祁乐的脑海里重复上演，已经数不清有多少遍了。


  祁乐也从最开始的害怕难受，变成了冷静麻木，他像是一个旁观者，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这场闹剧。


  当他第N次，看到母亲朝另一个自己伸出手的时候，甚至萌生出了一个极端的念头——


  干脆在这里把所有的一切都结束掉吧，让过去的祁乐彻底消失，那他就不会想起这些痛苦了。


  祁乐走上前，他蹲下身把手覆在母亲的手上，想亲手把这个没有尽头的噩梦给提前毁掉。


  一阵不知从哪飘来的音乐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那是小夜曲的旋律。


  只是曲调听着很怪，不像是大提琴也不像小提琴，节奏断点都有很大问题，弹得十分业余，还难听。


  但……听着就让人心安。


  因为这段突然闯入的音乐，整个梦境发生了动荡，祁乐手上的动作停了几秒，而地上的【祁乐】也挣脱了束缚。


  他往后退了几米，捂着脖子粗声喘气……


  祁乐看着另一个自己仰着涨红的脸，掷地有声道：“那些都是他们大人的错，你为什么要让我来承担？”


  “他们离婚，活该我应该没爹没妈么？”


  “他们一个两个走得彻底，有想过我的感受么？”


  “你把我关在这里那么多年，抛弃我的不是他们，而是你自己。”


  ……


  段羽安惊讶地看向立在一旁的吉他——那是他两天前，带来医院打发时间用的。


  没想到竟然起了关键的作用。


  他问祁乐：“你的意思是，你是听到了我弹的小夜曲，才醒过来的？”


  祁乐点头。


  他说如果段羽安的琴声没有出现，他根本不知道还要在那个梦里循环多久。


  而段羽安也没有意识到，恰恰是他的这个无心之举，阻止了祁乐人格分裂的过程。


  祁乐告诉段羽安，在他“醒”来之后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段羽安想起方晓琪的“主副人格”理论，心下一惊：“那，你们和解了吗？”


  没和解，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两“人”要分道扬镳了？然后共用一个身体？


  祁乐微微垂着眼，他嗯了一声，才低声回答道：“和解了。”


  确切的说，是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说服自己去接受另一个祁乐的想法——


  那天，错不在他的那个电话，而母亲也并不是真的想治他于死地。


  她只是刚好被父亲的某些话刺激到了，那并不是她的本意。


  听完祁乐的回答，段羽安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揉了揉祁乐的头，说：“和解了就好。”


  十四姨正好拉着杨医生火急火燎地冲进来，问诊期间不能有外人在，段羽安和十四姨只得退到了走廊上等待。


  同楼层的病友听到了消息，纷纷走出来恭喜。


  杨医生的问诊很快，不过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他走出来和段羽安交换了个眼神，示意对方和他去值班室。


  “祁乐的意识恢复得很好，他想起了过去的所有事情，却没有出现任何的负面结果……”


  杨医生摘掉眼镜，由衷笑道：“是个奇迹。”


  虽说祁乐克服了重重心理障碍，完好无损的醒了过来，但前三个月还是不稳定期，需要特殊照顾。


  所以杨医生还是建议段羽安，能不回石尾镇，就不要回去了。


  免得再徒生什么意外。


  杨医生并不知晓段羽安的身份，他以为祁乐是真的“无家可归”，念在对方是恩师外孙的份上，杨医生好心道：“实在不行，我可以跟医院那边申请一下，安排一个职工宿舍，让祁乐过去住个三个月……”


  段羽安莞尔拒绝：“多谢杨医生的好意了，出院之后，我会带祁乐离开广东的。”


  “离开广东？去哪？”


  段羽安已经选好了目的地：“北京。”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最近老断更，遇到了些烦心事，争取年前完结吧，下一本年后再开，中间要去学习一些写作知识，打磨一下自己写感情戏的能力。


  大号是写无CP的（顶锅）


  感谢各位小可爱一直以来的支持。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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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搬家【二更】

  “北京？”


  杨医生有些意外：“挺远的啊,  你家在那？”


  段羽安：“嗯，在那边我才能更好的照顾祁乐。”


  毕竟是自己长大且成名的地方，人脉什么的都在那儿，出行也方便一点。


  杨医生了然：“行,  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告诉我一声,  我提前开好出院单。”


  ...


  “诶唷阿乐啊，你怎么吃这么点就饱了啊？”


  十四姨看着碗里剩下的大半碗饭,  忧心唠叨：“你这刚醒来,  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吃多点啊。”


  “还有骨头汤呢,  我熬了成六个钟,  全都是精华，别浪费啊。”


  祁乐耷拉着脑袋，瞪着他那双楚楚可人的无辜大眼睛,  用粤语软软道：“十四姨，我是真的吃不下了啊。”


  十四姨被他的撒娇堵得哑口无言，想逼都忍不下心，最后只得妥协：“那行吧……至少把这个苹果吃了。”


  祁乐不乐意，他朝段羽安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段羽安抱着双手没动，显然不愿意帮他。


  祁乐只能又往肚子里硬塞了一大个糖心苹果。


  那苹果很甜,  带着淡淡的果酸,  啃起来脆脆的，如果不是真的太饱，祁乐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个。


  段羽安在旁边静静看着祁乐乖乖的啃完整个苹果，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十四姨收拾好果核,  问了祁乐明天想吃什么之后，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祁乐摸着凸起来的肚子，冲段羽安斜眼睛：“你刚才怎么不出声帮我。”


  段羽安难得的站在了祁乐的对立面：“你十四姨说得对，该吃多点补补身子。”


  “腰都快细没了。”


  祁乐撇嘴不满：“我已经吃了很多了好吗？你是不知道，十四姨那碗饭塞得跟沙丁罐头似的满当当，她当我是猪么？”


  段羽安忍不住掐他的脸蛋，笑着骂道：“你就是，小笨猪。”


  祁乐抡着拳头就要打人：“你才小笨猪！”


  自从祁乐那天苏醒过来之后，性格便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遗失已久的味觉也跟着回来了。


  最大的心结被打开，祁乐不再冰冷淡漠，他又变成了过去那个阳光少年，会闹会笑，还会撒娇。


  十四姨和段羽安被他的撒娇捏得死死的，完全没辙。


  不过，有一个地方没变。


  祁乐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炸毛，而且炸毛的次数和过去相比，明显增多了。


  段羽安轻车熟路地给这位纸老虎顺毛：“是是是，你不是猪，我明天让十四姨盛饭的时候，不压那么实，可以了吧？”


  祁乐哼哼两声，他收起小爪子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医院的消毒水味太冲了，祁乐不想继续再待下去。


  段羽安柔声道：“快了，再等两天。”


  他给祁乐准备了一个大惊喜，现在还不能说。


  同一时间，北京某地。


  曹敏正在指挥着搬家公司，把新的家具往一座四合院里搬。


  “你们小心点儿啊！千万别磕着碰着什么地方！！”


  搬家师傅回道：“诶，你放心！搬家我们是专业的！一定不会把家具磕坏的！”


  曹敏翻白眼：“我说的是那些门框和柱子！别磕坏了它们。这院子可是老古董了，比家具值钱多了好吗！？”


  昨天接到段A皇电话，说祁乐要跟着回北京，他要换个大点的房子。


  曹敏单纯的以为A皇所谓的“大房子”，最多是个什么独栋小别墅，配个大花园和游泳池顶天了。


  结果他按着地址导航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踏马是个四合院。


  虽说这四合院地理位置有点偏，面积也不是很大，但曹敏上网搜索过这个院子的信息——


  以建成年限来说，这院子在北京房市里，也算得上是过亿豪宅了。


  曹敏看着网上预估的那一长串数字，在心里嘀咕：这他妈得花掉A皇半辈子的版权费吧？


  跟这天文数字比起来，那些名品家具算得了什么？


  估计这院子的一块砖头，都能换一套真皮沙发了。


  师傅看了眼那质朴的木柱子，点头称是：“大哥您这话说得在理儿。”


  曹敏旁站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他幽幽提醒师傅道：“那些木箱子里装的东西，也很值钱的……”


  “加起来不必这院子便宜多少。”


  “师傅您小心点……”


