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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素偷盗指南 作者：柒零叁

文案：

扯领子:哥,咬我一口呗? [校园文]

覃清野装Beta两年，未尝一败。

一朝转学，却被失智分化的竹马啃了脖子，马甲差点掉的稀碎。

洛家重金悬赏当晚的Omega。

覃:不至于吧....洛家这是要取我狗命?珍爱生命，远离洛溪衍。

藏着这个秘密，覃清野偏偏同远离对象成了同桌。

直到有一天 ，覃清野忽然听闻S级IIAlpha能改善劣等0的信息素。

覃: !!9(.4.')g 脸是什么?能换信息素吗?

自此，覃清野开始天天围着洛溪衍转。

终于受不了的洛溪衍将覃清野推到没人的墙角:“你到底要干什么?”

覃清野一把拉下自己的领口:哥,你咬我一口呗?

人形制冷机真学神Ax暴躁小机灵伪学渣O

请两位说一下对彼此的印象:

覃:高冷

洛:嗲精

众人:?!

覃清野当场掀翻了四五个Alpha之后.....众人:能重新说一下你对他印象吗?

洛:张牙舞爪的小嗲精。

V私设如山，甜就完事，不生子。

V受不是真的劣等0。

V受的信息素不好闻[会治好]，攻闻着是甜的。V感情慢热，不是完美的少年人。


1 1.丢失的O
八月尾，酷暑依旧难消。聒噪的蝉鸣将余夏的闷热再翻一筹。

覃清野拢好肩侧的书包，终于在炙阳灼烤下屈服于甬路的树荫底。

他拧开手里仅剩1/3的水瓶，将已经晒温的水一饮而尽。溢出的水珠顺着喉结沾染在他蓝白色的短袖衣边，染出丝缕水痕。

覃清野将空水瓶往路边的垃圾箱里一扣：“上午八点不到就能要人命的鬼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

今天是他转学的第一天，也是高二预报到的日子。

他报道的这所青阳高中，是全国排名第一的贵族高中。所以这里一反常态的聚集了大量Alpha和Omega，Beta反而成了最稀有的物种。

而这种程度的稀有，大概是他没来之前，全校只有一个Beta。

在他转来之后，他就成了全学校唯一一个Beta，还是装的。

至于之前那个Beta去哪了，答案就很简单了。他分化了，还分化成一个S级Alpha。

正走着，有几个Omega从他身旁走过，话音很低，却难掩亢奋。

“听说了吗？洛家的唯一继承人洛溪衍分化成S级Alpha了，信息素等级太复杂，到现在还没检测出来。”

“我还听说，洛溪衍分化当天在自家院子里标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Omega。洛家找了一个星期，还是毫无线索。”

“真是气死我了！不知道哪来的心机婊。”

听着旁边过路人的窃窃私语，“心机婊”本人忍不住额角突跳，诡异的荒唐感再度升起。

洛家要是能找到才真是怪了，毕竟被洛溪衍意外标记后，他是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才完全苏醒。

想起这事，覃清野冲动到想打人的躁动就又从身体里灼烧起来。

一周前，他因为家里的原因重新回到融城。

时隔多年回到小时候居住的城市，念旧的覃清野第一时间就想回老宅看看。

只可惜他家的旧宅早已易主，当时又是半夜，他只好失礼翻墙而入。

本只打算看看就离开，但他万万没想到，是以前的邻居洛家买了他家的旧宅。这直接导致他刚翻进去就撞见了最不想在这座城市见到的人——洛溪衍。

好巧不巧，做了17年Beta的洛溪衍居然在他面前分化了。

不仅如此，姓洛的居然没头没脑的把他临时标记了。

万幸，洛溪衍因为分化失了神智，根本没认出来他是谁。

为了保住自己伪装多年的Beta马甲，覃清野只得咽下这口气，迅速在洛溪衍昏迷后从现场逃离。

直到一天前他彻底清醒，才知道这事已经在外面掀起了轩然大波。

当他在空间朋友圈里看见洛家发布的悬赏时，简直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一条线索8位数，洛家简直是想要他狗命！

为了保住他得之不易的小命，覃清野当即决定在开学后彻底远离洛溪衍。

他希望之后不和洛溪衍分在同一班，最好也不在一个楼层。要是能两年都见不着，相安无事的渡过整个高中，就最好不过了。

想到这，覃清野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耳不听，心不烦。

他加快脚步，想快速远离这些流言蜚语。可他刚踏前一步，一块充满攻击性尖石就莫名滚到他脚边。

“覃清野，是吧？”

覃清野不爽的挑眉，缓缓抬眼。

说话的是个卷毛，带着两个人挑衅的拦在覃清野面前，站姿不端的抖着腿：“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从今天起，认清我这张脸。在我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劳资就可以当你不存在，不然，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没等对方废话完，覃清野轻嗤一声，用他优越的身高扫过以卷毛为首的三个Alpha：“就三个？”

卷毛向地上啐了一口：“覃家不要的垃圾，还逞什么威风？”

覃清野的神情骤然冷峻，眼神如同冬月凛冽的寒风，让人只看一眼就能被彻底打透：“好啊，那今天‘垃圾’给你上上开学第一课，不收学费。”

书包掷地有声，覃清野动作利落的扯过卷毛颈间松垮的校服领带，屈膝向他肚子上猛怼过两下。

“还愣神？”覃清野一手肘击在卷毛弯成球的后背上，对剩下两个Alpha勾勾手指。

躲过迎面而来的拳头，覃清野借着手里的领带将另外两人的脖子一并圈起，猛地一拉。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三双手齐齐抠在颈间绷紧的黑色领带上。

他迅速将左手还拽着的领带打了个结，又补了一脚。

一套行云流水下来，三人难看的倒地，像离岸的咸鱼，只剩在地上乱扑腾的份。

覃清野轻抬手将表盘擦净，似乎对自己解决问题所用的时间非常满意。

他将地上的书包捡起，不屑的看向地上歪来扭去的卷毛，将之前的话一字不差的还了回去。

“从今天起，认清我这张脸，夹着尾巴做人就什么事都没有。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转身的刹那，他意外撞上一双清眸。那眼眸深邃如海，一如当年。

覃清野的腺体忽然生理性的突跳了一下。

洛溪衍淡蓝的眼眸一闪，一言不发就将手中的信封塞给了覃清野，

“？”覃清野一脸疑惑，下意识追了出去，“不是，这什么意思？”

洛溪衍充耳不闻，转身踏入人声鼎沸的校园。

“我去……”见到这态度，覃清野顿时火冒三丈，之前要和洛溪衍划清界限的决心立时被遗忘到九霄云外。

洛溪衍走的很快，对身后跟上的覃清野视若无睹，完全没有解释自己行为的意思。

覃清野负气的站定，冲着已经踏出他三步远的洛溪衍大喊一声：“洛溪衍！”

这一声正喊在长廊附近，声音顿时扩大了三四倍，荡回的不善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作为洛家的唯一继承人，校方少东家，蝉联成绩单榜首，甩第二名近50分的学神，洛溪衍的名字在青阳可以说是人尽皆知。

覃清野这一嗓子后，惊异的目光顿时从四面八方打来。

气氛越发诡异，覃清野正想解释点什么，却发现洛溪衍早已不见踪影。

他剜了眼洛溪衍离开的方向，看着那只留下的信封，嘴角一抽：“我当年给你寄了那多信也不见你看一封，凭什么你给我的，我就非要看？”

覃清野气愤十分，不满的将手中信封甩到垃圾桶上。

只是才走出还没两步，他就又倒退了几步回来，将信封原封不动的取回，自顾自的给了自己一个台阶：“算了，万一真有事呢。”

覃清野拉开书包，把信封扔进包底。用不看的方式，维护着自认为的最后一层尊严。

顺着人流而下，覃清野驻足在多市联考成绩榜下。

他刚一停下，就不自觉被人群外围洛溪衍出挑的身形占据视线。

沿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直逼眼眶的第一名上清晰印着洛溪衍的大名。

覃清野嘴角一挑，故意擦过洛溪衍身侧：“不就是第一吗？谁还不是个第一了？”

覃清野开始往内圈挤，冲着最末的排名而去。

嘈杂中，人群中自动为他散开了一条路。

覃清野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打架残留下的多种Alpha信息素把他们吓到了。

这些年避他如蛇蝎的人多了，覃清野见怪不怪，甚至客气的拱了拱手。

可下一秒，他的被笑容凝滞在脸上。

成绩单上红底白字写的清清楚楚，他是全学年的倒数第二。

“我居然不是倒数第一？”瞬间被打脸的覃清野顿时急躁起来，“这倒数第一是谁？”

覃清野扫了一圈也无人应声，于是他又猛点了一下最后一名的名字：“这谁？”

人群中终于有人举起手，应声的音量却微弱的像蚊子。

覃清野直接拉着那个Alpha略举过头顶的手腕，将他从人群中揪了出来：“叫什么？”

“夏缪，未雨绸缪的缪。”夏缪小声道。

“夏缪，”覃清野单手搭上夏缪的肩侧，似有不满的咧咧嘴，“好好学习会不会？但凡认真一点你也不至于倒数第一吧？下次能不能别占我位置？”

他还没等说下一句，夏缪的嘴唇已经发白，颤抖不知从哪里发源，很快扩散到全身。

覃清野略有疑惑的收回手，夏缪一溜烟的冲了出去。

覃清野呆滞的眨眨眼，刚才那个……是个Alpha没错吧？

当他再次向外看的时候，洛溪衍居然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覃清野走出人群，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手表，脸色猝然一垮：“我去！要迟到了！”

转校生报道的地点和别人不一样，覃清野又对地形完全不了解。眼下只有十分钟，根本就是迟到预定。

果然，当他找到报到处时，距离原定的报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他猛冲进主任办公室，大门砰的一声砸到墙上，气氛一时更加凝重。

黄主任正阴沉着脸盯着门口。

覃清野眼皮一低，错开他要吃人的眼神，悻悻的走了进去。

“覃清野！”黄主任猛地拍桌，“预报到就迟到，以后是想直接旷课吗？”

对于迟到这件事，覃清野无可反驳，只好沉默不语。

但他的沉默似乎引发了误解，黄主任更加不悦。一摞报道材料猝不及防的被扔进他怀里。

“我懒得和你讲，高二（10）班，你这么能就自己去吧。”

利用假期，青阳高中正好更换了所有教室门和门牌。现下所有教室牌都被摘了下来，一眼望去光秃秃的一片，宛如复制粘贴。

高二早在放假前就换好了教室，就算一时忘记，班群里一问也能找到了，但覃清野不能。

覃清野知道这是黄主任给他的下马威，但他并不在意，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是习以为常的转身离开。

跑过来这一路，根据大家的着装，他也能轻易判断出他脚下这栋就是高二部。

这栋楼每层有六个班级，他现在所踩的二层有两个教师办公室。每个办公室占地约为教室的两倍，这就意味着10班应该在三层。

照这样计算，如果三层没有办公室的话，10班应该在三层左数第二个，或者右数第二个。

带着这份初步推测，覃清野大跨步迈上三楼。

刚到三楼，他就望见一个穿着墨红色职业半身裙的女老师，正着急的四处张望。

忽然，那视线好像锁定在了他身上。

女老师踏着小碎步向覃清野靠近，柔声问道：“覃清野同学吗？我是10班的班主任苏离，快和我来吧，就等你了。”

覃清野几乎被钉在原地。

这三年，因为被家族边缘化加上成绩一落千丈。他遇见的所有老师，没有一个不是冷眼相待。保持平常心都很难做到，就更别提能这样对他这样耐心了。

见覃清野没有跟上，女老师又快步折了回来：“怎么了？”

覃清野摇摇头，前行几步跟上去，嘴角挂上一抹几不可闻的笑意。

女老师站定在门口，拍了拍手：“签名都传完一圈了吗？学委把单子拿给我一下。”

说完，一个短发女孩拿着签名册走到了女老师面前。

当她将手册递给苏老师的时候，蓦地瞥到了她身后的覃清野，眼神霎时定住了。

女老师略微后仰，轻拍覃清野的肩侧低声示意他去做个自我介绍。

一转头，却发现学委似乎还停在原地，于是轻唤着让她回座。

学委猛地回神，迅速跑回了作为座位。

覃清野很给面子的从讲台上拿起一根粉笔，利落潇洒的在黑板上写上自己的大名。

“覃清野，”他将粉笔弹到黑板上，“我脾气不好，没事别惹我。”

苏老师尬笑一声，替覃清野在点名册上签了名。随后向后排一指：“先坐那边的空位吧，座位很快会再分。”

覃清野抬眸，顺着老师的指尖，看见了目不斜视的洛溪衍。


作者有话说：
覃qin

2 2.亲一口
覃清野脑子里嗡鸣一声。

真是出门没选吉时，喝个凉水都塞牙。

覃清野不想让苏老师为难，只好先走过去。

坐下的时候，他故意和洛溪衍拉开了一段距离，只坐在了凳子右半边。回想起洛溪衍标记他时的神情，他似有心悸的按了按自己的隔离贴。

应该……闻不到吧。

“好，新学期又开始了，这学期还是苏老师带着大家一起奋进。虽然经历了文理分班，但我们班基本没有变动，就不多留时间自我介绍了。已经高二了，离高考还有……”

在苏老师的滔滔不绝中，覃清野无聊的四处张望，无意间发现坐得笔直的洛溪衍居然在玩手机。

好学生玩手机，名不副实啊。

覃清野将眸光下移，在无意瞟过洛溪衍的聊天界面后，视线剧烈震荡起来。

刚刚洛溪衍是不是在说，那个被他咬的Omega有线索了？！

覃清野舔舔嘴唇，难掩慌张的抓了抓的袖口，脑中仿佛被同时划涂过数百条黑线。

虽然在他醒之前，已经有人替他把当晚的线索给抹去了，让洛家调查一星期都毫无所获，但这不代表所有线索都真的被抹除了。

只要让洛家抓到一条线，抽丝剥茧恐怕在所难免，届时他真就是神仙难救了。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与其等洛家找到他扒皮抽筋，不如主动出击，掌握一手线报。就算不能搞黄这件事，至少能在第一时间卷铺盖逃跑。

毕竟在小命面前，面子什么的真的根本不值一提。

想着，覃清野向凳子左侧挪动了两下。他的动作很轻，还不至于惊动洛溪衍。

接着，他缓缓将手臂靠近洛溪衍，用手肘撞了一下他：“那什么，好久不见啊。”

洛溪衍打字的指尖一顿，嗯了一声。

“真巧哈。”覃清野继续寒暄，边说着还边向洛溪衍的手机瞟去。

他越来越靠近，眼看就要瞥见洛溪衍的屏幕，洛溪衍的手机屏却蓦地一黑，毫不留情被翻了个身。

洛溪衍低声，每个字音都染着疏离：“你干什么？”

偷看被抓了个现行，覃清野尴尬的舔舔嘴唇，眼神逡巡过洛溪衍的下半张脸：“我叫了你好几声，你……理理我呗。”

话音刚落，洛溪衍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

覃清野心头一悸，忙拉住洛溪衍的衣角把他往下拽：“你干什么，不理就不理，不至于当场翻脸非要走人吧。”

扯了好几下洛溪衍都纹丝不动，覃清野抬眸，正对上他淡漠的神色：“松手，老师刚喊我把寒假作业收一下。”

“……”

覃清野揪住洛溪衍衣角的双手瞬间收了回来，连忙起身给对方让座。

他僵硬坐回座位，用手挡住自己的脸，自觉尴尬的能用脚趾扣出个三室一厅。

在没补完寒假作业的一阵哀叹中，覃清野意外瞥见苏老师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

覃清野平复了一下心情，穿过因为收作业乱成一锅粥的人群，向班外走去。

站定了半天，苏老师才略有为难道：“我们高中基本要求学生住校，如果一定要走读，可能需要家长提交申请……”

听到这，覃清野直接打断了苏老师的话：“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我就不麻烦了，直接住宿吧。”

苏老师眉眼一柔，将手里的材料递给他：“好，那我帮你找个熟悉情况的人帮你办理一下住宿。”

覃清野正要道谢，就见苏老师轻敲了一下门板：“洛溪衍，英语作业让学委帮你收，你过来一下。”

覃清野脸上的笑意一滞。

这什么节奏？要是帮忙的话，应该首选未来室友吧？班主任不会想让他和洛溪衍一个宿舍吧！

洛溪衍刚走出门口，没等苏老师开口说话，覃清野倒是抢了先：“老师，我能不能换个宿舍？”

苏老师一时愣住：“嗯……转校生的宿舍暂时还没定，应该是等你但宿管那里之后才会再行安排。不然等到时候再说换宿舍的事？”

空气一时凝滞，仿若有乌鸦绕梁。

见覃清野呆滞的不说话，苏老师只当他默认了，于是继续她的谈话：“我们青阳一直有个传统，就是每个入学的新生必须参加军训，无一例外。高一新生军训马上就开始了，你们两个可能要抓紧准备一下。”

覃清野的窘迫瞬间转为狐疑，自己是新来的没错，但洛溪衍去年就来青阳上学了，怎么也没军训？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洛溪衍已经点头同意并独自转身进了教室。

“就走了？”看着洛溪衍的背影，覃清野忽然觉得自己在他眼里似乎毫无存在感。

等他再转过身时，又跌入苏老师温柔的笑意里：“他对人一向比较冷淡，你不用放在心上，或许他只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罢了。”

覃清野撇撇嘴，岔开话题道：“老师，我想先去个厕所。”

苏老师点点头：“其实作业交完就可以离开了，那我叫洛溪衍等等你。”

一听到让洛溪衍等，覃清野心底莫名涌起一种爽感，顺着苏老师指的方向轻快而去。

卫生间的洗手处有一块宽镜，大概是为了方便大家整理仪容仪表。

洗手的时候覃清野无意识抬起头，却发现他的脖颈处蔓延上一条紫红，宛若中毒一般。

他惊慌的撤回洗手间，把隔门锁上，将那条明显的痕迹拍了张照片传给一直照顾他的丁医生。

两分钟后，丁医生发来一条冗长信息。

覃清野根本没有耐心看完那么长一段文字，直接一通电话回给了他：“长话短说行吗？挺急的。”

“这没办法短说，诱因可能有很多种。”

“你还是直接告诉我解决办法吧。”覃清野无奈。

“你需要洛溪衍的信息素。”

“啊？”覃清野疑惑，“为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就要从你被他临时标记开始说……”

丁医生晦涩难懂的分析才刚开了个头，就生生被覃清野噎了回去：“谢了丁医生，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覃清野长呼了一口气。

幸亏电话挂得快，不然指不定丁医生又要怎么长篇大论的科普了。

“信息素……”覃清野啧了一口，继续叨叨着。

一出厕所大门，正撞上洛溪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倒吸了一口气，开始回忆自己刚刚有没有在厕所里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

正当他纠结时，洛溪衍却主动开了口：“走吧，带你去宿舍。”

覃清野迅速将原本整齐的领子立起来，围在脖子边缘。在来回瞟了好几眼之后，他才真的确定了这家伙应该是什么都没听到。

不过，苏老师不是说让他在教室等吗？这人怎么跑厕所门口了？

就在他困惑不解时，他们恰好路过10班门口。望着里面的一片空荡，覃清野好像突然明白了个中原因。

一想到洛溪衍在教室里看着一个个同学离开，最后只剩他自己抱着书包独自等待的场景，覃清野忽然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甚至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笑声引起了洛溪衍的注意，他侧眼低扫了一下覃清野，什么都没说，又将视线移回。

“呵，”覃清野咬牙切齿，低声喃喃，“长得高很了不起啊？”

不满间，覃清野的视线落在了他略有棱角的颈线上。那瞬间，丁知朝说他需要洛溪衍信息素的事猛然充盈了他整个大脑。

从刚刚进教室开始，覃清野就没闻到一丝洛溪衍的信息素味。

不过这也的确不奇怪，S级Alpha的信息素控制能力本就极强。再加上洛溪衍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和尚性子，能漏出来信息素才真是怪了。

所以……要怎么在这种情况下拿到洛溪衍的信息素呢？

正想着，洛溪衍毫无征兆的刹了车，害的覃清野直接撞在了他身上。

覃清野抬眼，发现他们面前堵了一群怒气冲冲的Omega。

这打群架覃清野见得多了，但一群Omega拦人的，还真是头一回。

青阳高中这什么怪事，有钱把人脑子都烧傻了？

覃清野前跨一步，站在洛溪衍前面。

领头的Omega撑起十足的底气指向覃清野：“放开我们洛洛。”

“……”

覃清野是听说洛溪衍在学校人气卓佳，迷弟迷妹排了一箩筐。

不过他才刚来学校一天，按理说这些小尾巴们应该没这么快知道他和洛溪衍有“陈年旧仇”吧。

在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过了一遍之后，覃清野才想起自己刚进校门就在长廊嚎过洛溪衍一句来着。

覃清野略有嫌弃的望了眼身后的洛溪衍，在看见那张仍旧毫无变化的脸时，又转了回来。

“和你说话呢！”Omega不耐烦的又说了一句。

覃清野嗤笑一声，却顿生一计。

他后退半步，抬起胳膊直接挎上洛溪衍脖颈：“我就不。”

领头的Omega急得跳脚，眼角竟渍出些许泪花。

覃清野明显感到洛溪衍身子一僵，一股似有时海盐味从他的颈间扩散出来。

但那味道太淡，淡到一恍惚间就让人再难捕捉到。

感受到洛溪衍挣动的架势，覃清野决定乘胜追击，不给洛溪衍收束信息素的机会。

他将挂在洛溪衍身上的手臂一收，冲着洛溪衍脸上吧唧就是一口。

果然，那悄然躲藏的信息素骤然涌出，竟一时冲的覃清野脑子发昏。

洛溪衍应激性的向外一弹，直接把覃清野甩了出去。

世界蓦然安静，十几个Omega当场石化。

3 3.意外突发
洛溪衍头也不回的往宿舍走，覃清野迅速寻着信息素而去。

等这一群Omega反应过来，覃清野的半只脚已经踏进了Alpha宿舍。

Omega们忙追上去，却被宿舍门前明晃晃的警示牌挡在宿舍外。

牌子上虽未说禁止，他们却不敢再向前。

警示牌明确的写着：Alpha禁止进入Omega宿舍，Omega进入Alpha宿舍，后果自负。

看着洛溪衍匆匆的背影和被挡在门外的Omega们，覃清野觉得自己快笑疯了。

借着走廊里反光的瓷砖墙，覃清野瞟了眼自己的脖颈处，那道深长的印记居然真的就这样被消除了。

他不由得感慨丁医生是真才实学，诚不欺人！

看完，他连忙快步追上洛溪衍。

就在他快追上人的时候，洛溪衍却忽然顿步转身，脸上半青半紫的向覃清野身后一指：“门口，右手边。”

覃清野呆滞的眨眨眼，等待着洛溪衍即将到来的怒火。

可他没想到，洛溪衍硬是把要吼出来的音量压低到了正常水平，努力让自己每个话音都不染情绪：“宿管处。”

覃清野险些没笑出声，总算是撑到洛溪衍上了楼才哈哈大笑起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泄愤的好方法。

才在宿管那边办好手续，他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洛溪衍。

洛溪衍的神情已然恢复如常，完全看不出曾经存在过的一脸羞愤。

扫了眼覃清野手中门卡上的塑料牌，洛溪衍转身向前：“跟我走。”

洛溪衍还是当年的样子，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把自己最真实的情绪展现出来。

其实覃清野觉得他有时候过的很累，明明很不开心，还要表现的像无事发生一般。

覃清野无奈一笑，跟了过去。

走到312门口，洛溪衍侧身道：“一会来接你。”

听着洛溪衍没头没脑的话，覃清野一头雾水：“这又什么意思？”

“看信封。”

扔下这三个字，洛溪衍径直走到斜对角的309，利落的刷门而入。

覃清野这才想起来这家伙之前还扔给过他一个信封，一瞬间，疑惑盖过所有不愉快的记忆，驱使他拉开书包查看。

拆开纯黑的外封，覃清野将内里的纸卡抽出。

原来这是封邀请函。是洛溪衍的妈妈听说他回了融城，邀请他今晚去家里吃饭。

以前做邻居的时候，洛母一直对他关怀备至。这次回来，本也理应上门拜访。如今反倒要阿姨邀请他，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今晚的饭局他必须去，更重要的是，他还能借着幼时的那点情谊，打探一下洛家找Omega的事。

一举两得！

笑意浮上覃清野的脸颊，他将门卡一靠，准备迎接自己的新生活。

“滴——”

但推开宿舍门的一刹那，覃清野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连带着笑意一同被定格。

目之所及，满眼粉嫩。

粉色的床帘、粉色的毛巾、粉色的拖鞋……甚至连香皂都是粉色的。

卧槽……覃清野心中一时间万马奔腾，他真的不是误入了Omega的宿舍吗？

覃清野在门口呆呆的站了五分钟，他勉强才缓过神来。

他开始在心里默默为对方祈祷，希望自己能忍住不对他即将同住的娘炮室友动手。

他长呼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坐上了那个被贴的花里胡哨的凳子。

可他刚坐下，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毕竟来报到之前，他根本就没做好住宿舍的打算。

那他今天至少也得搞点被子什么的，至少在明天开学后不用睡床板。

但据覃清野以前上贵族初中的经验来看，被惯的没边的小姐少爷们，是绝对不会在学校买被子的。没有需求，就没有供给，所以他大概是没法在学校里买到了。

覃清野叹了口气，决定先出学校撞撞运气。

就在这时，宿舍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

难道是来找他少女攻室友的？

覃清野拉开门，站在他门口的居然是洛溪衍。

而他身侧，竟然放着一大堆东西。

洛溪衍瞟了眼身旁的东西，低声道：“这些东西你大概用的到。”

说完，洛溪衍又补了一句：“我妈让我帮你准备的。”

撂下这番话，洛溪衍又疾步赶回宿舍。

在洛溪衍的关门声中，覃清野扫视了过那一大堆东西，竟发现一罐糖。

那是一罐手工糖，糖纸上还印着熟悉的花色。

这糖只有洛家有，也是洛家烧饭阿姨的独创配方。自从他离开融城后，就再也没吃到过了。如今想起来，的确怀念的很。

他将糖罐打开，取出一颗放在嘴里，仿佛拾起了儿时简单的快乐。

他随后将糖纸叠起放回罐子，又小心找了个地方搁放起来。

“好吧，看在糖的份上，我原谅你今天对我摆臭脸的事了。”覃清野将书包放下，“既然是阿姨的好意，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说着，覃清野撸起袖管，准备大干一场。

时间匆匆而逝，覃清野很快收拾出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现在只要再把踩过的桌椅清理一下，就可以大功告成了！

只是覃清野刚接了盆清水出来，就猛地闻到一股强烈的铁锈味。那信息素毫无征兆的钻入覃清野的鼻腔，味道浓重的如同反复淬炼过。

“我去，”覃清野手中的水盆砰声坠地，顿时水花四溅，“哪来的S级Alpha？”

覃清野的信息素从分化出来开始，就带着与生俱来的奇异。

别人的信息素就算是再寡淡，但总也该是香的，可他的信息素却是难闻的。但他也只是听旁人说，因为他根本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

但与难堪信息素相对应的，是他伪装Beta的绝对便利。

因为当他面对S级以下的Alpha信息素时，是真的可以像Beta一样，毫无反应。

这也让覃清野有些许欣慰，毕竟可以不用因为信息素压制而被迫屈于人下，也算是一种意外之得。

但不受大部分Alpha压制，不代表他不需要隐藏自己的信息素。

他需要进行每年两次的强效信息素抑制，外加不离身的隔离贴，才能保证信息素不泄露。

用这种方式加强，即使是不小心泄露了一星半点，也能保证除了嗅觉灵敏的S级Alpha外，没有其他人能闻的到。

所以在来学校之前，覃清野就记下了学校里所有Alpha的名字、面貌及信息素等详细信息，尤其是S级Alpha。

他明明记得所有S级Alpha的宿舍都在第10层，而他现在的位置只是第3层。又怎么可能感受到这么强烈的信息素？

浓烈的铁锈味铺天盖地的压下，覃清野的手脚开始发软，他艰难的一路撑前。

他需要立刻打一针应急抑制剂，否则他很可能就会暴露自己不是Beta的事实。

难以言喻的失控感让他近乎抓狂，他一步步艰难的靠近。书包明明就在眼前，可却仿若隔着整片汪洋。

覃清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借用惯性，在手垂落的瞬间精准抓住了书包带。

书包顺势跌下来，幸运的是，包里其中一只抑制剂正好跌落出来，正掉在覃清野的手边。

由于刚刚强制发力拉下书包，拿到抑制剂的覃清野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好不容易将针头没入身体，却没有气力再将药水推进去。

盯着纹丝不动的针管，覃清野只能对着针管上的红色星标干着急。

因焦灼飙升的血压让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狂烈的心跳声，他尽力将急促的呼吸压下，一声干脆的敲门声却蓦然入耳。

整栋宿舍楼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强烈的高等级信息素扩散在每一个角落，让所有Alpha都压抑到暴躁。

只有洛溪衍是例外。

看到时间已经差不多，他决定去接覃清野。

一开门，切入他眼的，是走廊里的一片群魔乱舞。

就在刚刚，校群里发了一条紧急通知，说某个新入学的SⅠ级Alpha在体检后突然进入易感期。学校已经做好措施将人转送医院，要求所有在宿舍的Alpha稍作忍耐。

洛溪衍只是略微有些不适，他避开走廊里崩溃的人群，敲了敲覃清野的宿舍门。

慌乱中的敲门声让覃清野周身一震，他一边继续努力推针管，一边清嗓子尽力应了一声。

只是那声音实在太小，刚出口就被吞噬在周遭的嘈杂中。

洛溪衍等了一会，又再次敲了门：“覃清野。”

洛溪衍蓦地低头，却发现有水从门缝里漫出。他试图推门，但门被反锁的很严实。

就在这时，刚刚被控制住的SⅠ级Alpha忽然挣脱束缚，猛地向洛溪衍的方向扑去。

洛溪衍侧身躲过那一抓，信息素霎时压下。

突如其来的强压落在那Alpha身上，登时将人扣在地上。

身后的医护人员抓准时机，眼疾手快的将人绑上束缚带。

洛溪衍走回312门口，急促的敲了一下门：“覃清野，开门。”

4 4.亲回来就是了
洛溪衍敲门的手刚停，一股微弱的甜味竟顺着门缝勾住他，令他不觉后颈一热，单手撑住门板。

清晰的敲门声回荡在整个宿舍，让只差一个门板就要暴露身份的覃清野心焦万分。

抑制剂已经被他推进了小半支，可身体却仍未有任何反应。

混沌中，一阵海盐混合薄荷的清风劈开周遭的锈气，如一抹细腻的刀锋，将压在覃清野身上的信息素网瞬间划开。

覃清野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竟连力气也似有回缓。他迅速将剩下的抑制剂推入体内，背靠在桌角，贪婪的嗅着那种清新。

抑制剂终于产生了效力，与此同时，被迫游走在边缘的铁锈味也渐渐远去。

敲门声没再响起，连带着消失的，还有洛溪衍令他感到无比舒适的信息素。

5分钟后，宿舍门口忽然传来宿管阿姨的声音。

覃清野一惊，正想快速从地上起身，可动作却迟钝的像是放了0.5倍速。

他只好抬手拽下放在桌子边缘的耳机罩在耳边，又抓起掉落在地的毛巾，将自己塞到了书桌底下。

“哎呦。”阿姨才刚刷门进来，就恰巧一脚踩到了歪倒在旁的打水盆上。

她不高兴的甩甩脚，径直向里走。她扫视了一圈，才发现把自己折在书桌下擦拭的覃清野：“同学，同学？”

见覃清野没什么反应，阿姨将覃清野的耳机向下一拉：“同学？”

覃清野像是吓了一激灵，将身子从桌底撤出。他惊愣的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反问道：“怎么一地水啊？”

这一招先发制人搞得宿管阿姨一阵茫然，让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开门时把水盆推洒了。顿了一下，宿管阿姨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阿姨略有窘色的转身对洛溪衍道：“这人不是没事吗？不要什么事情都叫阿姨来开门，阿姨也很忙的。”

说着，她就迅速离开了宿舍。

覃清野嘴角微压，克制住自己的计谋得逞的得意。

他将耳机线扯下来，就听见洛溪衍小幅度顺了一口气：“给你十分钟，我妈已经在校门口了。”

覃清野一怔，本想从地上腾起身，却发现自己有些腿麻。但这虚晃的一下，竟让他意外瞥见了一针遗落在外的星标抑制剂。

话音一落，洛溪衍离开的步伐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那管抑制剂上。

覃清野双眼怵然放大，见洛溪衍已经有要低头查看的架势。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是在宕机前喊出了一句：“洛哥哥！”

洛溪衍低头的动作一滞。这是幼时覃清野对他的称呼，自从覃清野走后，已经有好多年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了。

但他也就是晃神了片刻，便又继续刚才的动作。

见洛溪衍无动于衷，覃清野忽然啧了一声，点点自己的脸颊：“这点事不至于叫宿管，我给你亲回来就是了。”

洛溪衍额角顿时生出几条黑线，他指尖攥紧，头也不回的出了宿舍。

随着脚步声渐远，覃清野终于如释重负的长呼一口气。

他借力起身，拾起刚刚被踩过一角的抑制剂，塞回了书包。

回瞟了一眼洛溪衍离开的门口，覃清野不由得有些迷惑，这家伙刚刚是担心自己出事吗？

但这念头一起，就直接被他自己压了回去。洛溪衍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可能关心他呢？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十分钟后，覃清野带着重新换好隔离贴出现在洛溪衍宿舍门口。

一路前行，洛溪衍好像恨不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银河，任谁路过也看不来这两人是在同行。

覃清野暗自庆幸，能在这时和嗅觉灵敏的S级Alpha拉开这么远的距离，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将步子放的迟缓，以便能再拖延些时间，好让抑制剂将他身上还微有泄露的信息素完全压回。

终于，在他的不断磨蹭下，等到校门口附近时，他身上残留的信息素已然被消散的一干二净。

覃清野抬眼，看见洛溪衍的妈妈正在门口张望，忙迎上前几步：“司阿姨！”

见到覃清野的那一刻，洛母竟有些不敢认，直到覃清野彻底站在她眼前，她的笑意才从脸颊上铺展而来。

“小野真的越来越帅了，害的阿姨都不敢认。”

洛母又在覃清野周围转了两圈，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阿姨真是太想你了。”

说着，她亲自把车门拉开，让覃清野坐进去。

两人在后座上唠了半天，洛母才想起自己的亲儿子还站在车外。

她拉下车窗，对洛溪衍招招手：“阿衍，快上来，我们该回家了。”

洛溪衍默默上了车，车子随即发动向前。

洛母将覃清野的手放在掌心，爱惜的来回摩挲：“我刚听说你们宿舍发生了点骚乱，你没事吧？”

覃清野挠了挠头：“我怎么会有事呢？阿姨应该知道的吧，我是个Beta。”

见洛母的表情有些凝滞，覃清野立刻将话题的中心转移到洛溪衍身上：“倒是洛溪衍，他刚分化成Alpha，不知道有没有影响。”

洛母像是忽然想起了自己儿子前几天刚分化的事实，顺带的问了洛溪衍一嘴。

果不其然，她只得到了洛溪衍一句敷衍的没事。她泄了一口气：“还是小野性格好，你看阿姨养个闷葫芦多无聊。既然回来了，有空就来多来看看我，好不好？”

瞟了眼坐在副驾上的洛溪衍，覃清野生出了些许犹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一路行至洛家，覃清野才发现他们去的不是那晚洛溪衍待的旧宅。

但无论是洛家的哪个宅子，都还是一如既往的恢弘气派，却也还和记忆里一般冷清。

一进门，覃清野就撞上了洛家的烧饭阿姨。

阿姨原本只是微笑着打招呼，可当她看见覃清野时，眼睛却忽的亮了一下。她的话音迟疑而小声：“覃小少爷，是你吗？”

覃清野笑笑：“没有什么小少爷，我是覃清野，您没认错。”

阿姨笑的有些无措：“真是变的认不出来了，就是这笑容还和小时候一样，一笑起来连周围的花都能失了颜色。”

她一低眉，看见手里一直拿着的糖，就忙往覃清野手里塞：“这是洛少爷前几天托我做的，剩了些。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糖，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这种，你拿去尝尝。”

看着烧饭阿姨手里的糖，洛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哦，怪不得这两天阿衍总去厨房，原来是……”

“妈，”洛溪衍忽然打断了母亲，“你的新项链很好看。”

洛母低头看了眼，猝然皱起了眉头：“阿衍，这哪是新项链？我都买了一个星期了，昨天晚上吃饭你还说好看来着。”

“嗯，今天看着还是好看。”说着，洛溪衍向烧饭阿姨点头示意，向屋内走去。

“我觉得你在敷衍我，”洛母转头看向覃清野，“小野，你觉得这项链好看吗？”

覃清野捏了捏手中的糖袋，有些失神，只应和似的点了点头。

这顿饭吃的很快，覃清野真的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以至于吃完饭他才想起今天来洛家的重要目的。

正当他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管家从外进来，向洛母鞠了一躬：“夫人，时间差不多了。”

洛母似有不愿的抿抿嘴：“小野啊，今天阿姨还有点事，就先……”

覃清野灵敏直觉告诉他，他们要办的事，就是下午洛溪衍聊天记录里提到的关于被标记Omega的线索。

他忙在洛母下完逐客令前捞住她的手臂：“阿姨，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不想这么快离开，如果不是非要我走的事，能不能让我陪你去？我点子可多了。”

见洛母有些动摇，覃清野又摇了摇洛母的手臂：“好不好？”

那近乎撒娇的语气彻底让洛母没了办法，她无奈一笑：“那好吧，但是小阿野要答应，不能把今天的事情透露出去。”

覃清野高频点头。

不多时，覃清野跟着他们行至一处咖啡厅。

拉开门，管家环顾一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个宽阔的背影身上。

覃清野心知这应该就是那个声称自己有线索的那个人了。

三人绕转过去，坐定在那人对面。

可当覃清野将视线转移到对面人的脸上，却登时定在了原地。

这不是那天晚上载他回家的那个司机吗？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覃清野：你们知道什么叫送上门吗？

5 5.亲了他一口
覃清野下意识拿起点餐单，挡住自己半张脸。默默在心里念着咒，祈祷自己能变得和空气一样透明，不被司机师傅注意到。

与此同时，洛母的询问已经开始：“能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那司机长叹一声，就再次挂上那种令覃清野熟悉的神情。苦大仇深的情绪让他看上去比覃清野更像个受害者：“我是在南坞巷口接到他的，你们都没看见，那孩子当时有多惨。他的衣领被拉碎到胸口，颈肩上满是血迹。”

“他一直哭，哭的人揪心。他也不敢看我，我问他什么他都不说，就默默坐在后座上抹眼泪。我本想帮他报警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答应。”

听着司机声情并茂的讲述，覃清野遏制不住额角突跳。如果他没有被什么神秘力量篡改过记忆的话，那一定是司机被陈放多年的猪油糊了心。

他明明记得，他恢复力气后好不容易从院子里翻出来，却怎么也打不到车。好不容易见到了一辆车，这那司机还非要替他报警。

报警等于暴露自己，他当然不肯。为了防止别人认出来，一路上他都只能半捂着脸不说话。

至于哭就更不可能了，他不让别人哭就不错了。

这种观察力和感受力，这司机真的没有被别的乘客打过吗？

覃清野无奈的藏在点餐单后瘪了瘪嘴。现在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得听着，而且不能有一句反驳。

司机刚将杯子向手心收拢，就毫无征兆的猛一拍桌。他横眉一立，愤慨非常：“要让我知道是谁祸害了那么好的孩子，我非先打他一顿不可！”

那音量提升的太突然，让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覃清野打了一激灵。

他用余光扫了眼现在本应挨打的洛溪衍，材发现洛溪衍好像很紧张。

他紧紧捏住杯沿，愧疚顺着长睫盖住他眸中的颜色，暗淡的光线将他本就紧绷的面色衬的有些难看。

可就算是这样的神情，洛溪衍看上去还是仪表不凡。

覃清野不明就里的舔舔嘴唇，将视线撤开。

“哦对了，”说着，司机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你们是那孩子的家长吗？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问题提出，周遭的气氛瞬间变化。空气一度冻结，只有桌上咖啡杯中还冒着温热的白气，显得极度不协调。

洛母顿了一下：“其实我们也在找他，我们……”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司机就激动的前倾身子：“你们可真是好人，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们的。你等等啊，让我仔细想想那孩子的体貌特征。”

面对司机的反应，覃清野一阵无语。但替他尴尬之余，也不由得心口发紧。

司机开了口，每个字都牵扯着覃清野的神经：“那孩子高高瘦瘦，腿倒是长，发型规整，应该还是个学生。”

似乎是担心自己的形容不够具象，司机忽然站起身比划了起来。当他的眼神扫过覃清野时，像突然是找到了绝佳的参照物，欣喜的指向覃清野：“那孩子大概也就是他这么个身形。”

当那指尖点到他头顶的时，覃清野的呼吸几近停滞。他背脊僵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某个下意识的动作会让司机师傅联想起什么。

那司机刚放下手，却蓦地盯上覃清野的双眼。

覃清野心下一慌，慌忙将视线移开，准备借口尿遁。

可他弯曲的双膝才微起，司机就已经收回视线，转而比量过自己的后耳处：“那孩子少说也有175以上，站起来大概有这么高。”

覃清野才刚离开凳子，还没站直身子，就又尴尬的坐了回去。

他闭上眼，屏住一口气，努力绷住自己的情绪。

“小野，怎么了？”见覃清野有些异常，洛母担忧的问道。

覃清野连忙摇头：“我没事，就是坐久了，腿不太舒服。”

覃清野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把自己的腿锯掉一节，好明目张胆的站起来，告诉所有人当晚的Omega不是他。

他低低的吸了半口气，尽力缓和着自己的窒息感。

“哦！”司机一拍手，“我还把我外套给了他，深蓝色的。车子是在泽阳路停下的，你们可以去查查监控什么的。”

覃清野咬住后槽牙，他真想扒开这人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该了解没好好了解，不该支招的地方倒是能瞎支招。

得到了想知道的线索，洛母将银行卡推过：“这是说好的酬金，您拿着。”

司机连忙推拒：“我就是想找到那孩子，你们要是能找到他，也告诉我一声，钱就算了。”

只是在洛母的说服下，司机最终还是拿下了那份钱。

借着洛母道谢的话音，覃清野也浑水摸鱼的也说了句感谢。

毕竟不管怎么样，总还是要谢谢他当晚的善意。

覃清野跟着洛母离开咖啡厅，司机却坐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挠挠头。他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刚刚那个腿不舒服的孩子……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啊？”

·

出了咖啡馆，覃清野看了眼手表，发现已经不早了，于是想同他们道别。

但洛母似乎想让覃清野去他们家里过夜。

说实话，覃清野倒也不是不想。只是他要住宿的事还没和丁医生商量过，总要回去交代一番。

据实已告后，洛母只好派人送覃清野回去。

覃清野离开了，他们才开始返程。

行进了一段后，管家才开口：“夫人，监控的事我已经找人去办了。不过我还是想多嘴问您一句，您今天为什么同意让小覃少爷跟着来？万一线索泄露，不是授人以柄吗？”

“别这么说，小野不是那样的孩子。况且他现在也算是无依无靠，你就是让他说，他能和谁说？他就是关心我们，关心阿衍罢了。”

管家正欲反驳，洛母却扬扬手打断：“他已经够苦了。”

说着，她转而看向一言不发的洛溪衍：“阿衍，别老板着脸对人家，多照顾他点。”

洛溪衍眼角微压：“境遇值得同情，不代表他可以肆意妄为。我可以帮你照顾他，但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我不能保证我会一直照做。”

洛母轻泄一口气：“虽然妈妈不知道你说的‘继续下去’指的是什么，但妈妈知道你对他成见颇深。我不知道是什么误会让你从小就不喜欢他，但我的眼光不会错，小野真的是个好孩子。”

“但我只相信眼见为实。”

“如果有一天证明你的眼见为实出错了呢？”

“我会道歉。”

“阿衍，”洛母顺了顺洛溪衍鬓角的发丝，“不是所有误会都能在道歉后烟消云散，如果真到那时才发现你的偏见伤害了别人，那时一切会不会就都晚了？”

洛溪衍眼眉微动，他将视线移到窗外的夜色中，不再对此回复。

·

一进家门，覃清野就径直冲到沙发前，猛地扑进柔软的包裹中。

可他还没躺稳，头顶就蓦地扫过一片阴影。

“覃清野！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就去学校报个到，野到现在才回来？”

丁知朝的质问化作抱枕，横穿整个客厅正中在他额头。

丁知朝是覃清野的私人医生。说是医生，但其实被家族边缘化的这两年来，都是丁知朝在照顾他，所以也算得上覃清野的半个监护人。

覃清野猛地腾起身，打了个停止的手势：“等等，我今天真没出去疯，办正事了，性命攸关的大事！”

丁知朝将手上还没甩出的抱枕一松：“两分钟，辩解吧。”

覃清野坐直，倚在沙发靠背上，认真把洛家找到那个司机的事讲了一遍。

丁知朝缓缓走过去，递了杯温水递给覃清野，顺便睨视过他的脖颈。

上午照片里的青紫已然消退，这不禁让丁知朝心生感慨：“到底是年轻，恢复能力就是好，这会印子就消没了。”

这话让覃清野困惑万分，他后移了两下，好让自己的视线能完全笼罩在丁知朝身上：“什么恢复能力？你都不问我是怎么把那道长印消下去的吗？”

丁知朝放松的靠在沙发上，轻缓的闭上眼睛，懒散的回复道：“能怎么？你又搞不到洛小少爷的信息素，肯定是自我消解了呗。”

“所以说……那紫痕是可以自动消除的？”覃清野不可置信道。

“不然你现在为什么好了？可别和我说你吸到了洛溪衍的信息素。今天我去上班的新医院正好是洛溪衍就诊的那一家。我可听说了，这家伙年纪不大，性情倒是雷厉的很。分化期自行解开束缚带，真是闻所未闻。”

丁知朝将双脚搭上茶几，惬意的调整了一个姿势。下一刻，抱枕就杂乱无章的敲在他的头上。

“那你不早说！害得我用了洛溪衍的信息素！”

丁知朝用力搪开抱枕，疑惑的歪头看过去：“你怎么拿到的？”

覃清野生无可恋的眨眨眼：“我亲了他一口。”


作者有话说：
覃清野：我……合理怀疑这两个人在搞我。

6 6.住进A宿舍的O
丁知朝不停整理头发的手骤然顿住，眼珠瞪得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你干什么了？！”

“啊，烦死了。”覃清野一头埋进沙发里，和鸵鸟将脑袋埋在沙子里的动作一模一样，“是你说我需要他的信息素，他又一点信息素也不漏，我只能出此下策。”

丁知朝把覃清野从靠枕缝隙里揪了出来：“那怪谁啊？不是你挂了我电话吗？”

覃清野羞愤难当：“别说了，别说了。这事就算他亲我一口，我还回来，我们互不相欠。”

听完，丁知朝的神情略显为难：“我记得你初三那年还给他写过信，你不会，一直喜欢他吧？”

覃清野半侧身直视丁知朝：“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我眼睛有问题？我会喜欢他那张……”

说到这，覃清野话音一顿。

想起咖啡店里洛溪衍那张线条利落的侧脸，覃清野把刚想说的那句不会喜欢他那张脸的话咽了回去。支吾改口道：“他那种全世界都欠他钱一样的性格吗？”

见丁知朝没什么反应，覃清野又找补了一句：“你放心，我就是喜欢门口路过的狗，也不会喜欢他。”

丁知朝嘴唇虚张了几次，还是没说话。

这时，覃清野从沙发上卷起身，小心用指尖戳了戳他：“怎么了？”

丁知朝这才发现自己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长到让覃清野有些敏感。

他猛地弹起身，装作自己是一直在潜伏着故意吓覃清野。

看着覃清野捂着心口被吓得够呛的模样，丁知朝捧腹大笑，终于打破了客厅里沉闷的气氛。

等覃清野从惊吓中缓过劲了，才想起来住宿的事情。他把语气压的平淡，听起来像是和丁知朝说他要喝一杯水一样轻松：“对了，我接下来可能得住宿舍。”

“？”丁知朝回头，“你住宿舍？青阳全高中都是Alpha和Omega，你一个装Beta的Omega，住哪啊？”

“我又不是第一个，洛溪衍之前不也是Beta吗？就按照惯例住Alpha宿舍呗。”

丁知朝再次炸了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吗？你一个Omega住Alpha宿舍，不就是羊入狼窝，万一有突发情况，你指着谁来救你？”

覃清野极有先见之明的半捂上耳朵，将丁知朝的高分贝压到正常水平。

为了避免丁知朝担心，他没有把今天就已经遇到紧急情况的事告诉丁知朝。

不过想起当时的情况，他倒是还有一个疑问。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尽力让自己问题显得没有那么奇怪：“丁医生，嗯……就是这个临时标记要是即将消失。原来存在过体内的Alpha信息素，还会对Omega产生其他不同的影响吗？”

事实证明，他这问题的指向性还是很明显。

当丁知朝一脸狐疑的望过来时，覃清野已经站身冲向卧室。他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在丁知朝开口前一鼓作气跑进卧室。

这两年来，他和丁知朝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一旦谁不再想说话，只要躲回房间，对方就不会再追问。

所以眼下丁知朝就算有一肚子问题，也不会再追问覃清野了。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覃清野瞟过窗外的一片墨色，拉开自己的衣柜，准备收拾带到学校的衣物。

看着里面挂的整齐的一排排，覃清野长叹一口气：“白忙活了，又要换地方了。”

“叮——”

覃清野的动作被手机铃响打断，他拿起手机，看见了消息通知。

「亲爱的覃清野同学，欢迎加入青阳高中大家庭，融城高中联合论坛欢迎您的加入。点入下方链接，即刻登陆。」

覃清野扫过一眼手机，轻哂一声，把这条垃圾短信从通知栏里划除。

只是他才刚把手机放下，手机又叮叮当当的响了好几下。他不耐烦的刚准备把垃圾短信号码拉黑，才发现，原来是班主任苏老师把他拉进了班级群。

他鬼使神差的点进班群，正好目击了他进群的通知条下方，两条原本发出的「欢迎」被撤回。

覃清野平常心的准备退出群聊，群聊中忽然弹出一条新鲜的对话框。「欢迎」两字显得格外乍眼。而发这条信息的，是洛溪衍。

洛溪衍夺回母亲手中的手机：“妈，别闹了。”

洛母笑着离开了洛溪衍的房间：“阿衍，你不只代表你自己的。我们可是校方的大股东，你总得代表校方欢迎新同学，对吧？”

怔怔的望着屏幕里的对话，洛溪衍的指尖长落在对话气泡框上。

可当撤回的选项出现在他眼前，他却犹豫了。

如果不曾发过就算了，但如果发了又撤回，恐怕就显得很刻意了。覃清野的境况已经很差了，还是听母亲的话，不继续给他雪上加霜了。

想着，他点击了一下空白处，从班群的界面离开。

一封新信息从他手机上方的通知栏上跳出：「亲爱的洛溪衍同学，欢迎加入青阳高二大家庭，融城高中联合论坛信息已更新。点入下方链接，即刻登陆。」

还真是年复一年的毫无创意。

洛溪衍跳转链接，进入论坛界面。

融城高中联合论坛是融城各大高校联合创办的论坛，用以相互解决同学们遇到的问题，整体分为学习和生活两大板块。

为了促进同学们的学习氛围，各高校承诺以学期为分界点，选出在学习区回复有效贴最多的ID拥有者。而这个人，可以非实名向任意高校提出一个可实现的要求。

这本来该是件好事，但这个制度执行到第二年，就出现了问题。

连续几次的第一名获得者都要求进入青阳高中。原本这也无可厚非，青阳也如数接纳。

但校方却发现，那几个非常规渠道进入青阳的学生，几乎都会受到排挤。最后要么回到了原来的学校，要么干脆辍学。

面临这样的境况，高校联合商议，决定变相将这个制度架空。

而解决的对策，就是让当时刚入高一的洛溪衍，完成此次稳居第一的任务。

这样既不算破坏了规则，又能继续学生们的积极性。

为了防止有人扒出他的身份，洛溪衍取了一个旁人完全无法联想的ID名。回帖时也尽力回复长篇大论，让人根本无法和平时的他联系到一起。

而每年结算奖励的时候，他都会给不同高校提出改进意见。好让大家在繁重的课业之余，能过的舒服一些。

等答疑帖回的差不多了，夜也已经入深。

洛溪衍端正的躺下，准备入眠。

只是躺下没多一会，他的腺体就莫名发烫。

信息素不听话的从腺体里钻出，张扬的想铺满整间屋子。

洛溪衍有些失力，不多时便昏沉入睡。

梦里，他光脚踏过一条铺满彩色鲜花的长路。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舒适的甜味，浅浅的水雾涣散在略有干燥的空气中，将空气濯洗的清新。

他缓慢的走到路的尽头，一片花园透过浅淡的光雾映在洛溪衍的眼眶中。

“奶奶？”

洛溪衍向前奔跑了两步，那景象却像是始终要与他保持一定距离。既叫他能看得清，又不肯让他靠近。

洛溪衍不再追逐，定下脚步细细观看。

奶奶正拿着一本《东田集》，绘声绘色的讲述着故事。而她身边的两个男孩，正聚精会神的听着。

讲完，乖巧的男孩笑着：“我是农夫的话，也会救那个蛇的。”

奶奶合上书，柔声问道：“那如果你知道它醒了会咬你，你还会去救他吗？”

男孩不假思索：“会呀，不救它就是我不好。它咬我，是它不好，和我的决定没有干系啊。”

奶奶莞尔一笑，将孩子环在怀抱里：“真是奶奶的好孩子。”

她转头看向另一个孩子：“溪衍呢？也和清野的决定一样吗？”

孩子嘴唇微动，没有说话。

「滴——现在是融城时间早上6:30，已到达预定起床时间。」

洛溪衍蓦地睁开双眼，闹铃的长声宣布美梦的告罄。

他起身按下闹铃的关闭键，在环绕的信息素海里平静了一分钟。

洛溪衍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梦见奶奶了，他看了眼日期，发现距离她的忌日已经很近了。

他清楚的记得奶奶生前特别喜欢覃清野，就连去世的前一天还念叨过他。

今年的祭拜，要带他一起吗？

7 7.意外失神
学校试图用大清早播放的英语听力的方式将大家从假期的散漫状态中拉回，但事实证明，这种方式无甚效果。

一片懒散中，唯有洛溪衍腰杆笔直的坐着，认真捕捉来自广播里的每个单词，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知是谁先听出了端倪，低促喊了一句：“起来，快都起来，黄主任来了！”

黄主任背着手一路从二楼溜达到三楼，所到之处，卷起数道腥风血雨。

可当他停在10班门口，竟发现所有人竟然都在认真学习。一阵欣慰涌上心头，消解了之前燃起的大半肝火。

他满意绽出笑容，视线却意外落在的座位间突兀的缺口上。那座位上，覃清野酣睡正香。

黄主任提了一口气，后门走进来，顺起覃清野后座上的一摞卷子，不由分说的打在他头上。

沉睡中的覃清野周身一抖，火气值瞬间点满，他猛地回头：“谁他么……”

当他看见黄主任那张横眉怒目的脸，眼神随即一偏，咽下了自己的后半句。

黄主任抬手将卷子扔回后座：“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你来养膘的地方，要睡回家睡！”

一大早就被莫名其妙的嚎了一顿，覃清野似有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老师，我这不刚转过来没有书吗。”

“没有书就和同桌看一个，再让我看见你早自习睡觉，就给我外面站着吹风冷静冷静。”

低吼声落下，黄主任一甩胳膊，扬长而去。

覃清野轻揉过自己惺忪的睡眼，困意再次袭来。

自从看见昨晚洛溪衍那句「欢迎」之后，覃清野纠结了一夜今后该怎么和洛溪衍相处。就这样一直胡思乱想到后半夜，才睡下没两个小时就被丁医生无情叫醒。

这直接导致他今天一到学校，只精神了不到5分钟就彻底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昏昏睡下。

不过他好像的确解决了他面对洛溪衍的问题，因为睡觉的话，就不必面对洛溪衍了。

黄主任离开前说让他和同桌看一个习题册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周天，仿佛变成了一道指令。他困乏的向右移了半尺，手肘压在洛溪衍的习题册上：“黄老师说，让我和你看一个。”

说完，他的上下眼皮就像互相吸引的磁铁一般，紧紧粘在了一起。

听力恰巧到了留白的间隙，洛溪衍的视线顺着笔尖不自觉的移到了覃清野的指节上。

覃清野的手细长白皙，分明的骨节将细腻的皮肤撑起，使得食指节上的一块擦伤明显异常。

洛溪衍不自觉看了眼这双手的主人，窗外散下的光染正在覃清野的睫毛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安静的时候，他好像还是人畜无害的。

"Number9. Excuse me,sir……"

洛溪衍一怔，发现他居然错过了第8题整道题。

他迅速调整节奏，听到一半获得了第9题答案后，迅速返回查看第8题。

不巧的是，这题的前半选项，正好被覃清野挡住了。

洛溪衍试图将习题册拉出一点，覃清野却因为习册的移动又蹭了蹭，调整了位置。而这一动，反而挡住了更多的题目。

洛溪衍扫过仅剩的一半题，光速在其中选择了一个最有可能是答案的选项。

听力终于结束，洛溪衍将手中的答题卡涂好，先于所有人站了起来。

因为要出去，他不得不试图叫醒覃清野：“醒醒。”

叫到第三遍的时候，洛溪衍屏住一口气，抬手准备触碰覃清野。

这时，前座的赵丛转过身来：“洛神，第8题选什么啊？”

洛溪衍收回自己略有架势的手：“可能是A。”

赵丛倒吸了口气，快速转身涂上答题卡，边涂边用手肘碰了碰同桌：“听见没有，大神说可能。这次没听出来真不是我菜，大神都给了模棱两可的回答，就说明这题绝对五星级难度。你不应该藐视我，而应该谴责出题人！”

“赵丛。”

赵丛叨叨的话音一顿，惊异的转过头，听见洛溪衍继续说：“我出不去，麻烦你帮我收一下题卡，送到英语老师那，行吗？”

赵丛的眼皮一动，迟滞的抬起手指向自己：“大神是说我吗？”

见洛溪衍微点头，赵丛像是中了什么彩票似的从座位上弹起：“好嘞，大神吩咐，使命必达！”

赵丛瞟了一眼挡在洛溪衍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覃清野，快速收起答题卡。

赵丛快如疾风的略过整个教室，一出10班的视线范围，就迅速打开了群聊。

匿名：「惊！洛神竟因为同桌覃清野睡觉，把收答题卡的事假手他人！」

群主：「覃狗又欺负我们洛洛，他怎么能这么猖狂？」

管理员1：「这个姓覃的到底想怎么样？」

管理员2：「他怎么这么讨厌啊，就追着我们洛洛。」

赵丛一阵疑惑，还把他的不解直接发到了群里。

匿名：「大家的关注点为何如此清奇？覃清野就是睡觉，好像不关他什么事吧。这件事的重点难道不是洛神对新来同学的反常态度吗？」

群主：「哪来的空降，踢出去。」

管理员2：「他是匿名。」

群主：「找到他，踢出去。」

一分钟后，赵丛惊异的接到一条群通知：您已被管理员移出群聊。

这……也行？

带着一脑袋问号，赵丛回了班级。他晃悠悠的坐下，同桌好像刚要对他说什么，就被打回在上课铃里。

苏老师端庄的走进教室，铺开讲义：“同学们早上好啊，先把教科书翻开，这节课我们上数学。”

不知是被触发了身上的什么按钮，覃清野径直从桌子上腾起，直视前方。

洛溪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吸引视线，瞟过一眼。

他侧脸上的红痕还没消除，人却好像彻底清醒了。

一整节课，他都聚精会神的听着。虽然一笔都没动过，却是半点瞌睡都没打过。恍惚间和睡了整个早自习的，不是同一个人。

这边苏老师一说下课，被施在覃清野的清醒咒霎时失效。他一头栽倒在课桌上，居然又睡了起来。

再次醒来，是因为覃清野太饿了。

他迷迷糊糊从桌子上爬起来，觉得脖子僵的像是被钉了一块木板。

他用手扶着脖肢左右晃动，无意瞥见洛溪衍时，他仍旧端直的坐着，和他睡下时似乎一般无差。

“新来的同学，回答一下这道题。”

人在睡中起，锅从天上来。

覃清野按摩脖子的手一顿，他一抬头，才知道他们现在正在上英语课。

早些年在国外待了许多年，就算不听课，解点英语题还是不在话下的。

他抬眼扫过黑板上的手写试题，答案就已了然于胸。可他回答的时候，却偏偏选了一个最荒唐的选项：“老师，我选C。”

英语老师皱眉：“给我个理由。”

“老师，”覃清野一偏头，“三短一长选最长，三长一短选最短。”

整间教室哄堂大笑。

英语老师嘴角一抽：“你给我滚出去——！”

覃清野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在英语老师的死亡凝视下，慢悠悠的从她面前踱步出去。

砰的一声，他身后的门被死死关上，阵阵不满从门缝里流出。

覃清野抬手看了眼手表，眉眼一动。原来这会已经马上要到吃饭时间了，怪不得他这么饿。

不过，今天他好像的确是有点奇怪。往日他就算睡觉，也断然没有睡这么久而且这么安稳过的时候。

覃清野努努嘴，难道是青阳高中的风水极佳？

还有5分钟下课，覃清野从倚靠的墙壁上弹起，大步流星的向外而去。

中午的下课铃一响起，所有人蜂拥一般冲进食堂。

覃清野将钱又往打饭阿姨手里塞了塞：“阿姨，行个方便呗，我这不是才转来，没有饭卡吗。明天，明天我保证不再为难您还不行吗？”

覃清野的劝说还未成功，就被涌进来的大部队冲散，被迫倒退了好几步。

覃清野心里一阵嘀咕：不是贵族高中吗？吃饭还要用抢的？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挤进食堂，覃清野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今天中午，他只能去小卖部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收现金的地方了。

一出食堂，覃清野就远远的看见了洛溪衍。而他手里那张乍眼的黄卡，想必就是饭卡了。

覃清野叹了口气，正要错来洛溪衍的步子，那人却大跨几步走到他面前：“你的卡。”

“我的？”覃清野斜视一眼，竟发现那上面真的清楚的印着自己的姓名。

“我的卡怎么在你那？”

洛溪衍沉默半刻。

几分钟前。

同学们一股脑冲出了教室，只有洛溪衍还在整理桌上的书本。

英语老师走出班级们，却发现覃清野已经不见踪迹：“这小崽子，没让他走就敢跑，真是不像话。”

洛溪衍路过门口，同老师打招呼说再见，却意外发现覃清野的校园卡在老师手里。

“非得让他写个检讨来换卡不可。”

“老师，”洛溪衍抬手抓过老师手里的卡片，“我顺路，可以带给他。”

英语老师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洛溪衍已经下了楼。

洛溪衍将饭卡无接触的放入覃清野手心：“英语老师带给你的饭卡，我走的晚，她只能就托我带给你。”

覃清野一脸惊喜的接过卡片，把卡片翻了几个面，却盯着卡上的照片皱起眉头：“这张不够帅，找机会我得重新办一张。”

“谢谢啊，”覃清野舔舔嘴唇，“那什么，我也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作为感谢，请你吃午饭。”

覃清野将卡片塞在裤兜里，对洛溪衍招招手：“走啊，带你吃饭。”

洛溪衍却半步不动，他淡色的眼眸一抬，话语一针见血：“你卡里有钱吗？”

8 8.冷暖自知
“……”覃清野定住，抬手摸摸眉角，尴尬的闭上眼。

“跟我走。”洛溪衍说着，侧身从他旁边走过，一阵冷冽的气息直接勾过他的神魂。

他不会闻错，这就是洛溪衍的信息素。可他是洛溪衍，他的信息素怎么会泄露的如此明显？

他怔怔的抬头，大脑还没加工处理完这一信息，脚倒是先不听话的跟了上去。

他又向洛溪衍身边靠近了些，渴求的嗅着掺杂在空气中的清爽气息。

等他微弱的信息素完全消失时，覃清野才发现自己已经跟着洛溪衍到了一处居民区。

“咕~”

覃清野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他忙紧按住肚子，想将声音压低。只可惜他的动作太迟了，洛溪衍已经循声望了过来。

视线交汇的刹那，覃清野尴尬的将眸子向上偏移，却正巧望见了二楼挂着的小牌匾。匾额上的店名「小书桌」三字飘逸俊秀，更像是什么人手写上去的。

“这名字取的不错。”对店名很是满意的覃清野才踏前一步，就发现洛溪衍竟不声不响的绕过门口，转到了楼侧。

为了口午饭，覃清野只能将步子退回，不明所以的跟上。

洛溪衍带着覃清野从侧面的外置楼梯走到二楼，停在一扇深绿色的防盗门前，用指节轻叩了几下门。

金属与指尖相触的声音清脆，和树林里热闹的蝉鸣遥相呼应。

像对上了暗号，洛溪衍后退一步，防盗门吱嘎开启。

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开了门，她乌长的发丝间夹杂着不少银丝，看上去略显苍老。

见到洛溪衍的一瞬间，她额头上皱纹因为笑意延展了些许：“小严？你可终于开学了，叔叔阿姨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洛溪衍，落在了覃清野身上：“是你朋友吗？快赶紧先进来。”

洛溪衍默不作声的回视覃清野一眼，示意他跟上。

一进门，烟呛的油味扑鼻而来。

操作台上，背膀宽阔的男人双手各持着两个锅，同时翻炒着。

这里似乎是后厨。

男人微微侧头：“小严来了？等我会啊，我马上给你插队做一盘。”

小严？覃清野心道，这是带了口音的方言，把小衍叫偏了声调？

正想着，洛溪衍轻摇头道：“不必了叔叔，我等等就好。今天做两份吧，我那份不要香菜，另一份不要胡萝卜。”

覃清野眉心微拧，都这么多年了，洛溪衍怎么会还记得他不喜欢吃胡萝卜的事？

“这不是头回见你带人来嘛，”犹豫了一下，男人还是应声，“那行，我尽量弄快点，不让你俩等太久。”

替两人开门的阿姨搬来两个椅子，客套的让两人坐下，随后又陷入了忙碌。

看着那张略显陈旧的椅子，覃清野轻抬眸，却发现洛溪衍居然毫无停顿的坐了下去。

声名在外的洛少爷，洛家唯一的继承人，这样安静的屈居在小后厨的画面让覃清野不觉产生一种魔幻感。

他的确没想到，洛溪衍那种永远站在高岭之端的性子，也会偶尔俯下身子“体恤民情”。

“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覃清野思索的太过认真，以至于他根本没发现，他已经用那样专注的眼光盯着洛溪衍很久了。

他眼神一紧，眸光下压了三分。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可缓解尴尬的话题，于是带着凳子向洛溪衍的方向移移：“洛……”

他刚一开口，洛溪衍冰凉的手掌就毫无预兆的覆在他的嘴唇上。直接的肢体接触使得洛溪衍附着在皮肤间的信息素源源不断的传来。

覃清野双眼蓦地放大，搭在凳角的手指应激性的抠紧。

接着，洛溪衍猝不及防的压身靠近过来，柔声如羽毛扫过他的耳侧：“在这里，我姓严。”

覃清野的心脏胀动了一刹，温热的腺体猝然升温，信息素沸腾着从腺体里蒸出，大有冲破隔离贴的架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牵着嘴唇也微微蠕动，刚好似有若无的擦过洛溪衍手心。

与此同时，洛溪衍按住他的掌心不自然一松，迅速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清凉的触感蓦然消失，覃清野却还呆滞的消化着那带着三分的凉薄的海盐薄荷气。

“你要说什么？”

覃清野的手醒了，脑子却还不清醒。他暗自拧了一下自己的腿，企图用疼痛唤醒神智，但这招显然没什么效果。

直到洛溪衍又轻咳了一声，他的语言功能才顺着思绪回笼。

“啊……啊，就是，就是那个……”

只可惜他的身体刚刚强制重启，话是能说，却半句有意义的话都没拼凑出来。

这话支吾了半分钟，覃清野才重启成功，终于找回了之前的话题：“其实我就是想问，青阳明明是贵族中学，为什么吃个饭还要抢的？家长们不会炸锅吗？”

洛溪衍再度沉默。

他的不声不响让覃清野心底一慌。洛溪衍虽然是个S级Alpha，但说到底还没成年，应该没强到能在这么重的油烟味里，捕捉到他那点被隔离贴过滤到只剩丝缕的信息素吧……

而且他没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固定隔离贴，也没有猛然后撤的欲盖弥彰，应该……不至于暴露吧。

覃清野一动不动的盯着洛溪衍，仔细观察他眉眼的动势，甚至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和S级Alpha待在一起实在太危险了，覃清野边看边打定主意，等他把洛家找Omega的事给搞吹，一定得离这家伙远远的！

“嗐，”安静中，在旁做饭的叔叔插了句嘴，“你外面新转来的吧，不知道青阳的规矩。”

覃清野余光微斜，点点头。

“青阳的校训不就是艰苦奋斗，尊师重道吗？”

洛溪衍眼眸轻动。

男人将锅中的饭倒进盘子，向洛溪衍递去：“青阳自建立之初，就致力于打造一个风气不一样的贵族校园。所以在这里，吃饭一样要抢，成绩差一样要被批，没有人能搞特殊。”

覃清野略有惊叹：“那的确是不一样。”

他边说还边回瞟洛溪衍，终于确定了他什么都没发现。

“是啊，不然我们也不会进来做生意。”他向两人递过卫生筷子，“快吃吧。”

“哇，”覃清野猛嗅了一圈，眼中闪过星点光亮，“这也太香了！”

在夫妇俩的笑声里，覃清野迫不及待的打开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男人递过来一卷抽纸：：“这孩子，真的一点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

覃清野又嚼了两口：“我本来……”

只是他还没说完，就被洛溪衍揽过话音：“他和我一样，是被特招进来的，和其他人不同。”

覃清野扒着饭，睨视了一眼说谎也没有一丝情绪波澜的洛溪衍，油然生出一阵佩服之情。

“怪不得你们俩能做朋友，”中年男人对覃清野咧咧嘴，“那以后你也常来，叔也随时欢迎你！”

“好啊。”覃清野抽纸擦掉嘴边的渍，“做的这么好吃，我当然得常来光顾。”

洛溪衍眸光一转，又送进一口饭。

他又不经意又闻到一种甘甜，还没找到那气味的来源。

一团被放在桌上的带刺榴莲，瞬间将那甘甜吞噬殆尽。

洛溪衍放下筷子，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后撤了半身。

“来吃点榴莲，香的很。”男人热情的推销着手上的榴莲，往洛溪衍和覃清野面前各放了一块。

覃清野略有为难的扫过那味道“醇厚”的一坨，手中的饭忽然就不香了。

他嘴角微微下压，视线移到洛溪衍那寻求帮助。

可洛溪衍却也满脸写着毫无办法。

覃清野摸上手腕，碰到手表的同时心生一计。他忽然抬起手表，焦急的对着洛溪衍道：“苏老师是不是说让大家今天中午早点回去，利用午休时间做数学测验来着？”

洛溪衍怔了一下，快速点点头。

“对对对，叔，我们时间真不够了，就不留下一起品尝了。”覃清野连忙起身，在桌下疯狂向洛溪衍招手，示意他一起快撤。

洛溪衍起身，短促的告别后就被覃清野一把拽出。

两人一路落荒而逃，终于在下楼的一瞬，接收到了来自新鲜空气带来的善意。

“我天，真是太臭了，我就差点没晕过去。”覃清野笑着瞥过去，似乎看见洛溪衍的嘴角微扬。

一定是看错了。

果然，覃清野再一眼望过去时，洛溪衍还是一副无表情的模样。

洛溪衍正了正由于疾行略松的衣领：“香臭美丑都是旁人给定义。就像喜欢榴莲的认为它很香，而不喜欢榴莲的只会避之不及。很多事，本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覃清野心头一酸，默念了一遍洛溪衍说的冷暖自知。

他眸光一闪，回望过洛溪衍。

风声穿过树林，引起沙沙作响。

洛溪衍斜视过覃清野：“走吧。”

覃清野停在原地，看着洛溪衍步步前行。林间掩映的斑驳搭在他身上，依偎着不肯起身。

这人，好像也没有记忆中那么讨厌？

覃清野快步跟上：“哎？你和我说说，你吃个饭为什么还要隐瞒身份啊？”

“洛溪衍，不说就不说，走那么快干什么，显示你腿特长？”

“哎——”

少年的影子在林间渐渐靠近，恍若下一秒就能交织相叠。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午意外吸了些洛溪衍的信息素，覃清野一下午都觉得神清气爽。以至于他清醒的时间太长，有些不习惯。

终于捱到看晚自习的老师去了厕所，覃清野将书包拉链的最后一段提上去。

他刚准备弯腰移到过道处，却突然被什么力量勾住。

一转头，洛溪衍的食指分明的扣在他书包带上。

覃清野略有局促的将身子摆正回去，向洛溪衍方向靠了靠：“都是老熟人，就高抬个贵手，让我拥有一个愉快的高中生活呗。”

见洛溪衍没什么反应，覃清野眉梢微挑：“ 行吗？”

他叹惋的将拉链拉开一个口，伸进书包取出最后一根棒棒糖：“喏，最后一个了，够诚意吧。”

突然间，覃清野隔离贴下的腺体毫无预兆的一疼。他下意识扶住疼痛的位置，眼眶也随着皱紧的眉头而酸涩上涌。

那只勾住他书包的手忽的一松，覃清野像是瞬间脱钩的鱼，一打滑就消失在教室里。

覃清野疾步走出教室，险些忘记收束脚步声。

他一头扎进卫生间隔间，从书包里拿出舒缓剂。

喷雾扩散而开，舒缓剂细小的分子快速渗透，全力消抵着覃清野的剧烈疼痛。

覃清野闭上眼，尽力不让自己露出什么表情，好让自己能忘记正遭受苦痛的事实。

“就知道精神了这么久不是好事。”覃清野低念着转移注意力。

这是他强行压制信息素和发.情期的副作用，不分时间地点，说发作就发作。

两年来，他有过无数次这样的经历，多到让他快忘了正常人的生活该是怎样的。

覃清野苦笑着看了眼时间，距他喷药已经过去了4分半。

丁医生自配的舒缓剂是覃清野的状况调制的，只消5分钟就能完全纾解他的疼痛。但这种舒缓剂治标不治本，长时使用还会产生依赖性。

覃清野根本不在乎那丁点的副作用，因为就算没有副作用，他也好不到哪去。

5分钟一过，疼痛的触须完全钻回，转眼消失不见。

覃清野扶墙站直，缓和了一分钟，走出了隔间。

一路吹着口哨，他悠闲的溜出教学楼，准备先回宿舍。

他抬头瞟了一眼星空，啧了一口：“最近气候似乎越来越不太好，星星都黯淡了许多。”

路灯幽幽的开着，教学楼的灯光照散在周围，勉强照亮覃清野回宿舍的路。

覃清野刷门而入，整个人瘫在床上。

半晌，他合上的眼睛骤然一睁。

谁开的灯？！

他猛地跳下床，听见来自洗漱间细微的声音。

他小心的走过去，拉开洗漱间的门，一个身着全套粉色睡衣的Alpha正摇摇晃晃的边听歌边洗衣服，画面相当辣眼。

覃清野抬脚踢过那人的脚后跟。

Alpha惊吓的转头，正对上覃清野那双要打人的眼神。

下一瞬，那不满霎时化为惊愕：“你是我少女攻室友？！”

“覃哥？！”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被放出来啦~

辛苦宝贝们的等待。以后我再也不休息日改文案了。（我错了.jpg）

9 9.“还不松手？”
覃清野窒息的几近昏厥，他扬手止住因为过度惊喜要给他一个大拥抱的刘远：“你给我站那。”

他退回自己的衣柜，从柜底拿出一套新睡衣隔空扔给刘远：“我上个厕所，希望我出来的时候你能是个正常人样，懂？”

刘远连连点头。

刘远是覃清野在涪城二中上学时为数不多的朋友，算是陪伴了他大半的高一生涯。只是这家伙高一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他就说自己要转学，再之后虽偶有联系，却也再没见过。

上完厕所，覃清野隔着厕所门站了足足3分钟，才试探性的推开门。

看着刘远总算正常了些许，覃清野才长呼一口气，甩开厕所门。

经历了一番滔滔不绝，覃清野总算明白他能在这遇见刘远的前因后果。

刘远本就是远宁集团CEO的大儿子，可惜他不思进取，直接把继承的重担扔到弟弟刘宁头上，自己跑去涪城二中上学。

可没过多久，刘宁也不堪继承人的重负，硬是把这个包袱扔回给他，直接导致他在高二下学期被父亲抓回青阳改造。

至于这满屋粉红，是因为最近身体抱恙，治疗的最后一周期恰好占用了报到和开学第一天。

家里找人帮他更换了所有生活用品，却没想到竟把给刘宁准备的物品用到了他这边。

他虽然看到这样的惨状，但一时半会也奈何不得。

听完，覃清野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起身拍拍刘远的肩侧：“好好改造。”

刘远倒吸一口气，却猛地嗅到覃清野身上的Alpha信息素：“覃哥，你这是和什么人打架了？这信息素搞的我好想打人。”

覃清野侧身，对着刘远单挑眉毛，眼神里溶淬着戏谑：“来。”

他挑衅的表情吓了刘远一跳，柠檬信息素不停外泄。

覃清野皱眉：“你好歹是个AⅡ级Alpha，一怂就搂不住信息素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刘远嘿嘿笑了两声，话音忽的一转：“不过这是哪个Alpha的信息素？好绝。”

覃清野走进洗漱间，不咸不淡的说出了洛溪衍的名字。

外面忽然没了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叮叮当当。

覃清野探出头，看见刘远正在帮他收拾东西，他敲敲门板：“干什么呢？我还活着呢，我就这么点东西，你还都给我包圆带走了？”

“我给你收行李，你赶紧离开青阳。这学校里，无论什么人都能惹。唯独不能招惹两个人，这其中一个就是洛溪衍。学校是他家的，规则是他家定的。你打了洛溪衍，洛家肯定不能放过你。”

覃清野白了一眼：“没打。”

刘远停下手中的动作，长舒了口气。

“不过估计快了。”

刘远又捏了把汗：“能不大喘气吗？到底啥情况？”

覃清野把手里的东西往洗漱台上一扔，走到门口瞟了眼刘远。

察觉到危险气息的刘远立刻把手里的东西一松。迅速掀开床帘，一脚甩出一只鞋，躺在床上闭了嘴。

覃清野长出一口气，关掉除了洗漱间以外的灯，动作轻缓下来。

洗漱好，覃清野窝在床铺里，脑子里却反反复复都是洛溪衍的那句冷暖自知。

所以，像他这样的人，也配拥有喜欢吗？

·

不知道是因为胡思乱想，还是因为刘响了一夜的呼噜声，覃清野又一夜没有睡好。

刚到门口，他意外见到了他走前还睡的和死猪一样的刘远。

刘远惊喜的眼神里像是能挤出星星：“覃哥，你也10班？”

覃清野没什么精神的点点头。

“太巧了！”刘远抬手搭上覃清野的肩膀往教室里走，“覃哥，在10班，我罩你！”

被刘远推着前行，两人并排撞上了拿着卷子要出班级的洛溪衍。

想起覃清野昨晚那句“没打，但快了”，刘远心口一滞。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钟表的滴答声像是无限延长，将刘远的神经紧紧绷死。

但他似乎是在白担心，两人的正面遭遇。覃清野没有炸毛，洛溪衍也没有任何异常。

刘远长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没铺开，身后又传来了洛溪衍冰冷的声音。

“等等。”

洛溪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卷子上大半空白的便利贴上写下一串号码，绕到覃清野身侧：“我妈的号码，她让我转述给你。”

他将便利贴递过，余光却似有若无的瞟过搭在覃清野肩膀上的那只手。

好扎眼。

在覃清野捻过便利贴后，洛溪衍指尖微缩，藏在试卷里。

他转身离开，脚步不停向办公室而去。可却偏偏在走到后门时不由自主的睨视了一眼谈笑的两人。

他眼眶微压，一股莫名的燥火窜上胸口。他偏过头继续前行，可他越是想忽视掉刚刚的场景，那画面越是循环在他脑中播放，任他怎么冷静都难以平复。

洛溪衍走进卫生间，把卷子揣在裤兜里，洗了个冷水脸。

明明可以等其他时间把号码给覃清野的，但他偏偏选了刚才。大概是昨晚没休息好，脑子都不清醒了。

·

覃清野原本也不在意刘远勾肩搭背的动作，但当洛溪衍面无表情的从旁经过，他的腺体却莫名一热。

标记明明已经淡到快消失了，自己不应该会有什么反应的。

他侧视一眼刘远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手拍开坐下。

刘远嘴角的笑一凝：“覃哥……你坐这？”

“嗯，怎么了？”

刘远的表情复杂：“你们俩……同桌啊。”

“苏班的安排，说过一阵会换。她年纪轻轻，我不想她为难。”

刘远略有呆滞的哦了两声，眼光一转，正看到背书包进到班级的赵丛。

他双手撑桌而起，对赵丛招招手：“赵怂，快过来。”

赵丛皱眉，抓起讲台上的废卷子团成一团就往刘远身上扔：“谁他么是赵怂。”

刘远一把拉过赵丛的书包，把人扯到覃清野眼前：“认识一下，这是我覃哥，这是赵怂。嗯……赵丛，我小弟。”

赵丛嘴里的一句我不是还没说完，就被刘远按头对覃清野鞠了一躬。

“以后也是你小弟。”

待赵丛反应过来，直接转身和刘远扭打在一起。

这一番相声看完，覃清野感觉腺体好受多了，连带着心情也明朗许多。

两人闹着，刘远的饭卡就不小心从衣兜里掉了出来。

覃清野闲着无聊，帮他捡起了饭卡。

看到照片的一瞬间，覃清野怔了一下。

照片上，刘远那张略有棱角的脸硬是被拉成方方正正的国字，眉毛不知道是被怎么拉伸过，硬是将平一眉拉成了八字，整张脸看上去不能说和囧字一模一样，也至少有八分神似。

他放肆的笑声钻入刘远的耳朵，刘远刚想转头问覃清野遇到了什么高兴事，就看见他正对着自己的照片哈哈大笑。

刘远推开赵丛，疯狂抢夺饭卡。

但他动作哪有覃清野快，他手刚抓到左边，覃清野就已经把卡腾换到了右手。

覃清野将校园卡往桌洞里一扔，对刘远打了个响舌：“叫爸爸，叫完立马上给你。”

“覃哥，士可杀不可辱。”刘远的义正言辞下一句立刻怂下来，“换个地方叫呗，教室人也……太多了。”

覃清野扬眉：“叫吗？”

“叫叫叫，b……”刘远这声音还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就被按时按点的早自习铃打断了。

刘远抬手挡住嘴，向覃清野做了个口型，示意晚点说。

覃清野扫兴的转了半身，却忽然发现洛溪衍居然还没回来。

平时洛溪衍在的时候，他也没好好看看洛溪衍这边，如今人不在，他倒是可以好好端详一下。

覃清野单手托腮，看着洛溪衍整齐的书桌。他这个人，还真是由内到外都透着干净清爽，就连信息素也要向着这一特征靠齐，纯净的让人感到舒服。

说着，他好像隐约闻到了那种他怀念的信息素。

一道阴影打下，洛溪衍的声音掺杂着英语听力，从他身后响起：“我书桌好看吗？”

覃清野一惊，站起的时候差点打翻他手里的东西。他慌忙稳定住洛溪衍抱着的扁盒子，手却不小心搭在他的手背上。

清凉的触感袭来，腺体操控着覃清野让他不想移手。

直到洛溪衍略带凉意的嗓音用只有点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道：“还不松手？”

盒子下旁人看不见的双手相覆，让覃清野产生一种隐秘的羞耻感。

他忙松手撤开，好让洛溪衍能回到座位。

洛溪衍将东西放在桌面上，查看后取下一半放在覃清野桌上。便利贴上属于洛溪衍的字笔锋婉转，像是在哪里见过：「学校发的军训服，明天用。」

覃清野刚要摘下那张便利贴，一个纸团就扔到了他头顶。

他一转头，发现自己脚下已经出现了四五个刘远扔过来的纸团。

看在是刘远的份上，他压下他那点不爽，随便揪起一个摊开：「受害人请求面见人质，不，物质！我要确保它在没人能看见的地方，以保全我的一世英名。」

覃清野懒得捡其他纸团，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无奈将手塞进桌洞，准备让他见见那张校园卡。

可他摸了又摸，却完全找不到卡片的踪迹。

他俯身查看，将桌子里为数不多的东西全都拿出来，竟还是没找到那张卡的蛛丝马迹。

他呆滞的坐正，回想着刚才的场景，终于发现了症结所在——那张卡，被他扔进了洛溪衍的书桌洞里。

想着，他努力向后靠，眼睛直盯着洛溪衍的桌洞。就在他快将幅度拉伸到极限时，一抹黄色钻进他的眼角。

覃清野将身子摆正，瞟了眼坐下时对他已有不满的洛溪衍。

没记错的话，洛溪衍最讨厌别人碰他东西了。

这不是，完球了吗？

12 10.我的死对头
覃清野思忖片刻，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从桌洞里抄起一支笔，花式转了起来。

这两年别的没学会，转笔倒是转成一绝。笔杆在他纤细的指尖飞舞起来，或停或动，或快或慢。

覃清野掌控着眼花缭乱的转向，卡在笔杆飞到在洛溪衍方向时假装失误松手。

啪叽一声，笔支落在洛溪衍的两脚之间。

覃清野唇角微挑，想趁洛溪衍不注意把卡拿出来。

余光扫过洛溪衍，他似乎在边听听力边做数学题，完全没察觉到情况。

覃清野动作轻缓的开始规划行进路线，他一边查看桌洞里的情况，一边找角度捡笔。已经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看洛溪衍的动向。

不过想来，认真做题的学霸应该不会在乎他在旁边做什么。

角度寻找的差不多了，覃清野俯身拾笔。

也就是一瞬，洛溪衍忽然感觉覃清野靠过来，侧脸直接贴在了他腿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裤子，覃清野脸上的温度快速传来，惊起他一身颤栗。

笔尖顿在纸张上，黑色圆点越阴越大。

洛溪衍蓦地低头，眼眶中装下的满满都是覃清野白皙的侧颈。一股温热爬上他的肩脊，让他顿觉喉口干痒。

覃清野连贯的动作在他眼里卡成帧片，裸露皮肤的每个毛孔都透着致命吸引。

想咬。

洛溪衍强行按下冲动，刚想开口，才发现覃清野是在捡笔。

他扫过一脚，中性笔擦过光滑的地板，从覃清野的指缝间溜走。

连捡笔一起失败的，还有被洛溪衍这意外一脚而打乱阵脚的取卡计划。

指尖不甘心的缩进手心，覃清野只恨自己没能再快一点。

他倒吸一口气，转身将笔捞起来，大脑运转停滞了一分钟。

他大力拉开笔帽，抚平刘远之前扔过的那团纸。笔锋艰难的在褶皱间回转，写完又团好纸条，随意向刘远的方向扔过。

刘远着急的打开纸张，覃清野清秀却潦草的字迹昭示着他的无情：「对不住了兄弟，你的卡现在躺在我死对头桌子里，我取卡失败，你自求多福吧。」

纸团再次横飞过来，这次直接飞到了覃清野桌上。

覃清野沿着纸团的皱纹逡巡了好几圈，还是打开了：「谁是你死对头？」

他大笔的划写，每一笔都带着怨怼。

纸条在空中抛出，划出半个抛物线就戛然而止，正巧躺在黄主任的手心。

黄主任眉头拧出深重的方结，他铺开纸条。仔细的辨认着字条上的字，每认出一个字，就念一个字：“谁是你的死对头。”

听力停在空白处，教室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喇叭里滋滋的电流声。

“洛溪衍呗，还能有谁。”

念完，黄主任才将他一字一顿的音节连成一句意义明朗的话。

黄主任粗长的眉尾一压，怒气顺着鼻孔涌出，还没打到覃清野身上，发泄对象已经飞出了后门。

“黄主任，对不起！我着急上厕所！”

“覃清野——”整个走廊贯穿过黄主任的吼喊声。

洛溪衍斜视过覃清野的桌面，鬼使神差的捡过黄主任丢下那张纸条。

歪扭草率间，只有他的名字飘扬秀逸，和其他的格格不入，像是无数次的誊写练就的结果。

盯着纸条愣了半天，洛溪衍猛然发觉自己的异常。

他松开纸条，蹙眉从桌洞里找到了那张卡，连带着那张纸一同倒扣在覃清野桌上。

从覃清野出去开始，刘远紧张的视线就没离开覃清野桌面。当他看见洛溪衍把卡放过去，迅速大跨一步把卡取回。

此时，洛溪衍斜前方的长发妹子悄悄从桌子里拿出手机，打开群聊，发送了条匿名消息：「石锤！覃清野早自习传纸条被逮住，直言和洛溪衍是死对头。」

群主：「果然。」

管理员1：「果然。」

管理员2：「果然+1。」

管理员3：「果然+10086。」

赵丛凑过头去，低声：“什么情况，你匿名就不被踢，我匿名就要被踢？”

女生把手机推到赵丛面前，果然两字盖的楼还在不断加高：“你知不知道这什么群？”

赵丛指着群名：“落园会啊，一起外卖八卦的吗，我看她们水的都是这些。”

“……”女生略叹了口气，“落园会不是学校那家小餐厅，而是洛援会，洛溪衍的校内后援会。”

这会轮到赵丛沉默了。

同样都是人，差别为什么这么大？

赵丛蓦然转头：“你对洛神也有非分之想？”

她猛捂住赵丛那张喇叭似的大嘴：“欣赏，懂吗？”

她喃喃道：“要积八辈子德，才能和洛神这样的人有非常规的发展吧。”

“阿嚏——”覃清野打了个喷嚏，抽了抽鼻子。

苏老师把覃清野掖到身后：“黄主任，您看要不就算了。这孩子都要感冒了，明天还得军训呢。”

黄主任瞪了一眼苏老师身后的覃清野：“3000字检讨，一个字都不能少，明天一早出现在我办公桌上，否则，你那军训也不用去了。”

还有这等好事？覃清野笑逐颜开。

黄主任的话音没停：“人家军训，你给我在日头底下抄学生守则，一天至少100遍，抄不完别回去。”

……凶残，极度凶残。

覃清野忙在黄主任出更损的招数前点头应下。

·

剩下的一天，覃清野没再和洛溪衍讲话。

他本想解释那张纸条，但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俩的确也是那种关系，不是一起吃几顿饭就能改变的。

覃清野又逃了晚自习，而这次，是因为他觉得坐在洛溪衍身边太压抑了。

刚进宿舍，他想起黄主任说的每天100遍学生守则，长叹一口气，从柜子里找出一摞崭新的稿纸，随便捡起一根笔就开始写。

「盛夏心烦气躁，我一时失言……」

覃清野一怔，黄主任生气的点，是他继早自习睡觉之后给同学传纸条。可他怎么写成了……

他翻了自己一个白眼，将刚写的纸上撕下，不耐烦的丢进垃圾桶。

这时，丁知朝的消息突然跳跃在他摆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你要去军训？覃清野，你想上天吗？你知不知道你状况？」

覃清野的力气还要留着写检讨，他懒得打字，干脆就回复了条语音：“我知道，不就是时不时会突然犯病，动不动就会昏睡吗？”

「知道你还要去？」

缄默半晌，覃清野回复道：“覃家是不会允许我用身体异常的原因请假的，你知道的，我别无选择。”

对话框里长久出现的正在输入中，让覃清野知道丁医生又在反反复复修改措辞。

都两年了，丁医生还是这样无时不刻会照顾他的情绪。

覃清野回消息：「行了，我不需要同情。你给我带的应急针还足够我撑到周末，周末我会回家。」

打完字，覃清野将手机倒扣下去，不再回复。

这时，寝室外传过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覃清野本不好奇外面怎么了，可刚一抬笔，就听见门外有人喊洛溪衍的名字。

他不由自主的起身，拉开门缝的瞬间，竟发现两个老师正搀着洛溪衍向宿舍里走。

“砰——”

309的关门声提醒着他人已经被搀进去了。

扒着门缝，覃清野的指尖略微收紧。

他不是S级Alpha吗？怎么需要人扶？

半晌，扶他进去的两个老师从宿舍里走出起来，临走时嘟嘟囔囔的说了什么，覃清野没听清。

覃清野才惊觉自己在多管闲事，像洛溪衍那种被万人簇拥的人，又怎么会出事？

他关上门，坐回座位提起笔尖。

只是这次，他无论如何都落不下笔了。

直到一阵柔缓的信息素顺着门缝爬进来，缠绕上覃清野的脖颈，他彻底坐不住了。

信息素泄露到这种境地，他到底怎么了？

他拉开宿舍门，清爽的气息霎时包裹而上，就这样一路簇拥他到信息素的源头。

覃清野的敲门声很小，却是他下足勇气的结果。

“谁？”

门内，洛溪衍的声音发哑，和平素完全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撒泼打滚求收藏，海星和评论鸭~

13 11.心生歹念
覃清野走了一段时间后，洛溪衍开始发觉自己腺体的反应有些异常。

他隐约觉得难以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就迅速撤出了班级，下楼到教师休息室请假。

洛溪衍请好假下楼，眼前却突然模糊，一脚没踩稳，在楼梯上崴几下，险些跌倒。

老师们实在不放心他，就一路把他送回了宿舍。

直到老师都下了楼，洛溪衍才察觉到自己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他拿出手机，敲了行字给自己的私人医生：「我觉得我最近有些异常，想做一份检查。」

发送前，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现在他的身体出了问题，那今年的军训可能就又要泡汤。

而他上学的这三年里的军训时间，只有高二这一年里能避开奶奶的忌日。

思忖片刻，他还是删除了那句话。

信息素源源不断从他体内溢出，隔离剂和舒缓剂都在教室的书包里，洛溪衍只得拉开抽屉寻找备份。

状态不佳的翻了半天，洛溪衍终于找到了滚落在抽屉尾的舒缓剂。

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这种叫舒缓剂的东西。上次被从隔离室里推出来的时候，主治医生曾经和他讲过用法，但当时他一直在出神想着那晚被他标记Omega的事，是真的没有仔细听。

这直接导致洛溪衍尝试了几种办法，都没能打开瓶口。

信息素的蒸腾将他的感知无限放大，连靠近的脚步声都恍如擂鼓。

脚步声后的敲门声落在洛溪衍耳旁，格外清晰。

“谁？”洛溪衍回的这一声格外沙哑。

霎时的惊愣让他忘记手中还拿着舒缓剂的事实。

舒缓剂失力脱手，在地面上砸出清脆一声。

那一声过后，敲门的人竟推开没关的门，直接走了进来。

顺着一起进来的，还有一股丝缕的甜味。

洛溪衍抬眸，来人是覃清野。

他一定每天吃很多糖，才能在不吃糖时也能渍透出一股甜味。洛溪衍如是想着。

覃清野轻咳两下化解尴尬：“那什么，我上午不小心把刘远的卡扔你桌洞里了。不好意思啊，不过卡你总该还给他吧，他宝贝着呢。”

洛溪衍将声线压沉，努力不让覃清野发现异常：“我给了。”

都过去一天了，覃清野当然知道刘远那货一早就拿回了饭卡。只是他无缘无故的进了洛溪衍宿舍，总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不自然的站着，刚想着继续措辞，洛溪衍就因为不堪疼痛的捂住后颈。

“你怎么了？”覃清野借势问道。

上前的半步让他的脚尖触碰到Alpha专用舒缓剂，他低头捡起，又迈前一步。

洛溪衍没看见覃清野捡舒缓剂的动作，只见他移动到自己眼前，目的不明。洛溪衍周身一紧：“你干什么？”

他的紧张让以他为源头的信息素猛然转为攻击态势，每一丝气息中都融着戒备。

可洛溪衍却惊讶的发现，他所有信息系在接触到覃清野时，都陡然变得柔和。

正当他困惑不解时，一股细腻的喷雾冲他散来。

覃清野将瓶底展现在他面前：“看清楚，使用的时候要用指尖抵一下这里，然后再拨一下这个安全扣。要不然你就是砸了它，也透不出一缕舒缓剂。”

覃清野倒退两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似有惋惜的感受着洛溪衍浓度不断下降的信息素。

刚刚洛溪衍的信息素明明有一瞬是充满攻击性的，可打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好像就半点凶戾也没有了，甚至带给他一种扫空疲惫的爽感。

覃清野摸上自己的侧颈，难道是因为身上这个快要消失殆尽的临时标记吗？

这时，推门声从覃清野后耳处传来，他向后瞟过一眼，一个熟悉的脸映在他眼眶里。

覃清野俶尔起身，对着那人点了两下：“你……”

只是他这一个字都还没说完，门口那人已经关门远去。

覃清野追到门口，却发现人已经不见踪影。

他刚想起来，这人正是他报到那天，在成绩榜下见到的那个年级倒数第一的Alpha。

他属兔子的？一见人就蹦跶没影。

听着外面的喧闹，覃清野这才知道已经下晚自习了。

见洛溪衍没什么事，也没有要和他讲话的意思，覃清野就一声不响的离开了。

一开门， 他居然看见刘远趴在他桌前帮他写检讨。

“覃哥，你这是要写多长啊？我看接着怎么编。”

覃清野啧了两声：“3000，有前途，有觉悟，我也算没白扛下两个人的训。”

刘远嘿嘿一笑：“不过一会你得誊一遍，黄老头年纪一把，都长在精明劲上了。”

覃清野点点头，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迟疑的问道：“那个，我问你个事啊。你认识夏缪吗？”

“夏缪？”刘远笔尖一顿，“哦，小老鼠嘛。”

覃清野眉毛的轮廓收紧：“你哪来的精力给这么多人取外号？”

“这回不是我，我来之前他就有这个名头了，因为他胆小如鼠，人送外号小老鼠。但他也不是什么都怕，在长得面善的人面前，他还是挺正常的。”

覃清野差点没一口水呛到自己：“什么意思？我长得不面善？”

刘远瞟了覃清野一眼：“那倒不是，你如果不说话，看上去还是很好欺负的。”

“你说什么？”

话音一落，当刘远再转头时，覃清野的双目已然压下，目光还透着危险的气息。

刘远急忙一转话锋：“覃哥你怕是不知道你当年在涪城二中的光辉事迹有多骇人吧，当时我在接受治疗，根本就是断网状态。我今天才知道，早在你来之前，关于你的神迹就已经在整个学校传开了。”

“神迹？劣迹吧。”

刘远干笑几声：“我的意思就是夏缪怕你不是因为你的长相，而是因为你本身就……懂吧？”

“啊，”覃清野略有为难，“那就难怪了，我当时看成绩的时候，拍着他肩膀好意劝他好好学习，他不会也觉得是威胁吧？”

“呵呵呵。”刘远难看的笑了两声，没敢再说话。

试问，被一个校霸兼学渣拍着肩膀问候学习，谁不害怕？

覃清野终于搞明白了夏缪为什么每次一见他拔腿就跑。

他顺着杯沿转了几圈，又开口打断网页搜索检讨的刘远：“怎么才能让他不怕我啊？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本就学业稀松，回头再留下点什么校园阴影，我怕对他以后都有影响。”

刘远咧咧嘴角：“那你有想过当年那十几个Alpha……”