  搬家师傅突然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搬东西的动作愈发小心了起来。


  木箱一个个被搬上卡车，中年男子看着越来越空的院子，心里感慨万千。


  这座四合院是六年前，他的一位挚友委托他打理的。


  中年男子见这么大一座四合院，闲着也是闲着，便征询挚友的同意，将院子改造成了自己的收藏阁。


  就在昨天，那位挚友突然来了电话，说有急事要收回这座院子，为表歉意挚友还说要给点补偿。


  中年男子也不是什么缺钱缺德的人，他拒绝了挚友提出的赔偿要求，连夜找了个新的地方放那些收藏品。


  只是他不能理解，挚友为何突然要把院子收回去。


  看着搬家公司的人进进出出，他算了算时差，确定时间合适之后，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


  “你和你爱人，不是移民瑞士了吗？打算回来了？”


  男子的挚友，既段羽安的妈妈在电话里高兴道：“诶唷还不是我那个破儿子要的，说是给媳妇儿住的。”


  “你说我能不给么？”


  男子干笑两声：“小段现在可是顶流呢，到你嘴里就成破儿子了。”


  “再说了，这院子当初你就是不想给小段住，才交到我手上的，果然是儿子不如媳妇儿么？”


  段妈妈嗔道：“让人不省心可不就是破儿子，破儿子当然没媳妇重要了。”


  “诶让你急急忙忙搬家，是我的不对，改明儿，我让小段请你吃餐饭。”


  男子揶揄她：“你是想让我帮你看你未来儿媳妇儿吧？”


  段妈妈哈哈笑起来：“明理，晚点我让他跟你约时间，你们两也好久没见了吧？”


  男子回忆了一下，说：“就你们离开之后那一年见过一次，得有六年了吧。”


  他上次见到段羽安，对方还是个落魄得连饭都吃不起的苦逼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和一帮不三不四的年轻人挤在地下室里。


  没想到转眼就成了国际明星，获奖无数。


  男子挂了电话，走回到曹敏的旁边，问：“小段什么时候回来？”


  曹敏被“小段”这称呼吓了一跳：“额，过两天吧，他说等房子收拾好之后，就回来。”


  男子点头，他的宝贝收藏品已经全部被搬上了卡车，他跟曹敏道别：“下次见。”


  段羽安从没跟乐队里的人提起过自己的家庭，所以曹敏误以为这四合院是A皇跟这名男子买的。


  于是他也礼貌回了句：“下次见。”


  ***


  两天后，祁乐终于拿到了杨医生写的出院报告。


  他光着脚在病房里转圈，嘴里不停念叨着：“终于可以出院咯。”


  段羽安把这人抱回床上，轻声斥责道：“又不穿鞋，地板不冰么？”


  祁乐朝他做了个鬼脸，说：“太开心忘记了嘛。”


  段羽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威胁道：“下次再忘，我就要惩罚你了。”


  祁乐嘿嘿笑了两声，他跪在床上，正好和段羽安视线平行，他微眯着作可怜状：“你舍得惩罚我么？”


  段羽安：“…………”


  苍天饶过谁，当初他跟小朋友卖的萌，装的可怜，现在通通反噬了回来。


  因为杨医生交代过，短期内最好不要让祁乐回家，所以段羽安直接定了出院当天的机票。


  祁乐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他又不是永远都不回石尾镇了。而且，他也想去北京很久了。


  以前他妈妈所在的乐团，经常会到北京演出，祁乐每次想去，都被妈妈用同一个理由拒绝——


  “你现在好好练琴，等到有一天成名了，那个时候，你想去哪都可以。”


  回想起妈妈说的这句话，祁乐心有苦涩：“我妈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永远也不会有成名的那一天了……”


  段羽安心疼地搂着他，说：“会有的。”


  祁乐淡淡一笑，他把段羽安的这句话当成了安慰，并没放在心上。


  因为顺便，十四姨在家里帮祁乐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当年，深圳的房子被父亲匆匆卖掉之后，祁乐基本是两手空空跟着外公回的石尾镇，一个双肩背包就装完了所有的东西。


  只有一样东西，他多次提醒十四姨，一定要替他捎上。


  “我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里，放有一张阿公的照片，你记得把它放进包里。”


  十四姨翻出祁老大爷的照片，从书架上随便淘了本书把照片夹进去然后扔进包里，说：“都放了都放了，还有其他的吗？”


  祁乐说没有了。


  办完出院手续，十四姨的车刚好到，她把段羽安和祁乐送到机场。


  临别前，十四姨依依不舍地看着这两人，想起即将要分别的三个月，还隔着几千里的距离，送别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早把祁乐当成了自己的儿子，现在儿子要跟着别人远走他乡，十四姨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嫁女儿。


  正伤感着，十四姨发现他们的画风和其他旅客有点不太一样。


  机场里的人基本人手一个行李箱，而祁乐和段羽安呢？


  一个拎着个背包，轻轻松松，一个更绝，只背了把吉他。


  好像他们并不是要远行，而是简单的出个门，逛一圈又会回来的。


  想到这里，十四姨莫名又不觉得伤感了。


  她郑重地将【女儿】交到段羽安的手上，道：“阿乐，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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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四合院

  和风和日丽的广东不同,  北京的二月寒冬还未结束，飞机降落首都机场前，空姐贴心的给乘客们通报，现在地面温度为零下9摄氏度。


  祁乐听到这个通报,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薄棉外套,  问段羽安：“我们穿这么点,  够么？”


  之前他们在成都的时候，3度都要穿上羽绒服了。


  现在北京的气温跌到了零度线下,  以祁乐南方人的生活常识来判断,  这不需要把自己裹成个粽子才行？


  段羽安笑着把祁乐的背包拎在手上,  牵着他手提前下了飞机。


  “够了的宝贝,  这边到处都有暖气,  除非长期呆在室外，在家的话你穿短袖都行。”


  从VIP通道出去，就是机场的贵宾停车区,  曹敏老早就在那儿等着了。顺利接到二人后，车子直接往A皇的新家方向开去。


  傍晚六点刚过，北京的天色就已经很暗了，高架上放眼望去全是车灯，灯河蜿蜒流向远方。


  黑色锃亮的高级轿车穿过灯红酒绿的市中心，往旧城区的方向开去。


  随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越来越熟悉,  当小时候常吃的那家炸酱面馆出现之后,  段羽安就知道，就快要到了。


  五分钟后，轿车在一个红色的木门前停下，大门旁边立了块石墩，石面上刻了字,  但字迹过于潦草，看不出是什么内容。


  只有这四合院的主人才知道，上面写的是“段宅”。


  段宅远离繁华，大门两边是青灰色的石墙，望不到尽头。


  还没冒春芽的枯枝从院墙里探出，枝角挂着的红色丝带随风飘扬。到处都透着旧时代的影子。


  这也是段羽安记忆中的样子。


  他站在那扇木门面前，回想起当年被父母无情“赶”出家门的样子，感慨万千。


  段羽安不是那种恋家的人，刚成年就离开了父母，再加上又在外漂泊了几年。家的念头早就淡了。


  但此时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他心里却冒出了“回家真好”这样的念头。


  大概是旁边站了个特别的人吧。


  曹敏把人送到目的地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去超市买菜了，今晚Seeker的成员约好了要在这一起涮羊肉。


  一是庆祝段羽安乔迁新居，二是欢迎祁乐的到来。


  段羽安拉着祁乐，推开四合院的大门，一株盛开的腊梅在庭院中间立着，旁边是一座景观假山。


  离假山不远的地方，突兀的躺了块泥巴地，那是段羽安特意交代曹敏弄的。


  他担心祁乐突然换了新地方会不适应，有这块小菜地在，多少能让祁乐在这找到点石尾镇的气息。


  经过右边的长廊往里走，是会客厅和茶室。厨房和餐厅在长廊的对面位置，挨着泥地。


  段羽安拉着祁乐大概走了一圈，两人最后在沙发上坐下，段羽安问祁乐喜不喜欢这里。


  祁乐第一次见到这种构造的建筑，觉得既神奇又新鲜，说：“喜欢啊。”


  段羽安笑道：“喜欢就好，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我家？”祁乐瞪着眼问：“为什么？”


  段羽安在他耳边说：“还能是为什么，我家不就是你家？咱俩还分那么生分？”


  祁乐脸微微红了。


  ***


  晚上七点半，所有人都到齐了，四合院一下热闹了起来。


  最先进门的是小P，他手里提着精美的袋子，见到祁乐在厨房忙碌，习惯性地打招呼：“嗨，乐乐！”