“嘶——”覃清野倒吸一口气，“怎么老提那事，让你帮忙呢。”

“嗯……解决终身大事算吗？夏缪好像喜欢你前桌的Omega苏柔，但苏柔好像喜欢赵丛。”

覃清野单拳拍在手心，仿佛获得一个了不得的途径。他接着一转声：“不过，我就要军训了。你先帮我问问赵丛那边，他们要是两情相悦，我就另想办法。要是有那么点戏，我军训结束再试着撮合撮合。”

“不过真不是我说，夏缪他那么小的胆子，你就是给他机会，他也不敢表白。”

面对刘远的疑虑，覃清野眉眼反倒舒展开来："试试，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

次日，天还没亮，覃清野就爬了起来。

他独自起身，躲在厕所里把星标抑制剂打好，刚收起针管药管，就听见靠近的脚步声。

刘远一推不成，还以为自己是大清早没力气，又推了一下。

“上厕所呢，等会。”

覃清野这一声直接把刘远叫精神了，他险些忘了自己现在也是有室友的人了。他缓缓退开，呆滞的坐在床边等。

覃清野迅速更换隔离贴，却厕所里没留下任何残留才走出来。

他刚坐在凳子上，就听见刘远猛地吸了口气：“覃哥，你有没有嗅到什么难闻的气味？”

覃清野眉间一拧：“上你的厕所去，什么也没闻到。”

刘远一缩脖，柠檬味又渗了出来，瞬间盖住宿舍里残存的那股异常。

见刘远不再追问，覃清野才快速洗漱。等刘远再从厕所出来时，他已经踏出了宿舍大门。

覃清野压了压军训帽的帽檐，一路向食堂而去。

他似乎是来的太早了，食堂的大门都还没开。

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己试充值的钱已经用完，正好趁食堂没开门先冲点。

当他站到充卡机前，看着一排「故障暂停服务」的字样时，真是杀人的心都有。

他看看周围，好像根本没人这么早起来。

这时，门口走过一个略带熟悉的人影。

覃清野来不及深想，冲过去就想先借个饭卡：“同学，饭卡能……”

可当他见到洛溪衍那张脸时，脚上就不自觉后退了一步，嘴里的话也完全卡住了。

真就冤家路窄。

门开了，洛溪衍视若无睹的走进食堂。

覃清野嘴角一抽，昨晚好歹还“救他于水火”，转眼又铁着脸，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他钱。

在门口等了5分钟，居然都没有第二个人来，覃清野心焦的看了眼手表。

他一会还得去教学楼把检讨送给黄主任，今天再迟到的话，他就真要在太阳下抄100遍学生守则。那估计就真的废了，再加一针舒缓剂也压不住他要昏厥的架势。

但要是不吃早饭，低血糖也能把他从军训中送走。

他走进食堂，看着坐在餐桌旁的洛溪衍，忽然“心生歹念”。

昨晚怎么说也是帮了他，那今天，是借他的早餐，还是借他的卡呢？

覃清野在脑中描绘过所有可能性，觉得强刷卡的可行性还是太低，很容易被洛溪衍半路拦下。

就在洛溪衍准备打开第二个袋子的时候，覃清野知道自己不能犹豫了。

他猛冲过去，拦下洛溪衍即将入口的食物，拔腿就跑。

14 12.公开道歉
洛溪衍猝然起身，昨晚意外崴伤的脚腕忽的一疼。发现又是覃清野在搞鬼时，眉宇间压下浓重的阴翳：“死性不改。”

覃清野边吃着洛溪衍的早餐边跑向教学楼。路上他想了半天怎么把早饭钱还给洛溪衍，最后只得拉开班群，添加过去一个验证消息：「对不起啊，事急从权，还你早饭钱。」

吃的差不多了，那条验证消息也没回复，他却已经走到黄主任办公室门口。

覃清野用袋子里带着薄荷气的纸巾擦过嘴，纸间残留的信息素竟让他嘴角一麻，电流般的感觉直顺着唇瓣过到腺体。

覃清野心头一悸，忙把纸巾扔进口袋，整个塞进门口的垃圾箱，才抬手敲响办公室的门。

无人回应。

当他试图拧动门把手时，发现门是锁的。

覃清野的眉梢染上几分悦色，顺着门缝将检讨书塞了进去。正窃喜着早上不用见到黄大麻烦，墙上就压过一个比他影子宽两倍的黑影。

他嘴角那点上挑的弧度霎时僵住。不用想，这种身形，黄主任无疑。

“黄主任早啊。”覃清野乖巧的转身，指着门缝道，“检讨我写好了，刚才您不在，就被我塞进去了。您慢慢过目，我就先去军训了。”

覃清野刚想溜之大吉，刚踏出两步，就被黄主任叫住：“等会。”

覃清野双眼一闭，认命的停在原地。

身后开门的声音一响，覃清野心凉了半截，但他紧接着又听见了关门声。

他刚想转身看看是什么情况，黄主任已经走到他前面，手里还拿着他刚塞进门缝里的几张稿纸。

“愣着干什么？走啊。”

覃清野满心疑惑，略有迟疑的跟上去。

一路跟着黄主任越过一片片聚集等待军训的班级群，他们停在一处台阶前。黄主任摆手让他归队，自己上前和教官窃窃私语了起来。

临走的时候，他的检讨已经落在教官手里。

一声清脆的哨响起，散漫的人群终于活动起来。

覃清野在后排找了个位置站上，心头隐隐涌上一种难言的预感。

“先按照身高排列，站成5排！”

教官的命令一下达，人群开始攒动。

覃清野被推搡着比过一人又一人，无奈的一直向右。直到站到洛溪衍旁边时，身高才恰巧找到了合适位置。

身高是合适了，身边的人不合适。

覃清野下意识想换个位置，脚上还没移半步，教官又一哨应声响起：“都停，别动了。记住你们的位置，这将是你们军训期间的固定站位。”

“我是你们的军训教官，姓李。你们现在记不住我是谁不要紧，军训结束，我会让你们清楚的记住。现在，从排头到排尾，依次报数！”

“1,2……”

覃清野泄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最近到底是犯了什么太岁，每次都逃不开和洛溪衍待在一起的厄运。

他扫了眼表情严丝合缝的洛溪衍，不禁惊叹他超强的忍耐力。

要是有个人明目张胆的抢他早饭，他铁定就追去一顿暴打了。但洛溪衍不仅没追，甚至看不出一点因为被抢早餐的不悦。

报数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覃清野张口报过自己的，继续打量起洛溪衍。

报数的声音刚一停，前方教官突然大喊了一声覃清野的名字。

覃清野一回神，有点心虚的“到”了一声。

“出列，到我身边。”

当覃清野呆滞的接过自己清早上交的检讨时，之前的预感化作噩耗直劈而下：“军训开始前，先把你的检讨读了。”

“？”覃清野震惊的看过去。

但教官的神情严肃，不容置疑：“读。”

教官可不是黄主任，他身边也没有个苏老师能劝架。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就是封检讨，大不了就是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早自习不该扔纸条错误，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这检讨不是他写的，抄的时候也漫不经心。覃清野磕磕绊绊，有一句没一句的读着，显得态度极度不诚恳。

“同学应当团结友爱，我不该称洛溪衍同学是我的死对头，这是严重的……”

人群中传来几句憋笑，覃清野这才把刚刚自己读出的那一行往脑子里一过。

他刚干了什么？公开向洛溪衍道歉？

我去……这话是能随便写的？

覃清野磨磨后槽牙，咬肌微动。

刘远，你完了。

覃清野的顿音引起教官的不满：“继续读，读不完50个俯卧撑准备。”

覃清野脑后一麻，任性的把检讨往地上一扔，一声不吭的匍在地上就做起了俯卧撑。

为了早自习期间传纸条反思可以，他没有怨言。但为了说自己和洛溪衍是死对头的事而道歉，他不服气，也做不到。

毕竟从青梅竹马的情谊走到现在见面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话的境地，每一步都不是他的错。

被家里抛却之前，洛溪衍是他唯一的朋友，虽然洛溪衍不愿意理他，却也还能偶尔送他颗糖。

可离开后，自己前前后后不要脸的给洛溪衍寄了几百封信，他硬是一封都没有回过。

他委屈过，失望过，也下定决心不想和他纠缠。

如果不是洛家要找当晚那个被意外标记的Omega，他大概这辈子都离洛溪衍远远的。

随着俯卧撑起起伏伏，覃清野额角浮上一层虚汗。

错了就是错了，但没错的，他永远不会道歉。就算是付出再沉重的代价，他也绝不认错。

这时，覃清野头顶上方传来洛溪衍的声音：“报告教官，我也是当事人，理应一同受罚。”

一众人全都没搞清洛溪衍的逻辑，他就已经撑在地上开始了动作。

洛溪衍目不斜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为什么要陪覃清野一同受罚。他明明很讨厌覃清野，却在看到他倔强的模样时，莫名涌起一种难言的闷堵。

“既然这样，每人再追加一千米，这事就了结。”教官说完，转身开始了今天的训练，“同学们，今天我们没有别的任务，就先学站军姿。”

两人先后做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教官立即指向跑道：“让你们歇了吗？去跑圈。”

覃清野咬牙撑起身子，瞟了眼日头。现在太阳还不烈，他要是尽快完成，身体应该还能撑住。

前跑大了半圈，覃清野才发现洛溪衍居然被他落下了一大段。

Omega和Alpha本身就有悬殊的体力差，更何况洛溪衍还是S级Alpha，他怎么可能比洛溪衍快？

正惊讶着，昨晚洛溪衍被送回宿舍的事浮上他的脑海。

莫名其妙的担心让覃清野加快脚步，又靠近几十米，覃清野才发现洛溪衍的左右脚行动根本不对称。

他脚伤了？

这一样的猜测一起，迅速和数条信息对拢。这就难怪昨天会有老师搀他回来，早上抢他早饭的时，他也一步没追。

这样的话，早上抢他早饭就真……

覃清野边跑着，脸上边浮上为难的神色。

刚才当着所有人面前不给面子的不肯继续念检讨，也算拆了洛溪衍的台，可他还为了自己受累体罚。

就事论事的话，今天自己做的实在是有些过分。

回到起点时，覃清野转回方阵，大喊了句报告。他汇报过洛溪衍脚伤事，表示自己愿意承担替跑。

教官正了正帽檐：“可以，但替跑加三圈。”

覃清野怔了一下，再加三圈，他今天暴露的风险几乎会翻一番。

可他要是不替，洛溪衍这一千米下来，脚肯定要废。

他咬咬牙，响亮的回复了一句：“是！”

说完，他向洛溪衍处狂奔而去。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每次闻过洛溪衍的信息素后都会有非同一般的效果。

或许这次，也可以试试。

当他靠近洛溪衍还有不到十米的时候，就已经能闻到他清凉的信息素了。

就在他要触碰到洛溪衍时，洛溪衍的右脚一偏，猛然跌倒。

“洛溪衍！”

覃清野一惊，几乎是跪倒在洛溪衍跟前接住了他，海盐的清香连带着洛溪衍整个人砸在他胸口上。

跌倒前的一刻，覃清野的唇刚好擦过洛溪衍后颈的腺体。他不自觉猛吸一口气，浓郁的信息素顺着灌进鼻腔。

洛溪衍一抖。

下意识的动作把覃清野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快速调整呼吸，用频率相同的长呼长吸来掩饰自己偷吸信息素的行径。

当洛溪衍睨视过来的时候，他心口虽慌乱如擂鼓，表情却还强装镇定：“教官知道你脚伤了，准许你归队休息，我跑完我自己的就行。”

这时，大老远就发现洛溪衍跌倒的几个人终于在征得教官同意后赶过来搀扶起洛溪衍。

覃清野起身松松肩膀，看着洛溪衍被带离的身影，继续他的罚跑。

他的确赌对了，这一口浓醇的信息素下去，他那点透支的力气像是瞬间回满了电。

只是一圈又一圈下去，他的精力再次疲乏下去。但信息素却稳定的缩在他脆弱的腺体里，好像得到安抚后沉睡了一般。

洛溪衍的信息素，真是个好东西。

一上午下来，覃清野觉得自己精力尚可。只要中午只要能休息缓和，下午应该也没问题。

他坐上台阶，拧开矿泉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在这要了命的天气军训，他们的训练场地偏偏还是一棵树都没有的操场。覃清野望向那些有阴凉区的班级，羡慕的眼神不加掩饰的释出。

正燥热着，他头顶忽然出现一抹阴凉。他一抬眼，恰巧撞上洛溪衍下视的眼神。

洛溪衍身着军训服，光线从他的轮廓旁晕染开来，显得格外英气。

“为什么骗我说教官让我休息，自己替我跑？”

覃清野偏开眼神，将手中的空水瓶捏扁：“那我能问你为什么走过来和我一起领罚吗？搞得我里里外外多跑了这么多圈。”

“你在混淆视听。”

“行，那我重问一个。你为什么去年没军训？”

洛溪衍眼睫一垂，下意识躲避这个问题。

“你看，没诚意吧。这还聊……”

覃清野的话音还没断，洛溪衍的声线就覆盖而上：“因为去年军训期间，奶奶去了。”

“……”覃清野顿住了，“什，什么？我根本……”

“消息被我们封锁了。”

覃清野后背一松，靠在坚硬发烫的石阶上。

他本还想着得空去看望一下奶奶，原来，已经来不及了吗？

“所以……”哨声打断洛溪衍的话语，让他把向询问覃清野是否要同他一起祭拜的话咽了回去。

突如其来的消息冲的覃清野心口郁结，他声音低哑，嘴好像也没那么硬了：“所以，没别的。我就是欠，从小到大都看不得你在我面前受伤。”

覃清野起身，向着集合的人群而去，不再看洛溪衍一眼。

·

快下晚自习了，刘远就快回来了。想着奶奶已经故去的消息，覃清野也顾不上为检讨的事和他算账，他只想自己待着。

他很累，却无论如何都闭不上眼睛。

他抬头看天，回想起多年前还在融城的时光。奶奶那时总喜欢陪他和洛溪衍一起玩耍，每天讲讲故事，看看星星。

他首仰望的太累，干脆躺在了操场上。

假草坪反馈来的触感和真的相差无几，他正正身子，继续目不转睛的盯着。

只是星空暗淡，比不得记忆中繁星璀璨。

一阵解放的晚自习铃响起，操场上渐渐有了人气。

覃清野没有暇心关注那些，他静静的躺着，眼泪就藏在黑暗里簌簌而下。

如果他再有用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了？

如果奶奶去世的时候，是去年的军训期间，那也就是说，她的忌日也近在咫尺了。

覃清野拿出手机，调出洛母的手机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司阿姨，我今年能去祭拜奶奶吗？」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上时，却迟迟不敢按下。

奶奶还会想见他吗？司阿姨又能同意吗？

迟疑间，一阵猛烈的信息素潮笼压下来。如海浪一般，迅速将他裹挟在内，翻涌间卷走了他所有力气。

覃清野的手机砸坠下来，把他的指尖紧压在脸上。

是洛溪衍的信息素。

他怎么在这？他的信息素又失控了？

理智让他支配着自己抽出手机下的手，向裤袋里的抑制剂伸去。

他费力把抑制剂从口袋里抽出，一个身影猛然压下，把他身上微弱的光笼罩的严严实实。

与洛溪衍四目相对的刹那，覃清野如芒在背，酸涩一路扩散到四肢百骸。

洛溪衍不清明的眼底压着缠重的血色：“是你？”


作者有话说：
预祝大家新年快乐鸭~

15 13.唯一的朋友
军训后的怨声载道被隔在宿舍门外。

洛溪衍坐在座位上，查看过自己的脚伤后，终于想起已经躺在抽屉里一天的手机。

他扫过通知栏上的几条消息，正要点击一键清除，一条意料之外的验证消息令他眼神一定。

「对不起啦，事急从权，还你早饭钱。」

这是覃清野在……道歉？

洛溪衍一怔忪，忽然想起覃清野那时对他说的那句看不得自己受伤，心头涌上一阵怪异。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后颈如受重击的疼痛打断了洛溪衍的所有思绪。

他再次拉开抽屉，取出舒缓剂。小指抵在瓶底，用覃清野上次和他讲的方法直对后颈喷去。

药物直接作用于腺体，钻心的疼痛快速得到缓解。

但不知道是不是使用不得当，剧烈的疼痛才消了个头，就在他胸口反弹起极度的闷热。

洛溪衍起身拉开窗子，却没有一丝夜风肯移步进宿舍的半方桎梏中。

扼颈的燥意顺着腺体蔓延开来，洛溪衍将窗子拉开的更大，却仍旧没有改善。

片刻后，他像是被密不透风的塑料袋封住七窍，开始呼吸困难。

洛溪衍打开手机，接二连三拨出几个电话，却始终没有接通。

他猜测是宿舍的信号不佳，当机立断决定离开宿舍，寻找空旷地方后再尝试。

他撑着半跛的脚离开宿舍，终于在月光的庇佑下倒吸入一口微凉的夜风。

但那点凉意根本压不下那难以言喻的灼热，反将楼宇重叠间的压抑感衬托的更盛。

又一通电话落空，洛溪衍已经顺着甬路走到操场，气流的开阔让他略有缓和。

但随着晚自习的下课铃响起，操场上开始聚集起大量人群。

洛溪衍不知道自己情况如何，只能先找个人少的地方躲起来。

这时，母亲的电话终于拨通了。

先开口的是洛母：“阿衍，你送检的信息素已经有结果了，SⅢ级，已知Alpha信息素中的最高等。

我知道你不想因为军训耽误祖母的忌日，但医生说你的信息素很危险。这种危险可能不止限于你自己，甚至会影响到旁人。”

“我知道了，能尽快找人接我吗？我感觉……”

话还没说完，洛溪衍的视线已然模糊起来。

刚才被舒缓剂掩饰的假象猝然破碎，信息素毫无收束的破笼而出。

“快。”洛溪衍倏然跪地，手机砰声坠地。

母亲急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洛溪衍双耳却像灌满海水，只能听到朦胧的大概。

周围好像喧闹起来，他感知混沌，唯有后颈处的撕裂，清晰的像是扎根在痛觉神经上。

“好甜。”

霎时，洛溪衍脑海里响起一句熟悉又陌生的话音。

那声音太过清晰，能让洛溪衍在顷刻间分辨出那是源自他记忆中的，他曾经亲口说的话。

那声音不止，洛溪衍单手撑耳，鼻尖竟真的掠过一丝甜味。

他神情恍惚，还区分不出那是什么甜。那味道却瞬间化作抓人的钩，一把扯起他，又驱使他步步向前。

操场上仅有的扩散性光源毫无征兆的熄灭，洛溪衍不受控制的寻到了那微弱味道的源头。

他似乎撞到了谁，重心不稳的滚倒在假草坪上，又不由自主扣住了什么人。

下一瞬，一大簇纯甜入鼻，洛溪衍视线略有回转的同时撞上一双惊恐的双眸。

熟悉的眉眼勾起洛溪衍的记忆，竟和那晚在家中后院标记的那个Omega缓慢重叠在一处。

“是你？”

昏暗中，那双黑眸又顿时睁大了一圈。

纯黑的手机挡住对方半张脸，洛溪衍刚要抬手拿开那碍事的东西，被锁在身.下的Omega忽然抬腿踢了他一脚。

意料之外的，这一脚没能踢翻洛溪衍。

覃清野借势将自己从洛溪衍锁扣的空间中推出大半身，捞起手机，落荒而逃。

整个操场乱作一团，纵使覃清野边跑边捂着脸，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凭借着星标抑制剂的卓然效果，覃清野逃离了洛溪衍的信息素范围。

回想起刚刚惊险的一幕，他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冲撞起来。

幸好他当时将抑制剂戳到大腿上，洛溪衍压下的同时直接帮他把抑制剂也一并打入体内，否则他今天恐怕在劫难逃。

覃清野闭上双眼，洛溪衍的眼神又一处浮在他脑海中。

那种眼神，覃清野在他第一次标记自己时见过。

那次洛溪衍什么都不记得，那这次，他应该也会什么都不记得吧？

正自我安慰着，覃清野捻捻指尖，忽然觉得粘腻。他抬起手，却发现手心不知什么时候流血了。

他无力的掏出纸巾盖在伤口上，下一秒却如坠冰窖。

血液代表着较高纯度的信息素和独一无二的DNA。

他抄起放在腿上的手机，拨通了丁知朝的电话：“丁医生，现在情况比较复杂，简言之就是刚才洛溪衍差点又咬了我，我不小心在现场留下了血迹。”

“你上次留下的血迹就被洛家拿去送检，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掉了包，你……”听着对面似有异常的呼吸，丁知朝顿音，“你用星标抑制剂了？”

覃清野低嗯了一声。

“开学后第几支了？”

“第3只。”覃清野一五一十的答道。

“你！”电话那头，丁知朝开门带起的风声急促，衬的他声音也又干又紧，“学校等着，我马上来找你。”

电话刚断，整个学校忽然响起了鸣天的警报声，嚣耳异常。

伴随鸣笛声而来的，还有广播里的声嘶力竭：「所有在校学生请注意，马上远离操场，马上远离操场！全体Beta职工，立即到操场上，把除洛溪衍以外的所有学生带离！请立刻到位！」

听到洛溪衍名字的时候，覃清野周身的血液不由得凝滞。

什么叫除洛溪衍以外？

覃清野将手上的指尖缠紧，开始折返。

临近操场，看着比刚刚更混乱的局面，覃清野心头更慌了。

可当飘荡在整个操场中属于洛溪衍的浓郁散来时，覃清野却迟疑了。

洛溪衍是个Alpha，正在失控的Alpha，而他是个曾被他临时标记过的Omega。

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要是再踏进去，等同于自投罗网。

洛溪衍要是知道他是Omega，等于洛家知道他是Omega。届时消息定然会不胫而走，一切就都不可控了。

“从今天开始，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Omega。”

记忆里，母亲的话一字一音钉进在覃清野耳畔，每个字都如同刀锋在他心口半愈合的伤痕中压深一寸。

覃清野后退了半步，洛溪衍在人群里无助崩溃的画面却莫名在他脑子里播放起来。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覃清野的笔尖曾无数次描摹过这句送给洛溪衍的话，写到最后几乎都能倒着画出来。

覃清野无奈的嘴角一撇，都蠢了那么多次了，不见得差这一回。

想着，覃清野从左兜拿出另一针备用的抑制剂，取下针帽。

淡色的月光下，红色的星标熠熠生辉。

覃清野抬起手臂，闭上双眼，猛扎下去。

左手臂上没有预料而来的疼痛，反倒是右手肩关节处吱咯响了一声。

覃清野转头，看见了拉住他右手的丁知朝。

他手里的抑制剂被丁知朝絮絮叨叨的夺下：“你是想死的早吗？我说没说过这星标抑制剂的危害？拿医生的话都当耳边风吗？”

看见丁知朝，覃清野的眸底一亮：“丁医生，你是个真Beta。你听我说，洛溪衍现在一个人在操场上没人管，不知道怎么样了，你去救救他，行吗？”

可丁知朝拉在他手上的力道不降反提，生生的扯着他远离操场。

覃清野不放心，边拒绝边执拗的拉扯丁知朝回去。

丁知朝实在被逼的没办法，不悦道：“进学校的时候已经见到洛家来人了，你瞎操心什么劲？”

闻言，覃清野抗拒的力气蓦地一松。

是了，洛溪衍是什么人物，他怎么会没有人管呢？自己又一直都在神经质些什么？

覃清野丧气的不说话，却还是忍不住向操场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样被丁知朝扯到停车场坐上了车，他都没再说一句话。

丁知朝启动车子的同时，覃清野的手机响了起来。

“覃哥！你没事吧！”

是刘远。

拍脑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刘远啧了一口：“你看我这记性，你能闻到信息素，我就老是忘记你是个Beta的事。”

覃清野指尖在手机背面磨了磨，装傻充愣的问道：“怎么了？”

“啊，”刘远的声音略显迟滞，像是在组织语言，尽力梳理出一个前因后果，“洛溪衍的信息素检测出来了，SⅢ级。刚刚好像在操场附近爆发了信息素潮，很多人都受了影响。你闻到味了吗？”

“没，我不在学校，打游戏去了，准备包宿。”覃清野回答的很干脆，像是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我覃哥就我覃哥，魔鬼军训了一天还能活着去网吧。”

覃清野轻哂一声：“出事也和我没关系，反正要是有人问，你就说一回宿舍就见到我了，出事之后家长又把我接走了。”

刘远略带疑问的啊了一声。

“我一早就出校了，老师要是知道你回来没看见我，不就等于知道我逃学打游戏了吗？”

“哦！”刘远懂了，“放心，这点事我肯定说不漏。”

覃清野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刘远脑子不灵光，人也义气。不然换个人，搞份假口供怕是也要费上些功夫。

他刚要挂电话，刘远又开了口：“覃哥，活的SⅢ级Alpha哎，你不好奇？”

“那有什么？”覃清野的言语中透着漫不经心。

“SⅢ级Alpha比SⅢ级Omega还要珍贵，其原因在于，普通的S级Alpha虽然可以有概率让Omega二次分化。

但大数据表明，能被二次分化的Omega等级基本都在A级以上。

但据说，SⅢ级Alpha有概率促使包括最低等级在内的所有Omega进行二次分化。”

“包括最低等级……”覃清野喃喃重复着，将视线转移丁知朝身上。


作者有话说：
这个传言它来了！

16 14.搞信息素啊
覃清野一动不动的望着，直接捕捉到丁知朝下意识闪避的眼神。

手机里刘远的声音还在继续：“据我所知，全国只有个位数的人拥有这种信息素。”

急切想知道确切结果的心，让覃清野显然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他打断了刘远的话音：“先不说了，这把要输了，回聊。我叮嘱你的事，千万别忘了。”

在听到刘远的最后一句放心后，覃清野急促的点上屏幕间的挂断红键：“丁知朝，丁医生。你听到了对吧，告诉我，他说的是真的吗？”

车窗外喧喧嚷嚷，丁知朝的指尖微动，却依旧沉默。

“丁医生！”又一声响亮呼喊落下，丁知朝的思绪终于被从散离状态中拉回。

后视镜中，丁知朝嘴角微抿，音调比平时低了几个度：“清野，你真的想回家吗？”

覃清野轻哂一声，“你在说覃家？那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那……”

“我想要的，只是没有疾病伤痛，不会突然昏睡，不用躲藏掩饰，能随心所欲的正常人生。”

丁知朝喉结微滚，长吸一口气：“洛溪衍的确分化成了SⅢ级Alpha，我从他主治医生那意外听到的确切消息。所以今天就算没这些事，我本来也是要找你的。”

十字路口的红灯骤亮，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你同学刚刚说的算是真假参半。SⅢ级Alpha的信息素的确有奇效，但传言只是传言，具体没人说得清。其一是研究样本极少，其二是科研成果保密，我也只是一知半解。”

丁知朝的手掌越收越紧，把方向盘的皮套摩擦出吱吱的声响。

“我知道哪怕有一点可能，你也想尝试。但且不说你怎么拿到他的信息素，就单说SⅢ级Alpha信息素。它的浓烈程度可非同一般，你上次也试过了，一个星期的间歇性昏迷，你能受几次？”

“等，等会，让我说一句，”覃清野摆手打断丁医生的满腹忧愁，“其实我想告诉你来着，这两天我总能阴差阳错接触到洛溪衍的信息素。从我个人的直观感受上来讲，并无不适，而且比我用过的所有药效果都好。”

红灯转绿，光线落在马路中间。

丁知朝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一脚踩在油门上，只想先赶快到家。

上次覃清野出事的时候，丁知朝就把简易检测仪器安在了覃清野租的房子里。

刚才洛溪衍信息素决堤时，覃清野离他那么近，要想检测洛溪衍信息素对他的影响是好是坏，现在就是绝佳机会。

·

与此同时，一众人终于将洛溪衍从救护车里抬下。

为了避免洛溪衍的信息素对医院的其他人产生影响，他被直接带回了家中。

夜色渐深，隔离间被打开一条光亮的缝。这是主治医生司夜第6次近距离探查洛溪衍的状况。

司夜是洛溪衍的私人医生，也是他的表哥。

洛溪衍略有清醒，嘴上似乎在说什么，司夜迅速靠过，才勉强听到了洛溪衍的只言片语。

又一番检查过后，司夜再次走出隔离间：“对不起姑母，阿衍的情况还是不稳定。市面上能治疗SⅢ级Alpha的药物几乎没有，从渠道调，最少还要两天。

眼下阿衍的信息素稳定也只是假象，他的高烧持续不退，唯一的办法，还是要找到那个Omega，只有他的信息素可以帮阿衍。刚刚阿衍醒的片刻，和我说了句‘他出现了’。”

司夜将手中的报告翻到尾页，递给洛母：“在阿衍的血液报告里，我发现了一簇Omega信息素，和上次阿衍体内检测出的Omega信息素样本完全一致。阿衍说的，会不会就是他？”

洛母一怔，立刻交代管家排查今晚出现在学校操场的所有Omega。

她忧心忡忡的看了眼隔离间里的洛溪衍，心口跳的愈发厉害。

·

又是抽血又是抽信息素，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丁知朝才将将坐下。

覃清野拔出嘴里的棒棒糖塑料棍，扒过桌角：“怎么样？”

丁知朝不说话，抬手取过一个小型玻璃瓶，凑到他鼻边。

星点细腻的信息素从瓶口溜出，覃清野眼眶陡然放大：“洛溪衍的信息素？”

丁知朝没有回答他，又递过第二只玻璃瓶。这次，覃清野什么都没闻到。

动作重复到第三遍，第三只玻璃瓶被送到覃清野鼻边时，丁知朝才开口问道：“什么感觉？”

覃清野闻了闻，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迅速蔓延全身。那种感觉让他怔神，以至于答非所问：“草木香的幽甜，还带着微盐的水调。”

“问你感觉。”丁知朝重复了一遍问题。

“熟悉，好熟悉。”覃清野顿音，终于在众多词汇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就像……它曾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

丁知朝眼眶微压：“如果，它就是呢？”

“关于SⅢ级Alpha能促进低等级Omega二次分化的传闻，我无从考证。但就现在来看，洛溪衍的信息素和你本身的信息素融合在一起后，会产生一种全新的信息素。

这代表着一种可能性——洛溪衍的信息素可以帮你治愈你的信息素。”

丁知朝继续说：“再加上你说最近接触过洛溪衍信息素后的情状，我初步认为，两种信息素融合后对你长期的精神力缺乏也有明显改善。”

仪器的指针还在哒哒转动，覃清野的时间却仿若凝固。

半晌，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断断续续的伴着气音，听的丁知朝心里发毛。

他刚想开口安慰他点什么，覃清野却忽然兴奋拍案而起。

那笃定的眼神让丁知朝预感大事不好，他起身把刚站起的覃清野又按回座位：“你冷静点，我说的都还是推断，万一不对怎么办？”

可覃清野却轻松的一仰首：“如果没有90%以上的把握，你是不会和我说的。”

“……”丁知朝被噎的无话可说。

见覃清野又要松开他的桎梏，丁知朝忙问：“你要干什么？”

“想办法搞信息素啊。”覃清野坦诚道。

丁知朝真实疑惑：“怎么搞？”

“我要去洛家打探情况。”

听完，丁知朝直感觉脑门生疼：“你脑子被信息素冲坏了？你几个小时前才靠着星标抑制剂从洛溪衍身边逃出来，你疯了？”

覃清野嘿嘿一笑，“我知道你有办法。”

·

半小时后，洛宅大门口。

覃清野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门口的保安拦下来，一时奈何不得。

大概是他来的不太巧，没能遇上之前来洛家时值班的那几个保安大哥。

在门口解释了半天不成，覃清野只好失礼给洛母打了个电话。

接到覃清野电话时，洛母无疑是意外的。

因为洛溪衍信息素失控的事，洛家守备森严，数人上门未果，连主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劝退。

但那通电话后，洛母很快出现在门口，几乎毫无犹豫的就把覃清野接了进去。

覃清野有些着急，没多说什么废话就直切主题：“司阿姨，洛溪衍他……还好吗？”

洛母挎过覃清野的胳膊，面带笑意的穿过整个庭院。

直到走入大堂后，她才低微的叹了口气：“小野，阿姨不骗你，阿衍其实不太好，我们都很担心。”

“医生有治疗方案了吗？”覃清野声音里担忧丝毫不掺假。

看着司阿姨略有为难的神情，覃清野知道，他问了不该问的事情。

他话音一转：“那我能……看看他吗？”

覃清野的言辞恳切，眼神真诚，让人看了就难以拒绝。

覃清野又笑了笑：“我以前听说一个人昏迷的时候，如果有一个熟悉的人能一直呼唤他，他清醒的时长就会大幅缩短。我是个Beta，也不用担心信息素问题。不如让我试试？”

洛母轻笑一声，无奈的拉着覃清野走到隔离间附近。

她抬手示意人把隔离间打开，放覃清野进去。

开门的刹那，覃清野把一直含在嘴里的药磕碎了。

这是临行前丁知朝给他的特效药，只要在星标抑制剂使用的24小时之内服下一颗，就能维持信息素消失假象一小时。相应的，服药人也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

覃清野缓缓坐在洛溪衍床头，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很多年前，他还在的时候，洛溪衍也生过一场病。

大概洛溪衍从小就学霸的基因，明明不舒服，却偏要完成课业后再去看病。

如果不是最后他悄悄跑出书房喊了人，洛溪衍的高烧恐怕会引起其他并发症。

想来，当时他的脸也是这样，从面颊红到了耳后。

“洛溪衍。”覃清野并不温柔的唤着，“再不起来我打你了。”

半晌，洛溪衍毫无动静。

他缓缓起身，调整到一个观察窗看不见他在做什么的角度，从口袋里拿出一枚一次性半储存式针剂。

他拉起洛溪衍的左手，放在手心，将冰冷的针头没入他滚烫的皮肤。

针头没入的一刹，洛溪衍却忽然睁开了双眼。

覃清野手上一抖，针剂险些脱手。

17 15.危险试探
洛溪衍的嘴唇微动，声音微弱，覃清野却靠唇语识别出了他的话。

他说的是：“你怎么总来喜欢我梦里晃？”

说完，洛溪衍的长睫再次垂落盖下。

什么意思？洛溪衍是时常会梦到他吗？

覃清野无暇想那么多，他忙把针剂收起来，防止被别人发现。

他等了一会，发现洛溪衍手背上突出的青筋已有了缓和的迹象。

这支一次性半储存式针剂是丁医生在给他的。

扁平式的针剂看上去与圆形眼药水差不多，内里同时分为两个储存匣。

覃清野带过来时，储存空间里一半是空的，另一半装的则是他自己的信息素。

给洛溪衍打过后，他自己那半的信息已经输入洛溪衍体内。与此同时，针管还采集了部分洛溪衍的血液。

丁知朝说，他就职的医院正是当时洛溪衍分化时落诊的医院。

他听闻洛溪衍分化当天，信息素持续飙升，几近越过死亡界点，而后却突然平稳下降，这很可能是沾了他信息素的光。

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综合所有已知情况来看。他的信息素和洛溪衍的，很可能有双向治愈效果。

所以，当他在司阿姨口中得知洛溪衍情况不妙时，就着急尝试着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洛溪衍体内。就算没有效果，总也不会更糟。

不过还好，这样看起来还是有效的。

看着洛溪衍这样平静的躺在床上，覃清野一时怔神。

洛溪衍从小就沉默寡言，仿佛与生俱来就透着一股清冷气。

这么多年过去，那扎根在他骨子里的气质将他五官每一寸都削出锋度，开始透生出些许潜藏的凌厉。

“为什么会有人进去？”

门外传来不满的疑问声将覃清野的思绪带回，他继续一动不动的看着洛溪衍，只当自己听不见。

走廊里，司夜指着隔离间里的覃清野，言语间透出的怒气可见一斑：“开门。”

门口把手的人心里一慌，忙要按下开启键。

这时，洛母走了过来，挥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洛母将手机收起，问道：“怎么了？”

当司夜的视线移到隔离间的覃清野身上时，洛母立时明白了。

她笑着将视线也送过去：“对他还有印象吗？小的时候你来我这玩时应该见过的，覃家的那孩子。”

“覃……”司夜的记忆瞬间切回两年前，“覃家的覃清野？”

洛母温柔的笑意氤氲扩散：“对，就是他。这孩子从小乖巧，又喜欢跟着阿衍。阿衍没什么朋友，自从这孩子跟着家里搬走了以后，阿衍就更孤僻了。

这次回来，他还愿意和阿衍一起，我当然举双手欢迎。他刚才过来，说想看看阿衍的情况，我就送他进去了。”

“姑母，”司夜略有紧张的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不管从前如何，也不管他和覃家关系如何，他始终是覃家人。现在洛家和覃家……”

洛母打断了司夜的担忧：“大人的事，和孩子们没有关系。这孩子我挺喜欢的，就是老太太在的时候，也疼爱的不行。老太太眼睛毒了一辈子，你不必过于担心。”

司夜嘴唇微抿，不再反驳。他暗色的眸子下压，透过玻璃窗，直落在覃清野身上。

这让覃清野顿觉背后一凉，他不自觉转身，对上那双沉厉双眸的同时，又迅速错开。

时间已经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

信息素会随着脱离人体的时长加累而渐渐失去活性，目前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也到了他该辞别离开的时候。

他瞥了眼洛溪衍，轻敲了几下隔离室的门。

两人打开门，将他放了出来。

他忽略过司夜的视线，对着洛母道：“司阿姨，刚才洛溪衍好像睁眼了，你们要去看一下吗？”

说到“你们”的时候，覃清野的视线刻意扫过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闻言，司夜再次进入隔离间。

覃清野扶上洛母的手臂：“司阿姨，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还要军训，可以的话明天结束再来看洛溪衍。”

洛母挽留道：“要不今天就在这睡下吧，阿姨这不缺被子，明天大概也不用去学校了。”

覃清野听不太明白她的后半句，但他怀里还揣着洛溪衍满载信息素的血要交给丁知朝，他今晚必须离开。

况且他的药力还有不到半小时就会失效，再呆在这里，难免不会节外生枝。

覃清野轻摇头拒绝：“不了，阿姨。丁医生还在等着我，我答应他看看洛溪衍就回去的。”

既是已经说好的事，洛母也不便挽留。

又聊了几句，洛母叫管家找了两个人，打算送覃清野回家。

只是两人刚走到院子里，一阵急促的皮鞋声就向他们靠来：“等等。”

覃清野本不想驻足，却无奈随着洛母的速度一起慢下来。

两人转过身，叫住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隔离室外的医生。

月色斜扣在他银丝的镜框上，金属折回的冷泽透着危险的气息。

司夜单手插兜，缓步靠近。一言不发的将Alpha信息素压缩成股，以高压形态落在覃清野身上。

自始至终，他的眼神都没从覃清野的脸上移开半寸，想透过他的微表情觉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异常。

但是，没有。

洛母一把拉过司夜，致使他攻击性的信息素骤然退散。

“小野，刚刚着急，忘记给你介绍。这是司夜，我侄子，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看着覃清野勉强的笑，洛母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啦，早点回家吧，以后有机会再熟悉一下。”

覃清野被送离，洛母的却眼神忽然一紧。她轻瞟过自作主张的司夜，缓慢离开。

被洛家的人一路送到小区门外，覃清野刚一下车，就被丁知朝拉了过去。

司夜强烈的信息素散了一路也没化全，在这一扯的作用下直接冲进了丁知朝鼻腔里。

这气息，是司夜的信息素！

丁知朝陡然转头：“你和洛溪衍的私人医生单独相处过？”

“不算吧，但他似乎对我很不善。他当时应该是对我进行信息素压制，来探查我的身份。好在当时我还在药效期内，没什么感觉，等到我感受到他信息素时，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听见覃清野低泄的半口气，丁知朝指尖紧收：“司夜是洛溪衍的表哥，深受司家重视。他心计颇深，还是SⅡ级Alpha，下次再见面，尽量避开他。”

“你认识他？”

月光下的甬路被脚步声衬的更加静谧，丁知朝倒吸一口气：“算……吧。”

覃清野啧了一口：“你的迟疑让我觉得，和他恩怨不浅啊？”

丁知朝避而不答，转问道：“信息素呢？”

经这一提醒，覃清野才忙从内兜里把针剂里储存的血样送到丁知朝手里。

丁知朝接过针剂，看着内里血红的颜色，不由得想起司夜的那双眼睛。

手机铃的响起，打破了沉静的夜色，覃清野接起刘远的电话。

“覃哥！”

覃清野抬起右手，看了眼时间：“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扰我清梦？明天不上课了？”

“对！”刘远的声音里加搀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明后天都不上课不军训这种普天同庆的大好消息，你还真没看见啊？”

“？”

“班级群，班级群你没看吗？”

覃清野将手机拿开，调出了班群界面，清一色的收到让他搞不清到底发了什么通知。

他上滑了半天，才发现学校居然通知明后天不上课。

而原因，竟是洛溪衍的信息素崩盘影响了众多Alpha和Omega的身体，所以明后天暂改为直播课。

他将电话贴回耳朵：“覃哥，你要不是和洛溪衍有恩怨，我也想去帮他顶顶帖子。凭借一己之力给全校放假，他是真牛逼啊。”

覃清野扶上略有酸涩的脖子：“什么帖子？”

刘远滞了片刻：“你不知道吗？融城高中联合论坛。”

“不……”覃清野的第一字还没说完，就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报到回家的那天，好像的确接过一个什么论坛的短信，他当时是不是当成垃圾短信删掉来着？他记不清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也就不再深想了。

他继续听着：“这个论坛其实本身也没啥牛逼的，但机制是真牛逼。每个学年度的答题王，能向学校提一个任意要求，你就说心动不心动？”

“一个要求……”覃清野默默重复了这句话。

“啊，对了，学校真派人来查了。谎话我已经给你编圆了，你别自己漏了，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覃清野连应几声，就挂断了电话。

两人回到家，覃清野又在一旁等了一个小时，终于得到了丁知朝肯定的结论。

利用洛溪衍信息素治疗的事，可以尝试。

覃清野长伸了个懒腰：“甚好！明天我再去一趟。”

丁知朝的脸色瞬间垮下：“你还去干什么？”

覃清野对着丁知朝单眨了一下眼睛：“那当然是趁他没恢复之前嘘寒问暖、搞好关系，以后才好方便偷他的信息素啊。”


作者有话说：
在线求收藏，直击覃清野嘘寒问暖（zhui fu)现场。

18 16.颜诱不行，试试食诱？
回到房间，覃清野想起刘远说的论坛。找了半天，才终于在冗杂的垃圾短信里找到了论坛的激活地址。

只是他刚激活好戳进论坛，整个界面就完全卡死了。

覃清野定睛，发现整个界面上卡的只剩一个热门帖：「洛神牛逼，给洛神打call。」

半分钟后，他被卡出了论坛。

能和学校谈条件的途径，是有必要了解一下。

沉夜压下，覃清野随着夜风一同轻叹了口气。

只要能换他一份正常的生活，那些以前和洛溪衍的不愉快，好像都不算什么难过的坎了。

翌日。

覃清野难得不用上课，却被迫端着饭碗上早自习。

其他人都有理由请假不上早中晚自习，但覃清野不行。

因为在外人看来，他是个Beta，根本不会受到洛溪衍的信息素影响。

覃清野在直播课的视频小窗里盯了一会，发现看早自习英语老师好像已经上打瞌睡了。

他小幅度撤开镜头前，躺在了床角。

昨天一晚上他也没怎么睡好。

特效药的后劲的确是大，虽然在丁知朝其他药物的舒缓下没怎么疼，但他的大脑却真实亢奋了几小时。

而当他终于出现了丝缕的睡意时，也已接近晨曦破晓。

他落在柔软的床底间，可惬意还没完全扩散到周身，就听见电脑的双声道里传来一声3D环绕的嘶吼：“覃清野——”

覃清野腾起身，正对上小框里的黄主任。

真是魔鬼，直播的早自习都不放过吗。

覃清野无奈的抬眼，懒散的瞟了眼在线人数，却发现班级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竟比几分钟前翻了一番。

奇怪的是，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呆滞的盯着屏幕看上去不像是学习，更像是聚精会神的欣赏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终于明白了个中原因。原来，洛溪衍加入了早自习。

昨晚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转眼间能上早自习。

这让覃清野竟一时不知该感慨他恢复能力强，还是该感叹自己那卖废品都没人回收的信息素居然还对他有点用。

不过，都盯着看，他真有那么好看吗？

“洛溪衍。”英语老师对着话筒轻咳两声，“把镜头扣下吧，你不用露脸了。”

在镜头死角下钻空子吃早饭的覃清野眼神上挑，正好看见洛溪衍把镜头压低到手间。

他的指尖轻拈着笔尖，随着笔力小幅度晃动。那指节细长白皙，压在桌垫的灰白色的细腻里，仿佛每一动都带着细腻的摩擦声，搔的人心痒。

这手，的确是好看的过分了。

·

时间转眼到了中午，午饭后，他跟随母亲走进另一间书房。

洛母将一摞订叠好的文件递到了洛溪衍手里：“阿衍，你的身体你谁都清楚。如果再找不到长期稳定的方法，怕是会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

这是昨晚连夜筛选出的名单，被你标记过的那个Omega很可能就在这里。”

洛溪衍直直的看着那叠花白的纸，迟迟不肯伸手：“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之前想找到他，是因为觉得亏欠。但若是现在找到他，反倒成了要利用他的信息素。这是什么道理？”

洛母搭在文件上的指甲微动：“这是你父亲的意思，母亲能为你做的，就是保证找到他后，会尽全力保证他的个人意愿。”

洛溪衍的指节缓缓抬起，终于还是接下了文件：“我也会。”

言毕，他开始翻动手里的文件。

他依稀记得，那个人的信息素是甜的。

凭借这一点，他筛除了名单中2/3。可当剩下的1/3名单摆在他面前时，他选不出了。

见效果不佳，洛溪衍随即提出了第二种办法。

他记忆里关于那个人的一切都很混沌，唯独对他的眼睛略有印象。

虽然描述不清，但如果让他再见到那双眼睛的话，应该大概率能够认出。

按照洛溪衍的想法，他们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但现实远比理想差得多，一圈下来，洛溪衍并没有觉得谁的眼睛很熟悉。

尝试失败后，洛溪衍要求将样本扩大到整个学校的Omega。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样本照片被播放至最后。

灯光骤亮的前一刹那，屏幕上忽然闪过一双澄澈的双眼，洛溪衍眼前一亮：“等等。”

听见指示，操作人员迅速将幻灯片撤回上一个。

洛溪衍眼角下压：“这是谁？”

当操作人员看见此人的信息时，忙连声道歉：“抱歉，选择样本时我们只剔除了全校的Alpha，不小心把Beta也放在里面了。”

当覃清野的整张照片被投影在屏幕上时，洛溪衍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洛母叹了口气：“你和小野自小就认识，很可能是这种熟悉感干扰了你。今先到这吧，你去歇一歇，明天再说。”

洛溪衍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穿过轻纱，温柔的铺散在地面上，给灰白色的地板染上一抹温暖的光彩。

洛溪衍向外眺去，恰巧看见有一个人正在靠近他家门口。

看身形，是覃清野。

覃清野刚吃完午饭，趁着丁知朝不注意直接偷溜了出来。

搞好关系这种事赶早不赶晚，只是他虽然和洛溪衍打小就认识，但中间毕竟分开了这么多年。

再加上洛溪衍这人对人对事一向不盐不淡，除了知道他不吃香菜以外，覃清野好像也没多知道点什么。

他不甘心的回想着，总想回忆点什么别人不知道的。

正走着，他忽然听见几声细微的惨叫。

覃清野一惊，循声过去，竟然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狗。

这狗通体雪白，虽是卷毛，却显得柔顺十分，衬的左前肢的血迹异常明显。

他缓缓下蹲，又摊出手，来显示自己并无敌意。

看着它脖子上的项圈，覃清野知道它不是什么流浪狗。但若是就这样等着，万一它伤势严重，怕是病情就会被耽误。

覃清野从兜里掏出一块塑料装的淡盐肉条，撕开后缓慢靠近。

宠物犬的警惕心本就低得多，一根肉条下去，它原本略有防备的态度霎时转变。

“本来是想用小零食拉近我和老冰块距离的，现在好了，先便宜你了。”

被一只肉条收买的小白狗就这样被覃清野抱起。

带着一条狗进洛家难免失礼，他也只能先带着它找个地方治伤。

可当他洛过洛家门口，大门却忽然打开，洛溪衍的音调冷漠，听起来更像是质问：“你要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覃清野几乎没防备的秒答：“给它治伤。”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洛溪衍怔了一下。但那种感觉只持续了片刻，洛溪衍生冷的音调又接踵而至：“进来。”

覃清野怔忪片刻，快步跟上去。

一路跟着洛溪衍穿过大堂、后院，他们停在了后花园。

走到这里，覃清野本是该感慨万千的，因为这里原本是他家的后花园。

只是自从上次被洛溪衍在这标记之后，他那点睹地思人的毛病就彻底被憋了回去。

“等着。”

撂下一句话，洛溪衍又消失在了他视线中。

两分钟后，洛溪衍带着医药箱重新出现。

洛溪衍尝试将手伸过去，小狗却害怕的往覃清野怀里缩了缩。

看着洛溪衍悬空的手，覃清野轻笑一声：“你也有被拒绝的时候。”

想起自己这一行是来和洛溪衍缓和关系的，覃清野将自己的嘲笑按下，从兜里又拿出另一支肉条，冲洛溪衍扬扬眉：“对小宠物颜诱可不行，试试食诱？”

洛溪衍半抬眼，接过肉条的同时，那小狗竟真的从覃清野的臂弯里探出了只小脑袋。

一根肉条后，洛溪衍终于有了检查它伤势的机会。

他的动作轻缓温柔，仿佛将他细腻的心绪都融在其中，连带他着整个人都柔化了几分。

覃清野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他的侧脸。下一瞬，洛溪衍的视线上移，覃清野又迅速将眼神移开，东张西望的掩饰着。

萧萧风声穿过花园的灌木，缠绵在梧桐间，也略过少年的心头，引起沙沙作响。

安静的空气让覃清野自觉尴尬，他摸上圆桌的石料边缘，想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那个，你们为什么买下我家的旧宅做后院？”

洛溪衍收手，打开医用箱。

覃清野舔舔嘴唇，本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了，洛溪衍的低声却传来：“因为奶奶喜欢。”

记得没错的话，洛溪衍从小就最亲奶奶。那去年奶奶去世的时候，他该会有多难过？

愣神间，洛溪衍已经给狗狗包扎好了伤口。

覃清野一低头，看着狗狗前爪上漂亮端正的的蝴蝶结，不由得一笑。

笑意顺着春风弥散，竟仿佛能催生出绿漾生机。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这话让覃清野听着不太舒服，他轻嘁一声："不啊，谁说我好心了？我心肠坏的很，我救它就是为了炖汤，看不出来吗？”

说完，怀里的狗像是听懂了什么，竟呜咽起来。

覃清野的声调骤然柔了下来，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说着玩呢，不会的，我会把你送回家的，别叫了……”

看着覃清野的眼神，洛溪衍的耳边回荡起母亲当时说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证明你的眼见为实出错了呢？”

洛溪衍心绪不宁的起身，对还在哄狗的覃清野道：“走吧。”

覃清野不解：“又去哪啊？你每次能不能先说目的地，再让我有选择性的跟着你呢？你这样真的有朋友吗？”

他嘴上叨叨不休，脚步还是很诚实的跟了上。

洛溪衍道：“替他找主人。”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作者鸭❤，biu~

19 17.和谁在一起很重要
抱着怀里的小温软，覃清野难得安静的跟在洛溪衍身后。

为了照顾脆弱的小生命，覃清野尽可能向墙边靠拢，不让小家伙晒到太阳。

“那个，”望着步伐坚定的洛溪衍，“既然你知道这是谁家的狗，刚刚干嘛不直接送回去？”

“家里未必有人在，与其先撞运气，不如先看伤。”

又走了一段，洛溪衍缓缓驻足，随后回望了一眼抱着小狗的覃清野。

这眼神让覃清野意识到已经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他拦住洛溪衍要敲门的手：“等一下，再给我两分钟。”

说着，他快速松开拦住洛溪衍的手，从兜里拿出手机，对着怀里的一小团道：“临走之前，一起合个影吧。”

咔嚓两声，覃清野笑容的灿烂的回看向洛溪衍：“好了！”

洛溪衍刚抬手准备重新敲门，躲在阴凉里看照片的覃清野忽然把手机伸过来：“哎？我好像拍到你了。”

洛溪衍手上一滞，眉间微拧：“删掉。”

可覃清野却似有不服的后退了半步：“不删，凭什么删？我随手一拍，是你自己钻进我镜头里的。”

洛溪衍换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

“让我删照片，总也得说点让我信服的理由，你总不至于连这点口水都不愿意费吧。”

“第一……”

只是洛溪衍刚开口，他们站停位置前的大门突然打开。

他瞬间咽下没说完的话题，抚平自己略皱的眉头，切换回彬彬有礼的神情：“您好，我们在路边发现您家的狗，送来归还。”

那侍者瞟了眼洛溪衍身后覃清野怀里的一团白色，向院子里高呼一声：“夫人，夫人！有人说捡到了我们的狗，你快来看一下。”

还不出一分钟，妇人就闻声而至。他瞟过洛溪衍，直奔着覃清野冲过去。

确定了那狗是她的丢的那只，女人才猛然觉得瞟过的少年有几分熟悉。

她抱着狗迟疑的走到洛溪衍面前：“洛，洛小少爷？”

洛溪衍还不及回答，她就把狗交给了身边人：“真是难得能见到你，今天真是太感谢了。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快进来喝口茶。

我家那个不争气今天正好在家，你们都是一个学校的，认识认识以后也好……”

“不是我，”洛溪衍将视线移到覃清野身上，“是他救的。”

妇人滔滔不绝的话音也就顿了几秒，瞬间又续了费，他边说边向覃清野靠近：“这位是你的朋友？”

他打量的视线来回扫过覃清野：“小伙子长得真清秀，叫什么啊？”

话题忽然被扯到自己身上，也是覃清野始料未及的。他扯了扯嘴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短暂的空白后，覃清野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日在小书桌时，洛溪衍说他姓严的那句话。

那信息不经处理的被覃清野顺到嘴边：“我，我姓严。”

“严……是哪一家啊……”夫人小声叨叨。

覃清野难看的退了半步：“夫人，我们下午还有课，就不多叨扰的，是吧，洛溪衍。”

说完，覃清野拼命对着洛溪衍挤眉弄眼，想让他快点和自己离开。

洛溪衍嘴角微动，用口型对着覃清野比了一个「删掉」。

面对洛溪衍趁人之危的威胁，覃清野却半点脾气都发不出来。他疯狂眨眼示意，只想迅速脱离即将被盘查户口的危机。

在他的妥协下，洛溪衍缓步靠过，挡在两人之间：“夫人，我们的确还有课，这就先离开了。您的狗不知道为什么受了伤，您还是多留意一些。”

说着，他点头示意，径直拉着覃清野离开。

身后的院子里传来一声少年的声音：“妈，可乐是不是回来了！”

覃清野觉得那声音熟悉，刚要转头，洛溪衍清淡的声音就顺着他丝缕的信息素传来：“别回头，不然她会对你更好奇。”

闻言，覃清野转回自己略动的脖颈。

“你……”

洛溪衍才说了一个字，覃清野已经猜到他想问什么了。他拿出手机，把刚刚拍过的两张照片删掉：“你好像也从来没告诉过我，你为什么要在小书桌里隐姓埋名。所以，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能交换的时候，也不要问别人。”

覃清野笑笑，捻过手间还存留的小东西的温度，不再说话。

他知道，覃清野这个名字一向是旁人讳莫如深的存在。与其说出来引人尴尬，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因为狗的事，两人耽误了整个午自习。

没人管洛溪衍，可覃清野却在群里被@了无数次。

马上就到下午的上课时间，覃清野只好干脆厚着脸皮当做没看见。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赶回家是一定来不及了，想着要在车上开直播学习，他有些犯难。

正想着，两人已经重新回到洛家门口。

洛溪衍自然踏进大门，覃清野的脚步却顿住了。

听见跟在身后的脚步声蓦地消失，洛溪衍半转过身子：“站在那干什么？你下午再不上课，苏班肯定要被黄主任叫去谈话。”

一听到和苏老师有关，覃清野登时迈开了腿。

洛溪衍停在书房门前，将门轻推开。等到覃清野踏进去，才转身离开。

“哎？你怎么不和我一起？”

见洛溪衍离开，覃清野立时追了出去：“哎，我都没有书，总不能让我啃手指吧。一起呗~”

可洛溪衍还是脚步不停：“睡一下午和啃一下午手指，有区别吗？”

覃清野一时无可反驳。

在这个空档间，洛溪衍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哒哒的脚步声顺着空旷的楼梯传下来。

这一下午干什么的确不重要，但是和谁在一起就很重要了。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洛家，总不能真就睡一下午吧。

“哎，等我一下——”

忽略洛溪衍的拒绝，覃清野强行跟进了他的书房。

距离直播课大概还有三分钟，洛溪衍已经没有时间打发覃清野。他只好把椅子向右移了一段，给覃清野空出些位置。

课程再即，两人一人翻开电脑，一个人支起手机。

一进直播间，两台设备分别传来了直播的电流声。但或许是网速不一样，两边传出的声音也略微错开。

洛溪衍轻叹了口气，只得把自己的电脑调成静音。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但杂音播了近5分钟，画面里还是没出现人。

又晃了几下，画面才终于从天花板切到了别的场景。

画面的下半出现了一个半圆，平滑的线条和弧度让覃清野疑惑的贴近。

仔细的观察了半天，覃清野才从他的小屏里窥出了点门道。这视频里光滑的半圆不是别的，正是物理老师半秃的脑门。

覃清野哄然大笑，脑门枕在桌面，整个人都调成了震动。

顶着这个画面，老师已经不耐烦的开始了授课：“好，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学习……”

“哈哈哈哈哈……”

洛溪衍顺着笑声望过去，覃清野已经笑得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

他的笑声已经盖住从他那边传来的视频声，洛溪衍拿起一支笔，对着他的胳膊戳了戳。

覃清野顺着笔尖望过洛溪衍有些发青的脸色，瞬间把笑意憋了回去。

但他憋得太辛苦，以至于他不得不别开直播看着洛溪衍缓缓神。

看着洛溪衍聚精会神的看着书，认真听着来自直播里的每一个字，他恍惚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覃清野哑然失笑。

如果没有两年前的分化，现在的他，应该也是那样的吧。

他不知道自己出神了多久，直到直播里物理老师雄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这个问题有谁能回答一下？”

直播里，一个个脑袋忽然都按了下去。

可一连点了几个人，评论区都雅雀无声。

这让本就烦躁的物理老师已经接近暴走：“都不会还是我管不了你们了？洛溪衍！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听见自己的名字，洛溪衍将眸光从书本转移到电脑上。只是他的鼠标刚点在回答区，接触到键盘的指尖就默默收了回来。

亲眼目睹了这一状况，覃清野一时好奇，就凑过去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神仙题难住了洛溪衍。

但画面上仍旧只有“半颗卤蛋”，根本就没有题目可以看。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评论区的全员禁言上时，之前压下的笑意又爆发氏反弹。

物理老师气得不行，书本被甩在话筒上，传来哐当一声：“行，你们能，你们自己学！自习吧！”

啪的一声关门声响起，视频里连老师的标准到能比着画半个圆的脑袋都看不见了。

洛溪衍拿起手机，给物理老师私发了条道歉的微信。

但距离下课只有不到15分钟，想来，他也是不会回来了。

洛溪衍终于不在学习，覃清野向凳子右侧移了移，掏出兜里的最后一根肉条：“呐，给你，上了半天课，饿了吧？”

洛溪衍眉眼一压，直视过来：“你是把给狗吃剩的东西，给我吃？”

覃清野弄弄后脑勺，略显尴尬：“不是，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应该说，是它沾了你的光。”

他将肉条放在桌上，顺着桌沿推过去：“我吃过，挺好吃的，你尝尝？”

见洛溪衍没什么反应，覃清野悻悻的收回手。

当他再想说话时，洛溪衍又开始写起了卷子。

刚下课，管家就来敲门叫洛溪衍。

覃清野并不关心他要出去干什么，只想找个舒服的姿势窝一会。

可很快，外面传进来的声音让他觉得不对劲。

“无论你们是什么人，今天都必须配合调查！”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覃清野心头，他走出书房，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他从扶手上向下望，大堂中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警察先生，孩子还有课，能不能先让他先上完今天的课再说？”

“是上课？还是找人教他该怎么和警察撒谎？”

“我去。”洛溪衍沿着楼梯稳步下楼，声色沉稳。

覃清野倒吸一口气，警察要抓的，居然是洛溪衍？

20 18.娶他
似乎是感觉到视线异常，覃清野后退了半步，将自己隐蔽在其他人的视觉盲区里。

但当他再向下看时，大堂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退回书房，捞起手机，给丁知朝发了条消息，之后便坐在椅子前发呆。

这节课依旧是英语，看着明目张胆迟到的覃清野，英语老师清清嗓子，语气中略有不满：“覃清野，回答一下这道题。”

覃清野心不在焉，抬眼扫过题目，在公屏上打下一个A。

可当老师问他理由时，覃清野又开始沉默。

他听不进去来自老师絮絮叨叨，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洛溪衍与同警察同框的画面。

他到底，怎么了？

望着空荡的座椅，心头被挖空的感觉不衰反盛。

他呆滞的打开手机，不由自主从回收站里找到了刚刚那两张被删掉的照片。

他的双指落在照片的边缘，洛溪衍占据的那角被蓦地放大。

那时的阳光太过明媚，以至于让他看不清照片里洛溪衍的表情。原来，那时洛溪衍正在看着他吗？

一阵长声震动而过，覃清野点开了来自丁知朝的消息。

不同以往的长篇大论，丁知朝只说了一行：「那晚载你回家的司机，报了警。」

覃清野猛地一怔，如果他没有记错，伤害Omega的罪名，比同等程度伤害其他性别的量刑要重一倍不止。

霎时，一万种不好的后果开始他脑中铺展开来。

他慌张的重新捏紧手机，疯狂在浏览器里输入各种关键词。

页面在他的指尖下急速滑动，他指尖一顿，停在一个回答上。

「伤害Omega？就是他有权有势上了天，打底也得进去半年。下附法律条文，详戳。」

看完那条链接里指向的法律条文，他搭在腿上的指尖开始因为用力而疼痛，脖颈的僵硬也迅速蔓延到全身。

半年，足够毁掉一个天之骄子了。

那种从天堂跌至地狱的经历，覃清野体会过，就决计不可能再让身边人体会一次。

他猛地腾起身，可刚打开书房门，就被管家拦了回来：“覃小少爷，夫人嘱咐过，今天下学之前，您都要安静的待在书房。夫人也已经让我通知了丁少爷，他会在下学时来洛家接您。”

“丁知朝？”覃清野不满的皱起眉头，“你们叫他来也没用。”

他猛地蓄力推门，可门才被推开两三公分，覃清野的动作却停下了。

挡住他的，是一颗糖。

管家将手上的糖覃清野的方向送了过去：“我们家少爷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他说，让您乖一点。”

“你乖一点，少说点话，这颗糖就归你。”

洛溪衍幼时的话在覃清野看见那颗糖时，蓦地钻入耳朵，浅淡却泛起一片波澜。

小时候，覃清野一直被家里限制交友，只能跟在洛溪衍身后。

那时候，洛溪衍总会送他糖块。条件就是，乖一点，安静一点。

每当这样的时候，覃清野就会骤然安静下来，就像现在这样。

覃清野从管家的掌心里取过那块带着温度的糖果。

他扒开糖纸，将糖块送入舌间。那糖染过洛溪衍的信息素，竟让他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真的很甜。

不知道是因为离开了洛溪衍的信息素，还是担忧过度，这一下午覃清野过的很不好，连昏睡的频率比以往都高了很多。

下午最后一节课过，丁知朝准时拉开了洛溪衍的书房门。

“他怎么样了？”覃清野的第一话就是问洛溪衍的情况。

丁知朝摇头：“洛家一直在封锁消息，但据我所知，洛溪衍已经离开警局了。清野，先和我回去，别在这添乱。”

车上充斥的安静的异常。

覃清野舔舔嘴唇，还是问出了口：“是不是覃家找了那个司机？”

丁知朝下意识躲避覃清野的视线，摇了摇头。

“能让你面前安静如鸡的事，除了他们，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件。”

丁知朝没再回答，面色却越来越难看。

一到家，丁知朝就躲进了卧室。这次，轮到他不想说了。

在滴答的钟表声中安静的坐了两分钟，覃清野拿出手机，想要给司阿姨打个电话。

可他的指尖悬在拨通的键子上，却还是退出了。

如果事情是覃家的做的，那他这个前继承人，不就是透露消息的最大嫌疑人吗？

暖黄的灯光里，覃清野忧思深重的摸上自己的腺体。

如果真到不得已的时候……

第二天一整天，覃清野都没有任何关于洛溪衍的消息。

那天他又犯病了，但不安盖过他的疼痛，让他觉得那些都不值一提。

这也让覃清野下定决心，如果明天洛溪衍还不出现，他就去找他。

那一夜显得尤为漫长，覃清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早早的到了学校，没有像以前一样一到就趴在桌子上睡觉。而是死死的盯着门口，或是看着洛溪衍桌上整齐的书籍发呆。

中午，他拒绝了刘远的午饭邀约，呆滞的移到了洛溪衍的位置上，轻轻的趴在了桌子上。

这里已经没有他残留的信息素，却意外令他感觉无比安宁。

“覃……清野。”

听见一声悦耳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覃清野转过头。

学委送过一张纸：“我看你一上午都在出神，作业肯定没记吧。这是上午的所有作业，我帮你也写了一份。”

姑娘边说着，边撩过耳后的发丝。

“我不……”话说到一半，覃清野的话音忽然顿住。洛溪衍一上午没来，他也不知道作业，万一他来了，自己还能借着这个话题和他聊上一句。

他眉眼间染上一丝笑意：“谢谢你啊，放在我桌上吧。”

学委迟滞的把纸条放在书桌上，刚想再说点什么，覃清野就已经窝回了桌面，看上去很累。

姑娘将指尖收回：“那我先去吃饭了。”

见覃清野没反应，她悄然离开。

此时的覃清野没有睡着，只是他出神的太专心，什么都没听见罢了。

但很快，那种心安的感觉让他袭来一股倦意。

不知睡了多久，他觉得耳边嘈杂，迟钝的睁开双眼。

窗外打在他脸上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他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他好像又做梦了，梦里有什么他记不清了，但那种海风的气息却让他无比舒适。

“坐够了吗？”

耳后，极近距离传来的洛溪衍的声音 顺着覃清野颤栗的汗毛直戳他的听觉神经。

他猛地转头，险些闪到脖子。他扶上脖子，看着完好无损的洛溪衍，一阵喜色：“你回来了？”

洛溪衍不说话，看着他来回瞟了好几遍。

覃清野这才意识到自己坐的，是洛溪衍的位置。他猛然站起，洛溪衍顺着起身，两人交换回位置。

未经允许，就擅自坐了洛溪衍的座位，这下怕是更难搭话了。

他瞟过桌上那张不属于他的纸，课后作业几个清秀的字迹让他瞬间想起这张纸的用途。

覃清野把纸推到洛溪衍的桌上：“那个……帮你记的今天作业。”

闻到那张纸间残留的星点女性Omega信息素，洛溪衍眉头不自觉蹙的紧了几分。

示过好，覃清野开始抛出试探性的问题：“那个……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只可惜，他收到的，是一句斩钉截铁的不行。

但覃清野权当没听到：“我听说伤害……”

环视了一周，覃清野离洛溪衍近了些：“你的这种情况，很可能有牢狱之灾，你打算怎么办？”

洛溪衍倒吸一口气：“谁和你说我会坐牢？”

覃清野掏出手机，把自己之前的搜索收藏网页递给了洛溪衍：“法律条文都摆在这了。我……我就是想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得到那个Omega的谅解，能免于刑罚吗？”

“我们暂时没有他的消息。”洛溪衍道。

覃清野的语气有些急促：“也就是说可以，那假如你能找到他呢？”

“这世上本就没那么多假如，如果有，我希望我从没伤害过他。”

看着洛溪衍碧蓝的眸光里泛开的自责，覃清野心头一动。他缓缓低头，咬紧牙关。半晌，他嘴角抽动着抬起头：“可以有假如，其实我……”

一抬眼，他对上的不再是洛溪衍的眼睛，而是他的手机。

“看看，有什么不同。”

覃清野将手机接过，握在掌心。只读了一行，他就快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两相对比，他发现自己搜索的答案和洛溪衍的虽基本一致，却唯独少了一个限定词：「故意」。

伤害和故意伤害，区别就大了去了。

覃清野强顺下一口气，指尖在洛溪衍看不见的地方死死捏住凳子。

垃圾浏览器！

短暂的愤怒后，覃清野心口的余悸开始狂突直跳。

刚刚太冲动了，真的差一点就暴露了。

“但我还是要找到他。”

覃清野顺着洛溪衍的声音望过去。

的确是该找，毕竟是拥有能治疗他的信息素Omega。

覃清野拿起桌上的水瓶，拧开海蓝色的瓶盖：“要是你找到了他，准备怎么办？”

水流顺着口腔掠过食管，消解着覃清野的干渴。

洛溪衍侧眼：“娶他。”


作者有话说：
请践诺！

21 19.我不嫁！
“噗——”

覃清野受到了惊吓，只来得及微微偏头就一口水喷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他好不容易倒喘回口气，来不及缓神就再次转了回来，声音嘶哑的像陈破的风箱：“不，不至于吧……”

洛溪衍淡色的眼眸瞟过已经憋红脸颊的覃清野，语气平的没有波澜：“我没说完，只是一种可能而已，你的反应未免太大。”

但覃清野似乎并没有被这个“可能”宽慰到：“可能也不行啊。”

忽的，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顺着就到了嘴边：“你们家门第这——么高，你的婚姻得好好留着联姻。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意外就浪费呢？你得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司阿姨肯定不会同意的。”

“是母亲的意思。”洛溪衍的视线收拢，落在还残留着温度的课桌上，“况且，洛家从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进行利益交换。”

“……”硬气，真硬气。

覃清野哑口无言，因为咳嗽缠在喉口的疼痛反水回来，把他的心烦搅的更盛。

要是洛溪衍知道，他口中要娶的人是自己，恐怕是会连夜打的逃走吧。

覃清野刚在心底轻嗤了一声，就猛觉不对。要嫁也是别人嫁他，怎么能有他嫁别人的道理？

想着，覃清野挑衅的看了洛溪衍一眼。

但他目光中带的刺好像并没有影响到对方，洛溪衍默默收拾好收拾好搭在他书角上的卷子，翻出了物理书。

“洛溪衍，覃清野，来一下。”

苏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覃清野转头，发现她正向两人招手。

两人一同向门口走去，又跟着苏老师回到了办公室。

“因为些意外，这次的军训受到了影响。学校开回讨论的结果已经下来，决定暂停军训，于本学期末补训，或者明年和高一一起重开。所以，接下来你们就专心学习就好。这几天有什么落下的课程，就去和科任老师请教一下，招呼我都打好了，不用担心。”

覃清野小幅度的欠了欠身，听这这些看上去与他并无关系的话题。

正当他准备认真听苏班接下来的话时，苏老师却递给他一本笔记：“覃清野，这是我上一届学生留下的数学笔记，你好好看看。就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和洛溪衍说。”

覃清野猛然有种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感觉。

他伸手接住笔记本，摸了摸皮质的外封，迟疑的向外走。

还没出办公室，身后苏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之前的意外情况，学校有可能会考虑给你换宿舍。大概率会按照惯例搬上10层，你先做好准备。”

覃清野听不清洛溪衍的回答，就已经踏出了办公室。

“换宿舍……”覃清野低念了一句。

覃清野啪的一声合上他无意识打开的笔记本，如果要是能一个宿舍，偷信息素治疗不就方便了很多？虽然会有那么些暴露的风险，但丁知朝肯定能想到办法。

“覃清野啊覃清野，你真是个天才！”

叨叨着，覃清野愉快的把本子抱在怀里。

阳光透过走廊几净的窗户，断断续续的落在回往教室的覃清野身上，染出少年独有的光彩。

那天下午，覃清野在课上睡得很安然，除了被物理老师和英语老师一人叫醒了一次，几乎只是抬眼看了看洛溪衍，就又睡下了。

他在梦里穿行在不同的地点，他想停却停不下来。

直到一层轻纱披到他的头顶，他才像是被固定在了当下的场景里。

覃清野想抬手拽下那块碍眼的白纱，却惊觉自己的手根本抬不起来。

蓦地，他发现不远处像是有个颀长的身影。怔神间，那个身影已经越走越近。

一种说不上的熟悉感蔓延上他心头。

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出现的神父吸引了覃清野的注意。

神父端起他皮质封面的誓词：“覃清野，你是否愿意和洛溪衍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困还是富有，都爱他，照顾他……”

覃清野一惊，猝然转头，发现之前那个人已经走到他眼前，深情的望着他。

而这张脸不是旁人，正是洛溪衍。

“你，愿意吗？”

神父炽热的提问压下，烤的覃清野汗流浃背。他疯狂挣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神父似乎并没有打算等他回答完再进行下一步。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另一半了。”

覃清野目眦欲裂，额角疯狂抽动，却半分也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洛溪衍撩起他的头纱，清淡的气息随着他倏地靠近，几近贴上他的唇。

“我不嫁——”覃清野声音含混，猛地从桌面上弹起，满头大汗。

与此同时，一声哗啦的响动在他头顶响起。

他惊悸的旁撤开，发现洛溪衍正拿着两张卷子半悬着手。

淡漠的神色和梦里虽有不同，却霎时重合，覃清野他单手撑在桌子上，惊吓的动弹不得。

洛溪衍手上的动作一滞。

刚刚发作业卷子的同学把两张试卷都放在了覃清野头上，他就只能抬手取卷子。

只是他才刚刚把卷子掀起来，覃清野就莫名其妙的醒了。

他迷糊说的梦话，是“家”吗？覃清野是不是会很想家？

想到这，洛溪衍心头莫名一软。

他把手里的卷子分离开，轻放在覃清野的桌面上：“如果你不会，可以问我。”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笔，一如往常的开始做卷子。

覃清野的一身冷汗还没退，看着行为异常的洛溪衍更是一头雾水。

他把自己险些跌下凳子的身子向椅子内侧移了移，一低头，正撞上了苏老师给他的那本数学笔记。

笔记的黑色皮封让他瞬间想起了梦境中神父的誓词本。

本子和手指接触的部分瞬间变得如岩浆般烫手，覃清野撤出座位，冲着厕所狂奔而去。

听着身旁的响动，洛溪衍的眼神顺着他一路延伸出去。

不管什么人，都总有脆弱的一面。他或许，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坏。

想着，洛溪衍低微的叹了口气。那声轻叹被淹没在课间的嘈杂里，瞬间无影无踪。

·

下午最后一节课，覃清野睡不着，也待的别扭。

他拿出手机，给刘远了发了个消息：「晚自习逃吗？一起？」

刘远的手机轻震了一声，他连忙把手机调成静音，对着旁边的覃清野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覃清野长呼一口气，下意识想向洛溪衍的方向瞄一眼，却还是收回了视线。

他想，他大概需要点时间消化那个骇人的梦，才能表现的正常点。

那天的晚自习，覃清野的座位空空如也，与他一同消失不见的，还有刘远。

路过的时候，洛溪衍扫过两个空荡的座位，脚步不由得一顿。

刘远万万没想到，覃清野逃晚自习，既不和他上网通宵，也不和他吃饭喝酒，而是把他拽回了宿舍谈心。

面对突如其来的约谈，刘远只觉背脊僵直。

覃清野把板凳拉到宿舍正中，在他坐下时围着他审视了一圈，才拉过另一个凳子坐在他对面。

椅子拉在水泥地面的声响刺耳，无形的捏紧刘远的心脏。

“那什么，我问你个问题啊。你们Alpha都会在什么情况把自己的信息素送给别人？”

刘远强力的心理准备瞬间扑了个空：“什，什么？”

覃清野烦躁的啧了一口，仿佛是没什么耐心再问一遍：“没听清？”

望着覃清野眉间拧起的川字，刘远连忙摇头：“不不，覃哥，我就是觉得你这问题好奇怪，信息素哪有送的？”

覃清野捏了捏嘴唇：“那……那我换个问题。你们Alpha都会把信息素给什么人？”

“喜欢的人吧……”

看着刘远认真的眼神，覃清野知道刘远没有在开玩笑。他呸了一口：“不是不是，我再换个问法，怎么能得到Alpha的信息素？”

刘远沉默了半刻，覃清野的话题让他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起覃清野，惊异道：“覃哥，我一直以为你这样的会喜欢的Omega，再不济也该是身娇体软的Beta。搞了半天，原来你喜欢强势的啊。”

说着，刘远造作的在凳子上缩起一团：“我现在好怕。”

“滚，”覃清野瞪了刘远一眼，“正经事。”

刘远松开他矫揉的动作：“真不是我不正经，是你这问题本身就不正经。覃哥，我问你，信息素的集中地在哪？”

“腺体啊。”

“腺体，又叫性腺。”刘远指了指自己的后颈，重复了一下那个词汇，“性……腺。”

看着刘远的模样，覃清野觉得他很欠揍。

他砰的踢在刘远凳脚，力道在金属腿凳的空旷里嗡嗡直响。

“快闭嘴吧你，我看你八成是不懂装懂。出去给我买两本书回来，我要自己琢磨琢磨。”

“啊？”刘远呆滞，“什么书？”

“讲怎么能拿到Alpha信息素的。”

刘远从凳子上刚起身，整个人就被覃清野两脚踢出了宿舍：“麻溜点。”

“覃哥，我能问是那个Alpha得你青睐……”

覃清野毫不留情的关上宿舍门：“买不回来，你就收拾收拾准备去世吧！”

脚步声渐声渐远，覃清野隔墙望向洛溪衍的宿舍方向轻笑一声。

成功者大多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等真学到了前人的经验，还愁捞不到信息素吗？

手机叮的一声吸引了覃清野的注意，他拉开通知：你已经和「空」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覃清野略有疑惑，当他看见这莫名而来的好友头像时，眼神一顿。

这不是，洛溪衍吗？

22 20.如何勾引Alpha？
手机叮的一声吸引了覃清野的注意，他拉开通知：你已经和「空」成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覃清野略有疑惑，当他看见这莫名而来的好友头像时，流转的视线如刹车般瞬间停滞。

这不是，洛溪衍吗？

他打开名片，又回到班群里反复核查，才终于确认这是洛溪衍无疑。

思忖了半天，他才想起是自己当时主动加了洛溪衍。

想到这，他莫名松了口气。

红包余额差不多刚好够付那天的早饭，他把钱转过去，就坐回了座位。

短暂的空闲让他想起刘远之前说过的联合论坛。

他打开网页的浏览记录，进入了论坛。

再次进入论坛，他终于看清了这个传说中可以同学校讲条件的神秘条款。

“学习区积分第一……”覃清野默念着，打开了当前的积分排行榜。

正数第一的位置时一个ID名为「香菜酸奶」的人，积分领先第二名近300分。

这样的情况，很容易让覃清野联想到刚来学校时看到的那张成绩单，洛溪衍就是这样甩开旁人分数的。

不过看到这个ID，他就瞬间将这个可能排除在外。

因为洛溪衍从讨厌香菜这一点，不止是心理上的排斥，还有生理上的排斥。

他记得那时候去洛溪衍家吃饭，饭后没多久他的身体就出现了异样。

一系列检查后，他们才知道，是做饭阿姨为了给洛溪衍均衡营养，自作主张把香菜碾碎放进了汤里。

这事虽然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洛溪衍好像听到香菜这个词汇就似有心悸。

再退一万步讲，以洛溪衍的身份，想要什么没有，根本不必和这些人争这个机会。

此刻，覃清野的手悬停在学习区的按钮上。

他或许需要这个机会，但现在，还不是时机。

他退出论坛，关上屏幕，不明意味的摩挲了几下手机屏幕。

只是刚刚关上，屏幕就再次亮起。

那是一封来自洛母的迟来消息：「抱歉，小野，你发消息的那天短信息太多，阿姨一直没看见。你有这个心，我当然高兴，到时候我再联系派人接你。」

覃清野一怔，翻到短信箱里，才发现他曾经询问洛母可不可以去祭拜奶奶的消息，被意外发了出去。

片刻局促后，一阵暖意从心里顺着血液在他全身晕散开。

经过洛溪衍被警察带走那件事后，司阿姨还是对他毫无芥蒂吗？

他鼻尖一酸，苦笑两声，把装着那条回复信息的手机紧紧抱在怀里。

滴的一声，宿舍门被刷开，那是刘远回来的信号。

听见声音，覃清野快速将自己的表情掩藏回去，也自然的把手机塞进口袋。

刘远的步子轻的谨慎，完全不像是事情办妥了的样子。

可当覃清野坐着半转身过去，竟真的看见他手上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

覃清野抬眼，伸出手拉过刘远手上的书：“你可以啊，才多长时间，这就找到了？”

但他这一下没能拽出那本书，他又用了点力气，才从刘远手里拿到那本书。

“《》？”覃清野连连点头，“听起来就是对我有用的书，我就说肯定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

说着，覃清野的指尖触到书角，准备打开研读一番。

可书页才被他打开不到30°的角，就被刘远一手按了回去。

他干笑两声，嘴角略显僵硬：“对了，覃哥。你之前不是为了夏缪的事让我打探赵丛的口风吗？有着落了。”

覃清野指尖一松，眼神微动，精力仿佛被集中起来：“怎么讲？”

刘远坐到覃清野对面，自然的推开被放在桌上的那本书：“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覃清野眼眶微压，好看的眉眼一斜，立在刘远身上。

“就是赵丛和他同桌，两人互不喜欢。但他同桌林纱可能喜欢……”刘远的话音渐弱，让覃清野完全听不清他最后说的是谁。

又瞪了刘远一眼，他才终于在刘远的重复中听清了那个人名。

林纱喜欢的，可能是洛溪衍。

覃清野面露疑惑，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总见过别人谈恋爱。

都说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但他倒是没见过前座的小姑娘和洛溪衍搭话，就连偷看都没有。喜欢，又从何说起？

“我觉得不像。”覃清野推测道。

这样的回答是刘远始料未及的，他迟疑道：“覃哥，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个母胎单身吧？你觉得的，能准吗？”

“我他么……”覃清野没忍住一扬手，又负气的甩了下去，“赵丛到底怎么说的？”

刘远瞟了一眼覃清野已经稳稳落下的手掌：“他说，林纱在一个叫落园会的群里，群里的成员，都是洛溪衍的无脑拥护者，大概都是喜欢他的吧。”

“怪不得……”

“？”看着覃清野恍然大悟的表情，刘远困惑四起。

话刚到嘴边，覃清野又道：“我刚来学校的时候，遇见了两个小麻烦。

一个是进校门之前被一个卷毛带着两个人堵了，另一件就是在宿舍门口被一群Omega拦了。现在想想，那群Omega,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个什么落园会吧。”

沉默了半晌，刘远才试探性的问道：“他们……没事吧？”

覃清野轻哼一声，转而向刘远道：“帮我搞到这个群的群号，我要进群，想办法试探一下林纱的态度。”

说完，覃清野前倾半身，将那本《》捞在了手心。

刘远咬指节的动作一顿，眼皮却频繁眨动。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眼神飘忽：“覃哥，我今天不住校了，我要出去熬夜通宵，你去吗？你不去吧？那我先走了！”

覃清野迟钝的啊了一声，刘远的摔门声已经紧随而至。

他一边感慨今晚的刘远反常，一边不明所以的翻开了手上的书。

他把书页翻到其中一页。

「如果你是个Omega，那么恭喜你，以下方法对你来说事半功倍，但如果你不是，也不用灰心。

首先，你可以尝试触碰他的东西，尽可能留下自己的信息素。即使你是个Beta，也没关系。

每个人都都自己独特的气息，只要让他先熟悉你的信息素（气息），接下来的步伐就会却走越顺。」

覃清野不觉惊叹，拿起旁边的铅笔在书页上把这句话划了下来。

他继续读。

「如果你发现他并不排斥你这样的行为，那就说明，他对你也点有意思。」

覃清野的笔尖顿住，不太明白书里说的“有意思”是怎么一个有意思法。

「接下来就尽可能制造肢体接触，但要注意循序渐进。

切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所有的肢体接触都有一个明确的转折点——吻。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吻的方式……」

覃清野脸颊一烫，手上的书忽然脱手，啪叽一声坠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什么鬼东西！”

这一摔，书外的护封同书本身错开了一个相当大的偏角。

在内里的封皮上，覃清野隐约识别到了Alpha这个单词。

他把书拿起，从护封下取出了整本书。

书籍的封面上，赫然写着这本书原本的书名，《如何勾引Alpha》。

覃清野把护封展开，发现上面除了书名以外，任何标识都没有，甚至连成色都异常的新。更像是，新印的。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和脸上滴血般的绯红两相呼应，对比鲜明：“刘远——你给我等着！！”

一个人在宿舍里气了好半天，一种撕书的冲动在他脑中蔓延开来。

但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意图，覃清野三步并两步的跨宿舍门前，猛地拉开门：“你他么还敢……”

见到洛溪衍的刹那，覃清野愤怒的情绪忽然丢失了发泄的出口，眉眼瞬间舒展。

走廊并不明亮的灯光在洛溪衍的身上印上一圈轮廓，他望了一眼覃清野身后空档的宿舍：“能进去说吗？”

覃清野呆滞的退了一步，脑子里瞬间涌起那本书还被丢在地上的事实。

他反手拦住洛溪衍：“那个，什么事啊？饭钱我不是还给你了吗？”

见覃清野阻拦，洛溪衍的脚步停住，低叹了口气：“先进去行吗？”

“不太行，”覃清野脑子里乱成一团麻，随便揪出一根线就往外扯，“总归性别不同，我们孤A寡B。大晚上共处一室，不好吧？”

可洛溪衍似乎不为所动，他静默的翻转过手机。

屏幕上，司阿姨的视频电话正在挂着。这么一转，镜头正好框住了覃清野整张脸。

覃清野嘴角倏而上扬，不满的瞟过洛溪衍，做口型道：你不早说？

他把寝室门关上，向洛母打起了招呼：“阿姨怎么了，忽然打视频给我？”

说完，覃清野不安的扫过洛溪衍。

惊讶的发现他的视线并没有集中在自己身上，而是定在了地面上。

而那个角度和方向，是那本书！


作者有话说：
喜提新书一本，请务必好好利用！

23 21.易感期要到了？
覃清野的眸光瞬间散乱，他抬手紧攥住洛溪衍替他举着手机的手，向自己的方向猛力一拉。

他的力气不经估量，洛溪衍顿时失去重心。

惊愕之中，两股或浓或淡的信息素渗出，在半空中纠缠在一处。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洛溪衍的心率拨快，他单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抓着手机隔在两人之间。

还没等他缓和一秒，身下的人无意识一挣，刚好推在他勉强撑住的手腕上。

洛溪衍迅速偏开脸，一抹温软随之落在他的耳廓。

摔成人肉垫又被砸中胸口的覃清野忍不住出了半口气。

那半声微音伴随着呼吸猝不及防喷在洛溪衍的耳廓，令如电流般的软痒顺着他的耳畔钻入感知神经，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

感受到洛溪衍皮肤上的灼烫，覃清野吓了一跳，他搭上洛溪衍的肩膀，担忧道：“怎么了？”

可说完这句，他明显感受到洛溪衍的脸更热了。近在咫尺的信息素像是破过扎封的袋口，突流而出。

好香。

覃清野不经大脑的吸了口气，将那种温和的气息毫不客气的落入肺腑。

几近失控的爽感还没蔓延开，他胸前就倏地一疼。

洛溪衍脱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直接按着他胸口从地上翻起身，肢体间的慌乱可见一斑。

距离倏而拉远，覃清野这才看见，洛溪衍从耳后到脖颈都染上了大片绯色。

“你，你干什么？”洛溪衍说着，眼角露出几分压不掉的失措。

覃清野迟滞的起身，心虚的揉着胸口。

他刚才偷信息素的意图，好像太明显了……

但他来不及深想，也顾不上拍掸身上的灰尘，那本书还在地上大摇大摆躺着的事抽过他的思绪。

他偏侧一步，连忙挡在洛溪衍视线和地上书籍的连接点上。

在他动脚的同时，洛溪衍退了半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覃清野指着自己的脖颈，比量着洛溪衍发红的位置，继续没心没肺的分散着洛溪衍的注意力：“你这是怎么了？易感期快到了？”

洛溪衍压下半口气，一步不停的退出宿舍。

这次，覃清野没有追。

宿舍门自动上锁的咔哒声令他如释重负，他长舒一口气，忙蹲在地上拿起那本书。

但这书却像是烫手山芋，每一寸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烧的覃清野指尖生疼。

他负气的把这本祸害玩意扔在了近乎齐屋顶的柜顶上，重重的坐在椅子上。

他揉揉自己因为摔倒而疼痛的腰，抚抚眉心，替别人操心的老毛病又上了头。

洛溪衍身上红成那样，不会真的要到易感期吧？

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干扰了覃清野的想法。

是洛溪衍。

他推了一个名片给自己，名片里的照片是他母亲。

覃清野这才想起在他把洛溪衍拉倒之前，正和司阿姨通电话。

他不知道那通视频是什么时候挂断的，自然也不知道司阿姨知不道他把她儿子给摔了的事。

但电话总归是要打的。

他发过的验证几乎是被秒通过的，半刻不停，他就接到了视频电话。

他一脸尬色的接起视频，电话那头的洛母显然急得不行：“小野，摔到了吗？身上伤了没？”

覃清野一怔，按照这个时差，她大概是连洛溪衍都没问，就先来问他了。

他支吾着摇摇头。

电话那头的洛母松了口气：“阿姨是来和你道歉的，那条消息那么久才看见，想着最起码也要打个电话才好。”

听着洛母一直在说，覃清野的精力却仍停留在洛溪衍的身体异常上。

在洛母话音停顿的间隙，覃清野突兀的问道：“阿姨，洛溪衍的易感期大概是什么时候？”

洛母一停，如同画面卡顿。

感受到气氛有些不对，覃清野解释道：“我就是刚刚看见他脖子红的不正常，想问问看。”

“嗯……”洛母思索，“阿衍的身体其实还不稳定，大概说不准。”

“哦……”覃清野若有所思的眨眨眼。

“阿衍的药还在路上，”洛母把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这几天阿衍要是有什么身体异常，能及时通知阿姨一声吗？”

覃清野不假思索的连声应和，又问了问关于洛溪衍上次被警察带走的事情。

洛母的回答虽然比较含糊，覃清野却像是吃下了定心丸。还好，司阿姨还没有把他覃家划在一处。

挂断电话，覃清野搭在心口的手收拢，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从衣柜里翻找出抑制剂。

他的抑制剂里，有一针是S级Alphalpha的抑制剂。那是在发生他被洛溪衍强制标记的事情后，丁知朝给他准备的。

为的就是防止那时的情况复刻。

覃清野虽然觉得不可能，却还是听话的带来了那枚抑制剂。

他将抑制剂的外封舒展开，向洛溪衍的宿舍走去。

连喝了三杯冷水的洛溪衍终于平静下来，信息素也收束的一丝不剩。

“洛溪衍。”

门口传来淡淡的呼唤声，酥麻的感受再次从洛溪衍的背脊一路朝上，不争气的灌进他的大脑。

一定是疯了，居然开始幻听了。洛溪衍如是想着。

洛溪衍推开洗漱间，准备先洗个冷水澡冷静一下。但他却在推门的同时，意外瞥见了窝在床角的夏缪。

洛溪衍的长睫盖下，在眼底阴下一片青影。

虽然不是有意，但刚进来时不由自主散发的那些信息素，足够让夏缪这种等级的Alpha产生生理上的恐惧了。

如果抑制剂再不到，他恐怕还会影响到别人的正常生活。

“洛溪衍，你在吗？”

洛溪衍扫过门口 ，又瞥过夏缪。

夏缪的指尖似有若无的指向门口：“洛……洛神，门口的，该不会是覃……”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很怕将那个名字说出口。

洛溪衍这才意识到，之前他一直都不是幻听。他推开一个狭缝，尽力让覃清野的视线不会同夏缪交汇。

他还没说话，手掌就被覃清野托起，掌心随之被放进什么略凉的东西。

没等他抽手，覃清野已经规矩的把手收了回去。

他摊开手掌，针剂上的字迹表明，这是S级Alpha的专用抑制剂。

在洛溪衍的困惑的神情里，覃清野扯了扯嘴角：“丁医生那偷着来玩的，我看见你有点不对劲，给你应个急。”

洛溪衍收过抑制剂，在手里转了几圈。

覃清野不悦的碰碰鼻尖：“没毒，我像是那种一言不合就痛下杀手的人吗？”

他迎面对上覃清野不含温度的眼神，从那眼神里，他只读到了三个字：不然呢？

洛溪衍到底还是收起了抑制剂。

覃清野嘶了一声：“不表示点感谢……”

话还没说完，洛溪衍就一手推上了门，任门口的覃清野再吵什么，都没有再开门的打算。

他转身进入洗漱间，他单手搭在自己又奇怪加快的胸口上。

良久，他终于缓和过来。

指尖奇异的触感让他想起覃清野送来的那支抑制剂，他抬手仔细观察起来。

但转了一圈，他都没看见抑制剂的生产批号，那它就极有可能是覃清野的私人医生自制的。

可据他所知，这位丁医生，也是个Beta。

两个Beta，为什么会需要S级Alpha的抑制剂？

洛溪衍无意识的拉开水龙头，即热的热水落在他皮肤上。灼热感瞬间将他拉回在覃清野宿舍的回忆里，难以克制的热又缠上他的后颈。

他推开浴室门，将水龙头转到最冷的位置，毫不犹豫的打开。

此刻，嘟嘟囔囔回宿舍的覃清野终于安静下来。

他先发他真的很不擅长缓和关系这种事，他拉开抽屉，随手抽出一颗棒棒糖，塞进嘴里。

怔神间，他拾起桌上的铅笔，飞速转起来。

嘴里的糖晕开一种清爽的甜气，当时他买糖的时候，把每个味道都买了几支。而这支的味道，真的很对他的味觉。

覃清野捡起刚刚的糖纸，想看看是什么味道。

“海盐柠檬薄荷。”念完，覃清野一脱手，糖纸直接飘进了垃圾桶。

这是……洛溪衍的味道？

他慌张的把糖从嘴里取出，纠结了半天，到底没舍得把味道这么好的糖扔出去。

最后，糖块又被他塞回了嘴里。他边转着糖边自顾自的安慰：“算了，和糖较什么劲。”

他无聊的向后靠在椅背上。

宿舍没有刘远，真的少了很多乐趣。

铅笔被覃清野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桌面上，那本书里的只言片语零散的飘进他脑中。

其实仔细想想，这世间的道理总是相通的。

这大概意味着，如果化用得当，他也能从那书里学点什么。

而他现在没办法再找什么其他人、其他书来参考，那书上说接触Alpha的个人物品，听上去就很靠谱。

覃清野眸光上移至柜顶那本书的位置：“能不能从冷宫下来，就看明天了。”


作者有话说：
海星海星，快到碗里来~

24 22.“你想要什么？”
刘远是半夜翻墙回来的，每靠近宿舍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惊动了覃清野。

认识覃清野这些年，他最知道覃清野嘴硬心软的脾气。

覃清野虽然看上去一身刺，可走近了看，他的锋芒却大多是对着他自己的。

他不记仇，仿佛天大的事都能一笑而过。

所以像买错书这种程度的事，大概也就睡一觉就忘得差不多了。

但就是这样的人，刘远曾在涪城二中开学的第一天，看见他躲在无人经过的小树林角里悄然落泪。

也是那个契机，让他认识了覃清野。

第一眼看上去，覃清野更像个安静无害的Omega。

如果他没有因为那件事的话，刘远对他的这种外貌偏见大概会延续至今。

他也曾试图问过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覃清野为什么哭，但都被覃清野囫囵打岔过去。

在后来得知覃清野是覃家上一任继承人之后，刘远仿佛明白了什么，也就再也没提过那件事。

刘远觉得覃清野身上总是蒙着一层看不见的纱，谁都能离他很近，但谁也不能穿透那层灰纱，看清他模糊掩映了什么。

但又有谁没有秘密呢？

刘远瞟过覃清野的床铺，悄然躺在床上，渐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刘远刚起来，就发现覃清野已经不在了，甚至连床铺都凉了。

他为难摸摸后脑勺，不安的揣测着：“不会真生气了吧？”

此时，让人惴惴不安的覃清野已经在饭堂买好了早饭，正站在宿舍楼下等着洛溪衍下楼。

早饭在他怀里的待了一路，沁满了他的气息，算是让洛溪衍熟悉自己气息的第一步。

又等了三分钟，他翘首盼到了洛溪衍。

他忙从怀里拿出早饭，向洛溪衍的方向走过去。

覃清野把早饭举到洛溪衍眼前：“呐，给你的。都是你上次买过的，算给你赔罪了。”

洛溪衍显然没料到会在宿舍楼下碰见覃清野，更没想到他会给自己送早饭。

他脑子一空，脚步僵滞的片刻间，指尖就被挂上些许重量。

他下意识收紧手，尾指似有若无的碰过覃清野的指节。

皮肤相接的触感令他失神，眨眼就错过了拒绝这份早饭的最佳时机。

“针你打了吗？”

洛溪衍被覃清野声音唤回神，转而对上他澄澈的眼神。那神情融在他心口，让他不由自主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的话音散在清晨的水汽中，带起一片清凉。

下一刻，两根探上他脸庞的手指就打破了这种凉意。

“果然不烫了。”覃清野笑着收回指尖，“给你解决这么大的问题，你真不打算谢我？”

洛溪衍应激性的一颤，对上神情自然的覃清野时，又替换了到嘴边的话：“你想要什么？”

覃清野半转眼珠：“你借我抄作业吧，全部~科目。”

他边说边比划着，又看向洛溪衍，正等着他的答案。

洛溪衍肩颈紧绷的线条蓦地一松，收紧手中早饭的袋子：“那去教室吧。”

在洛溪衍看不见的角度，计划通覃清野轻挑起眉，嘴角泛上一抹弧度。

拿到洛溪衍书，就能名正言顺留下属于他的气息了。

但很快，摆在他面前如山般的作业让他有些后悔刚才的决定。

洛溪衍把作业整齐端正的摆在覃清野桌子上：“我去晨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能抄完。”

“哎——”覃清野绝望的向洛溪衍的背影招手，却半分回应都没得到。

面对远超他想象的任务量，覃清野无奈的从桌洞里把他快长合在一处的笔拿了出来。

啵的一声，笔身和笔帽分离开，覃清野将笔尖抵在封面上，落下自己的名字。

新书昨天就发给他了，但发下来时候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每一张都锋利的能把人划出一道血口。

翻开书页，墨香钻进覃清野的鼻腔，久违的感觉令他心头一酸。

这些他曾经熟悉的东西，现在已经全然陌生了起来。

他咬紧牙关，咽下那些难堪的情绪咽，翻开了洛溪衍的习题册。

洛溪衍的练习册和他人一样干净，除了铅笔标注的答案，连一条标注的横线都看不见。

覃清野大笔一挥，开始为自己的作死付诸行动。

抄到第二篇阅读理解时，覃清野指尖一顿。

他用笔背划过答案里的单词，低念了一遍，隐约觉得不对。

他扫过一遍原文，在第三段里找到了这道题的对应位置。他刚以为是自己的语感出了问题，才发现这道题真正的坑点。

覃清野轻笑了两声，抬手就把原来洛溪衍的答案擦的一干二净。

抬手的一瞬，橡皮渣从橡皮上跌在习题纸上，覃清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个只会抄作业的学渣。

他倒吸半口气，赶紧准备按照洛溪衍原有的铅笔印把答案写上去。

但不知道是洛溪衍写的太轻还是他擦的太干净，原本书写答案的地方竟毫无印记。

覃清野尴尬的捻捻指尖，只好仿写了一个答案。

这时，身后闪过的不善视线令覃清野周身不适。

第六感催促覃清野猛地向后门看去。

后门，一个黑影攒动而过，也在覃清野心头拉下一抹阴霾。

覃清野指尖缩紧，眸色渐深，轻合上了习题册。

他把洛溪衍放在他桌上的所有书本重新摞好，双臂拢过，趴了上去。

洛溪衍晨跑完，回宿舍冲了个澡后准备出去吃早饭。

可当他看到桌上放着的覃清野送来的早饭时，低微的叹了口气。

茶水间里飘过食物自热的香气，不知哪里传来的一丝甜香顺着饭香一并进入洛溪衍的鼻腔，又瞬而消失。

洛溪衍无法分辨那转瞬即逝的甜味是不是他的错觉，疑惑边随着那香味的消逝退去。

再到教室时，覃清野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而他怀里的抱的那一大摞书，好像都是自己的。

他正要叫人起来，覃清野却转了个方向，用他半露的侧脸蹭了蹭书本，嘴里还低声呢喃：“洛哥哥……”

这个称呼让洛溪衍的话音乍然卡在喉间，不上不下。

洛溪衍按住他的心脏，用来抑制内里异常的波动，可另一只闲余的手却像是失控一般被覃清野吸引着。

时间还早，教室里几乎没人，安静的气流在两人之间转动。

洛溪衍抬起了手，一寸寸靠近覃清野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初入职场的小菜鸡（是我）突然升职，动不动加班到9/10点，所以一直左支右绌。

但不会断更哒~感谢小天使们的理解~❤

25 23.“别动，让我看看。”
“覃哥！你在吗？！”

门口，刘远的声音贯穿而至。洛溪衍慌张的收起手，把视线从覃清野身上移开。

刘远的声音太响，直接喊醒了覃清野。

覃清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先看见了站在课桌旁的洛溪衍：“回来了？”

“嗯。”洛溪衍的声音很低，没看他，“抄完了？”

覃清野嗤笑着摆摆手，声音略有抬高：“没有，学习这东西，大概和我八字不合。”

见覃清野在教室，刘远提在心口的气松了一半。可当他大跨步过来，发现站在覃清野身边的是洛溪衍后，那半口气又提了回来，喊覃清野名字的冲动也蓦然消散。

他安静退开，闭嘴观望，时刻担心世纪大战会在他一步之遥外突然爆发。

覃清野起身，边松肩膀边给洛溪衍让了个座位，仿佛一切和谐。

一种劫后余生之感霎时在刘远胸口荡开，他拉开书包，脸上的惊恐的却怵然加深。

他捞出化学试卷，拉开被他两折三褶的试卷，空荡荡的大题让他的崩溃感无以复加。

教室里陆续有人来，刘远腾起身，逢人就问有没有写化学卷的大题。

很快，他的询问在教室里掀起一阵补作业的狂潮。

当他绕到覃清野和洛溪衍这边时，覃清野满不在乎的伸了个懒腰，把他之前抄好卷子向刘远的方向一拍：“拿去。”

刘远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刚想说点什么，目光正撞上他卷子后满满的字迹。

他惊愕的接过卷子，在手上翻转了好几次：“覃哥，你胡诌的能力这么登峰造极的吗？啥都不会还能让你写的这么有模有样。”

覃清野懒散的抬眼，咧咧嘴角：“抄的，洛溪衍的答案。”

周围因为化学试卷引起的吵杂顷刻间中止，反弹而来的，是大范围的哄抢。

覃清野觉得吵，嫌弃的啧了一口，转了个身。

他的视线落在正看窗外风景的洛溪衍身上。

院里的几颗参天大树每日安静的生长，也路过洛溪衍的窗边。

斑驳的淡色光芒洒在他的肩侧，把他原有的清冷染上了几分人气。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正出着神，他盯着的人忽然微动。覃清野捕捉到变化，迅速错过洛溪衍回望过的眼神，掩饰性的拿起课桌上的笔。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覃清野拿起手机，那是刘远发的消息。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覃清野关上屏幕，懒散的看了眼刚抄完作业的刘远：“那就别说。”

刘远着急的频繁眨眼， 他斜扫过覃清野身后的洛溪衍，忙打开手机：「我和你讲，这是所有人第一次抄到洛溪衍的作业。」

这话倒是引起了覃清野的好奇，他回复：「怎么？他不肯借？」

覃清野在对话框里等了半天的正在输入，竟发现旁边的刘远又删了正在打的字。

他不耐烦地嘶了一声，紧随而至的回复瞬间抚平了他的烦躁：「大概是没人借，除了收作业的和老师，谁也没碰过他的书本。」

覃清野看向洛溪衍，转手打道：「为什么不开口借？他就是乍眼看上去冷点罢了，不见得会拒绝。」

沉默了半晌，刘远的回复才过来：「覃哥……你在维护他吗？你俩不是……黑人问号.jpg」

覃清野无奈的舔舔嘴唇。

今时不同往日，为了治疗信息素，以后他免不了围着洛溪衍转。

看来他有必要让刘远对他们的关系改改观，否则刘远之后看见他总跟着洛溪衍转，指不定会认为他在谋划什么暗杀计划。

「其实，我和洛溪衍是发小。」

说完，覃清野极有先见之明的把手机扔进桌洞。

果不其然，十几声连声的震动快连城了一条线，顺着桌洞的空间传上桌面。

覃清野大概能感受到刘远的窒息，但他对此无能为力。

听着刘远急切的嗯嗯声，覃清野还是心软的拿起了手机。

跳过刘远掺杂着大量表情包的十几条信息，覃清野敷衍道：「三言两语说不清，以后慢慢和你解释。」

刘远只能妥协：「好吧……对了，你让我搞的那个落园会群号我拿来了。不过我听说，最近那个群规矩变严了，进群好像要回答出有关洛溪衍的3个问题，每次随机。

我本来还担心你进不去，既然你们是青梅竹马，那应该就没什么难度了。」

「……那真是不凑巧，我一点不了解他。」

回完，覃清野点开了那个叫落园会的群记下群号。他换了个小号，点击了申请入群。

很快，他接到了一个新的好友验证申请。

看那头像，好像是群管理，覃清野点击了同意。

一加上好友，对方劈头盖脸的问题就砸了下来：「问题：第一，洛洛的生日是哪一天？第二，洛洛最讨厌的食物是什么？」

覃清野扯扯嘴角，好巧不巧，这两个问题他还真都知道。

他几乎是秒答秒回。

对方发出一个赞赏的表情，就抛出了第三个问题：「洛洛身上哪里有颗痣？给你三分钟，答不上来互删吧。」

覃清野在心里低骂了一声。

这到底是什么群？他又不是变态，也没扒过洛溪衍衣服，怎么知道他哪长了颗痣？

短暂的不满后，覃清野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傻。

洛溪衍这样的人，不可能像某些Alpha一样极度炎热时光着上半身。那也意味着，那痣的位置一定在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而他守着近在咫尺的活答案，要是再答不出来，那脑子一定是被驴踢了。

可在洛溪衍身上扫了足足一分钟，覃清野也没能发现那颗痣。

他异常的视线引起了洛溪衍的注意，洛溪衍顺着看过来。

这次，覃清野没有错开洛溪衍的视线，反而用X射线般的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扫描。

还有一分钟。

覃清野嘴角一抽，干脆起身，轻倚在课桌上，双手搭在洛溪衍肩膀上：“别动，让我看看。”

洛溪衍的眼底泛上几分不加掩饰的慌张，混在他碧蓝的眸底色中，在他原本平静的神情勾起波澜。

“干什么？”

覃清野仔细的看着，没分出多余的心力理会洛溪衍。

洛溪衍一挣，他却不肯脱手。洛溪衍的领口蓦地被扯出一个偏角，顺出些许净白的皮肤。

一段记忆从脑中忽闪而过，覃清野迟缓的松手。

六岁那年，他在坐车回家的路上见到一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在爬路边的树。

那时他的好奇心极重，又被家里管的严，逆反的猎奇不断驱使他尝试，但他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那一天，他借着在洛溪衍家玩的由头，得到了那个机会。

他不安分的运动细胞仿佛是天生的，凭着记忆照猫画虎的学着，竟真的有模有样的爬上了枝干。

但他很快没了力气。

他只见过别人怎么爬树，却见过别人怎么下来。

加上他又是偷偷爬树，忤逆了家人的意思，他根本不敢喊人，只能不上不下的卡着。

眼看着就要从树上跌下来，覃清野察觉到自己下方好像经过了一个人。

他还没看见那人是谁，低淡的声音随之传来：“松手，我接着你。”

那时，覃清野手脚已经抖撑不住，于是毫无顾忌的松了手。

转身坠下的瞬间，他看见了一个向他展开双臂的怀抱。

而那怀抱的主人，正是洛溪衍。

覃清野整个人扑下来，巨大的惯性直接冲倒了洛溪衍，连带着把他身上端正的衣领也扯碎了一角。

就是那时，他见到洛溪衍的锁骨窝里，缀着一颗小痣，在他白皙的皮肤里显得格外扎眼。

抓起桌上的手机，覃清野冲刺般回复了三个字：「锁骨窝。」

短暂的等待被无限拉长，不知为什么，覃清野有种像是等待命运审判一般紧张。

嗡的一声，他终于等到了群邀请。

覃清野直接敲进群，群里一片寂静。他拉开所有群成员的信息，一时也无法分辨出林纱是哪个。

QQ又弹出新信息，是之前问他问题的按个管理员：「知道这颗痣的，肯定是我们洛洛骨灰粉了。姐妹，送你一个我私藏的福利，洛洛肩窝痣的高清图。」

覃清野眉眼一挑，一张照片跳在他的聊天界面上。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等待着小图的加载。

可那张照片却迟迟加载不出来，覃清野指尖躁动的点开大图。

不知怎的，他总觉背后冰凉。他偏视过去，发现洛溪衍正看着他。

覃清野心虚的把屏幕一关。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之前失态，脸上的肌肉群僵硬的撕扯，堆出一抹勉强的笑意：“那个……多年不见，我就想看看你有没有变化，不必搞出一副被调戏似的样子吧？”

洛溪衍的眼眶微扩，直视覃清野，语气里染着不悦：“你刚刚在手机上搞的什么？”

覃清野嘿嘿一笑：“我能搞什么？”

他顺手抄起手机：“你要是不信，我就给你看。”

说着，他的指纹靠在电源键上，屏幕蓦地一亮。

洛溪衍的高清照片一同落入两人的眼眶。

照片上，洛溪衍的清汗从额角一路下顺，划过他宽敞的衣领拉开的裸露，刚好落在他的锁骨窝里。

洛溪衍的眼神迷离，带着运动后的水汽，在他冷峻的气质中勾起一种隐秘的欲。

四目相接的瞬间，世界突然安静，


作者有话说：
感谢这位姐妹的赠图。

26 24.你有喜欢的人吗？
看清照片的同时，覃清野才想起他曾经点开过那张管理员发过来的照片。

他慌张的把手机翻转，几乎脱手似的丢进桌洞的书籍上方。

面对洛溪衍高压的眼神，覃清野狠闭双眼，剜了自己一眼。

他无奈的的撇了一下嘴角，齿间微磨。可任他凭头脑风暴了三周天，也没想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那个……”

覃清野刚刚尝试开口，早自习的铃声就悄然响起。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喜欢过这每天这催命般的上课铃声。

铃声也给洛溪衍一个借口将视线偏移开，他惯性的打开英语听力习册，笔尖却悬了三道题的时间，才落下第一笔答案。

在英语听力里沉浸了良久，覃清野总算想出了一个妥帖的理由。可时间已经过去半天，要是再解释，好像就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在听力答题卡上随便涂上几排答案，拿出了手机。

界面还停留在洛溪衍的照片上，他连忙退出聊天界面。

确认洛溪衍没有看过来后，他才打开了浏览器，输入了问题：「在熟悉人的面前出糗该怎么办？」

滑了半天，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上去还算靠谱的回答，细细读起来。

这个回答大致是说，这世上八成的尴尬，都是自以为的。因为只有自己才最在乎自己的事，你自认的尴尬纠结，在别人眼里很可能都无足轻重。

他瞟过洛溪衍一切如常的神情，觉得十分有道理，心头不断躁动的乱线才略微平稳下来。

看情形，洛溪衍肯定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他顺了口气，再切回QQ，终于想起之前没完成的正事。

他换回大号，才发现之前刘远的未读消息。照着刘远给的信息，他在小号的群里找到了林纱。

覃清野偏偏身子，发现林纱正在玩手机。

他点了好友申请，开始观察着林纱的动向。

终于加上了好友，他断断续续和林纱聊了一天，才终于聊到了关键问题。

在两分钟的沉默后，林纱的答案终于展现在覃清野面前：「表……表白？其实不是那种喜欢啦，我大概是喜欢洛神身上的光芒，也享受那种仰望。」

覃清野不解的敲敲屏幕，琢磨着她的话。

很快，林纱又解释道：「就像是追星，不是要和他谈恋爱，不是要和他时刻待在一起，而是看见他的一颦一笑就开心不已。」

但覃清野还是不太能理解林纱说的这种感情，他只提取出他想要了解的信息核实了一遍：「所以说，你不喜欢洛溪衍。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怕林纱觉得奇怪，又补了一句：「我就是搞不清喜欢是种什么感觉，所以想问问你。」

林纱：「我没有喜欢的人，大概是帮不了你。」

覃清野嘴角一扬，十指一攥，有种取得阶段性胜利的欣喜感。

因为长时间得不到覃清野的回复，刘远焦急的扔过来一张纸条：「覃哥，我不太明白，你干嘛要在夏缪身上费这么大功夫？」

覃清野放松的向椅背上一靠。

是啊，为什么呢？

他大概只是不想有人像他一样生活在阴霾里，终日诚惶诚恐吧。

停顿了回，覃清野还是回了刘远的消息：「因为闲。」

纸条被扔回，他的心口却随着那纸团的离开空了一块。

整一天，他都和洛溪衍没和讲话，只是偶尔瞟过一如往常的他，也便没再做什么。

今天，他乖觉的没有逃晚自习，只是稍微早十分钟离开教室，等在了夏缪的教室门口。

刘远知道覃清野出去的计划，可当他收拾书包准备等待下晚自习时，却发现洛溪衍的位置也空了。

印象里，洛溪衍从没逃过晚自习，哪怕是早走一分钟也是没有的。

他总觉得有些不妙，忙发了条消息给覃清野。

手机屏在覃清野的书包里照亮了他为数不多的书，转眼又渐渐暗下，没被任何人觉察。

在门口死盯了半天，覃清野也没看见夏缪。

他正要逆行靠到后门查看情况，夏缪恰巧半弓着身子从门口走出来。

夏缪个子本来就不高，又弯着腰，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里。

覃清野紧赶慢赶，还是在楼下丢失了夏缪的踪迹。

想来这个点，夏缪应该是直接回宿舍了。

他只好顺着回宿舍的路张望，希望能追到夏缪的身影。

但事实上，他这样的寻觅收效甚微。正丧着气，覃清野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些异常的喧哗。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们放过我这一次吧。”

覃清野侧耳一听，隐约觉得不对，顺着声音的源头而去。

他的脚步踩在林间的草坪间，沾上踏碎雨露的声响。

离甬路越远，光线就越暗，好在林子里还有其他光源，他倒是也勉强能看清，只是辨别起来有些费劲。

“都说了让你老老实实做倒数第一，最近还学上习了，不听话是吧？那行啊，那我就把你腿打断，让你去静养静养，我看你还能不能学？”

说着，两个人把夏缪架着硬扣在地上。

夏缪边哭边喊，不停道歉，想要乞求对方的原谅。

但箍着他的人却不依不饶，抬脚对着夏缪的腿踢去。

急促的风声在夏缪耳边响起，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压下，桎梏在他身上的力却突然消失。

失力的夏缪转身跌倒在地，夹着冷霜风雪的冷哼从他头顶响起：“他要是不呢？”

覃清野加深了脚上的力道，弹出差点落在夏缪身上的那一脚。

那一脚让卷毛登时后退了好几步，被身边人扶了一把才勉强站定。

覃清野定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几个人。

他双眼微眯，危险气息顺着眼角溢出：“是你们？我不是警告过你们吗？别再出现在我眼前。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在开玩笑？”

三个Alpha面面相觑，眼神飘忽，努力撑住脚步才没再后退。

覃清野将视线一敛，柔和的对夏缪伸出一只手。

但夏缪似乎惊吓过度，没敢碰那只手，自己从地上滚爬起来，就一动不敢再动。

覃清野悻悻的收回手，转而对着卷毛道：“你刚刚，是让他安安心心做倒数第一？”

说着，覃清野的眼中染上黑夜的暗色，阴沉的骇人。

卷毛撑着胆子，声线里却夹杂着星许颤音：“关，关你什么事？”

覃清野拉下书包，大跨前一步，将书包直接砸到了卷毛脸上：“谁TM给你的权利！”

覃清野青筋暴起，毫不犹豫的出了手。

树林的树叶飒飒而落，肢体不善接触的声音不绝于耳。

半晌，等夏缪再睁眼的时候，之前围攻他的三个Alpha已经不见踪影。

看着覃清野缓缓靠近的脚步，夏缪不自觉退了半步，唇角的打颤收都收不住。

似乎是感受到夏缪的害怕，覃清野停在了距离他一步半的位置上。

他背过手抚了抚关节，化解纠集在他指节处的疼痛：“我有这么吓人吗？”

眼前的夏缪点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

覃清野嗤笑一声，声音里掺上了几分月色的温柔：“行吧。其实，我今天本就是来找你的。我想，和你道歉。”

“我……”覃清野的视焦有些涣散，“我其实不太会和人相处，这两年也几乎没什么人愿意和我说话，这让我本来就几乎为0的人际经验险些倒退回开荒前。但我想告诉你，开学那天，在成绩榜下，我并无恶意。”

夏缪抬起头，却始终不敢看覃清野。

见夏缪有反应，覃清野又问道：“我刚听到你们的对话，他们为什么不让你学习？”

夏缪低声若蚊：“因为他们学习成绩都很差，又不努力。如果没有我垫底，就会轮流全校倒数第一。他们害怕会被家里惩罚，就拉我做垫背。”

“那你呢？你倒数第一就不会被家里惩罚吗？”

夏缪泛着泪花的眼睛上移半寸，触到覃清野目光的一刹又慌忙收回：“会，但至少，不用挨打。”

听了夏缪说出的实情，覃清野一时百味杂陈。

如果是这样，那那个时候他突然不让夏缪考倒数第一，他该有多为难，又有多害怕？

“对不起。”

听见意料之外的道歉，夏缪惊异的抬眼，对上覃清野眼底的自责和愧疚。

“从今以后，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我保证，他们绝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你是说是真的？”夏缪的眼底闪着光，感动的泪花顺着眼眶肆意扩散而出。

那种光触动着覃清野，他重重点头，像是郑重其事的承诺着。

看着夏缪惊喜的笑容，覃清野无奈的轻笑着。

如果，有人也能这样对他说这番话，就好了。

他的思绪散在暗淡的夜里，耳后突然划过两种异响。

他来不及回头，两种声音竟相互抵消似的戛然而止。

他飘然转身，发现距离自己脖颈不到5公分的位置，洛溪衍正死死抵着一根棍子。

洛溪衍的手间微颤，死死拦着那下压的力气。

洛溪衍抬脚踢上卷毛的手，断开了他和棍棒之间的接触。

接住棍子的同时，洛溪衍借力膝盖将它一折两半，眉眼压下的戾气随着秒数愈加愈深。

“滚。”洛溪衍低声，压制的声线因为不稳而颤动。

见到洛溪衍的脸，卷毛似乎吓的够呛，声音呜在口里，半句有意义的话都连不到一起。

“我说，”洛溪衍把断开的棍子用力向地上一掷，“滚！”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A牌面~预计下章解开一个误会。

求收藏鸭~

27 25.他的拥抱
空气中弥漫着洛溪衍挟着怒气的信息素，锋芒直指背后下黑手的人。

覃清野几乎是不经大脑的抓过洛溪衍的手，嘴唇因为绷紧艰难的张合：“你没事吧？”

与此同时，信息素的源头嘣的断开，仅剩几缕散在树叶的交叠中，同夜风纠缠叠起。

昏暗的光线里，覃清野看不清洛溪衍的手心，却能感受到那不属于他掌心的滚烫。

那异常的温度让覃清野瞬间共情到那种疼痛，他指尖一缩，抬头看向洛溪衍轮廓模糊的脸。

沉夜中，他仿佛听见洛溪衍轻低的说了句没事。

手背随即传来安抚似的轻拍，伴随来的，还有洛溪衍不同往常的柔声：“门卡给我。”

覃清野不清楚洛溪衍要干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还是把涌上喉口的困惑压咽了回去。

他将门卡从内兜收至手心，向洛溪衍递过去。

洛溪衍接过卡，掠过他的肩侧，朝着刚从地上踉跄起身的夏缪走过去。

那张卡被送到了夏缪手中：“麻烦给我半小时，我可能需要占用一下宿舍。你先去他宿舍停个脚，可以吗？”

刚才的信息素虽不是冲着夏缪，但他还是不可避免产生胆怯，尤其是当那信息素的拥有者就站在他眼前。

他颤巍着捏过门卡的一角，小幅度的点点头，冲了出去。

覃清野一怔，还没明白洛溪衍的用意，手腕就被他拉起，径直向宿舍的灯火通明而去。

覃清野的视线落在洛溪衍同他的肢体相连处，心头咯噔一声。

缠黏的晚风绕过树影，在两人周围凝滞。

洛溪衍受伤处传来灼热，让覃清野不敢用半分力气，只能任洛溪衍拉着。

认识十多年，这还是洛溪衍第一次主动拉他。覃清野的嘴虚张了一下，还是没说话。

到了宿舍楼里，光线才终于被调亮到清晰的程度。

丢失了夜幕的沉色遮挡，洛溪衍心焦的神色猝然暴露在苍白的灯光之下。

覃清野有些愣神，直到开门的滴声响在他身后，他才意识到他已经站在了洛溪衍的宿舍里。

这样被一路扯回来，又圈在宿舍，覃清野只觉周身都不自在。

他刚想反客为主，洛溪衍却一番常态的先打破了平静：“覃清野，我问，你答，你务必和我说实话。”

看着洛溪衍郑重其事的模样，覃清野的脸颊开始发紧。那种莫名的紧张感敲在他脑中的某根神经上，令他下意识躲闪。

他想知道的，不会是两年前的事吧……

一片肃然中，覃清野没正行的笑着岔开话题：“救夏缪的时候，我听见你骂人了，你居然还会骂人？洛溪衍啊洛溪衍，你这样司阿姨知道吗？”

在覃清野的干笑声中，洛溪衍的表情管理裂开一条缝。一种极少在他眼底出现的慌乱顺着那缝灌入覃清野的双眼。

覃清野认命似的敛起笑容，暗自咬牙，言语中的每个音调都被他压低：“你可以问，但我未必答。”

洛溪衍的话语转而锋利：“七岁那年，你有没有去过晴方酒店？”

“啊……”出乎意料的问题令覃清野嗓音迟滞，直到洛溪衍的问题又在他脑中反复了几遍，他的声音才由虚变实，“啊？？”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过无厘头，让覃清野根本无法回答，他换了个问题:“七岁那年，有没有欺负过别人？”

覃清野轻嘁一声：“我看上去很像会欺负人的样子吗？”

想起自己久负的校霸盛名，覃清野撇撇嘴，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那我换个问法，”洛溪衍的声音又收紧了几分，声音像是被从缠紧丝带后泄出些许，“十年前的夏天，就是最近这样的天气里。我在家门前的那条巷子，从你手里拿走了一个玩具熊，有印象吗？”

听着洛溪衍的描述，覃清野困惑的屈眼，努力回忆。

“娃娃哪来的？”

洛溪衍的声音接连而至，覃清野按住太阳穴，终于想起了他说的那回事：“哦！一个小姑娘的，我也不认识。”

洛溪衍眼神里即欲倾泻的情愫被他的理智扣在眼底：“然后？”

看着洛溪衍的神情，覃清野微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念在你刚才替我挨了一下的份上，你要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

覃清野的记忆缓慢回溯到十年前。

那天，他的父母不在家，看着他的管家也因为家里出了急事告假，他终于逮到机会偷溜出家门。

只是才走出没多远，覃清野就看见一个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覃清野上前询问，才知道她的比熊玩具被一只路过的狗抢了。

为了哄好小姑娘，覃清野便满口应下替她把玩具熊找回来。

“我替她找，刚找到，就被你抢走了，就这样。”覃清野耸了耸肩膀，又双手一摊，以示故事结束。

“帮她……”洛溪衍魔怔似的看向覃清野，双手反常的搭上他的双肩，看上去有几分激动，“接下来呢？你一分不差的和我说，一个细节都别落下。”

覃清野略有怔忪，声音也因此迟疑：“就都是些不值你一听小事……就是我找到了那只狗，但是它不肯把熊给我，我只能一路尾随追赶。”

但覃清野没想到，继续追出还没出十几米，他们一人一狗就正面遭遇上了两条恶犬。

叼着玩具熊的狗受了伤，路过一个小偏门时直接钻了进去。为求自保，覃清野只得捡起旁边皲裂的竹竿抵御。

终于赶走了那两条恶犬，覃清野转身，竟发现刚才那条狗竟然还躲在那。

它试探性的看了眼覃清野，不停刨地吸引覃清野的注意。

那大狗把一直含在嘴里的玩具熊松开，向覃清野的方向推了推。

覃清野拿到玩具熊，在哪玩具的前兜里，发现了半袋开了封的肉干。

还来不及深思，忽然出现的洛溪衍就一把抢走了他手里的熊。

他没看清洛溪衍的表情，刚欲追上去，一直躲藏在小铁门后的老狗忽然咬住他的裤脚。

覃清野回头，望见它婆娑的泪眼，脚步骤停。

那狗放开他的裤脚，引着覃清野跟着它向前。

每走一段，它就要蹒跚的转头看看覃清野有没有跟上，像是生怕覃清野消失在身后。

在它停下的位置，覃清野在砂石堆的角落里，看见了两只窝在破衣服里的幼犬。

那大狗倒在那个残破到不能称为窝的地方，用舌头舔过它的两个孩子，把眼神中最后的期待递给了覃清野。

覃清野想都没想，就带着它们打车到了宠物医院。

受伤的大狗因为年迈没能被救回来，而它的两个孩子，也只活下来一个。

覃清野自知把它带回家只会害了它，只好留下一张卡，连同小家伙一并留给了医院。

“那……那天你去过晴方酒店吗？”

覃清野摇摇头:“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我那天一直被关在家，好不容易才溜出去，搞完狗的事就被抓回去了，哪有空乱跑。”

洛溪衍克制的情绪波动，连带着声音一哽：“你说的，是真的？”

“骗你又没有饭吃，有必要骗你？”覃清野漫不经心的整理了下额角的碎发，“这点小事还值得你……”

下一秒，覃清野猝不及防跌进一个怀抱。

属于洛溪衍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荷的清凉传入他的胸膛，断开了他散漫的话音。

“对不起，对不起……”

洛溪衍的声音顺着覃清野的耳畔流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覃清野呆滞到不会眨眼，双手悬在半空，像是落了锈的机器。

“阿野，对不起。你也是，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这层误会解开后，等于开启双向靠近的闸门啦~

预计周五入v，当日6000+，收费后会调整更新频率（加更）。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长鞠一躬~❤

28 三更合一
从母亲口中得知覃清野要回到融城的消息时，洛溪衍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高兴。

那天，他坐在原来覃家的后院，望向院墙外那棵苍郁的梧桐。

十年前的事历历在目，同电影般又在他脑中过了一遍。

那时，他已经连续几个月收到匿名信了。

每封匿名信都很短，字迹也很稚嫩，甚至拼音肆横。内容不尽相同，却都在控诉覃清野霸凌弱小。

起初，洛溪衍不相信，也不在意。但次数多了，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询问管家信的源头，但没有得到结果。而从那天起，他就没再收到类似的信。

事情发生的那天，他被父亲带去晴方酒店参加一个酒会。

他从小便不喜欢人多的场合，露了个脸便假托上厕所离开。

在池前洗手时，门外传来压低的女声：“清野，你怎么欺负别人我不管。但你必须在洛家那个小子面前表现的再乖一点，你就继续缠着他，必须得让他和你做朋友。”

水滴从洛溪衍的指尖划下，落在冰凉的瓷砖上。

冷冽的水滴在他手中碎裂，洛溪衍踏出门口，却只剩一片空空如也。

短暂的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口空荡的难过。

车开到巷口，洛溪衍让司机停车离开，想自己走一段。

临到家门口，他撞见一个小女孩。

女孩声嘶力竭的控诉着覃清野“罪行”，其中也包括他因为女孩不肯服软，故意抢走她最心爱的玩具熊。

洛溪衍四下寻找，正撞上覃清野在巷子里拿着棍子，挥向手无寸铁的小动物。而手里，正拿着女孩说的那只熊。

那天后，覃清野仍旧不停追在洛溪衍身后，洛溪衍却再也没有为之动容一刻。

再后来，覃家举家搬迁。

一月后，洛溪衍接到一封来自覃清野的书信。

他把信封压在书架最底层，过了很长时间，才在翻书时偶然想起那封信。

信又被空放了半天，洛溪衍终于还是拆开了信封。

信里的字歪歪扭扭，唯有信尾的一行「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写的有模有样。

那是洛溪衍收到的第一封来自覃清野的信，却也是最后一封。

往后的许多年里，洛溪衍也曾释怀的把那封信拿出来，反复摩挲着信封里的最后一句话。

那时他才深知，一个溺水的人是不会区分向他伸出的那只手何种模样的道理。

两年前，洛溪衍偶然听说覃家更换继承人的事，曾经试图联系覃清野。但过去覃家的号码却早已成为空号，而在那个时点上，覃洛两家俨然因为生意场上的竞争成为敌对双方。

洛溪衍不是没有渠道找到覃清野，但找到了，又能说什么、做什么，他不知道。

这么多年来，他早就释怀了当年覃清野目的不纯的接近，毕竟那也应该非他所愿，但他唯独不能释怀覃清野欺凌弱小的脾性。

但想起两年前覃家的那场巨变，洛溪衍总觉得他应该有所改变，也试图遵循母亲的意思照顾他一些。

可当他看见覃清野继续我行我素的乖张顽劣，往日的错误认知再次翻涌而起。

此刻，洛溪衍的后怕被拉到顶峰。

如果今天他没有在晚自习后跟着覃清野，他就不会看见覃清野保护夏缪，也不会听见那番道歉。

他不敢想象，如果是那样，那些误会积压成的偏见还会怎样根深蒂固的扎在他心底，一寸一片的伤害那个看上去笑容绚烂的少年。

“阿野，对不起。你也是，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所有愧疚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化作拥抱紧紧裹着怀里的人。

看上去那么张牙舞爪的人，锁在怀里却瘦削到脆弱，在洛溪衍心头厮磨出难以负荷的心疼。

他从来没有错的这么离谱过，不过好在，覃清野还在他身边，他还有大把时间弥补。

洛溪衍的话语像许多细碎的针芒，落在他层层结痂的心口。一时间，疼痛和酸楚同时蔓延开，顺着包裹住他全身被洛溪衍环住的位置。

他想起许多辗转难眠的深夜，他总是会在断电的黑暗中试探性的拿起纸笔，一封一封信的写着。

第二天醒来，他有时也会分辨不清自己写了什么，可唯有「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几字，清晰的直戳心窝。

分开的十年，覃清野曾经无数次写下洛溪衍的名字和那句话。但前前后后几百封信，皆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他多渴望像现在一样拥有一个有温度的拥抱，但他却始终没能得到。

他曾以为一切都晚了，可当这个拥抱真正来临的时候。曾经消极的狠话竟不堪一击的碎成粉齑，全部葬身在洛溪衍不露声色的温柔里。

肩背被那怀抱越收越紧，覃清野的呼吸也阻滞起来。但他没有吭声，因为他害怕，只要再多出一声，这个美梦就会乍然醒来。

他小心翼翼的抬手，指尖微微碰到洛溪衍的后背，像是生怕碰碎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的滴声让洛溪衍略有局促的松手，放开了怀里的人。

他顺着声音回头，目之所及的却不是舍友夏缪。而是他的表哥兼私人医生，司夜。

司夜的神色复杂，眉间蹙紧：“阿衍，出来一趟。”

洛溪衍半出了口气，望了眼木头般杵着一动不动覃清野，转身跟随司夜离开。

身上残留的信息素提醒着覃清野刚才的一切都曾真实发生，又呆愣的站了两分钟，他被箍的僵硬的肢体开始缓慢恢复，迟钝的困惑才缓慢攀附而上。

洛溪衍为什么要和他道歉？

覃清野舔舔嘴唇，这才发现一直躲在门口的夏缪。

想来刚才就是夏缪替司夜开的门，这意味着，夏缪也看见了洛溪衍莫名奇妙抱上自己的那幕。

覃清野齿间一磨，窘迫的向门口走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事实上，覃清野也搞不清刚才的情况，也自然不可能让夏缪明白。

尴尬的气息弥漫开来，顺着门口向走廊扩散出去。

覃清野放弃解释，转念想起今天要找夏缪的另一件事，忙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林纱？”

像是搜索引擎触碰到什么关键词汇，夏缪蓦地抬眸，注意力被高度集中。

“进来说吧，在走廊被别人听见不好。”

若是在从前，光这样和覃清野搭话夏缪都不敢，更不要提和他共处在同一房间。

可经过今晚，夏缪忽然觉得覃清野身上的锋芒都柔和了很多。再加上林纱名字的加持，他还是关上了门。

“你有没有想过表白？”覃清野长驱直入，问题直白的让夏缪脸上烧起一层红晕。

但很快，那种的羞涩就被苦涩代替：“没有，我知道她喜欢的是……”

“她不喜欢，她和我说她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不能是你？”

“你怎么……”夏缪的话音一顿，想起刚刚洛神和覃清野的那个拥抱，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

面对夏缪的犹豫不决，覃清野着急的划了划耳背：“我怎么知道的不要紧，要紧的是，如果我现在能给你创造个机会，你愿意对她表明心意吗？”

夏缪的眸子越压越低，他甚至都不曾好好和林纱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又遑论表白。

看着夏缪异常的神色，覃清野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操之过急。

他把语气放缓了许多：“是我思虑不周，你好好考虑几天。人不会永远在原地，如果想要，就早点说出口。否则你埋在心里的事，只会烂在地里，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我先走了。”覃清野视线下坠，拉开了门把手。

试图从外关门的一刹，他刚好撞上了从外回来的洛溪衍。洛溪衍手上多了一袋药剂，应该是刚才从司夜手里拿回来的。

洛溪衍前迈一步，气氛骤而微妙。

覃清野轻咳一声，似有若无的瞟过洛溪衍的手：“你手，没事吧？”

“没事，他没有下死手。”洛溪衍一顿，“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覃清野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洛溪衍说的是怎么处理打人的卷毛。

想了想当下的处境，覃清野笑然：“既然我们都没有怎么样，就给他个机会。夏缪这边有我撑着，谅他们也不敢再找麻烦。要是还有下次，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听你的。”

这三个字压在覃清野耳朵里，让他觉得活见鬼。

他嘴角抽动，想问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洛溪衍眉间的紧绷一展，手掌推过没关紧的宿舍门：“明天见。”

覃清野后背一麻，寒颤顺着背脊散开。

他惯性的向宿舍走去，却在迈开的第一步想起自己的门卡还在夏缪手上。

他不想再折回去，只好对着宿舍敲门：“刘远，开门。”

此时，隔着门板听见覃清野喊室友，夏缪才意识到他的门卡还在自己手里。

他刚走到门口，就被洛溪衍径直拦下：“我给他吧。”

接过卡片，洛溪衍恰巧听见覃清野宿舍门开的声音。

他把门卡收在掌心，嘴角掠过一丝波动。

洛溪衍坐在椅子上，把装药的袋子打开，就自然想起了司夜在宿舍楼下对他说的话。

“阿衍，从小你便是最知分寸的。你要记得，你姓洛，是洛家唯一的继承人。而覃清野，姓覃。”

洛溪衍爱惜的抚上覃清野的照片，喃喃自语道：“但也只是姓覃。”

他拿出手机，给覃清野发了条消息：「还找得到当年那只幼犬吗？」

不过半分钟，洛溪衍便接到了覃清野的回复：「嗯，你要是想见，我带你去一趟也行。」

洛溪衍：「好。」

原本覃清野也只是客套一番，却没成想洛溪衍真的要去。他对着屏幕上的好字看了半天，猛地把手机塞到枕头下。

洛溪衍到底在搞什么？

·

覃清野原本计划着一直给洛溪衍买早饭，来一场持久攻坚战，却不料突然被昨晚洛溪衍的拥抱打断。

他思绪混乱，决定先暂停一下自己偷信息素的计划。

斜背着书包向前，一张白色打印纸顺着晨风溜到他脚下。

他将那张纸拾起，纸上内容映在他的眼里：「融城一中诚招校医，要求……」

“校医？”覃清野眼珠半转，“可惜丁知朝已经有工作了，要不然，来当校医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休息多。”

说着，覃清野有点遗憾把那张招聘启事塞进垃圾桶，向教室走去。

和往常一样，洛溪衍已经端正的坐在座位上。

覃清野用舌头顶顶上颚，坐了下来。

静默的待了三分钟，见洛溪衍还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反应，覃清野提在胸口的那口气蓦地一松。

机器运作久了也总有运行异常的时候，洛溪衍每天这么绷着，搞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也总有崩盘的时候。看来，昨晚就是那样的意外。

覃清野放松的抄起笔，自然的转起来。

这是极度正常的一上午，除了他断续睡了一上午校服都没掉过以外，一切都一如往常。

因为早饭是刘远帮他带来的，所以临近中午时分，覃清野才终于因为吃饭想起自己的卡还在夏缪那。

覃清野没有夏缪的联系方式，直接去他教室找他也不合适。

他只好寻求洛溪衍的帮助。他侧过身，用笔背点了点认真听讲的人：“帮我问问夏缪，我的卡呢？”

洛溪衍放下手中的笔，拉过一张干净的草纸，写道：「他已经给我了，今早被我弄丢了。如果是因为吃饭问题，你先用我的，得空再补办。」

覃清野：「那我用你的，你要用谁的？」

洛溪衍：「一起。」

覃清野想了想，补办一张卡也用不了太久，下午大课间的功夫就差不多。左右也就是中午一顿，于是应声点头。

这是他回来之后，第二次和洛溪衍一起吃饭。

他以为他们会去饭堂，但当洛溪衍带着他走进曲折的居民区时，覃清野就知道他又要带他去“小书桌”了。

在小书桌楼下站停了片刻，洛溪衍忽然开了口：“我一直告诉老板夫妇我姓严，是因为他们洛家深恶痛绝。”

覃清野的视线向上偏移，对洛溪衍毫无征兆的坦白有些意外。

“洛家有个旁支，早年因为开发地产眼光独到颇负盛名，近几年才转军旅游业。老板夫妇家中有一栋祖传的宅子，恰好在他们规划的范围内。”

“但当时老板的母亲身体已近垂危，执念在祖宅里落叶归根，所以一家人一直没有签署拆迁同意书。威逼利诱被用了个遍，房子被强行拆除。而那天，老板的母亲离世，终究没能完成殁于旧宅的心愿。”

洛溪衍的声音低缓，蒙上一层浓重的忧愁。

“机缘巧合，我得知了这件事。”洛溪衍继续说，“我谎称自己的父亲在融城一中管理项目招揽，把他们安排进了学校。他们本因为这里是贵族中学拒绝过多次，我费了许多唇舌，才勉强让他们同意入驻校园。”

听完洛溪衍的解释，覃清野这才明白上次老板说的，不然他们也不会来这做生意是什么意思。

看着洛溪衍微垂的眼眸，覃清野心底散开一种莫名的难受，他试图安慰道：“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洛溪衍眉眼间惆怅一转，化为更深的忧思：“不，是我的错。洛氏继承人的身份，本就是原罪。”

覃清野心头一重，洛溪衍的脚步已经踏上了金属梯。

洛溪衍的声音混在有节奏的脚步声里：“我坦白了，现在你能告诉我，你那时为什么不肯告知狗主人你的真实身份了吗？”

跟着洛溪衍一路朝上，覃清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洛溪衍说的，是学校上网课的那两天，他们把救下的狗送回家时，不肯透露自己真实姓名的那回事。

那时，他随口一说的那句“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能交换的时候，也不要问别人。”竟然被洛溪衍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洛溪衍的坦白，是想要和他交换秘密？

覃清野无奈的轻笑一声，把洛溪衍刚才的最后一句话化为自己的答案：“因为我名叫覃清野，在旁人看来，这就是最大的错误。”

半个身位前的洛溪衍用余光向他的位置扫过，搭在校服裤子外的指尖向内微叩。

午饭的氛围一如上次，但覃清野的心思却一直在放空。

他好像见到洛溪衍身上背负的透明铁架，沉重的架子四角摇晃着垂下禁锢的链条，让他必须每走一步都慎之又慎。

或许，洛溪衍也没有旁人想的那么光鲜。

·

下午第二节课一过，覃清野就趁着大课间辗转到行政楼补办校园卡。

他人生地不熟，全凭着刘远的描述找位置。刚找到校园卡办理处，他却好巧不巧的和有急事离开的办卡老师擦身而过。

跑空了一趟，覃清野只好在附近转转。

他的双眼肆意扫过，每一处皆是陌生。他漫不经心走着，却在下一眼撞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轮廓加身形，是司夜无疑。

说起来，昨天司夜撞见他和洛溪衍抱在一起，也不知道误会了什么没有。

覃清野偏身藏在灌木丛里。

不远处，司夜身后跟上一个人。像是同行，又像不相识。

下一瞬，司夜忽然顿住脚步，向覃清野的方向转身。

覃清野一时不敢动，好在司夜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他前方，而是回走了几步，俯身靠近他身后的人。那距离，只能用暧昧至极来形容。

他没有闲情逸致看八卦，正欲离开，司夜对面的人却倏而环顾四周。

看见那人时，覃清野的惊讶几近脱口而出。

那是，丁知朝？！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大厅，只留下被惊愕掏空的覃清野。

这两人，怎么回事？

他拿出手机，拨过丁知朝的电话。

电话通的一刹，大厅里的人影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

这通电话只是用来确认丁知朝的身份，所以他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便挂了。

再回到教室，覃清野却睡不着了。他趴在桌子上，大脑皮层活络而兴奋。

只要一闭上双眼，他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洛溪衍拥抱他的场景，就是刚才撞见丁知朝和司夜待在一处的那幕。

且不管丁知朝到底在搞什么，他总要搞清楚洛溪衍是怎么回事。

终于还是没沉住气，他在下午最后一节下课时拦住了要出去吃饭的洛溪衍：“你昨天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洛溪衍的眼眶一紧，逼仄出的血丝顺着他干净的眼白缠上：“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所以为曾经的态度道歉，可以吗？”

覃清野的呼吸忽然放轻，如若游丝缓缓：“但……”

“不是答应我要去看狗吗？”洛溪衍打岔道。

“啊？”覃清野成功被洛溪衍带偏，“还要上晚自习，我逃课可以，但你这种好学生……”

“偶尔一次晚自习，没关系。”

话说到这份上，覃清野要是再推辞，就不免有食言而肥的嫌疑了。

他把手中的笔放在桌洞的凹槽里：“那收拾东西走吧。”

看着洛溪衍端正笔直的向外走，覃清野忍不住上手把他往下按：“大哥，我们是逃课，你以为是外出公干吗？”

洛溪衍似乎是不太能理解这种心境，只好顺着覃清野手上的力气弯下腰。

覃清野力气用的不大，落在洛溪衍的后背上，又轻又软。

站在公交站前的时候，洛溪衍是懵的。

长到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公交车的轮胎转停，在公路上扬起一片微尘。

瞟过洛溪衍正努力适应新环境的眼神，覃清野单手搭上洛溪衍的肩侧，半眉微挑：“走吧洛少爷，哥哥今天带你体察民情。”

他没看洛溪衍的表情，一把拉过他的手腕，把人扯上了车。

他拉开书包外兜，取出四枚硬币。

硬币滑下的叮当声清脆，车辆随即开启。

洛溪衍一脚没站稳，被覃清野猛地拉住。

他看见覃清野正拉着上方的抓手，于是描摹照画的也搭上把手。

车上人很多，但大多都是普通的Beta，仅有的几个Alpha也是等级极低的。

车内充斥着冗杂的味道，闷在他敏锐的嗅觉间，让他不由得难受。

唯有一丝甜味，扎在一片乌烟瘴气里，洛溪衍向那个方向靠了靠。

覃清野抬头，正看见洛溪衍褶起的眉宇。

他猛然想起来S级Alpha嗅觉极其灵敏的事实，他抬手搭上洛溪衍的手臂：“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这种地方。”

「车辆转弯，请拉好扶手。」

广播的声音一止，司机急促的打了个方向盘。

眼看着覃清野身后的人要撞过来，洛溪衍一把揽过覃清野，连带着那丝甜甘一并拢在怀里。

怀里的人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蹭的他腰间微痒。

覃清野衣服上的味道，真的好香。

一个急转弯后，公交车停了下来。

覃清野面带喜色的向后一指：“有位置了，要一起坐吗？”

说着，覃清野也没管洛溪衍跟没跟上来，赶紧抢上一个双人座位。

可还不待洛溪衍走过来，一个梳着马尾的男人忽然坐在覃清野身边。

洛溪衍不愿开口多言，只好坐在那人身后。

车子再次开动，坐在覃清野身边的人撩过自己半扎的长发，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好友码，和覃清野拉近到超出陌生的距离，音色迷离：“能加个微信吗？小漂亮。”

覃清野嘴角一抽，他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了。

他刚有抬手的架势，一只手便挡住那张斑驳的二维码。

顺着那只白皙的手向上，覃清野看清了洛溪衍紧压眉目中透着的暗色。

男子把手机往回一收，挑衅的看了眼洛溪衍：“小朋友，多管闲事可不是好习惯。”

洛溪衍单手搭在覃清野肩侧，似有若无的摩挲了的两下：“不是闲事。”

这两下抚的覃清野气势全无。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生来腺体的位置就和别人不一样。其他Omega的腺体都在后颈正中，唯有他的腺体在单肩侧。

而此刻洛溪衍搭上的位置，隔着薄薄的衣料和类肤的隔离贴，正是他的腺体。

一种奇异的感觉缓慢绕上，眼前的两个人仍在他眼前对峙。

洛溪衍冰冷的言语毫不留情劈过那人的油腔滑调：“麻烦让个位置，让他出来。”

“怎么，管这么多？”那人玩味的笑笑，“你是小漂亮的男朋友？”

洛溪衍后槽牙一压，神色淡下一层：“不错。”

两人的对话内容将覃清野从杂乱的心跳里拉扯出，他双目圆睁，猛地抬头看向仍旧面不改色的洛溪衍。


作者有话说：
感谢所有小天使的支持鸭，啾啾啾~

29 27.袒护
马尾男轻笑一声，转而把二维码推向洛溪衍：“那你和我加个微信？”

说完，他的视线在洛溪衍身上打量了一个来回，最终落在他那张比例完美的脸上。

情况急转直下，覃清野撑椅起身，挡在那人和洛溪衍视线的连接点间：“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马尾男笑笑，将手机和视线一同收敛，让了个地方。

「前方到站稍尾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覃清野拉过洛溪衍的手腕，头也不回的带他下了车。

马尾男起从座位上站起，依靠在塑料椅的一角，对着门口挥手：“小漂亮，有缘再见~”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他划过自己狭长的眼尾：“眼熟，哪里见过吗？”

下了车，覃清野还一步不停的往前赶，想赶紧远离那令人不悦的记忆。

“到了吗？”

覃清野松开洛溪衍的手腕：“没到，差一站。别怪我提前下车，他那样就不像好人。不下车，等着他来纠缠你吗？”

洛溪衍没说话，只在覃清野看不见的偏角里，不自觉碰了一下覃清野接触过的位置。

覃清野清清嗓子：“那个，刚才……”

似乎是意识到覃清野想说什么，洛溪衍直接打岔道：“我是说不错，但也没说对。”

“啊？”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还没回过神，洛溪衍又低道一声：“谢谢你的袒护。”

“袒护？”

覃清野重复着一怔，手机突然连声震动起来。

他捞出手机，才发现消息跌起的，是那个叫落园会的群。

匿名：「洛洛和覃清野一同出现在学校东苑居民区，对峙现场图火药味十足，覃清野第n次对洛洛不怀好意！」

覃清野忽略狂叠而起的附议楼，打开了那张偷拍的图。

看着那张眼神再正常不过的照片，覃清野无奈的撇撇嘴，瞟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当事人，心道：她们这才叫袒护。

下一瞬，他的目光和洛溪衍转移而来的视线相接。

“在看什么？”洛溪衍眼皮一垂，落在覃清野的手间。

覃清野有种捉赃在手的窘迫感，他把手机一收，扯开的嘴角弧度难掩慌张：“地图，在看地图。”

直到洛溪衍的眸光从他身上抽开，覃清野才把手机拿出，慌忙切回大号。

要是让洛溪衍知道自己潜伏在他粉丝群里，光是想想都羞耻。

无意识加快的脚步让他已经在不经意间带洛溪衍到了预定地点。

这家宠物医院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模样，看上去已具规模。

踏进清爽的大厅，覃清野停在诊台前，回望了一眼刚跟上来的洛溪衍，转身道：“姐姐，我想找一下院长。”

前台的护士拿出一本册子：“找院长的话，有预约吗？”

“预约倒是没有，不过我之前来过一次。当时院长和我说，找他不用预约，我就是忘记了他的办公室在哪。”

护士甜笑一声：“小帅哥，我们院长很忙，怎么可能不需要预约？”

听见两人的对话，一个路过的大叔脚步一顿，靠过来了解情况。

见到覃清野的一刹，大叔常年印在眉头的川字纹疏解开几分：“你……你是那个10年前扔下20万银行卡，只让院长照看一只流浪狗的小孩？”

覃清野半掩面，眼神闪躲着瞟过洛溪衍的反应。

上回找来的时候，院长也说过一番类似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如今重复一遍，却让他感觉尴尬无比。

他舔舔嘴唇，语塞十分。

“挡我也看见了，你那双眼睛，见过一眼就绝不会认错。”大叔冲着覃清野招招手，“快过来。”

覃清野不情不愿的跟上，不再看洛溪衍作何反应。

大叔拿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一条狗猛地从舒服的窝里弹出来，兴奋的摇着尾巴跑过来，直奔覃清野的裤脚。

似乎是看到不熟悉的人，那狗迟疑了半刻，才开始来回蹭覃清野的脚腕。

覃清野笑笑，半蹲下来。

它用苍老的舌头不停舔着覃清野的手背，边舔还边呜咽着，像是在表达思念。

“狗是最知道感恩的生物，你救过它一命，它这辈子都记得你。”

只稍片刻，覃清野之前脸上的尬色全被扫空，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欣喜。

他抬头看向身后的洛溪衍，发现他正在回着什么消息。

洛溪衍的指尖落在虚拟键盘上，编辑着给母亲的信息：「母亲，我上次向您打听的江家二小姐联系方式的事，有眉目了吗？」

其实，他昨晚根本没睡。漫长的黑夜里，他反反复复回忆当年的事，力求确认每一个细节。

昨晚问覃清野那些问题的时候，他几乎没给覃清野透露任何有用的信息，所以他也没可能针对性撒谎。

如果当年覃清野没做过那些事，也没有去过晴方酒店。

那么所有事情汇聚在一起，就更像是个早有预谋的局。

可有谁会在两个小孩子身上花功夫布局，破坏了他们的关系又有什么意义，洛溪衍还没有想通。

当年酒店卫生间外的事情早已无从考证，眼下洛溪衍唯一的线索，就在江二小姐身上。

“忙完了吗？它一直在看你，你也来摸摸它吧。”

洛溪衍这才意识到覃清野一直在看着他，他的镇静收起手机，轻缓俯身靠近，生怕吓到那只狗。

毛茸茸的一团忽然安静了不少，尾巴也耷拉下来，开始谨慎的吞吐舌头。

洛溪衍抬起指尖，向它试探过去。

它没有拒绝，又大胆的蹭了蹭洛溪衍的衣角。

覃清野笑着，搭在狗子的头上，顺着向下滑：“真是太乖了，以后也得养一只。”

“好。”洛溪衍道。

覃清野怔忪，摸狗的手速也随之慢下来。

这话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像……洛溪衍要和他养一只？

短暂的出神被手机闹铃打断，覃清野快速将手机拿出，按掉了铃声。

他不舍的又在狗背上摸了几把，转而对洛溪衍道：“回学校吧，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往回赶估计得翻墙进了。”

没有再三的挽留，他们离开宠物医院，打车回学校。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两人身上流转，平添上几分烟火气。

洛溪衍没有等到母亲的回复，他扫过覃清野装着手机的裤兜。

刚刚覃清野的闹钟提醒上，写的是吃药吗？他，在生病？

快到宿舍楼下，覃清野接到了一条意外的信息。

他停下步子，对洛溪衍推推手：“你先上去，丁医生说有事找我。”

听见是丁医生找他，洛溪衍瞬间将这件事和刚见到的闹铃备注联系到一起，他猛然有开口说想和他一起等的冲动。

昨晚他的情绪波动太大，大概是有点吓到覃清野。但经过一晚的深思，他知道要想缓和这么多年破裂的情感，他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想到这，他的话滑到嘴边，就只剩下一个“好”字。

宿舍前的竹林，盛郁一片。

覃清野在里面绕着，等待着丁医生的到来。但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他却越绕越深。

竹林里空无一人，他略有疲乏的靠在一颗尚能支撑他力道的竹子上，安静下来。

霎时，一股浓重的S级Alpha信息素毫无预兆的压下。

那高压锁在他的后颈上，如同一把利剑，力道大的想生撕开他的皮肉。

覃清野的腺体位置虽不在后颈，但这种强度的集中压迫，也足以达到强逼他进入发.情期的浓度。

“住手！”


作者有话说：


30 28.“你放我下来！”
司夜轻笑一声，转而将信息素收束的一丝不剩。

他玩味的偏过覃清野略显单薄的身形，看了眼从另一侧走来的丁知朝：“呵，还说他不是Omega？”

“你！”丁知朝的手猛地扬起，又在司夜的挑眉下不甘甩落。

覃清野吃力抬起一只手，按住丁知朝因为不安而颤抖的手，却连再讲一句安慰话的余力都匀不出来。

丁知朝忙扶住覃清野，把他的身子稳在两根并行的竹枝上。

他拉开覃清野紧攥着他的手，倒吸一口气，闷在胸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司夜上推镜架，月色映下的光泽在他镜片后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清光。他对着丁知朝勾勾手指：“过来。”

丁知朝回望了覃清野一眼，咬咬后槽牙。他抬手往覃清野嘴里塞进一颗药，径直向司夜靠过去。

他手旁划过一阵无力的风，那是覃清野抓空他手带起的小气流。

他没有回头，在距离司夜还有一步远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嘴唇才微动起一个极小的角度，他脚上一个不稳，向前栽过去。

司夜猛地拉住丁知朝的手腕，迫使他靠近。看着撞到自己怀里的丁知朝，司夜不怀好意的一勾嘴角：“这么着急？”

他将手搭在丁知朝一侧的肩膀，近距离耳语道：“不想让洛家知道的话，你最好乖一点。”

“清野，老实呆着，等我回来。”

覃清野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甚至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但恍惚间，丁知朝似乎已经被司夜带离。

他挣动着向前，脱离了他眼前仅有的光线。

下一瞬，覃清野猛然栽倒，身子撞在竹节上滑了下来。

周遭的黑暗让他觉得不安，好在丁知朝给他服了药，及时压制下他的信息素发散。

时间滴答而过，覃清野能感受到自己的情况在迅速缓和，只是痛感没有丝毫减弱。

他摸索到一个支点，刚撑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覃清野？”

洛溪衍的脚步声靠过来，把他搀起。

十几分钟前，洛溪衍还在宿舍待着。想起在诊所里覃清野的闹铃备注，他思绪就愈发杂乱，难以平复。

他心绪不稳的拉开窗帘，一动不动的盯着宿舍门口。

不多时，他竟看见丁知朝被表哥推搡出了竹林。

他没有闲暇思考这两人间的关联，只是觉得丁知朝出来了，覃清野也就该出来了。

又静默的等了三分钟，覃清野仍旧不见踪影。他终于站不住，向楼下的竹林走去。

昏暗的光线里，他瞟见什么光影在动。几乎在几秒内，他就确认了那个踉跄着的人就是覃清野。

“你怎么了？”

在这个时候遇见洛溪衍，对覃清野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好事。

刚被司夜强压了一头，他根本不清楚身上还有没有残下自己的信息素。

眼下这种距离，着实让他心慌。

他下意识脱开洛溪衍的搀扶，对方却把他收的更紧：“你见过司夜？”

那声音带着几分焦急的意味，带着信息素一并笼在覃清野身侧。

黑暗里，覃清野的气息竟忽的靠近他的腺体。

“说话。”

洛溪衍刻意忽略那点异常，边说边将覃清野的手臂跨上后颈，向上一提。

猝不及防间，一抹柔软撞在他后颈的腺体上。

接触的位置如同过电，颤栗从后颈蔓延到全身，让他周身一僵，瞬间忘了自己想问什么。

一大簇信息素溢出，让覃清野周身的疼痛都有所缓解。

彻底回笼的意识让他感受到刚才的尴尬，他把身体的重心移开，干笑两声：“学校也是的，都伸手不见五指了，也不知道安个灯。”

洛溪衍视线偏移了半分，落在覃清野在月光下反着光点的眸子上。

他迟滞的抬起一只手，不敢置信的在覃清野眼前晃了晃。

但覃清野毫无反应，眼睛也没有聚焦。

洛溪衍的沉默让覃清野愈发尴尬：“黑灯瞎火的，你别不说话，吓人。”

他的声音未落，整个人就腾空而起，落在洛溪衍的怀抱里。

“你干什么！？”覃清野失声，心如猛A的尊严霎时受到了挑战，“洛溪衍，你放我下来！”

眼下，他的力气已经缓回了六七分。他僵直的绷着身子，仿佛只要他不松力，就不算被洛溪衍公主抱着。

Alpha和Omega的体力差决定一切，他的挣扎显然无效。

“我警告你，我校霸的名声不是白来的。你再不放下我，我真动手了。”

洛溪衍笼在他身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个度：“任你打。”

霎时的惊愣让绷直的身体倏地一软，贴靠在洛溪衍的臂弯里。

这么多年过去，他都几乎忘了洛溪衍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算起来再往前走，他们就要出林子了。要是让旁人看见这一幕，他以后也不用混了。

他只好祭出最后的杀手锏。

他绕到洛溪衍的后颈边，用脸在那块最敏感的位置旁不轻不重的蹭了一下。

蹭前，覃清野就保持起戒备，随着准备被洛溪衍一把扔出去。

可除了泉涌不止的信息素，覃清野却始终没等到他最期待的这一扔。

洛溪衍怎么回事？！

他忍不住想看看洛溪衍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他摸上口袋，却发现自己手机不知道丢哪去了。

覃清野的声音软下来：“这么黑，你带着我往前，跌倒了怎么办？放我下来，我们打个灯一起走不好吗？”

那言语中重复着覃清野看不见的信息，带起洛溪衍心口一片痉挛式的绞痛。

所有困惑被压缩成担忧，让他不敢停下。

他抄了近路，绕开人群拥挤的位置，终于来到一片通明的灯光下。

“终于有光了，该放我下来了吧？”

洛溪衍脚步一刹，惊讶的看向怀里覃清野：“你看得见？”

“嗯？”覃清野困惑的眯眯眼，”你说的什么话？”

洛溪衍蓦地把人放下，在覃清野面前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这是几？”

覃清野精准的对上那只手，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拍开：“我刚才就是跌了一跤，又不是车祸了，还能傻了不成？”

31 29.“是他咬的”
洛溪衍没有反驳，他长出一口气，回溯刚才发生过的场景，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一言不发的拉起覃清野的手腕，把他扯离灯光下最亮的那一块。

他嘴上微动，却只是动嘴，没有说话。

暗光下的覃清野皱皱眉：“你在说什么？”

洛溪衍又把他拉远了些，重复了刚才行为。

覃清野有些摸不着头脑：“好不容易亮了点，又回来做什么？”

经过一番试验，洛溪衍总算能大致拿出一个乌龙式的结论：“你有夜盲症，是吗？”

“什么？”

看着覃清野扩大一圈的眼眶，洛溪衍合上眼皮，又缓缓睁开：“让丁医生给你做个检查。”

提到丁医生，覃清野被刚才番意外打断的记忆瞬间接续而上。

司夜这会已经知道他的真实性别，把丁知朝带离，指不定会怎么为难他。

覃清野正着急想迈开步子，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向黑暗中的哪个方向落脚。

他迷茫的在漆黑中向洛溪衍抛出一句话：“我手机好像丢在竹林里了，能帮我找找吗？”

洛溪衍低应一声，重新把覃清野引回灯光集中的路灯下：“安静待着，等我回来。”

只是他刚要离开，衣角就被覃清野拉住：“好人做到底，手机也借我一下呗，还能多个亮光。”

洛溪衍没有因为覃清野蹩脚的借口有任何迟疑，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直接递到覃清野的手心里。

等了一会，覃清野拿着洛溪衍的手机向前转了一圈。确定他走远了，才翻过手机，拨通了丁知朝的电话。

“是我，你在哪？”

“你又在哪？”丁知朝反问，声音明显更急切。

“我在竹林外，靠近操场的那一侧。我已经没事了，你还在司夜身边吗？他有没有难为你？”覃清野嘴角下压，“那件事瞒不住就瞒不住吧，大不了……”

“闭嘴。”丁知朝呵斥道，“待在那，等我来。”

电话被挂断，覃清野把通话记录删除，退出了通话界面。

这时，刚巧有一条消息洛母的消息顺着弹出。

「抱歉阿衍，我差点忘记，明天一定给你答复。」

覃清野走马观花的扫过一眼，没有在意。

不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靠近，覃清野心虚的按下电源键，把手机屏熄灭。

来人是丁知朝。

他围着覃清野转了一圈，又言语确认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覃清野摇摇头，一抬眼，正撞上丁知朝磕破的嘴角。

“他打你了？”覃清野牙关咬紧，音调转低，“他在哪？”

丁知朝惊讶的舔过唇角的血腥，面色顿时复杂，他支吾着扯住一脸要打人的覃清野：“清野，这些事不用你管。你的秘密，我能让他咽下。”

“不行！”覃清野甩开丁知朝，“别拿什么大人小孩的话来搪塞我。丁知朝，这是我的事，不是你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看你为我挨打？”

见实在拦不住覃清野，丁知朝一时无遮无拦的说了实话：“不是打，是他咬的！”

覃清野的充盈怒气从眉间压出：“咬？丁知朝，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傻子，咬能咬到……”

这信息在他脑中一经处理，霎时把他盛怒的气势灭了个底掉，他的声音潮的卡了带：“咬，咬的……”

此刻，“咬了人”的司夜，正依靠在竹林里，等待着丁知朝办完事自行归来。

不远处有S级Alpha靠近，让同为S级Alpha的司夜警惕起来。

看清来人是谁，他的戒备俶尔散开，轻笑一声：“分化了果然和以前有本质区别，阿衍已经嗅觉灵敏到不用打电话就能找到我了。”

“你见过覃清野？你对他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跌倒在地？”

面对洛溪衍劈头盖脸的质疑，司夜的嘴角又催扬了几度：“我们阿衍长大了，都知道护短了。”

见洛溪衍身上透出几分气愤的架势，司夜忙摆摆手：“跌倒了？那可能是偷看见我和知朝谈恋爱吓到了吧。再者，覃清野一个……Beta，我能对他做什么？”

这番说辞让洛溪衍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见洛溪衍久久不说话，司夜又开始分散他的注意力：“我听说你在找江家的小姑娘？不想要覃家的小崽子了？”

“我说过，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果然，洛溪衍一向只听他想听到的，回答他想回答的。

但司夜仍旧锲而不舍：“人家小时候缠着你的时候，你不喜欢，这么多年又想起她了？”

话音刚落，洛溪衍的眸光正对上他：“看来你有她的联系方式，我有事找她。”

司夜无趣的耸耸肩膀，向洛溪衍指尖插进一张纸条：“走了，我要去接我的小可爱了。”

·

覃清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丁知朝正了一下自己略有散乱的衣领：“对，我和司夜在一起了，所以你不必担心。”

“我不信。”

“憋着。”丁知朝瞪了覃清野一眼，“司夜的长相家世都无可挑剔，你有什么可不信的。我们刚才只是吵架了，不然你以为司夜那种性子，会轻易答应帮你保守秘密吗？”

覃清野抓住丁知朝的手腕：“但我明明记得你上次还让我远离他。”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是我不够了解他，才会说出那种有失偏颇的话。”

覃清野的手缓缓松开，一寸寸收拢在掌心。

今晚之前，他确实也见过丁知朝和司夜举止亲密。但丁知朝的话里有几分是真，覃清野不知道。

他现在能做的，也唯有尽快治好信息素，摆脱覃家的控制，不再做拖累他的因素。

他垂下眼眸，用长睫盖下忧思。

身旁，丁知朝又开启了熟悉的说教式语气：“你怎么回事？我没说让你原地等我吗？”

经这一提醒，覃清野这才想起洛溪衍横抱着他穿过正片竹林的事。

他掩饰似的清清嗓子：“那个，我好像夜盲了，能给我开点维生素吃吗？”

丁知朝的注意力被转移：“夜盲？”

覃清野点点头：“原本我也没意识到，但别人一点出，我才发现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夜盲症分多种，不是所有夜盲都能靠补充维生素治疗。而且，你不能吃。尤其是维生素A，不能和你正用的药同服。同服的话，严重可致休克。”

听到这种情况，覃清野为难的扫扫后耳：“那我能不能先停药治疗一下？这种别人看得见，自己却是个瞎子的滋味是实在不好受。”

丁知朝摇头。

一股烦躁劲冲上头，覃清野无意识的来回捻指尖：“那我怎么办？”

“是有个办法能让你停药，但你每天必须获得大量洛溪衍的Alpha信息素，如果……”丁知朝顿音，略下最后一句话。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能再拿到一个临时标记，应该能支撑覃清野停药一段时间。

但和同一人的标记一旦叠加，两人都很可能陷入无法抗拒信息素生理控制的境地。

覃清野微微歪头：“如果什么？”

“没有如果。”

覃清野没有追问，眼珠微转，自言自语低念道：“大量信息素的话，标记行吗……”

“你说什么？”

“啊？”覃清野回神，“没事。”

“你先别多想，周末回来先做个检查，我再给你想想办法。”

覃清野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

等洛溪衍找到覃清野手机回来的时候，丁知朝早已离开。只有覃清野一个人靠在路灯下，被路灯拉开清晰的长影。

两人互换手机，一同离开。

暗色中，覃清野走的很慢，只能依着手机手电筒的光芒向前。

这时，洛溪衍忽然向他伸出一只手：“拉着。”

覃清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指尖落在了洛溪衍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冰，却让他感到莫名温暖。

安静的脚步声在半抹轻柔的月色里清晰可闻，覃清野顺着指尖在洛溪衍的腕间用了点力：“那个，你会喝酒吗？”

“不会。”洛溪衍回答的很干脆，混在蝉鸣里，干净又温柔。

“太好了。”

洛溪衍回头，望过半步后的覃清野，“你说什么？”

“没，”覃清野的眼底透出难掩的兴奋，“不是要和我和解吗？一起喝酒吗？”


作者有话说：
求个评？ ღ(〃'▽'〃)

32 30.你会偶尔想起我吗？
洛溪衍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他把覃清野送回宿舍，转而再次外出。

他用号码隐藏的方式拨通了司夜留给他的电话号码：“江二小姐。”

“溪衍哥哥？是你吗？你……我……”

传来的声音激动的不成声，洛溪衍的话音却没有因此有半点波动：“江二小姐，今天打这通电话，是想问你个问题。”

洛溪衍的声音断了一下：“十年前，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谎？或者，是谁教你和我说谎？”

电话对面表达不出不成完整意义的声音骤止，转而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解释还在继续，洛溪衍却没有再开口问什么。

十年前的事，能在只提供一个时间点的情况下瞬间反应出来是哪一件，洛溪衍想要的答案不言自明。

他本想通过这通电话获得更多信息，但现在看着来，想知道个中真相，他还需另想他法。

·

第二节课时，阳光已经从窗角溜进，照在英语老师放在讲台上的讲义上。

“好，还剩点时间，把前几天那套英语题拿出来。”

哗啦啦的翻书声此起彼伏，覃清野在课桌上翻了个面，耳廓从肘间探出。

“我承认这套题的第二道阅读理解很容易引起歧义，但总不至于全军覆没吧。来来来，我们就先讲讲这套阅读理解，看看至不至于难成这样。”

看着习题册清晰的红叉，洛溪衍利落的眉峰线条隆起些许皱褶。

听着老师解释，洛溪衍很快了解到自己的误区所在。

但当他用笔划过原答案时，却意外发现那道题的答案有被擦拭过的痕迹。

仔细查看后，洛溪衍看出了端倪。

后补的答案，走锋粗细都和原来的笔迹不一致。

如果他没记错，前几天覃清野抄的，就是这套题目。

想着，洛溪衍的目光缓缓移动到覃清野身上。

下一瞬，洛溪衍的眼神蓦然定住。

从他的偏角看过去，覃清野的眼睛居然是睁着的。

难道覃清野一直在装睡？

“覃清野！”

英语老师隔着大半个教室喊出他名字的同时，洛溪衍清楚的看见覃清野半睁的眼睛猝然一闭。

直到英语老师的课本砸到他头上，他才半懵的起身，一脸无措的环顾四周。

“大早上就给我犯困，给我外面站着去！”

覃清野瘪瘪嘴，对着一旁拼命向他使眼色的刘远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懒散的走出教室。

洛溪衍的视线从门框边的衣角上移回，落在覃清野课桌上崭新的英语习册上。

他鬼使神差的打开覃清野的练习册，翻到他们正在讲的这一道题上。

上面和自己一般错误的答案跃然纸上。

洛溪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坏了，他居然有那么一刻怀疑是覃清野想改动他错误的答案。

他将习册合上，原原本本的放回的原位。

他又瞟了眼扔靠在门口的覃清野，收拢回思绪。

为了先治好夜盲症，覃清野今早就停了药，昨晚的药效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散去。

装睡了两节课，这会好离开了洛溪衍那星点信息素的范围，一种难以抑制的困倦从他身体深层钻透而出。

覃清野靠在冷寒的瓷砖上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样，他就该早点起来，至少不用罚站在离洛溪衍这么远的地方。

覃清野侧身，顺着门口向里望去。洛溪衍还在安静的听着课，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在门口琢磨了半节课，覃清野也没想到找个正经借口和洛溪衍接触，好偷点信息素。

但也没办法了，他刚准备硬着头皮进去，就算假装摔倒也要让洛溪衍贡献出点信息素时，不知道哪出现的Omega拍了拍他的手臂。

隔着一个身位，一杯奶茶递到了覃清野面前：“这位同学，麻烦把这杯奶茶转送给洛神。”

没等他有所反应，那杯奶茶已经被挂在他的手上，说话的小姑娘也跑的不见人影。

覃清野抬起袋子，和奶茶杯上的小人图大眼瞪小眼的一瞬，灵光忽现。

他三步并做两步的回到座位，一杯奶茶按在了洛溪衍桌上，迫不及待的替他插上吸管：“快尝一口。”

这番动作惊动了前座的林纱和范丛，两人相视一眼，都搞不清这两人是个什么情况。

覃清野又期待的把奶茶往洛溪衍面前送了送，对他试了个眼色。

洛溪衍的指尖搭在杯壁，淡色的嘴唇靠近吸管。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动作缓慢的离开管口。

毫无防备间，覃清野俯身探过，险些同他的脸颊擦过。

覃清野毫无避讳的含上吸管，边喝边对他灿然一笑。

覃他猛嘬了一口后松了嘴：“嚯，小姑娘真会选，还挺好喝的。”

洛溪衍脸上一热，下意识后撤了半个身位，干硬的靠在椅背上。

可偏偏眼前人却无所察觉，覃清野把奶茶提在手心里晃了晃，又送到了他嘴边：“再喝一口？”

洛溪衍猛地起身。

覃清野不明就里的让了个地方：“去哪啊？奶茶不喝了？”

“你自己喝。”

撂下一句话，洛溪衍径直离开了教室。

覃清野努努嘴，嘴唇靠在吸管上，感受着温热间传来的海盐信息素：“真小气，不就喝了口旁人送的奶茶吗？至于生气吗？”

卫生间里，洛溪衍用自己冰冷的指尖快速为自己降温。

他越不想让自己重复刚才的回忆，那笑容就越抢映似的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笑起来的时候，可以这么好看。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洛溪衍走过长廊，回到了座位。

那杯奶茶还摆在他桌上，奶茶杯外贴的粉红色贴纸上，除了一颗爱心，别无其他。

洛溪衍眸光一转，瞥了眼奶茶的标签，把它移到桌旁脚下。

·

下午最后一节课接近尾声，覃清野盯着手表上的秒针，煎熬到度秒如年：“10，9……2，1。”

下课铃声如约而至，覃清野跨过两张单人桌拼接的缝隙，对洛溪衍挑挑眉：“走吗？”

洛溪衍的精力从解题思路中抽离出：“去哪？”

“不是和你说过吗？喝酒啊！”

见洛溪衍不动，覃清野有点急，直接帮他收了书包：“走啊，趁现在人多，赶紧悄溜出去，一会人走干净就晚了。”

吸取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覃清野这次是打车带洛溪衍到店附近的。

小店所在的小巷曲曲折折，两人找了半天才找到。

选这里吃饭大概有三个原因，一是之前曾听刘远说过这家店味道不错，二是这边偏僻人少，三就是烧烤店本身的食物香气很重。

昨晚的药效这会已经彻底散尽，要是没有点什么迷惑性的遮挡，只隔一张隔离贴，覃清野还真担心洛溪衍会闻到什么。

覃清野把嘴里的棒棒糖转了个方向，刚还看见玻璃上印上着他们两人的倒影。

意识到什么，覃清野肩膀的线条一松，把校服往下脱：“穿这身可点不了酒？”

洛溪衍抬手，落在自己干净平整的衣领上。

覃清野这才看见，他手心间还藏着一道粗长的红印。

想来，这应该是那天晚上洛溪衍替他挡下的那一棍所致。

他把校服收在臂弯，双手搭在他的校服领上，向后拉扯洛溪衍的衣服。

看着洛溪衍略紧的嘴唇，覃清野猛然松开手。他近乎都忘了，洛溪衍不喜欢旁人碰他。

覃清野干笑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胃：“快换吧洛神仙，我都快饿死了。”

在玻璃的倒影里看见洛溪衍把校服平整的收好，覃清野才推开了门。

一进店面，一阵扑面而来的烧烤香瞬间充盈了鼻腔。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看见了包厢，他顺着指过去：“老板娘，我们要个包厢。”

老板娘笑着带两人进了包厢，递上菜单：“你们先看，选好了叫我。”

覃清野接过菜单，什么都还没看，就先点了一打啤酒。

他没有谦让洛溪衍，毕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就是让洛溪衍先选，他也选不出来。

烧烤是烤好送上来的，美食没有让覃清野忘记今晚的大事。

已经第5罐了，推给洛溪衍的他一杯没少喝。可洛溪衍依旧面不改色，没有一丝喝醉的样子。

说好的不会喝酒呢？！

覃清野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

再这样下去，洛溪衍没醉，他倒是要先倒下了。

他把手上的啤酒罐往桌上一磕：“干喝没意思，真心话大冒险，玩不玩？”

面对洛溪衍不解的神色，覃清野耐心解释道：“剪刀石头布，输的人有两种选择。真心话就是无论赢家问你什么你都要回答，大冒险就是……喝酒，对，输家喝酒！”

洛溪衍顿首：“那开始吧。”

覃清野一抹鼻尖，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下意识。这种游戏，只稍几轮，他就能摸清对方的套路。

所以就算是连输几局，只要他赢一把，就能让不了解规则的洛溪衍直接喝到醉。

一局，两局，三局……

三杯酒下肚，原本就有点迷糊的覃清野眼前已经开始重影。

他贼心不死的开了第四局，却居然又输了。

覃清野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他倒了一口气：“我选真心话。”

他感觉洛溪衍似乎向他靠了半身，低沉的声音轻慢传来：“阿野，这些年，你也会偶尔想起我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高糖预警~

33 31.“我要你”
覃清野使劲挤了挤眼睛，半晌才迟钝了歪了一下头：“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洛溪衍偏开眼神，含糊带过。

覃清野觉得热，抖了抖胸前单薄的衣衫。

桌上冒着的冷气的杯子在桌上出了一身汗，转手就被覃清野迷糊的抄起。

洛溪衍拦下覃清野手上的杯子：“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覃清野一甩手，挣开了洛溪衍的手：“回去？回哪？”

“学校。”

“不，“我不回去。”覃清野委屈的往桌上一趴，拨浪鼓似的摇头，直到把头发晃到乱的彻底，才扣在桌上安静了一下。

洛溪衍心底翻起难言的柔软：“那我们回家。”

“家？”覃清野猛地从桌上支起身子，“我哪有家？他们都不肯要我，他们为什么……不要我啊？”

洛溪衍心头一酸，连忙起身虚扶着覃清野。

从捧在手心到跌入泥潭，洛溪衍不敢想覃清野这两年都究竟经历了什么。

覃清野笑着，每一声却裂在洛溪衍的心口。

忽然，覃清野脚下不稳，大幅度晃了一下。

洛溪衍下意识向前一接，覃清野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撞在怀里的人动了动，戳在胸前的下颚骨缓慢上滑，勉强直起身。染着酒气的指尖不老实的扒上洛溪衍的脸颊，左右滑动：“洛哥哥，怎么连你也不要我？”

粘黏在一处的话落在洛溪衍耳畔，却如同一字一顿的审判，灼烤着他的愧疚。

“我要。”洛溪衍重复着，声音轻成了气音，“我要你。”

话音未落，那指尖顺着他的侧肩这个环住他：“洛哥哥，我好想你。”

覃清野的眼眸在他眼前一寸寸放大，嘴唇不断逼近。

洛溪衍的喉结干涩的滚动一圈，手悬在覃清野衣领上方，却迟迟没有下手拉开他。

洛溪衍的呼吸被逼停，下一秒，那近在咫尺的薄唇迅速下坠，重新撞回胸口。

听着胸腔内擂鼓般的心跳，洛溪衍悬空的手迟滞的寸寸的下坠，终于落在覃清野起伏的后背上：“怎么办，我也好想你。”

结过账，洛溪衍一路搀人到巷口，好不容易拦到一辆车，覃清野却死撑在车门口，不肯进去。

司机的语气已经很不耐烦了，洛溪衍只好单手锁住覃清野，将人扣进后车座。

他的动作急促，带着些许强迫的影子。

“麻烦到青阳高中……”洛溪衍声音一顿，想起之前覃清野说什么也不肯回学校的场景，话音随即一转，“旁边的西庭酒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过两人一眼，踩上了油门：“年轻人，我看你也衣冠齐楚，别一时走错，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

洛溪衍怔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司机似乎是误会了。

但他并不打算把时间花在无聊的解释上，他拢过靠在肩膀上的覃清野，替他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颠簸晃晃里，覃清野显然有些困倦。洛溪衍尽量把下车的每个动作幅度减小，以期不惊动覃清野。

刚进大堂，洛溪衍被迎头而来的智能识别检测砸的脑仁生疼。

「警告，未满18岁不能开.房。警告……」

紧接着，洛溪衍就被大堂里随时待命的保安拦住了去路。

原本只想安静过来，可眼下这种情况，他只好先证明身份。

当一张卡被送到前台验证的时候，蓦地引起一簇骚乱。

洛溪衍站定，拒绝了一个箭步穿过来的前台的帮助，转而道：“我不希望这件事有别人知道。”

说完，洛溪衍接过那张属于他的房卡，带着覃清野上了电梯。

看着两人消失在电梯处，前台惊愕的啧了一口：“玩这么大吗……”

嘈杂声在她周围四起，她却没敢再透露一句。

刚才的小插曲还是吵醒了覃清野。

所幸的是，他们已经到地方了。

这家酒店在司家名下，因为刚好靠在青阳高中旁。所以司家一早就为他预留了一间房，以备不时之需。

一年多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到这里。

果然，覃清野一醒就要继续折腾。

一进房间，覃清野逮住了墙壁这一新支点，就突然撤离洛溪衍的怀抱。

但他似乎不懂得如何顺应新拐棍，才独立行走了一分钟，就又一头栽进客厅的大片空旷间。

洛溪衍一惊，忙去接人。

他力道不及，只能反拉覃清野。

覃清野撞在墙面上，反倒傻笑起来。

可这一下，却让之前留在掌心的伤痕再次暴露在覃清野的视野里。

覃清野双手一捉，抬起洛溪衍的手掌，小心的摊开：“疼吗？”

看着覃清野快要滴出水的眼神，之前好不容易压下的悸动再次泛起。

“呼呼，吹吹，”覃清野的气息柔柔的落在洛溪衍的手心，“奶奶说吹吹就不疼了。”

洛溪衍心头一紧，信息素不加控制的悄然流淌。他惯性的压制下上涌的情绪，落荒而逃般的后撤。

“待在这，别动。”

洛溪衍向快速冷静下来，于是默背起圆周率。他边背边推门，想找个适合的房间住。

看覃清野的架势，要是他们睡两个屋，不知道他会不会误伤到他自己。

想着，洛溪衍推开最后一扇门，两张单人床展现在他面前。

他正要回头，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双手臂蓦地环住他的后腰。

洛溪衍不知道覃清野是怎么横跨整个客厅，半点没跌倒就精准找到他的。

他还没想明白，就在抬手时不小心碰倒了本就靠在台子边缘的装饰摆件。

玻璃摆件砰声坠地，液体熏香如数洒淌在房间里，迅速蒸腾起极度甜腻的香气。

与此同时，细腻的呼吸落在他后颈的腺体上。

一阵颤栗从他满布神经的腺体上加倍扩散蔓延开来，路过之处皆燃起阵阵沸腾。

覃清野在他的腺体上蹭了蹭：“好香。”

洛溪衍慌张的转身，正要推开他，甜味也顺着传到他的大脑皮层，勾着他不让他行动。

也就是片刻的迟疑，覃清野整个人都缠了上来。

“……”

洛溪衍气息不稳的换了一口气：“覃清野，你到底醉了还是醒着？”

紧贴着他的人不回答，只用他柔软的发丝来回扫过他的肩颈耳畔。

洛溪衍猛地用力，把覃清野从怀里拉出。他一刻不停的把人打横抱起，越过门口，放在床上。

一沾上柔软的床铺，缠在洛溪衍周身的肢体随即松开。

洛溪衍如释重负后靠一步，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还好他没有勾着不放，还好……

洗漱池的冷水不知流了多久，洛溪衍终于走了出来。

关掉最后一盏夜灯前，洛溪衍远远的望了覃清野。

他的被角被他抱在怀里，身体大部分露在外面。

洛溪衍低叹了口气，费了点力气才把他的被子盖好。

指尖轻触在灯控开关上，房间落入黑暗。

听着安静的呼吸声，留在洛溪衍酒力后返上来，染出几分困意。

他窝进被子，安静入睡。

睡着，洛溪衍身侧的床铺下陷了一块。

洛溪衍本以为是酒后错觉，正想继续囫囵的睡下去时，一条腿搭在了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所以，标间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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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32.这是…酒店？
“覃……”洛溪衍还没叫完他的名字，一阵甜香顺着被子的窸窣传来。

那气味混在后知后觉的酒劲里，拨起他某根迟钝的神经。

“醒醒。”洛溪衍声音干涩，像是一阵风掠过砂石遍布的沙漠，被卷走仅剩的半分水汽。

覃清野向他怀里拱了拱，蹭过他的脖颈。

“下……去。”洛溪衍压抑的声音散在空气里，没有得到一丝反馈。

洛溪衍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才会期望一个烂醉如泥的人能听到他的话。

洛溪衍支起身，酒力冲的他头脑不甚清醒。

他的指尖轻触在夜灯开关上，在漆黑的房间熏起一块暖黄。

柔软的光线氤氲在覃清野的轮廓边缘，碎在他凌乱的发丝间。

蓦地，一只手臂不老实的横揽上洛溪衍的腰，收紧的动作驾轻就熟。

空气里飘荡的香薰气息已经淡了很多，后调中清冽的甘甜格外明显。

洛溪衍抬起手，拢过覃清野额角的发丝，莫名生出的酸涩顺着鼻尖冲上。

他轻碰过覃清野微颤的睫毛，划过他鼻翼间微薄的汗花，停在了他的嫩色的唇间。

那柔软的触感像是在他身上扯出一道线，拉着他不自觉向下俯身。

洛溪衍的手掌撑在床侧仅剩的边缘，一寸寸挤压他和覃清野之间的空气。

覃清野的呼吸落在他脸颊上，灼热的扰人。

“洛……哥哥。”

昏暗中传来一声细语如同一剂镇定针，让洛溪衍清醒的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屏住呼吸，后撤的动作才起了一个苗头，后颈却忽然被覃清野揽过。

覃清野的鼻尖忽而靠在他一侧的脸颊上嗅了嗅：“好香啊。”

逼到最后一寸的距离让洛溪衍脸皮发烫，正欲掰开覃清野的手，两瓣温软忽然吸上他的下唇。

洛溪衍的心脏拆漏了一拍，转瞬便被覃清野压倒。

覃清野在他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嘬着，未蒸腾散的酒气沿着温软传来。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翻涌而来，冲在洛溪衍心房。

震惊和羞耻瞬间炸开，洛溪衍起力推开覃清野。

将离未离的刹那，覃清野的舌尖扫过唇瓣，带起一阵酥麻。

洛溪衍再次腾起身，覃清野却平躺下来，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好香。”

“……”

无缘无故被轻薄个通透，洛溪衍实在没办法再躺下去，正起身准备换个床，身侧的覃清野开始挣动起来。

洛溪衍斜视过去，覃清野前一刻还晴空万里的脸色转眼已经阴云密布。

洛溪衍下床的动作一停，手腕就骤然被覃清野捉住：“别，别走。”

腕间的力道非常，锁扣的他离开不得。

看着覃清野紧绷到蜷缩的身子，他之前说的那句“为什么他们都不要我”清晰的响在洛溪衍的脑海中。

他压下自己灼烧到喉口的呼吸，手心覆在覃清野的后背轻拍安抚。

覃清野好像哪里都和小时候一样，却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半晌，覃清野安静了不少，却始终不肯放开他的手腕。

洛溪衍肩膀一松，重新躺在被窝，小心把另一半被子搭过覃清野身上，又在两人间掖起一道间隔。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洛溪衍的眼皮还没合上，覃清野就再次缠上来，不老实的窝进他怀里。

洛溪衍长叹了口气，轻闭上双眼。

“我不走，再也不走了。”

·

清早，晨曦从窗帘仅有的缝隙亮在覃清野的眼角。

光线配合着生物钟召唤起覃清野， 他松松脖子，缓慢睁开双眼。

昏黑的环境处处透着陌生，笼在周围的海盐气附着在他的皮肤上，洗的他周身泛起清爽。

当覃清野彻底适应周围的光线，彻底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清早残存的迷离瞬而全失。

此刻，洛溪衍正侧身面对着他，单手揽在他的后背，有节奏的一吸一呼。

覃清野不敢动，只有眼珠不安分的在可视范围内疯狂收集信息。

他的脑子闪回到昨晚的烧烤店，洛溪衍当时问了他一个问题，然后……

然后呢？！

这是哪？他又怎么和洛溪衍睡在一起了？

覃清野的大脑一时过载，最后只生成了一条简单明确的指令：必须得在洛溪衍醒来之前先行离开。

他把搭在洛溪衍身上的腿收回，一点点向后挪动，生怕吵醒近在咫尺的人。

就在他差一点就要退到床边时，洛溪衍忽然毫无征兆的睁开双眼，一双淡色透亮的眸子一动不动的定在覃清野身上。

四目相接了一秒，覃清野半身一空，直接从床上滚下。

洛溪衍撑起身子，动作并不似平日那般端正：“醒了？”

这样不设防的慵懒戳进覃清野心口，让他的慌张又生发出几分。

覃清野的嗓子像是被卡住，半分声音也发不出。他眸光闪烁，四下横扫的目光正撞上台子上自己的书包。

他一把抄起背包，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房间。

冲出房门的一刹，覃清野一懵。

这陈设，不会是……酒店吧？！

他不敢停留，想都没想就不间歇的向楼梯狂奔而下。

洛溪衍对着还在来回晃的房门眨了眨眼，手撑过残留覃清野余温的床铺上，借力下床。

他打了通电话给楼下：“麻烦替我打包两份早餐，一份不要香菜，一份不要胡萝卜。”

一口气下了十多层，憋在覃清野胸口的那股冲动劲终于消弭了大半。

覃清野停在楼梯拐角，失力的坐在楼梯上。

他顺了几口气，促使自己冷静下来。

看着楼层上的酒店标识，覃清野猛地拉开衣领，对着自己完整的隔离贴长舒一口气。

覃清野越坐就越后悔，昨晚他是完全喝断片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比如他的性别，比如与覃家有关的事。

如果不是冲动跑出来，这会怎么也能试探出一二。

覃清野一拍脑门，本来跑出来就已经很丢人了，要是再回去，那真的丢人丢大了。

他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差不多还有一刻钟早自习就要结束了。

洛溪衍不是那种嘴快的人，就算他知道了什么，也总会向他核实才敢确定。

眼下他也就只能先回学校，再从长计议。

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正上了一半。

覃清野从后窗向里瞟了一眼，发现洛溪衍还没回来。

现在回教室，他既听不下去，还要被骂。覃清野衡量了一下，还是决定逛到下课。

一下课，覃清野就回到了座位。

看着洛溪衍空荡的课桌，不安开始裹上心头。

正失着神，刘远隔着过道把凳子拉到他身边：“覃哥，今天到底咋了，你没来，洛溪衍也没来。”

覃清野换了口气，没说话。

“昨晚通宵去了？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我还以为你被劫了。”

劫了？覃清野还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劫了。

见覃清野还不说话，刘远撞了一下他的手肘：“覃哥，你怎么了？”

“没事。”覃清野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以前我要是这么说，你肯定要反驳，说要劫也是别人劫你什么的。”刘远摇摇头，眉头一立，“覃哥，我感觉你不A了。”

一句话把怔神拉高到这种的高度，覃清野的脾气沉不住了：“你是不是皮痒？”

“等等等等！”刘远迅速抬手抵挡，“夏缪来过！”

覃清野扬半空的手一松，回落身侧：“什么时候？”

感到危机解除，刘远放下手，指着门口：“大概早自习下课吧，在那溜溜的看了眼就走了。”

覃清野刚想起身，又沉下身子。

刘远好奇的靠过来，半挡着嘴问道：“覃哥，你到底对他说什么了，他怎么这么出息来看林纱？”

撞上迎面而来含带杀气的眼神，刘远悻悻退开。

覃清野抬手对他勾勾手指，刘远小心翼翼的靠过来。他对着刘远耳语道：“帮我去一趟他们班，让他看见你就行。”

刘远一撤身，覃清野的眼睛撞在一双白鞋上。

他一阶阶抬起眼皮，从双长腿到腰腹，落在洛溪衍的双眸上。

洛溪衍抬起手，把手上的袋子递给覃清野：“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跑那么快干什么？”

刘远的视线落在那个印着酒店图片的纸袋上。

这两个人昨晚在一起，住的……酒店？！


作者有话说：
刘远：是吧 ，我是做梦吧，快告诉我，我在做梦！

35 33.“你说呢？”
S级Alpha带给Omega的压迫感让覃清野不自觉碰了一下腺体。他清咳一声，视线闪躲的接过纸袋。

看着覃清野示弱般的神色，刘远立时汗毛倒立，他侧身对洛溪衍鞠了一躬：“对不起洛神，我错了，我马上走。”

覃清野不明就里，刚想问他，这人就迅速在了视野里。

没了刘远，两人间的气氛又退回尴尬。

他把刘远之前拉过来的凳子拽回去，借着给洛溪衍让了个位置。

洛溪衍从覃清野的座位穿过，动作迟滞的拆开袋子，停在食物的外包装上。

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好看见覃清野和刘远靠在一处在交头接耳。一种奇怪的烦躁侵蚀上他的理智，令他故意把带着酒店图标的那一侧纸袋展示在刘远面前。

虽然隐晦，却的确有被认出的可能。

而看刚才刘远惊讶的表现，他显然已经辨认出来了。

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但一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还在想着，他桌上的包装袋忽然传来吱咯的响动。

他眼眸微垂，发现覃清野正替他把早饭打开，别捏的送到他眼前：“那个……”

洛溪衍舌尖不安的顶了一下牙齿，他接过早饭，等着覃清野先开口。

“昨天晚上，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洛溪衍一顿，声音很淡的像初春的雪片：“你说呢？”

那略带审视意味的眼神打在覃清野身上，让他本已翻江倒海的大脑顿时又卷起滔天波浪。

他强撑镇定，干笑两声：“我能干什么？是不是我吃得太多，还逼你付账。”

“没有。”

“那肯定是我撒酒疯对你动手了，那都是我不好，我和你道歉就是了，你别生我气。”

“没有。”

洛溪衍的声音依旧没有变化，可覃清野再笑不出来了。

他嘴角一寸寸下坠，僵在嘴唇的水平线以下：“那我……”

“没什么。”洛溪衍视线低垂，长睫盖下的思绪不清不明。

见洛溪衍闪烁其词，覃清野愈发慌乱。正当他思忖如何再开口时，一只礼品袋被送到他眼前。

“你喝多了不肯回学校，非拉着我去酒店。刚进套房，你就开始耍酒疯，后来打碎了熏香。

今早离店，酒店要求我三倍赔偿。另外的两倍，算是买了这两瓶同款熏香，转送你一瓶。”

覃清野困惑的一歪头：“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

覃清野猛摇头，一边说没有，一边拆出那盒香薰。

他失手碰到喷头，沾染甜香的细霎时附着在衣物上，散出丝缕甜气。

这甜味让他莫名觉得舒适，于是收起香薰剔透的蓝色玻璃瓶。

他回望洛溪衍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只能继续试探。可他才要开口，刘远就已经从外面回来了。

他点了点手机，示意覃清野线上联系。

「夏缪不在，我待会再去一趟。」

覃清野刚要合上手机，刘远的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覃哥，我实在是忍不住好奇一件事。你和洛神，是谁睡了谁？」

覃清野啃在嘴里的早饭差点喷出去。

他草率的把没吃完的饭收进袋子，一个箭步跨到刘远身边，压低声音：“给劳资出来。”

刘远的犹疑还没来的及扫过洛溪衍，就被覃清野强行带离教室。

看着两人拉扯的手腕，洛溪衍眼眸一紧。

又来了，那种烦躁感。

一直扯着刘远到没人的角落，覃清野才松开手。他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刘远倒吸了一口气，惊愕划得他的喉管生疼，连带着声音也断断续续：“所以，是，是真的？”

覃清野啧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上：“真的什么真的，你看洛溪衍那张性冷淡的脸，他就是和一个美O一张床上睡一宿，也绝对出不了什么事，就更别提是我了。

我是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和洛溪衍昨晚睡在一起？”

“你们睡了一张床？”

“……”覃清野对着刘远的后脑勺又是一抡，“你在关注什么？我问你话呢？”

无缘无故挨了两记，刘远委屈的揉揉后脑勺：“我们家是开酒店的，那些酒店标，我怎么会不认识？再者了，那酒店就在学校不远的地方。应该不止我一个人认识吧……”

听到这，覃清野拿起手机，切换进了小号，猛冲而来的99+群聊让他意识到了里面都在爆炸着什么。

他退出QQ，脸色沉重。

“嗐，覃哥，不至于。”刘远安慰式的拍拍他的肩膀，“你听我说，洛家大业大，洛神的长相也是万中无一……”

“我说没有，你耳朵塞了驴毛？”覃清野尾音上扬，嘴角也不自觉抽搐。

“等会。”刘远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又在覃清野的怒气中添了一把柴，“你前一阵让我买的那本，《如何勾.引Alpha》不，会就是为了洛神吧！那你不就是达成所愿？牛还是我覃哥牛。”

覃清野双眼一闭，猛吸了一口气。

睁眼时，他欲抬的手早已没有了下手的位置。

刘远早已先见之明的跑出了几米外：“信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覃清野攥紧的指尖一松，转而扶额：“信你姥姥个腿。”

最后一遍铃声催促着覃清野回教室，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无奈踏进班级。

从开学到现在，他唯一从头到尾都没睡过半分钟的课，就是苏班的数学课。

这会课程过才半节，一股迟钝的头痛就缠上他的后脑。

他忍不住蹙眉，抬手轻揉起来。

这时。苏班正好现场出了一道题，教室里陷入一片安静。在这个间隙里，洛溪衍举手示意。

洛溪衍单手按住太阳穴，眉宇间略有隐忍。一番说辞后，他指名道姓要覃清野陪他一同去医务室。

经苏班同意，两人一同走出教室。

刚离开老师的视线范围，洛溪衍抵着穴位的手蓦地放下，染在眉间的痛苦神色也扫却一空。

覃清野疑惑的看过去，洛溪衍的话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不是头疼吗？带你去医务室。”

覃清野揉头的手一滞。

所以，洛溪衍是为了带自己去看医生，才故意装病？

“再不走老师就发现了。”

闻言，覃清野想都没想就迈出步子。

但很快，他的步子开始迟疑。

两年来，都是丁知朝在给他看病。

他不知道其他医生会不会看出他身体的端倪，但这步已经跟出去了，他就只能等船到桥头再随机应变了。

一回神，覃清野猛然发觉有人跟着他。他的眼神里闪过几分不属于少年人的阴霾，又转而压下。

路过森森绿茵的花园，两人终于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半开着，洛溪衍敲门的手刚触碰到门板，抬眼竟撞上两个医生正抱在一起。

觉察到动静，其中一人推开了另一人。

分开的一刹，洛溪衍看清了两人脸。

“表哥？”

司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拂过身旁丁知朝的肩侧：“唉，阿朝。你看我，前几天还抓到小朋友和别人抱在一起，转天就被迫形势互换，这让我情何以堪。”

丁知朝嘴唇微动，眼神落在怔神的覃清野身上。

司夜笑着走向门口：“走吧，你家小朋友要看病。我们两个在，不、方、便。”

司夜的声音一字一顿，仿佛在提示着覃清野他知道他秘密这件事。

两人一离开，丁知朝就快步靠近过来，把门锁紧。

丁知朝解释道：“对不起，没和你商量。你之前有停药的打算，所以我就得有能随时能出现在你身边的条件。”

但覃清野顿首，没说话。

忽的，丁知朝闻到一种甜味。

这气味竟和他用化学方法提取混合覃清野和洛溪衍信息素后的味道大有相似。

丁知朝抬起覃清野的手，在他袖口闻了一下：“哪来味道？你知不知道这气味和你的治愈后的信息素味道基本一致？”