  祁乐穿着件宽大的白色毛衣，他抬头见到小P，也自然地回了个“嗨。”


  小P一个趔趄，手上的高级红酒差点因为祁乐这个“嗨”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刚才应该出现了幻听，几日不见，乐乐怎么会突然热情了起来？


  凯霖正好跟在后面进来，他推了一下小P，说：“挡门口了，让让。”


  小P扯住他，说：“你掐我一下，我觉得我还没睡醒。”


  凯霖二话不说，伸手就朝小P的脸掐去。


  小P被他拧得脸都变形了，龇牙咧嘴骂道：“你他妈有病？下手那么重？”


  凯霖耸肩：“你自己要求的，怪我？”


  两人骂骂咧咧闹到了客厅，Moffy双手插着口袋跟在后面。


  最后进门的是曹敏，他手上提着打火锅用的食材，经过一番忙碌之后，晚餐正式开始。


  小P一边涮着羊肉，一边感叹：“啧啧啧，A皇就是A皇，这宅子花了不少钱吧？”


  “多少钱买的？透个底，我看看我什么时候也能买得起？”


  大概是回到了自己长大的地方，段羽安身心都松了不少，喝了不少的红酒酒，有点上头，放筷之后便一直揉着祁乐的手掌心不放。


  他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小P的问题：“这房子从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老古董了，我也不知道它现在值多少钱。”


  小P艰难地吞下嘴里的肉，不可置信问：“你……太爷爷？意思是，这间四合院本来就是你的？！！”


  在北京有间这么大的四合院是什么概念？


  想起Seeker走过的那些艰辛路，小P满头疑惑，A皇到底是有多想不开啊，要自己组乐队出道？


  随便找个娱乐公司，都能把自己砸成流量明星了。何必那么辛苦。


  段羽安垂着眼皮：“差不多吧，不过现在这宅子不是我的了。。”


  曹敏插嘴问：“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段羽安歪过头枕在祁乐的肩上，开始说胡话：“我爸妈把它送给乐乐了。”


  “？？？”


  桌上不知道谁的筷子掉了，小P问祁乐：“这，他说的是真的？！”


  那么大一座宅子，什么关系啊说送就送。


  祁乐瞬间急了，他惊恐摇头：“我不知道……”


  段羽安还在那继续往水里扔炸弹。


  “我六年前就被赶出这屋了，我妈是看在她未来儿媳妇的份上，才让我重新搬回来的。”


  “不是乐乐，我还回不来这，是吧宝贝。”


  这下，四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看向祁乐：“你们两已经见父母了？打算结婚了？”


  “所以你才是这宅子的真正主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信息含量太大了，吃完这餐饭，这几人估计得消化不良。


  祁乐也欲哭无泪：“他喝醉了乱说话的。”


  段羽安抬起脑袋，眼神清明语气笃定道：“我没醉，都是认真的。”


  众人：“…………”


  由于某人神志不清的缘故，原本计划的二场也泡汤了，曹敏看着歪倒在沙发上的段羽安，不放心。


  他瞥了眼弱不禁风的祁医生，怕他照顾不好到那位人高马大的大明星，“要不，我今晚在沙发上将就一晚？有什么意外也好……”


  原本在沙发躺尸的段主唱，听到经纪人的这句话，蹭地坐直身子，不满嘟囔：“你睡这干嘛？想打扰我们过二人世界？赶紧回你家去。”


  曹敏没说完的话卡在嘴里，差点没被噎死。最后他长吁一口气，道：“行，我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


  “现在就回家，成了吧？”


  段羽安哼哼两声，又躺了回去。


  曹敏稀奇不已，他转头对祁乐小声道：“你要的蜂蜜和西红柿我买回来了，都在冰箱里。有事就打我电话，不管多晚都行。不用怕麻烦。”


  祁乐也小声回：“知道了，谢谢，您慢走。”


  送曹敏离开后，祁乐找来热毛巾给段羽安擦脸，段羽安仰着头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给他擦。


  擦完脸后，祁乐又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连同切好的西红柿一起端到段羽安的面前。


  “喝点热蜂蜜，解酒的。”


  段羽安点头，抬头将蜂蜜水一饮而尽，他把杯子放到一旁，搂过祁乐抱住。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喜欢我。”


  祁乐：“…………”


  看来这人是真的醉的不轻了。


  祁乐无奈附和道：“是啊是啊，赶紧去洗澡睡觉吧。”


  段羽安恋恋不舍，不肯松手：“有多喜欢我？”


  祁乐楞了一下，半晌才软着语气道：“全世界只喜欢你一个人。”


  段羽安这才满意点头。


  段羽安拉着祁乐，晃晃悠悠的走到浴室门口，他头低低道：“我有点胃疼，要不你帮我洗？”


  祁乐被他这要求吓了一跳，红着脸拒绝：“你胃疼又不是手疼，自己洗……”


  段羽安撒娇几次无果，耷拉着脑袋，乖乖的洗澡去了。


  喝了酒的段羽安比平时更磨人，自制力也差了不少，两人洗完澡躺上床之后，段羽安的手就一直在祁乐身上游走，没停过。


  一会儿要求祁乐说好听的话，一会儿又咬他耳朵，往他的侧颈吹热气。


  祁乐被段羽安撩拨得全身难受，眼睛浅浅起了层水雾，最后他哑着声哀求：“我，我好难受……你别这样了。”


  段羽安眯着眼，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继续吻着祁乐，他低声轻笑：“哪儿难受？”


  “全身都难受…”


  一阵温凉的触感贴着皮肤，祁乐猛地睁大眼睛，他想挣脱却被牢牢禁锢住。


  段羽安沉着呼吸说：“别乱动，我帮你。”


  ……


  ……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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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尾声（一）

  弹吉他的人的手,  都要比一般人宽阔，随便一握就能把什么东西轻轻的包裹在掌心里。


  炽热，又旖旎。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薄被里一片潮闷,  祁乐把脸埋在段羽安的肩上,  眼尾满是潮红。


  他感觉自己此时就像是一把吉他,  而段羽安则是那琴技高超的演奏者。


  房间很快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


  翌日，太阳快要爬到正午位置的时候,  祁乐才睁开沉重的眼皮。他看着明晃晃的窗外,  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有点懵。


  原以为换了个新的环境,  自己会失眠什么的,  没想到竟然一觉睡到了近中午。


  他是怎么睡着的来着？


  渐渐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祁乐脸慢慢烧了起来。


  更要命的是，段羽安宽厚的手掌此时正放在他的腰间位置,  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祁乐不动声色的挪开那只手，急匆匆跑下床去洗漱。


  他一边刷牙一边在心里抓狂：啊啊啊啊段羽安怎么能用手碰他那里啊！！！！


  这样无声呐喊一直持续到段羽安醒来。


  段羽安睁眼发现身边人不在，就知道某人肯定是害羞得先溜了。


  想起昨晚这人在自己手里哼哼唧唧的样子，段羽安就忍不住心里发痒。


  祁乐这段时间的情绪越来越丰富，身体反应和之前相比，也敏感了不少,  还会哭会求饶了。


  按照这个节奏下去,  是不是可以挑个良辰吉日，把人吃抹干净了？


  段羽安心情好得不行，他洗漱完晃出客厅，就看到祁乐正一脸迷糊的坐在沙发上，头发乱乱蓬蓬的。


  段羽安靠过去,  低声笑着问：“宝贝？昨晚睡得好吗？”


  祁乐抖了一下，他现在见到段羽安就忍不住要去看对方的手，一看到那双手，昨晚的那些记忆就会蹦出来。


  太太太让人害羞了。


  祁乐不敢和段羽安对视，他起身一路小跑进到厨房翻冰箱，避重就轻问：“还行……中，中午我们吃什么？”


  段羽安慢悠悠地跟过去，他顶了一下祁乐，坏笑道：“怎么这个态度，是嫌弃昨晚我没服务好你？”


  “要不……今晚咱换个方式？”


  “啊！你别再说了！”


  祁乐啪的关上冰箱，整个快要崩溃。他顶着张大红脸，随便塞给段羽安两颗土豆，求他闭嘴：“中午我们吃醋溜土豆丝吧。”


  段羽安挥手把土豆扔进水槽，他把祁乐抵在冰箱门上，低头吻了几分钟后，笑着哄道：“昨晚都那样了，怎么还那么害羞？”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你害羞的时候我是怎么做的吗？”