惊讶之余，覃清野又闻了闻那味道。这是他第一次具象化的了解到他治愈后大致会是个什么效果。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一件事，他疑惑的看向丁知朝：“你不是Beta吗？怎么能分辨出当时那种信息素和现在香味的区别？”

丁知朝眸底一闪：“分子式，我用分子式合成过，才闻到大致是这么个味道。”

覃清野并不怀疑丁知朝的业务能力，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恍惚间，他又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如果真的是打翻了熏香，那种经久不散的浓香可比他似有时无的信息素重的多了。

所以即使他昨晚因为喝醉不小心泄露了点信息素，洛溪衍也是根本不可能发现的。

想着，覃清野一笑，心道：覃清野啊覃清野，你可真是太会打碎东西了。

“在笑什么？”

覃清野收回思绪，嘴角的笑容瞬间收拢，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丁知朝，你真的喜欢司夜吗？”

丁知朝怔了一下，似有坚定的点点头。

“那就好。”覃清野松了口气，“走了。”

只是覃清野的手指才搭上门锁，丁知朝就又叫住了他：“清野，你已经费尽心力的到了青阳，还要继续避到什么时候？”

36 34.我真的，好想你
覃清野的指尖卡在原地，他轻嗤一声：“你是没睡醒还是谈恋爱把脑子谈坏了？你是不是忘了？我这个废物可是被覃家揪着后脖领丢进青阳的。”

丁知朝当然记得，覃清野说的是月余前的那场小动荡。

风平浪静的社会新闻的板条上，突然出现一篇文章，声称覃家苛待本家独子。

而这个独子，正是消失在公众视野已久的少年人——覃家上任继承人，覃清野。

时值覃家收购FT公司的关口，让这件本来可以被囫囵过去的事件在短时间内引起巨大关注。

覃家来不及把压下消息，事件发酵的短短几小时，覃家的股价下跌就已超出预期。

覃家当即决定先将覃清野的学籍转送至一流学校。纵观当时的院校，唯有青阳的条件能最大程度的抵消舆论的负面影响。

但覃家却十分犹豫，毕竟把覃清野这个把柄放在洛家手里，实在不是个保险的买卖。

可当天下午，洛家却突然宣布覃清野早已有转入青阳高中的打算。

洛家的出面虽解了覃家的燃眉之急，却也是在逼迫他们顺水推舟把覃清野送入青阳。

就这样，覃清野从涪城二中直接转入了青阳。

丁知朝的语气愈发严肃：“覃清野，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又何必大费周章算计覃家把你送来？

如果不是我在替你遮掩，你真以为你那点伎俩能瞒得过他们吗？所以，你到底还要藏头露尾到什么时候？”

覃清野落在金属把手上的手完全滑落。

他心口一凝，颤栗顺着骨子里泛起的寒意蔓延开，也把他带回两年前同样冰冷的时刻。

那是覃清野分化后回到学校的第一天，他收到了自己上次的考试卷。

果不其然的，他还是学年第一。

那大概是他分化之后第一件让他感到高兴的事。

那一节下课，他的从厕所回来，发现他的座位从第三排移到了最远的角落。

当他去询问原因时，却也只换来一个正常调换的理由。

覃清野没有多做纠缠，只安慰自己哪里都还是可以学习的。

可那天下午，他生生睡了一下午。与其说是睡觉，不如说他是昏了过去。

没有同学问他一句，也没有老师肯张口喊他一下。

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书本，覃清野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他只想回家的时候再讨些药，哪怕是随便开的药，只要能让他在白天保持正常清醒的就好。

但那天晚上，他没有等到早上送他来的司机，也打不通任何人的电话。

那晚一反常态的起了浓重的雾气，也润湿了他的眼角。等到他沿着记忆走到家时，已经是晚上10点过半。

覃清野没见到任何人，他刚卸下书包，准备抓紧时间看一下白天没听到的部分，所有光源却霎时被切断。

他去外面喊人，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原本以为那天只是个意外，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发现自己的房间不到10点半就必然会断电。

覃清野好像明白了什么，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肯服输。

纵然因为身体原因落下了很多内容，但他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同样没落下功课。

每次对标准答案时，他的准确率仍能保持在和从前持平的状态。

但那一次的期中考试成绩下来，公开的成绩榜上，他的名次却直接滑到了年级倒数50名内。

震惊之余，他沉下心检查自己答案，竟发现他的答题卡早已被改的面目全非。

他气冲冲的拿着卷子走到老师面前，却破口质问前咽下了所有话。

放学后的教室，人气早已散尽，只有干硬的板凳还锲而不舍的把冷意递给他。

覃清野呆坐在原地，心脏仿佛被一寸寸挤压，一呼一吸间都要承受难以负载的疼痛。

他想起隔离期结束时所有人鄙夷的眼神，想起那些把他按在床头强行打下针剂的手，想起亲生母亲的奚落与警告。

从心底生长而起的刺瞬间刺穿，将淋淋的血浆裹上心头。

覃清野好想哭，满布血丝的眼睛却干涩的泛不起半点泪花。

曾经最依靠的亲人，竟也是最决绝抹杀他存在意义的人。

覃清野忽然明白，他这十几年来，都只是被当成一件趁手的工具。而今这件工具废了，就要废的彻底，不能有一点能返修的可能。

只有这样，新工具才能耀眼的存在，发挥和他从前一般的作用。

窗外沥沥的小雨敲在窗子上，连一个令人听闻的声音都难以发出。

就像现在的他，无能为力，有口难言。

看着这套他原本逼近满分的试卷，覃清野喉口一咸，尝到了一阵血腥。

他用冷到发僵的指尖爱惜的抚上卷子上每一寸印刷的墨迹，大笑起来。

那笑从胸腔里挤出，每一声都透着血气。

“嘶——”

清晰的撕卷子声从教室最边缘的角落传开，又在空旷里四下回折。

卷子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却无人听闻他心脏碎裂的声音。

覃清野把卷子的碎片向空中一抛，大片的纸碎纷纷扬扬而下，连同他的期望一起，粉碎在残阳落幕里。

细雨的影子扎在地板上，也刺在他身体的每一寸。

安静的绝望中，覃清野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覃清野心头一提，抱着最后一丝念头，他猛地转头，双眸撞上的，却是一个陌生人。

“你回不回家？我等着换班呢，你还要待到什么时候？”

最后的期待被彻底抹杀，那也是覃清野第一次知道，他的每一时每一刻都是被监控的。

他笑的比之前更大声，盖住他所有的知觉。

负责跟踪他的人骂了一句神经病，再次消失。

覃清野是被门卫大爷赶走的。

他被迫离开没有风雨的室内，独自面对迎面而来的倾盆大雨。

踏出那一步前，他居然在公用雨伞架里发现了一把纯黑的伞。

那伞的一角，印着一个白色的洛字，在一片黑暗中格外亮眼夺目。

覃清野缓缓抬手，将那把伞收在怀里，久久不肯放手。

雨夜里，一把伞撑起了一小块移动空间，让他没有狼狈到更彻底。

两行温泪从伞柄一侧滑落，残忍的被掩匿在风雨之中。

他紧攥着伞架，像是捏住最后的倚靠。

他的声音散在潮湿的冷空气里，凝起一层浅淡的雾气。

只有大雨透过伞角的字迹听见了他的思念。

“洛溪衍，我真的，好想你。”

37 35.不是也抱过我？
那天他在大雨里跑丢了鞋子，浑身湿透。唯有手上的雨伞，看上去还是正常的模样。

他发了一夜高烧，却进入一桩美梦。

梦里，他回到6岁那年夏天。

瓦蓝的天空从树影的缝隙析露出，他左手搭在洛奶奶的手心，右手扣着面带笑意的洛溪衍。

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话。

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带着他一同落入现实。

当视线聚焦在冰冷的天花板上时，覃清野冷嗤一声，又不堪重负的重新陷入昏迷。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见到了丁知朝。

覃清野心知肚明，这个所谓的私人医生，不过是一双替母亲盯着他的眼睛。

那时他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反抗在他们看来只是一场笑话。

他当然可以一直抗拒，一直不肯低头。但那样下去只会让覃家觉得他不可控，继续变本加厉的控制他，直到把他逼退回他们画好的那个框线里。

从那天开始，覃清野退步了。事实上，他也必须退步。

他敛去自己身上所有光芒，他逃课、打架，努力把自己变成他们眼里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但没有人知道，趴在桌子上的时候他是在听课的，那些所有看上去崭新的课本和习题他都悄悄翻过。

升高中的那场考试，他精准卡线，如愿入了涪城二中，躲进覃家的势力偏角。

但躲起来只是一个让他们放松警惕的缓冲，他真正想要的，是绝对自由。

而能真正能脱离覃家视线范围的学校，就只有青阳高中。

又一年的隐忍，他终于等到了一个适当的节点。

他匿名将所有准备好的材料寄送给当时有强烈意愿收购FT的团队，只候佳音。

舆论的轰炸如他所料。

但想逼迫覃家把他送进青阳绝非易事，那只是覃清野计划的一个开头。

只是他计划的第二步还没实施，洛家竟直接公开宣布他要入青阳，直接逼的覃家不得不松口。

他不愿深想洛家这样做的原因，他只知道，他距离自己的最终目标又近了一步。

但他没想到，覃家还是能够找人监视他。虽然没有从前那样做到每时每刻覆盖，却也同样令他如被针毡。

哪怕是刚刚来医务室的路上，也是如此。

覃清野背着丁知朝无声苦笑，可当他转身的时候，脸上挂上的，却是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笑意。

他赌丁知朝只是在诓他，于是故作不解的反问：“说什么呢，丁医生？”

丁知朝齿间磨压，终究还是没说一句话。

覃清野努力把下弯的嘴角提上来：“外面阳光正好，我得出去晒晒。”

推门而出的一刹，覃清野深压下的难过反噬而上。

两年来，从怀疑到信任，本该站在他对立面的丁医生实在帮了他太多。

最后这一步，或成或败，他都决计不能再牵累丁知朝。

窗外，明媚的光线带着初秋的微凉悄然流转，也落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

忽然，那光线里照进一个人影。那光影寡淡，却深印入覃清野心底。

阳光下，洛溪衍的声音染上几分暖意：“你没事吧？”

看着人影周围的光晕，覃清野的步子忽然变小。他生怕靠近过去，又发现是一场空梦。

覃清野停在距离洛溪衍一步之遥的地方，唤了一句他的名字。

“洛溪衍。”

那光里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覃清野又喊了一遍，像是在确定。

“洛溪衍。”

“怎么了？”

覃清野大踏一步，不假思索的紧拥住洛溪衍。

原来有人等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不知道靠了多久，直到下课铃响起，覃清野才从沉湎回忆的状态里跳出。

他后撤一步，眼睛眨的像是按了加速器。

他抬起手，无意义的虚晃了两下：“你不是也抱过我，我这是还回来，懂吧？”

洛溪衍眸光一垂，又忽而抬起：“那你亲我的那口，我是不是也该还回来？”

覃清野的眉间一拧，脑中的记忆迅速切到刚搬到宿舍时的场景。

那时为了偷洛溪衍一点信息素，好像的确是当众亲了他一口来着。

覃清野当然不能说最早还是洛溪衍先动的嘴，只好耸耸肩膀：“我说过，你亲回来就是了。”

洛溪衍缓慢将压下胸腔里的那口气顺出去，一言不发的往教室的方向转身离开。

这一番话下来，洛溪衍确定了覃清野是真的一点也记不得昨晚的事。

洛溪衍本以为确认了这桩事实，他心里会轻松一些，但当事情真的被确认，一种奇怪的空落感却顺着心口蔓延开来。

他收紧心绪，努力填补心口的空缺。

覃清野快步跟上去，他环顾一周，刚才跟踪他来的人现在已经不见了。

他碎步向洛溪衍靠过去，小心翼翼的问道：“司夜他，是好人吗？”

洛溪衍本不打算接覃清野的话茬，但耐不住他反复问同一个问题，也只好说了实话：“我看不懂他，他身上就像隔着一层塑料膜。只要有人靠近他，那层膜就会猎猎作响，提醒他带好面具。”

覃清野锲而不舍，刨根问底的确认：“在你看来，他是个好人吗？”

洛溪衍脚步微缓：“是吧。”

“那就好，”覃清野喃喃道，“那就好……”

·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好响起。

突兀的铃声让他回想起在覃清野进医务室治疗时，司夜让他小心覃家现任继承人的话。

回忆起那张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脸，洛溪衍再次陷入沉思。

时间倏而一过，转眼到了晚饭时间。

明天就是奶奶的忌日，但洛溪衍却迟迟没开口叫覃清野。

恍惚间，覃清野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教室。

洛溪衍手心的电话震动起来，那是司机在通知他已经到校门口的信号。

他没有接，快速收起东西离开。

刚踏出门口，他又折回座位，写了一张纸条，压在覃清野书角。

他沿着甬路的最边缘逆行，一路向大门口走去。

踏出大门，他就看见母亲的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覃清野？”洛溪衍试探的叫道。

覃清野转头，拂过额角的薄汗：“早知道你这么慢，我就不用这么着急了。”

38 36.好奇你的腺体位置
洛母一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来，就顺便把事情拜托给小野了。”

她从提袋里拿出一块花瓣型的香水皂，拆开一角递到洛溪衍跟前：“香不香？”

洛溪衍淡淡的嗅了一下，那香水皂就被送到了覃清野面前。他凑过去闻了闻：“这味道好熟悉，内里翻涌着清新，就是不知道哪里闻过。”

洛溪衍淡淡道：“我的信息素。”

“……”

覃清野困在咽喉间的声音一哽，忙打岔道：“呵呵，是吗？”

他一时失言，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什么着补。

他的眼神飘到洛溪衍身上，但他好像是过度关心了，洛溪衍似乎并没有关注到刚才的插曲。

洛母把花皂收到袋子里：“我就是偶然听说有人以阿衍的信息素为样本，做了这么一款皂，现在闻起来，的确有6、7分相似，我挺喜欢的。”

她眸光一转，视线变化间，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

覃清野的心也随着半开的车门向前一扯。

关于去参加洛奶奶葬礼的事情，虽然上次确认过，但覃清野却总是不安心。

他提了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洛母却忽然转身跨上他的臂弯：“咱们先回家，明天老太太的祭日要起的很早，今晚也要忙到很晚，再不回去晚饭都吃不上了。”

覃清野原以为洛母只是来确认一下情况，会明早再来。可看眼下这架势，她似乎是要现在就要把他和洛溪衍接走。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要在洛溪衍家住一夜？

“假已经给你们请好了，走吧。”说着，洛母带着覃清野坐进了后座。

洛溪衍坐在副驾上，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向后望去。

看着覃清野脸上的笑容，又扫过母亲手里的花皂，洛溪衍心头蒙上一层薄雾般的疑惑。

覃清野为什么会觉得他的信息系味熟悉？

饭后，他们忙前忙后的准备了很久，直到晚上11点才将将停下。

洛母看时间太晚，就索性让覃清野去休息。

想起半晚上洛溪衍都没怎么和这孩子说话，洛母又不免担忧起来。

她阻止了要带覃清野离开的管家，只说要亲自安排。

乖觉的同洛母互道晚安，覃清野在他今晚要临时休憩的房间里转了一圈。

这房间的装饰色调很淡，和某个洛姓人的风格简直如出一辙。

洗过澡，覃清野窝进了干净柔软的被子。蹭着蹭着，他仿佛闻到一阵清香。

这味道让他一怔。

循着香味望过去，他瞄见了床头柜上摆着的一瓶香薰。

这香薰，怎么好像跟上午洛溪衍送他的那瓶一模一样？

正想着，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咔哒的声响吸引了覃清野的注意，他俶尔转头，正对上洛溪衍的双眸。

五分钟前。

时间已经差不多，洛母也让洛溪衍先行睡下。

洛溪衍点头致意，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但他却发现母亲也跟在了他身后。

他脚步一顿：“母亲，您也早点睡，明天我再早起一些，一定可以准备妥帖。”

母亲点着头，却没停下脚步，还让他快点跟上。

洛溪衍没多想就跟了上去。

门开的一霎，覃清野正从他的被子里探出一个头，他略有疲惫的眼皮猛然睁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震惊卡住了洛溪衍的动作。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推进了房间。

又是一声门锁，门彻底被从外上了锁。

“客房一直都没收拾，被子也潮，明天还要早起，今晚你们俩就将就一下，明早见。”母亲声音缓声落下。

洛溪衍转头，重敲了两下房门。

“……”

停滞了片刻，洛溪衍不自觉舔了一下嘴唇，看向了肢体有些不自然的覃清野。

覃清野拉开被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床。我……”

他失力的向后一撑，险些把床头柜上的香薰打翻。

他忙把玻璃瓶摆正，尬笑了两声。

司阿姨的操作实在让他看不明白，但她要是知道她自己亲手把儿子和一个Omega锁在同一间房，大概是会后悔到肠子都青了。

但不管怎么样，看样子今晚去别的房间睡是不太可能了。

覃清野开始担心起来。

洛溪衍本就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私人物品，再加上分化，他的领地意识必然翻了番。

平时在学校小来小去的侵占，洛溪衍大概也没跟他计较。

昨晚睡在一块，也都是喝醉的状态。

但他现在可是正经的在坐洛溪衍的私人床铺上，一个S级Alpha的床铺上。

洛溪衍不会让他滚下去吧？

他神情紧张的看向洛溪衍，以至于洛溪衍每靠近一步，他的神经就又绷紧一分。

洛溪衍越过他凝滞的呼吸，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床被子，搭在一侧床边。

啪的一声，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睡觉。”

“啊？”覃清野忍不住回了一句，却没再收到回复。

洛溪衍一动不动的克制着情绪。

他知道母亲还不知道他和覃清野已经和解的事，这样的安排也只是想让缓和关系。

但当他看清覃清野蜷在自己被窝里的那一刻，心头还是不可避免的乱了一下。

想着明天还有很多事，洛溪衍开始强迫自己进入梦乡。可他越努力，似乎就越睡不着，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身旁人的每一个小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洛溪衍都觉得自己应该睡着了，强烈的第六感让他隐约察觉身后有什么在靠近。

直到一抹灼热轻靠上他的腺体，滑动了一下，洛溪衍强压了一夜的上下眼皮像是针扎一般迅速分开。

他直接转身，抓住那只手，对上那双反着微光的眸子：“你干什么？”

覃清野大概也是没想到洛溪衍居然还没睡，他本来就是睡不着瞎动，也是刚才洛溪衍的微颤让他明白自己碰到了什么地方。

他缩了缩指尖：“我要是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不信。”

漆黑里，覃清野瘪瘪嘴，顺嘴道：“那是我没见过世面，好奇你们Alpha的腺体都长在哪，行吗？”

覃清野能明显感受到洛溪衍的气息放轻，很显然，他更能接受这个无厘头的理由。

“你不是有认识的Alpha吗？”

“就他那个酸……”

覃清野一顿，咽下那句没说完的话。这是今天他第二次，差点暴露自己能闻到信息素的事实了。

他话音一转：“就他那酸溜溜的脾气，我要碰他，他不得炸毛？”

“但他看上去脾气不差。”

覃清野眉间微蹙，表情夸张起来：“差！脾气大着呢！动不动就会和我发火！”

洛溪衍轻笑一声：“你居然会说别人脾气差？”

“你……”覃清野的声音一止，“等会，你刚才是笑了吗？”

“没有。”洛溪衍回答的时候，音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无波无澜。

覃清野却越说越起劲：“你在笑，我赌1块钱，你绝对在笑。”

洛溪衍不再反驳，一只手却猝不及防的细划过他的腺体，按在他的后颈上。

“在这。”

空气中属于洛溪衍的清淡信息素顺着钻进覃清野紧绷的腺体，在他的胸腔里哐哐作响，震荡起一片波澜。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啦，今天更的有点晚~❤

39 37.连续夜不归宿
洛溪衍被覃清野皮肤忽然升起的温度烫了一下，指尖浮在半空顿了一下，再次转过身：“睡觉。”

他呼吸沉重到几乎听不见覃清野在做什么，指尖不自觉捻过碰过覃清野的位置时，又惊吓的分开。

一股水旋从他的心湖中卷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蔓延开来。

从记事起，洛溪衍就在不断学习如何不喜形于色。

十几年的练习让洛溪衍几乎做到只要他想，就绝不会让旁人看出他情绪的端倪。

但自从覃清野回来之后，这个定律就屡屡被打破。

从他那句下午的那句“亲回来”，到探上覃清野的后颈，他行为举止甚至开始不受控。

洛溪衍慌张又困惑，生怕覃清野察觉到什么。

而此刻，覃清野正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为自己压不住的心跳而感慨S级Alpha信息素的强大功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不安分的信息素正透过被角缠上洛溪衍的鼻尖。

而今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

天没亮，洛溪衍就离开了房间。

覃清野纠结了一会，还是在洗漱后出去一起帮了忙。

洛家的祖祠供在渊山寺，他们一大早就驱车前往，到达的时候却已经是上午9点。

作为洛家唯一的继承人，洛溪衍是今天祭祀的核心。

覃清野站在一个无人注意的位置，安静的靠在一旁，眼神不自觉落在人群簇拥的中心。

这是回来之后，他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与洛溪衍的距离感。

明明是同样的起点，如今洛溪衍活的光芒万丈，而他却只能落在阴影里，远远的看着。

想到这，覃清野自嘲一笑，把视线压低，不再看下去。

一上午，覃清野终于等到了自己祭拜的时刻。

进祠堂前，他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努力克服没有洛溪信息素支撑的疲乏困顿。

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又散去，覃清野借机躲在隐蔽的角落里，等到了仪式结束。

正当他准备出来的时候，洛溪衍却重新踏进了门口。

不同有外人在的时候，洛溪衍的神色松下，眉眼间人都透着明显的哀伤。

洛溪衍重新点了香，迟步靠近：“祖母，是我。”

燃香升起的白烟缕缕，绕在他的指节间。

“您在的时候，总希望我能做自己。但您走的这一年以来，我却始终没做到。”

“我时常像从前问您那样问自己，我真的可以吗？但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

从懂事起，所有人都在用言行告诉洛溪衍，他身上背着的，是整个洛家。

很多时候，他也想远离这些，但他却发现，自己早已迈不开步子。

洛溪衍低嗤一声：“您大概会觉得我没出息，我其实很羡慕阿野。不管怎么样，他能逃离这一切，而我，却只能被困在洛家这个浩大的名词里。”

覃清野的手蓦地捏住身旁的窗沿，一种想走出的冲动聚在他的脚尖。

“自由……”洛溪衍的声音越来越沉，让人几乎听不到尾音，“真的好奢侈。”

覃清野的半脚已经踏出，门口却忽然传来洛母的声音：“阿衍，你在里面吗？这边还走不开。”

洛母的话虽然像是在商量，覃清野却听出几分必须的意味。

他分明的看见洛溪衍瞬间将所有忧思拢回，再次变回平时的面无表情，在回头看了一眼洛奶奶的遗像后，便悄然离开。

覃清野心情复杂的从帘子后走出，看着未燃尽的香，默默叹了口气。

“奶奶，我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刚才洛溪衍对您说的话我不小心全听到了，您别生我的气啊。”

覃清野扬起笑容，像是不想把自己失意的一面展示出来：“您放心好了，我们都是您教出来的孩子，是永远都不会被任何问题打败的。”

“离开的这么多年，我时常会在梦里见到您。只可惜……”覃清野忽然像被扎了一下，眼泪从眼眶里垂直落下，甚至来不及在脸上沾上一丝痕迹。

他快速抹过那仅存的泪痕，又勾起嘴角：“但那段岁月足可以温暖我的一生。”

门外，隐约有喧嚣靠近。

覃清野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缓缓抬手，隔空触碰着奶奶的遗像：“如果我能的话，我一定每年来看您。您看着，我……我们一定都会越来越好。”

他在照片前诚恳的跪拜，不舍的离开祠堂。

祠堂外，梧桐树影上下摇曳轻动，仿若顿首。

·

再次见到洛溪衍，是在回学校的车上。

洛母还有事情要处理，也便没和他们同行。

洛溪衍还是坐在覃清野前方的副驾上，还是沉默寡言。

覃清野觉得哪里都一样，可却又哪里都不一样。

想起祠堂里洛溪衍的说的话，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车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刚好是大课间。覃清野见司机还有话要和洛溪衍说，就托词先行离开。

顺着甬路向前，洛溪衍的神思开始发散，以至于差点撞上迎面冲过来的刘远。

“覃哥！”刘远激动的情绪极具感染力，“你今天又干什么去了？连续夜不归宿，还翘课翘到这么晚？”

覃清野失神的状态开始回缓，他欠欠身，摇头不语。

刘远舔了舔嘴唇，试探的问道：“你同桌今天也没来……你们不会，又？”

覃清野隐约觉得着话题有异，一手拍过刘远的后脑勺：“又什么又，都说过我们的关系很纯洁了。”

“所以，果然你们是一起的吧。”

昨晚没睡，又在寺里站了一上午。覃清野实在没有富裕的精力辩驳，他懒散的拢过书包，径直越过他，向教室方向离去。

见覃清野有些不悦，刘远忙殷勤的要帮他背书包。

被扯书包的一瞬，覃清野的神经下意识紧绷起来。

一拉一扯间，本就松散的拉锁竟彻底大开，将包里的东西抖散出来。

一本书垂直落在路过同学的鞋边，《如何勾引Alpha》的封皮一览无余。

两人眼睁睁看着路过同学洛溪衍弯下腰，利落的拾起了那本书。

见状，刘远慌张的从洛溪衍手里抢回了那本书。

覃清野刚欣慰的在心里赞赏了一万遍儿子做的漂亮，就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把那本书径直塞进了他怀里：“覃哥！快藏好。”


作者有话说：
覃清野：就神tm无语。

40 38.他果然，喜欢我
看着被送到覃清野怀里那本半遮半掩的书，所有记忆碎片在洛溪衍的脑海中连接成线。

他想起多年后第一次相逢时玩闹似的一吻，想起那天正午假借自拍偷拍他的一幕。

想起那些故意拉扯他衣服的动作，和他同喝一杯奶茶的心思。

还有醉酒时借着酒力的吻，和昨晚触碰腺体的越界。

原来，覃清野的行为从来都不是没边界。

那些他以为的异常行为都只源于一种叫做喜欢的情愫。

看着覃清野慌张藏书的动作，洛溪衍的心脏不由得一缩。

而此刻，覃清野恨不能当场把刘远连带那本书一同粉碎掉。

他窘迫的捏死书角，脑中运行的所有程序都卡死在一处。

在把这本书扔到书柜顶的第二天，他就听说楼上有Alpha把电器藏在柜顶，被宿管抓个正着。

于是他就把书取了下来，一直背到今天，真是亲手给自己挖了个深坑。

纠结到最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抬起眼，鼓起勇气看向洛溪衍。

只是他才刚接上那目光，洛溪衍的视线却蓦地偏开，手脚局促的收起，转身离开。

看着洛溪衍快速消失的背影，覃清野笼在背后的危机感蓦地一散：“这就……走了？”

覃清野摸不着头脑的拨了拨刘海，慢帧数的眨了眨眼。

直到听见刘远长吁了一口气，覃清野才从怔神的状态中解除，压在心底的火气也随之蹿了回来。

他眼眶低压，却一脸和善的扬起嘴角向刘远招了招手：“过来。”

刘远听话的靠近半步，覃清野笑意里的不明意味倏而加深：“你最近，事情都干得不错啊？”

刘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周围的空气流速变缓。他下意识的步子还没退回去，肩膀就直接被覃清野扣死。

他倒吸了一口气：“覃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看我得夸你，还得送你一面大红锦旗。‘妙手生春，专坑老大。’”

“不不不，我们活雷锋做好事一向不图回报。”刘远把手里的东西往覃清野手心里一扣，借着覃清野看东西的空档直冲出去。

“覃哥，听我的，你请他看个电影！保证能哄好！”

看清他手里的两张电影票，覃清野嘴角一抽：“你给劳资回来！”

覃清野追上去，直接冲进了教学楼。

不知道哪个老师看见追逐的两人，隔着半个走廊效仿黄主任的河东狮吼嚎了一嗓子：“走廊不许打闹！哪个班的，给我站住。”

但这两人充耳不闻，顺着楼梯两阵风似的继续向前。

忽然之间，覃清野听见旁边的空教室里传来一句低沉的嗯。

那声音并不清晰，他却还是一下就听出那是属于洛溪衍的声音。

他脚上的力气卡带般一松，停在了教室旁。

“上次集会，校董们半数以上不同意你把宿舍搬到10层。经过综合考量，校方决定让你搬离现在的宿舍，单独换到三层最拐角的301。”

苏老师转头看向同在一旁站着的夏缪：“至于夏缪，你就继续住原来的宿舍，之后会有其他同学搬进去。”

夏缪点点头。

洛溪衍的神色淡了一层：“如果大家都很为难的话，我可以走读。”

“不行。”

门口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三人齐齐向门口看去。

覃清野正拧着眉，快步靠过来。

他知道校董那帮老头铁定是担心洛溪衍的高等信息素不稳定，怕他突然爆发影响到他们家的人，才联合起来阻止洛溪衍上10层。

但洛溪衍的世界已经够安静了，要是因为这些无聊的理由又离人群远了一步，他第一个不同意。

“苏班，我知道让洛溪衍单独住一间是为了安全考虑。那为什么不让安排我和他一个宿舍？事情不就能完美解决了吗？”

洛溪衍眸光一闪，不安的舔了一下嘴唇。

“这……”苏班边说着边看向洛溪衍和夏缪。

见两人都没什么异议的样子，苏班暂时认可了这个提议。

就这样，会谈看似融洽的结束，几人跟着苏班一起走出空教室。

覃清野刚后知后觉的想起因为那本书被抓正着的尴尬时，夏缪就忽然从身后叫住了他。

夏缪可真是个小天使。

覃清野自然的缓下脚步，瞟了一眼丝毫没受影响继续向前的洛溪衍，转身等了等夏缪。

安静等夏缪措辞了一分钟，覃清野才听到了他一直想说却没说成的话：“其实我是想和你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这种人，只要能远远看着她就好了。”

覃清野嘴角微动。

其实最一开始撮合他和林纱，只是想让夏缪不要那么怕自己。现在仔细想想，当时的确也是心急了些。

他收紧指尖，却意外捏到了刚才刘远塞给他的电影票。

“远远的看着就真的完全没机会，至少……”他仔仔细细把电影票展开，递给夏缪，“和她好好认识一下。”

见夏缪迟迟不敢接下票，覃清野干脆把票戳进他手里：“不是只有这两张，我买了一排座位。我去，刘远去。那个，洛溪衍也去。我再叫上林纱，我们一起，不行吗？”

覃清野拍了拍夏缪的肩膀：“带着电影票来啊，林纱的在你手上。你不来，她可是没地方坐了。”

说完，覃清野扬长而去。

但他的说辞是潇洒了，夸海口后带来的一大串问题却如山堆垒。

比如他要搞到至少连座的5个位置，还要再同时约到洛溪衍和林纱。

正当他头疼到扶额时，恰好瞥到了想从他身旁偷溜进班级的刘远。

他单手揪住刘远的校服，不怀好意道：“帮我办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刘远疯狂逃跑的脚步一滞，试探性的转过头。

再进来时，覃清野笑的春风满面，刘远却抱着手机愁眉苦脸。

解决了座位的问题，接下来就是约人。

要想约到林纱，他就必须得叫上洛溪衍。

他轻抚过眉梢，主动上前搭话破除尴尬：“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书的事，但事实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溪衍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句。

覃清野压压嘴角，在洛溪衍的声音还没完全冷下去时又转而问道：“哥，一起看电影吗？”

洛溪衍笔尖一顿，解题思路霎时全断。


作者有话说：
洛溪衍：要和我一起住还要约我看电影。他果然，喜欢我。

41 39.柠檬.jpg
洛溪衍把笔支靠在指尖，覃清野却得寸进尺的又向他的方向靠了靠：“行吗？”

洛溪衍彻底把笔丢在了练习册里，视线一压：“我会考虑的。”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才刚松了口，覃清野却变本加厉的干脆用手肘触碰他的手臂。

“别呀，外面的电影院位置可不是说有就有的。还得抢票选座，一个不小心就没票了。就早点决定，一起呗~”

略上扬的尾音落在洛溪衍的耳畔，也在他耳根处回染出一片红晕。

他视线飘忽，上抬时正好撞上覃清野半歪着的头冲他眨了眨眼。

“去，”洛溪衍一口气摒在心口，霍然起身，“我去。”

似乎也是没料到洛溪衍是这种反应，覃清野不自然的从桌子上抬起手肘。肢体滞涩了片刻，才站起身，给洛溪衍让了个位置。

洛溪衍毫无视线交汇的离开，只留下一头雾水的覃清野摸了摸后脑勺。

但他无暇分心想太多，刚一坐下就冲着前方的林纱打了个响指。

林纱紧张的把手机网桌洞里一塞，才发现叫她的竟然是从没和他说过一句话的覃清野。

她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你在叫我？”

覃清野点点头，问道：“一起去看电影吗？”

林纱为难又疑惑的神色才鼓起一个边，覃清野的话音就快速一转：“这不洛溪衍的室友夏缪马上要过生日了吗，他的生日愿望是有一群朋友陪他一起看电影。

我已经帮他找了好几个人了，洛溪衍也去，你也一起来吗？”

果然，当覃清野提到洛溪衍后，林纱的表情明显柔化了很多。但她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

覃清野半转眼珠，不走心的答道：“你离我近呗。”

他干笑两声，自己都感觉这理由太过牵强。但结果倒是没有什么差别，林纱还是点了头。

正当他高兴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洛溪衍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看见人的瞬间，覃清野下意识的缩手，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他努努嘴嘴，拿起了手机。

·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覃清野立刻把刘远拉出去询问他的电影票的事。

所幸一切顺利，计划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食堂，看着乌泱泱的人群，覃清野脑中莫名回荡起洛溪衍在祠堂里的那番话。

表面上看，很多人都喜欢洛溪衍。可实际上，连抄作业都没有人问他借。

那没有和自己一起吃饭的时候，洛溪衍都是一个人吗？

想到这，覃清野心中一空。

他不断被排着长队的人群推拥上前，眼神却开始不安分的四下瞟起来。

打量了几分钟，他才终于找到了洛溪衍。

此刻，洛溪衍正安静的从食堂门口进来。随意走到一个几乎没人的窗口，点了份饭，坐了下来。

“覃哥，你溜什么号呢，往前走啊，咱俩之间都能插两个人了。”

刘远提示声把他的视线拉回，他干脆撤出了冗长的队伍：“你自己吃吧，今天爸爸想吃点别的。”

“哎——”

人群严丝合缝的把刘远包围起来，也吞没掉他的声音。

覃清野就那样盯着洛溪衍，一步步穿过人群，靠到他附近。

他重复着洛溪衍的路线，在他买饭的窗口，点过窗子，让阿姨给他点了一份和洛溪衍一样的饭菜。

覃清野轻笑一声，来不及看自己手里打了什么饭，就直接向着洛溪衍的方向走去。

盘子轻落在饭桌上的那一瞬间，洛溪衍的筷子顿了一下。

“好巧。”覃清野笑着坐在他对面，“我也一个人，一起拼桌吃个饭？”

洛溪衍把筷子搭在盘子边缘，看了看覃清野的盘子，又看了覃清野，眼底略过几分看穿一切的神情。

覃清野隐约的觉得那眼神不对，低头的一刹，才发现自己满盘子装的都是青菜和胡萝卜。

他刚才那种由内散发出来从容气瞬间被敛回骨子里。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洛溪衍今天中午吃的是胡萝卜。

他记得回来第一次和洛溪衍吃饭的时候，洛溪衍就记得他不吃胡萝卜的事。

眼下这一番，让他真实体会了一把光速打脸的遭遇。

洛溪衍一言不发的放下筷子，重新回到打饭的窗口。

再回来的时候，他手中的空盘子里已经装上了几个菜。

而菜品的每一样，都是覃清野爱吃的。

“吃吧。”

覃清野心口一滞。

洛溪衍好像总是这样，不肯多说一句话，却用行动诉说着温柔。

伪装的恣意顷刻瓦解，覃清野夹起一块肉，放在洛溪衍盘子里：“我就是见不得你一个人，所以，以后中午一起吃饭吧。”

洛溪衍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有咀嚼的频率在肉眼可见的加快。

吃着吃着，覃清野忽然又开了口：“我记得你睡觉不打呼噜吧。”

得不到洛溪衍的回复，覃清野又自言自语的啧了一口：“真好，我可终于可以脱离刘远震天响的呼噜声了。你都不知道，每次我被他吵醒的时候，都想很把他床板掀了。”

一直不动声色的洛溪衍后槽牙一紧，连带着发出的声音也有点异常：“是吗？”

可覃清野似乎没感受到那细微的差别，继续绘声绘色的吐糟着刘远的鼾声。

这时，洛溪衍忽然把筷子一放，往盘子边缘一收：“我吃饱了。”

“哎？”覃清野滔滔不绝的话音一停，猛地扒了几口饭，“等等我啊，我也吃完了。”

只是洛溪衍走的比平时都快，覃清野差点被他甩在人群里。

可在之后，无论他怎么和洛溪衍搭话，他就是没有丝毫回话的意思。

整个下午，覃清野都觉得洛溪衍的方向有些低气压。以至于期待已久的晚自习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他还是没能高兴起来。

一路到了宿舍，覃清野失落的情绪还是很明显。

再回神的时候，是刘远一脸欣慰的看着他：“覃哥，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但不和我一个宿舍了也不用这么难过，你能和心上人住在一起，我还是很为你开心的。”

覃清野那点伤感全被刘远的话搅乱了：“得了，快闭嘴吧你。”

不过刘远的话也提醒了他，他马上就要和洛溪衍搬到一个宿舍了，现在差不多也该收拾东西了。

想到就做，覃清野撸起袖子，动起手来。

在被拒绝了好几次后，刘远终于从热切帮忙变成了安静旁观。

看了好一会，刘远却突然咽了一口口水。

“覃哥，你这腰也太细了。真一点也不像个……”

刘远咽下去的那半句话覃清野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

他登时不悦，直接从凳子上跳下来，把挡在他和刘远之间的凳子一撤，凳脚的摩擦声略有刺耳。

他想都不想的掀起衣服：“看清楚了吗？爸爸的腹肌。攻不攻的，看还看不出来吗？”

“滴——”

宿舍门意外被打开，覃清野疑惑的转头，正好看见洛溪衍和阿姨一同站在门口。

洛溪衍的眼神落在他的腰腹上，眼神蓦地阴沉下来。


作者有话说：
覃清野（困惑）：洛溪衍为何总在生气？

42 40.你很热吗？
一片沉静的尴尬中，宿管阿姨却习以为常的继续她的话：“覃清野，出来办个转宿手续。”

覃清野手上一松，柔软的布料顺着肌肉线条落下，乖巧的停在他身侧。

虽然洛溪衍不悦的表情幅度很小，但放在他那张几乎没有什么波动的脸上，却是十分明显了。

覃清野半懵的起身，沉默的跟在两人身后，时刻关注着洛溪衍的动向。

签了转宿告知协议，阿姨开始了她长篇大论的嘱咐，但覃清野却是一件事都没听清。

直到阿姨在他们的新宿舍里第三次提出同一个问题，覃清野才终于回过神来。

“问你们话呢，快选床啊，阿姨还得登记呢。”

“左边。”“左边这个吧。”

面对几近前后脚的相同选择，覃清野毫不犹豫把手指的方向改了道：“那我要右边的。”

与此同时，洛溪衍也转变了选择：“右边。”

覃清野悻悻的收回手，半移眼仁瞟过洛溪衍。

他正要抬手，就被洛溪衍拦了下来：“阿姨，他住左边的，我住右边的。”

阿姨边记录边笑：“我看你们这不是也挺谦让，你们的小同学们真是能瞎操心。”

“嗯？”闻言，覃清野好奇的看向阿姨，“什么小同学？”

阿姨写字的手停了一下，声音压的低了些：“就刚才，我屋里挤进来好多小姑娘，说是你们同学。又给我打水，又给我捶背。

非说你俩关系不好，问我能不能悄悄给你们安排两个宿舍。这帮小姑娘，还真把我当成神仙了。”

说着，她把手中写字的夹板一收：“反正看见你们兄友弟恭的样子，我也算能给她们个交代了。”

听阿姨的描述，覃清野大致能猜出她口中的这群小同学是哪来的了。

他无意识轻摇头，关门声就已经响在耳畔。

这也意味着眼下阿姨离开了房间，而整个屋子，就只剩了他和洛溪衍两个人。

纠结了半分钟，眼看着洛溪衍有离开的架势，覃清野正打定主意要开口问点什么，门却再次被阿姨打开。

“你们俩明天去换磁卡前把东西都搬好啊，一张卡只能开一间房的。”

声音被卡在喉口，覃清野只能跟着洛溪衍的节奏呆滞的点点头。

借着没关的门，洛溪衍招呼都没打一声的就准备先行离开。

覃清野追上前半步，丧气的倚在门框上长叹了半口气。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洛溪衍却毫无预兆的转头：“留个门，明天一天搬不完，今天晚上先搬一些。”

这让他歪靠在门上的身子直接正起来，听话的把宿舍门打开了一个大角。

等洛溪衍的背影消失在309门口，他才拉过凳子抵在门口，走回宿舍。

一进门，覃清野就开始整理东西。

刘远惊讶的撤下耳机：“覃哥，这会就搬啊？”

“洛溪衍说明天搬不完。”

“哦……”刘远边缠耳机线边道，“你说洛神干嘛不找人搬，非要自己动手？”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

他回完话，刘远却不吱声了。

覃清野好奇的看了眼他，他却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你们是不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覃清野白了他一眼，不想对他一贯突破天际的脑补能力有所反应。

但刘远却还在津津乐道的分析：“他是S级Alpha，还讨厌别人碰他东西。

我记得特别清楚，你们俩每天横眉立目的时候，好几次你睡觉的时候，都把洛神的书本压过来压过去，他也没把你打醒。你还说什么都没有？”

“是吗……”覃清野迟疑的怔神，拿着手里的东西往外宿舍外走。

“我帮你。”

刘远的手还没搭上，覃清野就快速撤开：“别了，我觉得洛溪衍今天心情不太好。你这么大一只带着信息素的Alpha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我怕他更烦。”

刘远缓缓落下手：“行。其实说实话，我感觉洛神要是生气，那吓人程度，怕是比你只多不少。”

看着刘远怂兮兮的模样，覃清野不屑的嘁了一声：“你什么开始也跟着别人一起叫他洛神了？”

“这不是你们上次睡过了，我就觉得他和你也对立不起……”

刘远口无遮拦的话没说完，就被覃清野捂了个密不透风：“你把嘴给我闭了。”

刘远无力挣脱，只好被迫点头。

待到覃清野一松手，他就笑着颔首道：“懂，我懂的。”

“……你懂个P。”

“我……”话说一半，刘远却没了声。

覃清野的眉头一拧，回问道：“你怎么？干嘛不说话？”

只见刘远自行捂上了嘴，一脸惊恐的支吾道：“洛神刚才从咱们门口路过了，他瞪了我一眼。你说，还能活过明天早上吗？”

覃清野全然没有理睬刘远的小题大做，一听到洛溪衍路过的消息，连忙带着手上的东西快步跟上洛溪衍。

他跟的太快，差点在进新宿舍时被他自己放在门口的椅子绊倒。

覃清野停在洛溪衍身边，下意识想替他收拾东西，手刚伸出去却又缩了回来。

他试探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洛溪衍摆书的手指停在层叠的书页间，眼眸下移了几寸。下一刻，他松开手，彻底放开了整齐的书本，转身看向覃清野。

他向覃清野靠过一步，瞬间拉近到不安全距离。

覃清野不自然的后靠半步，却洛溪衍又前行了一步。

就这样一后一前，覃清野终于被逼退在桌前。

灯光下，洛溪衍的影子全压在他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这种距离让他感到莫名熟悉，他甚至能清听洛溪衍的呼吸。

“你很热吗？”

听到洛溪衍的话，覃清野摸不着头脑的啊了一声。他脚上还来不及动，对方却已经撤离。

等他追出去的时候，洛溪衍却已经消失在走廊里。

他来来回回又搬了几趟，却没再没撞上洛溪衍。

看着洛溪衍那边一动没再动过的东西，覃清野坐下发起了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洛溪衍的话，再联系那句话之前的一段记忆，脑中忽然穿过一个想法。

难道，他是为了自己掀衣服的事在生气？


作者有话说：
求海星，求作者收藏~

43 41.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但这个想法一经提出就被覃清野自己否决了。

且不说这没什么让他生气的点，就单从他开始生气的时间来算，也应该和衣服没什么关系。

想了半天，覃清野也没再想到自己能有什么惹洛溪衍生气的地方。

最后他只想到了剩下的唯一一种可能，那就是一定有其他事影响了洛溪衍的心情。

覃清野掏出手机，用小号切进了落园会的群，想从她们的对话中获取到些许信息。

只可惜他翻了半天，除了验证了今晚结伴去找宿管阿姨的那些的确是她们以外，实在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但他发现了一件较为诡异的事——群里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停在几个小时前。

按理讲阿姨早就回去了，这帮姑娘也早该散了。但群里却迟迟没有针对他展开吐糟，实在让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无奈的摇摇头，漫无目的的玩起了手机。

随意翻点间，他点进了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联合论坛。

他点开了最上面的火帖：「惊！消失十余天的香菜大佬在线怒答40余题，重夺积分榜第一位置。」

帖子里说的这个叫香菜酸奶的ID，他倒是隐约有点印象，好像就是他上次进论坛时的答题积分榜第一名。

扫过评论区里的一片沸腾，覃清野不以为意的退出论坛。

窗缝带过一阵夜风，却莫名在他脑海里带过一句刘远曾说过的话。

“每个学年度的答题王，能向学校提一个任意要求。”

那句话像提示音一般点醒了覃清野。

如果他能得到这个机会，再向学校提出加强安保，基本杜绝外来人员。或许意味着他能摆脱眼下被跟踪的现状，也同样代表他能获得很大程度上的自由。

想到这，覃清野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得到验证。

他冲出新宿舍，临走之前，他向洛溪衍的桌子瞄了一眼。

“不管你因为什么不开心，我都会尽力让你开心点。明天见了，新室友。”

一回宿舍，覃清野就开门见山的询问他有关论坛的详细信息。

大致了解了情况，覃清野问出了他最想确认的问题：“论坛第一到底可以向学校提什么程度要求？”

“能提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没有不能提。”

覃清野安静的思忖了片刻，上下打量了一下刘远：“你玩这个论坛吗？”

还没等刘远摇完头，覃清野就拉着凳子靠前了一段距离：“那你的号借我行不行？”

似乎是料到刘远的疑问，覃清野直接解释道：“我的确有诉求，但是提这个要求的人，不能是我。”

但刘远疑惑的神情却没有一丝缓解：“我不明白。”

覃清野故作不耐烦的啧了一口：“这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明白，你就说兄弟这事你帮不帮？”

“帮帮帮。”

对于意料之中的结果，覃清野没有赘余的情绪，只是低头靠上了椅背。

刘远舔舔嘴唇，抬眸间瞥见覃清野的一脸严肃，硬是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下去。

认识覃清野这么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听覃清野说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不管怎么样，他也总该成全他。

摆弄了半天，刘远才把手机扔到了覃清野手上。

覃清野稳住差点滑掉的手机：“我就要你的账号，你把手机扔给我干嘛？”

“为防作弊，校方规定一个账号只能绑定一部手机。你想要，我就只能给你咯。”

“那你用什么？”

刘远半挑眉，拉开抽屉，拿出一部新手机：“被迫上岗的继承人，不得有个七八部手机才能彰显我的身份？”

覃清野无奈的收紧手机：“行吧，谢了。手机的钱……”

“提钱就算了，你以后少虐点我就行。”

覃清野开手机的手一顿：“嗯？”

刘远带着新手机钻进了被窝：“你们小情侣都要同居了，平时就收敛点，少在我这种单身狗面前秀恩爱，我就谢天谢地了。”

“滚。”

刘远傻兮兮的嘿嘿了两声，又突然正色起来：“不过覃哥，不是我打击你，论坛里只有学习区答题才有积分。你那成绩，就是和我加起来，也没可能拿第一啊。”

覃清野已经没精力理他了，他切进论坛，停在了论坛的改名界面里。

就在他迟疑间，一个空瓶子打在了他手腕上。

他手一松，手机掉在了地上。他抬眼向瓶子飞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自己做错事的刘远早已把自己裹紧在了被子里。

他肩颈的线条一松，不间歇的从地上捞起手机。

只是当他再打开手机，却发现论坛的昵称已经改成了「。」，当覃清野试图再次改名时，却被系统告知一学期只能更换一次ID。

反正不是很重要的事，覃清野干脆忽略这个意外，直接没入学习区。

学习区的问题难度会被标成1-5级，5星级难度的问题一题价值10积分，而难度级别为1的却只有1分。

被覃家监视这么长时间，再加上身体因素，说对他没有影响是假的。

纵观各个学科，除了英语以外，其他科目他也就能稳定回答3级及以下的。再高难度的，他虽然也能解一部分，但应该会吃力不少。

在论坛里忙活了一圈也没答几道，覃清野终于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妙的现实。

他现在不能明目张胆的认真学习，想学习又得先获得积分榜第一。

面对这样的悖论，覃清野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覃清野深知车到山前必有路的道理，他长叹一口气，把手机收在枕头底下，决定把这个难题留给明天的自己。

·

昨天一夜，覃清野的脑海总会时不时浮现过洛溪衍那张略有愠怒的神情，这直接导致他一大早就从噩梦中醒来。

反正已经清醒，覃清野干脆早出了门，在食堂买好早饭和水去操场等着洛溪衍。

洛溪衍晨跑结束，缓步离开操场，正面遇上了带着早饭和水的覃清野。

清晨澈冽光线从斜打下来，洒过覃清野亮晶晶的睫毛，又落在他举水的手上。

以前也有很多人在洛溪衍跑完步后给送过东西，但他却从没有过一个想接的念头。

可他却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

当水瓶落在掌心的一瞬，洛溪衍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

他拧开水瓶，猛灌了一口，把一切都归咎于太过明艳的阳光。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生气不好。你说是吧？”

其实经过一夜的冷静，洛溪衍也对自己昨天莫名的生气感到迷惑。

他顺着声音，又看了覃清野一眼。

一瞬间，覃清野灵动的爱意传染似跳入他的眼底，让他心头一慌。

他倏而垂眸，快速收拢视线。

半晌，洛溪衍才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覃清野不明就里的啊一声，捏了一下手中的矿泉水瓶。

他视线又游离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洛溪衍说的，大概是想哄他开心这种念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于是答道：“昨晚。”

“说谎。”

面对洛溪衍斩钉截铁的回答，覃清野眨眨眼，顺着洛溪衍的话试探道：“那一周前？”

看洛溪衍额角微动，他知道自己又猜错了。

他连忙矢口否认自己刚说出口的答案，信口答道：“那就是我们第一次重逢的时候。”

洛溪衍的喉结滚动，缓缓落下的手中的水瓶。


作者有话说：
洛溪衍：果然。

44 42.你就这么喜欢我？
覃清野一动不动的盯着洛溪衍，一时间也分辨不出他是不是说出了令洛溪衍满意的答案。

就在他怔神的片刻，洛溪衍却已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哎，等我一下啊。”

再追上洛溪衍的时候，他周身的气场已经弱化了很多，显然已经是不生气的状态了。

覃清野借势提了一嘴看电影的事，顺便给洛溪衍提个醒。

但洛溪衍的沉默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刚有向洛溪衍方向靠过去的打算，一张空白试卷就被推到了他的眼前。

洛溪衍淡色眼眸里浮上的神色无比认真：“你仔细做完这张卷子，我就答应去。”

“但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覃清野刚说完，言语中的不解就顿然被不安抽空。他压在腿下的手心一紧，呼吸也不由得放轻。

突然要自己做题，难道洛溪衍发现了什么？

他嘴唇微抿，尽力不让嘴角原有的角度压下。

洛溪衍又强迫症般的正了正他眼前的卷子：“我想了一下，你可以继续……继续待在我身边，但你必须从今天开始学习。

你不要拒绝的太快，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认真考虑我们是否会有未来。”

覃清野看了看卷子，又看看了洛溪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洛溪衍说的话他都能听懂，但放在眼下这个语境里，他却完全梳理不出他的逻辑线。

“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听到限定的一分钟，覃清野某根计时器般的神经蓦地一紧，所有没有捋顺的思绪倏而被抛却脑后。

他僵直的身子霍然向前，单手紧攥上洛溪衍伸出的手指，情绪的激动程度超出他自己的预期：“我答应。”

洛溪衍把手指从他的手间挣出，落在了覃清野看不见的角度。

待洛溪衍视线一偏，覃清野才呆滞的拉起卷子。

扫过着清一色的综合基础题，他皱紧眉头，鄙夷顺着眉眼倾泻开来。

能在那一堆竞赛级难度的卷子里找出这样的，还真是难为洛溪衍了。

不过不管洛溪衍在想什么，只要他能像藏住自己是Omega一样藏住真实水平。这送上门的论坛答题外挂，他怎么可能不要。

想到这，他抄起停在桌角的笔，怡悦的转了起来。

事实上，洛溪衍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覃清野。

看着他略显痛苦的神情，洛溪衍倒吸了半口气，又转过去：“你就这么……”

洛溪衍一顿，还是把后半句的喜欢我埋了下去。

他喉结微动：“中午之前做完，不会可以问我，但所有的题必须写满。”

见覃清野迟钝的点点头，洛溪衍翻开了课本，安静的等待开课。

上课前2分钟，原本该出现在门口的苏老师却突然变成体育老师。

还没听到体育老师说什么，整个班级就已经荡起一股难以压下的欢愉。

当数学课改成体育课的消息一宣布出来，整个班级瞬间陷入沸腾。

只是覃清野脚刚移出桌脚外，就感觉身后的视线异常。

他迟滞的回头，正对上洛溪衍划过一丝淡漠的眼神。

刘远拍了一下他的侧肩，冲他一仰首：“覃哥，干什么呢？没听着？这节体育，走啊，打篮球去，让我领略一下你的叱咤风云的风采啊。”

覃清野一耸肩膀：“自己去吧，我不去了，逃课。”

“一大早的逃体育课，你干什么去？”

“不干什么，”覃清野瞟了眼洛溪衍，“还债咯。”

很快，整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覃清野和洛溪衍。

这两年来，覃清野别的技能没学会，三心二意做正经事倒是让他揣摩的淋漓尽致。

他装着漫不经心的扫过题目，脑中却开始了加快倍速的计算。

四五题转眼过去，覃清野还是一笔也没动。

他甚至单托腮看了眼洛溪衍：“大神，万一老师点名了，你不就旷课了。”

见洛溪衍还是一动不动的在刷题，覃清野又翻了个面，继续用眼扫题。

扫的累了，他就托在手上半瞌睡着，片刻后又假装摇晃着醒来。

他捞起笔，三五间隔着写上正确答案。

等他翻过卷子，才想起后面的都是大题。

大题脑算倒是也不算什么，但要是胡编乱造的写满，还真是让人头疼。

半晌，他拿出书本，开始一条条公式排着往下抄。

这样就既不空也不回全错了。

正当他为自己的机智感到得意时，发现他行径的洛溪衍一把抽出了他的卷子。

洛溪衍审视般的扫过他的卷子，竟真带给了他一种久违的紧张感。

不多时，洛溪衍又将卷子重新放了回去：“我给你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再改改。只要你的选择题能对一半以上，我答应看电影的事，一样作数。”

覃清野一扯嘴角，直接把单选题的后十道改成了5个A和5个B。

改完，他想都没想就重新把试卷掖到了洛溪衍手里：“那快看看我运气怎么样？”

洛溪衍视线利落的滑过他更改的那十道题，竟发现那原本正确率只有10%的答案俨然变成了60%。

这样一来，客观题的答案就刚刚好对了一半。

他瞟过覃清野，又捏过试卷角，一时无言以对。

“有一半了吗？”

覃清野的眼角弯下：“有一半了对吧！”

他笑着展平了试卷：“这下能看电影了吧？”

洛溪衍不言语，准备开始给他讲题。

但覃清野似乎更关心电影的事，一遍一遍的重复，手肘有意无意的蹭过他手掌，逼的他只好点头。

在覃清野不懈努力的捣乱之下，卷子的知识点被讲的稀碎。

他不知道覃清野听进去了多少，但他只想让那家伙能听多少是多少。

·

时间转眼就到了电影开场前的一小时。

物理老师还在疯狂压堂，大有想把剩下的两道大题全部讲完的架势。

时间又过去两分钟，覃清野已经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一直不能确定夏缪敢不敢来，他本想让刘远去他们班级门口堵人。可眼下看来，着计划算是泡汤了。

他死盯着老师反光的脑门，直到听见下课两字时书包也没收的冲出了教室。

那一刹，他在门口不远处，发现了夏缪。

他松了一口气，缓步靠上去。在只有他们两个的角度，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只可惜夏缪看上去却像是周身缠紧了胶带，紧张的做不出任何回应。

在门口等到了人群退散，今晚要看电影的几个人终于聚到了一起。

覃清野隐约觉得洛溪衍的状态不对，但又说不出他是哪里不对。

他下意识拉过洛溪衍，带着众人一路向前。

趁着门口大爷在收发室里煮晚饭的空档，几人陆续摸出了学校。

璀璨的星光铺碎在暗色的夜空里，也映在几人的衣肩。

离开灯火通明的校园，覃清野的夜盲症又开始作祟，视野快速落进一片黑暗。

还没等他抓到什么可靠的支点，他的脚就踩到了什么，重心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

下一秒，他手腕一紧，落入一个环绕清淡气息的怀抱。

“抓着我。”


45 43.分你的快乐
沉暗的夜色中，那怀抱带给覃清野的安全感厚重到无以复加，也抚顺他的不安。

他死揪住洛溪衍的手臂，像是抓住茫茫海上的一支木桩，不肯松开丝毫。

走在前面的三个人中，刘远是最先发现两个人没跟上的。

他随便向后扫了一眼，正撞上两个人紧贴在一起，卡在嘴边的话直线坠机。

撤回视线的一瞬，他顺带拧回夏缪的将转不转的脖颈：“别向后看，长针眼。”

就这样紧靠在一处，他们从光线暗淡的街巷到了电影院的大堂。

覃清野这才看清自己是怎么夸张的贴着洛溪衍，他旁撤了半步，快速收回指尖：“不好意思。”

意料之内的，洛溪衍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覃清野轻咳一声，从夏缪手里收回之前给他的那两张电影票，走向前台：“您好，请把这两张票退掉，再取出这5张。”

“24小时内退票需要收取20%的手续费。”

覃清野点头同意。

操作了一阵，前台却略有为难的停下手：“抱歉，您买的5连座里，7排8座这个位置今天损坏了，还在修缮，您看能不能换一下？”

“啊？”覃清野向那人面前的显示屏方向瞥了瞥，“那左右还有吗？”

见前台为难的摇摇头，覃清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他们现在手里一共有6个有效座位，4连座加2连座，夏缪左右必须是林纱和洛溪衍。那就是说，要么他和刘远坐到前面，要么……

覃清野单手搭上台子，食指一抬：“这样，坐不了的位置你给我退了，再退两连坐中的随便一个。”

前台职业的微笑着点头，快速按要求办理起来。

而此时，在大堂乱逛的刘远还丝毫没感受到丝毫危机。

见覃清野办好，他还欢喜的接过分配给他的票。

检票一过，覃清野把手搭在刘远的爆米花上：“你头发乱了，我帮你拿着，你理一理。”

刘远没什么防备，直接把爆米花抵到覃清野靠过来的手心间：“哦，行。”

摆弄完头发，那桶爆米花却没有回到他的手上。

穿过门口时，不断有工作人员提示他们对号入座，刘远才想起来看看自己的位置。

看着那座位，刘远碎步靠到覃清野身边：“这……”

“有一个椅子坏了，之前的座位就没退。”

刘远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转眼发现已经到了第三排。他拉住还要往前走的覃清野：“覃哥，咱俩位置到了。”

覃清野笑而不语，把怀里的爆米花又收了收：“多谢，电影结束再见~”

“覃……！”刘远扫过这两对，不甘的吞回了不满。

覃清野大笑两声，追上洛溪衍的步子，把手中的爆米花往他面前递了递：“吃吗？”

见洛溪衍的视线的停留了两秒，覃清野直接把手里的爆米花塞到了他嘴里：“没吃过吧，是不是很香？”

影院的灯光蓦地一灭。

覃清野猝不及防的视线骤黑，眼前的画面还停在洛溪衍的拇指推蹭爆米花的动作上。

突然，他手上的爆米花被接走，取而代之的是透着冷意的手腕。

“抓着。”

洛溪衍的话音刚落，屏幕又播放起广告，也照亮洛溪衍线条分明腕骨。

等他完全坐在座位上，洛溪衍才收回手，把爆米花递了过来。

覃清野把盒子卡在凳子间，道了一声谢。

错开洛溪衍的侧脸，覃清野的视线惊滞了片刻。

此时，林纱正提着礼品袋对着夏缪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隔着洛溪衍，覃清野都能感受到夏缪的紧张。

看着夏缪抖到伸不出的手，覃清野恨不能把他的手抓起来接过那礼物。

就在这时，洛溪衍却视线一偏，对着夏缪道：“生日快乐。”

覃清野舒心的一挑眉，也靠了过去：“生日快乐啊，礼物还不收，等明年吗？”

在覃清野的提醒下，夏缪终于接过了纸袋，连声道谢。

就在覃清野还想再怂恿什么的时候，夏缪却忽然开了口：“林，林纱，我叫夏缪。”

林纱笑了笑：“我知道啊。”

“我叫夏缪，很，很高兴认识你。”

“怎么说的和第一次见一样，我记得我们上过一个幼儿园吧？”

夏缪的眼眸倏而抬起，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看见两人聊了起来，覃清野欣慰的像个老母亲。

直到耳边传来一句冷音：“所以这才是你今天来叫我看电影的原因？”

覃清野正过身子：“不然？”

余光里，洛溪衍嘴唇微动，没说话。

覃清野从椅背上起身：“我感觉你有点不高兴。”

“没有。”

覃清野向前挪了挪，侧身的同时双肘搭上椅子的托手，脸颊靠在手心：“我就是感觉你情绪不好，我们不是朋友吗？和我说说呗。”

电影开头冗长的广告一句过去，切入了正片：「时间悠长，我曾以为我会错过整个青春，直到我再次遇见你。」

洛溪衍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看电影吗？”

伴着缓节奏的音乐，覃清野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个道听途说，大致是说快乐能传染。

既然问不出洛溪衍为什么不开心，他也只好分给洛溪衍些快乐。

他向前移动了些，对着洛溪衍灿然一笑。

那笑意如藤上开出一朵朵细小的花，堆簇成一丛，徜徉在阳光下，尽数散在洛溪衍眼里。

「那时你说让我对你笑笑，我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幸好，我还能遇见你，把那句你想说的爱你亲口还给你。」

听着电影里的独白，洛溪衍心头一紧。视线被锁死在覃清野的笑容里，冰面般的眼底化开，碎出些许温情。

“这样的眼神多好，”覃清野抬手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轻松的转身，“这下能看电影了。”

可洛溪衍的眼神却怎么也收不回来，失控的抓在他的后耳。看着光影忽明忽暗，只记得静静呼吸。

“你看这俩主角，也不好好说清楚，白白错过了这么多年。这要是我，非得打那个Alpha不可，你说是吧？”

覃清野侧身，正要寻求洛溪衍的认同，手腕却意外拉起，靠在了那个并不陌生的胸口。

转头的一瞬间，洛溪衍幽蓝色的眸子传来一种他没见过的深郁。

洛溪衍轻启薄唇：“打吧。”


作者有话说：
刘远：明明是5个人的电影，为什么我不能拥有姓名？终究是错付了。

还看？往我碗里扔两颗海星啊。（要饭.jpg）

46 44.床能铺，不用挤一个
电影大屏切进一片蓝海，飞翔的海鸥从洛溪衍的眼眸闪过，冲撞在覃清野的眼底。

覃清野尬笑一声，顺着洛溪衍手的力气拍了下他的肩膀：“想不到你看电影还会入戏。”

说完，覃清野抽回手，紧扣住自己的手腕，努力压下自己突然异常的脉搏。

半晌，覃清野才顺了口气，松开掌心。停药才几天，心律就出现了问题，覃清野不由得有些担心自己能不能撑到夜盲症治好。

电影一散场，整个播放厅里散着的气雾式阻隔剂就开始变淡。

想起洛溪衍上次在公交车上对人群的反应，覃清野连忙带着他离开。

在门口开阔的气流里等了一会，他们才等到夏缪、林纱和……泪眼汪汪的刘远。

刘远抬起他发红的眼睛，双手刚撑开想抱一下覃清野，却在瞥见洛溪衍的一刹收回了手。

他又扫过夏缪和林纱，只好自抱自泣起来。

几个一起陪着夏缪把林纱送回宿舍后，就一同走了回去。

覃清野边说笑，边把门卡靠在了感应器上。

熟悉的开门提示音没有响起，覃清野还是不死心的又试了两次。

直到刘远的卡一贴上门，门就打开了，覃清野才猛然意识到什么。

他没进宿舍，径直向新宿舍走去 。他停在门口，试探性的把卡靠在了把手后的识别器上。

“滴——”

覃清野不可置信的拧开门，竟发现洛溪衍的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午觉过后就消失的洛溪衍到底去了哪。

换掉两个人的磁卡外再加上搬宿舍铺床，也就难怪他下午第一节课差点迟到了。

覃清野看看洛溪衍那边的整洁，又看向自己这边，不觉有些犯难。

今晚是搬过来，还是明天再说？

覃清野回到原来的宿舍，扫过还没从电影里缓过劲的刘远，坐在了床上。

在搬东西和犯懒中足足挣扎了十几分钟，覃清野才终于决定在洛溪衍去之前先把床铺搬过去。

时间被他耽误了不少，他一做好决定，就立刻省时胡乱卷过被子，抱着冲出了寝室。

刘远被他的铺盖卷打了一下，险些磕在床角的铁架上。

他勉强撑住身子，指着覃清野的背后喊道：“覃清野，你是不是人？”

覃清野轻笑一声：“说什么呢傻儿子，你爸爸我当然是人。”

费力的穿过走廊，覃清野调整过姿势，重新用门卡开了门。

他用被子推开门，被子一偏开视线，就正好望见了洛溪衍带着水汽的脸。

洛溪衍放下手中面巾的同时，覃清野的被子也向下一坠。

覃清野刚用力上托，一双有力的手掌却意外包在他手外，接过了整个被子。

覃清野借势松力，被子转眼被洛溪衍放在了床铺上。

他忙靠过去，手忙脚乱的整理起来。

被子的摩挲声四起，洛溪衍轻叹了一口气，抵住覃清野慌乱的手：“我来。”

“不用，”覃清野又扯了扯被褥，“我马上就弄好了。”

洛溪衍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把覃清野的被子抱起，自然的放在自己床上。

他转过身，正准备继续替覃清野铺床，就看见覃清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耳：“床能铺，不至于和你挤一个。”

洛溪衍指尖一顿，视线落在覃清野身上，又快速滑在被子间。

待整个床褥被捋顺到没有一丝皱纹，洛溪衍才把覃清野的被子抱回了他床上。

他错开覃清野的视线，在他开口前淡淡道：“你……给我点时间。”

覃清野尴尬的疯狂眨眼，还没品出来洛溪衍是什么意思。他就已经上了床。

看着躺姿端正的像礼仪教科书里范本的洛溪衍，覃清野的窘迫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想起自己还没搬的一堆东西，他撤出宿舍，回去洗漱了一通，才又回来。

看了眼和他出去时没有任何变化的洛溪衍，覃清野关上了灯。

他摸索上床，把被子盖好。对着洛溪衍的方向轻笑一声：“晚安了，新室友。”

黑暗里，洛溪衍睁开双眼。默默张开嘴，无声道了一句晚安。

·

第二天被闹钟喊醒的时候，洛溪衍早已不在宿舍。

覃清野把宿舍从里检查到外，连柜子都没放过，才带着隔离贴把自己锁到了卫生间里。

时至今日，覃清野才有点后悔自己的行径。

若不是洛溪衍恰好有早起晨跑的习惯，他是真是一万个不方便。

覃清野把废掉的旧贴仔细收起，小心翼翼走出卫生间。

洗漱台前，蓝色透亮的水晶皂好看的乍眼。

覃清野顺手拿起打量起来。

说起来，自从上次替司阿姨买过之后这个水晶皂后，他就没仔细看过。

不过说实话，这东西还真的挺精致。

他把透明的塑料盒打开闻了闻，香味还真的和洛溪衍的信息素有些像。

“你很喜欢这味道？”

覃清野惊愕的抬头，正撞上镜子里直视自己手中透明皂的洛溪衍。

想到自己才换好隔离贴，卫生间里不知道会不会有残留的信息素，覃清野心虚的把香皂一放，绕开洛溪衍的视线，生硬的为自己的离开做铺垫：“我快饿死了，先去干饭了，拜拜！”

洛溪衍没拦覃清野，只是又望了一眼那块花形皂。

现在想来，那时覃清野第一次闻到这香气就觉得熟悉，大概就是曾经四下打听过他信息素，又去找相似的味道了解过的结果了。

一想到这，洛溪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缓步走到门口，向覃清野离开的方向望去。

只是下一眼，他却意外发现一个鬼祟的身影，跟着覃清野一起消失在楼梯拐角。

洛溪衍下意识追了出去。

听见身后匆匆的脚步声，覃清野怔愣的回头，发现来人是洛溪衍时，一阵紧张沿着背脊一路爬上。

洛溪衍搭在扶梯上的手微微回缩，语气淡的再正常不过：“帮我也带份早饭。”

闻言，覃清野提在后颈上那股劲蓦地一松，连连点头离开。

听着渐远脚步声，洛溪衍抬起手机。

借着手机屏幕上并不明朗的反光，洛溪衍看见了那个他顺着追来的人影。

有人跟踪覃清野？

47 45.“你别动。”
洛溪衍猛然回想起那时司夜让他小心覃家现任继承人的话。

他放低手机，也就是转身的空档，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洛溪衍抬手 ，指尖轻跃过屏幕，发出了一条信息。

回宿舍冲了个澡，洛溪衍一如往常的教学楼走去。

“洛溪衍？”

顺着声音，洛溪衍顺着甬路转身看见了化学老师。

化学老师面色略显为难：“老师的教案昨晚落在化学实验室了，我这会要趁着早自习给三班补个课。

本来是没教案也行的，但我昨晚突发奇想编了一个周期表的记忆方法，但这会忘记了。行的话，你帮老师取一下送到三班吧。”

洛溪衍顿首，改行实验楼方向。

“滴——”

覃清野把饭卡从食堂的pos机上拿下来，迎面撞上一个陌生的面孔。

“化学老师让你去一趟实验室。”

覃清野疑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Omega。不认识的人认识他倒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一大早就被老师点名叫去谈话，这事还是有点奇幻。

他迟疑的指了指自己：“是在叫我去实验室？”

见那人点头，覃清野重复确认道：“一大早去实验室？”

“具体我也不清楚，老师只是在一直念叨化学小测。”那Omega继续说道，“昨晚我和老师做了一宿实验，他刚刚让我先回去，顺便喊你过去。”

听到化学小测，覃清野隐约有点印象了。

因为昨天一中午洛溪衍都不在，他就一直没精神到第一节课的化学小测结束。

他记得，那小测卷子他只瞎填了十几道选择题。

不过说起来，开学快一个月，各科任老师几乎都放弃了训导他这件艰难的事，就是不知道今天化学老师又抽什么风想起了他。

覃清野礼貌的道谢，看了眼手上还抓着的早饭，连着塑料袋一起裹紧包好，放在口袋里。

实验楼离他现在所在的食堂很近，覃清野很快就到了。

他推开半掩的实验室门，边走边喊着老师。隔着门缝，覃清野看见一个背影，他敲敲门，推开了门。

与此同时，他刚才进来的那扇门并不温柔的关合而上。

覃清野下意识转头，等他再回过头，见到的却不是化学老师，而是昨天刚成为他新室友的洛溪衍。

“你怎么在这，化学老师出去了？”

发现洛溪衍眉目间浮上一层浅淡的困惑，覃清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然转头，已然锁死的大门告诉了他一切。

两年来，这种事屡见不鲜，大多是覃家用来警告他安分一些。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警觉了，却不成想还是中了招。

覃清野拿出手机，发现居然没有手机信号。他无奈的捻捻手，转身对洛溪衍长叹了一口：“不好意思啊，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说完，他给靠过来拧动门把手的洛溪衍让了一个身位：“你怎么在这？”

验证到同样结果，洛溪衍抬起另一只端着教案的手：“我替老师取教案，你又为什么在这？”

他总不至于直接告诉洛溪衍他是被算计来的，只好耸耸肩膀，双手摊过：“谁知道呢，脑袋被门挤了吧？”

洛溪衍眼神一错，微舔过嘴唇。

覃清野碰了碰眉梢，洛溪衍这个反应，该不会以为自己是跟着他来的吧？

正想着，覃清野的肚子忽然咕了一声，响的让人难以忽视。

覃清野直接从口袋里把还热着的早饭拿出来，送一份到洛溪衍手里，就要扒开口袋开吃。

洛溪衍蹙眉：“化学实验室禁止饮食。”

“我知道，”覃清野边说边走动起来，“我们离药品区远一点不就行了吗？”

但洛溪衍却再次严词拒绝：“那也不行。”

覃清野努了努嘴：“你们讲究人活得又累又仔细，你不吃我可吃了。”

洛溪衍大跨一步，刚抬手拦下覃清野的动作，覃清野的肚子就传来了第二声饥饿的呐喊。

洛溪衍泄了一口气，还是松了口：“洗手。”

覃清野把早餐往洛溪衍手上一塞，忙拧开水龙头。

高位的水龙头溅起哗哗水珠，在操作台上画起一副水画。

洛溪衍亲自监督覃清野把整个手全洗了一遍，才默默替他关了水龙头，带他向屋子的另一角走过去：“更衣间里吃，下不为例。”

“一起吃啊。”覃清野把洛溪衍推进更衣室，进门时顺势向门上一靠。

洛溪衍快速转身，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门缝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失。

覃清野没心没肺的笑笑，边啃早餐边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这门不能关？”

洛溪衍的眼神落在那道不正常的锁上：“进来之前，我就发现这锁装反了。”

“反了？那就是说，要么我们用钥匙从里面出去，要么就得等别人发现我们？”

洛溪衍点点头。

听到这个结论，覃清野的语气却轻松的像是无事发生：“反正就是从大牢房变成了小牢房，没差。”

他费力的抬起手，手肘被迫抵擦过洛溪衍的胸口：“吃口？”

读懂洛溪衍拒绝的眼神，覃清野一笑：“你别这么担心，和你关在一起，我一点也不担心会再被关一天。”

洛溪衍似乎在他的言语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又重复了一遍：“再？”

意识到失言，覃清野眼神快速闪避，搪塞道：“我是说，我一点也不担心会和你待在这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说完这句话，竟感觉到洛溪衍身线一紧。

半晌，安静到尴尬的小空间里才传来洛溪衍的声音：“如果没记错，今天上午第一节课，刚好是我们班串实验课，到时我们就能出去了。”

覃清野小幅度点点头，下巴却无意蹭过洛溪衍肩颈上暴露的皮肤。

他不自然努力向后撤撤，刚想开口道歉，就发现他碰过的那片皮肤上红了一块。

覃清野抽出手，又摸了一下洛溪衍那块泛红的皮肤：“你身上红了。”

他轻低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暧昧，逼的那块红晕直窜上后耳。

洛溪衍克制的咬咬牙，咬肌在面颊上突出的明显。

“你别动。”


作者有话说：
（托腮）求个作者关注。

48 46.你特别好
狭窄的半方天地里，洛溪衍只能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但那近在咫尺的轻细呼吸却不安分的从肩颈一路划上，钻进他每一个紧缩的毛孔里，在一吸一呼间狂撑起他躁动的细胞。

那呼吸的主人还偏偏不知轻重的来回乱动，活像是个不知道危险两字怎么写的傻白甜。

直到那指尖划过他已被呼吸沁软的肩颈，洛溪衍才收不住似的动了动他干涩的喉结：“你别动。”

言毕，那惹祸的手指听话的停在他皮肤上方，却让他徒生出几分莫名的意犹未尽。

他将视线上移，落在一片花白的储物柜上，皮肤上的红意也随着缓慢放空的思绪逐渐复回原样。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覃清野侧耳听过，在人群中分辨出了刘远的声音。

他刚想高声喊过，却被洛溪衍捂上了嘴。

领会到洛溪衍的意思，他点点头。直到再次能说话，才小声问了句怎么了。

看了眼两人间几乎紧接的距离，洛溪衍眼角的轮廓压紧：“现在出去，你要怎么向全班解释？等下课，化学老师一定会留下找教案。”

覃清野干笑两声，透出几分窘色：“好像是有点。”

说完，覃清野觉得身子有些僵，调整了一下姿势。

但这里本就没有什么空间能让他伸展腿脚，这一动更是直接倚在了洛溪衍怀里。

覃清野动了动贴在洛溪衍胸口的肩臂：“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胸肌还挺硬的？”

洛溪衍摒住一口气，向下看了覃清野一眼。

可覃清野却在那眼神中读到了挑衅，他立刻掀起眼皮：“那么看我干什么？我胸肌不行，但好歹也是有腹肌好吗？不信你……”

他刚想让洛溪衍看，却猛然想起现在没有空间让给他掀衣展示，于是拉过洛溪衍的手：“你摸摸也行。”

手被拉去瞬间，洛溪衍努力维持的镇定假象顿时破了功，凌乱的漫散开。

两人推拉着，突然从外推开的门缝直接把两人间距离挤压到更窄，迫使洛溪衍的手压在覃清野的腰腹间。

洛溪衍转头，正对上一双瞪得像铜铃般的眼睛：“你们俩在干什么！手放哪里呢，给我松开！”

两人同时窘促的抽手，可谁也没能成功。

在一片众目睽睽之下，洛溪衍和覃清野先后从更衣室里走出来。

一向清冷克制的洛溪衍，在所有人面前红了脸，把原本扑朔玄幻的推测在众人心底坐实了三分。

黄主任气哄哄的带着两人到了间空实验室，上来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实验室是随便进的地方吗？居然还在实验室里……你们是不是诚心想气死我？”

但他的话似乎没有引起两人的半点紧张。

覃清野坦荡的一插兜：“就算不相信我，您还不相信洛溪衍吗？他哪是能早恋的人？”

看着洛溪衍的镇定模样，黄主任的怒火削去了大半：“洛溪衍，你说，老师相信你不会说谎。”

一路行来，洛溪衍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此时再开口，已经是思路清晰。

“今早，化学老师拜托去实验室取教案。覃清野也在，是因为我路过食堂恰好遇见他，一路同行说话。这点您可以求证化学老师，所以，我们不是偷入实验室。”

“事实上，我们刚进实验室，门就被人锁上，连信号都被屏蔽。如果没有我们班级的换课，大概明天才会有人来实验室。”

“我没有和覃清野早恋，您也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我们身上。当务之急，是该先查查是谁有意把同学锁在一个少有人来的实验室里，不是吗？”

覃清野惊愣的眨眨眼，舌尖在齿间磨了一圈。

洛溪衍平时惜字如金，一开口就真是了不得。

这一番不卑不亢下来，整个事件的焦点都被他转移的分毫不剩。如果不是他知道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怕都是要信了他这番说辞。

果然，黄主任的重点很快就被洛溪衍的逻辑带偏，三言两语就打发他们离开。

踏着树荫，两人走出了实验楼的可视范围。

覃清野有点好奇的靠了过去：“你刚才那么说，黄主任一查监控，你说咱俩一起到实验楼的事不就第一个露馅？”

洛溪衍的语气却很淡然：“既然有人悄悄锁门，你觉得监控还会在吗？”

覃清野深以为意，却没顺着洛溪衍的话题继续下去，反倒自嘲起来：“黄主任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你家世好，长得帅，喜欢你的Omega能绕青阳几十圈。怎么都犯不着和我这样的人早恋浪费青春，你说是不是？”

他的轻笑散风里，勾过簌簌而下的叶子，落在洛溪衍肩侧。

洛溪衍抬手拂下那片叶子：“我不知道你认为别人觉得你是什么模样，但在我这，你很好，而且特别好。”

覃清野停下脚步，脸上的嬉皮笑脸像是全部卡带，一寸寸垮了下来。

直到眼前人离他已经有了四五步远，覃清野才回过神。

他把嘴角扬起，若无其事的追上去：“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洛溪衍目不斜视，携着微风一同前行。

覃清野借势拉上他的袖角，摇了摇：“你再说一遍呗，我最近听力衰退似的，总也听不清。你再说一遍，就一遍……”

树影下，少年掩藏下流进心窝的那份触动。

说着、笑着、摇着，却也只是想借着玩笑，拉住那人的衣袖。

原来，这世上也有人会觉得，他是个特别好的人。

那阵清风顺着甬路溯回，钻进实验室的窗子，飘到林纱手间。

林纱看着落园会已经反常安静许久的群，还是匿名发出了那条消息。

「大家有没有觉得，其实覃清野和洛神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糟糕。」

一发完消息，林纱就紧张的关上手机，做好了随时被查出踢群的准备。

两分钟后，她打开了群聊，却发现群里竟然出奇的活络。

原来不止有一个人和她产生了相同的想法，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头说出这个事实罢了。

直到群里有人发出一个群号，鼎沸的群聊才霎时偃旗息鼓。

林纱复制好那个群号，也试探的加了过去。

一进群，第一条消息正入眼帘：「姐妹们，我觉得我可能有病。群里安静的这两天，我居然有了想磕覃清野和洛神的cp的想法，有人骂醒我吗？」

「我也……」

「+1，心虚.jpg」

「良心讲，要是没有那些事，以覃清野的长相喜欢他的人也会不少，之前也是我在偏见。」

「没记错的话，覃清野第一天进学校，就亲过洛神。后来覃清野在军训上公开给洛神道歉，洛神脚伤他替跑。他们又在小书桌楼下卿卿我我，现在还成了室友。」

「冤家变情侣这种戏码也太好磕了吧……」

林纱一路看下来，没忍住又补了一句：「其实今早，我们班的化学实验课，有人听见实验室更衣室里有动静，就和黄主任举报。结果黄主任拉开更衣间，刚好看见两人贴在一起。」

这话一发出去，整个群消息开始疯狂炸裂，满屏的啊啊啊闪的她眼睛疼。

在化学老师的扫视间，林纱收起手机，眼睛无意瞟过两人被关的更衣间，忽然傻乐起来。


作者有话说：
论，如何把准男友的唯粉变成cp粉。

49 47.“哥，你能不能选我？”
实验课还没下课，两人并肩走进空无一人的教室。

停在座位前给洛溪衍让座的间隙，覃清野抓过桌上陌生的卷子，大致扫过一眼，反手塞进桌洞。

可转眼间，一张相同的试卷就被洛溪衍重新摊在眼前。

覃清野不明就里的看了眼洛溪衍：“嗯？”

顺着洛溪衍的视线，覃清野望向书侧的笔，忽然想起他之前规劝自己要好好学习的事。

但刚扫过卷子的题型时，他就发现这套卷子太过基础。与其浪费时间做，倒还不如真睡上一觉。

怔愣了片刻，覃清野灵机一动，抄起笔支在卷子角写上洛溪衍的名字。

笔画在他手下勾连成线，飘逸流畅。

写完，覃清野欣赏似的撑开卷子，边看边道：“洛、溪、衍，名字是好听，就是笔画太多了。写个千八百遍，手都能废。”

“千遍？”

洛溪衍的声音钻进耳畔，钩子般勾起他的掩埋入深的记忆。

他想起自己写到发红的指节，想起字迹密麻的白纸，想起滴答泛湿的桌角。

一阵风吹过，所有回忆被窗外摇晃的树影碎散开。

覃清野把试卷平铺回洛溪衍桌上，岔开洛溪衍的困惑，轻松一笑：“呐，名字替你写好了，好好写题吧。”

洛溪衍唇角一动，从覃清野的桌洞里拿出那张被他塞进去的卷子，在同样位置写下了他的名字，递了过去：“现在可以好好写题了吗？”

盯着洛溪衍的字迹，覃清野的指尖寸寸靠近。

这还是洛溪衍第一次写他的名字。

覃清野在那笔锋周围细细摩挲了半晌，才破防似的缓缓道了一声好。

他一道道做下去，凭生出一种宁可空着也不愿写错一道题的仪式感。

时间分秒而过，眼看快到下课时间，洛溪衍想看看覃清野的进度。却在视线偏移的瞬间停在了覃清野的侧脸。

他的表情一向灵动，或轻蔑不羁，或热情洋溢，或乖巧可人，可洛溪衍唯独没见过他认真的模样。

铃声在他们上方的墙壁响起，覃清野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和他往日的懒散完全不一样。

洛溪衍甚至有那么一刹觉得，眼前的状态，才是覃清野本应有的。

人声缓缓灌入，覃清野的注意力在某个时点突然散开。和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

苏班比往常上课时早来了几分钟，用无尘粉笔在黑板角上写下了「距离月考5天」的字样。

教室开始安静下来，苏班把手搭在黑板上：“5天后会进行高二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希望重视起来。”

“本来要调整的座位，也这次会在本次月考后重分。”等过预备铃的干扰，苏班继续说，“教务处下达通知，要求本次按成绩排名选座位。”

苏老师话音一落，整个班级陷入喧哗。

装睡的覃清野听见这一消息，倏地从嘈杂中起身，看向苏班。

“也就是说，成绩优异的同学可以先选位置。”

覃清野慌张的回望了一眼洛溪衍。如果按成绩先后选座位，倒数第一的成绩显然会让他成为最被动的那个。

虽然现在和洛溪衍混到了一个宿舍，但他现在在停药，要是一整天都远离洛溪衍的信息素，那是铁定要完蛋的。

周围，不满的诟病四起。

成绩好的人中不乏努力的，但成绩也不能代表一切。而这个规矩，却显然是把成绩至上摆在了台面上。

苏老师用教案拍动桌子，促使众人安静。

“都不要说话，我还没说完呢。教务处是说按成绩先后选座位，但也没和我说座位不能按周前后轮换。”

教室一时落进反常的沉寂。

如果前后轮换座位，每个人都有坐在最佳听讲位置的机会，也就不存在成绩歧视。所以最后实施下来，大概也就变成了选同桌。

不知是谁先听懂了苏老师的意思，互相的传达在班级里扩散起一片欢呼。

一片沸腾中，覃清野却轻松不下来。

他向洛溪衍的方向挪过半个身位，几乎要和他贴在一起：“哥，你能不能选我啊？”

洛溪衍错开他眼睛里扑闪的晶亮：“可以。”

在覃清野肉眼可见的不可置信中，洛溪衍从手边抽出几套练习册和辅导书，一并放在覃清野桌上：“前提是，月考成绩提升50名。”

覃清野眼底忽的蒙上一层云翳，退了回去。他暗暗抿过嘴唇，没说话。

他把指尖搭在书角边缘，无意识左右摩擦着。

五十名会引起覃家的注意吗？现在的他可以吗？

苏老师嘘声几次，才把教室的吵闹声压下。

她翻开书：“好了，闲话不多说，为了你们有想要坐在一起的同桌，好好学吧。”

……

数学课后，覃清野略有苦恼的拿出手机，才发现洛园会的群消息又在爆炸。

几千条未读，他根本懒得刷。

但能看见的几十条，好像都在发照片。

他敲开群公告，才发现群里居然要求在今天下午4点前，每人交出一张未公开过的洛溪衍的照片，否则就会被踢群。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覃清野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说起来，当时也是为了替夏缪了解林纱才进这个群。眼下事情也办成了，再待下去听她们吐糟自己好像也无甚意义。

就在他准备忽视公告等待被踢的时候，有人发出了一张照片。

那照片太过熟悉，以至于让覃清野不受控的点开。

打开照片，覃清野的视线焦点惯性聚焦在照片最中间的男孩身上。

那是幼时的洛溪衍。

他记得这张照片是他们六岁时和其他幼儿园的同学一起拍的，当时为了和洛溪衍挨在一起，他可是挤过了好几个人。

看着他那张和现在一般不苟言笑的脸，覃清野没忍住轻笑一声。

那轻声吸引了洛溪衍的注意，他笔尖一顿。眸光移过去时，正看见覃清野看着他们幼时的合照傻笑。

那嘴角的弧度撩过洛溪衍的心弦，在他心窝谱过一抹躁动的旋律。

覃清野保存下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这个群还有点用处。

他退回相册，找到上次当着洛溪衍面删掉又被他找回的那两张照片，把洛溪衍的那一角裁下，发进了群。


作者有话说：
这张照片是还狗的时候拍的，在第17章。

记住这张照片鸭。

50 48.你家那个
初秋，午后的阳光柔和的铺下，将挂在草丛上的水珠折起浅淡的光芒。

篮球场上，覃清野的三连扣篮引起阵阵欢呼，热闹非凡。

因为腺体的事，他已经错过不知道第几个体育课了。

今天也是实在耐不住技痒，放纵的留给自己一场的时间。

间歇，他从篮球架下取过一瓶水，咕嘟嘟的灌下他干渴的喉咙。

缓慢蒸腾上的体温传过腺体，让覃清野意识到自己的隔离贴也就只能允许他挥霍到现在了。

就在他要开口离开时，刘远突然靠过来，用手肘撞了一下他：“你家那个怎么一直在树底下看着你？”

覃清野皱起眉头：“什么我家那个？”

说着，他大幅度的抬起水瓶，准备一饮而尽。

“洛神啊。”

听着刘远的话，顺着他下巴指过去的方向，覃清野还真看见了站在树荫里的洛溪衍。

他一口水喷在地上，脚先于脑子后撤了一步。刘远却避闪不及，半个球鞋都惨遭“毒口”。

覃清野边擦嘴角边听着刘远的叽哩哇啦，瞟了一眼洛溪衍。

忽然，刘远的话音一停。猛的对着空气嗅了几下，嫌弃的皱起眉头：“覃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

闻言，覃清野立刻警觉的意识到自己信息素可能有点泄露。

他快步撤出篮球场，脚下一慌，却不慎踩在石子上，结实的摔倒在地。

屋漏偏逢连夜雨，突如其来的伤口将他暴露在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快速上升。

想着洛溪衍还在附近，覃清野顾不上疼，只想尽快离开。

就在他的手撑在地上的同时，一件校服从外围住了他，还给了他一个上提的力。

覃清野猛地回眸，发现扶他起来的人正是他现在闪避不及的洛溪衍。他下意识的后撤两步，盯过披在他身上的校服。

他无暇多想洛溪衍的动机，借势把校服裹紧。

毫无疑问，这件满是信息素的校服，可以帮他阻挡住略微泄露的信息素，也能一定程度上迷惑信息素的主人，那个最有可能闻到他信息素的S级Alpha。

“去医务室。”

那声简短的话语落在覃清野耳里，令他不假思索的跟上去。

半晌，直到他确定洛溪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来自校服上信息素温和的包裹。

那种感觉像是一场美梦后的愉悦，竟能产生一种内到外的舒心。

到了医务室，覃清野才被迫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丁知朝。

他回头看了眼洛溪衍：“我有话要和丁医生说，你要不，去看看你表哥？”

洛溪衍没有多说什么，顿首后转身离开。

他迟疑的走进丁知朝的诊室，小声唤道：“丁医生……”

断药这么久，他不仅没和丁知朝商量，还故意不回对方消息。

眼下，所有理亏一同涌上心头，化作一阵尴尬的笑。

他把身上洛溪衍的衣服撤开，手臂上的血痕显现了出来。

覃清野倒吸了一口气，惊讶着自己伤口的严重程度。

可他一抬头，却发现丁知朝竟毫无反应，甚至完全没有帮他处理伤口的意思。

两年来，不怕丁知朝絮叨，就怕丁知朝不说话。

覃清野吃瘪的舔舔嘴唇，拿起镊子就要从瓶子里夹出一块碘伏棉球。

只是他还没夹上什么东西，他手上的镊子就被丁知朝一把抢过。

几乎在一瞬间，丁知朝脸上怒气化成了担忧：“你停药了？”

覃清野大幅度的扯开嘴角，露出两排白牙：“丁医生的业务能力就是强，这就看出来了？”

丁知朝捏紧镊子，把捏出的棉球大力按在了覃清野的伤口上。

在他的龇牙咧嘴里，丁知朝逐渐恢复了正常：“受伤了知道来找我？你就任信息素散，散到全校都闻到，不好吗？”

覃清野苦笑一声：“本就被人遮住了双眼，我是真的不想现实里也看不见。丁医生，看在我情有可原的份上，能不生我气吗？”

覃清野的话像一根刺戳在丁知朝心口，他嘴唇微动，手上的动作骤而轻了起来。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剂喷雾，细密的喷在覃清野的伤口上，开始替他包扎：“怎么弄的？”

“啊，”覃清野没敢说自己是打了篮球，只是含糊其辞道，“不小心摔的。”

将多余的纱布剪掉，丁知朝顺手刚才的喷雾按在覃清野手心：“就知道你安分不了，一早给你准备的。这药直接喷在伤口上，能抑制信息素从伤口渗出。”

覃清野正好奇的打量过那瓶药，又一瓶药被放在了他眼前。

“治夜盲的，按照瓶子上吃。”

覃清野知道丁知朝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会心一笑，就把药往衣服兜揣。

只是药瓶还没落底，他才忽然想起来身上的校服不是自己，于是改放在了里面的衣兜里。

这样的动作引起了丁知朝的注意，他靠近了半身：“洛溪衍的衣服？”

“嗯。”

丁知朝发紧的声音透露出他的紧张：“他送你来的？他没发现什么吧？”

覃清野摇摇头：“放心，我很小心的。”

但覃清野的话并没有给丁知朝带来什么宽慰，他磨了磨后槽牙：“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知道你是Omega了怎么办？他可是姓洛。”

覃清野眼眸里的光倏而暗了下去。

大概是承受不了那个后果，每次覃清野试探性的想到这个问题的边缘，就会不自觉撤回思绪。但这不代表这个可能不会有发生的可能。

他尽力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刚要开口说什么，门外就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

·

医务室的另一间办公室里，洛溪衍正在接受司医生的检查。

片刻后，司夜一脸愁容的坐在了洛溪衍对面。

这段时间，他没有阻止覃清野靠近洛溪衍，主要就是因为覃清野的信息素也有安抚洛溪衍腺体的作用。

但他现在却发现，只达到这种浓度的信息素治愈效果似乎远远不够，他易感期前的反应还是和正常Alpha不同。

“最近有没有腺体异常发热？有没有发觉最近的嗅觉和味觉都很异常，时而迟钝，时而清晰？”

见洛溪衍的眼皮一抬，司夜已经得到了答案。

“看来是了。”司夜单手拉下眼镜，放在桌角，“据我推测，你即将进入易感期。不出意外，就在一星期内。”


作者有话说：
欢迎小可爱们追更~

51 49.开窍
“所以停课一周，回家待着。”

司夜的话音伴着风声穿过窗外，掠起沙沙响动，也荡起洛溪衍的眼底的波澜。

一个星期，刚好卡在月考的时点上。他上午才刚允诺覃清野，只要进步50名，就可以继续同桌。

但若是不能考试，也不能帮他梳理，这承诺等同作废。

想起覃清野可能出现的可怜模样，洛溪衍转而问道道：“还有别的方案吗？”

没有的镜片的阻挡，司夜锋利的眼神毫无阻碍的落下：“有是有，但给你要我个理由。”

“耽误学习，耽误月考。”

司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骗老师的话，还摆在我面前吗？”

他随意摆弄起手中的镜框，却平添出几分审视的意味：“和覃家那孩子有关？”

洛溪衍毫不犹豫的否认：“不是。”

司夜反倒一笑：“阿衍，你没发现吗？你的情绪一向藏的都很好，除了，关于他。”

洛溪衍没有反驳，用沉默代替回答。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无可否认。

司夜将眼镜腿撑开，端正的架在鼻梁上：“你们俩的事我多少知道些，我现在很正式的问你，你是认真的吗？”

“我和覃……”

司夜直接打断了洛溪衍毫无新意的解释：“S级Alpha做了这么多年，我确实不知道Alpha可以容忍一个普通朋友在安全界限的边缘反复横跳。”

洛溪衍一怔。

从前他不是Alpha的时候，就一贯厌恶别人动他的东西，就更不必说是肢体接触。

可从重逢开始，覃清野几乎每天都在他身边转，可他却没有丝毫反感，甚至可以说是在纵容。

司夜轻点在桌角：“如果忘掉你现在的固有思维，你觉得自己还把他划在朋友那栏里吗？”

当司夜口中的转变顺着洛溪衍的耳畔落入，登时在他脑海中激起一片记忆回溯。

那些该有和不该有的接触、对话，将那些曾经触发过的细腻或猛烈的情绪提取、混合在一处，在他心底掀起一股翻天浪潮。

一种怪异的情愫顺着血液蔓延，让洛溪衍有些失控。他从椅子上站起，一反常态的令椅子移了位。他压着声线，反问道：“那你呢？”

司夜莫名其妙的笑起来：“什么那我……”

“那你是认真的吗？你又想清楚了吗？”

司夜这才反应过来，洛溪衍说的，是丁知朝。

他嘴角的弧度克制的拉下半分，一时哑言。

“先走了。”

洛溪衍说完，独自走出办公室。他屏下一口气，等情绪平复下来，才走向丁医生的诊室。

当当当——

平稳的敲门节奏让覃清野不用猜也知道站在门外的人是谁。

他顺势起身，对着丁知朝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声音上扬着对门口道：“来了。”

门开的刹那，洛溪衍对丁知朝点头示意，随后带着覃清野一同离开。

看着洛溪衍脸上不同寻常的神情，丁知朝隐约觉得不对。

这时，司夜单手扒靠在门框上，用眼神在他的眉眼间勾了一下：“你家小朋友怎么了？”

丁知朝把抽屉推上：“想知道的话，你可以先告诉我，洛溪衍怎么了？”

司夜轻笑一声，反手推上了门。

落锁的清晰与他声线中的迷离形成鲜明对比：“你今天，好像不够乖。”

体育课的下课铃声响起，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通往教室的小路。

丛生的绿意在幽静中延伸，和不具名昆虫的叫声一起，围绕在两人身边。

覃清野把险些碰到地上的校服快速抄起，半侧过身，对着半步之外的覃清野问道：“明天你校服怕是穿不了了，我身上这么脏，你当时干嘛把衣服围过来？”

本是随口一说，可洛溪衍的神情和表现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他将步子迟缓下来，静静观察着洛溪衍的反应。

细碎的脚步声散开，将洛溪衍的呼吸也衬的温柔：“我不想再看见身边人出事了，以后，可不可以保护好自己？”

覃清野摸过纱布粗糙的边缘，言语莫名滞涩起来，最后只回了一句好。

他只是觉得洛溪衍的情绪不对，可却不敢深问。

整个下午到晚自习，只要得闲，洛溪衍就翻书划题，搞得像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一样。

这种忙碌一直持续到回宿舍后。

灯光下，洛溪衍又画完一本书，规整的推到边侧。

手机带起的光影闪烁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洛溪衍看了眼手机上的号码，向洗漱间的方向望去。

覃清野的影子清晰印在地上，看上去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他放心的接起电话，轻嗯一声后，听到了电话那侧传来声音：“这两天的确有人跟在您身边，我派的人一路跟踪，发现他们进了覃溯母家。”

洛溪衍的额角一紧：“是我知道的覃溯吗？”

“是，覃家现任继承人，覃溯。”电话对面的人低声换气，“这件事需要汇报给洛先生吗？”

洛溪衍声音一沉，把手机换了一个方向：“不用，我自有打算，不要多嘴。”

护眼灯光下的影子微动，洛溪衍挂断电话，将手机平行推开，陷入沉思。

两年前，覃家突然公开宣称继承人覃清野难成大器，改换覃家旁支覃溯为新任继承人。

早在成为新任继承人之前，只年长覃清野一岁的覃溯就早已分化为S级ⅡAlpha。成绩能力皆在优优等。可在此之前，覃家却是查无此人。

当年，消息很快传的沸沸扬扬，许多人都觉得覃家更换继承人的事情并不简单，但至今也没人能查出什么端倪。

时间推移过两年，覃家却还要派人跟着覃清野，这不禁让洛溪衍怀疑当年众人怀疑的“隐情”不是空穴来风。

他不能通过任何有关洛家的渠道调查有关覃清野的事情。

所以在托人调查覃清野被跟踪事件时透露的地点信息，都是他和覃清野一同待过的地方，连被跟踪的主人公也从覃清野替换成了他自己。

因为他清楚的明白，哪怕是只有一个端倪传进父亲耳里，事件的走向也会变得难以控制。

他心头一沉，困惑的默念着：覃清野，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几乎是同时，覃清野单手扶着牙刷从洗漱间探出头，眉宇间还沾着薄淡的水汽：“你叫我了？”

洛溪衍心底一动，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覃清野把牙刷从嘴里拔出来，一头扎回洗漱间，闪电似的漱了口，在牙刷稳定在杯壁边缘前就赶到了洛溪衍面前：“怎么了？”

看着覃清野嘴角挂着的一点白色的牙膏沫，洛溪衍点过嘴角，又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擦完再说。”

覃清野茫然的摸索着嘴角，却迟迟擦不对。他索性把纸巾递给了洛溪衍：“别老看着，帮个忙啊。”

接过纸巾，洛溪衍没多想的抬起手，碰到覃清野嘴角时，脑中却突然浮上了司夜的那句质问。

他手上一顿，透过纸巾传来的温热突然灼手起来。

覃清野往前动了动，唇角蹭过他的指尖：“怎么不擦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评论，啾~

52 50.情侣把戏
灯光柔和的照在覃清野嘴角，剔透柔滑像刚出炉的雪媚娘，吹弹可破。

洛溪衍错愕的将手从那令人心思动荡的触感间抽回，把纸巾折进手心：“没有了。”

他知道尾音不稳到让覃清野察觉，所以明智的在对方开口前拉过一摞书，迅速转移话题：“这次考试涉及高一内容，范围较广。

这是我画的重点，所有画五角星的是必考题，划横线的是我押的题。如果你能掌握其中的50%，进步50名不成问题。”

覃清野果然忘了原本要说的话，上下打量过这十几本书，惊讶道：“你一下午都在搞这个？”

覃清野直起身，将端详的目光移到了洛溪衍身上：“洛溪衍，洛大神。我怎么感觉现在不是我想和你坐在一起，更像是你更想和我坐在一起呢？”

洛溪衍眼睫一垂，睫毛拉下的阴影将眼窝染的愈发深邃：“那算了。”

见状，覃清野忙弯腰把书包捞了回来，识趣的整摞搬到自己桌上：“学，当然得学。但我之前一直都没空搬东西，我先去搬点，保证一回来就开始！”

洛溪衍忍不住蹙眉，这种语气他深感熟悉熟悉。

他记得以前司夜被嘱咐了什么不想做的事，也是这样满口应承的答应，再之后便会不断拖延，直到这件事被遗忘搁置。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但眼下他易感期将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不可控而被迫隔离。到那时，他就真是想帮覃清野都难。

不能拖下去了。

洛溪衍起身拦住覃清野开溜的脚步，险些和他撞在一起。

他不自然的错开身，自己转而向门口走去：“我来。”

怔神间，洛溪衍已经走出了宿舍。

盯了一会洛溪衍离开的方向，覃清野才单手搭上了洛溪衍留下书堆，低叹了口气。

他将拉紧窗帘，将星光隔离在外。

宿舍的灯光并不够亮，他又没有台灯。覃清野想了想，还是把书移回到洛溪衍的桌上，搬了个凳子过来。

桌面散开的整洁气和墨页香混合在一起，绕上覃清野的掌心。

现在的他既和学霸住在一起，又被学霸“逼迫”着学习，好像是有了学到后半夜也说得过去的有利条件。

他不用担心有人盯着他，也不用害怕有人看见他在学习，那种久违的从容让他感到欣喜。

只是大致翻过一册洛溪衍留下的涂画后，无奈很快覆盖了那层喜悦。

洛溪衍真是完全按照他倒数第一的水平来替他规划学习计划的，稍有难度的题目一道也没收录。

想着洛溪衍白忙了这么久，一种愧疚感油然升起。

他轻抚过书上隽永的字迹：“洛溪衍，等我彻底自由，我一定好好向你道歉。”

·

看见敲门的人是洛溪衍时，刘远有点懵：“洛神？怎么了？”

“覃清野在忙，我帮他搬一下剩下的东西。”

“哦……”刘远放空的拉开门，拨弄过头顶松散的发丝。

但下一瞬，刘远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忙冲回宿舍把自己的床帘放下，挡住他满满一床的粉色。

洛溪衍只是把视线落在覃清野桌上，语气里没有半分惊讶：“上次见识过了，喜好是每个人的权利，我不会多嘴。”

说完，身后叮叮当当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将他小心收拾东西的细微显露出来。

收拾到第三层时，他看见了开学时自己送给覃清野的那罐手工糖。

这一罐糖只有二十几块，但过去了一个月，居然还剩了十五六块。

他记得覃清野小时候很喜欢这种糖，不加限制的话，大概一天能吃几十块。

不过，人总在改变的。

他把糖罐放在桌面上，正准备收拾其他的东西，安静了半天的刘远却把糖罐取到另一张桌子上，像上供一样好端端的摆了起来。

“洛神，你收拾着，这糖先放我桌上。它要是掉地上磕碎了，覃祖宗非把我床掀了不可。”

“怎么了？不就是一罐糖？”

刘远啧了一口：“谁说不是，覃哥向来大方，但上回我要吃一块这个糖，差点被他打到脑袋开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说的就是他的宝贝糖吧。”

洛溪衍心头一动，把糖罐拧开，取出一块递给了刘远：“尝吧，他不会生气，我会再补给他几罐。”

“……”

刘远接过糖，嘴唇无奈的拉成一字型，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小情侣的爱情把戏。

他惊悸的摸过后脑勺，在衡量了口腹之欲和生命安全的重量级后，还是把糖块原封不动的放了下去。

半晌，他纠结的搓搓手，到底还是开了口：“洛神，你比我和覃哥认识的久，但我还是想多句嘴。”

在洛溪衍平静的视线里，刘远继续说道：“覃哥他其实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没心没肺，平白从高山之巅被人扔到涪城二中那种鬼地方，想想也知道他得多难受。”

“其实我很多时候也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他也不肯和别人说。但我看得出来，你对他来说真的很特别。”

“你也别看他顶着一个校霸的名头，但他其实很善心。一年前单挑了十几个Alpha，也根本不是外面流传的主动寻衅滋事，那是……”

砰的一声，没关紧的宿舍门直接从虚掩状态被砸到后墙。

门口飞奔进一个人影，洛溪衍下意识转过头，手搭在抽屉的把手上，看上去像是正要拉开抽屉。

“洛溪衍！”

覃清野的眼睛死锁在洛溪衍和抽屉把手的连接处，满脑子都是被藏在抽屉最深处的Omega抑制剂。

清脆的吱咯一声，覃清野单脚踩在掉在地上的塑料封皮。

光滑的封皮间毫无阻碍的一擦，霎时令他重心失衡，径直向洛溪衍砸去。

洛溪衍眼疾手快的撑在桌角，一手护住覃清野的后脑勺，一手揽过他的腰线，顺势将人收在怀里。

覃清野撑着洛溪衍的腰，调整了一下他怪异的姿势，才从洛溪衍怀里抬起头，嘴角扯起一弯尴尬弧度：“嗯……那个，该回去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刘远：啐，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床底。

53 51.“你能不能收敛点？”
这话说完，覃清野自己都有尴尬。

他刚想抽回手，竟发现袖口像是被什么挂住，根本动不了。

他彻底直起身，正想说话，就感受到身上属于洛溪衍的接触一点点撤离。

洛溪衍哑着声音缓缓道：“你能不能稍微……收敛点。”

覃清野的双眼倏然放大：“不是，不是我一直讹着你不肯松手，是我的衣服卡住了，根本抽不开手啊。”

他又加了些力气在手上，向外一扯：“不信你看。”

可他的话音刚落，双手就直挺挺的端在洛溪衍身侧，甚至连整个动作过程都没有一丝卡顿。

“……”

覃清野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眼底的震惊无以复加。

诡异的安静将百口莫辩的情绪烘托到极致，覃清野认栽的后退一步，只好委委屈屈的一瘪嘴：“对不起，我错了。”

见到这一幕，洛溪衍板正的嘴角顿时柔下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过一圈，往宿舍门口走去：“睡，现在回去睡。”

见洛溪衍离开，覃清野快步跟上去。

临出门之前，他还不忘转过身，用拇指虚划过脖颈，用以“威胁”刘远闭嘴。

一进宿舍门，洛溪衍就看见那把摆在自己书桌旁的椅子。

他很快想明白了覃清野的小心思，于是默默替搬了回去。

覃清野不好意思的接过椅子，摆正后才去收那些七七八八摆在洛溪衍桌上的书。

感受着并未平复的呼吸，洛溪衍知道他已经没有精力再继续监督覃清野继续学习，所以还是决定先休息。

静静等到覃清野上了床，洛溪衍才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开关前。

在接触到按钮前，洛溪衍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你还喜欢那种糖吗？阿姨手工做的那种。”

覃清野翻了个身：“喜欢啊，怎么不喜欢?”

开关轻转半身，宿舍切进一片黑暗，也将洛溪衍最后那句“知道了”渲染的极轻。

洛溪衍躺上床，生物钟却无法催他入睡。

司夜的话反复在他脑中循环往复，不断动摇过他的心念。

他尽量理智的反复分析两人相处的点滴，试图从理性的角度给自己的异常反应一个合理解释。

但排除所有信息素异常给他带来的影响，他还是发现了很多完全没办法用逻辑说明的情绪。

就这样挣扎到后半夜，洛溪衍还是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结果。

他知道自己不能拖下去了，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方式来确认这份情感。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时，洛溪衍就睁开了双眼。

他一如既往的重复着平时的生活习惯，却在出门跑步前瞥见了覃清野裹缠纱布的伤口。

片刻后，洛溪衍放下手中的毛巾，转而坐到书桌前，翻开了英语词典。

一直等到覃清野的床上有了动静，洛溪衍才转身问道：“伤口还疼吗？我替你换个药。”

覃清野揉过惺忪的睡眼，迷糊的点点头，摇晃着拉过凳子，坐在了洛溪衍对面。

他把手臂搭在桌子上，眼睛又困乏的眯了起来。

“抬手。”

“你不是一向用剪刀……”

话说到一半，覃清野的双眼骤然睁大。看清拽住纱布另一头人是洛溪衍时，几乎是瞬间被吓醒。

他抢过洛溪衍手中的纱布，起身后撤：“不用，不用了。我刚才忘了，丁医生昨天跟我说，我的伤口暂时不能见风，他让我今天中午去找他来着。”

一番思路不清的搪塞后，覃清野灰溜溜的钻进浴室，慌张的扣上门。

虽然伤口上喷过丁医生给的药，能阻碍信息素顺着血液传散。但到底过去了一夜，药效还在不在也是两说。

要不是因为洛溪衍的拆纱布方式和丁知朝不同，这会他恐怕已经因为睡到缺根弦的脑子惹出了麻烦。

覃清野长吁一口气，感慨着刚刚的一场虚惊。

·

因为早上扯的慌，覃清野不得不在中午去找丁知朝换药。

敲过门，覃清野在诊室里转了一圈，却没找到丁知朝。

他刚想打个电话，手机就从身后被拽了出去。

司夜将手机转了180°，送回覃清野手中：“别找了，阿朝被校方叫走了。”

“哦。”覃清野接过手机，道了句谢谢就要离开。

他刚迈出一步，司夜就轻嗤一声：“你很怕我？”

覃清野表情严肃的转过身。

面对这个一直对他态度不善，甚至采用过强硬手段试探过他身份的人，他的表现的确算不上从容。

“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阿朝给你的药需要定时喷补。虽然阿衍最近嗅觉一阵灵一阵不灵，但万一让他闻到了，你要怎么解释？”

覃清野顿时抓到了不同寻常的信息：“什么叫洛溪衍的嗅觉一阵灵一阵不灵？”

司夜嘴角泛上一抹莫测的笑意：“是了，他那种性子，大概是不会和你讲的。”

换了口气，司夜继续说：“阿衍即将迎来Alpha人生中的第一个易感期，但因为分化等级过高，身体状态到现在都没平稳下来。

昨天你们一起来的时候，我就替他做过初步的检查，发现他最近嗅觉和味都觉出了问题。我建议过他回家隔离，但他拒绝了。我知道，他是为了你。”

覃清野的心咯噔了一下。

昨天从医务室回来，洛溪衍就一直在替自己划重点。难道就是怕他因为易感期被隔离起来，没办法帮补习，一直在提前做准备？

覃清野咬咬牙：“现在这种情况，有什么好办法吗？”

司夜单挑眉，指尖擦过镜架：“先换药再说。”

见覃清野有些迟疑，司夜反倒自然的坐在丁知朝的位置上：“你怕什么？怕我闻到你难看的信息素随意置评？放心，我首先是个有医德的医生。”

闻言，覃清野缓缓靠过去，把手臂送到他面前。

在司夜娴熟专业的手法里，覃清野抿了一下嘴：“你放心，我会劝他回去隔离。”

细密的喷雾散过覃清野的皮肤间，司夜转而轻笑道：“你很聪明，所以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没拦着你在阿衍身边转。”

这话点出来，覃清野也大致明白了司夜意思。

他抬眼对上司夜：“如果他的易感期需要我的信息素，你想抽多少都可以。”

司夜手上包扎的动作一停，眼眶不由得压紧：“覃清野，如果我了解的信息没错，你自己的情况也不好吧。随便抽……你不怕腺体废掉吗？”

“我知道。”

镜片后，司夜的神色一滞。

言语在他喉间卡上卡下，最后只寡淡的剩下一句：“现在还不是时候。”

包扎结束，他从白大褂的衣兜里取出一个白色袋子，递了过去：“这是SⅢ级Alpha易感期前专用隔离贴，你带给阿衍，务必让他尽快贴上。”

覃清野点点头，离开了校医处。

等他回到教室的时候，距离下午第一节课就只剩下不到5分钟。

想起司医生的叮嘱，他连忙把洛溪衍扯了出去。

刚被带到角落，覃清野不由分说就开始解他的上衣扣。

洛溪衍眉头拧起，直接揪住了领口：“你又干什么？”

覃清野却着急的抓上洛溪衍扣在衣领上的手：“要上课了，来不解释，你先松手。”


作者有话说：
sos海星告急！求海星鸭求海星,撒泼打滚求海星~

54 52.试探一吻
好端端的，林纱竟然莫名其妙的起晚了。

看着早自习要结束的时间，她知道这会从主楼梯走，百分百会撞上老师。

存着几分侥幸，她从偏门的楼梯一路爬上，希望能偷溜进教室。

正爬着楼梯，不远处忽然传来什么响动，令林纱下意识偏视过去。

可这一眼，却干脆把她疾步前行的步子粘在了地上。

拐角处，洛溪衍单手锁住覃清野的双手腕，将人扣在墙砖上。

覃清野动了两下，立时放弃了挣扎：“不是，司医生让我把隔离贴带给你。你这样抓着我，我怎么给你贴？”

洛溪衍视线紧张的下移，落在了覃清野的校服口袋上。看着那露出一角的隔离贴，他手上的聚力霎时散开：“你……你给我就好。”

覃清野却充耳不闻，他拽出口袋里的隔离贴，手法娴熟的打开包装。冲着洛溪衍的衣领挑过眉眼：“现在能解了吧？”

见洛溪衍不说话也不动手，覃清野再次上手，眼疾手快的捻开他衬衫最上方的白色方扣。

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覃清野快速绕过他身侧，向后轻扯过他的衣领，给自己贴药膏腾出空间。

衣物细密的摩擦声和隔离贴胶背分离的声响一同扎入洛溪衍耳中，他双手虚抬起，终究还是没下手制止。

他原以为隔着那张膏贴，他现在并不灵敏的触觉并不会得到什么反馈。

可当覃清野的指尖自他腺体上方划过时，惊人的颤栗还是顺着毛孔爆发式的扩散，令他生理性躲避。

他后撤半步，错开覃清野的手：“差不多了。”

“啊？”覃清野的双眼不规矩的向洛溪衍后颈上一瞟，“没贴紧，容易掉，你让我再拍一下。”

“覃清野，”洛溪衍倒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

洛溪衍眸光上移，又在接上覃清野视线的前一秒滑开：“回去吧。”

两人刚落座，上课铃如约而至。

只是英语老师才站在讲台上，林纱就背着书包从门口走了进来。

但林纱的脸上却看不见任何做错事的愧疚，甚至完全藏不住堆砌在嘴角的笑意。

英语老师翻开教科书，自然的上下压过：“怎么，睡过头梦见自己中了两个亿？”

林纱努力抿下嘴，低着头不说话。

英语老师不想耽误上课时间，就冲她摆摆手：“回座位，下课和我一起去找你们苏班。”

林纱压低头，径直走回座位。

坐下前，她偷瞟过覃清野和洛溪衍，刚克制下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的上扬。

她刚从书桌里拿出英语书，就迫不及待的捞出手机，打开了前两天新进的群。

「我，我迟到了！我，我看见了！」

林纱激动到思路混乱，手抖到打不出一句意义分明的话。

她干脆把刚才拍到的两张照片发到群里。

而这两张，一张是洛溪衍抓着覃清野的双手靠在墙上。而另一张，是覃清野在给洛溪衍贴隔离贴。

疯狂的喊叫开始占据整个群聊，人数多到让林纱怀疑现在到底是不是上课时间。

良久，那阵惨绝人寰的刷屏才停下，理智稍有回笼的各位纷纷让林纱讲讲她的见闻。

林纱平复过心情，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做的不太妥当，于是不放心的嘱咐道：「刚才的照片大家自己收着可以，但千万别向外乱发，别他们造成困扰。」

在得到的大家的再三保证后，林纱才蓄势待发的搓搓手：「姐妹们！自备花生瓜子布偶猫，我要开始了！」

洛溪衍的笔间不停，血液里的沸腾因子却还在不听话的翻滚跃动。

他渐渐发现，他越是想集中就精力，曾游走过他腺体上的触感记忆就会加深一层。

就这样熬到下课，洛溪衍匆忙的赶到向卫生间。

他把自己锁在隔间里，试图压下自己的波涛汹涌的情绪。

隔间外，聊天声渐声传来。

“我觉得我最近喜欢上一个Omega，但我不太确定，你赶紧给我出个主意。”

“试探呗，你那脑袋长在脖子上是为了好看的？”

“具体说说？”

“也无非就那么几种。你先扪心自问，看自己是不是总是会想起他，会不会总想和他待在一起。然后你再回忆一下，你有没有在他和别人走的近时觉得不舒服，甚至生气。”

“你说的这些我是有，但这并不能说明实际问题。你没听说过吗？任何极致的情感都有排他性。万一我对他只是友情性的排他，我的冲动只会让我失去一个好朋友。”

“那你就亲他一口，你要是心动，就是喜欢他。你要是没感觉，就是不喜欢啊。”

“你脑子没毛病吧？亲过了还怎么退回做朋友？”

洛溪衍呼吸一滞，脑子卡壳般将那番话刻录在循环播放的列表里。

更要命的是，那段对话竟在脑中讲说了一天。

·

深夜，缠在窗柩边缘的清风不死心的向宿舍里钻动，带起窗帘微动。

连续两晚的失眠让洛溪衍有些烦躁，他打开床头的手机，发现已是凌晨2点。

此刻，睡前服下的药物已经达到药效的高峰，让洛溪衍的信息素安静的像睡死过去。

半晌，他起身下床，迟缓的走到覃清野床边。

犹豫片刻，洛溪衍还是撩开了挡在他面前的蚊帐。

洛溪衍的瞳孔早已熟悉过宿舍的昏暗，能让他将窗外透过的微弱光芒一一吸纳入眼。

暗淡的光线笼在覃清野的侧脸，伴着呼吸起起伏伏。

洛溪衍看着，萌生出一种摸他脸的冲动。

他抬起手，轻缓的靠过覃清野的脸庞。但仅仅是这样无接触的虚放着，一阵暖意就顺着空气暖过他的手心。

一瞬间，在他脑海里魔性的转过一天的亲吻言论再次传进他的耳蜗，又吸附着返回心口，让他觉得自己不甚清醒。

洛溪衍寸寸靠近，几近忘记呼吸。

两人距离缓慢拉近，覃清野轻低的气息喷在他脸上，让他又多出一份不同的痒意。

就在洛溪衍接触到覃清野皮肤的一刹，尽在咫尺的人却突然一动，从侧身变成了平躺。

洛溪衍的唇瓣就这样在覃清野的脸上细细的划过半周，落在了那张微颤的嘴唇上。


作者有话说：
嚯，我发现今天的订阅速度……

你们乘着火箭赶来的？

55 53.很喜欢你
咂嘴间，覃清野感受到些许阻力。他无意识抬手，却在划过嘴角时什么也没摸到。

细微的异常并没有让他清醒，覃清野放下手，继续沉入周公之梦。

床头，洛溪衍靠在柜背，极力压下自己沉重的呼吸。

隐秘的禁忌感和意外的失措感共同冲上，一并扦插在他的情绪里。

洛溪衍把手心搭在心口，逆着心脏的跳动起伏一下下向回按压。

可无论怎么努力，他的心脏就像失控的机械，无论如何也不肯重回正轨。

片刻后，信息素才跟不上节奏的从隔离贴间泄漏出些许，懒散的不像话。

但这却让洛溪衍清楚的明白，他此刻失控的心跳，与任何身体异常都无关，而是完全为了那个躺在床铺上呼呼大睡的人。

透着蚊帐，洛溪衍又看了一眼覃清野，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低念着：“覃清野，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不知过了多久，洛溪衍才再次走到覃清野床边，把垂落的纱帐重新掖紧，安静的走回床铺。

·

这一夜，覃清野睡得格外香甜。

但洛溪衍好像精神不太好，一大早的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覃哥早上好！”

覃清野抬手抓过脖颈的痒处，听见刘远喊他，就顺着声音转过身。

可刘远却死盯着他的脖颈，盯得他想骂人：“看什么呢？”

刘远耐人寻味的指了一下他脖颈的位置：“你俩这……有点过分了吧？”

捕捉到“你们”和“过分”这两个关键词，林纱顿时转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覃清野上的一块草莓红。

覃清野啧了一口，指甲又扣过那块皮肤：“闭嘴吧，蚊子块看不出来？真是奇了怪了，我明明把蚊帐掖的那么紧，今早也不见被我睡开。那蚊子是怎么进来的？和老鼠学的打洞？”

身后，洛溪衍心虚的轻咳一声，将药膏顺着课桌推了过去：“之前母亲备下的，止痒效果还可以。”

覃清野忙打开药膏，点取了些许泛紫的药膏。但最后，他还是没涂下。

最近一段时间的服药，他的夜盲症有所恢复。想起之前司夜的叮嘱，覃清野已经从今早开始恢复服药。

这也意味着，他恢复了往日不能随意用药的阶段。

他将药膏拧回，在洛溪衍看不明朗的角度上虚涂过，转而擦在卫生纸巾上。

·

谁也没想到，临近月考居然会被串过一节体育课。

消息一经宣布，顿时引起一片怨声载道。

考前的体育课等同于自习课的道理，大家心如明镜。

上课铃声的短暂镇压后，教室很快嘈杂起来。

洛溪衍将手中笔一放，抽出大早上给覃清野准备的习题：“走。”

“啊？哪去啊？”

“上体育课。”

覃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又看了看即将进入易感期了洛溪衍，把不可置信着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但洛溪衍却并不像是在开玩笑：“想喝点甜的吗？”

覃清野眼底一亮，瞬间忘了刚才令他犹豫的原因，直接跟着洛溪衍离开了教室。

说是上体育课，但洛溪衍只是想先带覃清野透个气，以免他被周围的消极情绪影响。

秋日的晴空总比旁的季节看上去更空远，凉爽的秋风袭来，能吹散乏意。

路过空无一人的篮球场，覃清野倒过步子，边退边指着篮球场的方向问：“上节体育节课，你为什么站在篮球场下的树荫？”

看着不动声色转来的目光，覃清野笑了一声：“别说你是在看我，我可不信。”

又走了几步，覃清野才试探性的问道：“其实，你也是想和大家一起的，对吧？”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奶茶店。洛溪衍伸手一拦，防止覃清野撞在摊位上。

他扫过一眼菜单，转而问覃清野：“想喝什么？”

覃清野却不说话，仿佛刚才提到奶茶眼里闪光的人不是他。

洛溪衍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下次，下次我会试着，走向人群。”

覃清野的嘴角立时提上，兴奋的转身：“老板，我要这个，糖度double！”

在覃清野的笑容里，洛溪衍笑意中的无奈也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欢喜。

刚才那句话里，他藏了半句。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他会尝试走向人群，有覃清野在的人群。

洛溪衍并不喜欢喝甜的，所以也没点饮料。

他静默的等着，接过做好的奶茶，顺手插上吸管，递到覃清野手上：“我想……我厘清了自己的真正想法。”

覃清野迷惑的嘬了一口奶茶，将奶茶杯里的物料晃了晃：“什么想法？”

洛溪衍目不转睛的盯着覃清野的吸管口，抬手扣住覃清野晃来晃去的手。

奶茶杯猝然在两人之间停下，洛溪衍靠近，浅尝了一口。

他缓慢抽离，眼中沉郁的蓝色漾起温柔：“阿野，月考之后，我给你答案。”

话刚说完，洛溪衍的脸色却不合时宜的一紧。

顷刻间，信息素毫无预兆的翻涌而起，漫无目的冲击在他的四肢百骸。

很快，所有信息素像是找到了源头，顺着经络回流到他的腺体。

急速抽离的痛苦让洛溪衍单手扣住后颈，抑制不住闷哼一声。

“怎么了？”覃清野伸手要扶住洛溪衍，浓烈的信息素就先于接触传到他的鼻腔。

他手上一软，奶茶砰声坠地。

他以最快的速度拿出手机，毫不犹豫的长按下快捷键。

自从决定在洛溪衍身边偷信息素开始，他就一直将拨号快捷键设置成了丁医生。

直到昨天知道洛溪衍易感期将至，他才把丁医生的电话替换成了司夜。

只要司夜及时接到电话，以校医处到这里的距离，洛溪衍肯定能得到最快速的救治。

电话刚拨出去，洛溪衍却向前一扑，直接倒在了覃清野身上。

这让本已经在勉强站着的覃清野直接被砸倒，两人拥抱着一同下跌。

覃清野用尽气力，才维持住平衡，让两人不至于狼狈的倒在地上。

“洛溪衍，”覃清野无力的轻柔声像是耳语，贴着洛溪衍的耳畔安慰着，“再撑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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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54.“任何方式”
尽管疼痛已经远超负载，洛溪衍却仍旧保持着他入骨的克制，尽量不展露出什么神情。

洛溪衍能感受到周围散着大量信息素，可他却什么都闻不到。

这种缺失反馈的感受让他无比憋闷，可很快，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这种失控感将他情绪催发的脆弱，这时，忽然有人在他耳边轻唤的他的名字，每个字音下都藏着温柔。

他抬起自己疼到麻木的手臂，将那声音的主人锁入怀抱。

当鼻尖无意蹭过那带着几分灼热的皮肤时，瞬间袭来的熟悉感令他错愕，牙尖也随之翻上一阵酸痒。

他微动唇齿，竟忽然想张口咬些什么。

“洛溪衍！”

“覃清野！”

分不清远近的位置一前一后传来呼喊声，洛溪衍却分不出余力去分辨。

他被从温暖的怀抱里拉起，身子越来越空。

意外发生的位置空旷，几乎没什么人，直接避免了复刻上次的全校停课事件。

随着两人被分别带走，本就不多的几人也散去。

只是没有人在意到，那片海浪般的信息素潮下，一种怪异的气味也四散而开。

洛溪衍再次失控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在校园里掀起波澜。

几乎同时，教学楼全部被封锁，一直持续到信息素完全散去。

·

校医室里，覃清野猛然睁开双眼。

双眼聚焦的刹那，覃清野精准的捕捉到了坐在身侧的丁知朝：“洛溪衍呢？”

丁知朝探过他的额头，顺手往他嘴里塞进一颗药：“开口就问别人，你怎么不先担心一下自己？”

分散片骤然在口腔中炸开，苦涩在狭小里飞速蔓延，覃清野却完全顾不上在意：“他人呢？”

丁知朝缓缓吐出一口气，递过去一杯水：“被司夜带回洛家了。”

覃清野半撑着起身，端过水杯，焦心的等待丁知朝继续说：“然后呢？”

“什么然后？”丁知朝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应该先和我解释一下，你明明知道他要进入易感期，为什么还跟他走那么近？是生怕他不知道你就是那个Omega？”

覃清野把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苦味却已然冲不散了：“我不是吃药了吗……”

“幸亏你早上吃了药还换过隔离贴，洛家那小子也出了毛病，不然非得出大乱子不可。”

一番话听下来，覃清野却只抓住了洛溪衍出毛病这句话，忙又问道：“什么毛病？”

丁知朝啧了一口：“易感期啊，你之前不是也知道吗？他的高等级信息素一直稳定不下来，肯定没的好。具体我也不知道，我搞你一个病患已经够头疼了，哪有时间关心别人？”

覃清野一怔，昏迷前洛溪衍的状态钻进他脑海里，再加上丁知朝的描述，一种他不妙的感觉蔓上心头。

他撑着坐到床边，将玻璃杯放在桌面上：“我的信息素能帮他对吧？你帮我抽点，给他送过去。”

他还没说完，丁知朝就扣住了他的小臂：“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你是取他信息素治病的，不是上赶着给他送信息素，糟践自己身体的。”

覃清野不解：“哪有他帮了我，我却要袖手旁观让他受苦的道理？”

“覃清野，”丁知朝手上力气又重了些，“你以为抽信息素是抽血吗？”

覃清野继续发问：“上次不也抽过吗？”

“……”丁知朝无语的松开手，“易感期的Alpha对Omega信息素的需求量，大概是能把你抽到休克的程度。临时标记是两种信息素的交换，蚊子咬了人都知道把口水注入，你想让信息素只抽不进，没有的道理。”

“所以你要怎么帮他？让他再临时标记一次？那你的身份还能保得住吗？覃家那边你怎么应对？以后不过了？”

覃清野蓦地安静下来，手上紧绷的线条也松了下来。

身侧，丁知朝的掌心靠近他的后背，安慰似的轻抚了几下。

沉默了半晌，覃清野缓缓躺下，自行把身上的薄毯整齐盖上：“你说得对，我……还得迎接以后的生活，我，我不能……”

他的声音很低，更像是自言自语。

就这样念叨了一阵，丁知朝心疼的替覃清野掖过被角：“清野，睡一会吧，你很累了。”

那话落在覃清野耳中时，令他闭上双眼。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也落下一声叹息。

·

洛家，诊室里乱成一锅粥。

时间仿佛倒溯到洛溪衍一月前刚分化的时候，但现在显然比那时更加失控。

按照之前司夜的推断，洛溪衍在用了隔离贴后至少能向后压两天。可实际却超乎他的预料，也让他没完善好的治疗计划被迫上线。

能用的药司夜这会都已经用了，洛溪衍却没有丝毫改善。

洛溪衍是醒着的，却也是不清醒的。

他看不清，闻不到，甚至听不到，感知痛觉的神经却没有一丝倦怠，完全是在活受罪。

司夜急迫着，却是束手无策。

这时，忽然有人靠近司夜，请示道：“表少爷，后门口来了个人，说要找您。”

“后门？”司夜锋利的眉尾一动，“什么人？”

那人摇摇头：“他不肯说，全副武装。只说是来送药，要我赶快喊您出去。”

司夜倒吸一口气，怒气刚起，又倏而消失：“ 带我去。”

皮鞋声穿过后院，司夜停在门口，看见了那个用围巾把整张脸都围起来的少年。

“司医生。”

司夜将眼镜拉下，挂在脖颈间的眼镜链抵抗着下坠的重力，轻晃了几下。

他心口一松，对着那人轻笑一声：“来的很快。”

跟着司夜进入内堂一层的房间，覃清野才把围巾整个解开。

此刻，他的脖颈面颊都闷起一层细密的汗珠，让他看上去有些疲惫。

覃清野指尖收紧，寸寸捋过围巾：“他还好吗？”

面对司夜的摇头，覃清野又道：“我能帮他对吗？”

司夜单手插过裤兜，语气听起来并不轻松：“任何方式？”

覃清野却毫不犹豫的将疑问转成肯定：“任何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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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作者这么勤奋的份上，真的不考虑收藏一下我吗？

57 55.“是你不配合的”
窗外树影摇曳，印在丁知朝的办公桌前。他就这样望着桌上摇摆的影子发呆。

少年人的想法总是不计后果的不顾一切，但他必须替覃清野兜底。

只是想起覃清野那种失神的落寞，他又不由得开始怀疑，这种成年人的自私是否是正确的。

经历了那么多，覃清野难得没长歪，既不怨天尤人，也没自暴自弃。

虽然覃清野周围就他这么一个称得上长辈的人，可他却似乎没能在覃清野的是非观上帮过他什么。

但刚刚，他却硬是把明哲保身这四个字强加给了他。而事实上，这四个字却难的他自己都做不到。

想到这，丁知朝心底百味杂陈。

他轻推开休息室的门，一阵对流迎面冲来。

被堆在床尾的薄毯和窗前的半个脚印昭示着一切。

丁知朝急切甩过休息室的门，向外狂奔而去。

·

司夜侧身，给覃清野让开一条路：“你放心，阿衍现在应该认不出来你是谁。就算他有所察觉，我也会尽我所能替你遮掩。”

覃清野重重顿首，前脚刚踏进通道，房间门就被人猛然推开。

“站住！”

面对丁知朝的出现，覃清野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他一直都知道丁知朝会找来，只是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

覃清野淡淡转身，看着丁知朝充满怒气的眼神从司夜那里滑定在他身上。

他缓缓垂眸，等待着丁知朝的训斥。但他却下定决心，无论丁知朝和他说什么，今天他都必须进去。

“覃清野，你非要这么做吗？”

覃清野暗淡的眼神间忽然镀上一层光：“你不是来阻止我的？”

丁知朝嗤笑一声：“我不是阻止过一次了吗？腿站在你身上，我难不成把你绑回去吗？若是两年前我也听周围人劝，作壁上观你的事，你现在也用不着担心我会拦你了。”

覃清野轻笑一声，嘴角染上一抹心酸。

“我原本就无权干涉你的决定，只是想再最后提醒你。”丁知朝道，“临时标记对两个人带来的影响会随着次数累加递增，这是生理性变化，极难克服。”

覃清野眉眼一动：“没关系的，就算我抵不住信息素的诱惑，洛溪衍也不会对我产生非分之想的。”

在那句半开的玩笑话下，丁知朝读懂了覃清野眼神中的坚定。

他把掌心的药丸摊在覃清野手里：“这药能一定程度缓解信息素压制，如果情况失控，你就叫我，我立刻接你出去。”

覃清野点点头，跟着两人一同走上二层。

尽头处，藏在单向玻璃后的洛溪衍正死气沉沉的坐靠在床头。

覃清野倒吸一口气，右手搭上了门把手。

“谢谢。”

通道里，司夜的道谢声折入覃清野耳中。

覃清野手上的动作一停：“你本就不用谢我。如果你产生了一点情感上的偏向，我希望你能把这份情绪转移到丁知朝头上。麻烦，对他再好一点。”

门锁轻轻转动，在空旷里落下咔哒一声。

覃清野背靠玻璃门，抬手探过隔离贴，顺着一角掀起撕开：“真是欠了你的。”

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海盐薄荷的信息素，浓郁却不带一丝热情。

在原地站了半天，洛溪衍却还靠在床头，没有反应，覃清野只好主动靠上前。

混沌中，洛溪衍终于迟滞的感受到有什么在靠近。

他伸手一抓，碰到一个人。

“表哥？”洛溪衍定神唤了一声，脑子仍旧不甚清醒。

下一秒，他落进一个柔和的怀抱。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拥抱让他觉得很舒服。

接触之处都像是山泉水汩汩流过，能洗刷下他难以压制的疼痛。

与此同时，一双手动作轻柔的在他背后上下安抚。

不知怎的，那动作忽然一止。

片刻的空荡后，他的嘴唇靠在一片温热上。

覃清野深知，拖得越久，洛溪衍就越危险。

短暂的拥抱后，覃清野决定直切主题。他把上衣解开了几颗扣子，向外一扯，将腺体向洛溪衍的方向送过。

霎时，曾经被洛溪衍标记的记忆涌上脑海。

想起自己血淋淋的腺体，连续多日的高烧，生理性的胆怯令他险些从洛溪衍的怀抱中退开。

他深呼吸了几个来回，狠心一咬牙，直接把腺体靠在了洛溪衍嘴边。

就在他捏住被单，准备接受临时标记时，洛溪衍的双手开始从他的腺体两侧向外摸索。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猝不及防的被推了出去，力道大的险些让他倒在床上。

轮廓的触感让洛溪衍瞬间明白了什么。

在得知自己即将到易感期之后，他就猜到过洛家会挑选一个听话的Omega让他交换信息素。

只是他没想到，明明是一早就被他拒绝过的方案，司夜竟然会不顾他反对的继续执行。

他原本就不可能接受这个方案，更何况他才刚刚确认自己对覃清野的心意。

洛溪衍忽然有些庆幸现在自己多感失灵，否则以现在的状态，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迫出格。

覃清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再次试图再次靠近洛溪衍时，却被洛溪衍直接推倒在地。

他自觉力气已经渐渐被房间中的信息素侵蚀，如果再标记不上，他就真的要溺在洛溪衍的信息素海里了。

他叹了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洛溪衍，是你不配合的。我也是为你好，别怪我啊。”

说完，覃清野又自顾自的摆摆手：“算了，反正你也听不见。”

他直起身，一个箭步跨到床边，单脚撑住地面，长腿跨过洛溪衍的身体，将人扣住。

双手捧住洛溪衍的脸颊，直入深吻。

从唇舌间灌入的信息素瞬间从洛溪衍的舌尖带起一阵酥麻，将他周身的疼痛都降了一层。

从外侵入的信息素没有丝毫陌生感，每向前移动一段就会抛出细小的钩子，缠过他的每一寸思绪。

洛溪衍的信息素连同怒气暴涨，令他不收力的一口咬下。

他抬手扣住对方的肩膀，正欲下重手，一句声音含混的“疼”就顺着耳骨传来。

那语调熟悉至极，和多年前的覃清野一模一样。

洛溪衍严丝合缝的戒备立时裂开一条缝隙，全靠心念强撑的最后一丝理智直接被浓烈的信息素抽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强吻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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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56.加深标记
情势几乎是瞬时被扭转， 覃清野的后腰一紧，整个人被洛溪衍反扣下来。

覃清野半喘着，仰视着近在咫尺的洛溪衍。

他双眸失神，浅蓝的眼底蒙着一层灰色，毫无聚焦感。

可就算是这样，他却还是精准的拉过身下人的衣领。

覃清野胸口一凉，扣子猝然崩掉两颗。

听着扣子滚远的声响，覃清野叹了一口气。这家伙一标记就喜欢撕人衣服的毛病，怕真是好不了了。

在强力的锁扣下，覃清野只能尽力不挣扎，以防止自己意外受伤。

事实上，他也没有多余的力道进行反抗。

他轻偏过视线，再次将脆弱的腺体暴露在正对洛溪衍的方向上。

只是他的双眼还来不及闭上，双肘间的压力就忽然变重。

比洛溪衍的唇瓣更快接触到皮肤的，是他的尖牙。

那力道算不上温柔，却已是比第一次强过数十倍。

覃清野闷哼一声，一股暖流从腺体扩散开，将兴奋挤压至他全身。

他无力的动了动手，来冲减这种怪异的感受。

突然，洛溪衍的唇齿间再次咬合，加深了这个标记。

“呃。”

覃清野身子一缩，所有的坦然和无畏全盘消失，只有生理性逃躲的想法停在了大脑皮层。

他抬起腿，在他和洛溪衍之间撑起一段极小的距离。

洛溪衍却抽出手，将他蜷起的腿向下一拉，再次凭借记忆反扣住他的手。

覃清野彻底动弹不得，灼热的烦躁也从挪动变成了快速分散。

“洛溪衍……”覃清野明明知道他听不见，却仍难耐的唤着。

半晌，坚硬的牙齿从他颈间的柔软撤开，贪婪的吸吮却还未停止。

覃清野终于能偏过头，也中断了洛溪衍意犹未尽的舔舐。

四目相对的瞬间，洛溪衍再次压下来，覃清野竟下意识迎了上去。

唇间细腻相互接触的那一秒，洛溪衍直接错开他的唇角，整个人砸在他身上。

他昏过去了。

砸在身上的疼痛让覃清野骤然清醒了些许。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只想抽自己两个耳光。

覃清野想从洛溪衍身下抽离，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

他想叫一下丁知朝，却又觉得自己衣衫不整的画面太过羞耻。

想了半天，他还是决定再等一会。

此刻，洛溪衍柔顺的发丝就贴在他的脸颊，扎的他有点痒。

他努力将手抽出一个角度，把洛溪衍的发丝轻轻拨开。

当洛溪衍的呼吸落在他指尖上时，覃清野却莫名有些慌张。

不知过了多久，单向玻璃门被再次打开。丁知朝冲进来时，覃清野还在任由洛溪衍昏在他身上。

司夜向前走了半步，扫过一眼，对着丁知朝小幅度摇了摇头：“都说了不会有事，你这样会让小朋友们很不好意思的。”

丁知朝却毫不留情的回瞪过一眼：“还不扶人？”

当洛溪衍被扶起的时候，覃清野如释重负的倒吸了一口气。

这种轻盈似乎不仅限于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更像是由内向外散发出来的。

丁知朝忧心的看了他一眼：“能走吗？”

覃清野一歪头：“我其实觉得，我现在还挺好的。”

“别逞强。”

覃清野忙摇头：“我没有啊。”

“闭嘴。”

面对丁知朝的强硬态度，覃清野只好闭口不言。

丁知朝的面色松了些许，转而对司夜道：“能找个隐蔽的地方，让清野歇一下吗？”

司夜却毫不犹豫的摇摇头：“比起在这歇着， 我更倾向于让你们家小朋友尽快赶回学校。我已经想好了说辞，但以阿衍的性子一定会反复验证。要知道，真假参半的谎言，才是最难识破的。”

听完，丁知朝的怒意又反弹回来：“讲道理要看实际情况，你没看见……”

当顺着自己的指尖看向覃清野时，丁知朝的话音直接被卡回了喉间。

此刻，覃清野正把从兜里掏出的隔离贴重新贴上，看上去精神颇佳。

“看见什么？”司夜轻笑一声，“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

丁知朝一直知道，司夜的想法正确而理智，但在他这里，替覃清野隐瞒身份永远都排在他的安危之后。

看着眼下状态尚可的覃清野，他明白自己的确该听从司夜的建议。

丁知朝一咬牙，直接带上洛溪衍一同从通道离开。

回到一楼的那间房，丁知朝抄起覃清野来时围过的那条黑色围巾，三下五除二的替他缠上：“我从前门走，你从后门离开。我会晚到一会，你去路尽头的拐角处等我一下。”

覃清野点头表示明白，径直向后门走去。

因为担心覃清野的状况，丁知朝没等一会，也离开了洛家。

系好安全带，丁知朝把放在副驾上的白大褂送到覃清野身上：“回学校还有一段路，你睡一会，过校门的时候不要起来，到了我喊你。”

覃清野把丁知朝的衣服折起：“不用，我睡不着。”

话音刚落，他就顺着后视镜瞥见了丁知朝要发火的表情，忙听话的躺在后车坐上，盖上了白大褂：“睡，我马上睡。”

被迫躺了一路，覃清野更精神了。

路过原来的宿舍，覃清野下意识刷卡，门毫无反应。他又砸了两下门，才猛然想起来已经换宿舍的事实。

他哭笑不得的抬脚离开，门却意外打开了。

刘远脸上掠过的惊讶难以掩饰：“覃哥？你怎么在这？”

覃清野蹙眉反问：“上课期间，你怎么在这？”

刘远抬手扫过眉间，语气里没有半点底气：“我不是听说你和洛神都出事了，想着偷溜出来帮点忙嘛。”

覃清野眼眶微压：“说实话。”

刘远丧气向后一退，给覃清野腾过半身的距离：“我弟和爸妈吵架，离家出走跑我这来了。”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戏码，覃清野愣是反应了半天。

半晌，他才缓缓道：“哦，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喜欢粉色的少女攻弟弟对吧！”

听到这个评价，门内的弟弟忽然炸了毛：“什么玩意？他天天买这些粉不溜秋的玩意，还往我脑袋上……”

弟弟的话音被刘远堵住：“你别听他瞎说，小孩儿不懂事。”

“啊。”刘远吃痛的一抽手，按住被咬过位置。

“他！”

弟弟的话还没说全，就被覃清野直接打断：“我可以绝对保密，无论是你弟弟来了，还是你少女心这件事。”

房间里叽喳的争吵声忽然停下。

“但你得帮我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

59 57.精神幻觉
暮色渐沉，洛溪衍终于睁开双眼。

苍白的灯光打下，衬的他脸上仅有的血色明显。

洛溪衍静静躺在床上，迟钝的思绪缓缓回笼。

随着感知慢慢清晰，碎片化的记忆开始聚拢勾连。

残碎的记忆朦胧，但洛溪衍隐约想起有人硬闯过他的隔离间，还试图对他动手动脚。

他努力回溯，当覃清野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记忆里时，洛溪衍惊悸的猛直起身。

在易感期的空档，能被司夜放进隔离室的，只有一种人——能给他Omega信息的人。

但覃清野，却是个连腺体都没有的Beta。

当理智和逻辑串联成一线，顿时在洛溪衍的后脑打下一记重击。

他尽力让冷静下来后，开始环视四周。

隔离间里，整洁十分，所有陈设都规矩摆放着。床单上除了他躺下的这一块，没有多余的褶皱，看上去并不存在有人强行进入的痕迹。

他还是穿着那件昏迷前穿的那件衣服，仿佛只是在这沉沉的睡过一觉，别无其他。

这时，司夜从门外走进来，看了眼床头的指标数据，长舒了一口气：“你终于醒了，姑母已经在路上，很快就能到。从学校回来就一直昏迷到现在，我总算能给她一个交代了。”

提到母亲，洛溪衍眼眸一垂。

片刻，他才抬起已然清明的眸子，问道：“我是怎么好的？”

司夜甩过酸涩的掌心，将手中的纸巾甩到床头的垃圾桶里：“类信息素混合疗法。”

顺着司夜的动作，洛溪衍瞟到了垃圾桶已经用完的针管。

洛溪衍收起眼神：“我想要一份信息素实时报告。”

“可以，”司夜点点头，“正好下一个测试节点也快到了。”

试探过司夜的反应，洛溪衍却摇了摇头：“不必了，等下一个时点吧。”

司夜将手中的记录本一合：“阿衍，你有些奇怪。”

司夜唇角微抿：“其实我没和你说，这个治疗方式存在较大风险。临床试验中，它会让人产生精神层面上的幻觉。但只要不去刻意回想，这种精神影响会在易感期渡过后消除。”

洛溪衍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表哥，我想静一会。”

司夜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隔离室。

·

宿舍后楼的角落里，刘远摸了摸后颈：“就这样？”

覃清野再次点头肯定。

“我不懂，”刘远舔舔嘴唇，“为什么要尤其对洛神证明你一直在学校？”

面对刘远突如其来的刨根问底，覃清野竟一时不知道找到什么合适的言语解释。

正当他打算破罐子破摔，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的时候，刘远却突然一拍脑门：“哦！是不是洛神每天逼你学习，还不准你逃课啊？我之前就看见他按着你学习。”

“果然，学霸的爱就不是我等凡人能承受的。”

说着，刘远还表情沉重的拍了拍覃清野的肩膀，以示同情：“保重啊，兄弟。”

覃清野不耐烦的拉下刘远的手：“行了，记住我对你说的话。”

刘远连连点头，又顺嘴确认了一下他和弟弟的那件事。

在覃清野意味深长的眼神里，刘远委委屈屈的闭了嘴。

覃清野故意摆出那种表情，也只是想引起刘远的重视。毕竟不是平时那种哪怕串供失败，也只会承担写检讨这种后果的普通事件，他必须慎之又慎。

但若是刘远真说漏了，他也不至于四处宣扬刘远的事。毕竟，要论不想被旁人知道的秘密，还是他更多一些。

正失着神，刘远的手机就险些戳到他脸上。

覃清野定睛一看，通过QQ打来电话的人，居然是洛溪衍。

他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别接，也别理，现在是上课时间。”

他掏出手机，快速打过几行字。

写完，覃清野才把字体放大了给刘远看：“记住了。”

文档里，覃清野把编造的每个时间点和对应事件连在一起，和之前串供的并无区别。

“倒过来也看一遍。”

刘远满不在意的扫过一点，频频点头。

片刻后，覃清野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课一分钟。

在覃清野的指导下，刘远回拨了洛溪衍的电话。

“你在教室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空远，像是封闭的小空间。

刘远看了一眼覃清野，转而道：“刚才在的，现在在外面给你回电话。”

洛溪衍顿了一下：“覃清野在教室吗？”

“在啊，”刘远道，“怎么了？”

“你把电话给他，我想和他说句话。”

刘远的声音一哽：“那个，我这不是在走廊吗？有什么事，我转达给他吧。”

手机对面静了半晌。

“他不在，对吗？”

“不是，我……”刘远叹了口气，“是我不在，我家里来人了，在宿舍。”

“所以，你上次见他是体育课前？”

刘远连不了两声：“你们出事之后，我因为家里人身体不适去医务室给他拿了点药。当时还见到覃哥了，在诊室。”

“几点？”

“三点多吧，我走的时候是三点半，我手表半小时一提示，再之后我就没见到他了。”

“三点半最后见到阿野，你能从这个时间点回想过你下午都干了什么吗？”

面对洛溪衍的问题，刘远一懵。编造的时间点，顺着说尚可，若是倒回去仔细说，他一时还真反应不过来。

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没有好好听覃清野的话。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覃清野把手机对准在了他视线里，屏幕上的时间事件也已经由正序变成了倒序。

刘远边看边回道：“就是因为我家里人病了，我走了十几分钟到医务室。在之前……”

说完，他边听着洛溪衍的回复，边神情紧张的望着覃清野。

“谢谢。”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变低，“麻烦了。”

这是刘远被挂电话挂的最开心的一次，他拭过额角的虚汗。

“覃哥，好像骗过去了。”

覃清野轻笑一声，没有回复。

全程，他都力图让刘远营造出一种努力撒谎却失败的假象。而这，无疑会让他最后的坦白看上去更像真相。

“你这么神，不当心理医生可惜了。”

“说什么呢？”

“你看过心理医生吗？”刘远神神叨叨的把手机一收，“那时候我和我弟都不想继承家业，我爸以为我俩有点毛病，非要带我们看心理医生。”

“人家靠的专业，我，”覃清野敲了敲太阳穴，似有骄傲的回了一句，“靠的是这。”

·

卫生间里，洛溪衍迟滞的放下手机。

谎言正说没有难度，但若是倒说，就很难不出破绽。

但从刘远的对话里，他却没有得到说谎的讯息。

从隔离间主室离开的时候，洛溪衍就调阅过床头信息素监测仪上的数据，他发现自己的信息素突出波动集中在3:25到4:40这一时段。

可按照刘远的说法，覃清野3:30还在学校，也就绝不可能出现在他家。

所有记忆碎片里，他最笃定的就是感受到覃清野的存在，如今这个可能却被打消。

洛溪衍不禁怀疑起，司夜所说的精神幻觉是确有其事。

他靠在墙面上，无意识瞟过镜中的自己，突然发现自己指甲间藏着一段黑色的碎纤维。

他抬手仔细查看，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能完全卡在指缝里，大概率是主动用力的结果。

这是不是说明，司夜说他一直在昏睡的说法，极有可能是谎言？



60 58.“我想见你。”
看样子，这纤维应该是某件衣服上残留下的。

可他清楚的记得，昏迷前，覃清野全身上下的衣服，没有一件是黑色。

这不由得让他心头一紧。

洛溪衍猛地晃了一下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些。

现在也就无非三种情况，一是他是用了司夜口中的类信息素混合疗法，产生了所谓的精神幻觉。二是覃清野进了他的隔离间，而最后一种，是他判断失误或者对方刻意模仿。

基本排除第一种可能，他就只需要验证后两种。

如果是前一种，能在这个时候被司夜放进来，要么就是覃清野有什么特别之处，要么，他就干脆是个Omega。

但如果是后一种……

分析到这，洛溪衍的神色几乎在瞬间死寂下来。

沉静了良久，他才推开卫生间的门，重新回到主隔离间。

他动作正常的躺下床上，又侧过身，将眼前的空寂压下，双手毫无安全感的塞到枕头下。

突然间，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什么。

整个隔离间都在全方位的监控下，洛溪衍只得不动声色的勾过那样东西，收在手心。

沿着轮廓摸索了半天，洛溪衍终于分辨出这是一枚方扣。

他将扣子捻在掌心，心绪复杂。

隔离间外，司夜接起了来自丁知朝的电话。他低嗯一声：“该做的已经都做了，阿衍问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他比我想象的更精明，而且很可能已经开始怀疑了。”

“你说什么了？”

司夜摇摇头：“什么都没说，他要是问我还好。但他没有，才更让人担心。”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不多时便被挂断。

·

离开了刘远兄弟二人那里，覃清野独自回到宿舍。

推开门，他落入了满屋漆黑之中，这让他突然想起因为易感期而短暂失明的洛溪衍。

原来夜盲严重的时候，他虽然什么都看不见，却也不觉有什么。但只要想到洛溪衍也会看不见，覃清野的心里就莫名不是滋味。

虽然在丁医生那得知洛溪衍的情况已经在好转，但他的心却始终悬着。

他打开灯，视线不自觉落在空空如也的床铺和桌椅间。

明明也没搬到一个宿舍几天，覃清野心口的空荡感却难以形容。

他拉好窗帘，坐在洛溪衍桌上，刚想打开他的台灯，动作就忽然顿住。

他默默翻开旁边洛溪衍为他画重点的书籍习册，拿出登陆刘远论坛的手机，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静静做起习题。

预设的闹钟响起，提示着覃清野到时间了。他刚准备洗漱，腺体却蓦地刺痛起来。

覃清野走到墙边的正衣镜前，拉开了外套的拉链。

一下午都被外套包着，他都差点忘了衣服早就被洛溪衍扯掉了扣子。

省略了解扣子的步骤，覃清野直接扒开了隔离贴。

镜面里，腺体上一道极深的咬痕清晰可见。

覃清野用指尖围着咬痕转了一圈，啧了一口：“下口可真狠。”

整个下午，丁知朝都在不断发消息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但他确实没有怎么样。

他不知道正常被标记的Omega该是什么样，但他知道，肯定不会是他这幅活蹦乱跳的模样。

不过，这也着实算不上什么坏事。

覃清野轻笑一声，重新将隔离贴覆盖回去。

·

翌日，覃清野因为睡得太好差点迟到，却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脚步匆匆的刘远。

他快步跟上刘远，拍了一下他的后肩：“干什么去了，这么晚？”

刘远急促的叹了口气：“还不是那个活祖宗，要这个又要那个。他不能出去，我就得一趟趟替他跑。”

覃清野轻笑一声：“他没准还觉得你才是活祖宗。”

言笑间，两人走进教室。

走到座位前，覃清野怔住了：“我是只有一下午加一个晚上没来吧，这都什么啊？”

看着盖满了自己和洛溪衍的书桌的如山题卷，覃清野哑然失笑。

刘远一边把卷子拢起，一边道：“是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但，是月考前的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

覃清野一阵无语，他把混在一起的卷子仔细分成两摞，把其中一摞整齐的放进了洛溪衍桌洞里。

早上给司医生发过的短信还没有被回复，他只能再等等。

他换出了另一部手机，用书遮掩着，把手机拿上了桌面。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的积分每天都在以几十名次的速度上升。而每过一天，他都离目标更进一步。

上午的时间倏尔一逝，覃清野还是没有接到司医生的回复。

他顺着人流离开教学楼，正想打个电话核实时，手机屏幕就恰好亮起。

而这通电话，居然是洛溪衍打来的。

他想都没想就接起了电话：“你怎么样了？”

“没事，”洛溪衍的声音哑了很多，“只是不能出去。”

覃清野才松了口气，洛溪衍又道：“下午课结束后，来我家，我给你补课。”

覃清野哼哼了两声：“如果我没傻，今天没来上课的，好像是你吧？”

“那你给我补课。”

“……”覃清野语塞，“你脑子烧坏了？我的成绩……”

“我想见你。”

覃清野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洛溪衍本就没什么朋友，又因为隔离期被关在隔离室里，的确有些惨。

半晌，洛溪衍才又确认了一遍：“所以，你来吗？”

覃清野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是回复道：“如果我能请到假的话。”

晚自习后，覃清野也没去请假，直接回了宿舍。

他也想过不去，就说自己请不了假。可一想到洛溪衍失望的神情，覃清野又觉得于心不忍。

路过刘远门口的时候，他正从宿舍里愁容满面的走出来。

见到覃清野，刘远简直亲切的差点一把抱住他：“覃哥，救我！洛神不在，你让我去你那待会吧。我实在受不了了，他再不走我就要叫救护车拉走我自己了。”

覃清野深表同情，让刘远跟了过来。

一进门，覃清野就开始收拾东西。

刘远坐在椅子上，奇怪道：“覃哥，你这是要出去？”

“嗯，给洛溪衍补习。”

刘远嗤笑：“说错了吧，是他给你补习。”

覃清野却认真的摇了摇头：“不，是我给他补。”

看着覃清野那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刘远抄起旁边的卷子，随便在覃清野面前指了一道题：“来，你先说这题选什么，说对了我就信是你给洛神补习。”

覃清野扫了一眼：“B。”

刘远边往后翻答案边感慨：“别管你说的对不对，就你摆在这的气势，就还真像那么回事。”

顺着指尖寻找，刘远笑意的尾音戛然而止：“卧槽，真选B啊。覃哥，你……”

覃清野漫不经心的把书包拉上：“这么惊讶干什么，那道题解释的最长，一看就有道理。这种猜题的道理，你这种脑子是参不透的。”

说着，覃清野又开始在洛溪衍的桌上来回巡视，想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带给他的东西。

又搜罗了几样，覃清野才满意的背上书包：“我感觉我现在就是个田螺先生，做好事不留名。”

刘远眨眨眼：“田螺先生我没听过，田螺姑娘倒是知道一个，就是结局和她照顾的那个男的结婚的那个，你听过没？”


作者有话说：
我时常怀疑最近的评论是不是机器人统一生成的。

那我许愿个一键生成海星叭！仙女施法.jpg

61 59.性别试探
“我TM……”覃清野刚想拿起本书扔过去，才想起桌上的书早已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

手上抓了个空，心里的烦躁无处发泄，覃清野嘴角一抽：“闭上嘴，出门右转，谢谢。”

“别啊，覃哥，活菩萨，让我再待会呗。我保证不乱动你和洛神东西，也不窥探你们的恋爱机密。”

覃清野看向洛溪衍，嘴角一拉，扯到一个礼貌的角度。

这笑直让刘远背脊发凉，他后退到门口：“覃哥，讲真，Omega都没你这么阴晴不定。”

说完，刘远就慌忙闪出宿舍，生怕被覃清野一脚活劈了。

覃清野懒得和刘远计较，捋顺过书包带，关上了宿舍门。

·

隔着大老远，覃清野和洛溪衍都默契的选择了先斩后奏。

直到司夜在会客厅见到覃清野，才得知洛溪衍要他来探望的事实。

“不行。”司夜当即拒绝了他的请求，“这件事上，我和阿朝左瞒右瞒。你倒好，生怕自己漏不出去吗？”

覃清野嘴角一撇，没说话。

司夜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老实坐着，我给阿朝打电话，让他接你走。”

“司医生，”覃清野的表情连同语气一同严肃下来，“洛溪衍看上去备受欢迎，身边却空寂的连个像样的朋友都没有。他难得主动找我，你真打算让他失望？”

司夜指尖的移动速度骤然和缓，悬停在了绿色的拨通键上。

十几年来，他在阿衍口中听到了太多应该，却唯独没听过阿衍说过他想要什么。

如今，他想见一个人，这人来了，自己却打算把这人推走，委实是残忍了些。

覃清野撩开袖口，将手臂上的细针孔展示在他眼前：“放心，我有准备。”

思忖片刻，司夜转而起身：“阿衍没有完全恢复，我希望你机灵点，少给阿朝找点麻烦。”

借着司夜转身的空档，覃清野偷咽下一颗药。

这药还是他第一次来洛溪衍的隔离间时，丁知朝给他的备用药，配合星标抑制剂，能让他一小时内不受任何信息素干扰。

上一次，他就是靠这套手法营造了他就是Beta的假相。

如果不是遇上心眼比蜂窝还多的司夜，又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使用信息素突袭。就凭他藏了两年马甲的经验，不可能这么快就被试探出真实性别。

杂七杂八的想着，覃清野拉开了隔离间的门。

见到坐在床头的洛溪衍，覃清野的嘴角立刻扬起一抹弧度：“本补课老师来了。”

覃清野拉过椅子，坐在洛溪衍身边：“你还好吧……两天不见，你看上去好像苍白了不少。”

洛溪衍摇摇头，反问覃清野道：“你呢，还好吗？”

覃清野困惑的一耸肩：“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当时被你猝不及防砸倒了。真看不出来，你看上去这么瘦，还真挺沉。”

看着覃清野表情自然的侃侃而谈，洛溪衍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一天过去，洛溪衍虽然还是想不起具体情形，但就当时的情况加上他又新回忆起的片段推测，他应该标记了一个Omega。

且不说覃清野是不是Omega，单纯从他的状态来看，就完全不像一个被昨天刚被标记的人。

尤其，是在Alpha信息素如此丰沛的隔离间里。

洛溪衍的心凉了半截，看着覃清野从书包里拿出习题的视线也开始涣散。

直到覃清野在他面前抖了抖书页，洛溪衍才缓过神。

他压下覃清野扬在半空的手：“阿野，昨天我被带走后，你去哪里了？”

覃清野眼神一闪：“回教室了……我能去哪？”

抓到覃清野的异常，洛溪衍的呼吸都放轻了些许，神色紧张的望着他。

那视线停留不出一分钟，覃清野果然遭不住的改了口：“好吧，我跟着丁知朝回了医务室。”

“为什么？”当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洛溪衍的语气中不可避免的沾上了几丝期待。

“我不想回去，回去肯定有人问我你的事。我不想说谎，也不想对你造成影响。躲着，对我来说是最好的办法。”

洛溪衍眼中的光点湮灭，后背的线条也松散下来。

他不愿意相信的压住情绪，向覃清野的方向靠了靠：“先告诉我今天学了什么吧。”

覃清野轻笑一声：：“不是先告诉，是以我的水平只能告诉你这学了什么范围。不过我借了笔记，都给你誊下来了，你自己看看。”

洛溪衍漫不经心的接过笔记，扫过的行目里，没有一个字被传进大脑。

“你怎么了？”

看着一直发呆的洛溪衍，覃清野用笔杆在他眼前晃了晃。

洛溪衍摇头不语，视线却还在出神的瞟向覃清野的后颈。

他想最后确认一下，覃清野的后颈上有没有咬痕。

洛溪衍故意把笔甩出。

“吭——”

中性笔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哑顿，却也足够吸引覃清野的注意力。

覃清野自然的弯下腰，洛溪衍的眸光也随之向下。

淡色的衣领将他脖颈的皮肤衬的雪白，也扎在洛溪衍的眼眶，一种想咬的冲动险些让他忘记正事。

但那动作一上一下，洛溪衍还没看清，就已经结束了。

他忽然有点羡慕覃清野跳脱的性子，如果对调一下性格，或许直接去扒对方的衣领好像也没什么不合理。

但他是洛溪衍，这样做无疑是把刻意两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半晌，覃清野欠了欠身，扭动过酸涩的脖颈，抬手重敲了几下后颈。

洛溪衍心头一震。

一个后颈有性腺的Omega是不可能这样用力敲打后颈的，就更别提是还带着标记伤痕的Omega。

一盆无声的冷水从洛溪衍头顶泼下。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闷哑的敲门声，而敲门的人，正是丁知朝。

覃清野一拍脑门：“完了，我好像忘了，今天丁知朝一周前和我说，房东今天晚上要找我们聊聊。”

他似有懊恼的啧了一口，看了眼丁知朝又看了眼洛溪衍：“那个……”

“你去吧，笔记，我自己看就好。”

洛溪衍声音轻的像是飘在空气里，仿佛一阵风就能散的无影无踪。

覃清野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丁知朝催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他只得对洛溪衍道别，三步两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62 60.换座风波
丁知朝咬着牙，忍着从门口把覃清野推上车，终于绷不住骂起来：“覃清野，你又作什么死？”

上下打量过覃清野的状态，丁知朝倒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吃了特效药？难怪上次不肯给我，合着在这等着我呢？”

覃清野心虚一笑，向车门方向靠了靠。

“我要是没来洛家找司夜，是不是还不知道你们这样胡闹？”说着，丁知朝的语气中又掺进几分焦急，“等一小时的药效过了，你打算怎么办？”

手机叮叮的提示音打断了丁知朝的怒意，他低头看了一眼，居然发现这信息是覃清野发的。

他瞪了覃清野一眼，点开消息。

那是一份定时发送的短信：「丁医生，抱歉没有提前说。洛溪衍要见我，我在三十分钟前就吃下了和星标抑制剂配合使用的药物。

希望丁医生好人做到底，来的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把我从洛溪衍的隔离间里捞出来。谢谢啦。」

读完，丁知朝的火气不降反升，又开始了新一番的狂轰滥炸。

覃清野听着，一句也不做反驳。

静静等到丁知朝说不下去了，他才开口道：“你原本要找司医生做什么？”

丁知朝白了他一眼：“洛溪衍的父母昨晚回来了，听说司夜给洛溪衍用了‘类信息素混合疗法’。”

“那法子不是瞎编的吗？”

“是，”丁知朝低叹了口气。“但司夜为了把谎圆好，统一了口径，直接将这件事坐实。他因为这件事直接触怒了他姑父，若不是他姑母，怕是到现在都脱不开身。”

覃清野一怔，他这才明白自己一直联系不上司夜的原因。

“你去见洛溪衍，也是在风口浪尖的当口上为难他。”

“我……”

丁知朝摆摆手：“算了，就算是替我担着，那老畜生也不冤。”

“老……”覃清野声音一顿，没能重复下来这个称呼。

“走吧，送你回宿舍。”

“等一下，”覃清野抬眸，对上丁知朝，“我今天能不回学校吗？”

丁知朝拉开后车门，转到驾驶位：“可以，但要是老师找家长，千万别再找我充数。我可不想再被人误会成‘年轻时犯过错’了。”

两声轻笑在车内散开，又顺着覃清野摇下的车窗传出。

夜风中，离开前洛溪衍的神情再次浮现在覃清野脑海里。

他那时，在想什么？

·

一连几天，除了偶尔在丁知朝那里听说洛溪衍还在恢复，覃清野都没再收到任何其他有关洛溪衍的消息，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心。

看着和洛溪衍对话框中的单向记录，覃清野有些走神。

“覃清野！”物理老师敲了敲黑板，“复述一遍我说的话。”

覃清野起身，心思却半点也没收回。

他呆滞的站着，一如两年前每一个被老师点起的时刻，静默的不作声。

“行了，坐吧，”物理老师推过他笨拙的眼镜片，“明天考试了，都把心给我收一收。”

听着老师的教诲，覃清野却只是默默看向了洛溪衍的书桌。

进步的50名，到底该不该做……

·

月考永远不会迟到。

那天晚自习的最后半小时，所有双人桌都重新被拆分回原本单人桌的模样，覃清野也亲手把他和洛溪衍的桌子分开。

只是那一瞬间，他竟有些莫名失落。

考试的随机座位被分配下来时，覃清野惊喜的发现自己考试的座位，正是洛溪衍的桌子。

开考那天，覃清野来的很早。

这大概是两年来他第一次没有在考试时迟到，只是令他改变的那个人，今天没有来。

无意识碰过颈间那个属于洛溪衍的标记，覃清野心头一沉。

铃响过后，哗啦的翻卷子声此起彼伏。

覃清野拔开笔帽，力道卓然的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到达每科考试可以提前交卷的时间点，覃清野就会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还会顺手拉过洛溪衍考试座位上的试卷，替他签上名字后一并上交。

带着洛溪衍的标记的这几天，他每天都精力充沛，几乎像个正常人。

这明明是覃清野最期望的，可不知为什么，他却没什么心情体味，甚至觉得生活缺了一角。

这样的日子一直捱到月考结束的第二天。

按照时间计算，洛溪衍的易感期应该也结束了，可他却没来迟迟没来上学。

覃清野实在坐不住，正准备下课开溜，想办法打听消息，就在下课铃声响的一刹被苏班截胡在后门口。

“大家先等一会，我们趁这个时间选一下座位。”

教室里突然一片寂静，但那安静不过一分钟，就迅速躁动起来：“什么？这就出来分数排名了？！”

苏班拍了拍手：“黄主任为了想更快知道大家的水平，带着所有老师加班加点批改。现在我们班的成绩单已经在我手上了，黄主任要求我们今天之内换完座位。”

“接下来，所有人站起来，站在过道上，我点到名字的同学可以先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记好自己选的位置，晚自习第一节课换一下就好。”

覃清野舔了舔嘴唇，退回了座位，紧张的盯着每一个选座位的人。

每当有人看到他这个方向时，总会瞟一眼就迅速绕开。

覃清野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可一连几个Omega这样，他才终于回过味来。

他都近乎忘了，到现在他还顶着一个校霸的名头。

不过这样也好，按照这样发展下去，他还真有可能再和洛溪衍做同桌。

“报告。”

听见那熟悉的声线，覃清野猛地抬头望过去。

门口，洛溪衍端正的站着，等待着老师的回话。

苏班向班级里指了指：“先回去吧。”

覃清野的视线像是蛛丝牢牢粘在洛溪衍身上，可从门口走回座位，洛溪衍却根本没看他一眼。

他边皱着眉头边靠过去，用手肘撞了一下洛溪衍：“给你发消息怎么都不回我啊？”

洛溪衍指尖一动，没做回答。

覃清野嘴角一撇：“你说想见我，我去了。见完我又开始不理我，还说什么和我做好朋友，骗我的吧？”

“不是的。”洛溪衍转过头，想都没想的否定。

四目相接，覃清野这才看清他洛溪衍神情间的憔悴，还有那眼底极度明显的慌张。


作者有话说：
在搞了在搞了（顶锅盖）

63 61.想要什么，都可以
覃清野从来没在洛溪衍眼中见过那样浓墨重彩的情绪，他那双异色的眼眸里大多是无波无澜的，很少能透出他的想法。

就算是被迫失控，他眼中的欲望都隔盖着一层朦胧的雾气。

可现在，覃清野却察觉到了他的失措。就像是捧着一盏精致琉璃器件的人，忽然手滑一般。

“你……”

“刘远。”老师的点名声打断了覃清野将说未说的话。

覃清野回头看了一眼，刘远正向着他的位置走来。

看来，刘远也看出来大家不会选择他和洛溪衍这座位的实情了。

刘远和他关系这么好，想坐在他附近也是情理……

正想着，刘远竟毫不犹豫的坐在了洛溪衍原来的位置上。

覃清野的表情顷刻从惊愣不解切换成怒火中烧，就差提着他的后脖领一脚把人踢出去。

他的手还没威胁性的搭上刘远，就发现他把旁边的凳子推进了桌底，对着正在选座的某个Omega挑衅的挑了挑眉。

覃清野半抬的手掌一收，转而在手机便签里打了行字递到刘远手上：「你什么情况？」

见自己没挨打就有辩驳的机会，刘远感激涕零的开始解释：「排在我后面选座的那个梁一，一直奇怪的很。我好几次都看见他偷拍洛神，甚至见到过他拿走洛溪衍饭后的餐具。刚才我看他一直死盯着洛神的座位，指不定又想做什么。

一会你选座的时候就选你原来的地方，轮到洛神的时候，我就和他换座，保证你们小两口能坐在一块。」

刘远边打着，覃清野边看，等到他打完，他也就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看了一眼洛溪衍，又虚瞟过梁一的方向。

刹那间，覃清野竟觉得那人很面熟，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老师恰巧点到了他的名字，覃清野顺而坐回原来的位置。

就在洛溪衍准备走到全班仅剩的那个位置时，刘远却忽然举起手：“老师！我想重新选，去那个位置上行吗？”

苏班看了眼空座位，又看了眼脚步迟疑的洛溪衍，点了点头。

直到刘远入座，苏班才又拍了拍手：“成绩单学委会分到每个人手上，大家可以下课休息了。”

几乎是苏班把成绩单放在学委手上的同时，覃清野就跨到了学委身边，着急的翻到最后一页，直接横划到学年名次那一列。

确认了名次，覃清野不觉提起一抹笑意，快跑回到洛溪衍身边。

他清了清嗓子，向洛溪衍那侧移了移：“新同桌好啊，你长得特别像我小时候一个朋友，他姓洛，你们认识吗？”

洛溪衍眼底的眸光一转，落在了覃清野桌前。

迟迟等不到洛溪衍的回应，覃清野又凑近过几分：“我刚才去看成绩单了，你猜怎么？我刚刚好进步了50名。”

话音一落，覃清野终于等来了他期待的对视。

但洛溪衍眼里的光倏尔一逝，甚至不给他一个反应的机会。

“那时候你好像说要给我个惊喜的，是什么？”

那瞬间，覃清野清晰的看见洛溪衍的背脊抖了一下。

半晌，洛溪衍才偏过头，音色哑到发暗：“你想要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

覃清野齿间压紧，指尖叩在课桌边缘：“洛溪衍，你很奇怪。”

洛溪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声音艰难的从喉口传出：“阿……”

称呼到嘴边，又被洛溪衍收了回去：“覃清野，你有没有过……可望不可得的感觉？你觉得它离你很近，可最后却发现它其实很远……”

“有啊。”覃清野释然一笑，“说出来大概让你笑话，唯一给我这种感觉的，是你。”

往前回溯十几年，无论是活在梦里，还是被丢出梦境，覃清野最想要的从来都是一份自由。

但自由于他而言实在太过遥远，也就唯有洛溪衍，是他看上去伸手就能够到，却又好像碰不到的。

他浅然一笑，错开洛溪衍的视线，单手拉住他的手腕，向教室外走去。

洛溪衍大步跟上覃清野的步伐，逆着淡淡微风中的水汽，一路被他抓着手腕带到了三层的平台。

停平台前的栏杆前，覃清野松开洛溪衍的手腕，向院落中央的梧桐一指：“我初中的那所学校，楼前的这个位置上摆着一个邮筒。每次一下课，我就会死盯着那。”

洛溪衍扫过中心位置的葱郁，问道：“为什么？”

“要等你的回信啊。”覃清野道。

覃清野缓缓回吸一口气，往昔的回忆一幕幕浮现。

他想起看见有邮递员来时飞奔下楼的自己，想起一次次的欣喜和失落。

那时他总以为，只要再往前走一步，总会可以的。

洛溪衍怔怔道：“你只给我留过一封信，信里也没说明你的新地址，怎么可能等到我的回信？”

“什，什么？”覃清野猛地转过头，所有不可置信倾泻而下。

自他十年前离开融城，洛溪衍家的电话就再也没能打通。他尝试托人去找洛家的新号码，可每次找到的，不是空号就是没人接。

覃清野只得一封又一封的写信，写到最后，他终于崩溃的写下再不联系的狠话。

高一开学的那天，各种委屈涌上心头，将他逼仄到新校园的林子里。

在他不争气的泪水里，他等的信没有到，他等的人还是没有来。

除了意外结识了刘远那只呆头鹅，一切还是一样糟糕不堪。

可洛溪衍却说，他从来接到过信。

当结果摆在面前，倒推的思路很快将所有细节捋顺。

有人不愿意他和洛溪衍取得联系，而这个人，他恐怕也知道是谁。

覃清野摇着头，笑声中的苦涩可见一斑：“居然，白难过了。”

洛溪衍轻抬起手，却在即将触碰到覃清野背脊时失落收回。

自顾自的笑了会，覃清野转而望向洛溪衍：“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也不知道你的‘可望不可得’是什么，更不能告诉你只要心存期望，一切就都会顺其自然的得到。

但，如果你难过可以和我说，你伤心我也可以陪着你，可……能不能别再丢给我一个‘十年’了？”


作者有话说：
一张可能的请假条：

29/30我都在回家的火车上，会尽量赶稿。

如果更新的话得用手机，如果有错字什么的希望小天使们多多包涵，我到家了就都改过来。

爱你们，啾啾啾~

64 62.你老婆借我会
天台的风从北穿到南，总是忍不住在两个少年人周边徘徊。

“好。”洛溪衍的声音很淡，却清晰的落在覃清野的耳畔。

覃清野伸出小拇指，对着洛溪衍勾了勾：“那说好了，你可不能耍赖，再板着脸，我就真骂人了。”

闻言，洛溪衍卸下嘴角的紧绷，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轻松些。看着覃清野还伸在眼前的手指，洛溪衍低头看向指尖。

迟疑的片刻间，覃清野的手指就缠上了他将提未提指尖，将两人的手紧扣在一处。

洛溪衍抬眸，对上覃清野透亮的眼仁。他嘴唇微动：“那些信里，都写了什么？”

覃清野贴着他的手指一滞，片刻后才轻笑一声：“忘了，不重要了。”

说完，覃清野一松力。

洛溪衍却捏住覃清野的手不肯放开：“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干涩的喉口微动，传出的声音也被榨干了水分：“如果，你喜欢的人，做了不对的事，你……能原谅他到什么程度？”

覃清野一怔，拍了拍洛溪衍的手背，从他指尖抽回自己的手：“喜欢的人？”

覃清野莞尔一笑，看向蔚蓝的半空：“我喜欢的人，戳我个百十来刀我也毫无怨言，只要我还喜欢他。但要是这个‘不对的事’超过了我的承受程度，我就会收回这份喜欢。而不喜欢的人，他做什么，好像也与我无关了吧。”

他回望过洛溪衍，将复杂的情绪化开，散做一个淡色的笑容。

覃清野甩过胳膊，对洛溪衍招了招手：“走啊，回去了。”

正走着，覃清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善的呼喝：“哎，前面那个，给我站住。”

覃清野半挑着眉转头，却意外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呵，”那人松了松肩膀，低蔑瞟过覃清野一眼，“覃、清、野，好久不见啊。”

覃清野轻哼一声，还没等说话，就被洛溪衍拦在身后：“学校不允许外来人员进入，全校2825人，每一个我都对的上号，请问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你TM谁啊？”

洛溪衍将眼神落在卷毛头上：“还是旁边这位，许卷同学，可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将许卷两字拉长，节奏刚好和那人叫覃清野的名字一模一样。

许卷拉扯拉扯过另一人的衣袖：“走，听我的，快走。”

在那沉静又透着威胁的眼神里，那人被扯离洛溪衍的视线，只留下几句不堪入耳的骂骂咧咧。

等人走过，洛溪衍才把手放下。

他神情一松，转身道：“没事吧？”

覃清野苦笑一声：“他俩都没靠近我两步之内，我能有什么事？”

话音落下半天，洛溪衍却仍旧盯着他。

覃清野低叹了口气：“其实没什么，就是以前在涪城……见过的人。”

他收回视线，带着洛溪衍往教室走。

还没进门，覃清野就被刘远截胡在门口。

他神秘兮兮的拉过覃清野，又虚对着洛溪衍道:「你老婆借我会，马上送还。」

他把覃清野往门口的反方向扯了扯，道：“覃哥，你右手腕怎么了？”

覃清野不解的抬手，看了一眼。

刘远又道：“你扭扭手腕。”

覃清野毫无防备的轻攥拳，顺逆时针各转了一圈：“怎么了？”

见刘远向走廊尽头远眺一眼，覃清野才意识到不对劲。他收起手：“打什么鬼主意呢？”

半晌，刘远才把一直憋在嘴边的笑释放出来。

“终于把他骗走了。”刘远拍拍覃清野的肩膀，“谢了，覃哥。”

“？”

刘远的嘴快咧到了耳后根：“我把你在外的传言一说，又骗我弟说你看他不顺眼。你转的那两下手腕，足够把他离家出走的勇气打回娘胎了。”

说完，刘远又不由自主笑起来。

覃清野打断了他的笑声：“他出来了。”

刘远的不解顺着眉峰拧成一个结：“谁出来了？”

“许锋。”

“许锋，”刘远不经意的重复了一遍，霎时瞪大了双眼，“许锋？！他不是被判了两年少管所吗？这不是一年还没过……”

“嗯。”

覃清野忧思深重的搭上窗台：“之前和你说过，我刚转学那天有人堵我。这人后来欺负夏缪，被我逮个正着。过程比较复杂，大概就是被我和洛溪衍教训了。

我今天才知道，这个卷毛叫许卷，他好像和许锋关系匪浅。搞不好……”

“是他堂哥。”刘远的嘴角拉扯一字型，“其实我之前就知道了，但我不知道他……所以也一直没和你说。”

覃清野这才少许明白，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刚转学就会被堵在校门口，又为什么许卷会对他抱有不惜偷袭的恨意。

刘远叹了口气：“这个许卷，还喜欢梁一，就是那个拿洛神餐具的变态。有人说，这个梁一就是洛园会的群主，但他倒是从没承认过。”

提起洛园会，覃清野终于想起他在什么地方曾谙熟梁一这张脸了。

这人，可不就是当时他被洛溪衍带到Alpha宿舍门前时，拦住他和洛溪衍去路的那一群Omega里的其中一个吗？

开学以来发生的事情莫名被穿成一个奇怪的闭环，覃清野心下觉得不妙。

他只怕，许锋的出现也不是个偶然。

他倪过刘远一眼：“哎，呆子，最近小心点。”

·

艳阳高照的城市另一端，阴云停靠覃溯母家的别墅前。

辉煌闪烁的大厅里，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半弯腰靠上前：“夫人。”

女人甩落手里假模假样阅读的杂志：“讲。”

“我找人看过那小崽子的试卷，对的都是客观题。这次月考成绩普遍偏低，他一向靠蒙题，运气好点，上升个50名也不足为奇，不必为此忧神。”

女人捻过杂志封面的一角：“他最近还是和洛家那小子走的很近？”

“是，要加派监视吗？”

“不，”女人摇摇头，“洛家地盘上还是得更谨慎些。溯儿在覃家的地位已经稳固，他一个劣等Omega，就算真的重新和洛家的小子搭上，又能怎么？翻盘吗？还不够当笑话听的。”

“况且，找麻烦这种事，根本无需亲自动手。”

65 63.往昔如烟
自从刘远把覃清野从他身边带走开始，洛溪衍就一直盯着门口。

当覃清野若无其事的走进来，洛溪衍终于松下一口气。可瞥见他身后慌张到近乎同手同脚的刘远，那口气却再次被提回了喉口。

他没有问覃清野什么，只是在另一个课间，和刘远一同消失在教室里。

在这个时候被洛神“约谈”，刘远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洛溪衍停下脚步，没给他什么反应时间：“我想问的问题，如果你不能回答我，也希望你不要撒谎骗我。”

在这样郑重其事的氛围下，刘远也谨慎的点了点头。

“我记得有一次，你想和我说有关覃清野被称为‘校霸’的原因，但当时被其他事打断了，我还能请你继续说吗？”

刘远倒吸一口气，许锋前脚出现，后脚洛溪衍就来问他这事。他都怀疑洛溪衍是不是脑子里有个雷达，能自动探测出所有对覃清野不利的事。

“是和许卷认识的人有关吗？”洛溪衍又问道。

刘远眼眸抬了又落，扣手纠结了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算了，你也不是别人。我要是不和你说，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为这些事解释什么。”

洛溪衍眼中的疏离因紧张而退离，嘴角的克制也因下压而崩散，他静默的等着刘远即将出口的话。

“覃哥身上一直有条传言，说他得罪了几个混混，在校外被围。当天，他一个人解决了十几个Alpha，自此再无人敢惹。”

说到这，刘远嗤笑一声：“这事能被传成这样，我也是没想到。平白被安上一个校霸的头衔，却从没和同学打过一次架，你说好笑不好笑？”

看着刘远的笑，洛溪衍愈发着急：“到底发生什么了？”

刘远摇摇头：“想想也知道，覃哥养尊处优十几年，就算自小习学防身术，又怎么可能……”

两年前，覃清野“被放逐”到涪城二中。

与他以往上的贵族中学都不同，涪城二中的管理混乱，校风不正。学校周边的小巷，更是鱼龙混杂。

覃清野并不在意这些，依旧每日正常走读。

直到某一天，一道极其尖锐的呼救令他停住了脚步。

“Beta搞一下又不能怀孕，挣扎个什么劲？老子盯了你好几天了，裙子这么短给谁看呢？”

呼喊声愈烈，覃清野不假思索的冲了进去。

四五个男性Alpha围着一个女性Beta，那姑娘身上都是伤，衣服也被扯的乱七八糟。

略过她涕泗横流的脸，覃清野认出那姑娘还是他的同班同学。

他眼疾手快的把那姑娘从墙边拉起来掩在身后，让她立刻逃跑。

到手的猎物被人抽走，没拦住的几人都红着眼瞪向覃清野。

猝不及防间，一道寒光闪过，覃清野下意识躲避，刀锋从他腰间擦过，直冲向他身后的人。

血光漫溅。

持刀人误伤许锋，在他臂间划下一道深长的血痕，这让几个本就打到力竭的人顿时慌乱起来。

就在这时，巷周响起一阵警笛声，许锋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匆忙带着几人逃离。

“当时的警笛声是我放的，也是因为这件事，我和覃哥才慢慢熟络起来。可就当我们都以为事情已经过去时，那句‘等着’竟成了真。”

一月时间，许锋不断带人来找茬，覃清野都只能寸步不离的护着那姑娘。

最后一次，覃清野单挑了一十三个Alpha。

覃清野力有不逮之际，一道人影俶尔坠落，血泊中的身影映在入在场每一个人眼中。

她就这样，在覃清野和所有人面前，跳楼自杀了。

众人慌张逃窜，唯有覃清野定在了原地。他一边疯狂的打电话，一边和她说话，只希望她能多撑一会。

但事不遂人愿，求援电话还没断，姑娘却永远闭上了双眼。

她留给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留给覃清野的。

她说：“谢谢，但已经够了。”

出了人命，警方很快介入调查。

而那天，覃清野却坐在警局里一言不发。

“警察找到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竟口径一致的说是覃清野先动的手，也是他校园暴力那个女Beta，才导致她跳楼自杀。只有我一个人在为他辩驳，可根本不管用。”

“躲在派出所门口的第二天，我看见丁医生带来了一波人，终于带出了覃清野。”

刘远继续说：“后来，许锋被判少管所服刑两年。而覃哥因为打架斗殴被处以严重警告处分。他没为自己辩白一句，只是安静接受了下来。”

听刘远讲完，洛溪衍的反应却反倒被抽空。

这让刘远根本看不出来他对此抱有什么态度，只好来回瞟他。

半晌，刘远才声音轻低的试探道：“两年没到，许锋就出来了，只事恐怕不简单。这学校都是你家开的，你能不能……多护着点他？”

“刘远——！”

比洛溪衍回答来的更快的，是覃清野的呼喊。

刘远吓了一激灵，顿时后退两步，撤到了两米之外。

覃清野嘴角一咧，把一张照片按在了刘远脑门上：“你给我解释一下，这照片怎么回事？”

从脑门上取下那张还发黏的照片，刘远却反倒松了一口气。

5分钟前。

覃清野觉得屋里憋得慌，刘远和洛溪衍又没有一个人在，只想出去透口气。

只是他越走，就越觉得路过人看他的眼神不对。

他一回头，正发现一群人围在宣传栏下。他无意识的扫过一眼，竟看见了自己照片。

还没等他进去看个究竟，林纱就一个箭步跨进人群，一把撕下了宣传栏上覃清野的照片，替换上了另一张。

她风风火火的冲出人群，立刻拉着覃清野刚远离人群。

刚停下，林纱就把手里的照片往他手里一塞：“你放心，你和洛神早恋的事我们一定帮你们瞒下来。照片收好，再不许偷偷往外发了！”

“啊？”覃清野一脸懵的展开手上的照片。

照片上，他笑容灿烂的抱着一条卷毛狗。而照片的另一角，洛溪衍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照片里的他。


作者有话说：
我10点多才到家，抱歉。

这是本阶段最后一个事件，讲完洛神就会发现标记当天的事了。

错字已订正，清缓存后过一会进来就能看最新的了。

66 64.“能不能管管你老婆？”
刘远擦拭过照片表面，对覃清野的疑问避而不答：“你看这照片拍的，真好看。”

覃清野却没打算吃刘远这一套，他把照片从他手里抽出，重新怼在刘远眼前：“我记得，前两天你问我要照片。我没心思理你，一句没问就把手机递给你，合着是让你贴在宣传栏上的？”

刘远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取下照片，转手送到了洛溪衍手上：“洛神，你看，这照片是不是把你俩拍的很好看？”

照片在洛溪衍面前一闪而过，就被覃清野抽了回去。

抬头对上洛溪衍，覃清野有些心慌。

拍这照片时，他本也只是为了给自己和那条狗合影留念，拍到洛溪衍也纯属意外。

但他没和洛溪衍商量就擅自恢复答应他删除的照片，又阴差阳错的被刘远传出去，被那么多人看见，他还真有些担心洛溪衍会不会生气。

他讨好似的移靠过洛溪衍：“那个……”

“很好看。”洛溪衍的音调舒缓，带着安抚的意味。

覃清野怔了怔，还没碰到他衣角的手悬在半空，视线就这样定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直到刘远在他旁边扒了他一下：“覃哥，青天白日的，你眼神能不能收一收？”

覃清野回过神，眼神从洛溪衍那移到刘远身上时，俨然变成了审视：“你不觉得应该先和我解释一下，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见实在躲不过，刘远才清过嗓子，温吞道：“这不是学校选校草吗？我就是觉得你那张脸，要是不去参选，就太暴殄天物了。况且这活动，它送积分，我就擅作主张给你报名了。”

刘远头疼的揉揉鬓角：“其实原本这第一这个位置不是你来着，直到有人在我发出的那张照片里发现了洛神……原本投洛神中的一批人，转手就投了你。或者说，是转投了……你们。”

“第一？！”覃清野顿时炸了毛，“你可真能给爸爸张脸。”

刘远憨笑两声：“好说好说。”

覃清野一抬手，刘远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他直接一个箭步撤到了洛溪衍身后：“洛神，能不能管管你老婆？”

覃清野指着刘远的鼻子：“你给我过来，说明白什么叫投了我们？”

刘远却没打算再说下去，干脆借着洛溪衍身后的角度直接溜了出去：“覃哥洛神，你们聊，我走了！”

覃清野刚踏出一脚，就被洛溪衍拦了下来。

看见洛溪衍那张脸，覃清野的火气不知怎么就消了一大半。

不就是一张照片，不就是被挂在宣传栏上了？同为事件主角的洛溪衍都没说什么，他又有什么好说的。至于“投你们”的意思，就爱是什么是什么吧。

“清野，”洛溪衍道，“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和我说。”

洛溪衍的话让他有点摸不到头脑，他轻笑一声：“我能有什么烦恼，吃吃喝喝玩玩睡睡乐乐，不知道有多自在。”

闻言，洛溪衍眼眸一垂，只是低应一声，没再说什么。

午饭后的时光，总是令人收不住浓盛的困意。

秋日的暖阳落下，在覃清野发间染上稍许阳光的颜色。

洛溪衍观察了半天，终于确定覃清野是真的睡着了。

在一片沉寂的午睡中，没有人在意的教室角落，洛溪衍的手正虚悬在覃清野的侧脸旁。

他眼里的心疼浓郁而深重，几近崩塌。

自从知道自己在易感期标记了别人之后，洛溪衍每天都面对着来自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但当他对覃清野说出了那句“好”之后，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不会继续逃避下去。

尤其是在知道覃清野那的段过往后，他就更无法置身事外。

他轻收指尖，借着窗外的风声，娓娓道：“我不逃了，要不要原谅我 ，我都尊重你的决定。但保护你，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做的事。如果有可能的话，能多依靠我一点我吗？”

他知道自己得不到回答，只能在风声中浅笑的看着他覃清野。

·

那日晚自习结束后，覃清野只是多收拾了一会东西，洛溪衍就已经离开了教室。

校园的医务室里，属于司夜办公室的灯光重新亮起。

洛溪衍将门反锁，声色严肃：“表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

校外，一间从前青阳高中用作储存废旧物的仓库里。

许卷吞了口口水：“堂哥……你这是干什么？”

“闭嘴。”许锋连拉带扯的把人从仓库里拉了出来，猛拍了一下许卷的后脑勺，“窝窝囊囊。”

许卷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因为覃清野进了少管所，找他的麻烦就够了，为什么要抓刘远他弟？”

许锋抬起他锋利的三角眼：“他和刘远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我抓了刘远他弟，他自然会来。他要是来了，就别想全须全尾的从我这走出去。他要是不来……”

他嗤笑一声，隔着墙将他肮脏的视线落在里面还在昏迷的人身上：“里面的也算个细皮嫩肉的Omega。”

许卷的瞳孔霎时如同地震：“堂哥，你在说什么？”

“说正常Alpha会说的事。”许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几次你就知道了。”

许卷的脑中轰然炸开，仿佛受到巨大冲击：“堂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进去的？”

“还不是姓覃的兔崽子多管闲事，我TM就想上一个女Beta，又不是上他。妈的，跟和我耗了一个月，这倒好，人自杀了。他没落到，我也没落到，还TM害我进去了一趟。要不是那个明事理的娘们……”

许锋意识到失言，立时住了嘴。

许卷慌张的看了眼手机：“堂哥，今天我们班主任要查寝。我要是不在，他们来回查我，对我们隐蔽也不利。不然我这会先回去，查完马上回来行不行？”

一片漆黑中，许锋看不清许卷的眼神，只好无奈的向外摆摆手：“麻烦，回去吧，半个小时之内回来。”

得到肯定的答案，许卷立刻转身离开。

“等等——”

许卷刚跨出第一步的脚顿时僵住，背后出了一片冷汗。

“这事要是漏了，我先把你小子的脑袋当球踢。”

许卷吊在嗓子眼的里的心一顿，连忙应声，快步离开。

凌乱的风声里，许卷的脑子里俨然乱成一团浆糊。

他一直坚信堂哥是因为和覃清野打架时被他摆了一道，才被设计进了少管所。

所以从覃清野转学来开始，他就在不停找对方麻烦，甚至在覃清野为夏缪出头时不惜暗箭伤人。

可今晚他见到、听到的一切，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许锋是罪有应得，覃清野才是那个冤大头。

今晚许锋就要诱导覃清野出来，他自然不能再继续跟着许锋。

但，是明哲保身当做全然不知情，还是告知覃清野让他早做准备，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选择。

一路疾行进偏门，许卷的手机突然叮了一声。

他努力稳住自己手上下震颤的幅度，打开了消息界面。

「卷哥，你看这张这两天传出来的照片。覃清野这小子手里的狗，是不是你家的可乐啊？」


作者有话说：
这张照片是在17章拍的，可乐也是这章救的，忘了的话可以看一眼。

放假这几天每天100颗海星，看看孩子，看看孩子，给点海星呐~

67 65.“还有更疼的。”
晚自习后，刘远刚和覃清野作别，就一把将书包甩到床上。

看着弟弟这两天曾经霸占过的粉色床铺，一种空落之感蔓延上刘远心头。

说起来弟弟已经走有段时间了，到没到学校也没给他一个消息，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刘远拿出手机，正准备给他打个电话，手机却弹出一条匿名信息：「你弟弟在我手上，想救他，让覃清野一个人来找我。要是报警，就等着收尸吧。」

紧随信息而来的，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弟弟无意识的躺在水泥地上，被扯开的领口露出一片花白。

刘远猛地站起，疯了一样向外冲。

他狂奔过整条走廊，一把拽住正要刷卡进门的覃清野，险些把覃清野拽了个趔趄：“覃哥，覃哥！有人抓了我弟弟！”

“你说什么？”

覃清野一把捞过刘远努力举在他面前的手机，另一条消息接踵而至：「五分钟，覃清野不出现在西门口，后果自负。」

他向上翻过第一条信息，脑中一闪而过的可能，就只剩下许锋一个。

他按住已经无法独立思考的刘远，尽力稳住他的情绪：“刘远，你冷静点。”

下意识的，覃清野第一个想到求助的人，居然是洛溪衍。

在青阳，洛家能调动的资源，远比所有人快。

他轻颤着刷开门卡，未开灯的宿舍昭示着洛溪衍不在的事实。但他还是不死心的喊了一声洛溪衍的名字，可惜无人回应。

时间分秒流逝，刘远的声音也收束到极致：“覃哥，怎么办啊？”

覃清野转手把自己的手机塞到了刘远手里：“我现在去，你马上报警。之后给丁医生和洛溪衍轮流打电话，告诉他们这边出的事。你放心，无论许锋想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把你弟弟完好无损的带回来。”

说完，覃清野没给刘远任何拒绝的余地，直接飞奔而出。

刘远下意识追出两步，左右为难。

但时间已经不允许他继续犹豫，他切进了通讯录，在只有一页的号码里，选择了他最熟悉的洛溪衍。

电话拨通的同时，铃声从走廊的另一端响起，刘远猛地回头，正望见洛溪衍颀长的身影。

他紧攥着手机，直冲洛溪衍而去。

·

覃清野全速到达到西门口的同时，手心里的手机蓦地一亮：「向北。」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开始按照信息的指示才向北出发。

300米后，覃清野来到第一个丁字路口，紧接着收到了第二条消息：「向东。」

覃清野不动声色的转弯，躲在视觉盲区，营造他已经转向的假象。

他仔细观察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直到捕捉到一个异常探头的动作。

他利落的将人扣死在地面上，没给对方可以挣扎的余地：“许锋在哪？”

被扣住的人疼到不敢挣动，却嘴硬的继续装傻充愣：“你干什么？谁是许锋？”

“携带武器，深夜尾随，我是正当防卫。你想清楚，肩膀还想要的话，就最好说实话。”说着，覃清野又将手上的力气加重，丝毫没有要留情的意思。

“疼疼疼，”那人拍了拍地面，“在小仓库，人在小仓库。”

覃清野半松手，将人从地上揪起来，推搡着向前：“立刻带我去。”