  祁乐：“…………”


  他当然记得。


  祁乐赶忙老实下来：“那我不害羞了…不过你也不要老提昨晚的事啊…”


  段羽安莞尔颔首：“不提就不提，中午不煮了，我们出去吃。”


  说到吃的，祁乐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他有些犹豫：“去吃什么？辣不辣？口味重不重？”


  段羽安勾着他的手指，说：“路口有家炸酱面，我好多年没吃到了，现在回来了，突然很想吃。”


  “不辣也不重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炸酱面味道的确不重，里面清爽的黄瓜还有助于打开味蕾，祁乐点头：“好吧，那就出去吃。”


  北京昨晚刚下了一场大雪，两人出门的时候，地上的积雪还没化，人迹罕至的胡同里，留下了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炸酱面馆里只有零星的几桌客人，面馆的老板娘是位体型微胖的中年妇女，见到熟客立马热情的打招呼：“这不是小段吗？好多年没来我这吃面了哦。”


  段羽安回了个笑：“都忙得没时间回来。”


  老板娘给他找了个比较隐秘的位置，熟络道：“大明星肯定忙啦，吃点什么？还是像以前一样吗？”


  段羽安答：“是的，两碗炸酱面，多放点豆子，谢谢。”


  老板娘下好单就去忙了，面馆不大，位置又偏僻，她一人也顾得过来，祁乐看着她忙进忙出，问段羽安：“你以前经常来这里？”


  段羽安剥着老板娘额外赠送的花生，点了点头：“以前读书那会儿，每逢周末回来，基本都是在这吃的。”


  祁乐：“每个周末都在这吃？”


  段羽安淡淡点头，他把剥好的花生粒放到祁乐的手上，“差不多吧，如果这家吃腻了，就会换到后面那家饭馆。”


  段羽安的父母常年在外经商，两个都不是那种会顾家的家长，对儿子的照顾基本就是给钱了事。


  而祁乐就正好相反，祁菲儿早早就当了家庭主妇，生活重心全在祁乐一人的身上，将他的衣食住行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偶尔要随乐团去外地演出的日子，她都要把祁乐委托到亲戚朋友家里去暂住。


  所以祁乐很少有机会在外面吃饭，他觉得段羽安这种“连饭都不能好好吃”的生活，很漂泊。


  祁乐心疼的仰起脸，“以后我天天在家做饭给你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重样，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


  段羽安看着祁乐那双明亮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笑道：“好。”


  吃完炸酱面，段羽安带祁乐去了趟王府井。北京的气候和广东那边差别太大，祁乐有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购置。


  还有几天就是情人节了，商场到处都挂满了情人主题的饰品。和新年的主题混在了一起，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区别。


  店里来了个大客户，导购们都殷勤推荐着自家当季的各种新品。段A皇平时壕惯了，买东西从不看价格也不看数量，合适好看就拿下。


  只要祁乐穿着好看的，他都要求导购帮忙打包起来。


  在买到第十套衣服的时候，祁乐终于坐不住了，“别买了，这么多衣服，我都穿不过来。”


  段羽安摸出手机结账，他看了眼总价，心道这就叫多了？还不及他衣帽间里一个格子的数量呢。


  奈何祁乐的态度坚决，段羽安只好悻悻作罢。


  在服务台办完配送服务，两人准备离开商场的时候，段羽安忽然被某家内衣店的橱柜展示吸引住了视线。


  橱窗里，男模特身上穿了件暗红色的四角裤，材质看起来像是丝绸面料，重点是它有点透。


  段羽安心不在焉地往前走了几步，脑海里全是祁乐穿着那条内裤的样子……


  草。


  他暗暗自骂了一句，最后还是拉着祁乐回头绕进了那家内衣店。


  段羽安对导购员道：“门口展示的那那款红色男士内裤，我要一盒。”


  导购见进门的是大明星段A皇，喜笑颜开，她一边把内裤装袋，一边跟对方套近乎。


  “A皇您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店新推出的本命年内裤，采用特殊的冰丝材质，穿起来贴身又透气。”


  贴身透气……


  段羽安装模作样咳了一声，默默不语地把款给结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让祁乐穿上试试。


  奈何天不遂人意，从内衣店出来没多久，小P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们俩逛完王府井了没？”


  段羽安正好发动车子，他纳罕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逛街？”


  小P不愧是冲浪达人，他道：“刚刚刷微博看到的，说你带着助理出现在某知名内衣店，不过现在才在第十三位。”


  “估计待会就冲上前三了。”


  段羽安没去管，他把车子开出停车场，“冲就冲吧，还有什么事？”


  小P在心里竖大拇指：“没什么事，我和凯霖正好在工作室，你要不要带乐乐过来玩玩？”


  段羽安现在只想回家，他敷衍道：“再说吧。”


  小P在那边窸窸窣窣了一阵，又开口：“别再说啊，带乐乐来咱乐室玩玩嘛，我想教他打鼓。”


  Kira的声音也闯了进来：“哥，过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杯豆汁儿，谢谢。”


  段羽安笑着骂：“滚。”


  “要去吗？”


  挂了电话后，段羽安转过头问。


  祁乐对乐器自然是向往的，他还没接触过架子鼓，而且那还是段羽安工作的地方，他就更想去看了。


  祁乐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段羽安暗自叹了口气，把车头掉转了个方向。


  Seeker的工作室离王府井不远，开车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了。就藏在一个胡同的居民房里。


  工作室分为三个部分，前面是会议厅，后方是乐室和录音棚。


  段羽安和祁乐到的时候，小P和Kira正在乐室里捣鼓乐器。乐室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乐器，墙面和地板都铺了吸音棉，在门外站着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段羽安推门走进去，把路上顺手买的豆汁儿递给凯霖，问：“你们俩怎么今天想起过来？”


  小P甩了甩手中的鼓棒，说：“快一个月不碰它了，手有点痒。”


  凯霖把豆汁一口闷完才开口：“我是过来擦吉他的。”


  祁乐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乐器看得入迷，小P朝他招手：“乐乐，要不要玩架子鼓？”


  “你吉他学得那么快，这个是不是也一天就能会了？”


  祁乐从小P手里接过鼓棒，“我从没接触过打击类的乐器。”


  小P把位置让出来：“不难的，来试试。”


  实践证明，打击乐器和弹拨乐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祁乐并不是全能天才，架子鼓他当真是学不会。


  至少不能像吉他那样，一天就入门了。


  小P顿时自负了起来，他对着Kira挤眉弄眼，“看到了吧，别老是瞧不起我们玩架子鼓的人。”


  凯霖泼他冷水：“乐器种类都不同，有什么好嘚瑟的。”


  段羽安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们三个人闹腾，时不时低头回几条信息。


  曹敏也看到了微博上的热搜，他在微信问A皇，是不是打算公开恋情了？


  【刚好是休队期，用恋情掩盖你生病的事挺好。】


  【还能给Seeker赚一波热度。】


  【大后天就是情人节了，要不干脆直接那天官宣？】


  【不用你出面，先让李记者出个独家，然后官微发条信息，就行了。】


  经纪人的这些安排，段羽安没什么意见，他只提了一个要求——祁乐的身份必须保密。


  他不想祁乐在接下去的三个月，病情有任何的变数。


  曹敏表示没问题，明星和圈外人谈恋爱，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再说了，祁医生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人，就一普通人，能掀起什么大浪。


  处理完A皇的恋情，曹敏开始关心起Seeker的事业。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新专？】


  【恋爱了还是没灵感么？】


  段羽安失笑，这段时间他心思全在祁乐的身上，拿来多余的精力去写歌。


  【等我整理完私事之后，再考虑写歌吧。】


  曹敏：【私事？你还有什么私事要整理。】


  A皇：【五月份这样，我要去看我爸妈。】


  A皇：【顺便结个婚。】


  曹敏：【？？？】


  作者有话要说：　　消失那么久的原因其实不是很想说，但觉得还是得给大家一个交代，就是我感情生活出了点问题，再简单点就是……我被渣了。


  前段时间一直在整理心情，趁过年回老家自闭了好几天，现在才缓过来。


  真的是非常的抱歉。


  留言的都会发红包，迟来的新年快乐！


  祝各位小可爱新的一年，所有的愿望都会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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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尾声（二）