仓库前，许锋燃起一支香烟，指使周围的两三人给他捶背。

他猛嘬了一口香烟：“今晚谁能替老子出了这口恶气，谁就是我许锋过命的兄弟，以后想要什么，知会我一声就成。但……”

许锋的话没说完，一个身影连滚带爬的被扔到他面前。

“……”许锋把烟按死在水泥地上，阴暗的眼神骤而压下，“没用的东西。”

覃清野前跨一步：“你不是找我吗？我来了，可以放了和这件事没有关系的人吗？”

许锋冷哼一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药瓶，向覃清野的方向一甩：“先吃了再和我说话。”

覃清野单手接过那瓶不明的单粒药品，想都没想就往嘴里倒了进去。他嚼了两下，直接吞了下去：“现在可以说了吗？你想我做什么才能放了他？”

瞧了眼地上的空药瓶，许锋半抬起眼，轻哼一声：“我倒是很想先问问你，当年哪来的勇气多管闲事，你就这么想要那丫头？”

覃清野冷哼一声：“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这种人，也就只配用你的龌龊思维来思考。”

一番讽刺压下，许锋笑而不语，盯在覃清野身上的视线却愈发露骨。

片刻后，覃清野突然重心不稳。他险些单膝跪地，却强撑着不肯触地。

许锋不缓不急的向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已经站不起来的覃清野：“我想了想，你弄丢了我一个猎物，总该赔我一个。你想换他弟弟，倒也不是不行。”

说着，许锋自上而下的轻划过覃清野的脸颊，刻意将他的信息素留在覃清野脸上：“多好看的一张脸，要是个Omega就好了。不过，是Beta也可以，我不嫌弃。”

许锋倒吸了一口气，松了一下自己 的领子：“很热吗？一会还有更热的……”

几乎是刹那间，许锋脸上的堆笑转换成痛苦，忍不住惨叫一声。

“我热你祖宗。”

覃清野折过许锋碰到他脸的那只手，俶尔起身，死锁住许锋的咽喉，反过来讥笑道：“疼吗？一会还有更疼的。”

“你TM！”

"我说我吃了你就信，你这种智商，基本就告别正常人了。"覃清野哂笑一声，锁喉的动作一紧，转而威胁众人道，“把人放出来！”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许锋却激动道：“他不敢碰我，都TM给老子动手。谁TM少动一下，老子第一个灭了他。”

话音一落，原本平稳的局面骤然混乱起来。

覃清野没有料到许锋狠起来竟然这么不要命，只来得及将许锋的右臂拉脱臼，就不得不因为躲避而松了手。

情况势一时陷入被动，嘈杂涌动中，覃清野吃痛的后退一步。

突然，一阵高浓度的信息素铺天盖地扣下，强烈的攻击性绕过他身侧，压在在场的每个Alpha身上。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求投喂海星的一天！

68 66.“真的是你。”
闻到信息素的一瞬间，他轻笑着失力后退了半步，后望向那匆匆而来的洛溪衍：“来的有点晚啊。”

洛溪衍紧张的上下打量，在确认覃清野身上没什么明显什么伤痕后，才将人心疼圈在身后：“还能站住吗？”

“说什么鬼话，”覃清野定住脚步，“你再来晚点，我就把他们解决了。”

“好……”洛溪衍单手拂过覃清野的脸颊，扫去那一抹陌生到令人恶心的信息素味，“在这等我两分钟。”

覃清野总觉得洛溪衍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他皱了皱眉头，却疲惫到不想辩驳，只是嘱咐道：“我答应刘远，要把他弟弟救回来。”

“知道了。”

洛溪衍步步向前，信息素却仍温柔的绕在他周围，就像他依旧站在身边一般。

看到洛溪衍毫无迟疑的向他靠近，许锋的心跳霎时被提到喉口。

从前他也曾经受到过信息素压制，可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般，像被信息素牢牢围在原地，连逃离都做不到。

洛溪衍单手扣在他的右肩上：“你碰过他？”

许锋不言语，生理性后撤的动作直接被洛溪衍打断。

“我捧在手心，舍不得碰一下的人，你碰过？”

肩膀和腺体的双重疼痛同时传来，立时在他浑浊的眼白里逼仄出几条粗长的血丝。

他咬咬牙，勉强令声音在信息素强压下立住：“你以为制住我，就能救得了人吗？那个废物被我藏起来了，救不了他，你照样……”

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肩膀处清晰传来一声骨裂的声音。

周围，警笛声四起，明显的红蓝光掩盖住洛溪衍眼底的殷红，也压回他即将挣脱的理智。

洛溪衍一步步靠后，眼神一寸寸恢复正常。

直到洛溪衍的视线里出现警察的身影，他才断开了所有信息素压制。

他退到覃清野身边，用他没碰过别人的那只手小心靠在覃清野周围：“哪里不舒服吗？”

可覃清野却没有担心他自己的意思，摇摇头后又强撑起精神：“刘远呢？他弟弟呢？”

洛溪衍在他后背上安抚的扫过几下：“右边。”

覃清野顺着洛溪衍说的方向看过去，刘远正扶着他弟弟走过来。而旁边站着的，是许卷。

感受到覃清野的戒备，刘远清了下嗓子：“覃哥，你别这样看他了，其实这次多亏他，而且他是主动来帮我们的。”

十几分钟前，当刘远顺着手机铃声冲到洛溪衍眼前的时候，居然发现他跟前站着许卷。

正当他急的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时，是许卷先告知了他弟弟的情况。

短暂的信息交汇后，三人决定兵分两路。洛溪衍直接去小仓库找覃清野，而许卷带着刘远先把弟弟解救出来。

只是当许卷带着刘远回去，竟发现弟弟被许锋藏了起来。所幸许卷找到了小仓库的地下室，才顺利救出弟弟。

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覃清野的精神才蓦地松懈下来，向后半松散的靠在洛溪衍身上，向许卷道谢：“一码归一码，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许卷垂眸，摇了摇头：“是我该谢谢你们救了可乐。”

“可乐？”覃清野靠在洛溪衍的肩膀一转，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这时，有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过来，向几人问道：“谁是许卷？”

许卷半举着手前迈了一步：“是我。”

临走前，许卷又看了眼覃清野：“如果有可能的话，去我们家看看可乐，他很喜欢你送它的零食。”

经这一番话，覃清野终于想起来“可乐”到底是哪个。他向上轻提下巴，问洛溪衍道：“你那个丢狗的邻居，是许卷家？”

洛溪衍轻嗯了一声，转而对着看向他们警察道：“我……同学他状态不太好，我先带他去医院，晚些时候才能配合警方做笔录。”

听到洛溪衍的保证，警察不再说什么，随即带着许卷离开。

看着不远处停靠的救护车，洛溪衍本想将覃清野横抱过去，却在触碰到他的前一刻收回了手。

他尽力撑着覃清野，在上救护前意外被丁知朝拦下来。

洛溪衍并不质疑丁医生的能力，只提出了要同行一个请求。丁知朝没时间多费口舌，于是点头同意。

后座上，覃清野费力的避过身上的暗伤躺下，枕在洛溪衍腿上。

车窗外的灯光回闪，洛溪衍挂断了母亲的电话，视线落在了一直不肯闭眼休息的覃清野身上：“下次可以不要一个人冲出去吗？你有想过万一出事了怎么办吗？”

覃清野哼过一声：“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声名在外，你纡尊降贵去打听打听……”

洛溪衍打断他努力塑造坚硬外壳的话：“你是不是很难过？”

覃清野忽抬眼眸，自下而上的看向洛溪衍：“说什么呢？”

那一刻，透过洛溪衍一向难猜的眼神，他读到了一种担忧。

“这几年，你都在因为她的离去而自责吗？”

意识到洛溪衍在说什么，覃清野的牙尖嘴利霎时消失。

半晌后，他轻笑一声，诺诺道：“已经没事了……我只是偶尔在想，如果我有能力早点解决这个问题，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不要多想，”洛溪衍轻抚过覃清野的发丝，“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覃清野在外面租的公寓本就离学校不远，也就是这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就到了家。

两人一同将覃清野搀到诊室里，丁知朝瞟了一眼洛溪衍，向浴室方向指过：“能麻烦你给清野找两块干净的毛巾来吗？浴室里如果没有，也可以去他衣柜里找，右边是他房间。”

洛溪衍很快听懂了丁医生的言外之意，望了眼躺在床上的覃清野后，他默默退了出去。

只是他明知道找毛巾是丁医生的说辞，却还是坐不住的去找。

从浴室找到衣柜，洛溪衍愈发心不在焉。

让许锋得到应有的惩罚不是什么难事，但要是借这件事牵连出那个一直在背后搞鬼的人，恐怕还不够火候。

失神间，他手间触碰到什么衣物，那质感令他心头一咯噔。

他猛地低头抓起那件黑色围巾，仔细观察起它边缘的纤维。

这纤维的触感和颜色，竟然和他上次易感期时在指缝里发现的那段一模一样。

洛溪衍的心脏漏了一拍，他把那条围巾向床上一扔。把覃清野的衣橱大开，失礼的一件件向下翻。

当翻到最底层柜子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一件白衬衫，可洛溪衍的手指僵在了答案上方。

他试探了太多次，眼睁睁看着希望一次次陨灭在他眼前。他失望了太久，自责了太久，已经再经不起一次这样的大起大落了。

悬停了半晌，洛溪衍克制住他颤抖的双手，将那件叠放整齐的衬衫打开。

落在他眼前的，衬衫上的第三、四颗扣子全然不在，形制也和他在隔离间里发现的完全一致，只有崩断的线头被留在了原本的位置。

洛溪衍后退两步，整个人呆坐在床边：“是你……”

被紧攥的心脏抑制着洛溪衍的呼吸，也在他鼻尖涌上一抹酸涩。

蓦地，洛溪衍抱起那件衬衫，一行清泪顺着划过嘴角，拉起一抹从未出在他脸上的弧度。

“阿野，真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终于按纲写到这了，求海星啊求海星~

今天是喜极而泣的洛神！

69 67.“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洛溪衍固囿的情绪，他抬起头，和丁知朝后悔的神情碰了个正着。

上次把被标记的覃清野带回来时，丁知朝就把这些能证明他身份的随身物品都收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这衣服原本一直都放在他房间，只是前两天他请清扫阿姨来打扫时，一时忘记了这件事。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她的确是动过了。

丁知朝眉角微跳，尽力不动声色的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洛溪衍却似乎并没打算给他装傻退缩的机会。

洛溪衍从床边站起，将衣服双手捧到丁知朝面前：“丁医生，事到如今还要继续瞒我吗？”

丁知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刚要张口，没组织好的解释就被来自后肩的力气压按回去。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司夜扣住丁知朝的肩膀，代替他先开了口：“阿衍，这是你该对嫂兄说话的态度吗？”

洛溪衍眸光下移，落在纽扣上的指尖紧了紧。

半晌，司夜才从丁知朝身后绕到他前方：“对，你说的没错，我们一直在瞒你。”

话音一落，身后的丁知朝就猛扯了一下司夜的腕肘。司夜反手将他的不安压回：“阿朝，你应该知道，就算你不说，他也早晚会知道。如果通过别的途径知晓，只会让消息扩散的可能翻倍。”

洛溪衍蓦地抬头，将眼底那层期待的光芒照入丁知朝的迟疑。

良久，丁知朝才丧气的承认道：“是，清野就是前后被你标记了两次的Omega。”

明明知道结果，在听到丁知朝的肯定后，洛溪衍却还是明显松了口气。

他整理过情绪，再次向丁知朝问道：“为什么没有人知道阿野是Omega？他为什么要隐藏性别？”

安静了片刻，丁知朝向着诊室指了指：“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能先请你帮个忙，给清野补点信息素吗？”

“打架的时候，那么多Alpha，每个人的信息素都多少会对他产生影响。回来的路上他那么累，却一直睡不着，是因为疼。

他之所以能撑到现在，是因为身上有你的标记。你能给他补点信息素的话，至少能让他睡得安稳些。”

丁知朝刚说完，洛溪衍就毫无迟疑的走到诊室前。到了门口，他的动作又轻缓了许多，生怕弄出动静将人吵醒。

洛溪衍拉开门，坐在床头。在覃清野并不平稳的呼吸里轻拉起他的手，将信息素源源不断的传过去。

“真的差点错过了，”他低念着，更像是自言自语，“阿野，还好是你。”

不知道这样空空的盯了覃清野多久，洛溪衍突然起身，附身在他的嘴唇上落下轻浅一吻。

他抚过覃清野的眉峰，恨不得将温柔碾碎在声音里：“阿野，早点醒过来吧，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没有唾液交换的吻，比贴靠手臂交换的信息素也多不到哪去，这是任谁都知道的道理。

听着覃清野的缓慢平稳下来的呼吸，洛溪衍知道他再多待也是打扰。

他小心退出房间，将门仔细关合。走到客厅，坐在了等候良久的丁知朝和司夜对面。

看见洛溪衍来，丁知朝放下手中的水杯，语气里掺进一种洛溪衍从未感受过的沉重：“你知道，劣等Omega吗？”

洛溪衍一怔，他第一次知道这个词汇，是在生理课的书本里。但真正了解到这个群体，却是在图书馆的一本杂书上。

书上说，本质上Omega是社会稀缺群体，在方方面面都备受倾斜。可Omega群体中却有一部分人，信息素等级在CⅡ级及以下。

这些人的信息素等级低，会在分化后愈发体弱多病。这群人比一般的劣等Alpha处境还要还差的多，甚至因为是具有生育能力的Omega，有很大可能会被当成繁衍工具。

至于“用过”之后还能不能活，就不再是那些人考虑的范围了。

洛溪衍一哽：“你是说，阿野他是……”

“先别着急嫌弃，”丁知朝换了口气，“劣等Omega的信息素就算再差，也还是带着香的。但在所有Alpha和Omega的嗅觉里，覃清野的信息素，却是一种‘异味’。”

丁知朝的眼神突然间阴了下来：“两年前，我被丁家安排进覃家，用以时刻观察覃家继承人的动向。那时，覃清野还是前途无量的覃家继承人。”

某一周，覃清野体感不适。经医疗组轮流检查，发现他即将进入分化期。当时，丁知朝也在医疗组内，并亲自确认过这个事实。

为保证覃清野的安全，覃家一度将消息彻底封锁。

一周后，分化的日子如约而至。为保谨慎，只有丁知朝和他的老师被留在隔离间门口观察情况。

那天，丁知朝在闻到封闭的隔离间都遮掩不住的刺鼻气息时，就隐约看到了纷争的前兆。

任谁也没想到，背负众望的覃家唯一的继承人覃清野，居然分化成了劣等Omega。

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覃家多方化验信息素，但检测结果和他们看到的并没什么不同。

那时的丁知朝因为触及覃家密辛，一直被控制在覃家内宅。

等他再次见到覃清野的时候，是他分化期结束的当天。

隔离间大门打开的刹那，覃夫人带着几个人走了进去。

丁知朝被隔在门外，眼看着那几人将覃清野刚抬起的被角重新压下，又不顾反抗的强行给他注下两针。

接着，有人扯开他的颈口，厌恶的拍上满满一圈隔离贴。

覃清野抬起头，拼命挣动，声嘶力竭的大喊着近在咫尺的亲生母亲。

可覃夫人却淡薄的弯下腰，用一种极度怨怼的眼神望着他：“别叫我母亲，记住了，从今天开始，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Omega。”

一摞隔离贴残忍的从他的头顶砸下，瞬间散落一地，封印着满地斑驳的疮痍。

覃清野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丁知朝第一次见到覃清野哭，也是唯一一次。

后来，丁知朝才知道，在长达一周的分化期里，除了维持生存的食物和水，覃清野都在靠自己硬撑。所以他的身体才会差到动不动就会昏厥的境地。

拖着这样的身子，他接受了覃家更换继承人的事实，也接受了覃家让他成为Beta的安排。

丁知朝费了许多心力，才成为了那个替覃夫人监视覃清野的“眼睛”。

讲到这，丁知朝捏在杯沿边的手不由自主的一抖：“可清野做错了什么？从云端跌到几近粉身碎骨，只是因为，没能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吗？”

丁知朝的声音波动，也令杯中的水滩洒在桌面上：“两年来，清野从没向旁人诉过苦，也几乎没来找过我帮忙。他永远笑意相迎，却不愿牵扯旁人半分。而我能做的，只是用些饮鸩止渴的办法暂缓他的症状。”

“……”洛溪衍的声音断续到卡带，“所以，这才是覃家两年前更换继承人的真正……原因？”


作者有话说：
仍旧是火车上的更新，仍旧是求海星的一天~

覃清野不是真的劣等omega，文案里标过哦~

70 68.“我说过，要娶他。”
那无需再肯定的事实像一根坚实锋利的钢针钉在洛溪衍心头，在一吸一呼间向递给他不可磨灭的疼痛。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丁知朝将杯子彻底放下：“原来是没有的，但现在有了。开学前的那场意外标记，让我发现你和清野的信息素具有双向治愈效果，这也是清野围在你身边的一部分原因。”

当这样的信息落进洛溪衍的耳朵，将所有细节纠联在一处。

从重逢到现在，覃清野那些有意无意的靠近、撩拨，都是原来都是另有目的。

信息素能被治愈和覃清野并不喜欢他这两种信息混合在一起，将喜悦和失落糅合成更复杂的情愫。

半晌，洛溪衍反常的低笑一声：“我从来都没觉得SⅢ级Alpha信息素有什么用，现如今倒该是该谢谢它。”

丁知朝的音调压低了几个度：“现在你知道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嗯，”洛溪衍顿首，“确实该想想要怎么配合他治疗。”

丁知朝一怔：“你……”

“你和清野的境况不同，只要再给司夜些时间，他总能找到其他办法稳定你的信息素。你现在是明知道他动机不纯，还要帮他吗？”

洛溪衍摇摇头：“是我先亏欠了他十年。”

丁知朝微叹了口气：“那你打算让他知道，你知晓他真实性别的事吗？”

“我还没想好，但暂时应该不会。阿野那么骄傲的性子，要是知道我知道了他的过去，一定会认为我是可怜他。届时我百口莫辩就算了，要是他不肯配合治疗，我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丁知朝和司夜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并对着洛溪衍点了点头。

丁知朝刚想开口，却被洛溪衍抢了先：“另外，我向您保证，在阿野想告诉别人他的真实性别前，我永远不会先开口揭穿这件事。我会替阿野向覃家找回属于他的公道，但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良久的沉默终于化为丁知朝的一句道谢。他看了眼手表，重新带上口罩，准备去看看即将苏醒的覃清野。

丁知朝才关门上，司夜就坐到了他原本的位置上，问洛溪衍道：“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那天晚上在宿舍楼下竹林吧，你应该是用信息素强行试探过阿野，这符合你的一贯作风。”

司夜扶了扶镜架：“我还以为你知道了会生气。”

“过去的事我不想追究，但从今以后，我会护好他。”

司夜啧了一口，把丁知朝的茶杯转了半圈，送到嘴边：“姑父要是知道他养出了个情种，说不准会气的跳脚。”

洛溪衍淡淡的瞥了一眼司夜：“这件事，我自有办法。”

司夜轻笑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你们父子俩果然没有一盏省油的灯。”

兄弟间的密谈被丁知朝的推门声打断，洛溪衍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得到了丁知朝的首肯后，忙推开了门。

虽然已经知道洛溪衍就在门外，也听说他的嗅觉到现在也没恢复，但覃清野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了一下。

覃清野向后靠了靠：“你怎么还没回学校？”

“本想接你一起回的。”

“本？”覃清野一歪头，“那现在呢？”

“先等你歇好，明早我们再一起去警局。”

“啊？”覃清野舔舔嘴唇，“你歇哪啊？要和我睡一张床吗？”

洛溪衍抬眸，脸上染上一抹绯色：“我的意思是，今晚先不接你回学校，明早再和你一起去警局做笔录。”

覃清野干笑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洛溪衍靠前半步，俯身对覃清野一笑：“明天见。”

良久，覃清野都沉浸在洛溪衍微笑的表情里。

直到他被丁知朝敲了一下，才回过神。

丁知朝双臂环胸，直盯着他：“愣什么神，今天的事是不是该和我解释一下？”

覃清野直接无视了丁知朝的说教，放空的躺在床上。

在丁知朝的叽叽喳喳里，他脑子里却只能想起那抹笑意。

洛溪衍笑起来，好像真的有点好看。

次日一早，洛溪衍就带人接走了覃清野。

经过警方的一夜调查，整个案件脉络都被直观的展现开来。

覃清野和洛溪衍只去补了份口供，便很快离开了警局。

车开了十几分钟，覃清野才用手肘点了点洛溪衍：“许锋会怎么样啊？”

洛溪衍收起手机：“囚禁绑架本就是刑事犯罪，更何况刘远的弟弟还是Omega。再加上他利用骗取的手段提前离开少管所，量刑会从重。而且，他今年成年了。”

少管所和监狱，是两种地方。

说着，洛溪衍自然的摸上覃清野的发丝：“做错事的人会受到惩罚，没做错事的人，也永远无需自责。”

覃清野怔怔的眨眨眼，将手伸向后脑勺：“你怎么总在给我顺头发，我头发又睡炸毛了？”

洛溪衍指尖一顿，将手缓缓收回：“嗯，现在好了。”

覃清野又抓了两下头发，笑着道了句谢。

他瞟了又在玩手机的洛溪衍：“你一直在忙些什么呢？我看你以前也不怎么玩手机啊？”

洛溪衍打字的手一停，忽然想逗逗覃清野。他不盐不淡的抬头：“在找开学前被我标记的Omega。”

覃清野手上一抖，手机差点摔落在地：“你怎么又想起来找他了？不是找不到了吗？怎么又开始强求了？”

洛溪衍把手机放在一旁，正色道：“我记得我好像和你说过，我要娶他。”

话一说完，覃清野果然急了，焦灼的差点顶到了车顶：“你当时不是说只是一种可能吗？”

“嗯，但现在大概是要成真了。”

“我……”覃清野克制自己想砸座位的冲动，转而苦口婆心劝洛溪衍道，“我听说那标记也就是个意外，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意外赔上自己一辈子吧？”

“没关系，”洛溪衍的视线落在覃清野身上，“也不是不可以。”

见根本说不动洛溪衍，覃清野重新拿起手机，想和丁知朝商量商量对策。

刚打开网，一条新闻就被推送到眼前：「今日零时，洛家继承人洛溪衍首次公开承认月余前的标记事件，并表示愿意为此负完全责任。」


作者有话说：
开始甜回来了~（星星眼）

71 69.“这么喜欢我？”
覃清野猛地把手机扣在胸口，惊悸的瞟了一眼洛溪衍。

这次是动真格了？

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完了，覃清野猛地向后一靠，抬肘挡在眼前。

洛溪衍不用猜也知道他这个反应是看见了什么。

在昨晚司夜提示他之前，他就已经想到洛家接受覃清野的可能性。

在所有艰难里，洛溪衍发现了一个捷径。

洛家一向不用卖掉他的婚姻来谋求什么，所以就一直在暗下寻找那个被他标记过的Omega，以期稳定他身上极其稀有的高等信息素。

借着这条路，他索性将“暗中”变成“明面”，逼迫洛家做出反应。

这样，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果阿野愿意站在他身边，他就拥有了一张王牌。

但若是阿野不愿意，他就把这个秘密封在角落，永远替他守着。

他将思绪压进他浅色的眸子里，静默的落在覃清野的发丝间：“一起吃饭？”

覃清野没动，嗯了一声。

“你不开心？”

“嗯。”覃清野应了一句。

“因为我？”

“嗯。”

一连三个嗯落进洛溪衍的耳畔，让他生出些想法，他几乎没停顿的继续问道：“这么喜欢我？”

“嗯。”

听见覃清野的回答，洛溪衍嘴角微抬，将手机贴在耳边，偏开了视线。

迟钝的反射弧终于将提示传到覃清野的脑中，意识到自己应了什么，他猛然起身：“你说什么？”

洛溪衍侧过半身，可以将手机切进覃清野的视线，示意他自己在讲电话。

“哦……”覃清野将半悬着的手掌窘迫收回，当做无事发生的看向窗外。

望着后视镜里浑身不自在的覃清野，他眼中的情愫更深了一层，将本就没用上的手机收到另一侧手边：“晚上一起吃饭吗？翘课那种。”

听到翘课的字眼，覃清野立时转了过来：“我好像感觉我好像把你教坏了。”

洛溪衍淡淡的摇摇头：“不会。”

直到翘晚自习离开，覃清野都没意识到洛溪衍当时在车上的那句不会是什么意思。

一直等到吃过饭，洛溪衍把他带到书店周围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洛溪衍的手掌才搭上书店的把手，就被覃清野拉住：“这就是你说的翘课？”

洛溪衍瞟了一眼书店里暖黄的灯光：“难道我们在教室吗？”

覃清野一阵无语，洛溪衍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借着标记带来的精神力，每天守着论坛起早贪黑的答题。还以为总算能开个小差，却忘了带他“翘课”的人，是全年级的学神。

他舔了舔嘴唇：“我能不进去吗？”

覃清野原本就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洛溪衍直接收回手，回复了一句好。

带着满头的问号，覃清野跟着洛溪衍退到了书店的窗边。

“是要和你说件事，说完再进也不迟。不然，我比较担心其他人的阅读质量。”

说完，洛溪衍将手机翻转而过，迎上覃清野好奇的眼神。

屏幕上，青阳校草的投票已经结束，他和洛溪衍的合照成功登顶，毫无悬念的成为第一。

覃清野一把抢过手机，猛拉到底，看见了这个投票的“最终奖励”。

「十周年校庆在即，本次投票第一名获得者需配合校庆，在晚会参加至少一场表演。该表演将会被刻录进校庆十周年校庆纪录片，在母校留下永久记忆。」

“卧槽。”覃清野脸色骤变，恨不能当场劈了给他报名的刘远。

他又向下划了划：「此外，本投票为半校方性质，将给与第一名500论坛积分。可转让，可批次发放。」

看见500积分的时候，覃清野烧到后脑的火瞬间灭了一半。他忽然想起当时刘远是在和他解释照片的时候说过什么积分，看来就是这个了。

他默默在心里打了个算盘，500分是50道5星题，足够他毫不费力的跨前一大步。可转让的分次发放，也能最大程度的保证他的ID不会被发现。

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心动。

可上次进步了50名的事怕是已经引起了覃家的注意，要是这次再……

“想赖掉？”

覃清野蓦地抬头，对上他被暖黄熏染温柔的眸子：“可以吗？”

洛溪衍没说话，只是让他再看一眼规则。

在字体正常的解释后，还附了一行小灰字：「投票截止前均可撤出评选，截止前不撤出评选，即表示接受本活动。」

覃清野眉间紧蹙，陷入了头脑风暴的快速权衡。

有了这500分，他真的有可能在本期末超过那个ID叫香菜酸奶的积分榜第一。

等到那时，他就能阻止那些跟踪他的人进校园，也就不用担心覃家的监视。

况且，他现在好像也逃不掉了。

下一秒，覃清野猛地抓住洛溪衍的胳膊：“刘远说了，他们投的是我们两个人，要去得一起去。”

“我……”

洛溪衍才说了一个字，覃清野就已经嗅到了拒绝的气息，他立刻将洛溪衍的整个手臂圈在怀里：“我不管，要死一起死。”

毫无预兆的亲密举动让洛溪衍的呼吸凝滞片刻，甚至忘了反应。

直到覃清野将他的手臂再次收紧，他才回过神，缓缓道：“求人之前，不该叫声好听的吗？”

洛溪衍的声线依旧清冷，让他那句听起来不怎么正直的话瞬而变得正经。

覃清野半松开手，手掌仍搭在他手臂两侧：“你想我叫你什么？洛溪衍，洛神，溪衍？阿洛？还是……洛哥哥？”

最后一个称呼几乎是脱口的，叫出来的时候，覃清野自己都有点不自在。

但他没想到洛溪衍好像是很喜欢这个叫法，连眉眼都骤然放松了几分。

抓住了洛溪衍的喜好，覃清野立刻收紧手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起来：“洛哥哥，洛哥哥，洛哥哥……”

那一刹，覃清野恍惚回到了小时候，那些在梧桐下，他摇着洛溪衍的手臂来回烦他的日子。

洛溪衍克制的咬住后牙，往书店门口走：“知道了。”

“哎——”覃清野碎步跟上，“知道了是什么意思，那是行还是不行啊？”


作者有话说：
洛神开启心机技能。

电脑上审稿的时候总是瞎，所以发稿内的半小时我都在自我校对，可以晚点来看的。

72 70.“小哥哥收费吗？”
踏进书店，覃清野被迫安静下来。

他和洛溪衍相对而坐，接过了从对方手里推过来的物理书。

心不在焉的翻了几分钟，覃清野的指尖不安分的搭上了洛溪衍的书角。

洛溪衍却目不转睛的看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覃清野又锲而不舍的在他眼前点了点手指，却反被洛溪衍一笔敲回。

他悻悻的收回手，将视线回落在物理书上。

目光锁在一个熟悉的知识点上时，他因为某道题目闭塞了一天的思路突然被打通。

他涣散的精力猝然集中其阿里，在几分钟的高速分析后，终于找到了突破点。

答案被推算出来后，覃清野快速打开论坛，将答案简略上传。

兴奋的答完题，覃清野才想起来对面坐着洛溪衍的事实，忙去观察他有没有发现异常。

没看出什么端倪，他倒是发现洛溪衍的书页还停在五分钟前的那一张。

覃清野有些好奇是什么题能让洛溪衍看十分钟，于是向桌前靠了靠。

才看见书上的大图，洛溪衍却柔声道：“别再看我了。”

覃清野本也没想叨扰洛溪衍，听见他的话，却忍不住嘴欠的回了一句：“不能看吗？小哥哥收费吗？要多少，说来我听听。”

洛溪衍压低的眸子蓦地一抬，用眼中被消减过数倍的热望看向覃清野，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覃清野。”

“嗯？”覃清野轻应一声。

空气忽然安静，整个图书馆的窃窃私语仿佛都小到微弱，只有眼前人的呼吸声静静在周边围绕。

洛溪衍将重量移到眼皮上，迫使自己垂眸：“没什么，学习吧。”

覃清野迷茫的眨眨眼，见洛溪衍不说话，只好半趴在桌上。

在这个视角上，他看见了一本冷知识大全。

他起身取过那本书，随意翻看起目录。

一个标题为「S级Alpha的“隔空标记”」的文章吸引了覃清野的注意力。

他快速翻到相应页数，默读起来。

其中一行信息没入覃清野的眼眶：「S级Alpha信息素的穿透性和塑造性都很强，被咬在腺体周围20公分内，都有70%的信息素可以抵达Omega腺体，这就是所谓的“隔空”标记。」

覃清野双眼怵然放大，直勾勾的盯上洛溪衍。

那种热切的眼神惊动了洛溪衍。他抬起头，向自己传来了一个困惑的神情。

覃清野错开视线，搜肠刮肚的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你说，刘远他弟弟怎么样了？”

话音一落，洛溪衍停住的笔再次动起来。

一行，两行……

整整一分钟，覃清野快把眉尾摸秃了，洛溪衍还是没有回应。

正当他想找补点什么的时候，洛溪衍却合上了习册：“担心的话，就去看看。”

直到站在病房门口，覃清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随口一说竟成了真。

因为他和许锋的旧事牵连旁人，覃清野本就过意不去，所以一直都没能鼓起勇气来看弟弟。

眼下停在病房门口，迟疑和自责再次涌上心头。犹豫再三，覃清野还是推开了房门。

疯一般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病床上，用枕头打的昏天暗地的兄弟俩瞬间停手，呆滞的望向门口的两人。

覃清野倒吸了一口气，又压回胸腔：“不是伤了吗？”

一大早就发消息让覃清野替他请假的刘远倏地坐直，心虚的嘿嘿了两声。

弟弟不留情面的当场拆台：“他要装病，还要我陪他一起。我说了不行，他非要坚持。”

“我TM……”刘远举起枕头的手在覃清野的眼神中缓缓下落，他委屈的指了指弟弟，“我冤呐，是这臭小子先不想回去上课的。”

一腔担心喂了狗，覃清野只想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时，查房医生刚好进了病房。

刚才还精神抖擞的两人瞬间窝进被子，切换到生病模式。

探过两人红润的面颊，医生脸色一收：“明天赶紧回去上学，再赖着不出院，我就只能请家长了。”

兄弟俩动作整齐的将被子一掀，嗓音丧气的应和着。

医生将板子收起，望向两人：“过来吧。”

在接到洛溪衍的眼神后，覃清野忙跟上两人的步子。

走廊里，洛溪衍打开手机，划掉了所有未接来电。不断有电话插进来，他都一律挂断。

今晨公布消息后，他第一个接到的就是司夜的电话。

司夜嘱咐他今天不能和家里人见面，也不能回宿舍。还给他安排了宿舍，只让他默默等待消息。

他并不担心将这件事交给司夜，所以从翘晚自习开始，他就没打算回去。

被引到职工宿舍门口，医生将钥匙递给洛溪衍，客套几句便悄然离开。

覃清野指了指离开的医生，又指了指职工宿舍门：“不回学校了？”

洛溪衍顿首：“太晚了，今晚在这将就一下。”

如果没记错，现在都好像还没到下晚自习的时间。

覃清野抬起手，正要看手表验证时间，就被洛溪衍一把拉下：“阿野，我不想回去。”

听完，覃清野一松力，借势取过洛溪衍手上的钥匙，直接打开了宿舍门。

这是一个双人间，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覃清野扫过一圈，觉得环境还不错，便安心坐下。

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就看见洛溪衍的眼角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欣喜。他向盯着屏幕的洛溪衍歪了歪头：“我怎么感觉你这两天都很开心？”

看着屏幕上洛家新鲜出炉的公关声明，洛溪衍的嘴角柔缓下来：“嗯，开心。”

覃清野搭在凳子上的手一停。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洛溪衍嘴里听到他承认自己的情绪。

这是被下了什么降头？

最近最大的波动……大概是他公布声明的事了。

半晌，覃清野舔了舔嘴唇，问道：“你今天不回去，是因为承认了标记的事吗？对他负责就那么重要？”

“重要。”

听到洛溪衍毫无迟疑回答，覃清野脑门一冲：“比我还重要？”

洛溪衍无奈的撇过嘴角，没说话。

覃清野转过身，压下胸口莫名其妙的憋闷，没再追问。


作者有话说：
覃清野：给大家表演一个我醋我自己。

加班更新迟啦~抱歉~

当天不能更新的话，会在评论置顶里告知。

73 71.迫不及待
烦心了半个多小时，覃清野躺上了床。

动作的变化令他脑中一空。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烦恼些什么，现在他最担心的，明明应该是洛家要重新找被标记的Omega这件事才对。

想到这，他暗拧了几下自己的手背，试图让思维回归正轨。

随后，他拿出手机，给丁知朝发了条消息。

瞪了半天也没回复，覃清野莫名想起在图书馆看的闲书里说的“隔空标记”，就顺便询问了一下。

反复开关手机，覃清野还是没得到消息。他焦躁的点开各种APP，居然再次看见了关于洛家的消息。

「洛氏公关部今日再发声明，声称会全力寻找被洛溪衍临时标记的Omega，会在尊重对方意愿的情况下尽力达成令双方满意的解决方案。」

看着新闻，覃清野不由得一怔。

虽说事情发生的那段时间洛家也曾找过他，但也只是私下，过了这么久也算是一件基本被淡忘的事了。

可如今旧事重提，还被扔到明面上。他今后隐藏起来，势必要比之前更难。

忧心的放下手机，覃清野竟发现洛溪衍正盯着他。抬眼回看的瞬间，洛溪衍却又将视线错开。

对着洛溪衍的方向看了几分钟，那股原本被他抛在脑后的烦躁好似又攀了回来。

·

临近午时，覃清野差点要去校医室找人前，终于等到了丁知朝的回复。

丁知朝按照顺序回答了他的两个问题，一是让他暂时放心，不用过于担心身份问题，二是肯定了昨天他看到的闲书内容。

覃清野立时放下手上的筷子，匆匆将手机放进裤兜，双手端起餐盘对洛溪衍道：“那什么，我吃饱了，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看着覃清野匆匆离开的背影，洛溪衍也横放下筷子。

他点开手机，打开了丁知朝的消息：「放心，我已经告诉他可信了。」

洛溪衍端起餐盘，沿着食堂的窗边往前走，又看了眼覃清野的背影。

等他再次见到覃清野的时候，是距离午休结束只剩不到三分钟的时候。

覃清野一手抓着一个奶茶杯，将其中一杯放在了他面前，殷勤道：“我记得你上回喝过这种奶茶的，上次你突然易感期，奶茶也没喝上，这次补回来。”

洛溪衍侧视过来，正对上覃清野闪着光点的眼睛。

他打开袋子，在确认杯上没有什么便利贴后，才插好吸管喝下一口。

喝完，他直接把杯子送到了覃清野眼前：“这次还尝吗？”

覃清野轻笑一声，毫无防备的探过身子，嘬了一口，喝完，他又咂咂嘴回味了一下：“好喝。”

突然，身侧传来一声惨叫。

覃清野转过身，看向了发出怪声的赵丛。

赵丛拍掉了林纱掐他的手：“你冷静点！”

自从上次选座位后，林纱就坐在了他和洛溪衍旁边。自此，她就时不时会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声音。

如今有迫害到了赵丛头上，也着实让人无奈。

覃清野苦笑着转过头，摇了摇头。

还真是个奇怪的小丫头。

·

数学课的下课铃一响，苏班直接点名叫覃清野出去。

可他只在门口待了半分钟，就冲回班级扯出了洛溪衍。

苏班左右打量过两人，不解道：“这是？”

覃清野拉起一个标准的微笑：“老师，校庆的节目我上。但您可能不太清楚，我被拿去参赛的那张照片，其实是我和洛溪衍的合照。这就意味着，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殊荣，对吧？”

看着苏班边怔神边将目光落在洛溪衍身上，覃清野连忙用臂肘怼了一下洛溪衍，咬牙道：“快表个态啊……哥哥。”

这声哥哥莫名取悦了洛溪衍，让他很给面子的嗯了一声。

见洛溪衍没什么异议，苏班也点点头：“积极参加学校的活动，没什么问题，但这活动的论坛积分……”

“他的。”洛溪衍道。

听洛溪衍主动说积分给他，覃清野松了半口气。想来，洛溪衍也不用论坛，那积分对他来说，也的确是无用。

耳边，高跟鞋响动了两声，苏班道：“那先过来吧。”

跟着苏班到了办公室，她将两个精美的礼盒送到两人面前：“这是两套演出西装，原本想让清野先试试留下一套，现在看来正好你们一人一套。”

双手接过西装，覃清野扫过一脸平静的洛溪衍，向老师道谢后离开。

覃清野捧着礼盒，正准备回教室，却被洛溪衍截回。

他接过覃清野手里的西装，淡淡道：“苏班刚刚说，让我们试衣服。”

“啊？换也得晚上回宿舍换啊，现在一来一回肯定来不及，你这是要去哪？”

“礼堂，更衣室。”

覃清野快步跟上：“嗯？你很喜欢这衣服？这么迫不及待要换上？”

洛溪衍没说话，脚步又快了几分。

他的确是迫不及待，迫不及待想看某人穿上。

停在更衣室前，覃清野扒开两个盒子，看了一下尺码：“180,185……”

覃清野遗憾的啊了一声：“还以为是一样的尺码呢，看样子没得选了。”

他捞起手里的尺码为180的浅灰色西装：“我还差点180呢，不知道穿着会不会大。”

下一秒，他的脑瓜顶突然搭过一只手。

洛溪衍丈量了一下他的身高：“阿衍，你长高了，已经有180了。”

“啊？”覃清野怔怔的摸摸后脑勺，“开学的时候还差2、3公分呢。”

他瞟了一眼洛溪衍：“不对啊，我记得开学的时候我和你差这么多。”

“是不是傻，”洛溪衍的嗓音里染过几分笑意，“我也长高了。”

覃清野啧啧了两声：“你都这么高了还长，真是不给人留活路。万一窜过了1米9，岂不是要错过黄金身高。”

“你不喜欢太高吗？”

覃清野下意识的摇摇头：“我不想长的太高，过个门都得低头，麻烦。”

“那我尽量。”

覃清野四下扫过一圈，发现没有人，直接脱掉上衣，换上套装的白衬衫。

他边转身边看向洛溪衍：“什么你尽量？”

洛溪衍就这样随着他脱衣和转身的动作，视线从他的后腰落在了他的腰腹线条上。


作者有话说：
洛溪衍：要命。

74 72.“你知不知道我是个A？”
覃清野系上几颗衣扣，明显感到衣服不合适。

他半转过身，扯了扯蓬出一圈的肩角：“你看，我就说我没到180吧，这衣服穿着好大，一点也不合身。”

不经意间，覃清野瞥见半身位外的洛溪衍眼神一闪，将离未离的视线里折出一股不自然的味道。

他捻住扣子的指尖一顿，心头咯噔一声。

这几天，因为标记的存在，他过了一段时间正常人的生活，这让他几乎有些忘形。

他今天没贴隔离贴，但咬痕已经浅淡到看不清。再加上洛溪衍没恢复的嗅觉，应该不会有被发现什么。

但……洛溪衍为什么是这么个反应？

他小心探到洛溪衍身侧：“我和你说话呢。”

听到覃清野的呼唤，洛溪衍为难的抬起头。

那件不合身的衬衫像是罩在覃清野身上，乍眼的白皙若隐若现的戳在他眼眶里。

洛溪衍只能尽量不去在意眼前，他随意指过台子上的另一件衬衫：“不适合的话，可以看看是不是穿成了我那件。”

“对哈，”受到洛溪衍的启发，覃清野重新开始解扣子，准备换一件衬衫试。

见状，洛溪衍手上一慌，忙扣下覃清野的手，制住他的动作。

他淡色的眸子一深，重重提起一口气，手指一松，借势划过覃清野的腰间：“覃清野，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个Alpha?”

触觉和声音带来的双重酥痒顺着覃清野的表皮扩散开，封住了他的语言系统。

洛溪衍向旁撤了一大步，拿起另一套衣服，走进了更衣室。

尽在咫尺的温度消失，覃清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清楚的记得，高一假期的某天晚上，他独自出去遛弯，曾有个人也是这样碰了一下他的腰，就被他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当场翻倒在地。

可刚才，这反射却像是哑了声，完全丢失了该有的反应力。

这是，怎么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洛溪衍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他撑开触碰过覃清野的指尖，尽力避免自己回味刚才的触感。

门外，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又响起，不断像细碎的石子投入他的心湖。

洛溪衍拿起衣服，想用自己换衣服的声音遮盖住那勾人的声响，却在低下头时发现自己根本没把白衬衫带进来。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就着身上的那件白衬衫换上了那套西装。

当洛溪衍开门的时候，覃清野还在和领带作着斗争。听见开门声，他整个人都转了过来。

覃清野怔愣在原地，拽着领带的手沿着光滑的面料一顺到底。

洛溪衍松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喉结的曲线上下一动。

覃清野舌尖不安的动了一下，他好像突然很能理解为什么学校里有那么多人会偷偷觊觎洛溪衍了。

洛溪衍隔空点了点覃清野杂乱的领带：“我觉得你不带它，更好看。”

闻言，覃清野取下困扰他良久的领带：“听你的。”

放下领带的一瞬，覃清野刚好瞧见了那件被他试穿过，却并不属于他的那件衬衫。

他拾起那件衣服：“我刚才穿过了，等洗过你再试吧。”

衣服还没被他整理齐，就移位到了洛溪衍手上。

洛溪衍的眼眸落了又抬：“你不是也穿过我穿的衣服吗？”

“嗯？”覃清野扫过空荡荡的手心，“我怎么没印象？”

洛溪衍从覃清野身边走过，重新走进了试衣间：“想不起来就慢慢想。”

他关上隔门，脑海中浮现起覃清野小时候站在他衣柜前挑他睡衣时的场景。

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覃清野就已经刻在他的记忆里了。

·

校庆晚会前的一周，整个学校都处在一个相对沸腾的状态里。

但这其中最异常的，还当属覃清野。

几天来，覃清野莫名对洛溪衍嘘寒问暖，说什么也不反驳，做什么都和他形影不离。

这让以林纱为首的一众人每日在群里嗑生嗑死，根本跳不出兴奋的坑底。

这天，覃清野又带了杯奶茶放在洛溪衍桌上，说笑间竟上手给洛溪衍揉起了肩膀。

过度的肢体接触让洛溪衍周身僵硬，连脑子都有些不听使唤。

他从座位上站起，往厕所方向走去。

可覃清野却不依不饶的继续跟在他身后，衣角时不时撩过他的手背，碰的他心猿意马。

洛溪衍倒吸一口气，抓住覃清野的手腕，直接改道拉着他迈向无人经过的走廊间。

刚拉开走廊间的门，覃清野就迫不及待反拉过洛溪衍，站在了他对面。

洛溪衍眼中浮上一层雾气，眼神锁死在覃清野身上：“覃清野，你到底要干什么？”

覃清野嘴角一扬，露出的牙齿衬的他唇色愈粉。

他拉开自己一侧的领子，向洛溪衍靠了靠：“哥，你咬我一口呗？”

洛溪衍直接惊怔在原地。

自从上次覃清野在图书馆那看过那本冷知识后，他就不断向丁知朝确认“隔空标记”的可能性。

洛溪衍一直知道覃清野会做出反应，届时他只要顺水推舟，就能先行帮覃清野治好他的信息素。

可他没想到，覃清野居然会这么直接。

怔神间，覃清野又向前挪动了些距离：“我听说S级Alpha的信息素可以帮助二次分化，我猜Beta也行，你就咬我一口，一回不行就两回，万一我真变成稀有性别了呢？”

洛溪衍压克下自己所有反应，后退了半步，拒绝道：“不行。”

覃清野骤然瞪大了双眼：“你不应该先问我为什么非要变成稀有性别吗？”

洛溪衍淡淡瞟过覃清野，没说话。

覃清野刚想再说什么，上课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回荡起的声响将他的所有言语吞没。

他低下头，默默跟在要回教室的洛溪衍身后。

晚饭时分，洛溪衍借着回家取东西的名义，和丁知朝碰了面。

“我听说清野今天找你要信息素，被你拒绝了？”

“嗯。”

丁知朝双臂环胸：“你这是变卦了，还是变心了？”

洛溪衍摇摇头：“都没变。只是若我答应的太快，阿野一定会生疑。”

丁知朝将双臂放下：“你就不怕他三分钟热度，被你拒绝后就再绝口不提了吗？”

“不会。”

话音刚落，洛溪衍的手机就传来叮的一声。

手机屏上，覃清野的对话框固定在丁知朝的提示栏上方：「明天继续，我还就真不信了。」

看着信息，丁知朝忍不住撇撇嘴：“行，别的不会，送上门的功夫真是一等一。”


作者有话说：
送上门这种事，熟能生巧。

求海星，求追更~

75 73.“阿野。”
染过晨色的雾气缓慢散开，将阳光归还给秋色下整洁的教室。

覃清野双手叠搭在课桌前，无聊的把起玩阳光。

门口，洛溪衍熟悉的身影一出现，覃清野顿时来了精神。

昨日晚饭后，洛溪衍就没回来，宿舍也没回。除了发过一句他回家了，宛如人间蒸发。

洛溪衍刚落座，覃清野就凑了上去：“你生气了？”

洛溪衍余光微侧，看着覃清野的影子在他周围晃。

说起来，昨天和丁知朝说话的时候还底气十足，可一想到晚上要回去面对覃清野，他的坚定就崩解了一半。

他当机立断选择请假。毕竟，他并不对自己面临覃清野时的自制力抱有侥幸。

果然，覃清野一出现，他的情绪就又开始起伏。他摇摇头：“没有。”

“不信……”覃清野托腮道，“那你叫我一声阿野听听。”

见洛溪衍没理他，他瘪了瘪嘴：“果然在生气。”

可眼眸一低一抬间，洛溪衍已然转过头，靠在距离他不足五公分的位置上，沉声道：“阿野。”

这声阿野和以往的每一声呼唤都不同，顿时化作一块不具象的强力磁铁，将他的所有情愫都堆结在一处。

覃清野手上一松，下巴从手上滑下。

当侧脸那这声音的主人接住时，覃清野像是全身过了电。

覃清野猛地向后撤出一段距离，停在咽喉的心跳却还在疯狂冲撞脉搏。

“怎么了？”洛溪衍道。

覃清野摇摇头，摆正身子，不断尝试将他异常的心跳咽下去。

距离上次标记已经过去很长时间，覃清野一直以为丁知朝说的标记叠加影响只是当时吓唬他的话。直到刚才，他才知道原来确有其事。

但覃清野很快发现了悖论，似乎只有他才有这种反应。因为洛溪衍昨天拒绝咬他的时候，明明是淡漠到斩钉截铁。

难道因为他是S级Alpha？

想到这，一种不公平感霎时占领了他的情绪上风，将他的异常情绪全部洗刷。

他瞪了洛溪衍一眼，烦躁的点了点桌角。

今日早自习前，比往日都沸腾许多。

在激动的细声碎语里，覃清野好像捕捉到了校庆晚会请了明星的关键信息。

“明星？”

边和身边人聊天边关注两人的林纱，听到覃清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试探的走了过去。

覃清野借势问道：“你们说什么呢？什么明星，晚会？”

林纱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当红组合SA4的温引今天要来我们学校，但好像不是为了晚会，听说是要在我们学校拍一部高考实录。”

覃清野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林纱的兴致却仍不休止：“温引是出了名的天使面容……”

覃清野抬手打断了林纱：“你说的这个温什么的，有我们家洛溪衍好看吗？”

林纱哑声，激动的根本说不出话，满脑子都只剩下“我们家”三个字。

见林纱犹豫，覃清野倒是有些好奇：“那我得看看去。”

他才站起来，就被洛溪衍扣住了手腕：“去哪？”

覃清野点拍了一下洛溪衍的手背：“我就是想知道，能比你好看的人，得长成什么样。”

覃清野一抽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室。

脱离了覃清野的温度，洛溪衍指尖微动，转而问林纱道：“那个人什么时候到？”

“啊？”林纱眨眨眼，“据说是早自习开始以后，但今早黄主任肯定会死盯早自习，缺早自习的一个都跑不了。要不……”

林纱瞟了一眼门口：“你把他追回来？”

闻言，洛溪衍毫不犹豫的起身，匆匆而去。

·

走出教学楼，覃清野四下扫过，发现四处都是秩序井然，根本不像有明星出没的模样。

找不到人影，覃清野的新鲜劲也就过去了。他看了眼时间，决定买瓶水回教室上早自习。

才前行几步，他忽然脚步一顿。

几步之外，一道颀长的身影挡在路的正前方。

覃溯眼神深邃如炬，仿佛要将他眼前的那扇门打穿。

覃清野这才猛然发觉自己正站在高三的教学楼附近。

自从来青阳后，他一直避免自己靠近这栋楼，为的就是不遇见覃溯。

他是继承人的时候，就见过覃溯一面。那时的覃溯被他母亲按着头向自己鞠躬，一身的倔强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再见覃溯时，两人的身份已然对调。覃溯站在簇拥中心，而他落进了冰冷角落。

覃清野知道这些事和覃溯无关，也从未怪过他。可每次想到覃溯，曾经那些虚假的温暖就会反结成冰棱，戳的他生疼。

他停下脚步，刚欲转身离开。覃溯就转了头，眼中的沉郁瞬间切换成揶揄：“ 你怎么在这？”

覃清野心口一滞，表情瞬失。

就在覃清野进退两难之际，一片阴影挡在他眼前，减冲着从对面扫来的不善。

洛溪衍压下自己不够平稳的气息，分毫不让的眼神中落进极致的袒护：“覃溯。”

覃溯嗤笑一声，视线透过洛溪衍：“覃清野，你还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幸运。”

说完，覃溯刚刚盯的那扇门突然大开，覃溯表情骤变，猝然转头。

覃清野清晰的看见覃溯前移了半步。

“温引，之后的纪录片你和你的经纪人就放心好了。”

人群中心的年轻人笑了笑，和校长握了握手。

覃清野视线一偏，和温引身边的马尾男撞了个正着。

这人不是那天在公交车上，他和洛溪衍遇见的那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吗？

马尾男饶有兴致的从旁边溜了过来，指着两人道：“是你们？好巧。”

他扫过两人胸前的名签，怔了一下。

他对两人摆了摆手：他对两人摆了摆手：“不用这么戒备，公交车一别，我回去想了想，好像是我的做法令人误会了，我当时只是想让你或者小漂亮和我签约。直到刚才知道你们俩是谁之前，我还是没放弃，但你们的身份……”

说完，马尾男还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了。”

“不过，”马尾男轻笑着指了指洛溪衍紧扣住覃清野的手，“我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不涉及娱乐圈，写温引是因为他是覃溯的突破口，而覃溯是覃家的突破口。

公交车那一段，在三更合一那一章。

76 74.“骗小孩呢？”
覃清野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正被洛溪衍握在手心，他下意识一挣，却被洛溪衍直接锁下。

马尾男笑了笑：“虽然没有机会合作，但既然你们和温引认识，不如一起吃个饭？”

“我……”覃清野的话才说出口一个字，手背上的力道突然加深了几分。

经纪人将自己的马尾扫到肩前，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展示在洛溪衍两人面前：“我时常见到温引看这张照片，想来你们都是他重要的朋友。”

洛溪衍轻扫过照片，目不斜视道：“可以。”

听着洛溪衍的惜字如金，经纪人饶有趣味的笑过，报出一串电话号。

点头致意后，两人走出熙熙攘攘的人群。

覃清野自然的抽开手，从手机相册里调出了一张与刚才见过的相同合照。

想了半天，覃清野才指着照片里唯一的那个十几岁的孩子长哦一声：“温引不会是当时幼儿园班主任的孩子吧？难怪他经纪人会误会我们和温引是旧识。”

洛溪衍脚步缓了下来，却并没有顺着他的话音，转而岔开话题：“你手机里怎么会留着十几年前的照片？”

被发现合照，覃清野心虚的收起手机，尬笑两声。

覃清野曾也想和过去划清界限，想忘却那些或好或坏的记忆。可总有那么些时候，他也偶尔想窥视一下，那些抛弃过他的曾经。

所以，他把过去的照片藏在相册，恍惚就能定格曾经。

不过好在，他最想留住的曾经，变成现在。

洛溪衍静默瞥过被转移话题的覃清野，在早自习铃声响起的同时，和他一起迈进了教室。

·

下午最后一节课过，洛溪衍刚起身，就被覃清野拽了住：“我们要去见温引？”

洛溪衍借势摸了摸覃清野的头发：“是我去，不是我们。”

“嗯？”覃清野捏他衣角的力道又深了些，“为什么？”

洛溪衍从被覃清野压在书桌角的一叠卷子中，抽出了一张化学卷：“晚自习第一节讲，你写了吗？”

覃清野猛地抬起头，嘴角微动，却欲言又止。

见覃清野无从反驳，洛溪衍拾起桌上的笔，敲敲他的手背，把笔塞到他手里：“所以，留下老实做题。”

但覃清野似乎没有松手的打算，他眼中的清澈落下一层阴翳：“洛溪衍，我和覃家之间的事，你能不能……”

“不能。”洛溪衍的拒绝毫无缝隙，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我知道你觉得我可怜，但你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也不想你参与到这些事里来。”覃清野屏住一口气，“我从来没怨过她们，所以你也不必费力绕圈，从温引下手周旋覃溯。”

洛溪衍一直都知道他的阿野很聪明，所以也从来没想过瞒着他把有关覃家的一切查清楚。

可当洛溪衍听到他说他不怨的时候，杂陈的情绪却再次翻涌。

被抛弃，被监视，失去所有宠爱和自由，又怎么可能毫无怨怼。

他只不过，是不想连累到旁人罢了。

看穿覃清野的心思，洛溪衍定定道：“但我想，我想参与你的所有。”

那一瞬，覃清野眼底的那层阴翳散了大半，藏在下方的光芒又悄然闪烁起来。

洛溪衍拉下还拽着他衣角的手，在手主人的脑门上弹过一下：“好好做题，晚饭回来给你检查。”

·

学校附近的酒店里，洛溪衍单独与温引会了面。

没有人群的阻隔，洛溪衍第一次见到了成年后的温引。

他面部柔和、眼神温柔，衣物和饰品上的棱角却藏着锋利。两种感觉糅杂在温引身上，却没有丝毫违和感，反将他亲切却极富距离感的气场衬托的淋漓尽致。

听了洛溪衍的话，温引面带微笑喝了一口水：“洛氏想查覃溯的母亲，还需要我画蛇添足吗？”

“不是洛氏，是洛溪衍。”

温引将玻璃杯半转，暗色的灯光在桌前转换了一个角度：“好吧，不管洛少爷想知道什么，我怕是帮不了。覃溯他，恨我的很。”

“你可以。”

温引耸耸肩膀：“我不可以。”

“我说，”洛溪衍顿音，坚定道，“你可以。”

温引嗤笑一声：“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难道只为了幼时的几面之缘吗？”

“一年前，我无意间听说覃溯家中赶走过一个补习老师。理由是，试图诱导覃溯早恋，当时覃溯把事情闹得很大。没记错的话，那个补习老师，姓温。”

话音落下，温引的面色有些绷不住的难看：“够了。”

洛溪衍继续道：“我并不想从覃溯手里拿走什么，我想要的，只是还覃清野一份公平。”

片刻后，温引的笑意再次聚拢到他的嘴角：“我会考虑，如果……我还可以的话。”

·

教室里，覃清野将从食堂打包的外卖盒扔到垃圾桶里，借着窗外的光线盯着教学楼前的甬路。

这些年来，丁知朝曾无数次想帮他，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

他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愿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可当洛溪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却动摇了。

他开始觉得，如果有个人能站在他身边，或许真的可以抵消他多年来的孤单。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洛溪衍熟悉的声音：“看什么呢？”

覃清野猛地转头，将涣散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见洛溪衍回来，覃清野直接问道：“你们说什么了？”

“没说，只是一起喝了口水。”

覃清野单挑眉：“骗小孩呢？”

洛溪衍视线一偏，走回课桌前，来回翻动过试卷：“看来是做完了。”

随着覃清野的低应，洛溪衍放下了试卷。

“不看了？”

“一会看，”洛溪衍轻扶桌角，坐了下来，“我现在比较想知道，你想好校庆晚会要表演什么节目了吗？”

经洛溪衍一提醒，覃清野才猛然想起这么件事。

他啪的拍过脑门，瞬间犯难起来：“我好像真没什么能演的……如果打架算才艺的话，我倒是可以表演个徒手空翻Alpha。你说，行吗？”


作者有话说：
Alpha们：有事吗？？？


77 75.“你笑起来很好看”
覃清野边说边坐下，又探过身，单肘压在洛溪衍的课桌上。

“你邀请我和你一起参加晚会节目，又说要空翻Alpha，你的意思，”洛溪衍冰凉的指尖点过他的眉心，“是想表演翻我？”

覃清野慌张的连忙摇头：“不不……”

就在他不知作何解释的时候，洛溪衍忽然眉眼舒展，藏在眸子里的笑意漫散开，也融开他嘴角紧绷的线条。

覃清野摇晃的手顿住，被传染似的嘴角一扬：“哥，我有没有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你喜欢？”

覃清野顿首的同时，洛溪衍轻低的回了一句“好”。他不自主的扫过覃清野骨感的长指：“我记得，你会弹钢琴。再弹一次吧，我好像很多年没见过了。”

“见？为什么不是听？”那指节不安分的跃动在洛溪衍眼前，“你的意思是我的钢琴只有观赏性，没有听赏性？”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洛溪衍抓住那只在他眼前摇摇晃晃的指节，“我是说，我很想念，往日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那蓝珀般的眼底漾起一片清波，带着清凉一并传来。

那种温凉很快将眼前的洛溪衍和记忆中的交叠在一处。

那时，司阿姨为了方便他来，在洛溪衍的琴房里放了两架钢琴。

小清野总是稀松的练着，经常会按错键，在旋律间拉下一抹不和谐。

每次这时，洛溪衍总会忍不住走过来帮他纠正，正经的不像话。

覃清野错开视线，将指尖从记忆的温度里撤回：“两年没碰过，快忘干净了。”

“嗯……”洛溪衍撩起眼皮，“但至少，比空翻Alpha看起来靠谱的多？”

覃清野面色一板：“我合理怀疑你在嘲笑我。”

说着，覃清野伸手探过洛溪衍的肋骨下方，想挠他痒。

难以遏制的痒让洛溪衍再也板不住他的端正，他努力制止，拉着覃清野作乱的手腕向身后一扯。

恍然间，两人间的距离无限逼近，嘴唇几近贴上。

覃清野猛地后撤开一大段距离，随手指过桌上的化学卷：“那什么，你该给我检查了。”

自习的上课铃宣告着检查计划的破灭，洛溪衍来不及看，只能把卷子还给覃清野。

刚刚，实在是太近了。

这种尴尬持续到晚自习结束，就已经被磨灭的差不多了。

两人并肩离开教学楼，覃清野本以为要和洛溪衍一如往常的回宿舍，却没想到跟着他到了艺术楼前。

滴的刷门声唤回覃清野怔愣的神思，他半转过头：“大晚上的，来这干什么？”

洛溪衍不言语，拉着他的手腕一路向前，时不时还要观察他有没有异常反应。

想了半天，覃清野才意识到，他这是在照顾自己这个曾经的夜盲患者。

刷着手里的卡，洛溪衍带着他一路畅行无阻。不过想来也没什么奇怪，毕竟整个学校都是他家的。

琴房的灯骤然被打开。

前后三十几架钢琴整齐的摆在偌大的教室里，在晃眼的灯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芒。

就在覃清野还在怔神时，洛溪衍悄然坐在了领席的位置上。

温柔的旋律缓缓切进，洛溪衍的指尖轻缓跃动。时而留白时而连贯，细腻而梦幻。

覃清野觉得那律动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

他的视线聚焦在钢琴前的洛溪衍身上，心头莫名砰跳了一下。

音乐停止的刹那，洛溪衍缓慢收回双手，对着覃清野招了招手：“过来。”

覃清野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洛溪衍向旁边移了半身，给覃清野留了半个座位。

覃清野一时忘记从旁边搬过凳子，竟就这样毫无缝隙的紧挨洛溪衍坐了下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指尖已经被洛溪衍抓住，碰到了坚冷的琴键。

那触感像洛溪衍的手，没什么温度，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在洛溪衍的带动下，他又听了一段。半晌，他歪过头问道：“这是什么曲？听着好耳熟。”

“《梦幻曲》。”说着，洛溪衍眸子一动，似有期待的看向覃清野。

“哦，”覃清野想了半天，还是困惑的摸了摸头发，“没印象了，钢琴这种安静的乐器不适合我，当年学的时候就不上心。不过很适合你这种沉静的性子，我还是另谋……”

覃清野刚要起来，就被洛溪衍捉住了手腕：“不记得没关系，我们合奏就好了。你觉得难的地方，就留给我。就像合唱，扬长避短，优势互补。”

“扬长避短的话，你应该独奏。”

覃清野没说完，洛溪衍又递过来一个不似平常的温柔神情：“可以吗？”

他心口凝滞，脑袋不经思考的机械性一顿。

往后几天的琴室里，乐声连续不断响了几个晚上。

不和谐的声调越来越少，渐渐交融到一处。

·

校庆晚会当天，节目单被传送到每个同学的手里。覃清野和洛溪衍的双人节目居然被校方做成了神秘彩蛋，故弄玄虚的写了一行敬请期待。

由于节目压轴，两人只得坐在演出区等候。

看着晚会前人来人往的匆忙劲，覃清野难得惬意的靠上了椅背：“刘远这两天怎么这么忙，忙的都没空来烦我。”

洛溪衍淡淡道：“校庆晚会，班长当然忙。”

覃清野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从椅背上窜起：“什么玩意？他是班长？！”

对方却毫无波澜的点点头：“因为他上学期迟到旷课的累计次数最多。”

“……”覃清野脑子快速转了一圈，“不会是我理解的那种意思吧？”

洛溪衍：“是。”

覃清野猝然转身：“所以，按照目前的状况，我是下学期的班长？！”

“嗯。”

“我的天，”覃清野有点坐不住，“什么鬼条款？刘远怎么从来没和我提过？”

洛溪衍没说话，只是看了覃清野一眼。

是了，刘远要是说了，怕是还得蝉联班长殊荣。

覃清野丧气的向椅子里一窝，像泄了气的皮球。

晚会的前场歌曲已经开始播放，洛溪衍微张嘴唇：“曲子没忘吧？”

覃清野还沉浸在自己要当班长的噩耗中，音调都比平时低了几分：“天天练，怎么会忘……”

“那就好。”


作者有话说：
《梦幻曲》是德国作曲家舒曼所作，是《童年情景》的第七首，曲间表达了对竹马克拉拉的思念和表白。

78 76.让全世界听到的爱你
“尊敬的各位领导、来宾，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无缘无故要变成班长，覃清野越想越郁闷。

他负气的双手环胸，不满的对洛溪衍皱了皱眉头：“刘远不告诉我，你也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

洛溪衍：“我好像和你说过很多次，要好好上课。”

覃清野一时哑口无言，半晌，他才松开的手臂道：“我不管，总之我很生气。如果你要是咬我一口，我还是可以考虑原谅你的。”

说完，覃清野有些心虚的偏开视线。生气夹带私货，好像的显得……很不诚恳。

果然，洛溪衍只是瞟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台上，开场白切进了尾声：“我宣布，十周年校庆正式拉开帷幕。请大家欣赏开场曲：作别青春。”

一曲悠扬的前奏传来，舞台中央，衣着光鲜的人很快引起一片躁动。

覃清野好奇的用手肘碰了碰洛溪衍：“这谁啊？”

“艺人，代替温引来的。”

“？”覃清野直起背，“所以温引要参加校庆晚会的事不是空穴来风？嚯，一个校庆请这么大一流量，真是大手笔。”

“不是校方，”洛溪衍的目光落在舞台旁甩手离开的覃溯，“是他主动要来的。”

顺着洛溪衍的视线，覃清野同样看到了覃溯的身影，也就大致知道温引想参加校庆晚会的原因了。

覃清野叹了口气：“你不肯告诉我你和温引谈了什么，至少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他和覃溯的猫腻吧？”

顿了一下，覃清野继续说，“我毕竟姓覃，覃溯和温引算是半个老相好的事我一早就知道。你怎么发现的？”

洛溪衍淡淡道：“覃溯看他的时候，眼里有光。”

覃清野拨动发丝：“光？你看我的时候也有啊。”

在副歌声里，两人四目相对，呼吸被杂音吞没，视线混乱的像暴雨前无序的风。

蓦地，覃清野自行一笑：“是哈，咱俩从小就认识，可不也算半个‘老相好’嘛。”

洛溪衍视线一落，听见了那歌曲的最后一句。

「只是最远方的你，是否也会作别，最好的青春。」

他错回目光，指尖向覃清野靠了靠。

别人的他不清楚，也不想知道，但他永远不会作别青春。因为，覃清野就是他的青春。

·

晚会进行的很快，覃清野沉在节目表演里，时而笑意浓盛，时而安静无声。

而洛溪衍，在等待属于他的时间。

节目单过半，洛溪衍拍了拍在小品里笑的前仰后合的覃清野：“该换衣服了。”

覃清野不明意味的啊了两声，不舍的从座位上离开，快步跟上洛溪衍。

后台，人来人往，看上去比台前忙碌的多。

覃清野抽回思绪，跟着洛溪衍到了更衣室。

不断有人换衣服，两人等了一阵，才空出一间更衣室。

谦让间，竟有人抢先迈出了步子。

覃清野眼疾手快的把洛溪衍推进去，转身关门时背靠上门板，对插队的同学善意一笑。

他和善的笑意吓跑了插队的同学，让他很快轮到了另一间更衣室。

这衣服前两天被洛溪衍拿回家改过，现在是个什么模样，他还没见过。

他缓慢将西装从礼盒里拿出，才发现衣服的改动似乎并不大，只有领口和裤角上多了些别致的设计。

覃清野三下五除二的换完了衣服，带着空礼盒出来的时候，洛溪衍居然还没出来。

讲究人，就是讲究人。

随便找了个位置靠了一下，覃清野无聊的打开论坛答题。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总有视线聚拢在他身上片刻，又不得不继续奔忙。覃清野并没有在意，只一心扑在论坛上答题。

“看什么呢？”

突然间，洛溪衍的声音出现在他跟前。覃清野手上一抖，手机正面朝上的摔在了地上，他慌忙俯身去捡。

手机被扣在手心的一刹，覃清野的目光定在了洛溪衍的裤脚上。

这改动的设计，怎么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带着这样的视线，覃清野一路从洛溪衍的脚踝扫描到胸口。

覃清野开始觉得他们两人身上的这两套衣服……

“怎么了？”顺着声音，覃清野倏而抬头，对上了洛溪衍的脸。

片刻功夫不见，洛溪衍的发型好像有了明显改动。这发型削弱了他周身的少年气，又衬起悄然隐匿在他皮囊下的英气。

覃清野后撤半步，整套衣服的效果落入他的眼眶，让他瞬间忘记了衣服形制的事。

改动过的衣服像是为他量身定做，将他的清冷气淋漓尽致的勾现外放，举手投足间散着难以移目的贵气。

怔神间，洛溪衍略过他身侧，从一直摆在他旁边的礼盒里拿出一枚藏在角落的胸针，别在他胸前。

“好看。”

淡声的音色回旋在覃清野耳畔，竟在他脸上带起些许不寻常的温度。

“覃清野，洛溪衍，过来调试一下钢琴。”

有老师喊两人的名字，覃清野才被迫从那种奇怪的情绪中脱出身。

·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到了他们上场的时候。

这是今晚他们第二次分开，覃清野的心中却生出一种怪异的落空感。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本场晚会的压轴神秘表演，带来钢琴曲合奏——”

台下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让覃清野只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上一次站在人群面前，是什么时候，覃清野都已经记不清了。

舞台上，白色的灯光聚集成两束。

一束打在他身上，而另一束，落在了舞台另一侧的洛溪衍身上。

两簇灯光缓慢聚拢，舞台中央升起两架遥遥相对的钢琴，在灯光下反折起清辉。

两人动作一致的落座，双手同时搭在黑白琴键上。

空灵的音乐随之响起，缠绕出一场听觉盛宴。

清扬的乐声悠然中止，场上回弹出雷鸣般的掌声。

迷惑了良久的林纱，终于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蓦然想起这首曲。

他疯狂地拍身侧夏缪的手背：“夏夏，夏夏！你知道吗？这首曲叫《梦幻曲》，是一个叫舒曼的钢琴家给他未来妻子的表白曲啊！青梅竹马到婚姻殿堂，他们是不是在互相表白！？”

林纱摇了摇已经被她那句夏夏叫傻了的夏缪：“啊啊啊，你看，他们穿的衣服，是不是也是情侣装？我的天，我的cp也太甜了！等等——”

林纱的激动忽然一停，生怕错过了台上的什么精彩。

此刻，洛溪衍正对着覃清野勾过手指。

高清镜头下，覃清野眨了眨眼，睫毛轻颤的弧度都被捕捉的清清楚楚。

看着洛溪衍让他到舞台中间的手势，覃清野心下一紧，彩排的时候貌似没有这段吧？

覃清野疑惑的眯眯眼，但洛溪衍都对他招手了，他总不能不给面子的当做没看见。

他迈开步子，和洛溪衍步调一致的走到舞台中央。

就在他准备面向观众和洛溪衍一同鞠躬谢幕时，突然正面落入一个温和且微凉的怀抱。

洛溪衍抱住了他。

在360°无死角的摄像头里，在大会堂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

“覃清野。”洛溪衍在他耳边道。

如果你不知道我爱你，那我就让全世界先知道。


作者有话说：
浪漫至死·洛。

求个作者关注鸭~

79 77.我竟然觉得他喜欢我
像一滴冷水没入滚烫的热油，整个会展厅涌起排山倒海般的沸腾。

嘈杂声穿过所有收声话筒，回荡出的刺耳尖锐也无法冲破人声的桎梏。

洛溪衍将下巴微微下埋，用覃清野的肩膀遮住自己的嘴唇。

在那鼎沸的喧腾中，他微动嘴唇，轻声道：“我爱你。”

一场盛大的欢愉，数万人见证的表白。

在他安静的拥抱里，覃清野后背一抖，无措的手指抓在洛溪衍腰间，无意识将那拥抱的暧昧加深。

在那漫长到静止的时光里，覃清野只能感受到信息素的翻涌流淌。

半晌，他才被动的被洛溪衍放开。又顺着洛溪衍搭在他后腰上的手，一同鞠躬谢幕。

这种蒙圈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下台后五分钟，洛溪衍忽然抬手替他整理头发的时候。

他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支吾了几句，干脆冲了出去。

洛溪衍跟上前半步，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这是，吓到他了？

一路头也不回的冲出礼堂，覃清野朝着操场的方向狂奔而出。

突如其来的冲撞让覃清野被迫停下脚步。

“谁TM大晚上瞎……”刘远抬起头，所有不满立刻消散，“覃哥？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和洛神去晚会表演了吗？我都可惜自己没看见呢。”

话还没说完，覃清野突然情绪激动的双手搭上了他：“刘远，你会突然抱我吗？”

刘远后退了半步：“覃哥，你，你你你别吓我啊。”

覃清野松开他锁住刘远的手，长吸一口气，高涨的情绪骤然灭下去：“当我没问，陪爸爸去操场吹吹风吧。”

说着，他径直向操场走去，根本没看刘远有没有跟上。

在操场上空转了三圈，覃清野都没说过一句话，这不免让刘远有些心慌。

在心里措辞了半天，刘远清清嗓子，还没等说出口，覃清野忽然刹住了脚步：“真是疯了，我思来想去这么久，竟然还是觉得洛溪衍喜欢我。”

卡在嗓子眼里的话让刘远呛咳嗽了两声：“卧槽，覃哥，搞什么？你俩搅合在一起这么久，才觉得洛神喜欢你？合着这么长时间，你们俩都只走肾，不走心？”

刘远摸了摸下巴喃喃道：“但我看你俩的相处状态，也不像啊……”

转头的刹那，他撞见覃清野眼神里的威压，立刻闭了嘴。

见刘远合上嘴，覃清野的神情蓦然散开：“他在那么多人面前，和我穿差不多的衣服，抱我，喊我的名字，很难不让我多想啊。”

“他还给我别胸针，他是小皇冠，我是野玫瑰。啥意思？小王子和他玻璃罩里的小玫瑰？”覃清野疯狂揉搓起自己的头发，“靠靠靠，我脑子肯定坏了。”

“我觉得……”

覃清野转了半身，看着下巴快惊到地上的刘远，立刻截住了他的话：“我不想听你觉得，你还是继续‘站街’比较好。”

说着，覃清野苦恼的向操场围栏边走了走，掏出手机，在浏览器的对话框里打了一个词条：「觉得不可能喜欢我的人喜欢我怎么办？」

浏览器紧接着就弹出了搜索结果：「暂时搜索不到“觉得不可能喜欢我的人喜欢我怎么办？”的相关词条，您可以选择一键向网友提问。」

覃清野立刻点了一键提问。

对着屏幕盯了半天，覃清野觉得自己有点蠢。他息掉屏幕，手机却震动起来。

居然真的有热心网友守在手机前在线帮人解决情感疑惑吗？

他立即点开那条回答：「朋友，去过酒吧吗？见过繁花乱眼，就没有什么能在心里常盛不败。你之所以困扰，是因为没见过大千世界。」

大千世界？覃清野默念过这个词汇，眼珠半转，对刘远招了招手：“走，去酒吧。”

“嗯？？”刘远困惑的眯眯眼，“你哪根筋搭错了想去那种地方？”

“去喝酒，”覃清野一顿，“但我一个人不安全，你得跟着我。”

“……”刘远上下打量了一下覃清野，“瞧瞧您说的是人话吗？您一个人去不安全的话，带我还有用吗？”

覃清野一手拍在刘远的后脑勺上：“废话这么多？去不去？”

“去去去，你都发话了我能不去吗？但事先说好，去了一别找事，二别打架。”

覃清野轻嗤一声，迈开了步子。

与其在这里纠结往返，倒不如死马当成活马医。

不就是大千世界吗，看看也不亏。

与此同时，手机另一端的司夜在丁知朝的注视里放下了手机。

“干什么呢？”

司夜轻哂一声：“突然被推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就顺带教教网友人生哲学。毕竟，我一直致力于带坏小朋友。”

丁知朝白了他一眼，坐在他对面：“你最近是不是在旁敲侧击覃溯母家的事？查到什么了吗？”

司夜长嗯一声：“是查到了。”

他意味深长的用视线在丁知朝的唇齿间来回剐蹭：“不过，想知道的话，是不是该付出点对等代价？我的……小朋友。”

·

酒吧里，覃清野无聊的看着“大千世界”，半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大千世界”里倒也不全是歪瓜裂枣，可却没有任何一个比的上洛溪衍。

刘远敲了敲覃清野面前的橙汁：“这就是你的酒？”

覃清野烦躁的摸了摸耳朵，说是来见识大千世界，到头来也就是躲着不敢见洛溪衍。

这酒吧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他到底也是个Omega，万一真遇到什么事，他还能全身而退。

刘远侧视过来：“你好像对洛神喜欢你的事很惊讶？为什么啊？”

覃清野猛嘬了一口橙汁，认真道：“我一没家世，二没长相，三没成绩，四没好名声。还是个……Beta，他有什么好看上我的？”

闻言，刘远捏紧杯沿：“别的不说，单就长相这件事，你是在和我凡尔赛吗？”

覃清野不耐烦的啧了一口：“你能不能别鸡蛋里挑骨头，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有任何理由会看上我。所以，一定是我傻了。”

此时，覃清野背扣在台子上的手机蓦地一亮。映在透明玻璃上的信息，是洛溪衍发来的。

「阿野，你在哪？」


作者有话说：
当洛神知道老婆去了酒吧……

80 78.“你男朋友洛溪衍啊！”
“算了算了，和你说不明白。”覃清野摆摆手，转而问道，“你说你今晚晚会没去？哪去了？”

刘远叹了口气：“徐卷和许峰的事……”

覃清野单挑眉：“又怎么了？”

“没怎么，”刘远耸耸肩，“我弟弟那事，许卷事先不知情，后来还帮了我一把，我去给他做个证。”

覃清野顿首：“那他会怎么样？”

“刑事责任谈不上，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听着噪杂到嚣耳的音乐声，覃清野将果汁一饮而尽，将玻璃杯磕回桌上：“走吧，这地方乌烟瘴气的，我不喜欢。”

说出那句话的同时，覃清野的脑子里竟然浮现过洛溪衍应该也不喜欢这种地方的念头。

他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刚起身，身侧就擦过一个走路半摇半晃的人。

“别走啊。”

身侧，两人一前一后拦住那个与他擦身而过的人，手脚还不规不矩的往那人身上拦。

“走开。”半醉的人低吼一声，竭力甩开靠在他身边的两人。

“……”

覃清野咽了咽，双眼一闭，刚转过身，就猛地被刘远扯住：“覃哥，别忘了你来之前答应我什么？外面可不比学校里，什么人都有。”

瞟了一眼刘远嵌在眼里的担忧，覃清野反手挣脱：“我几时答应过你？”

覃清野快行几步，拦住其中一人的动作。在那两人没反应过来时，直接攥着被包夹在中间人的手腕，将他扯到身后，甩给刘远：“接住。”

中途被人截了胡，两手空空的两人顿时怒气上涌，威胁道：“小子，少管闲事。”

覃清野不屑的哼过一声：“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就敢对他毛手毛脚？”

身后，刘远一怔，斜视过自己双手支着的人。

被覃清野这么一问，两人的底气立刻被削掉一半。交换过眼神，其中那个胆子大点的人才又道：“小崽子，年纪不大，说谎倒是不打草稿。你倒是和我们说说，他是什么人？”

覃清野轻蔑的扫过一眼，正欲开口，刘远却不合时宜的轻点过他的后肩，小声唤了一句他的名字。

他视线半侧，瞧见了刘远比刚才叫他不要管闲事时更难看的脸色。

刘远点点屏幕：“洛神的电话，接还是不接啊？”

覃清野心头一动，眉眼却仍旧沉稳，他故意将声音拉长：“洛神……是谁？”

刘远一脸激动：“还能谁， 你男朋友洛溪衍啊！”

虽然得到的答案和他之前设想的稍有出入，但也算问到了关键词。覃清野提起声调，一字一顿重复道：“哦，洛溪衍啊。”

等他再转过来的时候，眼前的两人已经和覃清野拉开了相当一段距离，面色垮到几近崩盘。

两人窘迫的笑了笑，连声道了两句误会，就迅速撤开了覃清野的视线范围。

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覃清野才走过来帮忙搀扶着这个半醉的人。

还只是个学生的时候，单提名字就能让人退避三舍。这样的人，哪怕站在身边，也终究让覃清野觉得遥不可及。

他叹了口气，和刘远一起搀着人离开了酒吧。在门口不远处，他们将那人靠在墙边。

刘远后知后觉的捏了把汗：“覃哥，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真怕你上去就抡人家一拳。”

覃清野一阵无语：“在你心里，我就是只会靠拳头解决问题的人？”

刘远嘿嘿两声，没敢多说。

歇了一会，覃清野看了眼靠在墙上的人，正苦恼着怎么处置，却猛地觉得他有些眼熟。

他左右端详起眼前人，抬手拽下了他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看清这人是谁的一瞬，覃清野的手连同墨镜一起滞悬在了半空。

见状，刘远立刻夺下他手上的墨镜，重新给那人带了上：“覃哥，你这表情什么意思？见色起意可不行啊，虽然他是挺好看的，但你要时刻谨记你已经有我洛神了。”

覃清野嘴角一抽：“又瞎说什么？你知道他……”

话说了一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向他们靠近。

顺着那声响的来源，覃清野倒吸了一口气：“刘远，洛溪衍的电话，你……接了？”

刘远靠着覃清野的那半侧身子一凉，呵呵了两声，直接把靠在墙上的人往覃清野身上一推：“覃哥，那什么，我还有事，回见啊。”

原本就站不稳的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力，整个人栽进了覃清野怀里。

覃清野脚上快速一定，才勉强把人撑住。

“刘远——”覃清野咬牙切齿道，“你完了！”

覃清野转过头，正对上洛溪衍意味不明的眼神。

可现在，要完的，好像是他自己。

什么都没说，就从会堂跑出来，躲到酒吧里，不安分的救了个人，用的还是洛溪衍的名声。

这些想法在覃清野脑子里转了一大圈，他猛然发觉自己的逻辑链有问题。

他做什么，为什么非要和洛溪衍解释清楚？

想到这，他忽然有了底气：“你怎么……”

话没说完，洛溪衍一个箭步跨上前，面色阴沉的伸手要将那人从覃清野身上揪起来。

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那不明人士的衣服，就直接被人一手抽开。

不知何时出现的覃溯直接把人从覃清野怀里捞出来，紧收在自己怀里。与此伴来的，还有他怒气深重的质问：“你们干什么！”

原本覃清野发现自己救下的人是温引时，就犹豫过要不要联系覃溯。可这人倒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演了一出狗咬吕洞宾。

若是误会他自己也就算了，无缘无故把洛溪衍扯进这些糟乱里，覃清野就不能忍了。

他眉头蹙紧，不满顺着纠集在他好看的眉眼间：“覃溯，你有完没完？刚才是我们救了温引，若不然，你现在还不知道要去哪找他呢，在这冲我们发什么狠？”

覃溯一怔，看了眼怀里的人，周身的戾气散了大半。

他眼神下视，没有反驳。

片刻后，他将温引从怀里拉起，反复确认他身上没有伤，才准备架起温引离开。

他步伐犹豫，走到第五步时，终于停下脚步，沉沉道：“覃清野，小心梁一背后的人，这是忠告。”

夜色深重，覃溯带着温引沿着街道一路向前，终于消失在覃清野的视线里。

覃清野反复将梁一这个名字念叨了两三遍，蓦地回想起了什么。

他忘记了刚才的一系列尴尬，转而向洛溪衍问道：“你知道咱们学校有个叫落园会的群吗？”

洛溪衍摇摇头，看上去情绪不佳。

“哎呀，”覃清野有点急，“就是一个聚集了大量喜欢你的Omega的群。”

见洛溪衍一脸茫然，覃清野打开手机，直接切进小号点开了那个他许久未进的群。

他打开群成员列表，想都没想就把手机转过去给洛溪衍看：“就是这个，外面一直盛传，这个群的群主就是梁一。”

洛溪衍头一偏，将脸颊从手机的灯光中错开。紧绷的嘴角骤而噙上笑意：“你，在一个全都喜欢我的Omega的群，里……面？”


作者有话说：
可以说是非常会抓重点了。（不是）

欢迎投喂小海星~

81 79.“很乖。”
自覃清野从他眼前跑走，洛溪衍就一直在担心。

他没能撑到晚会结束，就担忧的试图顺着覃清野离开的方向寻找。

奔走的时间越长，洛溪衍的心焦感就愈重。他拿出手机，思虑良久，还是发了条消息给覃清野。

他把提示音开到最大，边等边继续寻找。

礼堂、教学楼、宿舍、操场，能找的地方他都找了个遍，却还是没找到覃清野的踪迹。

十几年，他第一次没沉住气，打出了一通本不该此时此刻拨出的电话。

但，无人接听。

洛溪衍又打了两个，却仍旧如此。

他尝试联系了刘远，当他从刘远口中得知覃清野在酒吧的时，竟一时激愤的掰断了手中的IC卡。

可那样浓郁的情绪起伏，却在他见到覃清野毫无防备的暴露出他在群里时，如同落入一块松软的云朵，瞬间消解一空。

洛溪衍藏不住发自内心的笑意：“你，在一个全都喜欢我的Omega的群，里……面？”

覃清野视线一凝，背脊倏而一凉。

天天藏，天天藏，居然在小阴沟里翻了船。

覃清野大脑完全死机，全然失去解释能力。

偏偏这时，洛溪衍忽然拉进了和他的距离，在他腺体上方的空位上嗅了嗅：“喝酒了？”

覃清野的脚不听使唤的后退半步，脸上唰的一红：“没。”

洛溪衍抬手，整理过他额间的碎发：“很乖。”

似有若无的触感将覃清野脸上的那抹红晕推散到耳后和脖颈，让他整张脸烫的像被蒸熟了一般。

直到洛溪衍转身，覃清野才略微回过味：“你，你刚才说谁乖？”

话音一落，洛溪衍转而回眸：“嗯？说什么？”

酒吧门口艳色的霓虹闪烁，却无法侵扰洛溪衍眼底淬过的沉静。

那眸光触动了覃清野脑中的某根弦，令他一时哑然。他惊慌的错开视线：“没，没什么。”

他不想让洛溪衍察觉到什么，刚想转移话题，洛溪衍安心的声音忽而响起：“梁一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万事有我。”

“我……”

言语卡顿间，洛溪衍又道：“如果你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群里的话，倒是也可以在这多待一会。”

覃清野猛的摇头，一步跨到洛溪衍前面：“谁说不走了？”

洛溪衍温柔的注视着覃清野的背脊，捕捉着他的慌张。

其实，洛溪衍并不想纠结覃清野加群的个中原因。与其逼覃清野想出些千奇百怪的理由敷衍，此时融刻在两人间的快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一路上，两人光鲜的打扮吸引来不少目光。

走着走着，覃清野头上忽然被蒙上一层衣服，覃清野困惑的看向脱掉外套的洛溪衍。

洛溪衍却面不改色道：“有点下雨，你搭上。”

“啊？”

覃清野刚把手抬起，想探一探有没有雨滴，手腕就被洛溪衍扣下，快步拉离。

一路疾行到宿舍，夜色依旧晴朗的到一丝雨都不肯飘落。

覃清野把洛溪衍的外套从头顶拉下，仰首看了看屋檐外的星空，又看了看洛溪衍。

洛溪衍轻咳一声：“我身体还没恢复，大概是感受错了。”

说完，他便转身上了楼。

那一夜，覃清野一再避免和洛溪衍说话，早早上了床。

洛溪衍没有强求什么，只是将自己和覃清野的西装整齐理好，一并挂入衣柜。

他触摸过衣服前的胸针，仿若又听见了那段钢琴曲下掩藏的炽烈心跳。

桌上，手机屏幕亮起一块小天地，那是温引的消息。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覃溯的话不管你听没听到，我算是把忙帮到了。」

洛溪衍瞟过正背对着自己的覃清野，回了句谢谢。

「你好像并不惊讶我是装醉。」

「本来没看出来，但你被覃溯捞回怀里的时候，笑了。」

「是吗？好吧。我本来在守株待“溯”，却意外撞见你家那个暴脾气的，就顺便顺水推舟，让覃溯欠他一个人情了。」

「嗯。」

「好说我也帮了你一个大忙，这么冷淡，是在怪我抱了他？多少你才17岁，现在就醋成这样，以后免不得变成大醋缸。」

「不劳挂心。」

洛溪衍合上手机，不再回复。

他坐在床前，看着覃清野的背影，忧思又顺着蔓延而起。

覃溯当时说的，是小心梁一背后的人，而不是梁一。这说明，梁一只是某个人留在这里的“影”。

那这人，又会是谁？

·

一早醒来，覃清野还是同往日一般没见到去晨跑的洛溪衍，这也让他着实轻松不少。

经过一夜的沉淀，覃清野总算将自己异常的情绪整理归位。

洗漱过后，他惯性的打开了论坛答题。

但论坛不知怎么卡顿的像是破旧的老牛车，硬拉都拽不动。

胡乱点了两下，覃清野见还没反应，索性放弃了早上答题的念头。

他接杯水回来，手机又卡在了一个叫「盛世表白」的帖子上。

当看见配图是昨晚他和洛溪衍在晚会上拥抱的图片时，覃清野差点当场梗过去。

他焦急下滑帖子，却加速了自己被弹出论坛的速度。

覃清野将手机一甩，呆滞的坐在床边，喃喃道：“表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覃清野终于想起要去上课的正事，连忙收起东西，往教室赶。

路过Omega宿舍楼下时，他见到了林纱。

林纱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三步小跑到他面前。只见她把书包转到身前，就伸手摸索起来。

不多时，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相册：“这是昨天晚会的照片，我连夜修的，本来打算和晚会的钢琴曲刻录一起送给你和洛神的。但一大早就看见你，实在忍不住想先给你。”

林纱一把将相册塞进了覃清野怀里：“你们一定得给我甜下去啊！”

看着林纱欢快跑开的步伐，覃清野一头雾水。

他边走边翻开相册，竟发现相册的每一页都是他和洛溪衍的演出图。

当他看见每章照片的右下角都藏着一个「梦幻曲」水印时，脑中闪过一阵灵光。

他在搜索框里键入了关键词。

当《梦幻曲》的来源展现在他眼前时，覃清野周身一麻：“表白曲……洛溪衍，真的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今日是小结巴·覃。

82 80.“能收回你的喜欢吗？”
像雕塑一样在原地伫立良久，覃清野才微微缓过神来。

他不可置信向旁边走了几步，靠在树背上，再次出神。

早自习的提示铃里，覃清野猛然从怔神中惊醒。他拢好书包，反折到医务室方向。

狂奔到医务室时，覃清野的发丝早已飞散到凌乱。他连气都没喘匀，就一边拍桌角一边着急道：“怎么才能消除叠加标记……对人的影响？”

像是早有预料，丁知朝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又推过一杯到覃清野面前：“你说你和洛溪衍？”

覃清野一把夺走他的水杯：“不然呢？”

丁知朝哼了一声，抢回他的水杯：“当时我就说过……”

他斜视过心急如焚的覃清野，还是咽下了唠叨：“你们的问题并不在这。从上次标记到现在，叠加标记的影响每日渐弱，到现在已经几乎消失。”

覃清野喉口一紧，生理性起伏的呼吸频次也逐渐缓慢：“消，消失……”

也就是说，洛溪衍现在对他的感情，和信息素一点几乎没有关系。

结论一经得出，瞬间在覃清野的脑海里炸起滔天波浪。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发现异常，只是每次觉得有问题时，他总会将这些反应归咎给两次标记的信息素交融。

可就在刚刚，丁知朝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所有侥幸。

那些无法用正常逻辑解释的行为，终究变成情愫萌发的佐证。

覃清野沉默着，宛如在深夜里见到一丝亮光，抬头时，却发现那是遥远的星芒。

洛溪衍怎么会喜欢他，洛溪衍，怎么能喜欢他？

“你最好想清楚，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和他做朋友？”一片沉寂中，丁知朝的话音扰乱过覃清野的思绪。

那句话化作某种沉重，落在覃清野的眼睫上，迫使他低眸。

他轻嗤一声：“处在我的境遇里，还能谈的上喜欢吗？”

十几岁出头的时候，顺遂的覃清野没暗恋过什么人。当他到了会暗恋的年纪，却失去了暗恋的资格。

他配喜欢洛溪衍吗？

就算计划一切顺利，距离他能完全摆脱覃家的控制，也至少还要一年半。

退一万步讲，他就算现在有自由，也终究只是个旁人眼里的覃家弃子。

他又怎么能让洛溪衍浪费时间和心力在他身上？

覃清野指节一收，坚定道：“丁医生，把我药剂的分量加回去吧。”

丁知朝眉峰一立：“你又抽什么风？”

覃清野咬咬牙：“我的信息素能不能治好都是两说，就算治好了，也就是个普通的劣等Omega。但洛溪衍的未来璀璨，不该有我这样一个污点，哪怕是曾经。我得趁早断了他的念头。

而且，他能接受一个Beta，不代表他能接受一个劣等Omega，我不想害他。”

“他——”丁知朝的话才说一半，搭上后颈的温度就令他哑然失声。

司夜的突然出现拉回他险些脱口而出的话。他差点忘了，洛溪衍说过要找个适当时机亲自坦白的。

“谢谢。”覃清野起身，扫过司夜的手，在门口的光亮中离去。

丁知朝刚抬手要拦，就被司夜按了下来。

直到人走出去，司夜才松开了手上力度：“不必掺和他们的事，他们两个，散不了。”

·

早自习过，覃清野走进了教室。

他一如既往的坐在座位上，还没装好若无其事，洛溪衍就侧过身问道：“一大早去哪了？”

覃清野清过嗓子，小心思顺着蔓上心头。

要想让洛溪衍死心，必须得先破坏自己在他心里的美好形象。

“我去哪，你管那么多？”

“好，我不问。”洛溪衍把空卷子向覃清野桌上一放，语气温柔，“早上发的卷子，收好。”

看着洛溪衍，覃清野刚上头的怼人劲瞬间被浇灭。

刚才那句话内容上是不耐烦，但从语气里却好像听不出来。

意识到自己没发挥好，覃清野安静把卷子收起，决定先练习练习。

看着覃清野一直盯着卷子上的第一道题，洛溪衍半靠过来，指尖划在第二行的某个词汇上：“这是题眼，我上次和你说过，看到这个词……”

覃清野直接把卷子扣上，动作里融进几分烦躁：“你能不能别烦……”

他急躁的抬眼，却正对上洛溪衍眸底泛滥开的沉静。他的气势霎时间被消减一空，装模作样的浮躁直接现了原形：“我卷子。”

洛溪衍收回手，柔声道：“好，我不翻。”

接着，洛溪衍抬手拿起自己的卷子，重新铺上，继续耐心讲解。

一连两次失败，覃清野发现自己似乎掌握不好跟洛溪衍“发脾气”的精髓，决定再换个方式。

上午最后一节课过，洛溪衍自然的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覃清野点了两道带香菜的菜，还故意把餐盘向中间靠了靠。

他记得洛溪衍很讨厌别人在他面前翻菜。故意左扒右扒，就是不动筷子吃。

就在这时，洛溪衍忽然顿住筷子。

覃清野心头一阵欣喜，看着洛溪衍放下了筷子，从他对面起身。

他没有抬头看洛溪衍离开，只是也收起餐筷。

计谋成功后的短暂欣喜过去，莫名的空落开始在覃清野心底弥散开。

他长叹一口气，不知是惋惜还是如释重负。

失落间，他对面竟又坐下一个人。

覃清野抬眸，竟发现坐下的还是洛溪衍。

洛溪衍手里拿着双公筷和两道新菜，又把菜向他手边推了推：“不喜欢就吃这个。”

接着，洛溪衍用公筷把他盘子里的胡萝卜一块块挑出来，堆进自己盘子的角落里。

挑完，又伸筷子夹起从一块从他盘子里挑出来的胡萝卜。

覃清野一惊，忙捉住他的手腕：“疯了？你哪能吃和香菜一起煮的菜，还想住院吗？”

“没事，早就没有那么大反应了，充其量就是不喜欢。”

说完，洛溪衍在手腕加上些力气，直接把胡萝卜块含在了嘴里。

而这动作看上去，更像是他捉着洛溪衍的手腕，喂了对方一口菜。

意识到不对，覃清野连忙收回手。

当他的余光瞟过桌上的加菜，感觉整个人又不好了。

他埋头扒饭，不再说话。

吃的差不多了，他端起餐盘，一言不发的先于洛溪衍离开了食堂。

午间的日头正盛，覃清野围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是真不明白，他明明已经这么作了，洛溪衍为什么没有反应。

一直绕到脚后跟疼，覃清野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回到教室，看见洛溪衍正趴在桌子上午休。

覃清野小心的坐在一旁，单肘撑着头，死盯着洛溪衍的后脑勺。

半晌，他抬起指尖，一下下空虚点过洛溪衍：“洛溪衍啊洛溪衍，你哪哪都好，就是眼力太差。你喜欢谁不好，喜欢我。能不能瞪大眼睛看清我是什么样的人，赶紧把你的喜欢收回去？”

覃清野苦恼的收回手，也趴在了桌子上：“真是要命了。”

在他看不见的位置上，洛溪衍提起嘴角，无声回答过他的问题。

不能。

虽然不知道要收回的原因，但，早就不能了。


作者有话说：
覃（假装生气）：你能不能……！

洛（轻笑）：嗯？

覃（呆滞）：没事了。

今日必修课：如何让洛溪衍不喜欢我？

83 81.“等我回来”
一连几日，覃清野都在锲而不舍的败坏自己的形象。

可洛溪衍却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看他的眼神也愈发不加掩饰，仿佛生怕显示不出他的感情。

不仅如此，最近一星期也很奇怪。

时而是司阿姨叫他们回家吃饭，时而是去小书桌吃，时而要和刘远吃，更有甚时是和林纱、夏缪一起吃的。

有了她们的存在，覃清野的计划直接被干扰个彻底，他和洛溪衍的任何互动都会被曲解成情侣情趣。

这种走向让覃清野越发慌张。

失神间，他听见了苏班的讲话：“此次封闭培训为期10天，是为下期初的多科竞赛做准备。在竞赛中取得国家级名次的，能得到不同程度加分。

因为是全封闭训练，会耽误日常课程。经教研组决定，给与全年级25个名额，大家可以量力报名。”

覃清野在演算纸上画过一圈又一圈的笔尖顿住，终于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下定决心和洛溪衍开诚布公的谈谈。

以洛溪衍的成绩，定然要去参加训练。这样即使他们谈崩了，至少有个空白期缓冲。加上洛溪衍冷静的性子，最糟应该也不会到不相往来的境地。

与此同时，洛溪衍打开手机，回复了丁知朝的消息。

自覃清野和丁知朝那说要回增药量，洛溪衍就接到了丁知朝的通知。当天，他就和丁知朝商量出了一套口服信息素的备选方案。

所以这段时间，洛溪衍每天都要去丁知朝那里取出微量信息素，融灌在覃清野的日常药物里。

集训的事他很早就被通知过，但他一直没给校方回复。

最大的原因，是他担心信息素活性在体外维持的时间过短。如果他去集训，就会耽误覃清野的治疗。

而在刚刚，洛溪衍接到了丁医生的消息。

「治疗已过一疗程，收效甚微。」

洛溪衍静默的关上手机，忧思深重。

看来，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天放学后，各怀心事的两人，连收书包的动作也缓慢到刻意。