  音乐人一旦玩起乐器来,  很容易就会把时间给忘了，等四人走出工作室的时候，街上已经灯火通明。


  小P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说：“我好久没敲这么长时间的鼓了。”


  “乐乐,  你弹了几个小时的吉他,  手不累么？”


  祁乐摇头：“不累啊,  我以前拉小提琴的时候，一天最少十个小时起步。”


  小P不可置信,  他们Seeker演唱会一场下来也就四五个小时,  十个小时是什么概念？！


  “十个小时？？还起步？？”


  祁乐点头：“学校里学琴的时间,  加上家里练琴的时间,  大概十一二个小时这样吧。”


  段羽安也惊讶：“每天么？”


  祁乐：“嗯,  基本上每天。”


  其实像祁乐这种音乐生，每天大量的练琴已经是常态了，很多人练着练着,  就对音乐产生了厌烦感，一看到五线谱就想吐。


  但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过不了几个月，他们又开始对音乐投入了新的热情，周而复始。


  段羽安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受不了这样的方式,  他觉得追求音乐应该是自由快乐的,  如果让人感到痛苦，那不就违背初衷了吗？


  祁乐：“古典乐是这样的啊，快乐都是建立在大量的乐理知识之上的。”


  “有了基础，才能体会到古典乐的魅力。”


  小P咕哝：“这种魅力我可不想体会……”


  要他每天都敲鼓十几个小时，他会吐的。


  **


  吃完饭,  在回家的路上，段羽安把情人节那天要官宣的事情和祁乐说了。


  其实他本来还想再等一段时间的，但如果不公开的话，出门就得一直提防着记者，会很不方便。


  “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


  其实什么时候官宣对祁乐来说都无所谓，在他眼里，段羽安的身份首先是他的男朋友，然后才是大明星。


  两位当事人谁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比起这些，音乐更能引起他们的兴趣。


  祁乐在工作室看了Seeker的演奏之后，突发奇想，如果在摇滚乐里，糅合进古典的声音，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他把这个想法说给了段羽安听。


  段羽安觉得很新鲜，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这方面，也没有哪个摇滚乐队这么做过。


  毕竟摇滚和古典，向来是两个极端的体系。


  “可以试试看。”


  他说。


  这个奇怪的理念，让两人一拍即合，他们整晚没睡，认真讨论着将这两种音乐风格合二为一的可能性。


  理论最后还得靠实践来完成，可Seeker的乐室里什么都有，唯独少了古典乐器。于是第二天，段羽安带祁乐去了趟北京最大的古典乐行。


  和周满的吉他店不同，古典乐行里几乎难见吉他的身影，两面的墙上几乎挂满了小提琴和二胡。


  时隔四年，再次碰到小提琴，祁乐触动很大。


  一方面，小提琴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另一方面，祁乐其实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件乐器。


  毕竟从一开始，他的音乐之路就被安排好了，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走另一条路。


  “想什么呢？”


  段羽安见祁乐拿着琴在发呆，便问：“不试试音色？”


  祁乐回过神，下意识地就拉了一段小夜曲。


  他手上的这把小提琴，出自意大利的玛吉尼旗下，由匠人纯手工打造，琴声弧线完美，漆面无暇。


  和一般的小提琴柔美音色不同，玛吉尼的音色饱满，穿透力极强，极具特色。


  这也是祁乐喜欢这个牌子的原因。


  原本曲调悠扬的小夜曲，透过吉玛尼的特殊音色，在祁乐的完美演奏下，多了一种空灵感。


  段羽安第一次见祁乐拉小提琴，此时的祁乐全身都透着一种安静的温柔，就像是暖暖春日，刮过平静湖面的微风，美丽又安宁。


  琴声在乐行里余音缭绕，不绝于耳。


  “小伙子，小提琴拉得不错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从乐器行的某个角落走了出来，他拍着手走向祁乐，赞赏有加：“我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拉小夜曲了。”


  “这方法是谁教你的？”


  祁乐对那位老人稍稍弯腰，言行举止都透着古典乐家的端庄和优雅，他礼貌道：“是我妈妈教的。”


  老人家轻轻打量了一番祁乐，觉得对方的长相有些眼熟，再加上对方独特的处理断点的方法。


  老人家猜测问：“哦？你妈妈是否姓祁，是名大提琴师？”


  祁乐怔住：“你认识她？”


  得知是祁菲儿的孩子，老人家看祁乐的眼神更加和蔼可亲了。


  “认识，我以前教过你母亲。”


  原来是祁菲儿的老师，祁乐又对这位老先生深深鞠了个躬：“老师好。”


  老先生上前拍了拍祁乐的肩膀，笑道：“我听你母亲提过你，她说你天赋极强。”


  “今日见到，果然是个难得的小提琴家啊，不错，不错。”


  他环绕了一圈，问：“你妈妈呢？没跟你一起来？”


  祁乐垂下眼，“她，去世了。”


  老先生诧然，随即深深地叹了口气：“唉……”


  “那你呢？现在在哪个乐团？也是蓝湖吗？”


  蓝湖是祁菲儿以前所在的乐团，不论是国内还是在国际上，声誉都很大。


  祁乐摇头：“没有，我没进任何乐团。”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老先生一听就懂了。


  许是得意门生的后代，他对眼前这位少年的眼缘很好，他也不想白白将这位天赋极强的孩子放走。


  “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让你进蓝湖。”


  在旁边的段羽安惊了一下。


  如果他没记错，这位老前辈应该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小提琴手，不过好多年前就退居到了幕后。


  很多音乐世家都想让自己的子女成为他的门生，攀上点关系，都被拒绝了。


  能让这样的一位老前辈主动提出写推荐信，祁乐在小提琴这方面的造诣，果然不同凡响。


  “谢谢老先生的看重和厚爱。”


  祁乐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这位老前辈的好意，“我没有进乐团的打算。”


  老前辈却会错了意：“你想单干？”


  老前辈想了想，说：“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得要再考核一下你的琴艺……”


  “不……”


  祁乐态度明确：“我的意思是，我不打算继续拉小提琴了。”


  老前辈不解：“为什么？你明明很有天赋，刚才的小夜曲你拉的也很有韵律，为什么不继续了？”


  祁乐：“我已经很多年没碰小提琴了……”


  “不打紧，我可以教你。”


  面对老前辈的器重，祁乐还是摇头，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段羽安，说：“我……现在想学吉他。”


  老前辈从没被人这样再三的拒绝过，听到祁乐要学吉他，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终于注意到了祁乐旁边站着的段A皇，顿时怒道：“你想跟这种人学吉他？”


  “流行摇滚有什么内涵？都是些不入流的东西！”


  “千古流传的永远只有古典乐，百年前是肖邦，百年后依然还是肖邦。”


  “你见哪个流行乐能做到这种成就的？”


  段羽安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而祁乐的表情也好不到哪，虽然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


  以前在青恒，古典派和流行派的学生，向来都是水火不容的。这种水火不容，不仅体现在音乐上，还衍生到了其他的科目。


  比如学抽象油画的，看不起学插画的；学芭蕾的，看不起学爵士舞的；就连声乐班也存在这样的现象。


  以前祁乐从不觉得这种鄙视链有什么问题，但如今，他和段羽安正好在这条链子的两端，再次听到这种言论，祁乐觉得很不舒服。


  但念在对方是长辈，又是母亲恩师的份上。


  祁乐只得忍着脾气，好声道：“老先生，音乐没有贵贱之分，吉他和小提琴都是弦乐器，没必要一捧一踩呢？”


  “在我看来，摇滚和古典没什么区别。”


  老一辈的艺术家，都有一股莫名的原则和脾气，在他看来，祁乐把摇滚和古典相提并论，简直是辱了古典这两个字。


  “荒唐！”


  “是老先生您狭隘了。”


  祁乐丢下这句话，拉着段羽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乐器行。


  “气死了！亏得他还是个老艺术家，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上了车，祁乐还在生气，他嘟着嘴不满：“流行怎么了，摇滚怎么了，不都是音乐么？”


  段羽安本来也挺生气的，但是见到祁乐这样护着自己，心里什么气都没有了。


  他软着语气哄道：“别生气了，本来摇滚就不怎么被大众认可，我都习惯了……”


  当初段羽安想要组摇滚乐团的时候，他的父母也是极力反对的，在很多人眼里，“摇滚”两个字，基本和“叛逆”、“狂烂”这种负面词扯上关系。


  “不认可也没权利去批判！”


  祁乐还是气得不行，好像那老先生骂的不是摇滚，而是他的男朋友，“他怎么能这么说你喜欢的东西……”


  想起段羽安为了追求摇滚的梦想，被父母赶出门，无依无靠的那些日子，祁乐心里就一阵委屈，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诶，你怎么要哭的样子啊……”


  段羽安手忙脚乱地抱住祁乐，心疼道：“好了，为这种人气哭不值得，我知道你心疼我。”


  祁乐抹了抹眼睛，闷声道：“不行，我不能让他们有这种偏见！我一定要把古典写进摇滚里。”


  “我要给摇滚正名。”


  段羽安拍拍他的脑袋：“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在乐器行的这个小插曲，让祁乐莫名有了斗志，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把自己埋进了乐谱里。


  段羽安也陪着祁乐，足不出户，在家写起了歌。两人日常的交流，除了乐谱，还是乐谱。


  好几次，段羽安看不过祁乐熬夜写歌，哄他去睡觉，都被拒绝了。最后他不得不使出杀手锏，才让这位斗志昂扬的小朋友在床上精疲力尽的睡去。


  自从情人节官宣之后，所有粉丝和记者都等着段A皇和他的那位圈外男友在公众场所露面。


  结果啥动静都没有，记者只偶尔蹲守到Seeker小分队频繁进出某四合院的照片。


  于是最后，反倒是段羽安京城富少的身份被莫名其妙曝光了，在微博上成了新的讨论热潮。


  粉丝们调侃，段A皇之所以这么努力，是因为如果他混得不好，就得滚回家继承家业。


  时间转眼走到了三月份，北京终于迎来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四合院里那块菜地长满了绿油油的蔬菜，旁边的蔷薇也爬满了正面院墙。假山水池里的锦鲤从巴掌长到的手臂大小，从水面跳出来，然后又跌回去。


  客厅里传出了钢琴的声音，是祁乐在弹奏。


  他修长的手指一边在黑白键上飞舞，一边在五线谱上画蝌蚪，表情极其认真。


  段羽安从厨房端出一杯橙子汁，“你真的不跟我去泰国吗？”


  Seeker三月底出席曼谷的一个音乐颁奖礼，段羽安原本还计划，顺便带祁乐去普吉岛上玩几天的。


  自从祁乐那天在乐器行，被那个老古董打击到了之后，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音乐上。


  他们两人已经很久，没聊过其他的话题了。段羽安觉得有种失宠了的感觉。


  祁乐一口把橙汁喝完，继续投入到了创作之中：“不去了，你不是去一个星期就回来了吗？我在家等你。”


  去泰国又没钢琴又没大提琴的，祁乐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把时间浪费掉，他还差最后一个小节，整首歌就完成了。


  段羽安：“………………”


  段羽安把杯子放好，将祁乐一把扛在肩膀带回了房间。


  他压上去，把祁乐的手禁锢住，沉声问：“你男人要离家七天，你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你心里是不是没我了？”


  祁乐心里咯噔一下：“没……我这不是在忙着给你的摇滚正名么？”


  段羽安咬牙：“我现在不需要你给它正名了。”


  “我需要你给我正名。”


  祁乐懵懵的问：“你要正什么名？不是官宣了么？”


  段羽安本来没什么想法的，但在压住祁乐的那一瞬间，身体已经起了反应。


  之前他每次都想着，时机未到，时机不合适，还不能对小朋友下手。


  但此时，段羽安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祁乐的侧颈，哑着声说：“你不陪我去泰国，一个星期见不到你，总得给点补偿吧？”


  祁乐的心一跳，他咽了口口水，抿着唇小心翼翼问：“怎么……补偿？”


  段羽安手往下解开祁乐的扣子：“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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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尾声（三）

  这不是祁乐第一次和段羽安交心交底,  但这一次又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感受得到今天晚上，对方所有的动作都不再受到克制。肆意游走着。


  探索着。


  祁乐曲着腿，他紧紧咬着自己的手指，避免发出一些奇怪的声响。


  他的眼睛渐渐起了一层厚重的水雾,  像是冬日里的温泉,  迷蒙之间透出诱人的旖旎眸光。


  段羽安的唇落在祁乐的耳边,  他抓住祁乐的手腕移开，声音嘶哑带着隐忍。


  “宝贝,  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祁乐眯着眼靠在段羽安的肩窝上,  低低的哼了出声。


  有些东西,  克制了太久,  一旦开了个口,  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距离Seeker出发去泰国还有四天的时间，段羽安干脆关了手机，谢绝任何人的探访和问候。


  他和祁乐在四合院里整整“腻歪”了四天,  也不知道是要弥补自己之前的“克制”，还是在对未来一星期无法见面的补偿。


  冷白的月光下，敞开的厨房大门正对着静谧的庭院，晚风吹过带起蔷薇的幽幽花香。


  祁乐被段羽安压在餐桌上，他累得几乎睁不开眼睛，搂着对方的脖子唉声求饶：“我真的不行了……”


  段羽安单手把他捧了起来,  往客厅走去,  一步一个脚印：“真的吗？我看还挺好的呀。”


  祁乐瘫在他的身上，耳朵和脖子都红了，皙白的手臂上清晰可见几个牙印。


  不过段羽安也没好到哪儿去，背上全是一道道的红痕。


  两人战况激烈，谁也不让谁,  祁乐被放在沙发上，他扯过毛毯盖住自己，虚弱地放狠话：“这是最后一次了。”


  段羽安微微低头，笑着说：“今天最后一次。”


  祁乐：“…………”


  “宝贝，我到曼谷了。”


  段羽安抵达酒店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和祁乐视频，祁乐被他连着折腾了几天，起床的力气都没有。


  趴在床上意识模糊地哼道：“嗯……”


  段羽安看着手机屏幕里，只露了半边脸的小人儿，笑笑：“想我了吗？”


  祁乐翻了个身，含糊道：“想。”


  想个屁，才分开不到半天，临出发前还被这人折腾了两个小时，怎么可能会想。


  段羽安莞尔：“你继续睡吧，等我忙完了再找你。”


  祁乐迷迷糊糊挂了视频。


  等祁乐精神彻底恢复正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随便吃了点东西，照例走到钢琴的面前，继续写歌。


  写完最后一个小节，再回头改了一些不协调的地方，凌晨两点，祁乐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首自创曲。


  他第一时间就是想找段羽安分享。


  祁乐发了几条信息过去，都没有得到回复。


  祁乐记得段羽安和他说过，泰国的行程比之前四川的要多得多，除了粉丝见面，还有各种采访和拍摄。


  这会儿应该是累得睡着了吧。


  祁乐没再继续打扰，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久，发现自己好像失眠了。


  现在身边少了个人抱着，他睡不着。


  黑暗中，祁乐瞪着明亮的双眼摸出手机，给段羽安发了条简单的额信息——


  乐乐：【想你了。应该跟你一起去的。】


  祁乐原本以为，一星期的时间应该很快就过去了。但没想到段羽安不在的每一分钟，都是那么地难捱。


  煮早餐的时候，祁乐习惯性地会煮两人份的面条。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祁乐总会去想段羽安压在他身上时的样子……


  最难过的是夜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偌大的四合院只有祁乐一个人，四周都静悄悄的。


  太想段羽安了。


  想他的拥抱，想他的声音，向他的呼吸……


  在这种思念的驱使下，祁乐给段羽安发信息的频率也高了起来，甚至连菜地上落了一只蝴蝶这种小事，祁乐也要拍照发给段羽安。


  看着微信里频繁的信息，段羽安猜到小朋友应该是感到孤单了。


  他给祁乐拍了很多自己的自拍，还让曹敏把自己所有的日常行程都整理成了视频，全给祁乐发了过去。


  段羽安随时随地给祁乐报告自己的情况，在晚上终于忙完通告的时候，他会和祁乐聊很长时间的视频，有时聊到两人顶不住困都睡了，视频依旧没断开。


  等第二天祁乐起来，看到视频里的另一边，正在化妆的段羽安，又觉得时间好像不再那么难捱了。


  这人总有一万种方法，陪在自己的身边，让他不再感到孤单。


  一周的分别，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倒是让祁乐变得更粘人了。


  段羽安看着任他宰割的小朋友，感叹上帝果然是公平的，他这七天的欲没白禁。


  ...