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覃清野才起身：“今晚月亮挺圆的，一起逛逛吗？”

面对覃清野的主动邀约，洛溪衍咽下他要说的话，点点头。

南方的秋天几乎是一夜降临的，寒风从树梢划下，略过覃清野的肩头。

他才打了个寒颤，一件温暖的校服就罩在了他身上。

覃清野抬眸，清冷的月色笼在洛溪衍的单薄的衣衫上，勾出他与生俱来的距离感。

“天这么冷，你把衣服给我干嘛？”

说着，覃清野单手拉起校服，却直接被洛溪衍锁扣在肩膀上：“穿着，我不冷。”

覃清野不自然的把手抽回，还是坚持把衣服给洛溪衍披了回去。

不然，他怕是不忍心说出他接下来的话。

等洛溪衍把衣服穿好，覃清野才清过嗓子，迂回道：“今天苏班说的封闭集训，你是不是要去？”

洛溪衍没应声也没否认：“你想让我去？”

覃清野干笑两声：“怎么叫我想？你成绩这么好，集训能增加你获得名次的把握，高考轻松加分，为什么不去？”

半晌都没等到回复，覃清野才发现洛溪衍正仰着头看月亮。

“你觉得什么时候的月亮最美？”

猝不及防被岔开话题，覃清野怔神片刻，才缓缓道：“不能说哪种更好，可能只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吧。”

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个体也是，无论是什么样的个体，总有存在的意义，总会有人喜欢。”

一阵寒风吹过，将湿冷晕散在空气里。覃清野看向说这番话的人，心头一动。

总会有存在的意义。

他这种劣等Omega，也是有存在意义的吗？

正想着，他突然落入一个熟悉的拥抱，身体不由自主紧绷起来。

“阿野，再给我点时间。”

洛溪衍的信息素丝缕传来，一寸寸渗透他的防备。不知道为什么，洛溪衍明明看上去很正常，却总给他一种在用骨架强撑皮囊的感觉。

那种脆弱感让覃清野有些心疼。

算了，下次再说吧。

覃清野如是想着。

那个拥抱很漫长又很短暂，只有呼吸和温度不断提醒着覃清野一切都是真实的。

洛溪衍缓缓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天气冷，我送你回去。”

覃清野半抬起头：“送我回去是什么意思？你不回去？”

“嗯，”洛溪衍道，“你不是要我去参加集训吗？明早出发，我现在得回家一趟。”

覃清野双眼倏然放大：“明天？学校只给了你们一天的思考时间？”

“一天，是只是集体通知的时间。”

覃清野这才听明白，原来今天的通知只是象征性的。真正可以参加这场集训的人，一早就接过通知了。

“回去吧。”

在洛溪衍的话音里，两人并肩往回走去。

宿舍楼下，洛溪衍还是放下了虚扶在覃清野后腰上的手。

他目送覃清野进宿舍楼，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

覃清野快速上楼，飞奔到床前，竟发现洛溪衍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长叹了一口气，洛溪衍却毫无征兆的向窗口望来。

覃清野一惊，立刻躲进窗帘里。他紧张的抓住窗帘角，尽可能防止自己的偷看行径被发现。

静等了几分钟，当覃清野再次从窗帘缝隙向下望的时候，门口已经没了人影。

他把窗帘全拉开，仔细找过，才发现洛溪衍是真的走了。

窗帘被重新拉紧，与泛着凉意的夜色隔离划开。

覃清野意味不明的将凳子拉到房间中央，发起呆来。

说起来，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了。

自从洛溪衍重新出现在他视线里，他每日只想挣脱桎梏的日常就出现了转折点。

他怨过、气过，却敌不过洛溪衍一句你也是我的朋友。

和洛溪衍重归于好的这段时光，是他两年来最像活着的日子。

如果不是发现自己耽误了洛溪衍的前程，他大概愿意永远这样下去。

17年来，他身边一直都没什么其他人，所以也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界限。

但若是将他和洛溪衍经历的一切转嫁到刘远头上，他大概会在故事没发生前就把人按倒在地。

想到这，覃清野大概明白了一点。

如果那些悸动和心跳都和信息素无关，或许，是喜欢的吧。

可很多事，不是喜欢就够的。

思绪停在这，覃清野的腺体突然一疼。撕痛长驱直入，如同刀刃在颈间反复翻搅。

在洛溪衍身边悄悄盗取信息素的日子，让他几乎都忘了，这才该是他的常态。

他努力起身，开始翻找柜底。

半分钟过去，他才猛然想起上次的星标抑制剂已经用完，还没补充上。

他烦躁的一甩手，正戳在锋利的柜脚上。

他根本顾不得手腕的上的磕伤，四下寻找手机。

撑着身体，覃清野艰难的搭上床角，手指才碰到手机一角，就骤然昏厥。

所有怪异气味的根源骤然消失，而覃清野一动不动的贴在冰凉的瓷砖上。

手机屏幕忽而显示，洛溪衍的信息亮的晃眼。

「阿野，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发.情.期.预.警。

周四-周六大概有一天会请假~追更的宝贝们注意看置顶假条~

84 82.“我全都知道。”
校医宿舍里，洛溪衍心口突然一绞。

看着捂住心口的洛溪衍，丁知朝停下动作：“很疼？”

洛溪衍摇摇头。

丁知朝叹了口气，拔掉他抽血的管子：“用血液承载信息素，拟生培养，减缓失活速率，这种办法也就你能想出来。体外信息素注入效果有限，你留下这么多血，也未必见得能帮上什么。”

“至少为他做些什么，我才能安心。”

“我看你就是没救了。”

·

早7点，是集训出发的时间。

事实上，洛溪衍并没有什么行李要收拾。他只是隐约察觉到覃清野不对，担心他先于自己说出什么罢了。

车没来之前，他就已经到了。

昨天晚上，他还是没忍住告诉了覃清野他今早离开的时间。

抱着那么一丝可能，洛溪衍希望他能来送送自己。

早自习的预备铃穿过操场，越过高楼林宇，扩散到整个校园。

那是他要离开校园的信号，也是覃清野不会到来的证明。

“洛溪衍，大家都到齐了，该出发了。”

车门口，领队教师的催促声在洛溪衍耳畔落下最后一重。

洛溪衍长睫微垂，踏进车门。

只是他还忍不住想回头看最后一眼。

他，还是没来。

洛溪衍坐在窗边，那是整个车上唯一没有同伴的位置。

他偏头看向窗外，仿佛不侧身看，身边就像有人一般。

新压的柏油马路笼在清晨的雾气里，泛着恹恹的油光，车内的嘈杂不间断的侵扰着洛溪衍的忧思。

“昨天晚上，我们宿舍里突然传来一股怪味，当时我还以为是室友十天没洗的袜子又被他翻出来了。

后来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一开门，发现有好多人都在找那个味儿。说也奇怪，我们这么多Alpha，居然没在第一时间找到那味道的来源。然后它就消失了，怎么都找不到。”

“啊？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怪异里带着腥咸。不过是真的难闻……”

听到这，洛溪衍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掏出手机，开始一遍遍给覃清野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一次又次的无人接听终于将洛溪衍脑中紧绷的弦撕裂。

他猛地从座位上起身：“停车——”

刻在骨子里的涵养箍锁着他的言行，将他拉在失控边缘，他冲到车前端：“对不起，麻烦停下车，我要马上下车。”

见状，困乏的带队老师站起身：“怎么了？有什么事到集训中心再说，中途耽误时间，怕是赶不及了。”

“老师，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须马上回去。”

“比高考成绩还重要吗？”

公路上突然传过一声嚣耳的急刹。

一个穿校服的少年匆忙下车，从马路边缘穿行，急迫的想拦下一辆车。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向沉稳到超越他年纪十数岁的少年，会做出那样的回答。

绕是那样的答案，放在他身上，却让人觉得重如契诺。

他说的是，“比我的命重要。”

路上，洛溪衍终于拦到一辆计程车：“麻烦青阳高中，快！！”

在车上听到那些人的闲言碎语时，洛溪衍本并不在意。可丁医生曾经说的话却意外回入他的脑海，让他回想起覃清野不得不隐藏的信息素。

车子快速穿行，洛溪衍焦灼的给他能联系上的人轮流打电话，却始终没人接听。

他现在只怪自己和平日旁人交流太少，真到想找人帮忙的时候，却只剩一个洛家可用。

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贸然惊动洛家，他只能期盼自己能再快一些。

“师傅，东门，再快一点。”

“再快就超速了小伙子，”司机啧了一口，“我媳妇快生的时候我都这个车速，真的不能再快了。”

洛溪衍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扒在车座上的指尖越收越紧。

车停的刹那，洛溪衍来不及关门，就冲了出去。

看门的保安打着瞌睡，一个人影从旁跃过，也丝毫没有反应。

他飞奔过走廊、楼梯，跨进宿舍门。

一直揪着他心口的那个人，此刻正倒在地上，腕间凝固的血液连接着冷寒的地面。

看到这一幕，洛溪衍的理智瞬间丢盔卸甲。

他几乎扑到覃清野面前，腿软到半跪在地。他将人揽进怀里，又唤了一声。

寒意从覃清野的肢体传来，除了静静呼吸，没有给洛溪衍任何多余的反馈。

洛溪衍将覃清野打横抱起，径直向外冲去。

十几年来，他从没有过这样“放肆”的行径。他拘谨、沉默，哪怕情绪再波动，也从未像现在这般毫无顾忌。

一路飞奔到楼下，洛溪衍正撞见要上楼的丁知朝。

原来，丁知朝本来是要去找覃清野。到了教室发现人不在，自己又忘带手机，所以才来宿舍找人。

见到丁知朝，洛溪衍慌张靠过。

“他怎么了？”

洛溪衍慌张的摇头，发丝尽乱：“昨天晚上我不在宿舍，据我猜测，他昨晚可能有短暂的信息素泄露。”

丁知朝扫过覃清野一眼，声音骤而发紧：“快和我走。”

·

诊室外，洛溪衍搭在玻璃外的指尖印下新旧几层印记，才等到丁知朝出来。

他急切的坐在丁知朝对面，等待着他的结论。

半晌，丁知朝道歉道：“是我的问题，我没想到口服信息素的治疗方式效果过于微弱，没有药物压制，导致他的发.情.期意外提前。

这两年，他都是靠药物强行压下发.情.期，突如其来的体征变化令他脆弱的身体承受不来，才被迫陷入昏厥。”

听到这，洛溪衍更自责了。

他原本就在后悔自己顾东顾西，又在昨晚离开了宿舍。眼下又听到覃清野的情况和自己之前提出的治疗方案有关，几近陷入困顿。

见状，丁知朝皱眉道：“说了是我的问题，别把自己当成能预知的超人。现在该思考的，应该是接下来。”

丁知朝的话点醒了他，他抬头道：“那我现在能做些什么？”

“压是压不回去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Alpha，但……”丁知朝嗅了嗅空气，“闻到了吗？他快醒了？”

洛溪衍从凳子上直起身，毫不犹豫的拉开了诊室的门。

他缓缓坐在床前，一粒一粒解开覃清野的扣子，也看见他缓缓睁开的双眼。

“洛……溪衍，我是不是在做梦？”

洛溪衍不说话，拉开他的领口，见到了那仔细分辨才能看清的隔离贴。

难怪……

难怪他第一次标记覃清野的时候就觉得他的腺体硌牙，难怪上次他眼睁睁的看着覃清野敲击自己的后颈。

洛溪衍缓缓伸过手指，触碰到隔离贴的刹那，仿佛见到了他往昔的所有辛酸。

撕开隔离贴的动作还是惊醒了覃清野，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身处现实。

“你——”

覃清野惊愕的说不出话，拼命想按住洛溪衍的手，表情却因为失力而显得幅度不大。

洛溪衍俯下身，靠到覃清野能看清的距离上，噙在眼里的泪花闪烁。

“阿野，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一份终于遇见的坦诚，献给520❤️

（来自出门在外的手机更新）

85 83.“那正好。”
“洛溪衍。”覃清野咬着牙抵住他的胸口，“你……疯了？”

但对方手上的力气却没有松懈半分，还在一寸寸揭开他的隔离贴。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现在没有时间解释。”说着，洛溪衍冰冷的指尖就触到了他颈间滚烫的皮肤，“如果你想知道，等你下次醒了，我一件件说给你听。”

洛溪衍越靠近，覃清野就越难以抗拒那种想被咬的欲望。

当那抹坚硬的触感落在他的腺体上时，卡在喉间的威胁终于说出了口：“洛溪衍，你想清楚。咬下这一口，你就真的没办法和我脱离关系了。”

“是吗？”洛溪衍轻笑一声，“那正好。”

牙齿咬开腺体的声音清晰的传入覃清野的中枢神经，细微的疼痛和清爽的信息素让他抵在洛溪衍胸口上的手彻底没了力气。

洛溪衍抓住那只滑脱手，往心口处按了按。

像是坠入温和的海洋，覃清野沉溺的四下漂泊，透支的精神也缓慢涣散下去。

但那感觉不是失控，更像一种，久违的温暖。

·

等待覃清野醒来的过程是漫长的。

深夜，洛溪衍小心在他身边搭了一个简易床铺，不加收束的继续释放信息素。

在满屋甜淡的信息素里，洛溪衍安心的合上双眼。

“哐——”

只有夜灯在亮的诊室里突然传出一声异响。

洛溪衍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是被床榻醒的。

他来不及顾及后腰上方的疼痛，下意识稳住趴在他身上的人。

那不是别人，也不可能是别人。

怀里的人哼唧过两声，向他的腺体靠过去。

洛溪衍身子生理性一僵，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知道覃清野还没恢复意识，只是在找信息素罢了。

折叠床下，地板的凉意开始缓慢上溯。洛溪衍小心托起覃清野的身子，将人打横抱起。

看了眼暗光下已经被摧残过一次的脆弱床铺，洛溪衍想了想，还是和覃清野一起躺在了床上。

只可惜，他的安静没超过十分钟，就又被贴过来的覃清野扰乱。

他的侧身似乎给了覃清野更大的便利。

细腻的呼吸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穿透他的腺体，毫不留情的搅起滔天波动。洛溪衍始终闭着眼，佯装镇定。

直到，那呼吸的主人舔了他一口。

洛溪衍几乎在瞬间翻转过身，对上了那双半睁的眼。

“覃……”洛溪衍刚想问他是不是醒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傻。

若是他醒着的话，肯定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没有什么反应时间，覃清野又不安分向他身上贴缠。

洛溪衍的肢体突然一滞，某些不该出现的念头突然在他脑中滋长。

现在的一切，覃清野清醒过来都不会记得。

如果他再靠近一点，就能吻到他的嘴唇。如果再放纵一点，他还能更顺手推舟些……

想到这时，覃清野的手已经搭上他的领口，胡乱的扯来扯去。

洛溪衍猛然惊醒，捏住覃清野手的同时，后撤过半个身位，猛地提过一口气。

他干咽了咽，拉开覃清野的领口，顺着自己原来标记过的位置，重新注入信息素。

直到从唇间传来覃清野的微颤，洛溪衍才提着念力的收了口。

不过，人总算是安静了。

洛溪衍把手臂从覃清野的脖颈下抽出，掖好被角，下了床。

他支起还平躺在地面上的简易床，定下三小时一提醒的闹钟，准备定时给他补充信息素。

这样的照顾一直持续着，直到四天后。

覃清野的视线缓慢聚焦，从天花板移到床头柜。

他先看到了是一个正在被翻动的书角，随后，是一个正在安静翻书的少年。

见到那一幕，覃清野先于意识回笼的视觉让他脑子里先浮现出好看两个字。

可当他看清眼前人是洛溪衍时，意识差点重新跳出躯壳。

回溯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一切，覃清野并未完全恢复的思绪开始混乱的运转。

就在他还没理出一个头绪的时候，他的苏醒已经被床边看书的人发现。

洛溪衍合上书，仔细观察过，才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像是要去出找人。

“洛……溪衍。”

覃清野刚一开口，洛溪衍就立刻回到了他床前：“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抬抬眼皮：“你，是不是喜欢我？”

洛溪衍一怔，没说话。

覃清野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你听我说，这都是标记的问题。不是源自你的真心，你懂吗？”

洛溪衍淡然的摇摇头：“阿野，那种感情究竟是什么，我很清楚。”

覃清野咬咬牙，直到脸憋到通红，才将他不得不说的秘密吐了出来：“丁知朝可能告诉你我是Omega，但你肯定不知道，我是个劣等Omega。”

那句话的底气像是被抽空，声音也比之前弱化了许多。

“我知道。”

覃清野后脑嗡的一声，震惊的想从床上腾起身。

折腾了半天，才勉强在洛溪衍的帮助下撑起酸乏的身体：“……你怎么知道？”

说完，洛溪衍柔软的手掌就覆在他的后脑勺上，轻抚了几下。

覃清野的眼眸抬了又落，盖下眼中的光。

他把洛溪衍的手从他头上拍开：“我的信息素闻起来，是能让Omega都退避三舍的，更何况是你这种高等级的Alpha。”

他把高等级这几个字说的很轻，像是觉得他不配说一样。

“我闻着是甜的。”

“你闻着有什么用？别人呢？你要是和我一起，就会接受来自外界不间断的腹诽和嘲笑。”

“我不在意。”

覃清野再次抬起眼，嘴角已经开始止不住抽搐：“我脾气大的很，动不动就会打人。”

“没关系。脾气随你发，我任你打。”

“我……”

“什么都行，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覃清野终于有勇气看向洛溪衍的眸底，可还没看清对方眼底的自己，就被瞬时涌入眼眶的泪模糊的视线。

他低下头，看着泪珠浸湿了大块的被角，努力扯动嘴角：“洛溪衍，你不能喜欢我。这是病，得治。”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求个今日份的海星~

86 84.“脱不开干系。”
洛溪衍抬手，小心擦拭过覃清野眼角的泪花：“我记得，某人好像和我说过。要是我咬下那一口，就再和你脱不开干系了。”

覃清野慌张的躲开洛溪衍的手：“我信口胡说的。”

却被洛溪衍反按下：“但我很认真。”

他继续说：“你昏迷的四天里，我差不多每四小时就会给你补个标记，昼夜不分。这么多次，该印下多少你口中说的干系？”

“昼夜不分……你怎么……？”

“因为你的发.情.期特殊。”覃清野正问着，司夜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司夜耸着肩走进来：“实在抱歉打断你们，我要替我脸皮薄的阿朝，来查看一下这位小朋友的身体状况，顺便确定好下阶段的治疗策略。”

覃清野不好意思的抽回手：“就算特殊，至于如此频繁吗？”

司夜半挑眉，笑的不怀好意：“你对信息素渴求的程度超过一般Omega两倍，阿衍又不肯用更深入的信息素交流方式，只好这样了。”

说着，他满意的瞟过两个因为他的话红了脸的人，撑开覃清野侧肩的衣领。

覃清野戒备的手刚抬起来，就想起来司夜也是医生的事实。

他刚放下手，司夜的扯动就带起了他沉睡在腺体间的疼痛。

司夜啧了一口：“腺体疼的正常的，要是我被咬了这么多口，也得疼。”

临走前，司夜放下听诊器，轻拍过洛溪衍的肩膀，笑道：“可以啊。”

司夜走了，可此之前憋在洛溪衍胸前的那冲动却消散了大半。

房间一时间落入尴尬的沉默。

覃清野捏了捏被单：“丁知朝到底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洛溪衍低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枚胸针。覃清野认得，那是当时校庆晚会时，被洛溪衍扣在他胸口的那枚。

他将那胸针递给覃清野。

覃清野来回翻看了十几遍，也没搞清楚洛溪衍要告诉他什么。

洛溪衍轻抚过胸针上的纹理：“那次我醒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告诉我，我标记过Omega只是我的精神幻觉，直到我在枕下发现这枚纽扣。”

“纽扣？”覃清野一怔，才想起那天洛溪衍撕他衣服的时候，他确实是崩掉了两颗扣子。

“你去救刘远弟弟那天，我带你回到这，在你的房间里发现了当时的衬衫。后来，我又取下一颗扣子，找人做了一对胸针。”

覃清野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因为一颗扣子被出卖了身份。他更没想到，洛溪衍居然还把扣子做成了胸针，在晚会的当天别在了他胸口。

晚会那天就觉得胸针不对，他的直觉果然没错。

“丁医生没有故意透露你的秘密，全是我在逼问。”

“……”覃清野向后一靠，“丁知朝那种人，就算有人把刀架在脖子上，他不想说的还是不会说。他的反应我倒是也能猜到，但你为什么没和洛家透露过？你好像从来都没违背过家族志愿。”

“我先是洛溪衍，然后才姓洛。洛溪衍想护着覃清野，护他一辈子。”

说这话的时候，洛溪衍的眼神又不自觉化在覃清野的眉眼间，就像当时在校庆晚会时看他的神情。

“阿野，我现在不求你的回答，信息素会影响你的判断。但等标记消失，是只能做朋友，还是能更进一步，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但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会帮你治好信息素。”

覃清野还是沉默。

“今晚，我大概可以出去睡了。”洛溪衍起身，“那就，晚安了。”

直到洛溪衍完全消失在诊室，覃清野才窝进床铺，将整个被子蒙过头顶。

他何尝舍得放开洛溪衍。

如果他是个正常人，如果没有洛家和覃家。

想到这，覃清野的思维一滞，停在了洛家这个词汇上。

如果洛溪衍从那个时点就知道他是开学前被标记的那个Omega，那，那时说的「娶他」，不就是……

身体的疲乏跟不上他掀被子的速度，覃清野把手臂扣在被子外，脸上的温度急速上升。

背着洛家私下公布要对自己负责，逼迫洛家做出反应。

原来洛溪衍一早就在扫除他们之间的障碍，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顾及。

洛溪衍可以在万人面前毫无掩饰的展露爱意，也可以因为他的不情愿永远将爱意深埋。

原来从头至尾，畏首畏尾的，都只有他自己。

他激动的撑起身，却虚弱的在下床时不小心跌倒。

这短暂的意外让他在浓烈的冲动中提纯出一丝理智。

丁知朝从外面冲了进来，快速将人扶起：“又作什么妖？”

丁知朝的出现放大了他的理智，他重新靠在床头，忙问道：“丁医生，我信息素治愈几率到底有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丁知朝眼眸闪烁，却在转身前全部压下：“你昏迷的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洛溪衍对你信息素的治愈情况，是有一个好消息。”

覃清野的眸子闪过微光：“什么？”

“你的治愈几率高达90%，修复后的信息素等级，至少在B级及以上。”

覃清野激动的说不出话，半晌才憋出一句是不是真的。

丁知朝点点头，片刻后又道：“这几天和你交换信息素，洛溪衍的也稳定不少，你也不算亏欠他。”

覃清野迟滞的看着手指发呆，没再说话。

·

再见洛溪衍，是在次日清晨。

他明明可以回学校复课，却因为担心覃清野的状况，再次选择留在了覃清野身边。

他端着医用托盘，毫无杂念的拉过覃清野的手腕，准备给他换药。

静默中，覃清野突然开口：“洛溪衍，你记得吧，我姓覃。”

洛溪衍将蘸取碘伏的棉棒小心涂在覃清野的伤口上：“不然你还姓什么？”

覃清野知道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在故意降低话题浓度。

他把手腕又偏了一个角度，配合着洛溪衍上药的动作：“现在我想和你说最后一件事，如果你还坚持。我想，我可以现在给你答案。”

洛溪衍的动作一停，手中的白色纱布绷直在覃清野的腕间。

覃清野道：“但在此之前……”

他借势捉住洛溪衍的双腕，向自己身后一扯。

双唇一触即离，覃清野微抬下颚，再次吻上洛溪衍的唇瓣。

他没给洛溪衍任何反应机会，将指尖落进对方的发丝间，加深了这个吻。

惊愕令洛溪衍腿上的医用托盘一歪，尽数撒倒。

覃清野忽略那打翻的声音，放下他一直端在心口的卑微，尽模尽样的辗转厮磨。

此刻，他吻的人不是洛溪衍，他也不是覃清野，他们只是两个互相喜欢的普通少年。

如此，而已。

为什么会喜欢他，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覃清野似乎说不清。

或许只是那日午后的阳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而窗外的风又刚好钻进了他心里。

如果不能确定接下来你还会站在我身边，至少，要留下一段能铭记一生的回忆，足够支撑怀念整个青春。


作者有话说：
求个作者收藏！激动.jpg

87 85.“你没得选了。”
夜半，丝缕灯光斜透过阳台的遮雨台，洒在洛溪衍和丁知朝的肩膀。

“丁医生，覃清野的信息素治愈几率有多少？”

丁知朝没看他，顺着高楼的缝隙向远处眺望着万家灯火：“你在意？”

“不是我在意，是他一定会问，”洛溪衍看向丁知朝，眼神真挚，“我不想知道答案，只希望无论实情如何，请你一定要告诉他，他可以被治愈。”

城市渐入沉睡，或明或暗的烟火气息扩散。

言语还留在夜色中，洛溪衍却已经从微风中离开。

他将视线化作暖意，越过客厅，送入诊室。

翌日清晨，洛溪衍端着医用托盘，若无其事的错开覃清野的视线。

洛溪衍不想让他不自在，更不想让他为难。

看着覃清野的伤口，再次涌上心口的后悔化作心疼。

洛溪衍小心擦拭着，生怕让他再次感到疼痛。

随意的和覃清野搭着话，洛溪衍却听到他说了一句“我可以给你答案”。

催不及防间，覃清野的信息素就顺着嘴唇间浅淡的温度传来。

他的心跳在瞬间乱了节奏，惊愕撑着他的双眼，让他能看见咫尺间微颤的睫毛。

覃清野的指节在他后脑越收越紧，带着一种令他不敢相信的炙热。

他终于回过神，尝试回应起那抹温情。

恍惚间，他尝到些许咸涩，泪水里隐藏的情绪顺着味觉在他脑中炸开。

洛溪衍把覃清野拉开，还没看见他的脸，覃清野就突然埋在他肩膀里。

那抽泣声很近，混杂着两人互不平稳的呼吸，每一颤都连着洛溪衍的心脏。

“如果你不是洛溪衍，该有多好……”

洛溪衍不说话，只是轻抚着他的后背，等待他平复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覃清野才从他的怀抱里退出。

他的眼角还在泛红，言语间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最后一件事。”

覃清野把衣服掀开，将肋骨下一个早已愈合的伤疤展现在洛溪衍面前：“从覃家出来之后，覃溯母亲就在不断找人跟踪我。我不想过着被监视的生活，所以才千方百计来青阳。

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在我来之前，强行在我身上留下一枚追踪芯片。

我是不自由的，和我在一起，你会被迫失去部分自由。覃溯是覃家未来的核心，和他的母亲作对，等于你要和覃家站在对立面上。”

洛溪衍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抚过覃清野的疤痕，描摹着那凹凸，指尖因为收力而颤抖：“她，怎么敢……”

“我呢，这辈子最大的奢望就是自由，所以我知道它有多珍贵。我没办法，自私到在你不知情的状况下，把你拖进这份桎梏。”

洛溪衍的双眼如针刺般疼痛，几滴泪不堪重负的坠落在地，碎成几瓣。

洛溪衍第一次这么无助。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替覃清野出头，甚至连帮他取芯片都做不到。

无能为力的窒息感扼住他的脖颈，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抬步，想出去透口气。

可他才迈出一步，整间屋子里属于覃清野的信息素忽然下降了一层，每一缕都压着浓重的忧伤。

洛溪衍定住脚步，回转过身。

覃清野嘴角颤抖：“如果这是你的答案，那真是……太好了。”

这一句话落下，彻底戳破了洛溪衍压制的汹涌。

他一步折回到覃清野面前，双手锁上他的肩：“覃清野，我的喜欢，在你眼里究竟有多一文不值？”

覃清野一怔，眸中的光再次流转起来。

“上次给你时间思考，是我最后一次退步。”洛溪衍的手指搭上覃清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现在，你没得选了。”

洛溪衍的指尖收紧，带着本属于Alpha的压迫，将所有情绪诉诸在这个并不温柔的吻里。

急促的呼吸让洛溪衍越发失控，复杂的情绪纠结在一处，足以刻下入骨的一笔。

所有的账，总是要清算的。

·

令洛溪衍最不好意思的，还是他把覃清野亲晕了这件事。

他着急的把丁知朝叫来，在确认覃清野没事后，尴尬的退出了诊室。

等脚步声远了，丁知朝才把听诊器一抽：“还装？”

覃清野睁开眼，长舒一口气，扣下自己狂突的心跳。

瞥过覃清野破皮的嘴角：“你……认真的？”

覃清野嘴角一扬，轻笑一声。

“清野，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短暂的依赖和爱不同。我知道你想有个人一直陪着你，但……”

“我很清醒。”覃清野嘴角的笑意渐敛，“如果想要个陪伴，永远停在朋友这层才是最妥帖的选择。可当我想到以后他身边会站着别人，我的心就像被关进一方狭窄的空盒。如果我不能为自己活，那我要自由，又有什么用？”

丁知朝手间一滞。

是了，他才17岁，本就该拥有一往无前、不计后果的冲动。

可他却一直在压抑、在隐忍。

直到，他见到一道璀璨，好像就再没办法被关在黑暗的角落里了。

丁知朝抬眼睨过窗帘外的光芒，欣慰一笑。

“那就去吧，去靠近你的光。”

·

最后剩下的几天，洛溪衍都故意错开覃清野清醒的时间，生怕自己再失控伤到他。

他们的正式见面，应该算是一起回学校的那天早上。

是一样的少年，却又是不一样的少年。

树荫下，两人的手摇摇晃晃，数度碰在一起，终于勾在一起。

奇怪的是，他们之前明明亲过抱过，可当手掌相碰的时候，却还是莫名心动，甚至能顺着脉搏跳跃在交缠的十指间。

洛溪衍伸过另一只手，递到覃清野面前：“吃吗？”

覃清野捻过那枚长相谙熟的糖块，塞进嘴里。

甜味从口腔里晕散开，和他心里的甜度遥相呼应。

覃清野咂了两下嘴，正看见洛溪衍一直盯着他。他将糖块推到舌边：“你看我干嘛？”

“我也想吃糖。”

“那你就，”话说到一半，覃清野忽然扫过洛溪衍淡色的眼眸，“你不会是想……”

洛溪衍在指尖注入些力气，扣住覃清野要逃离的架势：“最后一颗了。”


作者有话说：
一章两吻，我尽力了。捂眼.jpg

88 86.男、朋、友。
覃清野错开洛溪衍深邃的眼底，向校门口眺望。

他指向门口人流聚集的方向：“哎，你看他们干什么呢？”

趁洛溪衍视线偏移的片刻，覃清野挣开他的手，飞奔出去。

他穿进人群，向后看了一眼还没跟上的洛溪衍，粲然一笑。

又走了几步，见人还没跟上，就干脆逆着人潮探回他身边。

看见不远处的榜单，覃清野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们是不是错过了期中考？”

洛溪衍点点头。

“啧啧，”覃清野摇摇头，“学年前十肯定开心坏了。江山易主两代，真是给了人人可登顶的机会。”

“两代？”

“嗯。”覃清野的音调不由自主扬起，“你两次没考试，可不就是易主两代吗？”

洛溪衍睫毛微动：“但我不想要江山，只想要‘美人’。”

“美人”鄙夷的看过一眼：“我看你是色令智昏。你不要，我要。”

洛溪衍揉揉他的发丝，碎进眼眸里的星点闪烁：“都给你。”

他隐约在那眼神里看出些什么，而后迟钝的开口：“洛溪衍，我没谈过恋爱，也没感受过多少温情。也就勉强能看出来你的悲喜忧愁，有时可能不太能读懂感情。”

发间的手移到侧脸，手的主人轻道：“我知道。”

覃清野拉下洛溪衍的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想什么，我看不出来，可不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笨的，每种情绪你都教我一次，我下次一定能懂。”

洛溪衍神色一软，心疼的抚过覃清野的手背：“阿野，你不用猜测，也不用小心翼翼。你要永远记得，是我先动的心，是我一定要你和我在一起。”

只是三言两语，覃清野的脆弱就被洛溪衍分毫不差的猜中，这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压下泛酸的眼睛，快速转移话题：“快走吧，请了这么多天假，我可不想迟到写检讨。”

还没到教室，洛溪衍就被黄主任在走廊截了胡。

洛溪衍递给覃清野一个眼神，就跟着黄主任离开了他的视线。

在教室等了十分钟，洛溪衍没回来，刘远倒是先出现在他眼前。

“覃哥，你病了？”

“你怎么知道？”

“洛神从集训车上跑下来，从宿舍里把你送去医院的事，谁不知道？”

都知道……

覃清野神色一紧，开始猜测黄主任叫洛溪衍出去的原因。如果是因为早恋，那不到一个星期就被发现，这速度也是难有超越了。

“不过，”刘远道，“洛神一直没来，是因为照顾你吗？”

覃清野反手就是一个脑瓜崩：“不八卦会死？”

刘远疼的捂住脑门，在洛溪衍回来的同时，自觉撤回了座位。

没等洛溪衍坐下，覃清野就转过身：“怎么了？”

“没事。”

覃清野眼睛眯下：“肯定有事。”

洛溪衍叹了口气：“就是问我不参加集训，竞赛打算怎么办。”

“哦，”覃清野松了口气，“集训和你取得名次可没什么大关系，我还以为……”

洛溪衍抬眸：“以为什么？”

见覃清野别开脸，洛溪衍又道：“以为咱俩的事被发现了？”

覃清野瘪瘪嘴：“还不都怪你，校庆晚会搞一出钢琴曲表白。弄那么大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

“谁告诉你钢琴曲的事的？”

“这是重点？”

洛溪衍淡淡道：“我想谢谢她。”

闻言，覃清野单挑眉，看向呆望向两人的林纱：“谢吧。”

“那我大概有更好的方式。”

说着，洛溪衍牵起覃清野的手，顺着指缝滑下，十指相扣对着林纱摇了摇手。

覃清野大惊失色，慌忙抄起桌上的校服往两人手间一遮：“你疯了？有监控。”

可洛溪衍似乎不为所动，甚至借着遮挡，摩挲了几下他的手心。

覃清野抽回手，向凳子边缘移了移：“洛溪衍，你的克制呢？”

洛溪衍嘴角微勾起一个弧度：“在你面前，我需要克制吗？男、朋、友。”

这一句男朋友击中覃清野的脑门，让他的理智瞬间烧起来。

同时的两声震动从两人的裤兜传来，覃清野空荡的脑子里像是突然装进什么指令，立刻掏出了手机。

那是论坛的消息：「第一部分活动积分发放完毕。」

覃清野这才终于想起论坛的事。

苏班走上讲台：“趁早自习时间，总结下我们这次期中考试。虽然这次的考试内容偏难，但每位同学都有不同程度进步。”

听完，覃清野忽然将手机扣进桌洞，团了个纸团给刘远：「期中考试完不得换座？我和你洛神都没成绩，给爸爸想想办法。」

刘远无语的看向覃清野，被催好几遍才传回一张纸条：「祖宗，睁眼看看除了你家洛神以外的人吧。我们都换完位置了，没看出来？」

覃清野扫视两圈，哦了一声，放心把纸团扔进了桌洞。

身侧，洛溪衍收起手机，缓吐了一口气。

这么长时间耽误下来，他也有些日子没进论坛，名次滑的有些厉害。

洛家担心他积分不够，特意提醒一番。

他刚才大致扫过他前后几个ID，大多数都是眼熟，唯有一个ID名为句号的，是个眼生的。

以现在的积分差距，他大概需要抽出一段时间来认真答题了。

再加上他今早应下黄主任取得国家级竞赛成绩的事，怕是有的忙了。

“有事？”

覃清野的声音打断了洛溪衍的思绪，他思忖片刻，写下一行字：「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吧。」

覃清野很是困惑：「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想能在大学每天见到你。为了朝暮能相见的未来，可以吗？」

覃清野的笔尖顿在纸上，顺着粗糙的纤维散开。

半晌，他才又写下一行：「我能认为这是你的愿望吗？」

写完，覃清野把纸张推过去，看向洛溪衍。

“是，”洛溪衍搭在覃清野的凳子边缘，眼神坚定，“和你有关的，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覃清野动了动他晶亮的眸子，示意洛溪衍看向窗外。

窗外，一枚树叶被秋风卷起，飘扬到远处的半空，回旋着诉诸着不舍。

覃清野低道：“叶子替你把愿望传出去了，它告诉我，你的心愿一定会实现。”


作者有话说：
洛溪衍看见的这个句号的ID，还有印象吗？

对，覃清野的。

因果在41章。

89 87.“甜吗？小老婆。”
“我们班的体测被安排在明天早上，班长记得在放学前再提醒大家一遍，不要迟到。”

一片怨声载道中，覃清野移过手肘，在洛溪衍偏回脸的同时笑道：“这位Alpha小哥哥，需要代跑服务吗？不贵，一次50。”

“要是没钱呢？”

覃清野摸了摸下巴，眼神不老实的上下打量：“以身抵债也行，今晚来我宿舍谈谈？”

洛溪衍迎上那眼神：“那收我3000吧。每天50，刚好还到这学期末。”

覃清野扫过洛溪衍正色，向旁边撤开几公分。他是真不知道，洛溪衍是怎么能做到用最正经的神情，说出最不要脸的话。

见覃清野不说话，洛溪衍话锋一转：“明天体测行吗？”

“说什么呢，”覃清野扫过额间的碎发，“男人不能说不行。”

洛溪衍苦笑：“那明天早上起来在宿舍等我，体测跟紧我。如果感觉不对，我们就马上离开。”

但覃清野似乎只听见了早饭：“能点餐吗？”

洛溪衍的回答是含着笑意的：“能。”

·

大课间的铃声和覃清野的心算同时停下，他长伸一个懒腰，对洛溪衍道：“我去上个厕所。”

刚上过卫生间，还没走多远，覃清野被人拦了住。

“麻烦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洛神可以吗？”

覃清野低头看了看那封情书，舔了舔嘴唇。

又是一样的情景……

他默默接过情书，大脑却突然像过电了一般。

不对，洛溪衍是他男朋友。拒绝一个他的追求者，应该不算什么需要和他商量的大事吧？

想到这，覃清野双手推回信封：“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了。”

女孩出乎意料的激动，捏信封的手又紧了紧：“我能要个理由吗？”

覃清野点点她信封上洛溪衍的名字：“他……是我的了。”

女孩瞬间兴奋到失声，把信往覃清野手里一按，直接冲了出去。

覃清野还来不及反应，这姑娘就又折回来，把光盘匣塞到了他手里：“信是给你的，一定看！”

他设想了女孩的各种反应，唯独没预料到这一层。只是低个头功夫，送东西的姑娘已经消失他眼前。

他一头雾水的把手上的光碟正过，看见了封面上的两架钢琴，和《梦幻曲》的字样。

想起上次林纱说要送他刻录光碟的事，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拆开信封。

粉色的信纸上，孤寂的躺着一行大字：「好好在一起！！」

覃清野纠集在眉眼间的困惑蓦地舒展：“林纱这是……有‘同伙’了？”

他摇头笑过，刚收起的东西，另一个人就挡在了他身前。

“你怎么在这？”

学委低眉不看他，说道：“我……有话和你讲，能跟我来一下吗？”

覃清野有些纳闷，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好像每个人都要和他说什么。

跟着学委走到楼梯角，他还没站定，就听见一句我喜欢你。

有了刚才的经验，覃清野嗤笑一声：“你和刚才……”

他的话还没说完，学委的情绪突然一变：“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认真的。”

她抬头看向覃清野，双手揪住他的衣角：“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你，我知道我不能靠近你，所有人这么告诉我的，但我还是忍不住。真的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覃清野后撤一大步，衣服从女孩的手间滑下，覃清野抱歉的摇摇头。

女孩却愈发激越：“因为洛溪衍？他是很好，但他姓洛啊。他还标记过别人，他都公开表示要负责了，以你的身份，他要是找到那个人，你怎么办？！”

覃清野淡然一笑，耸耸肩：“要真到那时候，我就……给他做小？”

“你——”

覃清野嘴角淡下去：“谢谢的喜欢，但那对我太重了。我一向死心眼，所以，请务必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

一阵低落的脚步声从他眼前离开，覃清野刚长舒一口气，身后就传来洛溪衍清冷的音色：“这就是你说的上厕所？”

覃清野低眸笑然，转身一步步靠近洛溪衍：“这么大酸味，都快赶上刘远的信息素了。”

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只剩一步时，洛溪衍忽然屈身靠过，对上他的眼睛：“你刚才说，要给我做小？”

覃清野顿住脚步：“可以啊。”

说着，他单手拍在扶手上，带起嗡声震动：“只要你不担心他生命安全的话。”

洛溪衍直起腰，嘴角一弯：“回教室吧，小老婆。”

覃清野慌乱的环视一圈，直到确认周围没人，才快步跟上去：“你叫谁呢？”

被一声小老婆叫红了脸，覃清野一头埋在课桌上，把自己用校服整个包了起来。

看着把自己包成鸵鸟的覃清野，洛溪衍单手挡住嘴角，尽力克制住笑意。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糖罐，点了点校服下的覃清野：“吃糖吗？”

听到吃糖，覃清野翻了个面，撩起校服一角，向外窥视。

当他看见洛溪衍手里的罐子时，直接把校服掀了开：“这不是我的吗？”

洛溪衍没说话，把罐子拧开，递了过去。

覃清野嘴角一撇，把纤长的手指伸进罐子。可当他拿出那糖块，隐约觉得不对。

他顺着罐头向里看了看，干脆把罐子里的糖整个倒在了桌上。

半罐子糖散在桌面上，覃清野挨个翻了起来。

海盐薄荷，海盐柠檬，海盐苏打，海盐焦糖……

刘远从旁路过，顺手抄起了一块糖。糖纸还没扒开，就听见覃清野说：“怎么都是你信息素的味道？你把我糖都换了？”

刘远呼吸一滞，静默的糖纸拧回，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放回原位。

“不喜欢？”

听着洛溪衍的发问，覃清野简直哭笑不得：“你们Alpha都这样吗？”

他边说边把糖块小心装回罐子，挑出其中一块，塞进嘴里。

浓郁的海盐气息散在嘴里，却和身侧清凉的信息素在他心里搅起一阵不可忽视的波澜。

他翻开习册，沿着下课前的那道题继续读下去，试图平稳心境。

就在他平静下来时，那气息的主人取过他桌上的糖纸，声线平静道：“甜吗，小老婆？”


作者有话说：
覃：我可以给他做小。

洛：是吗……小老婆？

覃：鸵鸟埋头.jpg

90 88.“没什么奖励吗？”
覃清野再也坐不住，掀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往洛溪衍身上一扔：“洛溪衍！”

他直接上手抓过洛溪衍肋下，迫使他发笑。

上课铃淹没过两人的笑声，却呆滞了周围一圈人。

洛神刚才，是在笑？

覃清野不满的瞥过播音喇叭，口型夸张的威胁道：“不许再叫了。”

洛溪衍抿过微扬的嘴角，顿首的同时把身上的校服整齐收起。下一秒，他闻到校服上几丝陌生的Omega信息素。

他停下折叠的手，将校服重新打开，挂在了墙边的挂钩。

一阵过堂风吹过，撩起靠在墙上的衣角，也将那抹不属于覃清野的味道一扫而空。

这一天，覃清野忙碌异常。

发.情.期耽误了太久，如果不是有之前校庆发放的积分在撑，恐怕他现在连论坛前十都保不住。

脑算达到疲惫的极限，覃清野随意翻起了论坛生活区。

他没想到晚会过了这么长时间，那条名为盛世表白的帖子居然还在最顶上。

这次，他终于看见了这篇帖子。

覃清野从头看到尾，却意外发现除了标题上的“表白”字样，整个帖子并未说什么越界的事，就连当时他见到的那张他和洛溪衍拥抱的合照的都不见了。

他虽然困惑，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退出帖子，一条新贴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分析贴：为什么我认为最近出现在榜单前十ID为“。”的人是洛神。」

覃清野的手指不自觉移到那个位置，打开了这个所谓的分析贴。

「第一，昵称。这种只有一个标点符号的风格不就是洛神的一贯作风。我敢保证如果不是昵称不能为空，洛神绝对会拿空格作昵称。

第二，答题风格。我一直在关注这个句号，每次他的答题都极度简洁，风格同洛神完全一致。

第三，洛神近一周都在请假状态，而这一周里，句号几乎是没有答题的状态，也与洛神高度重合。

最后，我押句号能反超香菜酸奶，夺得本学期积分榜第一。」

看到这，覃清野不禁感慨了一下这位惊为天人的脑洞。不过看到有人押他是积分第一，他还是挺开心的。

短暂的放松过去，覃清野重新开始了新一轮扫题。

·

那晚，覃清野睡得很早。

全校只有一个Beta，并没有单独给他设置长跑项目的规划。所以，覃清野只能按照上一个Beta，洛溪衍的惯例，按照Alpha的标准加跑。

加跑本是没有什么，只是他的发.情.期刚过，身上虽然带着标记，却也免不得要小心些。

想到这，覃清野再次强迫自己睡下。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食物的香味叫醒的。

他刚迷糊的睁开眼，就看见阳光从薄如蝉翼的窗纱间踏进，将他头顶上方装早饭的袋子染的晶晶亮。

覃清野从被窝里半起身，却抓了个空。

当他完全看清洛溪衍的脸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腾下床，头也不回的冲进卫生间。

隔间里传来明显的水声，只有覃清野清甜的信息素还萦绕在周围。

洛溪衍安静的拆开包装，把早饭整理好，等待他出来。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覃清野终于走了出来。

看着覃清野明显整理过的头发，洛溪衍眼角蕴过笑意：“虽然你想吃的今天食堂没做，但我猜这些你也会喜欢。”

覃清野期待的搓搓手，刚伸出手，却直接被洛溪衍拦回。

洛溪衍淡淡道：“男朋友大早上去给你买早餐，真的没什么奖励吗？”

覃清野悬在半空的手一收，视线从桌上的食物上移开：“你想要什么？”

洛溪衍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似乎并没有给他明确答案的意思。

覃清野眼珠半转，啪叽一口亲在了洛溪衍脸颊上。

那带着温感甜味一触即逝，却向定身符一样把洛溪衍定在原地。

世界突然安静，连带着他的呼吸也轻缓下来。

突然间，覃清野点了点他的手背：“我吃完了，不走吗？”

听到话音，洛溪衍才意识到自己怔神了很久。他放下搭在脸颊上的手，哑声道：“走。”

当他们到时，操场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一片熙熙攘攘中，刘远的声音大的尤为明显。

“学校真不是人，一大早让我跑3500。我要是倒在路上，千万麻烦帮我收个尸。”

“那没问题。”

刘远惆怅的揉了揉头发：“为什么他们男O只跑1500？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吗！”

“那你去变个性？”

“滚滚滚。”刘远一脚踹开和他搭话的赵丛，看见了走到他们身后排队的覃清野两人。

“覃哥，”刘远不悦道，“做Alpha为什么这么难？”

覃清野睨过一眼，道：“你抱怨个什么劲？我一个Beta，都没说自己多跑了1000米呢。 ”

刘远撇撇嘴：“你算什么Beta，你怕不是比我们还能跑……”

正说着，覃清野身后忽然走过一个熟悉的人，刘远困惑道：“徐卷？”

听见这个名字，覃清野转过身。

半个多月不见，徐卷整个人都瘦削了不少，属于少年人的精气神被抽掉大半，往日的乖张眼下已经一分也看不出了。

“能谈谈吗？”

看着许卷的视线方向，覃清野回望过洛溪衍。

洛溪衍原本也是要找许卷的，如今人主动找来，应该是为了同一件事。

他对覃清野投过一个放心的眼神，同意了许卷请求。

跟着许卷走到操场角落，洛溪衍静默的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道歉的话我已经说过了，”许卷的声音暗淡下来，“今天找你，是我觉得有件事应该让你知道。”

他没抬眼，继续说：“我很喜欢梁一，但我一直知道她病态的喜欢你。当她听说覃清野要转学来时，就不断表达对他的厌恶。我不自量力的去找麻烦，也是她不断挑唆的结果。”

“她有一个群，每天都会在群里煽动，导致那些人都觉得你和覃清野的关系很差，所以格外讨厌他。”

洛溪衍没有打断他，只是继续静静听着。

“有一次，我无意听到她在打一个电话。她说，‘我明明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为什么他还是正眼都不瞧我一眼’。”

听到这，洛溪衍眼底一动。

“出于好奇，那天我悄悄打开过她的通讯记录。但我发现，那通电话，是从国外转线打来的。”

“国外……”洛溪衍复述过这个词汇，脑中快速闪过一个名字。

这种可能让他不自觉联想到覃清野，他侧过身，隔着大半个操场向覃清野的位置上望去。

可这一眼过去，他却没看见人。

洛溪衍眼神一乱，当他在跑道上发现覃清野时，周身的镇定裂出一道深长的缝隙。

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谢谢，洛溪衍就直接冲向覃清野方向。

当覃清野转过弯再向洛溪衍那边扫过去，竟发现那个位置只剩下了许卷一个人。

好在他刚侧过头，就看见洛溪衍向他飞奔而来。

他下意识对洛溪衍招招手，灿然一笑：“我在这！”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为了一个脸颊吻怔神的清纯洛。不间歇求海星~

91 89.“不考虑带我回家吗？”
覃清野跑的位置不是最前也不靠后，恰好和绝大部分Alpha隔开。

但洛溪衍似乎很是担心。

等洛溪衍跑到并肩位置，覃清野才撞过他的手腕：“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泄露了，除了寥寥几个S级Alpha，也没有人能闻到。”

见洛溪衍闷着不吱声，覃清野又道：“我这不是离那个几个S级Alpha远着呢吗？刚才老师点名要我和这组一起跑，我不是拒绝不了嘛。你不用跟着我，一会你还得测自己的，别透支体力，我真的没事。”

洛溪衍却充耳不闻，继续配合步伐均匀呼吸。

“生气了？”覃清野道，“那我哄哄你行不行？”

闻言，洛溪衍终于有了反应：“跑步别说话，容易岔气。”

覃清野哦了一声，闭上嘴。

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覃清野的体力状态明显下滑。

洛溪衍也已经能闻到他开始泄露的信息素。

身后，几个A级Alpha越靠越近。

突然间，其中一人皱眉向着覃清野的方向看过，自言自语道：“什么味道？”

洛溪衍心下一惊，与此同时，几个遥遥领先的S级Alpha越过了终点线。

他快速靠过覃清野：“快过终点，我跟在你身后。”

虽然没搞清楚洛溪衍让他加速的原因，但他还是照做了。

身后，洛溪衍的信息素愈发浓重。他竭力跑下最后一段，刚想回头看看洛溪衍是什么情况，一件校服瞬间裹住他周身的热气，将他带离攒动的人群。

覃清野的下意识令他想挣开这种闷热，四肢却听话的一动不动。

好在校服上依附着的信息素一如既往的清凉，安抚着他身上躁动的温度。

推搡的力气一停，覃清野疲惫的靠在操场外围的铁网上。

等他缓过一口气，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洛溪衍的信息素怎么了。

洛溪衍平稳过呼吸，将声音压低道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没事，只是怕别人闻到你的信息素。”

“你在说什么？”

“刚才你身后的一个A级Alpha，很可能闻到了你的信息素。”

覃清野的双目倏而放大：“什么？”

他刚想直起身，背后的铁网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推力。

操场外，两个互相追逐的人路过覃清野倚靠的位置，隔着网撞到了他。

猝不及防间，覃清野扑进洛溪衍怀里，带着他的甜淡的信息素，钻进对方心口。

那瞬间，他清楚听到了来自洛溪衍左心房的强烈撞动。

对视的一刹，泛滥的心跳交错，将跑步带来的后劲彻底蒸发出来。

“第五，第二组第五是谁？马上过来领成绩！”

站在终点计时的老师又重复了一遍：“第二组第五有没有人？再不来取消成绩了。”

覃清野慌忙从洛溪衍怀里退出来，呆滞的眨眨眼，指了指终点的位置：“我……我去取成绩。”

说完，他拢好身上洛溪衍的校服，快步向终点而去。

洛溪衍愣了一下，追了上去。

录好成绩，洛溪衍再次带着覃清野离开。

回到同一个位置，刚刚人群中的意外拥抱再次涌上脑海，将气氛推升至暧昧。

覃清野支吾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之前自己要问什么：“那个……许卷和你说什么了？”

洛溪衍眼皮一低，摇了摇头。

刚才一闪而逝的念头只是他的猜测，如果要验证，总归还要等到放假才有时间。

把这些虚无的想法告诉给覃清野，除了徒增他的烦恼，似乎并没什么用。

"没什么，去做别的项目吧。"

“啊？”覃清野看向跑道，“你不测吗？”

“我不放心。我一会再测，实在来不及就补测，不用担心。”

说着，洛溪衍拉过覃清野的手臂，向室内项目走去。一进门，他就径直带着覃清野到测身高体重的位置排起队。

覃清野后撤了半步，把洛溪衍推到他前面：“你先测，我得先现验验货。”

洛溪衍往后看了一眼：“你的意思是，不满意要退货？”

覃清野手动将洛溪衍的头一正，话音的底气并不充足：“那当然了。”

他们来的很早，很快就排到了。

上仪器前后也不过一分钟，两人就测完了。

覃清野着急的抽过洛溪衍的报告，扫过他的数据。

确定覃清野看清了，洛溪衍才把覃清野的报告盖在上面：“看过了？那老板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覃清野压下嘴角的笑意，下巴一扬：“就一般般吧。”

“是吗？”洛溪衍抽回自己的报告，“我这么一般，以后也不好卖。就麻烦这位好心的老板担待担待，别退货了。”

“那得看你表现。”

覃清野撑不住嘴角的笑意，低头扫过自己的报告。

报告上，179的身高清楚的印在纸上。

覃清野抬眼，对洛溪衍摇摇报告：“你看，我就说我没过180吧？”

洛溪衍却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阿野，我觉得这里很疼。”

闻言，覃清野立刻盯上洛溪衍指的位置。

那处的皮肤光滑平整，并没有异常。

洛溪衍的眉间一蹙：“很疼，你靠近看看？”

覃清野踮起脚尖靠过去，洛溪衍眉间的褶皱却蓦地一松。

他抬手按住覃清野的双臂，固定住他的动作：“这不就有了？”

意识到自己被戏弄，覃清野红着脸推开洛溪衍：“洛溪衍！你自己测去吧。”

腺体检查，是体测项目的最后一项。

覃清野进去时，原本是打算签个无需检查的字就出来的，却没想到检查腺体的医生是丁知朝。

他跟着洛溪衍一同进了单独检查的隔间，将刚才跑步时的情况和他讲了一遍。

丁知朝看了一眼检测仪器：“经这台仪器的检测结果都会被记录汇总，今晚回家，我给你重测。”

说着，丁知朝在覃清野的体检单上签过字，又直接拉过洛溪衍的，写下一行待检测。

覃清野困惑：“这是？”

丁知朝换了口气：“所有S级Alpha有关于腺体信息都是机密，需要另行通知检测。我目测你没什么事，先回去，多注意一下就行。”

两人先后顿首，离开了体测中心。

路上，覃清野偏过脸：“今晚我不在宿舍睡，你……”

他的话没说完，洛溪衍直接接过话音：“不考虑带我一起回家吗？”

92 90.“我想见他。”
夜色昏沉铺下，同学们陆续离开。

覃清野看了眼手表，托腮看着身侧的洛溪衍，静静等着他做完手上的题。

夜色透过玻璃窗，将洛溪衍干净的侧脸映上。

半晌，洛溪衍才将视线从最后一道大题上移开，扣上了笔。

覃清野干咽了一下：“我没有和你说过，你长的特别好看？”

洛溪衍不动声色的向覃清野靠了靠，指尖点在他还摊开的习题上：“哪道题？”

覃清野困惑的歪头，突然明白洛溪衍是认为自己夸他是有求于他。

他连忙否认：“我认真的！还有，我……”

“洛溪衍同学，能牺牲你宝贵的恋爱时间，来我这接个‘快递’吗？”

门口的人声打断覃清野的话，那是温引的经纪人。

他手里捧的纸箱，看着分量不轻。

“能单独说两句吗？”

洛溪衍刚要起身，就见覃清野把桌上的习册放在一旁，先他一步站了起来：“那我就先走了，丁医生说来我楼下等我，这会也差不多到了。你们聊……后天见。”

经这一提醒，洛溪衍才意识到明天是周日事实。

他挽留的措辞还没到嘴边，覃清野已经走出教室，只留下一个挥手告别的背影。

洛溪衍嘴角一松，边整理边问道：“什么事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经纪人绕过书桌，把他手里的箱子放在桌上：“我也不知道，温引只说让我单独交给你。他通告很满，没办法亲自来。东西我没拆过，给你带到了，这就走了。”

说着，经纪人摆摆手，离开了教室。

洛溪衍顺了口气，打开盖子，发现内里还封了一层牛皮纸。

瞥了一眼教室角落的监控，洛溪衍将盖子重新盖紧。

检查过门窗，洛溪衍关上灯，往回宿舍的甬路上走去。

一盏路灯闪闪烁烁，终于哑灭。没有覃清野在身边，周围安静的不像话。

手中，箱子上的灯光明灭，引不起他丝毫的情绪波动。

覃清野不在，洛溪衍并不想开灯，他凭借记忆将手中的箱子放在桌上，打开了台灯。

灯光书桌为原点，照开一片光亮。

洛溪衍从盒子里拿出那袋包裹着牛皮纸的沉重，一张卡片恰掉落入盒底。

「物归原主。温引代覃溯。」

洛溪衍小心拆开纸袋，硬纸壳与指纹的摩擦声沙沙，带起一阵泛着时光陈旧墨香。

见到里面的东西时，洛溪衍的手蓦地一顿。

那一摞厚厚的信封，每封上都写着「致洛哥哥」。

“这是……”

覃清野曾经的话忽然钻进他的脑海。

“我初中的那所学校，楼前的这个位置上摆着一个邮筒。每次一下课，我就会死盯着那，等你的回信。”

从知道覃清野过去的十年里给他写过信，他就大致猜到那些信是被覃家拦下了。

可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更没期盼过能找回来。

空拂过这几百封信，洛溪衍的手已经开始发颤。

他打开那被拆过的信封，取出信纸。

「洛哥哥，这是我给你写的第2封信。我已经到了新的城市，你还好吗？」

「这是我写的第10封信，今天下雨了，我撑起了你从前送我那把伞。」

「这是第30封信，这几天就要去国外了。我不想走，但是没有人理会。」

「第45封，上个月没给你写信，是因为我生了一场大病，他们说我差点烧坏脑子。」

「第59封，我很难过，因为今天你我送的伞坏了。」

「第80封，洛哥哥，新年快乐。」

「第110封，今年我第二次见到父母，就惹他们生气了，我好像挺没用的。不过，我听说我快能回国了，你会想见我吗？」

……

「第365封，我已经知道你不会给我回了，却还是忍不住想给你写信。」

「第400封，洛溪衍，明天我就要去涪城二中了，我等你到开学。如果你还是没消息，我就再也不等你了。」

一大滴泪打在信尾，圈住最后一句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不知道，覃清野一直把悲喜寄托在他身上。也不知道，他在自己身上受了这么多委屈。更不知道当自己问他信里写了什么时，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回出那句不重要了。

洛溪衍仿佛能看见他缩在床角，抱着那把坏掉的伞痛哭。又看见他躲在二中的树林里，为过去的委屈流泪。

心疼的窒息感令洛溪衍克制的呼吸难以接续，如哽在喉。

那种情绪彻底崩塌了他的理智，他把信封放下，径直从宿舍里冲了出去。

刘远准备敲门的手一顿，眼疾手快的拉住洛溪衍：“洛神，你去哪？黄主任马上来查寝。”

洛溪衍直接甩手，他只想见覃清野。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飞奔出校门，门卫来不及拦，就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

洗漱好，覃清野看了眼他今天的积分排名，放下了手机。

今晚他本要坦白自己刻意隐藏成绩的事，却意外被耽搁下来。

他端起台历，一页页翻起来。

灯光下，日历的拉起的阴影明显，将时间分隔划开。

算起来，这学期期末考试后没多久就是洛溪衍的生日。

覃清野记得，上次洛溪衍还说能让自己成绩好到能和他上一个大学是他的愿望。

想到这，覃清野决定暂时守下这个秘密，等他生日的时候连同期末成绩卷一起送给他做礼物。

就在这时，覃清野隐约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丁知朝穿过光线暗淡的客厅，打开一盏廊灯，划开了智能锁。

筒灯昏黄而带着睡意，却压不住洛溪衍的焦灼。

“阿野睡了吗？”

丁知朝瞥了一眼透光的门缝：“没吧。”

“我想见他。”

“好像我没有理由替他拒绝。”

得到许可，洛溪衍快速脱鞋，连拖鞋都来不及换，就冲到覃清野房间门口。

他刚抬起手，覃清野就打开了门：“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我幻听了。”

见到覃清野的刹那，洛溪衍被风吹干的眼眶再次润湿。

他失控的将覃清野紧拥入怀，眼泪顺着眼角蹭过覃清野微湿的碎发。

“对不起，我看见你给我写的那些信了。”

覃清野微怔，无处安放的双手呆滞的悬在半空。

“对不起，对不起……”洛溪衍的声线发抖，“我真的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带着咸味的爱情。求海星。

93 91.规则之外
覃清野从没想过，那些早已被他封存的陈伤会重见天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洛溪衍的骨骼摩挲着他，想将他埋的更紧。

覃清野没心没肺的笑着：“早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但我很在意，”洛溪衍的声音哽在喉间，“覃清野，你真的很残忍。”

从洛溪衍身上散开的浓重悲伤让他终于维持不住勉强支撑的笑意，覃清野缓缓收手，围在洛溪衍身侧。

那一刹那，一颗滚烫的泪珠落在他的手背，划坠而下。

“洛，洛哥哥。”

“我在，我永远都在。”

拥抱忽然一松，覃清野还没来的看清洛溪衍晶莹的泪痕，就再次拉近到与洛溪衍的极致距离间。

那是一个吻，温柔和咸味并存的吻。

洛溪衍的胸膛间涌动着肆意的心跳，落下的厮磨却无比细腻，像是生怕碰疼他丝毫。

这世上，分秒间都有数万擦肩而过，大部分人都在浪费时间辗转试探，最后只能无奈的换回一句不合适。

此刻，覃清野有些庆幸过去的那些时光。

无论早晚，所有的呼唤都能得到回应，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直到两人眼角的泪花凝固，洛溪衍才松开他。

两人紧靠着额头，感受着信息素缠绕的呼吸。

洛溪衍淡声道：“我今晚能不能，不走。”

“好。”覃清野不假思索应道。

半晌，覃清野才意识到自己的那句好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自己的为难，洛溪衍退了半步：“我睡地上。”

覃清野眉头一皱：“说什么呢，马上入冬了，地上那么凉，你想生病？”

说完，他拉开柜子，取出一套睡衣递到洛溪衍手里：“这里就两套睡衣，已经洗干净了，你先对付一下。”

洛溪衍低眉看了眼手上的睡衣，一时哑声。

“你上次用过的洗漱用品没动，你自己找一下。”

说完，覃清野双手搭上洛溪衍的背，把他推出了门。

从前同睡一张床时，覃清野毫无杂念，就算AO有别，也坦坦荡荡。

如今关系不同，再要同床，不免让他产生些想法。

隔着门板，听见卫生间传来的水声，想着洛溪衍迟早要进来，他愈发慌张起来。

在门口纠结了半天，覃清野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洛溪衍。

不远处，水声停滞。

覃清野不过脑子的冲上床，掀起被角就把自己往里一塞。

轻微的脚步声一寸寸靠近，覃清野一度停滞的心跳开始报复式的反弹。

一分钟，两分钟……

安静的忐忑着，覃清野的被角突然被掀起，一只手顺着被角伸了进来。

覃清野一惊，半个身子一麻。

他想干什么？

覃清野原本就闭上的双眼又深压几分。接着，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抓上的脚腕。

覃清野整个人从床上弹起，一脸惊色的看着站在床旁悬着手的洛溪衍。

但洛溪衍只是停了一下，便继续手上的动作。他重新掀起被角，将一只拖鞋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覃清野倒吸了一口，才发现自己刚才匆忙的掩饰有多么愚蠢。

“我还是睡地上吧。”

闻言，覃清野直接滑下床，把洛溪衍按倒，蒙上了被子。

他绕到另一侧床铺边，窝进床的同时灭了灯。

“晚安！”

屋子里的甜味掺进些许清凉，蔓延式向屋子边缘扩散。

洛溪衍一动不动，试图将思绪的枝丫收拢。

进屋子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覃清野在装睡。

看着覃清野因为上衣移位暴露在外的锁骨，冲动顺着眼睛四窜开来。

而后，他发现覃清野的被子里正卷着一直拖鞋，便想着帮他整理好。

当覃清野弹开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行为的唐突。

以至于后来被覃清野扣在床上时，语言系统都还在失灵。

他不得不承认，那瞬间，他有一百种热切想将覃清野反扣在床上。

但他知道，他不能。

直到血液中的沸腾降到完全可控的状态，洛溪衍才向覃清野的方向侧过身。

望着背对着他的人，洛溪衍试探道：“我能牵你的手吗？”

被子被掀起空角，覃清野转过身：“你是在问我吗？男朋友。”

覃清野的三个字提示着两人现在的关系，洛溪衍不再犹豫，伸手握住覃清野。

感受着掌心源源不断的温度，洛溪衍心底软的一塌糊涂。

“你困吗？”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覃清野轻道：“还不困。”

洛溪衍闭上双眼，嘴角一松：“阿野，或许说出来你不信，知道全部内情前，我其实很羡慕你。”

“我？”覃清野有些好奇，“你有什么可羡慕我的？”

“羡慕你能走出这片泥沼，做自己想做的事。羡慕你恣意洒脱，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羡慕你身边还有刘远的这样的朋友，而旁人只会对我敬而远之。”

“你……”

洛溪衍指尖一松：“六岁那年，我第一次有了想做自己的想法。我拒绝了父亲的安排，当着很多人的面没出息的嚎啕大哭。我在告诉他，我想过喜形于色的生活。”

覃清野将另一只手覆在洛溪衍的手背上：“后来呢？”

“我被关了一个星期，换来了父母巨大的争吵。”洛溪衍顿音。

又道：“出来的时候，家里所有人都换了。父亲告诉我，所有人都是因为我离开的。以后，只要我情绪失控一次，这些人就会更换一次。而后十几年里，家里再也没因为我换过人。”

“……我一直以为，你天生就是冷淡的性子。”

黑暗中，洛溪衍抬起另一只手，沿着覃清野的侧脸抚上：“直到认识你。你活泼、好动、善言，你一抹鲜活落进我平淡的生命里，在我的生活里植入了不同的波澜。

我躲着你，是因为我害怕自己会被你的情绪感染。而那样，就会越过那些圈定我的规则。”

覃清野心头一酸，移到他怀里，贴着他的心口道：“以后你都有我了，你可以做自己，而我会尽我所能，拥抱你所有情绪。”

祖母曾经近似的话和覃清野的言语一同交叠，在洛溪衍脑中生起呼啸般的波动。

洛溪衍回环住他，安静感受着他的心跳。

阿野，你就是我的规则之外。


作者有话说：
没有什么，会比拥抱来的更安慰。微博@柒柒的精神世界

94 92.“再抱一会。”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覃清野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挂在洛溪衍身上。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在覃清野脑中勾起过往的回忆，却意外萌生出不同的心跳。

他才动了一下，就被洛溪衍重新锁进怀里：“一会，再抱一会。”

覃清野身子一顿，下意识瞟了眼手表。

以前这个时间，洛溪衍大概已经跑过步吃上饭了，而现在居然赖在他床上说要再躺一会。

想起昨晚的夜谈，覃清野泛起一阵心疼，往他怀里又窝了窝。

柔和的晨光从缝隙攀上窗帘的裙角，晕染起的温柔尘埃围绕在两人上方。

只是这样依偎还未温存片刻，门口传来的一阵气流就毫无防备的贯穿过整间屋子。

“覃清野，我马上有事出去，叫你吃饭你没……”

“……”看着床上的两个人，丁知朝面无表情的合上门，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他站在门口，嗅了嗅从门缝里溢出的信息素。

这种浓度的信息素残留，应该只是字面意义上的睡了一觉。

确认了这件事，丁知朝放下手中的东西，叹了口气。

房间外，关门声隔门传进。覃清野尴尬的与洛溪衍对视一眼，小心走到门口。

他试探的从门缝里看了几遍，才终于确定丁知朝已经走了。

他顺了口气，向床上的洛溪衍摆手了摆手：“没事，人走了。”

“这么紧张做什么，像我们真的……”

覃清野单手拍在门板上，强行打断洛溪衍的话：“我去洗漱了！”

洛溪衍眨眨眼，缓缓拉开窗帘，放凉意从窗缝钻进。

整理好床铺，洛溪衍走出房间。

茶几最显眼的位置上，摆着一份覃清野的身体检测报告。

说起来，覃清野就是为了这份报告回来的。

报告的尾页，是丁知朝留下的便签。

「腺体治愈速率加快，预计可闻到其信息素的Alpha等级下降，建议中等信息素交换治疗方案继续。」

原本这结果由覃清野口述也是可以的，可丁知朝偏要留下报告纸条，尤其是这“中等信息素交换”几个字，大抵是在警示他不要出格。

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洛溪衍收起纸条，将报告放回原位。随意指过厨房道：“你先吃饭，我去洗漱。”

覃清野迟钝的地点点头，走进厨房。

餐桌上明显只有一份早饭，看来丁知朝的确是完全不记得昨晚洛溪衍来过的事了。

取过一副新碗筷，覃清野把早餐倒到另一个盘子里。将沾着油花的空盘放在自己面前，又舀过小半碗粥，静静的等着。

直到洛溪衍的脚步和清爽的信息素一同踏来，他喝下第一口粥，又像模像样的看向洛溪衍：“怎么这么慢？我都快吃完了。”

洛溪衍一顿手，拉开凳子，将大半早餐反夹到覃清野盘子里。

覃清野还没来的及开始他的表演，就被洛溪衍一句话浇灭：“我是傻的吗？今早丁医生明明不记得我在这，怎么会留两份早餐？”

覃清野张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没做我这份，早餐不能不吃，我们一人一半，午饭早点吃就是了。”

小聪明被揭穿，覃清野只好点头。

早饭过后，清新的空气已经充盈过所有房间。

“今天想做什么？”洛溪衍道。

覃清野长嗯一声：“那不如，为了洛同学的终极心愿继续奋斗？”

“那我能帮些什么？”

覃清野双手一合：“那还真有！”

他一头扎回卧室，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两年来所有的课本，一本不剩的摞到床头的书桌上。

“你给我讲讲课吧。我身体状态一直不佳，有些没听到的隐藏知识点的确是捞不起来。”

听着覃清野轻快言语中透出的辛酸，洛溪衍心下一沉：“过来。”

洛溪衍从书摞的最上方抄起一本书，翻开目录：“想从哪开始？”

一整天，从晨落昏，除了吃了两顿饭，两人都未离开桌旁一步。

覃清野不得不承认，洛溪衍的成绩名副其实。所有知识都在他脑中有着清晰的脉络，只要揪出一个线头，就能将所有互通的知识网全部排开。

大概是从来没有一次说过这么多话，洛溪衍的嘴唇竟然起皮了。

覃清野近乎没过脑子的按上洛溪衍的嘴唇：“你的嘴……”

视线上移的刹那，他看见了那双浅眸里的深色。

随后，那深色越来越近，近到焦距模糊。

覃清野刚闭上眼，桌角突然传过一声震动，手机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他慌张的弯腰捡起手机，接通了来自刘远的电话。

“覃哥，你和洛神去哪了？赶紧回来吧祖宗们。我刚才看见黄主任上楼了！再被逮到一回，你俩想不升天都难！”

电话嘟的一声被挂断。

覃清野呆滞的重复了一遍：“再？”

“怎么了？”

覃清野摇摇头：“没事，黄主任查寝了。反正就说咱俩回家了，左右就这一次，有你和我一起犯错误，黄主任应该不会多做计较的。”

话音刚落，洛溪衍立刻从桌旁站起，拉起他的手腕就往外走：“有件事我没和你说，昨天黄主任就检查宿舍了。当时我跑下楼，正好和他擦身而过，且没理会他的呼喊。还有，黄主任训人，从来不看成绩。”

覃清野大脑宕机了一秒，立刻看了眼手表，反拉起洛溪衍往外跑：“卧槽，你不早说？！离关寝就15分钟了？要了命了！”

房间里立时落入黑暗，楼道里传出急促的脚步声。

一路狂奔到马路上，覃清野开始疯狂拦车。

好不容易拦了辆车，司机居然还是个新手，靠覃清野指着路才勉强到达东门。

他什么也顾及不上，就这样拉着洛溪衍的手穿行而过。

就在距离宿舍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宿舍门口突然传来黄主任的一声怒吼。

而等他们跑到的时候，宿舍门刚好落了锁。

“完了，”覃清野连呼带喘的将视线从锁上移到洛溪衍身上，“你说，明天咱俩还能活吗？”

95 93.为我迟来的爱意道歉
那晚，覃清野软磨硬泡了半天，才被宿管阿姨放进去。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二天一大早，覃清野乖觉的带着洛溪衍去教室学习。根据他时常被罚的经验，这虽然不顶什么大用，至少能中和掉老师些许怒气。

但他们似乎，还是来晚了。

一转角，他们就在教室门口见到了班门口守株待兔的黄主任。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覃清野刚迈出步，洛溪衍就伸手将他往身后拦了拦。

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将他仅存的紧张挥散而去。

刚到教室门口，覃清野便抢先开口认错：“黄主任，我们错了！”

黄主任压下他快要气炸的肺，往他办公室的方向指了指。

办公室门关上的一刹，一声长吼穿过整个走廊。

覃清野觉得洛溪衍长这么大，大概都没听过别人用这种音量和他说话，一时有些猎奇他会是什么反应。

可他的小动作却直接被黄主任收入眼底，像是水滴落入热油，瞬间激起激烈的反弹。

于是——

黄主任的广播声传遍走廊的每个角落。

“高二（10）班覃清野和洛溪衍同学，连续夜不归宿。影响恶劣，特此通报。如有再犯，严惩不贷。”

覃清野垂头丧气的搬着凳子，瞟了眼身侧端下楼的洛溪衍：“都怪我。要不是我让你帮我补课，你也不用受罚。”

洛溪衍强行接过他手里的凳子：“或许可以想好点？至少，我们不是因为早恋被通报。”

覃清野双手一空，无奈的耸了耸肩：“我觉得在旁人眼里，好像没什么差别。”

他叹了口气，回想了一下刚才广播里说到的两人同时连续夜不归宿，大概已经能预料某些人的疯狂。

一楼大厅，每个从教学楼正门进来的人，都忍不住驻足片刻。

覃清野两人，一人一笔，一凳一纸，俯身顿在大厅正中写检讨。

饶是覃清野这种见过大阵仗的人，也不得不感慨这种检讨方式的魔鬼。

他倒是也没什么，可洛溪衍这样一个连检讨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的优等生，第一次就遇到这种惩罚，着实是难为他了。

他抬手抽出洛溪衍的笔杆：“今天上午有体测补测，你现在去也是正当理由，黄主任肯定不会说什么。你的检讨我来写，保证你回来就能拿到，不用陪我在这丢人现眼。”

笔支上属于洛溪衍的信息素还没化在他手心，就被再次抽离：“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

周围人来人往，覃清野的时间却仿若凝滞。

视线里，洛溪衍笔锋婉转，流畅的写下检讨两个字。

三分钟后，那种滤镜淡散开来，覃清野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洛同学，你是不是不会写检讨？”

洛溪衍将笔尖移开，放下笔，一动不动的盯着拄在凳子上发笑的覃清野。

半晌，覃清野才收敛了笑意。他摆了摆手，靠到洛溪衍那侧：“你真要自己写？”

见洛溪衍不说话，覃清野强压下嘴角，伸出四只手指。

“这写检讨呢，有四大要义。第一，先写下格式称谓，这就和写题一定要写解一样，虽然不知道有啥用，但就是得写。”

“第二呢，你得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述一遍，这就是解题步骤。”

“第三，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我错了，你可以理解为套公式。”

“这最后，你得写你要在今后怎么改正。而这，就是最后的答案数值。”

说完，覃清野扬起下巴：“怎么样？是不是通俗易懂、简单明了。”

洛溪衍抬眸：“听是听懂了，我只是没想过，你会用这种方式来讲说。”

覃清野笑笑：“这不是和你交流，得对接上学霸思维吗？”

说完，覃清野开始起笔：“5000字，写完还得广播站里念，他真是比千山鸟飞绝还绝啊。”

覃清野一顿狂舞，快速写完了属于他的那份。刚想转头看看洛溪衍的进度，竟发现他也完成了检讨。

覃清野正欲惊叹，洛溪衍就拉着他起了身。一纸检讨落在手上，洛溪衍双手提起椅子，向楼上走去。

覃清野低眸，正想看看学神的领悟能力，就发现他手间最上方的纸张正中只写了一行字。

「为我迟来的爱意道歉，但我仍是爱他。」

覃清野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洛溪衍一起进了教室，脑子里重复的，都是纸上的那句“我仍是爱他”。

他彻底回神，是在洛溪衍去卫生间后。

刘远实在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覃哥！叫你好几遍了，想什么呢？”

覃清野空咽了咽嗓子：“怎么了？”

“你和洛神昨天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在卧室学……”覃清野对刘远没多少防备，差点失言，他忙将话锋转回，“学习了一天你不敢想的事。”

“卧槽，”刘远一惊，险些从座位上弹起来。他压低声音，“你们俩……这么刺激的吗？”

“对，”覃清野点点头，“非常刺激，要一起试试吗？”

刘远彻底从椅子上弹起：“不了不了，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我不问了，我好怕再问下去会被洛神的信息素撕了。”

覃清野嘴角微扬，嗤笑着摇摇头。

但刘远嘴上说着要走，人却还站在原地。看出他的欲言又止，覃清野啧了一声：“有事直说，是准备等我打你一顿再开口？”

刘远忙摇摇头，俯下身的同时再次压低声线：“我听说，被洛溪衍标记过的那个Omega好像有消息了。洛家已经有线索了，大概不日就能找到人。”

覃清野立刻来了精神：“什么线索？”

“好像说，是个国外的留学生。”

覃清野背后一冷，他的确是留过学。若是这样说，洛家找到关于他线索的事，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但眼下他各方面的准备还未就绪，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发现这层身份，怕不是什么好事。

看来，他得尽快和洛溪衍商量个对策。

想着，他面色又紧张的沉下几分：“你还知道什么？”

“他们说，那个人是个女性Omega。”

“什么？”


作者有话说：
扔在大厅写检讨，今天也是洛少东家没牌面的一天。

注：千山鸟飞绝的梗来自网络。

求作者关注！啾咪~

96 94.“但我还是爱你。”
覃清野的忧愁瞬间散开：“那可真是得恭喜洛神了。”

这种自若吓到了刘远，让他一时无所适从：“覃哥，难过你就说，千万别吓我啊。”

覃清野拨开刘远悬着的手：“嗯，我难过。我都快难过死了，你看不出来吗？”

“难过什么？”

“才没几天，正宫就要出现了，我能不……”说着，覃清野的眼神随意一瞟，才发现那句话是洛溪衍问的。

“能不什么？”

覃清野倪过一眼，转而道：“听说你老婆有消息了？”

“倒是没听说，大概还有的找。”

覃清野白了洛溪衍一眼，哀哉道：“我可真是命苦。”

洛溪衍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过去：“那吃块糖？”

看着洛神几近作死的回复，刘远窒息的转过头，刚想逃离，就被覃清野叫了住。

覃清野转了一下嘴里的糖块：“刘远，你生日怎么过？”

刘远猛地一回头：“覃哥，你居然记得我生日？”

覃清野挑挑眉头，没说话。

事实上，大概一星期前开始，登着刘远论坛号的那部手机就有源源不断的日程提醒，而内容都是刘远即将到来的生日，他真是想不知道都难。

刘远动容的凑过来：“覃哥，我就知道咱俩的关系不塑料。左右今年我成年，家里肯定要办个生日会，那场合我就不叫你来了。我就想提前办个，少叫几个人来，能赏个脸吗？”

说着，刘远瞟过洛溪衍：“家属也得一起来啊。”

覃清野摆摆手：“知道了。”

等刘远坐回座位，覃清野刚一侧目，正好捕捉到洛溪衍眼底的困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凡刘远要是能打得过我，也不会大我几个月还要叫我哥了。”

洛溪衍淡笑：“这么厉害的话，能顺便保护我吗？”

覃清野半直起身：“你一个SⅢ级Alpha，还要……”

“行吗？”

抬眼撞入那眸中的诚挚，覃清野声音一顿，清了清嗓子：“我收保护费可是很贵的，就怕你付不起。”

“不保护也没什么，只若是我有三长两短，我小老婆大概也是要遭殃的。”

“嘶——”覃清野倒吸一口气，抬到半空的手突然一翻，认命似的伸到洛溪衍眼前。

看着洛溪衍的满脸不解，覃清野动了动手指：“看不出来吗？你小老婆想吃糖。”

洛溪衍愣了一下，嘴角印下极其明显的笑意。

·

中午下课，人群蜂拥而出。

覃清野却只能和洛溪衍逆着人潮向广播站走去。

一上午的疲乏加上眼下满满的饥饿，让覃清野没入浑浑噩噩的状态。

带着黄主任给的钥匙，覃清野没精打采的跟在洛溪衍身后进入广播室。

两人坐在话筒前，洛溪衍左右观察，找到了话筒的开关。

看了眼状态不佳的覃清野，洛溪衍抚过他的背脊：“歇一下，我先来。”

覃清野缓慢趴在桌上，听着洛溪衍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好听，但总带着些许冰冷和机械。明明是在念检讨，却能给人一种听教授讲报告的错觉。

近在咫尺的声音越来越恍惚，覃清野愈发困乏，听到后面竟真的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当他被摇醒时，只听见了检讨最后的此致敬礼。

他接过洛溪衍递过来的稿子，识稿器似的开始读起。

读着读着，他的视线开始不受控的跳跃，语义都近乎不连贯。

洛溪衍只是听着，只等他读完之后带他走。

“我为我，迟来的爱意道歉……”听到这，洛溪衍猛地抬头。

“但我还是爱……”洛溪衍慌忙按上话筒的开关，将“爱”字的后半卡死在扬声器里。

洛溪衍摇了摇覃清野，迫使他清醒：“阿野，你在说什么？”

“啊？”覃清野用力闭了闭眼睛，眸光落在自己写的检讨上。

就在刚刚，他的眼睛虽然只看见了“为我迟来的归校道歉”几个字，大脑却自动向语言系统推送出曾经深刻印在他脑中的那句话。

当话音重过耳畔，覃清野骤然清醒。

他心头咯噔一声，看着灭掉的话筒红灯，心口半悬不悬。

洛溪衍将话筒向他的方向推过，低道：“接着念。”

覃清野立刻精神了十个度，以1.5倍速念完他检讨。话筒红灯再次熄灭的同时，黄主任推开了广播室的大门。

覃清野的心跳卡在一处，突跳不停。

洛溪衍镇静自若的从椅子上站起，拉起身边的覃清野，将两人的检讨交到主任手上：“老师，我们做了深刻的检讨，也公开反省过自己的错误，希望您日后继续监督指正。”

感受到腰后的力，覃清野和洛溪衍一同向黄主任诚恳的鞠了一躬。

黄主任收起检讨，看了几分钟，示意他们先回去。

直到出了广播室的那栋大楼，覃清野才长顺了口气：“你刚才怎么一点都不紧张？你知道他没听见？”

洛溪衍摇摇头：“看他的反应，该是听到了，只是不确定。两份检讨一起递过去，他却只盯着你的看了半天。应该是看见你写的相似的话，以为自己听错了。”

覃清野感慨：“那种情况你还想这么多？”

甬路上，叶落翩翩，正好有一片挂在覃清野的发丝间。

洛溪衍顿步，绕到覃清野身前，取下叶子的同时轻点过覃清野的鼻尖：“至少，得为睡觉的小迷糊兜个底。”

·

夜半，凉意透过窗帘袭来。

宿舍里，两人正准备睡觉，覃清野忽然开了口：“今天我要是迷迷糊糊把那句话说全了，算不算公开表白？”

洛溪衍避而不答：“又在想什么？”

“我就是想，如果当时我说全了，全校人都听见了，你打算怎么办？”

洛溪衍关上灯，只有书桌前的小台灯还撑着一片光亮。

“我早都用钢琴曲表过白了，怎么还问这种傻话？”

“那也太含蓄了，要不是林纱给我提醒，我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覃清野拍拍被子，“你别转移话题，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要怎么办？”

洛溪衍停下整理书本的手，关掉最后的灯盏。

半晌，静谧的房间里传来洛溪衍的回答。

“会给你回应，会在所有人面前说，我也爱你。”

毕竟，那场间隔十年的回应是一场意外。

而现在，他再也不会让他等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想要海星的柒柒。

97 95.“你往哪看？”
一周时光翩然而逝去。

与本周最后一个下课铃一起到来的，还有论坛的官方短信息：「校庆活动积分全部发放完毕，如有疑问，请尽快联系校方。」

覃清野点进论坛排名，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再加上活动积分，他的总积分排名已经跻身排行榜第二。

覃清野趴在桌上，指尖紧收在掌心，试图将兴奋深埋。

只是他趴下的幅度过大，不小心碰掉桌边的笔。覃清野起身下蹲，还是笑出了声。

身侧，洛溪衍将书包拉链合上：“在高兴什么？”

覃清野压下嘴角，仰视了一眼洛溪衍，带起一抹不同的笑意。

他扫过一圈，对洛溪衍勾勾手指。

洛溪衍的气息缓慢靠近，覃清野故意用嘴唇擦过他的侧脸：“分你点。”

“覃哥，”刘远拍了拍门框，“你和洛神好了吗？差不多该走了。”

覃清野应声起身，单肩背起书包，抓起洛溪衍的手腕：“走啦。”

·

刘远租了个一日别墅，用来办今晚的生日会，就是离学校稍微远了点。

车上，覃清野还在为论坛的事高兴，却无意从后视镜里发现洛溪衍正盯着他的嘴唇。

那眼神像是在诉诸着某种不宜开口的情绪。

一种，覃清野看不太清的欲望。

打开别墅的大门，生日布置的场景灯光从门口一涌而出。

一早就坐在客厅里七八个人，同时向门口围来。

覃清野扫过早已一脸平常的洛溪衍，一起绕过人群走了进去。

覃清野坐在沙发上，捞起桌上摆的零食，往洛溪衍面前凑了凑。

洛溪衍接过零食，替他撕开了袋子。

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们身后的刘远突然拍了一下沙发：“傻坐着不好吧？玩点什么呗？”

覃清野回头：“玩什么？”

“当当当~”刘远神神秘秘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卡牌盒，“我买的新卡牌，不能做挑战！玩吗？”

“嗯？”覃清野一把抢过盒子，大致扫了眼盒子上的说明书，看了眼他安静的洛溪衍，“好啊。”

刘远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二层餐厅，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简易发带。

“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大家先把卡片贴在发带上。卡片上的，就是不能做的事情。除了你们本人，所有人都能看见你的词卡。

只要引导其他人做与卡片上相同的事，即可淘汰对方。每人先发两张卡片，卡片没了就是输了。”

覃清野饶有兴致的拉过发带，递到洛溪衍手上。他三下五除二的带上发带，转而盯着洛溪衍看。

认识洛溪衍这么多年，他还真没见过他带发带的样子。

看着他认真整理刘海的模样，覃清野的心跳忽然加速起来。

洛溪衍摸起一张卡片贴在覃清野的额头上：“怎么了？”

来自额头上微压的力将覃清野游离的思绪带回，他浅笑一声：“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洛溪衍替他拨弄了一下发丝：“大概是为了配你。”

被一大盆狗粮刺激到，坐在正对面的刘远扯了扯嘴：“哎哎哎，覃哥。你眼睛别长洛神身上了，游戏要开始了。”

两人间的微妙气氛瞬间被打破，覃清野眼皮一垂，眯着眼盯上了刘远的卡牌。

刘远觉得不妙：“覃哥，给个面子，别上来就淘汰我呗，我好歹也是寿星。”

但覃清野却一动不动，仍旧盯着刘远头上的牌。

半分钟后，刘远双手按住了自己的卡牌上的字：“我错了，再看下去我的牌都要被戳出洞了。”

覃清野突然笑起来，隔空点了点刘远的额头：“摘下来吧。”

刘远搭在卡牌上的手一顿，忽而抽下自己牌，明晃晃的看见了「摸卡牌」几个字。

“啊——”刘远不甘的长啊一声，自觉换上了另一张卡片。

覃清野紧接着又对刘远挑了一下下巴。

刘远眨眨眼：“怎么了？”

一圈人突然哄堂大笑起来。

这种只有他不懂的笑意让他心头发慌，直到旁边人让他把卡片再次拿下来，他才知道自己的卡片上写着「说怎么了」。

“覃哥！”刘远敲了几下桌面，“不带你这样的……”

覃清野耸了耸肩，似有委屈：“我什么都没做啊。”

两人的对话让周围的笑意更盛，覃清野从卡牌里又抽了一张递到刘远面前：“给寿星加一张卡。”

大家笑够了，纷纷点头同意。

面对“什么都不做”就能直接淘汰旁人的大神级选手，所有人都开始谨慎起来。

几番试探下来，有人摘下了其他人的卡牌。可任谁都没能动的了覃清野和洛溪衍的牌。

又过了几分钟，终于有人抱怨起来：“洛神和覃哥的卡牌上客观就很难啊，大神拿大神牌，这也太难了！”

覃清野侧过头，看了眼洛溪衍的卡牌：“行，那我帮你们解决他现在这张卡。”

说着，覃清野直接搭上了洛溪衍的肩膀，把人往怀里一拢。

在众人的震惊中，覃清野松手，亲手摘下了洛溪衍额头上「被拥抱」的卡片。

就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洛溪衍突然向覃清野偏过头，低道：“宝贝，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下手，这样好吗？”

餐桌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覃清野指尖一紧，倒吸一口气，脸上顷刻间泛起红晕：“你说什么呢？”

洛溪衍缓缓抬手，指尖将碰未碰，取下了他额头上「害羞」的卡片。

见到卡片的同时，覃清野向前移了半个身位，直接把脸贴上了洛溪衍的指节。

覃清野低哼一声，抽下了洛溪衍的最后一张卡「摸脸」。

原来大神过招，分秒间便能定胜负。

任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出局的居然是洛溪衍，而且还是被覃清野亲自搞出局的。

覃清野双指夹着洛溪衍的最后一张卡：“输了的人什么惩罚？”

刘远摸了摸眉梢，从脚边拿出一个盒子。

盒子里的卡片分左右，一叠黄，一叠绿。

刘远指了指盒子：“黄色真心话，绿色大冒险，得选一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生怕覃清野继续作死。

可覃清野却偏要继续：“他选大冒险。”

说着，他就替洛溪衍抽了一张卡：“你翻。”

洛溪衍淡淡看了覃清野一眼，翻过了卡片。

「请亲吻一个在场的异性。」

抽到这样的卡片，覃清野自己都吓了一跳，忙要换一个。

可手刚碰到卡片的绿色，就被洛溪衍单手扣下：“可以。”

说着，他的手就搭在了覃清野的肩侧，试图一边把人转过来一边靠近。

覃清野又看见了那种之前他在车上见到的那种眼神。

他屏住呼吸，整个人像是丢失了行动能力，只能看着洛溪衍带着那种渴望一寸寸靠近。

就在两人的嘴唇几近贴上时，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女声：“溪衍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覃清野顺着声音转过头，正看见一个身形瘦削的女生。

洛溪衍却目不斜视，像是没听见一般，强行掰回覃清野的脸：“惩罚还没做完，你往哪里看？”

一记吻温柔落下，直印入覃清野心底。


作者有话说：
绝对是双初恋。

今天有点晚，久等了。欢迎来微博 @柒柒的精神世界 找我玩。

98 96.“我特别担心。”
那一吻浅尝辄止。

洛溪衍压下他熏染在眼底的深邃，按了按覃清野的嘴角：“等我一会，可以吗？”

等到覃清野点头，洛溪衍才缓缓起身，向外走去。

洛溪衍出去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都没人敢开口说话。

直到覃清野终于从刚才那吻里抽出神，才像是活过来一般有了反应。

覃清野摘掉自己头上的发带，随意的顺了几下头发，从客厅捧了一大把零食回来。

“都愣着干什么？不吃点？”

见大家都不动，覃清野率先撕开了一袋瓜子，津津有味的嗑了起来。

边吃，他还边开着玩笑。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等大家都自然的说笑起来，刘远才向覃清野凑过来：“覃哥，你……没事吧？”

覃清野啃了口手上的苹果：“没事啊。”

刘远一拍脑门：“怪我，我真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你认识她？”

覃清野偏视过，正看见刘远难看的笑了一下：“其实，我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似乎是嗅到了异常，覃清野指节一顿：“你说。”

“昨天，我爸不是来接我出去吃饭。我们俩看见了洛溪衍他妈……和那个江二小姐。”刘远小幅度提了口气，“我亲耳听见她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开学前被洛神标记过的Omega。”

闻言，那点堵在覃清野心口那点紧张顿时消散一空。

洛家不傻，况乎还有司夜把关，说什么都不可能被这种用后脚跟想出来的冒名顶替所蒙蔽。

“我听我爸说，十年前这个江二小姐得罪了洛溪衍，当时就被送去了国外上学，就一直再没能没回来了。”

覃清野困惑的眯起眼。

他觉得刘远的消息一定有误，十年前洛溪衍的性子就很淡，能对旁人表示反感道路几乎不可能，就更别提因为厌恶把人送出去了。

他哂笑一声，继续悠闲的吃苹果。

面对覃清野的反应，刘远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不担心吗？”

覃清野不走心的啊了一声：“担心，我特别担心。”

刘远焦虑的咬住下嘴唇。

想来，好像自从覃清野知道被标记的Omega快找到后，就一直在故作轻松。

认识覃清野这么久，除了第一面，这还是他少有的情绪失常。

想到这，刘远泛滥的同情心扎的他心头一酸。

他向覃清野靠近了半个身位，展开了双臂：“你要是难过，我的怀抱免费借你一会。”

咬到最后一口的苹果在手间一停，覃清野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刘远。

见刘远大有认真的架势，覃清野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掷，抽了两张纸搭在指尖：“看见你身后的花瓶了吗？”

刘远看了眼他身后两米外的花瓶，又别回头。

“继续伸着你的手的话，你会在一分钟后和它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刘远立时放下手，从桌上捞起一大把零食往他怀里一塞：“覃哥，你先冷静会，我去上个厕所。”

直到人影彻底从他的视野里消失，覃清野才低笑一声，把零食又扔回桌上：“傻子。”

没有刘远在旁边叭叭，覃清野的思绪重归平静。

他一点也不担心洛溪衍会怎么样，只是想到那个一身浓郁信息素都压不住茶味的江二小姐可能会往洛溪衍身上扑，他的轻松自若就不由得撕开一道缝隙。

覃清野舔过牙尖，将用过的纸巾团紧进手心。

·

洛溪衍关掉手机屏，向岔路左边一拐。

他的速度很快，丝毫没有在意身后已经开始小跑的江浮英。

又拐了一个路口，洛溪衍左右环视，停下了脚步。

他向旁撤开一大段距离，避免江浮英故意撞在他身上。

“溪衍哥哥，我……”

“我们不熟，继续这么叫的话，我会马上离开。”

江浮英抿抿嘴唇：“虽然临时标记已经不在了，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洛溪衍不屑的扫了她一眼。

十年前覃清野刚离开的那段时间里，江浮英每天都绕在他周围，拙劣的模仿着，宛如东施效颦。

而那时，还是祖母直接发话把人送出了国。

事到如今，他才知道祖母的眼光有多么锋利。

“我们很多年没见，我实在想念你，才在你开学前的那段时间回了国，也真的没想到会赶上你分化。”江浮英的声音愈发委屈，“我一个人想了很久，直到知道你在社交平台上表示……我才下定决心告诉你。”

洛溪衍睁开他因厌恶闭上的双眼：“所以，你是喜欢我？”

江浮英不好意的点点头。

“那我要怎么理解，你帮着梁一建群看着那些可能喜欢我的人，又告诉她一直照着你说的做，就能和我在一起的那些话？”

江浮英的面色乱了起来，洛溪衍则静等着他的辩驳。

半晌，她才着急的靠过半步：“溪衍哥哥，我一个人在国外，很难得到你的消息，那么做也实属无奈。你放心，等我回国，我肯定马上解决掉这个麻烦，一定不让她影响到我们。”

洛溪衍刻意总结了一下：“所以，你是在被我标记的情况下，利用梁一跟踪我，还骗她这样可以得到我的青睐？”

“溪衍哥哥，你听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藏在暗处的梁一一把扑倒，掐住了脖子：“你居然骗我？”

两人瞬间在地上扭打起来。

早在进入别墅之前，洛溪衍就接到了司夜的提示，说班上的某个女同学一直在尾随他。

洛溪衍本也不在意，直到江浮英出现在生日会上，才令他顿生一计。

洛溪衍后退一步，路灯干冷的光劈开他的剪影，每一影都带着难以磨灭的棱角。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道，“标记断定不了我的婚姻，他们只是在找治愈我信息素的‘药’。”

洛溪衍的声音淡漠的像是搀了十几倍的水，可落在耳里却带起深重的凉薄。

“你可以继续装下去。但为了治愈我，我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挖掉你的腺体。”


作者有话说：
祝愿即将考试的小可爱们，所愿即所成！高考加油！

99 97.不吃狗粮是不可能的
夜凉如水，微风带过淅沥的雨水，卷起片片寒意。

覃清野站在天台上，感受着空气中的潮湿。

身后，脚步声靠近。

一件外套顺着肩膀披下来，带着熟悉而温和的信息素。

“解决了？”

洛溪衍搭上护栏，嗯了一声。

“她是不是十年前那个玩具熊的主人？”

洛溪衍屏了一口气，低应一声。

“本来我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覃清野弹了一下扶手，看向因为震动而坠落的雨滴，“但突然想起来你月余前问过我的那些奇怪的问题，加上刘远说她是十年前出国的，就有了点猜测，没想到是真的。”

覃清野笑了笑，又道：“我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洛溪衍的面色沉下来，嘴角犹豫的微抬，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他安静的陈述了一遍当年的事，将那些曾经加之两人身上的拙劣离间和盘托出。

听完，覃清野侧过身：“所以说，当时真是你把江浮英送走的？”

洛溪衍笼着愁意的面色染上一层讶异：“你只想知道这个？”

见覃清野点头，洛溪衍只好作答：“其实也算，我不想看见她，所以从早到晚待在祖母那，最后是祖母替我开的口。”

覃清野直接笑出了声：“那幸亏祖母喜欢我，不然我不也得被她送走。”

洛溪衍摇头：“祖母不是因为她一直缠着我，而是觉得她人品有问题。”

想到已经去世的祖母，覃清野心头一沉。如果她还在的话，应该会很高兴他们和好了吧。

半晌，洛溪衍才喃喃道：“你不怪我吗？”

覃清野眉间的线条一松：“怪你？你别看我小时候在你面前很乖，其实倔的很。如果我是你，有人给我送信说你很糟糕，又听见你接近我别有目的，还亲眼看见你欺负人。

我大概会打你一顿，再和你绝交。如果你问我，我也决计什么都不肯说。要真是这样，我们就大概连并肩站在这的机会都没有了。”