  从泰国回来后的第二天，Seeker又聚了一次餐，只不过这次是在工作室点的外卖。


  因为他们都在忙着给祁乐的曲子录Demo。


  祁乐是第一次作曲，很多地方并不符合和弦的规则。在不改动大曲调的前提下，段羽安替他修改了几个地方，重新进行了编曲。


  祁乐创作的这首曲子，以古典乐的钢琴和大提琴为主基调，再糅合上流行乐的爵士鼓和贝斯。


  加上段羽安的独特编曲，两种迥异的风格碰撞在一起，反倒产生了绝美的听觉效果。


  小P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曲调的Demo，觉得很新鲜，“我没想到，大提琴和爵士鼓竟然也能那么搭。”


  “中间那段小提琴独奏，配上贝斯的低音，简直绝了！”


  听着录制好的Demo，段羽安灵感爆发，一个下午把歌词也填了出来。


  他把谱好曲的词递给祁乐：“要不要唱唱？”


  祁乐惊讶：“怎么是我唱？不是你唱么？”


  段羽安：“这是你的歌。”


  小分队在旁边捧场：“对啊，乐乐，你声音那么好听，唱歌肯定也不错的。”


  “好吧，那我试试看。”


  祁乐腆着脸走进录音棚。


  有夯实的乐理基础打底，祁乐唱歌也是信手拈来，和段羽安沉厚的声音不同，祁乐的嗓子干净又纯粹，唱出来的歌声能直击人心。


  钢琴声悠扬，大提琴沉稳，小提琴婉转，配上祁乐空灵的唱腔，整首曲子干净得一尘不染。


  三天后，当Seeker小分队听到完整的曲子之后，连连称叹。


  小P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道：“卧槽，这可以直接发专了吧？”


  “乐乐，你不如转行做歌手得了。”


  “你这首歌要是发行，绝对是爆款。”


  祁乐写这首歌的初衷，就是想打破世人对古典和流行间的偏见，让更多的人听到不同类型的音乐。


  所以听到小P这样说，祁乐心里很高兴。


  段羽安有自己的音乐公司，想要给祁乐个人单曲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几个人连着大半个月都泡在工作室里，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策划着祁乐第一首单曲的发行。


  从封面制作到推广文案，段羽安都亲力亲为，比Seeker出专还要严谨认真。


  最后，团队终于把祁乐发歌的日子定在了五月十五，歌名也简单粗暴，就叫做《crossover》。


  Seeker工作室出的单曲，自带流量，从预告曝光的那一刻起，《crossover》的热度就没掉下去过。


  而且，让粉丝感到疯狂的是，《crossover》后面的录制人，是Seeker的四名成员。


  而排在最前端的，创作者，是一个不知名的名字——祁乐。


  大家都在猜测，这个人到底是谁，凭什么能得到Seeker的倾囊相助，《crossover》到底值不值得一听。


  五月十五，早上十点，《crossover》音源被投放在了各个平台，因为是A皇工作室出来的单曲，阵容豪华，热度一下就涨到了前三。


  这首歌的曲风是创世纪性的，它将两个毫不相干的音乐领域结合在了一起，在音乐界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而首当其冲的是古典界。


  随着《crossover》的热度越来越大，终于有人认出了祁乐这个名字。


  【这个人我知道，曾经是青恒的传说，高二就拿到茱莉亚OF的天才少年。现在青恒的荣誉墙上，还挂着他的照片呢。】


  【是我的同学，他四年前突然退学了，我们都还以为他去茱莉亚了，没想到竟然转行当了歌手。】


  【唉，真可惜啊，当年的古典小王子，竟然也流落到了卖唱的地步。】


  【啊！！竟然是我的男神祁乐啊！！怎么突然成歌手了？？！】


  【继续走古典乐多好啊，祁乐当年可是我们古典班的神啊！】


  【用得着说卖唱那么难听么，楼上两位是古典班的吧，看不起谁呢？】


  【流行滚，古典才是音乐界永恒的东西，百年前是肖邦，百年后依旧还是肖邦！】


  【无语了，没看到人家的歌名叫《跨界》吗？单曲简介清清楚楚的写着，音乐无界限，古典和流行非要拼个高低么？】


  【我路人粉，不懂什么古典还是流行，我只知道这首歌是真的好听，祁乐，我爱了。】


  【好听+1，音乐不分贵贱，祁乐未来可期。】


  【音乐不分贵贱+1，祁乐才是真正的音乐人！】


  ……


  原本网上的评论还是以歌曲和音乐为主，但随着网友们开始搜刮出祁乐的身份，祁乐当年在学校的照片也被放了出来。


  有Seeker的粉丝注意到，这位新晋小才子正是几个月前，在机场惊鸿一瞥的那位神秘“小助理”，话题瞬间又变了。


  有部分Seeker的粉丝，觉得祁乐这是在蹭段A皇的名气和热度，给自己搭桥上位。内涵青恒小才子是在出卖色相。


  【什么古典小才子，还有脸歧视摇滚？不是靠着A皇的流量，谁知道他。】


  【看着白白净净，没想到一股子坏心思，也就我们A皇心思单纯，被骗了。】


  【就是，没有A皇的帮忙，谁知道祁乐到底是谁啊。】


  先前喊着古典和流行必须要分家的人，看到这些言论，也不内斗了，决定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你们这种地下流量，有什么资格说古典小天才？】


  【笑死人了，还A皇的帮忙，蓝湖乐团知道吗？里面随便一个乐手，拿到的国际奖项分分钟吊打。】


  【有一说一，祁乐如果不是当了歌手，以他的能力，享誉全球肯定是迟早的事。】


  【可不就是，要说蹭热度，应该是那什么A皇蹭祁乐的。】


  【就是，流量只是昙花一现，娱乐圈后浪推前浪，段A皇根本配不上我们小才子。】


  ……


  谁都没想到，最后的舆论会是这个走向。


  “怎么会这样啊……”


  祁乐看着微博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心里焦急不已，他想看到的根本不是这样的结果。


  “好好的聊音乐不行么，为什么非要把话题扯到我和你身上。”


  段羽安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安慰他：“娱乐圈就是这样了，人们永远都会先关注人物，而不是作品。”


  “做自己就好了。”


  段羽安拿走祁乐的手机，退出微博，打开了音乐软件。


  《crossover》这首歌连着两周都挂在【最受欢迎歌曲排行榜】的榜首位置。


  下面成千上万条留言，全是支持和鼓励祁乐的。


  段羽安低头看着祁乐，目光里带了几分鼓励，他嘴角微扬，柔声道：“别老是看那些负面评论，看，这些才是真正支持你的人。”


  祁乐一条条看着那些夸赞的评论，心里终于好受一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会不会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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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终章

  随着祁乐的出名,  青恒的校庆五十周年校庆也跟着进入了大众的视线。


  周满这两天总打电话给段羽安，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出席。


  “你把我们小才子拐走了，怎么样都要来捧个场吧？”


  “阿乐以前的老师也很想见见他。”


  段羽安想着小朋友最近因为网上舆论的事情，心情一直起起伏伏。距离出院也差不多快三个月了,  正好借此机会,  带他回广东走走,  散散心。


  便应了下来：“下周六是吧？我们会去的。”


  青恒不愧为国内最具盛名的艺术学校，一个校庆办得跟名流聚会似的,  各个艺术领域的巨匠都出席了。


  再加上Seeker和祁乐也会出席,  校门口挤满了各路记者和粉丝。


  “看啊,  乐乐,  你也有手牌了！”


  小分队从保姆车往外看去,  在一片Seeker的灯牌里，有不少的粉丝举的是祁乐的应援牌。


  小P：“全部都是古典小王子，看来粉丝很喜欢你这个称号啊。”


  Kira实名羡慕：“啧,  粉丝什么时候也能给我个‘摇滚小王子’的称号呢？”


  小P揶揄他：“呵，你就别想了，你这辈子就跟独狼相依为命吧。”


  两人又扭打在了一起。


  祁乐和段羽安坐在后排，祁乐闷闷小声抱怨：“我不喜欢这个称号……”


  一提到“古典”，肯定就会有人跳出来，和他说“古典”和“摇滚”不是一个世界的。


  他不喜欢这种和段羽安站在对立面的感觉。


  段羽安搂着祁乐的肩,  说：“忘了我们今天来这的目的了？”


  祁乐：“没忘。”


  段羽安：“那打起精神来,  今天是你的首秀，让大家看到你的决心。”


  他们今天之所以来参加青恒的校庆，不仅仅是因为周满的盛情邀请，其实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为了这个目的，祁乐和Seeker没日没夜彩排了好几天,  才终于找到了最好的演绎方式。


  进到青恒校园，Seeker和祁乐刚下车，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不过围住Seeker的，和围住祁乐的，是两拨不的人。


  “阿乐，好久不见，怎么退学之后都不和我们联系阿？”


  “你真的和那个明星在一起了吗？当歌手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提琴真的不继续了吗？”


  ……


  祁乐看着身边这些曾经的班学，心里既高兴又难过。


  看来想要消除古典和流行之间的界限，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你们别烦阿乐啦，演出就快要开始了，所有人赶紧去大礼堂占位置吧。”


  周满挤进人群替祁乐解了围，他带祁乐去办公室见了以前的老师，聊了大概一个小时，又简单逛了圈学校，最后才把人送回到段羽安的身边。


  Seeker和祁乐的舞台被安排在了最后，周满替他们提前上台调试好音响设备。


  “紧张吗？”


  段羽安在台下问祁乐。


  祁乐一脸木然：“不紧张。”


  周满正好听到这个对话，他笑道：“阿乐怎么会紧张，他曾经在这个地方，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发表过新生演讲。”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报幕，礼堂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祁乐神色淡然的点头，他把小提琴拿在手上，和Seeker一起，次第登上了舞台。


  周满看着祁乐的背影，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直到他回到观众席，灯影打在站在最前方的祁乐身上时，周满才知道到底是少了什么。


  祁乐没拿琴弓。


  陈老师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阿乐是不是忘了带琴弓了？”


  没有琴弓，小提琴要怎么演奏？


  正当所有人都觉得奇怪的时候，站在聚光灯之下的祁乐，把琴横在了胸前——


  祁乐当着大礼堂里所有人的面，弃掉了琴弓，用弹奏尤克里里的方法，将Seeker的出道曲弹了一遍。


  样都是小提琴，换了个演奏的方式，换了个演奏的曲调，却被重新赋予了新的灵魂。


  少了一份忧伤，多了一份轻快。


  它似尤克里里，却有着小提琴的悠扬音色，它明明是小提琴，却又有着吉他的欢快。


  当祁乐的表演落下休止符，一直在舞台后方当背景板的Seeker才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他们用架子鼓，电吉他和贝斯这几种侵略性极强的摇滚乐器，将祁乐的《crossover》用最温柔的方式演奏了出来。


  就连中间钢琴的独奏部分，都完美复刻了。古典的曲风，放在电吉他上，竟然毫无违和感。


  祁乐和Seeker用自己的出格行动，向在场的每一位观众传达了一个信念——


  不管是古典还是流行，也不管是小提琴还是吉他，都是没有界限的。


  只要演奏者的包容性足够够大，不管是什么样的音乐，都能够在任何乐器上体现出来。


  在场的都是和艺术沾边的人，祁乐的音乐理念轻易就传达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不止是音乐没有界限，世上所有的艺术都应该是共通的。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在音乐戛然而止的那一刻，礼堂爆出了前未有过的鼓掌声。


  而这一场精彩绝伦的演出，被人放到了网上，在那之后，所有质疑祁乐和段羽安不合适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些曾经不看好祁乐的小部分Seeker粉丝，终于认可了这位“古典小王子”的能力。


  “这个，拉小提琴的，是我外甥，帅吧？”


  十四姨捧着手机，跟自己朋友炫耀着祁乐：“他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晚上回来吃饭。”


  她的那位朋友完全不懂这些明星新闻，嗑着瓜子随口夸了句：“是挺帅的，他有对象了吗？没有的话可以把我女儿介绍过去。”


  “…………”


  这一刻，十四姨感觉到了代沟。


  晚餐是在祁乐家里吃的，看着脱胎换骨的外甥，十四姨倍感欣慰。


  吃完饭，祁乐去花园整理菜地，十四姨问段羽安：“你们两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段羽安：“下个月去瑞士看我爸妈，顺便在那边把结婚手续给办了。”


  十四姨惊掉下巴，她原本只是嘴巴闲不住，随口问问的，没想到段羽安竟然认真提出了要和祁乐结婚的想法。


  “结婚？？认真的吗？”


  段羽安点头。


  从在一起的那天起，他就想着要给祁乐一个法律也承认的名义了。


  十四姨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父母呢？也意吗？”


  段羽安笑笑：“一开始是很反对的。”


  在情人节官宣的那一天，段羽安的电话就已经被父母打爆了，只是因为那段时间大家都在工作室忙着。


  段羽安便没和祁乐提起这件事。


  为了说服父母接受祁乐，段羽安第一次跟父母提起了自己的病。


  过去的一年，他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地狱生活。如果不是祁乐，他的身体可能早就垮了。


  看着儿子发过来的检查报告，段羽安父母还是软下了心，因为没有什么比自己孩子的身体健康更重要了。


  就在上个月，段妈妈终于松了口，她给儿子打了电话，主动问：“夏天都过去大半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来瑞士？”


  听完段羽安的话，十四姨感动到想哭，她握住段羽安的手，由衷祝福：“那阿姨就提前祝你们，白头偕老。”


  段羽安和祁乐在石尾镇呆了几天，回到北京没多久，便直接出发去了瑞士。


  在瑞士结婚必须要提前向那边的政府递交申请，办理一个暂时的居住证明，而段羽安早在几个月前就把这件事给办妥了。


  当时段羽安妈妈还以为儿子终于想开了，要放弃歌手的事业，过去陪他们两个老人。


  没想到竟然别有用心。


  但儿子终归是儿子，做父母的再怎么心里不平衡，也得宠着。


  于是在祁乐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两位老人家已经在段羽安的指挥下，不着痕迹的把婚礼现场给布置好了。


  瑞士的夏天和北京不，没有蝉鸣，也没有蛙叫。


  剧烈的阳光从葱绿的山脉间洒下，在青翠的草地上画出一片片斑驳的影子。


  段羽安父母住的地方就在山脚至下，前面是一面如蓝色翡翠般的碧湖，印着天上白色的飘云。


  再往远一点的位置，有几个白色的帐篷，帐篷四周围满了白色的洋牡丹。


  系着金色绸带的长形桌上，是各式各样好看的甜点和软饮。


  穿着白色礼服的客人相谈甚欢，大家都在等着今天的主人翁出现。


  远处的教堂里响起了歌颂声，牧师走上礼台，提醒所有的来宾注意，新人即将入场。


  花海簇拥之中，重重帐幔之下，一身白色西装的段羽安将祁乐的手挽在臂弯，低声问他：“紧张吗？”


  祁乐僵着背，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说：“有点……”


  他明明只是来看望段羽安父母的，怎么才刚落地不到二十四小时，事情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这可比祁乐在青恒礼堂表演的时候，更令人心跳加速。


  段羽安在祁乐唇上落下一个吻，目光温柔：“别紧张，我带你走。”


  祁乐看着段羽安，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一天，面前这人买了一桌子的提拉米苏。


  而在那天之后，他就被段羽安带着离开了石尾镇，进到了一个新的世界里。


  祁乐微微踮起脚，也回应了段羽安一个吻，他说：“你知道，提拉米苏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段羽安自然是不明白的：“有什么意思？”


  祁乐轻轻地挽着段羽安，说：“就是‘带走我’的意思。”


  你当初给我买来了提拉米苏，所以我就跟着你走了。


  以后的路，我们要一直在一起，走一辈子。


  牧师的声音从帐幔之外传来：“让我们欢迎今天的这对幸福的新人登场。”


  “让上帝见证这段唯美的，不受世俗约束的浪漫爱情。”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其实不想那么快完结的，但是最近心态真的不是很好，拖太久对各位小可爱的阅读体验也不是很好，所以只能在这里停笔了。


  关于这篇文的灵感来源，是一句话：你把城墙垒的很高  又希望有人能够不惧艰辛越过城墙来爱你不是吗


  然后就有了祁乐这个人物，我并不擅长写小甜文，尤其不擅长写这种互相推拉的类型，毕竟我之前走得都是剧情流。不过我再努力尝试，希望下一本能更好！


  感谢你们一路的支持和陪伴，也感谢你们喜欢祁乐和段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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