洛溪衍唇角颤动，拉起覃清野的手，一下下的捏攥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别这样，我可以改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多说话，那就我来。以后我……”

一个拥抱打断了覃清野的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近在咫尺的温度隔着衣衫，诉说着彼此的心跳。

覃清野顺了顺他的背脊：“你之前不是也不喜欢笑吗，还不是为我改变了，这世上没有只让一个人去适应另一个的道理。”

在他的低笑中，那个拥抱越收越紧。

等那种力气缓和下来，覃清野才又安慰的拍拍他的后背：“江浮英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洛溪衍的下巴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她当年也只有6、7岁，就算有心离间，也不可能有把这么多事串在一起的能力。”

覃清野沉默。

这点道理他自然是知道，而能这样算计他的，除了覃溯母亲，他想不出第二个。

原以为两年来的一切只是落井下石，却从没想到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预谋。

“至于她冒充你的事，也已经解决了，你大概不会再见到她了。”

覃清野一怔，从洛溪衍怀里退出来，紧张道：“你把人怎么了？”

神情像是担心他把人灭了口。

洛溪衍无奈的弹了一下覃清野的脑门：“到底在想什么？不是闻的到吗，我身上没有别人的信息素。”

闻言，覃清野长呼了一口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下而上，林纱没头没脑的一把推开天台的门：“快，快走！”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往下跑。

两人一头雾水的跟了下去。

林纱把两人的背包塞过去：“快快快，你俩赶紧打车回趟学校。”

覃清野拢过书包：“怎么了？”

“你俩还想夜不归宿，在全校面前念情书，啊呸，检讨吗？”

说着，林纱竭力把两人往前推：“照片、钢琴、帖子、广播，我们费那么多力气堵柜门，要是再来一次，我们就真快疯了。”

仔细想想最近他和洛溪衍这些“出格”的事，每一件的轰动程度都不及他所料，按照林纱的话音，这是她们一直在背后瞒压的结果？

覃清野转头：“你们做了什么？”

可林纱却没功夫解释，直接把他们送到刘远所在的门口。

覃清野拉着洛溪衍逆退了半步，令刘远捞了个空：“我们今天出来的时候是请过假了，不用这么紧张。”

林纱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刘远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看着一圈神色自若的人，刘远将视线定在夏缪身上：“告诉我，你没请假。”

林纱却替他做了否定的答案：“你不用看他，我昨天就提醒他请过了。”

刘远险些当场崩盘：“合着，就我一个人在逃寝？”

林纱双手做作揖状，拜了拜：“给顶风作案的壮士烧柱香。”

接着，好几个人同时向门口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远呵了一声：“你们还记不记得今天为什么会来这？”

在众人漫不经心的表情中，刘远把书包一收，折返回客厅，窝进沙发：“我还就不走了，就继续玩！”

一片欢声笑语中，时间很快临近12点。

覃清野终于找到了客厅的灯控，开关上下间，客厅落入黑暗。

刘远闭上眼，兴奋的许下心愿：“希望今年我能找到一个聪明可爱的Omega做女朋友，不用再吃狗粮！”

他睁开眼，刚准备吹蜡烛，烛光就被赵丛拿东西带起的风扑灭了。

空气一时安静，几秒后反弹起巨大的笑声。

“哈哈哈，你的愿望蜡烛不想听。”

“不吃狗粮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要吃！”

刘远立刻炸了毛，绕过大半圈揪住赵丛：“赵怂你个老王八！还劳资女朋友！！”

一片喧闹中，洛溪衍悄悄舀下一勺蛋糕，送到覃清野嘴边：“今年的生日，有什么愿望吗？”

覃清野将那口甜抿在口中：“有是有，就是怕某人不肯给。”

“关于我的？”

覃清野点点头，双手搭上他的脖颈，故意碰过他腺体的位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刘远：我会有女朋友的，对吧。生日愿望的什么的，会实现的，对吧！

100 98.“你是不是想亲我？”
一阵玩闹后，已经临近凌晨一点。

闹腾的一群人终于偃旗息鼓，想起了睡觉这回事。

别墅的房间很多，一人一间都绰绰有余。

等大家都选好房间，轮到覃清野两人时，已经没有相临的两个房间了。

正当覃清野纠结要不要和洛溪衍睡一间的时候，洛溪衍已经就近拉开一间屋门，一声不响的走了进去。

看着一人宽的门缝，覃清野不知道该不该进。

思索了一分钟，他脚上还没迈出步子，眼前的房门突然大开。

洛溪衍撤出房门：“检查好了，没什么问题。早点睡，晚安。”

覃清野窘迫的收回脚，迟疑的“啊”了一声，困惑中带着遗憾。

看着洛溪衍没有变化的脸色，覃清野缓抬起手，也回了一句晚安。

直到洛溪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他才低叹了口气。

他咂了两下嘴，才想起刚才之前一直被洛溪衍投喂，都没喝水，这会是真的渴了。

继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水后，覃清野顺着楼梯回到楼下。

但这里好像也没有未开封的水了。

最终，他把视线落在客厅茶几的茶壶上。他摇摇茶壶，发现里面还真的有水。

就着茶壶喝了一口，覃清野发现茶壶里似乎装的是甜饮料。

大脑给与他干渴的信号越过这茶壶里的饮料可能被人喝过信息。

覃清野一闭眼，一口闷到底。

口里的余甘里回带上一种奇异的味道，覃清野皱了皱眉头，边把茶壶带到餐厅的碗池，边吐糟刘远买的饮料难喝。

踏着走廊的昏暗，覃清野沿着记忆往自己今晚的房间而去。

只是越走，他眼前就越发模糊。

覃清野只感慨自己的夜盲症还没治好，回去还得去找丁知朝看看。

一路昏沉着进了房间，覃清野觉得自己不甚清醒，一头栽进了床铺。

五分钟后，隔壁的刘远突然听见一声喊叫。

刘远刚好从卫生间里出来，一听见怪声，就开门走了出来。

隔壁的门没关，灯光还明晃晃的亮着，里面传来一阵呜咽。

刘远壮着胆子从门缝里看过去，竟发现覃清野正抱着枕头在床上，看起来像是在哭。

想起今晚那个姓江的出现过，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排除其他人住的房间，刘远一间间敲过去，在第二次尝试时得到了洛溪衍的回应。

洛溪衍打开门，看着垂头丧气的刘远。

“洛神，我知道我不该置喙。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处理江家二小姐的事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和覃哥谈的。但我刚才看见，他好像在房间里哭。我进去肯定也没用，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洛溪衍眼底一震，想都没想就向着覃清野的方向走去。

等到他站到了覃清野门口，才猛然想起来跟在身后传信的刘远。

他转头：“谢谢，我会照顾好他，你先休息吧。”

意识到自己即将要做电灯泡的命运，刘远立刻头也不回的拉开房间门。

回溯了一下今晚的事，洛溪衍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任是谁，知道自己那样被亲人算计，大概都不会好过。是他太大意，还以为覃清野不会放在心上。

洛溪衍担忧的推开门缝，刚想开口安慰，才发现床铺是空的。

他转遍了屋内，甚至连床下都找了，就是没看见覃清野的影子。

他走出房间，上下楼寻找。

时间的推移加重着洛溪衍的心焦，他刚想重回覃清野的房间找一遍，就在走廊尽头发现了一个人影。

洛溪衍快速靠过去，尽量不让自己的脚步声影响正在休息的人。

此刻，覃清野正双手抱着花白的枕头，站在洛溪衍敞开的门口，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道：“洛哥哥，要一起睡吗？”

洛溪衍长松了一口气，叫了声他的名字。

但他就像是根本没听见自己的话一般，自顾自的顺着门口爬上了他的床。

洛溪衍关上门，看着梦游一般的覃清野，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仔细观察覃清野的眼角，那样子完全不像是哭过，倒更像是……喝醉。

他缓缓靠近床铺，在覃清野散开的星点信息素中，闻到了酒味。

洛溪衍坐在床边：“喝酒了？”

听见声音，覃清野一直向床另一侧靠过的动作一停。他从床上腾起身，双手搭上洛溪衍的肩膀，左右打量起来。

半晌，他似乎才确定的唤了一声：“洛哥哥？”

紧接着，覃清野整个人凑上去，口齿不清道：“洛溪衍，你是不是想亲我？”

突然靠近的鼻息让洛溪衍一时接不上话。

覃清野又拉近了和洛溪衍的距离：“你就是想亲我！我在车上都看见了。你那么看着我，意思就是想亲我，对吧~”

说着，覃清野努力噘起嘴，向洛溪衍靠过，声音因为嘟嘴而变化：“想亲就亲，你随便亲，不用和我客气。你不用害怕，我不额外收费。”

洛溪衍遏制着自己狂躁的心跳，强行把覃清野从身上拉下来。

他克制不住的抬起手，捏上覃清野的耳垂：“阿野，你知不知道，我想做的事，远不止亲你这么简单。”

覃清野扑闪着眼睛，眼仁中的晶亮被灯光点的更诱人。

洛溪衍咽了咽，向后坐了一大步。

可覃清野却不知危险缠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腰：“亲一下，就亲一下嘛。”

他没动，覃清野就顺着爬了上来。

那种清新的甜味一寸寸上移，向细小的钩子，每一抓都在疯狂敲击着他的忍耐力。

洛溪衍眼睁睁看着覃清野的脸在眼前放大，防线逐渐松动。

他清楚的知道，很多事情一旦开了闸，就不是说能抽身就能抽身的。

理智和欲望在洛溪衍的脑中纠缠搏斗。

抉择间，覃清野蓦地失力栽倒在他怀里。

洛溪衍刚松了一口气，怀里的人就又折腾了起来：“我好饿！”

那思路切换的过快，让洛溪衍过载的脑子转换不过来。

他不待反应，覃清野就又大喊了一声：“啊，我——”

洛溪衍连忙堵住覃清野的嘴：“小点声，想让别人误会吗？”


作者有话说：
#洛溪衍不行#

来收藏这个甜到冒泡的作者吧~

101 99.“补你的。”
覃清野不安分在洛溪衍怀里蹭着，一口咬上洛溪衍的手指。那动作轻柔，只是衔起，并未咬下。

洛溪衍失措的弹开手，覃清野的下巴直接垫上了他的胸口。

覃清野可怜巴巴的眨眨眼：“我想吃面。”

那种眼神让洛溪衍觉得熟悉。很多年前，覃清野好像就是用这种语气口吻抱着祖母，撒娇着要吃她做的一碗面。

祖母年轻的时候，洛家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

生意一点点多起来，忙到每天只能下面对付。等到人有钱了，厨艺就退化到只会煮面了。

祖母没去世的那些年，洛溪衍也时常能吃到她亲手煮的面。

后来祖母去了，他就总也想再能做一碗出来。前前后后失败了很多次，他都没能煮出那种味道，但总算学会了煮面。

往昔的记忆渐次填满，冷却着他的混乱。

洛溪衍将人从怀里拉起，平按在床上，温声道：“安静等着，再乱动，就没的吃了。”

像是听懂了，覃清野立时停止了挣动。

在厨房寻找半晌，他也没找到什么食材，最后只找到了一包火锅面。

他接了半锅水，静静的等到水开。

水面上飘起星点油花，在小沸的水面上起起伏伏。

窗外的雨仍下个不停，就像祖母离开的那天。

他记得那时祖母的眼神，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能让人清晰的感受到期盼。

洛溪衍知道，直到最后一刻，她都在等着自己的儿子。

只可惜，那满腔的期待终是化作粉齑，再也没有拼凑回来的可能。

洛溪衍时常在想父亲会不会后悔在峰会和祖母之间选择了前者，但他始终没有答案。

他捞起清面，舀下少许汤水，往房间走去。

他轻手轻脚的迈进屋子，看着已经睡下的覃清野，决定不喊他起来。

可他刚把碗放在床头，一直闭着眼的覃清野竟直接爬了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床头碗上的热气。

洛溪衍叹了口气，端起面坐在一旁。

一碗面下肚，覃清野才彻底安静下来，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洛溪衍放空的坐了很久，才小心把覃清野的被角掖好。

“洛家是我逃脱不开的责任，但无论怎样，我都不会重蹈父亲的覆辙。”

灯光在晨星闪烁间熄灭，洛溪衍躺在覃清野身边，伴着雨声入眠。

·

翌日，上午九点。

覃清野从床上腾起身，敲了敲自己昏沉的后脑勺。

窗边，洛溪衍眺望着不远处，正在失神。

覃清野分明的记得昨天晚上喝完水回来就困得不行，很快就睡下了。这会怎么会和洛溪衍同在一间房？

难道是走错房间了？

正想着，听见响动的洛溪衍转过身：“醒了？”

“嗯。”覃清野哑声。

洛溪衍缓缓靠近床边，单手托起他的下颚：“补你的。”

接着毫无征兆的咬上他的唇。

覃清野木讷的盯着洛溪衍，感受着一大清早扑面而来的热情。

那吻正欲深入，覃清野猛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漱的事实，忙推开了人：“等，等会，一大早就这样不好吧？”

洛溪衍轻笑一声，拇指扫过覃清野的嘴角：“昨晚你在我房里大喊大叫索吻的时候，想过不好吗？”

覃清野搭在床边的半条腿不听使唤的把他整个人带下床，撞在床头的柜角上。

他顾不上膝盖上的疼，一脸震惊：“什么？”

“你酒品很差，”洛溪衍道，“需要我替你细数一下你两次喝醉，都对我做了什么吗？”

“胡说，我昨天什么时候喝过……”覃清野话音一顿，想起了昨晚喝过的味道奇怪的饮料。

洛溪衍眉眼一淡：“昨天晚上，我在厨房的洗碗池里看见一个茶壶。没记错的话，是刘远酒掺饮料用作游戏惩罚的。因为难喝，被他们放在了那。你……动了？”

覃清野倒吸一口冷气，杀气上涌。

“他完了。”

说着，找刘远算账的冲动让他全然忘却了窘迫，径直跨出屋门。

林纱路过走廊时，正撞上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夏缪，大方的打了个招呼：“早啊。”

夏缪缩脚的动作一滞，害羞的抬起手，轻声回道：“早”。

林纱笑着转头继续走，正看见覃清野从洛溪衍的房间里走出来。

没记错的话，她昨天睡前还看见洛溪衍一个人从她门口经过，根本没和覃清野选同一间房。

她猛地折回步子，一边捂住夏缪的眼睛，一边和他一起躲进了房间。

等到那股兴奋劲过了，她才闻到了房间里属于夏缪的信息素。

她不好意思的松开手：“虽然有点失礼，但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夏缪低下头：“茉莉香是基数最大的信息素，普通的很。”

“那怎么了？”林纱笑笑，“满足感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对于个体而言的，我就很喜欢茉莉花香。”

说完，林纱又向外瞟了一眼，确认覃清野已经不在走廊，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夏缪的呼唤：“林，林纱。”

林纱转头，看向眼底闪着光亮的夏缪：“嗯？”

“没，没什么。”

林纱向他暗示道：“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对吧？”

见夏缪慌忙摇头，林纱才欢喜离开。

夏缪的确什么都没看见，因为只要林纱在他身边，他的眼里便再容不下其他了。

覃清野翻遍了整间别墅，都没找到刘远的身影，这才得知人一大早就被家里接走了，于是只好把兴师问罪的计划推后。

活动的主人公离开，大家一致决定早些回校。

不知为什么，覃清野总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很奇怪，甚至最后坐车回学校的时候，都没有人同他和洛溪衍拼车。

他正困惑着，突然从后视镜上看见了自己的嘴角。

他猛地凑上前，正看见自己嘴边长了一颗痘，因为还在萌芽阶段，看上去更像是摩擦产生的殷红。

覃清野这才明白那些眼神的个中意味。

他负气的转过头，指着唇角道：“都怪你总按我唇角，我都长痘了。”

洛溪衍眼眸一垂，视线从他的唇角上移到眸间：“我什么时候按过？”

“就亲……”

意识到被套路，覃清野言语一滞，卡在嘴边的话霎时憋红了耳根。

“洛溪衍！”


作者有话说：
洛溪衍：不叫洛哥哥了？

102 100.小书桌
回学校的路途不短，两个折腾到后半夜的人都很困乏。

覃清野摇摇晃晃，最终还是靠在了洛溪衍的肩膀上。

临近中午时分，一行人才到达学校。几人各有各的打算，在校门口分路而行。

“我们去吃饭。”洛溪衍道。

“嗯？”覃清野看了眼手表，“这么早？我还不饿啊。”

洛溪衍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但我饿，我也想吃面。”

覃清野困惑：“也？”

但洛溪衍却眼眸一转，岔开话题道：“去小书桌吧，有段时间没去了，顺便让叔叔阿姨给你煮一碗醒酒汤。”

覃清野却十分在意的继续刨根问底：“你说的‘也’又是打什么哑谜？”

一路上，他边问边往洛溪衍身上靠。手在洛溪衍的手背上蹭来蹭去，终于被抓进手心。

原本属于小书桌的牌匾不知道去了哪里，让覃清野险些以为他们走错了地方。

洛溪衍一如往常的走上楼梯，敲了敲门。

无人应声。

前后三分钟，洛溪衍几次尝试敲门，均没有结果。

洛溪衍捏他手心的力气突然一紧，试图带他从另一个门进。

往日熙攘的门口如今门锁紧闭，几次敲门都没有响应。

这时，对门的餐馆突然走出一个戴着厨师帽的男人：“小同学，别敲了，他们好几天没来了。”

洛溪衍转过身，语速加快了些许：“请问您说的好几天具体的多少天？您知道他们突然不来的原因吗？”

“一周左右了吧，”男人摇摇头，“其他的我是真不太清楚。”

洛溪衍嘴唇微动：“那校方的安置房，他们还在住吗？”

知道校方给他们留有安置房的内情人不多，听到洛溪衍这么说，店家话语间围起的高栏也放低了许多：“那倒是还没有，但这两天总能听见他们吵架，我看八成是快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

洛溪衍不间歇的拉着覃清野，赶到居民区的另一角。

楼宇外围藤蔓纠缠，和围墙的阴影纠缠在一处。

洛溪衍走进单元门，停在一层左侧的门口，迟迟抬不起手。

突然响在眼前的敲门声唤回洛溪衍的失焦，他偏头看了一眼代他敲门的覃清野，没说话。

门里的争执声骤然停止，脚步声愈发靠近。

阿姨打开门，情绪却在瞬间从烦躁转变成为难。

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不是那个小兔崽子？你让他马上走，姓洛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阿姨看洛溪衍的视线一低：“阿姨知道房子被强拆的事和你没关系，但我们妈妈毕竟因为这件事去世了。你叔就是一时想不开，先回吧，姨会好好劝他的。”

“别逼我出来动手，让他赶紧从我这消失！”

里屋，催促声再起。阿姨无奈的摇摇头，眼前刚打开的防盗门再次关的严丝合缝。

他瞥见洛溪衍的欲言又止，却只能陪同离开。

原路折返时，覃清野看见楼外被撕到面目全非的十周年校庆海报，好像明白了洛溪衍身份暴露的原因。

洛溪衍的表现算的上平静，就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一样。但来自掌心的力道让覃清野清楚的知道，那些都只是他维持的假象。

他只是静静握着洛溪衍的手，陪他一起回宿舍。

回到寝室，洛溪衍失力躺进床上，只和覃清野说自己想午休一会。

他闭目养神了良久，都没能睡着。突然间，他听见一声开门的提示音。

他从床上起身，正撞见蹑手蹑脚走进来的覃清野。

覃清野的额角满是细密的汗珠，偏偏压着呼吸不敢大声呼吸。

洛溪衍双脚搭下床：“你去买饭了？”

眼前人擦了擦汗，灿然笑道：“醒了？正好，快吃吧，我买了面，再晚一会就不好吃了。”

洛溪衍之前就听见有开门声，但他只以为覃清野是拉开了屋里的其他门，直到听见“嘀”声，才知道他是出了门。

这样凉意四起的天气能出这么多汗，洛溪衍不知道他是跑了多快。

他注视着覃清野动作，看着他小心把面汤和面混在一起，忍不住抓上他的手。

“我……”

洛溪衍想说自己很难过，可话临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么多年来，洛溪衍早就习惯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也从没想过会出现一个能替他分担的人。所以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他不由得感到无措。

覃清野反手把他的手指按到筷子上：“不想说就不说，先吃饭。”

洛溪衍抬眼又放下，眼底却被这简单的动作染的酸涩。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洛溪衍刚准备收拾，抬起的手就被覃清野一把拍下：“老实呆着。”

清野快速收拾好打包盒，洗过手再出来的时候，身上的信息素已经明显了很多。

他毫无征兆的抱住洛溪衍，释放着信息素中的安抚因子，那是他刚刚寻求丁知朝远程支招的结果。

他从没尝试过主动散发信息素，更不要提是这种高难度的操作。

眼下现学现卖，总觉得哪里奇怪。

明明是他主动的拥抱，可洛溪衍却越抱越紧。他只好轻抚对方的后背，试图安慰。

良久，洛溪衍才长舒一口气：“我没事，睡一会就好。”

伴着令人安心的信息素，洛溪衍再次尝试午休。

等到洛溪衍的呼吸平稳，覃清野才重新贴回隔离贴，把那瓶和他信息素相似的香薰放在他床头，再次离开宿舍。

他重新回到小书桌附近，沿着记忆找到了那对夫妇的家。

他一个人来，待遇也没比洛溪衍好到哪去。

一连吃了两次闭门羹，覃清野干脆站在门口不走了。

他没有非要和夫妇俩当面讲道理，而是站在门口转而讲起了故事。

说是故事，但实际上就是他和洛溪衍小时候的趣事。

每讲完一个，他就打开论坛，答上三道题。

时间匆匆而逝，覃清野讲到口干腿酸，也没等到人影。

就在他准备明天再来点时候，门板背面忽然传来一句悲凉：“你们这样生来清贵的人，懂什么？”



103 101.“闭眼。”
覃清野离开的脚步一顿。

如果是两年前，他或许还会哑口无言。

但现在……

覃清野无奈的靠回墙壁，继续隔着门板说话：“我的确是您口中那种生来富裕的人，但如果能选择，我宁可只要一个爱我的家人。至少，不会因为没有利用价值就被亲生母亲丢出家门。”

走廊里冷寒的空气顺着气管入肺，覃清野打了个寒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行为方式，恶其余胥本身就是毫无道理的。

您听我说了这么久，既没有出来一棍子把我赶走，也没有对我破口大骂。其实也是从心底就觉得这些事和洛溪衍无关，对吧？”

门锁咔哒一声，紧闭的大门裂开一条缝隙。

阿姨快步上前把门推开，对覃清野招招手：“孩子快进来，站了一下午累坏了吧？”

覃清野笑笑，终于走进了这个一直将他拒之门外的房间。

这屋子很小，小到能将房屋构造一眼望到头。

男人愁容满面的坐在客厅，双手交叉着放在腿上。他没说话，只是继续沉默。

覃清野坐在他对面，将眼前的茶盏向他的方向推了推：“说到底，洛溪衍只有17岁。把一切强加在他身上，本就不公平。

他原本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却为您跑前跑后安置。怕您不接受，还要扯谎埋名，他何必如此？”

男人交叠的双手微动，松了口：“他是个好孩子，但他不该姓洛。”

覃清野摇摇头：“照您这么说，我被家人赶出来，是不是应该改名换姓，这样才是对得起我自己？”

他轻笑一声，继续说：“姓名只是用来区分个体的，别无其他。这道理我都懂，您怎么不明白呢？”

静默中，男人突然端起眼前的茶杯，一饮而尽。他倒吸一口气，将视线移到和覃清野所在位置完全相反的方向：“你回去吧。”

覃清野嘴角下压，咽下所有欲言又止。从沙发上起身，向门口走去。

“再……”

覃清野的礼貌道别才起了个头，屋内又传来声音。

“给我点时间，你告诉小严……”男人改了口，“你告诉小洛，我暂时不会搬走。”

覃清野喜上眉梢，告别后一路轻快的离开了楼道。

照现在的情形来看，他已经成功了一大步。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之间的心结一定能解开。

覃清野长伸了个懒腰，放松的拿出手机。

他惯性的打开论坛，切进了今日的实时排名。他仍旧是总积分榜第二，可和第一的差距已经缩小到了50分。

这就意味着，如果积分榜第一那个倒霉蛋不答题，他今天只要再答5道5星题就能追平积分，然后他只要随便答个用脚指头都能答对的题目，就能爬到第一的位置。

想到这，难以克制的兴奋蔓延上头。

看了眼积分榜第三位置上传闻中的香菜酸奶，覃清野轻哼一声，“不过尔尔。”

不知不觉，覃清野已经走到了小书桌楼下，一抬眼，正看见梧桐树下翩然而立的洛溪衍。

他快步凑上去：“你怎么在这？”

“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不远处，湖面上潋滟的水光反在洛溪衍的眼底，显得那眼神格外温和：“不然呢？”

这种心照不宣的行为让覃清野觉得既甜蜜又无奈，他笑笑：“你放心，叔叔阿姨很快就会想开的，我可不能让我男朋友不开心。”

“谢谢。”

覃清野半挑眉：“就这样？”

读出洛溪衍眉眼间的困惑，覃清野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洛溪衍轻柔抚上他的脸颊，缓慢靠近。

想起今早回来洛溪衍在车上故意逗他的那幕，覃清野猛的拉开距离。

洛溪衍睁开眼，看着已经跑出四五步的覃清野，蓦地笑开。

微风散开少年人的笑容，留在秋叶缝隙的时光里。

·

晚9点。

覃清野没能答出5道5星题，但好在找了些4星题凑了凑，也得了50多分。

就在他欢喜打开积分榜准备迎接属于他的第一时，却发现自己仍是第二。

他的目光上移，竟发现他下午还嘲笑过的那个香菜酸奶居然从第三一跃成了积分榜第一。

覃清野一激愤，手上的笔帽差点崩飞。

听见响动，洛溪衍停下手，半转过身：“怎么了？新买的台灯不习惯？”

覃清野压下那股烦闷：“没有，你给我买的怎么会不好。”

“那是有不会的题？”

覃清野再次摇头。

闻言，洛溪衍起身，走到覃清野椅子后，搭上他的太阳穴：“闭眼。”

覃清野抬手阻挡：“我不是……”

“闭上。”洛溪衍又重复了一遍。

若是再拒绝，洛溪衍势必要再询问他烦躁的理由。他只好放下手，轻合双眼。

洛溪衍的揉按让他觉得放松很多，赶超香菜酸奶的信心都翻了一番。

两小时，每当覃清野解出一道题，就会重新看一下积分榜。

可这个第一就像和他过意不去一样，几乎在以和他相同的频率在答题，且每次积分都会比他高一点。

晚11点。

覃清野最后一次查看积分榜，看着两人越拉越大的差距，气的快跳脚。

他切进生活区，发现那个猜测他是洛溪衍的帖子再次被顶上。

看着评论里千奇百怪的言论，覃清野哭笑不得。

他把手机放下，等洗漱完再打开，竟发现自己手滑点赞了刚才的帖子。

他慌忙取消点赞，但似乎为时已晚。

整个论坛一片沸腾，评论里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

洛溪衍端着手机，看着生活区最顶上的帖子发呆。

他返回答题区，点开几道这个ID为句号答题。答案内容思路清晰，简洁明了，过程极少。

他回想了一下各高校的前五名，似乎不难理解论坛里铺天盖地的猜测。

可当他看见那条点赞的时候，不由得困惑起来。

这人，难道是故意在冒充他？

覃清野把手机放在床头，下床走到灯前：“我关灯了？”

随着洛溪衍的应声，覃清野按下开关。

黑暗里，覃清野掖好蚊帐，看了眼洛溪衍的方向。

他突然释然了自己手误点赞的事。

就算被误认成洛溪衍，左不过就是顶了他男朋友的名头。

这样说起来，好像真的不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论坛第一之争拉开帷幕。

求海星~

104 102.“你想勾搭谁？”
那天夜里，除了论坛的风波外，还传出两件事。

一件是江浮英承认了她伪造行程冒名顶替的事实。

谎言累及江家，致其名下的多产业受到影响。为了降低损失，江家彻底放弃江浮英，并承诺洛家令其永不入境。

与此同时，被洛溪衍标记的落跑Omega再次成了未解之谜。

第二件就是梁一匆匆转学，不知所因。

一切仿佛归于平静，却似乎仍未平静。

·

覃清野烦躁的一天，从打开论坛开始。

看着积分榜的名次，他撑开演算纸的一角，写了张纸条扔给刘远。

「论坛里的香菜酸奶是什么人？」

「积分榜常年霸屏的大神啊，自从进入论坛，蝉联两次积分榜第一，贼牛逼的人物，你问他做什么？」

「他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覃哥，你这么快就开始朝三暮四了？洛神已经这样了，你居然还想出轨？」

「废话这么多，我问你他是谁？」

「哦，我之前和你说过，论坛虽实名但不公开。但之前有人猜测香菜大佬是市一中的第一名，他也没否认过，想来就是他吧。」

见覃清野半天也不回他的纸条，刘远又扔过去一张：「你不是真要勾搭他吧？」

覃清野手中的笔意外甩落，低头捡笔的间隙，纸团越过预定地点，不偏不倚的打中了洛溪衍的手背。

认真听听力的洛溪衍捡起纸条，顺着望过去。

他本没有打开纸团的打算，却在看见刘远紧张的表情后改变了主意。

他打开字条，扫了一眼，若无其事的重新团起。

覃清野拾好笔起身，视线交错时对他莞尔一笑。

见到这一幕，刘远悬起的心脏险些跳出来。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拼命用手机给覃清野发消息。

可覃清野哪节课都会玩手机，偏偏在关键时刻扔进了桌洞。

听力结束，洛溪衍起身收卡。

覃清野才放空了几分钟，洛溪衍就重新回到座位上。

他趴在桌上的头一偏，刚想说点什么，一张纸条就出现在视线里。

藏在褶皱里的记字迹明显是刘远的，他一边辨认一边念叨。

等他认清那纸条上写了什么之后，立刻从桌子上直起身。

洛溪衍的脸从纸片正对面移开，手掌按在他搭在凳子的衣角上：“你想勾搭谁？”

覃清野回瞪了一眼没事找事的刘远，搭上衣角边洛溪衍的手指：“他胡扯的话你也信？我哪有闲工夫勾搭别人？”

“是吗？”

覃清野勾起洛溪衍的小指，连连点头：“那当然了。”

他的指尖被洛溪衍回扣住：“阿野，你知不知道，我们Alpha都很小气，嫉妒的时候可能会做些极端的事。”

“极端？”这样的言论让覃清野有了兴致，“那是会怎样？”

洛溪衍压低声音，靠近覃清野的耳畔：“或许会把你关起来，直到你从里到外都染上我散不掉的信息素，才有可能放你出来。”

早自习铃不早不晚，连同洛溪衍的致命气息一起从耳廓钻入耳道。

洛溪衍拿起听力答题卡，向办公室走去。

覃清野眼前一空，脑中开始高速脑补洛溪衍描述的画面。

当洛溪衍刚才的磁声再次回响在脑海中，覃清野生理性的一抖，从手臂起蔓延开一片颤栗。

身边的椅子传来一声响，覃清野侧过身，就看见刚给他上过眼药的刘远正站在他旁边。

刘远前移了一点距离：“覃哥，没事吧？”

覃清野先是不说话，见刘远实在坐立不安，才回道：“没事。”

刘远长舒一口气，腿靠上洛溪衍的椅子：“吓死我了，没事就好。”

覃清野从来不是吃哑巴亏的人，刘远前前后后坑了他这么多回，要是这么放过，就实在太不像他风格了。

他抬眼，语气平淡：“你知道，洛溪衍刚才和我说什么了吗？”

刘远一怔。

“他说他很小气，要是闻到我身上有别的Alpha的味道，大概率会撕了那个人。”

刘远看了眼自己和洛溪衍椅子接触的位置，又瞟过和覃清野仅剩的一拳距离，瞬间惊吓的弹开：“卧槽，你俩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走还不行吗？”

“等会，有事问你。”

刘远顿住脚。

覃清野低道：“今早我进论坛的时候，发现很多@，是什么意思？”

刘远震惊：“你都混到会被@的程度了？”

覃清野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生怕别人听不见？”

“没没没，”刘远嬉笑着，“我就是觉得你挺牛逼的。这个@就是点名回答，论坛里被@最多的人肯定是香菜大佬，因为凡是难题@到他，是肯定能拿到答案的。”

“@有什么好处？”

刘远伸出两根手指：“同样一道题，被@的回答者回答，额外多加2积分。如果是别人回答了，答案被验证为正确的话，其他人回答就无效了，包括被@的人。”

怪不得无论他昨天再怎么跟香菜较劲，都没办法超越他的积分增长速度，原来竟是因为论坛的这个隐藏机制。

刘远咧咧嘴：“但被@的题目只会是4-5星级的，你……”

覃清野在嘴上比量了一个拉拉锁的动作，示意他安静。

可刘远却按捺不住八卦的心：“覃哥，你不会是个学霸吧？”

“是，”覃清野抄起桌上的书本，敲在他头上，“是你个大头鬼！”

刘远吃痛抬头，正看见走进教室的洛溪衍，连忙闭嘴离开。

一落座，洛溪衍就闻到了刘远残留下信息素：“我还没消气，你就让别的Alpha靠近你吗？”

“这时候鼻子灵了，早先的时候还……”话说到这，覃清野话音一停，“你的嗅觉很早就恢复了吧？那你们就是合起伙来忽悠我啊。”

“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洛溪衍眼眶微压，“阿野，你是故意的吗？”

覃清野不悦的哼了一声：“是啊，请我男朋友践诺，我万分期待。”

洛溪衍的气势顿时落了下成，他扫过覃清野的腺体，喉结上下一滚。


作者有话说：
他馋了他馋了。

求收藏我求收藏我。

105 103.“要我叫你哥哥？”
一上午恍惚间就过去，又到了午饭时分。

进食堂前，覃清野无意发现食堂旁的奶茶店居然推了一种叫“香菜酸奶”的新品。

在论坛里和“香菜酸奶”斗争良久，让他见到这四个字，就恨不得眼放绿光。

他叫住洛溪衍：“你先进去，我去买杯酸奶。”

这样的要求不是第一次，两人吃饭又总在固定的区域。洛溪衍只是点头，就先行进入食堂。

覃清野走到奶茶店门口，指着门口发绿的牌子：“老板，给我来一杯它。”

酸奶到了手，覃清野猛地把吸管戳进塑料膜。

他越想越难受，不知不觉竟嘬到了底。他提起透明的奶茶杯看了看，才确定酸奶是真的被他喝完了。

他顺手把奶茶杯掷进垃圾桶：“等着吧，劳资绝对能超过你。”

洛溪等了好一阵还没等到覃清野，刚准备给他打个电话，就看见覃清野两手空空的向他走来。

等人完全坐下，洛溪衍才把筷子递了过去：“想喝的没有了？我一会去别的店里给你买。”

覃清野摇摇头：“不是，是我点了一杯香菜酸奶，你也喝不了，我就直接在外面喝完了。”

听到这四个字，洛溪衍的手一顿，随意的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两天，因为有那个误把他当成洛溪衍的帖子，@他答题的人越来越多。

这让他同积分榜第三已经拉开了相当一段距离，可与香菜的积分却只缩小了两分。

照这个速度继续，期末前他根本不可能反超。

他打算寻求洛溪衍的帮助。

如果不是为了给洛溪衍一个惊喜，他早就要坦白他成绩还说得过去的这件事了。

若是为了惊喜丢了积分第一，那就真是舍本逐末了。

他简化了一下论坛里的题图，把演算纸推到洛溪衍桌上。

他语气讨好，倒是真有点求人办事了：“大神，看一下这个椭圆。这几个长度已知，我要是想求这一小块面积的话，该怎么做？”

洛溪衍扫过覃清野那张不能再潦草的图，圈某个夹角：“这个角已知吗？”

“啊，那个60°。”

看着图上只有30°左右的夹角，洛溪衍叹了口气，画了一条辅助线。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和覃清野描述的自己的思路，覃清野突然激动道：“我去，你也太聪明了吧，受教了受教了。”

覃清野兴奋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那瞬间的恍然大悟让洛溪衍心底一咯噔。他重新2取过一张草稿纸，把覃清野的抽象图重新誊画，拍了拍前座：“赵丛，我给你讲一道题。”

“啊？”赵丛迷惑摸摸后脑勺，身子却听话的转了过来。

“题目要求解得此三角形的面积。”洛溪衍画过刚才的辅助线，停顿了片刻，“有思路了吗？”

赵丛尬笑两声：“洛神，你这哪是给我讲题，分明是在考我啊。”

洛溪衍不死心的又讲了两个步骤：“现在听懂了吗？”

赵丛不好意思的又摇摇头。

一声叹息后，洛溪衍从头讲了一遍，替赵丛理顺了思路才停下。

赵丛转回身后，洛溪衍的疑问却更大了。

覃清野是很聪明，对知识的接受能力也远超他的预期。但赵丛的成绩也在班级前十，这种水平都不能在第一时间自己要表达出的意图，但覃清野做到了。

这不得不让洛溪衍开始思考，覃清野一直藏匿的真实成绩究竟是什么水平。

他决定找个时机好好问问。

眼下有点时间，洛溪衍决定抓紧进论坛答题。

他原以为其他人早就放弃了论坛第一的位置，却没想到横空杀出这么个人。

眼看临近期末，他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论坛上。

他现在的确后悔自己没有在期中前就拿到别人难以企及的积分，断了旁人的念头，但现实没有机会让他重来。

他扫过那些@他的题，视线停留在一道带图的题目上。

这图虽覃清野画的不尽相同，但所用的核心思路却是一致的。

他点进这道题，发现句号已经作答过这道题，答题时间是5分钟前。

洛溪衍心头一动，一种不可能的可能在他脑中俶尔一过，又霎时湮灭。

覃清野从外面回来，用他湿漉的双手抽出一张纸巾，轻按擦拭。

“你……”

洛溪衍刚想顺便问出心里的困惑，刘远忽然靠了过来：“覃哥，你今年生日打算要什么礼物？”

离开覃家的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提到他的生日。他不自在的一扯嘴角，直接把话题的中心带到洛溪衍身上：“你怎么不问问你洛神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啊？洛神还没过生日？我以为他怎么也得比我大呢。”说着，刘远转而问洛溪衍，“洛神，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覃清野摆摆手：“不用特意记，就刚好比我早一天。”

“这么说，洛神比你年纪大，你得叫他哥啊。”

“早一天我就得叫哥哥，这么一想，我真的好亏。”

覃清野边说着边瞥过洛溪衍，见人不说话，就接着对刘远道：“我的礼物不用准备，但你洛神的必须得认真，知道吗？”

“懂懂懂。”刘远道。

直到刘远离开，洛溪衍才吞吞道：“现在觉得亏？不是小时候一口一个哥哥的时候了？”

“忽然提这个干什么？”

“大一天，也是大。”

覃清野好像明白什么了，身子倾过半个桌子，眉眼勾上洛溪衍：“你的意思，是要我叫你哥哥。是吗，洛~哥~哥~”

他故意把声音拖的很长，边说边盯着洛溪衍的反应。

见对方再次哑口无言，才边笑边后仰着靠上椅背。

一连调戏了洛溪衍两次，他都没什么大反应，这让覃清野隐约觉得不对劲。

只是他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那天晚自习后，进宿舍前，一切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咔——”

覃清野刚走进宿舍，还没等摸上开关，就听见一声清脆的门锁。

“你这么早锁门干……”

手腕上突如其来的牵引力打断他的话音，将他直接被扣在门板上。

一抹柔软强硬的贴上他的唇，强迫他张开嘴。

覃清野来不及调整呼吸，双目圆睁着靠在坚硬的门背上，整个人陷入海盐气息间。


作者有话说：
在此特别感谢在评论区答疑解惑的人间小天使~啾！

颠颠我的碗，求点海星。

106 104.“知错了吗？”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覃清野双手揪在洛溪衍的领口上，思绪瞬间被填满。

就在覃清野有所反应，尝试回应的时候，洛溪衍却突然撤离。

覃清野咬了个空，困惑的睁开眼。

暗色中，洛溪衍眼底的晶亮尽收眼底。

洛溪衍噙着的呼吸仍不规则：“知错了吗？”

覃清野茫然，才迟的“啊”了一声，嘴唇再次被堵上。

覃清野刚松开的手指再次收紧。

这一吻的进程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覃清野抬起头，正欲迎上，嘴间再次落空。

他终于意识到洛溪衍是在刻意报复，好让他也体会一下这种被钓着的感觉。

覃清野蹙眉：“你故意的？”

说着，覃清野松开他叩在洛溪衍领口的指节，转而搭上洛溪衍肩膀。

洛溪衍提起一口气：“看来，你还是不知错。”

话音一落，洛溪衍收力揽上覃清野的腰。

三两步间，蚊帐翻起，覃清野跌在洛溪衍整齐摆在床头的被褥间。

洛溪衍的指尖落在他唇峰的位置上，将原本的湿润滑过唇角，又扫过整个下唇。

那动作迟缓，却足以将覃清野的心跳推至顶峰：“我……”

声音被吻封缄，洛溪衍的热切再次笼罩下来。

纱帐轻动，覃清野的喉结上下一动，紧闭双眼。

覃清野似乎能察觉到洛溪衍想做什么，却又不清楚他具体能做什么。

此刻，他的紧张源于未知。

他有点后悔自己在这本该萌动的那两年里寡淡到没什么想法，甚至连个片子都没看过，以至于他被动且吃亏。

一抹冰凉试探着碰上他的后腰。

口腔中的拥堵突然被撤出，洛溪衍的气息顺着他颈间的线条流转到腺体上。

当锋利的牙尖悬在他腺体上时，覃清野不受控的抖了一下。

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冗长的深吮。

那是种奇异的感受，像是捏住他某一脉兴奋的神经，将放不放。

洛溪衍抽回手，抱住体温明显上升的覃清野，用鼻尖轻碰着他的腺体。

那瞬间，覃清野感受到了真实的欲.望。

洛溪衍细痒的呼吸落在他的腺体上：“阿野，我在说谎。其实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想把你关起来，现在尤其想。”

覃清野齿间微磨：“其实……”

洛溪衍收紧拥抱：“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不是现在，不能是现在。”

覃清野一怔，回抱住洛溪衍，回应着这份珍重：“我知错了。”

洛溪衍埋头，强行镇静下情绪。

而今夜，注定是难熬的夜晚。

·

清晨，覃清野听见洛溪衍洗漱好离开，就顶着熊猫眼起了床。

因为实在起得太早，覃清野收拾完，就直接打开了论坛。

说来也奇怪，明明睡前香菜的积分还不是这些，一大早就多了十几分。

覃清野开始怀疑这个香菜不是人，居然大晚上不睡觉，还能在论坛辛勤耕耘。

但抱怨归抱怨，覃清野还是找起了可答的题目。

他最擅长的肯定是英语，可论坛里提英语题的人本就少，不管是不是@到他的，他基本都回答完了，只好死磕某些他略为逊色的科目。

愁眉苦脸的答了一早上，他总算追上了昨天晚上香菜的答题积分。

还有几道他也大致看过，有几个想不通的地方，打算再请教洛溪衍。

他带上早餐，一大早就去教室等着洛溪衍。

从窗口看见洛溪衍走进教学楼开始，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班级门口。

等洛溪衍一踏进来，他就殷勤的向他招手。

洛溪衍神情放松的坐在位置上，覃清野就忙把放在保温袋里的早餐递了过去。

沐浴露混合着淡淡的信息素，勾着覃清野的注意力，让他不自觉看向洛溪衍。

对视的瞬间，覃清野忽的想起昨晚纠缠的眼神，腺体骤然一紧。

他忙扯过一早就准备好的问题，用笔尖掩饰性的划来划去：“那个，我想问这两道题。”

洛溪衍放下早餐，看向覃清野的疑问。

和昨天一样，洛溪衍只是稍微点拨，覃清野就能明白其中奥义。

这让洛溪衍的怀疑更坚定了一层。

早自习前，洛溪衍边吃早饭边打开论坛。

他竟再次发现，覃清野问过的难点出现在5星级的难题里。

洛溪衍瞟了一眼还在盯着纸上的两道题发呆的覃清野，昨日虚缈的想法再次浮现。

他将那两道题目放入收藏，咽下最后一口饭。

整个早自习，洛溪衍的精力都不够集中。

十分钟后，他第一次看见覃清野拿起手机。于是他点进论坛，在两道题目里反复切换，实时更新回答。

又十分钟过去，覃清野放下手机。可洛溪衍却无论如何都没刷到其中任何一道被答过的痕迹。

又静默的等了五分钟，洛溪衍才猛然觉察到猜测的不靠谱，竟一时有些失望。

他放下手机，开始涂卡。

将答题卡送到办公室后，洛溪衍重新回到座位，惯性的打开手机，刷新界面。

「此问题已作答，答题者为“。”，点击可查看答案。」

洛溪衍激动的提起手机，答题的时间分明写着十分钟前。

而那个时间，正好是覃清野放下手机的时候。

他用染着惊色的眼神看了一眼覃清野，又快速收回。

十分钟后，覃清野再次拿起手机。

洛溪衍等着他放下，又开始新一轮的刷新。

六分钟倏尔一过，洛溪衍再次刷新到「。」的答题。

洛溪衍清空所有思绪，将覃清野是「。」这种可能导入，再梳理时间线，发现了多处合理点。

想要论坛第一的人，无非是想校方完成心愿。

他曾经问过覃清野想要什么，但对方并没给过他明确的回答。若是覃清野不想说，被他直接戳穿，无异是让覃清野为难。

他当然会毫不犹豫的成全覃清野，但这毕竟不是小事，他必须完全确认这层身份。

一整天，洛溪衍都在验证这个事实。

连续五次的验证，让洛溪衍深刻明白，这已经不再是巧合的范围。

只是他突然觉得好笑。

这几天困扰他、冒充他、和他斗的昏天暗地的人，原来，竟就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覃清野：香菜酸奶昨天半夜答题累坏了？怎么一天都没答题？

107 105.“不如把自己送给他。”
晚自习后，两人踏过月色，双影并行着回宿舍。

覃清野看着手机，困惑明白的写在脸上。

洛溪衍勾起唇角：“香菜味的酸奶，好喝吗？”

影子在路面上凹凸不平的波动一顿，覃清野半歪头看过去：“你真是洛溪衍吗？”

洛溪衍停下脚步：“怎么了？”

“以前你听到这两个字都避之不及，现在居然问我这个它好不好喝，怕不是傻了？”

“嗯……”洛溪衍开始往前走，“是快了。”

覃清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快步跟上去：“别啊，你那么聪明，我还指着你帮我呢？”

洛溪衍缓步：“帮你什么？”

覃清野哑然，不肯接话茬。

一进宿舍，覃清野就开始边答题边蹲香菜酸奶。

可直到睡觉前，这人的积分都没再动过一下，看着积分差大段跃进，覃清野总觉得心慌。

那天晚上，覃清野还是没睡好。第二天一睁眼，他就点进了论坛。

看着香菜依旧纹丝不动的积分，他的思绪开始发散。

他胡乱的点，打开了消息列表。

只是这一眼，他居然在列表最顶端，发现了一条来自香菜酸奶的@。

覃清野立刻点开了那条。

「临近期末，长时间耗在论坛里于你我都不利。这是一道我自出的题目，24小时内，如果你能答出这道题，我便让退出论坛第一的竞争，希望你反之亦然。题目附下。」

覃清野逐字逐句的看完题干，后脑一麻。

这道题贯穿的知识点极多，所用的大多是重难点，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道压轴题都更有难度。是一道他拿出全部水准，都解不出来的题目。

他第一次有了打退堂鼓的想法。

正如香菜所说，临近期末，像他们这样成绩好的学生肯定要主抓成绩。但自己却并不需要担心这个，反而有大量富余时间答题。

加之洛溪衍可以随时替他答疑解惑的便利，他翻盘的概率也不小。

这样看来，他完全可以选择无视挑战，继续耗下去。

但覃清野很快想起另一件事。

这几天论坛里盛传他的ID是洛溪衍，如果不接受挑战还在论坛继续答题，这群人就会直接把“不敢”这顶帽子扣在洛溪衍头上。

即使他在此刻澄清他不是洛溪衍，也断然会被一大部分认为是诡辩。

想到这一层，覃清野知道，他已经是不得不接受比试了。

午间，洛溪衍刚一下课，就接到了来自母亲的电话。

母亲先是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直到洛溪衍点破，才提到了论坛的事。

洛溪衍托词时间不够，继续专注论坛会影响到市联考成绩。

他选择出题的方式，一是节省时间，二是试探。

如果对方能解出来，那就说明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要想保持住市联考第一，就必须付出更多努力。

但如果对方解不出来，无疑就是用最小的代价解决了最大的麻烦。

一番解释下来，洛母不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到下午大课间时，覃清野已经把题目重新誊写了近十遍，却还是想不明白。

这题目知识点的关联性太强，覃清野没办法想之前一样摘出重点请教洛溪衍，只得把整道题目送到他跟前。

等了快近8个小时，洛溪衍才终于等到覃清野送上门。

他装模作样的仔细读题，又在读完时长叹了一口气，故作疑惑：“你问这么难的题做什么？”

覃清野却清清嗓子，底气不足的反问道：“难？大学霸这是解不出来了？”

洛溪衍回视在花白的纸张间：“解是可以，但替你讲这么费脑的题，我需要报酬。”

似乎是没料到洛溪衍会这么说，覃清野转笔的手一停：“这么见外？”

洛溪衍却道：“我的都是你的，唯有这脑力还算是我自己的。我只想拿这成果问你讨要个请求，也不行吗？”

这样的话让覃清野很难拒绝，他频繁的眨了几下眼：“答应还不行吗？”

洛溪衍接着说出了要求：“今年的生日，让我陪你一起。”

早在上次刘远问覃清野想要什么礼物时，洛溪衍就发现他似乎对过生日的事很避讳。

从那之后，他就一直把这事记在心里。而这次，显然是个让覃清野不能逃避的好机会。

覃清野散漫的神色一滞，快速凝聚成波动的眸光：“你……”

洛溪衍淡笑着拉过题纸，指尖自然点上纸张：“这里，是第一个题眼……”

听着洛溪衍的解答，覃清野咽下嘴边的话，快速进入状态。

半小时后，句号答出香菜题目的消息在论坛间不胫而走。

覃清野默默窥屏，直到等到香菜回复了一句「践诺」，才终于松了口气。

·

高二上半学期的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考试结束那天，也是论坛积分榜截止的时候。

从考场走出，看着论坛的实时第一变成本学期第一。覃清野心下一定，迅速找到刘远，把他拉到人群聚集的反向。

刚遭受完理综的摧残，刘远整个人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大脑一片发蒙。

可当覃清野说出他得了论坛第一的时候，刘远立刻来了精神。

当他确认覃清野手里的ID真是他的号时，才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嚎了一嗓子：“卧槽！！”

覃清野体贴的等刘远缓和了几分钟，才准备开口说正事。

但刘远显然还有别的事问：“你学习这么好，干嘛藏着掖着？洛神知道这事吗？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我是第几个？”

覃清野双手环胸，眼皮压下一半：“你只能问一个问题。”

刘远语塞，半晌才选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洛神知道吗？”

覃清野毫不避讳的点点头：“知道吧，但他应该不知道我是论坛第一，我是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他的。”

“嗐，”刘远甩甩手，信口道，“只有长辈会关心你学习好不好，你送他这个，还不如把自己包起来送给他。”

“有道理，”覃清野声音平淡着继续说，“我来找你，是……”

听到覃清野的有道理，刘远顿时瞠目：“等会，你说的有道理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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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106.“这么不让人省心吗？”
覃清野抬眼扫过刘远。

他立刻收起自己好奇的神情：“我错了，你讲，你继续讲。”

覃清野道：“ID号后实名注册的是你的名字，我猜一星期内校方就会联系你。我想你替我传达我的要求，是将校园安保级别提高到最高级，持续到毕业。”

“啊？”刘远不解，“为什么？”

覃清野讳莫如深道：“理由你大概不会想知道。”

刘远接着“哦”了一声，便没了回音。

见人没反应，覃清野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愣什么神？”

刘远唉了一声：“我就是没想到，你居然真能拿到第一。你说我是不是智障？明明是一起逃课、打游戏，一起逃宿、打群架，你就能积分第一，我怎么就……”

覃清野轻嗤：“我早就劝过你要好好学习了，是你一直觉得我是在五十步笑百步。你以为我睡觉的时候，我大多都在听课，你以为我在发呆的时候，我其实都在心算。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容易得到的，也不存在不经打磨就能成就的天才。从现在开始努力，也不算太晚。”

说完，他拍拍刘远的肩膀：“苏班说要开考后会，别忘了。”

离开刘远，覃清野顺着稀松的人流，往教学楼里走去。

教室里，洛溪衍很早回来等待覃清野了。

他刚落座，洛溪衍就推过一张纸条：「累吗？」

见状，覃清野直接将两人的凳子接上壤，整个人歪在他桌上：“是快累死了，怎么办啊？”

“你想怎么办？”

覃清野悄悄把指尖搭上洛溪衍凳角，拽了拽他的裤脚：“晚上陪我出去玩？”

洛溪衍把眸光移到覃清野拉在他裤脚的手上，没说话。

讲台上，苏班已经开始讲话，覃清野只好收敛起身。

“本次考试到今天就结束了，首先恭喜大家完成上学期的课业，终于获得了短暂休憩的机会。

今天考后会，主要讲两件事。一是从明天开始，学校为期十天补军训将开启。假期留校的同学，要格外注意自己的安全，同时也请需要补军训的同学按时参加。”

听到这 ，覃清野才想起自己还有这笔账没还。

他本打算利用寒假查漏补缺，但若是参加军训，时间恐怕就太紧张了。

就在这时，洛溪衍忽然微探过身：“翘军训吗？”

覃清野惊讶的瞟过洛溪衍：“你也想啊？但若是错过这次，高三还得花时间军训，不是得不偿失？”

洛溪衍没做辩驳，只道：“不会。”

听到洛溪衍这么说，覃清野几乎没犹豫，笑道：“你要这么说，那我肯定翘。跟着年级第一混，就算没肉吃，至少也得能混个肉汤，这买卖肯定不亏。”

苏班继续说：“第二件，是教导处决定明天上午9点召开高二全体家长会。要求全体家长和同学必须全部到场。”

班级里传来三五一群的窃窃私语。苏班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学委会把家长会告知单发到每个人手里，希望明天同学们逐一上交。”

一片怨声载道中，覃清野一反常态的沉默着。

两年来，他最害怕的便是家长会。

平时看见同学们都有家长一起陪同，他还可以绕行或者视而不见。可在家长会的时候，他的孤单就明显的无处遁形。

他曾试图让丁知朝充当他的家长，但每次都是以接到覃家警告而被迫中止。

所以每次学校开家长会时，他总会试图逃离几天，直到家长会的风波彻底过去。

听到这个消息，洛溪衍心头一震。

他略显紧张的偏过脸，正好捕捉到覃清野一闪而逝的失望。

他写了张纸条，试图将覃清野从那种情绪里抽出：「晚上想去哪玩？」

覃清野摸过纸张的纹理，抬起的笔又放了下。

刚才说出校玩的时候，他脑子里能蹿出一万种想法，而现在只剩下却查询无果。

见覃清野顿笔，洛溪衍又写道：「晚上带你出去吃饭。」

思索了一会，覃清野写下了一个「嗯」字。

覃清野不知道自己这次为什么会落寞的如此明显。

可在洛溪衍面前，他那些情绪就仿佛像是懒得躲藏，非要毫无保留的展示给那人看。

在覃清野失神间，洛溪衍拦下学委要发下的家长会告知单。连同自己的，一并整齐折好，压在了桌洞一角。

班会结束后，洛溪衍收拾好东西，准备带覃清野出校散心。

可两人刚走出教学楼，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管家。

洛溪衍走到他跟前：“麻烦您先回，和母亲说一声，我明天再回家。”

“恐怕不行。”管家摇头道，“您父亲回来了，要求您今晚务必回家。”

听到这番话，一直站在旁边的覃清野立刻将视线投远：“那什么，你有事就先回去，反正明天也能见。我看见刘远了，我正好有事找他，先走了！”

顺着覃清野的视线望过去，洛溪衍根本看不见刘远的人影。

他明知道那是覃清野的托词，却没办法抽身追上。在这个时候忤逆父亲，的确不是个明智的举动。

覃清野一路狂奔而出，强装的情绪在靠上墙面的刹那土崩瓦解。

其实他倒不是因为多懂事，只是为了这点事就强留人留在身边，他总觉得有些矫情。

平复了一会，覃清野拢过书包，独自向宿舍走去。

覃清野在宿舍里放空了一小时还是憋闷，于是把一切归咎给宿舍的不良空气质量。

他踮起脚，从宿舍柜子的最上层捞出一罐刘远藏的鸡尾酒，走出宿舍。

夜幕降临，覃清野在校园里转了大半圈，停在了体育馆前。

体育馆建的较高，馆前造了一段长阶，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空荡而宽泛。

覃清野席地而坐，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他打开易拉罐口，在一声清脆后迎风灌了一口。

或许是洛溪衍带给他太多温暖，竟让他忘记自己一直是个站在冷风里的人。

他自嘲一声，准备将剩下的大半瓶凉酒一饮而尽。

突然间，他的手背被人抓住。

“才离开一会，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吗？”

那声音带着灼热，是奔跑带来的不稳气息。


作者有话说：
洛：不能错过安慰老婆的任何机会。

109 107.“你就是我的亲人。”
那抹冰凉被洛溪衍从他手心里抽离，放在几阶远外。

一件单薄的外套随之搭在他肩侧，却在瞬间抵御住严寒。

他仰首回望，呆呆望着灯光下洛溪衍的剪影。

洛溪衍声音的忧心顺着暗色覆过：“存心让我担心吗？”

覃清野一哽：“会吗？”

洛溪衍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下一秒，覃清野的眼框润湿着重复道：“你会担心我吗？”

洛溪衍明显一怔：“在说什么傻话？”

不等听完，覃清野的委屈就先一步满溢，情绪崩溃的扑进洛溪衍怀里：“洛溪衍，你来的好晚。”

衣服从身外滑落，连同覃清野身上坚硬的外壳一并落地。

洛溪衍的心角塌下一块，回弹起的酸涩瞬间填满整个心脏。

覃清野从来都说自己最想得到自由，可他如何不想要一份亲情。

哪怕那在普通人看来，是再唾手不过的平淡。

覃清野张牙舞爪的支起身上的刺，又何尝不是害怕有人发现他其实一无所有。

“我好想你。”

覃清野的话音化在浅淡的酒气里，带着轻颤。

洛溪衍又将怀里的人抱紧几分：“对不起，是我来晚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

覃清野在他胸口蹭了蹭，落下一层浅淡的水痕。

周围的灯光熄灭，示意着两人时间已经临近关寝。

覃清野从洛溪衍的怀里退出，偏开自己略显狼狈的脸。

突然，一罐糖被送到他眼前：“不得不回趟家，顺便给你带了这个，能不能看在它的份上原谅我？”

开学时洛溪衍送他的那罐糖早就吃没了，他一直想再要一份，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覃清野触碰着糖罐上熟悉的纹路，苦笑一声：“洛溪衍，你真的很过分。”

他好到让人过分，好到……想让人就这样过一辈子。

·

家长会前的早上，是个难得晚起的机会。

刘远却直接被一通电话从床上薅起来。

不到8点，刘远就出现在了校长办公室里。

坐在校长办公室座椅上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

一番谈话后，刘远终于不负所托的把覃清野的要求传达给了校方。

·

洛溪衍本想直接让覃清野直接睡过整个家长会，却没想到他不到八点就醒了。

就在他故意拖延时间时，却被覃清野意外拉住。

“这次我不躲了，我不是一个人了，你就是我的亲人。能陪我一起开家长会吗？”

洛溪衍停下手上延迟的动作，回给他一个带着阳光味道的笑容：“好。”

还有十分钟家长会就要开始了，全班只剩洛溪衍和覃清野两人还坐在座位上。

覃清野看了眼手表：“司阿姨怎么还没来？”

就在洛溪衍准备回答的时候，覃清野忽然瞥见了门口谙熟的身影。

他笑着起身，向门口招招手：“这边。”

洛溪衍起身迎接，脸色却意外又为难。

洛母笑着托起手包，放在覃清野的桌面上的同时，坐上了他的椅子上。

覃清野笑笑：“司阿姨，你坐错位置了，旁边的才是洛溪衍的。”

但洛母并没有要起身换座的意思，她轻道：“我没坐错，我今天是来给我们家小野开家长会的。”

洛溪衍的神色猝然一松。

“今天是我刚好有事来学校，”洛母拉起覃清野的手，“要是下次再开家长会，千万早点和我讲，知道吗？”

“什，什么？”覃清野一脸震惊的看向洛溪衍。

洛母捏了捏他的手：“看那小子干什么？他回家的时候可什么都没说，只知道着急往学校跑。”

这时，苏老师从讲台上下来，走到洛溪衍跟前：“洛溪衍同学，家长快到了吗？”

覃清野上前移了半步，刚想解释，就被洛溪衍拦了先：“对不起老师，我忘记和家长讲了。”

苏老师略显为难：“那通知单签了吗？”

洛溪衍再次摇头。

苏老师只好点点头：“好吧，那我抽个时间登门拜访。”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坐在覃清野座位上的女士：“您的通知单签了吗？”

洛母礼貌的点头笑笑：“不好意思老师，我或许把它夹在的其他文件里了，您这里有备份吗？我可以现场签一份吗？”

闻言，苏老师将手里新的通知单递到了洛母面前。

洛母从口袋里取出一枚质感沉重的钢笔，飘逸的签下名字。

不断有家长转身看她。

抬眸间，一阵极强的压迫感传开，令人不敢再回头。

家长会的流程也推进的格外快，不到一小时，苏班就宣布散会，成为全学年最早结束的班级。

三人一同走出班级，身后掀起随即一阵难以忽视的私语。

“给姓覃那小子开家长会的是不是洛家的女主人司铃静？”

“有幸见过一面，但不敢确认。她怎么会给覃家的小废物开家长会？”

“绝对是她，我刚才看见她签字了，名字没错。再往前推个二十年，有谁不知道她的姓名？”

洛母揽过覃清野的肩膀，态度亲昵的将他带出人群。

三人缓步走到视野开阔的地方，洛母抬眼扫了一眼洛溪衍。

那眼神让覃清野就明白了什么，他停住脚，对洛母道：“我去上个厕所，能等我会吗？”

洛母欣慰的点头。

看着覃清野离开的背影，洛母开始了他想说的话：“阿衍，很多事情你父亲不知道，但我很清楚。”

洛溪衍的声音里平添了一丝不该有的戒备：“您想说什么？”

洛母的音调淡下来，转而道：“阿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没有向老师承认我就是你的家长吗？”

洛溪衍没说话，等待着母亲的答案。

“一方面，是为了减少小野的心理落差；另一方面，是要你知道，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嗯。”洛溪衍应道。

“如果你选择他，会产生很多你想象不到的麻烦。”

“我明白，”洛溪衍提起一口气，“如果您是想劝我……”

看着远处从教学楼里出来，不知道该不该靠近的覃清野，洛母扬起笑意：“但如果是每天都能看见这小家伙的话，想想好像也挺开心的。”



110 108.“怕你等我。”
刘远从教学楼里出来，刚好看见现在门口犹豫不前的覃清野。

他拍了一下覃清野的肩膀：“覃哥，刚才坐在你座位上的‘漂亮老师’和你什么关系？”

覃清野万分困惑：“什么老师，睡醒了再和我说话。”

刘远啧了一口：“就给你开家长会的阿姨啊，她就是今早问我论坛那事的老师。”

覃清野总算理解了刘远在说什么。

这样听来，司阿姨应该是特意来处理论坛的事，然后才意外得知要开家长会。

他瞟过远处洛溪衍的方向，解释道：“那是洛溪衍的母亲。”

“她……你……”刘远惊讶到语无伦次，半晌才佩服的拱了拱手，“这么快就搞定了大神家长，牛逼还是你牛逼，打扰了。”

言谈间，司阿姨冲着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看来他们已经说完话。

覃清野无情道别刘远，快步离去。

但他们没能多说几句话，洛母就准备离开。

覃清野没多留，因为他知道明天是洛溪衍的生日，整个洛家都不会轻松。

他拒绝了洛溪衍午后再回的建议，态度强硬的让洛溪衍同司阿姨一起回了家。

将两人送离，覃清野转身，重新望向校园里的形形色色。

他似乎不再害怕见到那些亲人携手交耳的画面了，因为现在，他也是有家的人了。

·

洛氏继承人的成人礼，与其说是生日会，不如称之为名利场更为恰当。

从昨天中午回来开始，洛溪衍除了短暂的睡过5小时，就没闲下来过。

觥筹交错间，洛溪衍站在人群中心，看了眼挂钟。

他拿出手机，看着今日0时来自覃清野的生日祝福：「祝我男朋友18岁生日快乐~年年幸福，岁岁有我。如果可以，我只要半小时，我在家里等你。」

他合上手机，迎上母亲的视线。

洛母嘴角微扬：“没有意思？”

洛溪衍避而不答，试探的问了一个他想知道的问题：“您今天亲自处理论坛的事，是今年的第一，提出了无礼要求吗？”

洛母抬眼，眼光一转：“没有，算是提出了一件我原本就想渐次推行的事。”

洛溪衍手上一顿，接过母亲递过一杯酒。

“我养了这么久的儿子终于成年，总该陪母亲喝一杯吧？”

闻言，洛溪衍顿首，转而一饮而尽。

奇怪的是，那杯“酒”的度数似乎低的过分，竟让他品不出一丝酒精味。

他抬眸看向母亲，试图用眼神传递疑惑。

就在这时，洛母忽然小声道：“不想走吗？还不快晕？”

洛溪衍几乎在瞬间领会到了母亲的意图，脚下一个趔趄，装作险些跌倒的模样。

洛母连忙跨前一步，撑住洛溪衍。

她摆过手，拒绝旁人触碰洛溪衍。临走前又嘱咐道：“有人问起来，就说少爷陪我喝了一杯，醉了，现在回房间休息了。”

搀着装醉的洛溪衍，洛母在上楼时险些崴脚。

她不由得感慨儿子真的是长大了，都快扶不动了。

房间门一合，洛溪衍立刻站直，低首看向母亲的脚踝：“您没事吧？”

洛母忙摇头：“小野还在等你吧？见到他记得帮我带一句生日快乐。你父亲那边有我，不必担心。”

洛溪衍突然展开笑意，看的她一愣。

片刻后，洛母才虚抚过洛溪衍的肩膀，欣慰着扬起嘴角：“真好，这样真好。”

意识到自己的话多耽误了时间，洛母后退了一步，搭上门把手：“快去吧。”

洛溪衍不再踟躇，从房间后门离开，绕行至车库，离开了洛宅。

为了避免装束太过惹眼，他抽掉领结，脱下外套，才开始拦车。

·

星光落进房间，散在覃清野卧室的灯光里。

这两天丁知朝都不在，只给他买了一冰箱的菜，说是要出去……度假。

他懒得辩驳丁知朝留下的拙劣借口，毕竟也是为了给他能单独和洛溪衍过生日的机会。

他一边算着题，一边开着房门等待洛溪衍。

“叮——”

覃清野的思绪猛地从题目里抽出。

他看了眼时间，正以为自己耳力不佳时，门口又传来一声门铃响。

他合上手中的题，打开门。

门口，洛溪衍穿着一身端正的衬衫西裤，额间落下些许晶莹的薄汗，在灯光下微微喘息。

这样的装扮让覃清野想起校庆晚会那天的他，竟一时失神的怔在原地。

直到洛溪衍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来。

他侧过身，示意洛溪衍先进屋：“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洛溪衍自然的将外套搭在门口的衣架上：“我怕我晚了，怕你等我。”

覃清野这才想起自己曾经任性埋怨过他来晚的那件事，无声的笑了笑。

他倒了杯水递给洛溪衍，坐在一旁。又指了指两人眼前堆积成山的礼物，道：“这些礼物有些是送你的，有些是送我的，有些不知道是送谁的，我就一并放在这了。”

“怎么都没拆？”

覃清野向礼物靠了靠：“拆东西的快乐，当然要和你一起分享。”

说完，覃清野动起手来。

一个人拆了不少，覃清野才发现洛溪衍只是看着他，似乎并未感受到参与的快乐，便决定不浪费时间在拆礼物上。

他从礼物堆底找到两个礼盒，摆到洛溪衍面前：“这是司夜和丁知朝的礼物，我们拆这个吧。”

洛溪衍点点头，接过其中一个盒子。

包装的缎带在覃清野手间散开，丁知朝的礼盒里只放了一张纸。

覃清野翻过纸张，那是一封英文电子邮件的打印截图。

大致内容是经与国外的医学教授研讨，他们找到一种病愈率高的治疗方式，并建议在现阶段开始尝试高浓度信息素交流途径。

覃清野没深想邮件里所谓的高浓度信息素交流，就高兴地向洛溪衍分享消息，刚巧看见他从盒子里拆出一张光碟。

DVD盘壳上，司夜的字迹清晰可见：「一份特殊礼物，小朋友们切记12点以后再打开看。」

这番话激起了覃清野的好奇，他皱眉捞起光盘，想现在就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111 “我不可以。”
覃清野摆弄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播出来。

他悻悻的回到沙发旁，发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他取出给洛溪衍准备的礼物，递了上去。

洛溪衍仔细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摞做过的卷子。

那是期末考试卷，每一页都的书写都工整充实：“你回家的那天晚上，我重新要了一份期末卷。我没把这些答案腾到答题卡上，但早晚有一天，我能正大光明的写下它们。”

洛溪衍接过试卷，一门一科的过答案。

好一阵，他才合上全部试卷：“这个程度的话，学年前15应该没有问题。”

洛溪衍的平淡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抿了抿嘴唇：“你都不惊讶的吗？”

洛溪衍摇摇头：“我的阿野，一向很聪明。”

覃清野扯扯嘴角。

冲刺积分的时候，他是问了洛溪衍些颇具难度的题目。洛溪衍知道他的水平，似乎的确不算什么。

没到达预计的惊喜，覃清野又拿出论坛第一的后台截图，期待看向洛溪衍。

洛溪衍眼眶一动，又很快弯下。

一只手搭上他的发丝，柔声道：“我很开心。”

饶是情绪管理再好的过分，洛溪衍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除非，他很早就知道。

覃清野单腿窝上沙发，对洛溪衍摊过手：“手机给我。”

洛溪衍没想瞒什么，打开手机后直接调出论坛，移交到对方手里。

见到洛溪衍的ID，覃清野的脑中骤然炸开。

他原以为洛溪衍只是在论坛里窥屏，却没想到他就是那个和他争斗良久的香菜。

覃清野的火气蹭的一下蹿上来，冲动的把洛溪衍扑在沙发角：“你不是不用论坛吗？”

洛溪衍无奈的摇摇头，后脑勺上的发丝因为摩擦贴在抱枕上：“我没说过，你也没问过。”

覃清野一滞。

关于洛溪衍不用论坛这件事，好像是他先入为主的觉得洛溪衍不需要靠论坛实现心愿，才单方面认为他不用论坛。

覃清野底气不足的移了移手，指尖在布料上摩挲出声。

但洛溪衍明知道他的身份，还一直装蒜，不仅针锋相对，还一边出难题一边帮他解答。

想到这，覃清野刚灭下去的怒气再次燃起：“洛溪衍，逗我玩是不是很开心？”

与此同时，时钟的三针交叠。

房间落入黑暗，原本播不出的光碟突然有了光亮。

那是上次洛溪衍易感期时，隔离室中的一段监控。

视频里，洛溪衍整个人罩在覃清野身上。

鼻尖蹭上覃清野线条分明的锁骨，延长着向上推移，最后落在他的后颈上，牙尖分毫不差的没入他颈间的柔软。

恰好和当下的情形颠倒。

两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咽。

不同的是，覃清野是旧事重现，而洛溪衍却完全没有记忆。

不悦让覃清野的胆子大了起来。

他咬咬牙，屈臂靠近还在侧着脖子看监控的洛溪衍，在距离他腺体5公分的位置上突然停下：“也让我咬一口你，我就原谅你。”

那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能让腺体承接到覃清野轻软的呼吸。

录像里，他又咬深一分。覃清野颤抖着，紧咬的嘴唇也开始充血，克制的“呃”了一声。

那声音传进洛溪衍耳蜗时，覃清野的牙齿刚好碰上他的后颈。

双重感受带来的酥麻传进骨髓，令他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

他紧收着心跳，感受着覃清野小心翼翼的牙齿碰着自己腺体。

试探间，覃清野的嘴唇似有若无的接触着，每一下都如同过电般锁进Alpha敏锐的触觉记忆里。

直到，覃清野舔了他一下。

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洛溪衍毫无收束的翻起身，反将人锁在沙发边缘。

丁知朝曾经的“警告”落进他脑中，吸附着他的杂念。

为了覃清野的身体，他打算到此为止。

下一秒，那退却被对方发现。覃清野扯住他的衣领：“洛溪衍，临阵脱逃吗？”

洛溪衍不说话，胸口不规则的起起伏伏。

“洛溪衍，现在已经我的生日了。你不是问我，有什么愿望吗？”覃清野道，“我想你继续，你肯不肯给？”

洛溪衍视线一偏，意外瞥见散在地上的英文邮件截图。

疯狂在刹那间从压抑里破笼而出，他红着眼角：“夜盲好了吗？现在能看清我吗？”

覃清野不明就里的点点头。

“记住我现在的表情。”

说完，覃清野已经被洛溪衍的汹涌而来的吻包裹。

信息素高度交融的前一刻，覃清野故意抵住洛溪衍的肩膀：“第一次牵手的时候还问我可不可以，这个时候，你怎么不问了？”

“因为，我不可以。”

一场深入的喜悦，充满虔诚的仪式感。

“阿野，成年，快乐。”

“成年……快乐。”

那天晚上，信息素的绝对压制不断将覃清野从竭力的边缘唤起。

他不记得自己醒了多少次，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水。

每当他说自己不行的时候，洛溪衍就会把他曾经说的“男人不能不说不行”身体力行的还回去。

日上中天，交卧而眠的两人陆续醒来。

覃清野身上是干净的，只是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见人醒了，洛溪衍吻了吻他湿润的发丝：“不要不高兴了，我其实也是在给你出题的前一天，才知道你是句号的。”

覃清野蹭在他怀里蹭了一下，并不打算睁眼。

洛溪衍解释了洛家要他守着论坛第一的原因，又道：“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我才能名正言准的把第一交到你手上。”

“不过，”洛溪衍又道，“你为什么不肯把愿望和我说？”

听到这话，覃清野终于有了反应：“我不想在我们的关系里加入这种利用的成分，这会让我觉得不适。”

洛溪衍点点头，覃清野再次陷入沉默。

解释了这么久，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覃清野还在生气。

片刻后，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找补道：“是我没控制好，下次……”

覃清野立刻睁开双眼，狠瞪了洛溪衍一眼：“下次个鬼！”


作者有话说：
覃清野为什么没动手？哦，他没力气。

112 110.我们的未来
晚饭前，覃清野终于见到了消失几天的丁知朝。

丁知朝行迹匆匆，显然不是回来喝茶的。

他转身向诊室走去，覃清野跟了几步：“怎么了？”

那声音哑的不像话，丁知朝顿住脚步，回头瞟了一眼覃清野，把视线定在了洛溪衍身上。

他就这样盯着洛溪衍，转而说道：“覃清野，跟我进来。”

洛溪衍忐忑的在门口等了良久，终于等到人出来。

覃清野瞟了他一眼，用拇指向后指了指。

洛溪衍会意，踏进诊室。

意外的是，丁知朝的面色已经比刚才缓和了很多。

他顺着丁知朝的示意伸出手臂。

略带凉意的金属针头没入他的血管，动作不算轻。

血液蔓上针管壁，丁知朝忽然开口：“你能搬过来住吗？和清野一起。”

洛溪衍一怔。

丁知朝将血液封存，抬眼郑重道：“你们即将放假，以清野现在的状况，不太能离开你太久。”

“搬过来或许太招摇，如果每天至少能见一面，也不行吗？”

“不够。”丁知朝摇头，“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搬出去。”

洛溪衍心头一震：“就这样把他交给我，您放心吗？”

丁知朝没回答，只是想起了刚才在覃清野身上看见的，那个藏匿在放肆痕迹中“不敢”加深的标记。

少顷，丁知朝才提了一口气：“他自己都没说什么，我又能置喙什么。”

洛溪衍左右摩擦指尖，当他停下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决定。

两人出来时，司夜正一脸调笑的坐在覃清野对面。

“你不该这么有精神的，是我们阿衍手下留情了吗？”

洛溪衍看不见覃清野的表情，只觉得这个话题并不适合继续，连忙打断：“表哥，丁医生还在这，我劝你还是别离其他Omega太近。”

司夜啧了一声，双手交叠着往沙发上靠了靠：“好吧。”

停了一下，司夜扬了扬嘴角，看向洛溪衍：“要我帮忙的话，现在不说吗？”

见人不说话，他继续道：“我好像也是个医生吧？我们阿朝会提供什么方案，难道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洛溪衍抬眸，眉眼间没有丝毫惊色：“我只是在思考，怎么和父亲合理汇报我整个假期都将待在‘你’那这件事。”

“那你又为什么要在假期待在他这？”

一句反问让洛溪衍忽然明白司夜要传达的意思。

从答应丁知朝搬进来开始，他就盘算着让司夜也住到这个小区，最好是上下楼。

这样他就可以谎称自己一直待在司夜家中。

司夜是校医，在学校附近住自然不算什么。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名正言顺的一直住在“司夜家”。

而刚才，司夜给了他这个理由。那就是，为了治疗他的并未稳定的高等信息素。

整个屋里，只有覃清野一个人听的昏头转向。

他从沙发上站起，扫视了一圈：“你们在说什么？”

司夜眉峰微单挑，言简意赅道：“大致就是，你即将要和洛溪衍同居整个假期。”

覃清野下颌微张，在洛溪衍眉眼波动的幅度里，证实了这个消息。

司夜起身，揽过丁知朝：“你们俩的晚饭我点好了，很快会送来，我就先带我的人走了。”

覃清野还没要同居的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司夜和丁知朝已经离开。

外送餐接踵而至。

饭后，洛溪衍默默收拾好所有餐具，自然的靠了过来。

一日温存后，直接跨越到同居，覃清野总觉得进度太快。

虽说在学校也是住在一起，但住在家里，总让他觉得有些不一样。

似乎是看出他情绪的小震荡，洛溪衍坐的距离都比平时要远。

洛溪衍：“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覃清野抬眼，“努力学习，缩小和你的差距，我可不想上了大学就异地恋。”

洛溪衍顿首：“好，我能帮你的，都会尽力。”

看着洛溪衍的小正经，覃清野的坏心思又翻涌而起。

他前移一段，在洛溪衍嘴上嘬了一口：“这样帮忙也不错。”

看着洛溪衍的片刻惊愣，覃清野不由得又笑起来：“你的脸皮是薛定谔的吗？怎么看心情的一阵厚一阵薄？”

闻言，洛溪衍放下了搭在脸颊上的手：“我什么时候脸皮厚？”

昨晚那些无底线的对话钻进覃清野脑中，令他脸上一红。

洛溪衍却倏而正色起来：“阿野，你记不记得，开学那天在成绩榜下和我说了什么？”

覃清野瘪瘪嘴：“我说了什么？”

“你说‘不就是第一，谁还不能是个第一’。”洛溪衍道，“如果高中三年有人能在成绩上超过我，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覃清野嗤笑：“你对我哪来的信心？”

洛溪衍眸光流转：“这难道不是你的想法吗？”

两人相视，蓦然对笑起来。

时间日复一日的过着，覃清野书桌上的书由薄变厚，又由厚变薄。

覃清野以每天5小时甚至更少的睡眠为代价，弥补着过去错过的时光。

半个月后，看着有些吃不消的覃清野，洛溪衍有些开始后悔自己当时的言论。

他开始规劝覃清野，覃清野也只好退步，至少保持着每天6小时的睡眠。

后来，为了加强身体素质，他开始每天和洛溪衍一起晨跑。

覃清野很累，但他知道一切值得。

因为他拼的，不只是自己的未来，还有他和洛溪衍的未来。

·

三月后，高二下学期期中考场。

末位考场里的一片躺倒中，只有覃清野在认真的奋笔疾书。

论坛第一的许愿很奏效，从下学期开学起，他就没再发现任何一次跟踪。

而他也终于能“醒着”听课，“认真”做题。

只不过，两年的刻意躲避带给他的改变实在太多，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此刻，油墨在笔尖流淌的顺畅，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铃响前一分钟，他修改好最后一个答案，在答题卡上落下一吻。

这注定是一张会掀起滔天震动的试卷。

而这，仅会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说：
万事俱备，小覃反击正式开始。

113 111.抄袭风波
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是比上学期末更重要的一场考试。

这次久违的全市联考，会遴选出全市全科前30或者单科前20的学生，给予参加全国单科竞赛的名额。

而这个竞赛，关乎着高考的加分资格。

成绩出来那天，覃清野一大早就扯着洛溪衍等榜。

人群之外，覃清野一眼就看见了他和洛溪衍的名字。

他丧气的叹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厉害？”

“打算放弃了？”

看着洛溪衍不盐不淡的表情，覃清野扯了下嘴角，隔空指向榜单上的第一名：“下次，我一定把你拉下来。”

榜下，簇拥的人群骚乱起来。

“这成绩榜排错了吧？覃清野怎么可能是全校第二？”

“我的天，我眼睛没瞎吧？”

“是印刷出错吗？不可能吧……”

覃清野淡笑，单肘搭上洛溪衍的肩膀：“走，回去了。”

走着，覃清野颠了颠贴在洛溪衍身上的手腕：“我怎么感觉手感高度不太对，你不会又长高了吧？”

少年的笑声渐远，藏匿在春日的和暖中。

班级门口，苏老师正站着等待。

见人来，苏班迎了上来，对覃清野道：“快和我来，黄主任在找你。”

该来的，迟早要来。

覃清野点点头，跟了上去。

一只手随之抓住他的腕节，覃清野拉下洛溪衍的手，在他手心揉了揉：“放心，我自己可以，等我回来。”

走廊里，苏班的高跟鞋清脆而急促，显得她忧心忡忡：“你知道自己考了什么分数吗？”

覃清野顿首：“看见了。”

“市里的调查组一早就来了，现在正在黄主任那里调取你以前的试卷和平时的测验成绩。”

“嗯。”覃清野并不意外的应着。

高跟鞋音开始变缓，苏班停下脚步，问道：“你和我说实话，这次的卷子……你抄了吗？你说实话，老师才好帮你。”

覃清野的嘴角扬起不可忽视的弧度，转言道：“苏班，记得您考前的最后一道数学课，没讲到的那道题吗？它该是无解的，因为配图错了。如果我猜的没错，那道题的原答案，应该是√2/2。”

苏班眉间紧蹙，呼吸一滞。

那套卷子是她自己出的，在借鉴以往试卷时，忘记替换配图。

发现这点时，距离测验结束已经差不多了，所以她干脆让大家跳过了这道题。

但其实，就算错着考下去，整个学年也不会有几个人发现问题，就更不必说能猜出原题思路，并拿出正确答案了。

苏班收回因为惊讶而僵硬的指节，欣慰笑道：“走。”

沉稳的脚步声回响在楼梯间，苏班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苏班将覃清野引到几人面前：“人已经带来了。”

黄主任看过来的时候，脸色难看的明显。

覃清野扫了一眼，这两个调查组的“领导”，认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个人，是覃溯母家的人。

覃溯成为继承人这两年来，覃溯母家的渗透加快几十倍不止，可用的人也越来越多。

如今听说一直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废物死灰复燃，还搞出了这么大动静，派两个自己人来，也在情理之中。

见覃清野不说话，黄主任按了一下他的后背：“快和领导问好。”

覃清野冷哼一声，反退了一步：“问好就不必了吧，有什么话就问吧。”

这种态度吓了黄主任一跳，他连忙替覃清野向调查组的人道歉：“孩子偶尔考的好难免会骄傲，不会说话，您别放在心上。”

男人轻嗤一声：“孩子？他有18了吧。这次全市联考的重要性不需要我来提醒你们吧？他作弊要付出的代价，可不只是记过处分这么简单。”

覃清野睨视过去：“那要是违规进入公职系统，相应代价又是什么？”

男人的脸色瞬间拉胯，指着覃清野的鼻子道：“小兔崽子，乱说什么呢？”

覃清野正欲反驳，黄主任却蓦地推开那人指着覃清野的手：“年轻人不懂事，您别和他一般见识。但这孩子抄没抄，不是一句话就能定论的。”

覃清野抬眸，眸底泛起一阵惊愕。

黄主任这是，在袒护他？

“你我都看见了他过往一年多的成绩，有哪次是超过了学年倒数一百名？就这样的人，全市第15，可能吗？”

覃清野嘶了一口气：“榜单上没公布全市成绩，感谢告知啊。不过要是才第15，可就太低了。”

黄主任不悦啧了一口，扒了一下覃清野，示意他少说两句。

再次转头时，他眼角的褶子因严肃又深了一层：“领导们来调查，我们当然会全力配合。但这孩子是什么样的人，不是您说的算，也不是我说的算，只有他自己说的算。”

“你这是什么意思？护着作弊的学生？你就是这么育人子弟的？”

“作弊？”黄主任道，“您来之前的几个小时，我调出了覃清野考场的全部监控，全部看了一遍，并确认他没有任何作弊行为。他的考场是成绩升序排出的末位考场，他能抄谁的？”

“那他肯定是带手机了。”

“学校的探测仪和屏蔽仪不是摆设，连5G信号都能拦截，他能查到什么？就算他能抄，如果他只有倒数100名的水平，市考的原创题，他怕是连题目都搜索不明白。”

覃清野抿抿嘴，默默在心里给黄主任点了个赞。

不亏是嚎过全学年的名嘴，口才是真的不一般。

调查组的人被怼的哑口无言，缓了半天才悻悻道：“总之，市教育局不能相信他拥有全市15名的能力。”

黄主任侧过身，看向覃清野：“那不如让市里重出一套卷，让他重考一次。如果他能考出相当的成绩，我希望市里能认定他的成绩有效。”

调查组的人还没说什么，覃清野倒是先提出了异议：“我不同意。”

就眼下的情况来看，重考是最佳的解决方案。

听到覃清野拒绝，黄主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瞎说什么呢？别钻牛角尖。”

覃清野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同意一个人闷着重考。因为即使这样考完，仍然会有人质疑有黑幕。”

“重考可以，但我要求全程直播。”覃清野向前半步，“另外，我要求洛溪衍同考。”


作者有话说：
请用海星疯狂砸我！一脸真挚.jpg

114 112.“求之不得。”
调查组明显对覃清野的要求惊讶万分。

两人相视一眼，盘算起来。

今天他们是带着覃家压制、试探覃清野的任务而来。

看着覃清野自信的神情和底气，两人心里已经犯起了嘀咕。

若他当真有全市15的成绩和能力，就绝不能给他当众露脸的机会。

只要默默坐实他作弊的污点，那一切就都会到此为止。

想通了这点，他们当机立断拒绝了覃清野：“不可能。”

似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覃清野不在意的掏掏耳朵：“两位‘领导’是怕了？”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随便你怎么说，我们都不会同意的。”

“吱——”

会议室的大门大开，洛母挺拔的身影从逆光中踏进：“为什么不可能？”

她走到覃清野身边，上下打量，面色瞬而心疼：“假期让你来家里，你总是没空。这才几个月，怎么瘦成这样了？”

夹在覃清野神色间的戾气倏而散开：“司……”

他还没说完，话音就被一旁的苏班打断：“覃清野家长，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这事我还没来得及通知您，但现在事情没有定性，您千万别激动。”

黄主任不明就里的拦了她一下：“苏老师，胡说什么呢，这是我们校董。”

洛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苏老师，上次家长会的事我暂时没办法给您一个合理的解释。而且现在，我们大概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争取。”

说完，洛母转而看向调查组的人：“调查组就是这样听取学生意见的吗？我倒是想问问贵局局长，有没有不经汇报商讨就直接忽视被调查人诉求这一条。”

两人不屑的一抽嘴角：“我们从来照章办事，威胁在我们这可不好使。你以为自己是谁？”

洛母拢了一下手提包，淡淡道：“或许你们会有所耳闻，我姓司。”

说话的人倒退了半步，后背一紧。语气瞬间切换：“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马上着手安排，还请您静候结果。”

洛母慈和一笑：“真的不为难吗？不需要我去问一下吗？”

两人摆手连连：“不了不了，真的不用了。”

说着，两人着急离开，手上端持的公文包都没来得及摆正，就落荒而逃。

调查组离开后，洛母又对黄主任和苏老师礼貌道：“麻烦两位老师继续跟进这件事，我还有事要和小野单独谈谈。”

听懂了洛母的意思，两人先后从会议室里离开。

会议室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洛母长叹一口气：“还好赶上了，阿衍和我说的时候，我刚好在附近谈事，不然你打算办？”

“我……”

覃清野从没想通过洛家给覃家施压，因为他不知道这会给洛溪衍带来什么影响。

他原本是想靠自己诓诈，还为此思索良久，却被司阿姨一手护下。

而在覃清野的印象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数月前，他机关算尽逼迫覃家把他送到来青阳时，司阿姨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就替他完成了夙愿。

洛母揉了揉他的头发：“傻孩子，想什么呢？”

覃清野心头一动，拥住了他眼前这个带给他母亲般温暖的人。

半晌，他的背脊间传来柔和的轻抚：“放心，你的诉求，阿姨一定想办法帮你办到。至于剩下的，就只能交给你了。”

覃清野点点头，松开了手。

顺着她瞟过的视线看去，覃清野发现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站在会议室门口的洛溪衍。

洛母摆了摆手：“去吧，阿姨还有事，这会就走了。”

覃清野低头抿过笑意，向她道别。

洛溪衍站在原地，等到覃清野走过来，才缓缓道：“我听说，你要和我一起直播考试？”

“消息还挺灵通。”

“黄主任大致和我说了。”

“怎么？”覃清野眉峰一动，“怕我当众向你表白？”

“求之不得。”

覃清野啧啧两声，收回视线。正准备回教室，就听见不远处刘远的长声呼唤。

“覃哥——！”

覃清野侧身躲避，刘远扑了个空，差点和光滑的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拍拍身上的灰，转身道：“我听说上面来了调查组，他们没为难你吧？”

“你怎么也知道？”

刘远为难的眨眨眼，没说话。

身侧，有两个人路过，悄悄对着覃清野指指点点。

“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抄到教育局来查，扑腾不起来了吧？”

“也不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还不是摊上事了。”

“就是。”

刘远周身一震，用身体挡住覃清野的视线，生怕他一冲动直接上去打人。

可覃清野却只是嗤笑一声。

事实上，这样的讥讽他再熟悉不过。要是对每句话都斤斤计较，那他大概是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生气上都不够。

夏虫不可语冰的道理，他早就明白了。

就在覃清野打算当做什么都听见离开时，不远处突然传来林纱的声音：“你再乱说，我就把你们的嘴撕烂。你给我在倒数第一考场抄出个全校第二我看看！我立刻跪下来叫你爹。”

“你谁啊？我们说你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覃清野正欲去看看，却翻被洛溪衍捉住手腕。

就在这时，夏缪站在了林纱前面。

覃清野松力，用下巴向林纱的方向指了指：“傻站着干什么，去充个人场啊。”

刘远听话的靠过去，僵局果然很快被打破。

看那边的问题已经解决好，洛溪衍便试图拉回覃清野的视线：“大考前放松一下吗？下节体育，想翘吗？”

覃清野灵动的眉眼一跃：“那还等什么？”

洛溪衍默契的跟上步伐：“想去哪？”

他回答的话音瞬而兴奋：“学校附近开了个鬼屋，医校主题，咱们去玩那个吧！”

洛溪衍的嘴角霎时僵住：“鬼，屋？”

“嗯！”覃清野连连点头，“你去鬼屋过吗？”

洛溪衍颇有紧张的摇摇头。

覃清野却仿佛更激动了，拉着洛溪衍的步子都加快了些许：“走走走，哥哥带你见识见识。”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有鬼屋的描写，考虑题材问题，在尽力避开。

但考虑不同人的感官不同，特此提醒。

爱你们，啾~

115 113.“不会是我吧？”
“两张票，谢谢。”

打票前，前台照例询问：“请问两位需要驱魔令吗？”

覃清野有些困惑，不知道他没玩过的这半年多，出了什么新花样。于是问道：“什么是驱魔令？”

前台耐心讲解道：“建议心理承受力不够高，或者没有经验带上驱魔令。这样我们的工作人员就不会触碰你。”

闻言，覃清野自信的摆摆手：“那肯定不用。”

洛溪衍刚抬起的手，默默放了下。

直到视线落入全黑，洛溪衍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进了鬼屋。

他的瞳孔开始适应周围的昏暗，没入一片透着绿意的昏黄。

门口印着故事背景的屏幕已经开始绘声绘色的播放录音。

“一座私人疗养院因为死亡频发被迫终止营业。一年后，疗养院被改造成医校，却仍旧逃脱不了诡异的命运。

院长自杀前曾留下一张字条，据说藏着医校的全部秘密。而进入医校的人，如果找不到秘密，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门被推开，眼前的路被一片白纱帐所遮挡，不明响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带来阵阵阴风。

洛溪衍看清覃清野神情中的欣喜，咬了咬牙。

覃清野径直向前走去。

洛溪衍僵硬的跟上，在靠近那些漂浮着光影和烟雾的帷幔前，一把拉住了覃清野的手。

覃清野转过头，刚眨了一下眼睛，洛溪衍就解释道：“这里大，我不想走散。”

覃清野嗯了一声，配合着挽过洛溪衍的手。

掌心里传来的温度让洛溪衍安心了不少，也多了几分硬着头皮继续的勇气。

两人刚一踏进迷雾般的帐间，原本静谧的空间突然响起诡异的笑声。

不断有人影在幔帐间穿梭，纱帐缝隙边缘也透出血色的标本。

洛溪衍紧张的挪动，额角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殷红的轻纱抬起。

洛溪衍低头，正看见两只残臂试图上抓。

他猛地跨前一步，另一只手慌不择路的锁上覃清野的手臂。

覃清野惊吓的回头，在发现那只手是洛溪衍时，松了口气：“哥，互相抓着也行，但你能不能先别碰我后背？”

洛溪衍一惊：“我没碰过你后背。”

与此同时，所有纱帐轰然倒塌，藏匿在周围的所有“鬼”像是发现了目标，顿时一拥而上。

洛溪衍死拽着覃清野，来不及思索的快速前冲。

他们跑进一间房，房间正中放着一个解剖台。

而房间的两端，一个是生门，一个是死门。

解剖台上的白布微动，洛溪衍意识到不好，扯着覃清野毫不犹豫的穿过死门。

他看见了光缝。

光缝前，站着一个人。

洛溪衍辨识出了他正常的装束，却仍不由自主的停在了一米半外。

“字条找到了吗？”

一股脑的跑了这么长时间，覃清野早就把找纸条的事情给丢在了脑后。

“没有字条，你们将会永远留在这。”

覃清野瞟了一眼洛溪衍，正欲带人折回，就看见他把什么向前一递。

那人打开纸条，也是念诵着故事的结尾：“终其一生，我都在寻找我失散多年的母亲。可当我找到她时，她已经死在了一个非法虐.待老人的疗养院里。”

我找寻那人无果，却发现他在同一位置建立了一家新医校，继续非法监.禁学生。为了寻找真相，我成为了医校校长。

可到最后，我发现我找的人竟是我自己。或者说，是我的另一个人格。而现在，我将亲手了结这一切。”

说完，工作人员打开了大门，两人顺势而出。

靠在墙壁上，覃清野简直哭笑不得。

这是个解密类的鬼屋，至少有12个场景。线索不计其数。可他和洛溪衍，从进到出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简直是暴力破解。

他一侧身，才看见洛溪衍额间完全浸湿的碎发和源源不断的汗珠。

覃清野不厚道的笑起来：“我无所不能的男朋友不会真的怕鬼吧？”

说着，他想松开洛溪衍的手取纸巾，却发现两人的手像是粘上了强力粘合剂，根本拉不开。

他只好别扭的用另一只手从裤里抽出纸巾。

他一边替他擦汗一边大笑，抖到站不稳。

洛溪衍倒抽一口气，将人拉近到脸贴脸的位置上，锁住他的腰。

唯有声线还因未散的紧张而微颤：“好笑吗？”

覃清野用力摇头，嘴角却完全压不下来，他只好试图转移话题：“你那么害怕，是怎么找到那个纸条？又为什么斩钉截铁的决定带我进死门？”

洛溪衍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连他腰间的力度削弱了半分。

“解剖台底有个不明显的线头，随手扯的，再者，那个“生门”听名字就是圈套。”

覃清野嘴角一抽。

按照正常的进度来，他们应该没有那么巧进到那间解剖室。就算进去了，也会被台子上的演员吓出去。运气再好一点进了死门，也会因为没有纸条而被迫折返剧情。

而洛溪衍，硬是杀出一条别开生面的血路。充分验证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道理。

这店家碰到不走寻常路的洛溪衍，算是遇到了滑铁卢。

饶是想了这么多，洛溪衍怕鬼这件事的可笑度还是在覃清野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的情绪很快传到洛溪衍那，接着，他嗅到了洛溪衍危险的信息素。

覃清野忙趁洛溪衍的力道再次紧收前问道：“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怕鬼？”

洛溪衍放开覃清野：“真想知道？”

覃清野顿首。

“其实原因很可笑。”洛溪衍松开覃清野，再次抓紧他的手，“小的时候，大概有半个月时间，我总在睡前觉得窗外有人。但每次去看的时候，却什么也发现不了，就是自那之后。”

覃清野捂在嘴上的手一滞，缓缓放下：“小时候……是什么时候？”

“七岁吧。”

覃清野倒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你说的，不会是我吧？”

洛溪衍眼眶微压：“什么？”

“要离开融城的那段时间里，家里不让我出门。我想见你，只能在佯装睡觉后偷溜出一会。你家里会做糖的阿姨会放我进来，我在你窗边看几眼就会离开。”

“……”

洛溪衍眼角一抬，正对上覃清野心虚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鬼屋这一块本来是有个完整架构的。

一是怕一些小天使们接受不了，二是快进主线，所以略写啦。

116 114.被“鬼”咬了
覃清野试探的戳了戳洛溪衍：“生气了？”

洛溪衍长睫微动，搭在他手背上的拇指沿着他的骨节向上摩挲了一段。

信息素顺着皮肤传来，气息远比鬼屋的变幻更难以预料。

那力道一紧，覃清野被拉扯向前。

消防通道的大门打开，楼道的潮湿迎面而来，他被迫靠在低温的瓷砖上。

薄荷气息笼罩而下，覃清野的心跳一停，被融进洛溪衍细密的呼吸中。

唇齿交融的温度相离，覃清野还没睁开眼，下一吻再次落下。

那交缠里的力道诉诸着洛溪衍不算冷静的情绪，让他觉得有点疼。

但比起那几乎可以忽略的疼痛，升擢而起的情动则是更难解决的麻烦。

覃清野吞咽一口，试图拉扯洛溪衍扎在腰间的衣服。

突然间，狭小空间里的信息素全部消失，他的双手被洛溪衍分扣在墙上。

他试图挣动，却以失败告终。

几月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洛溪衍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悦了。

可无论这样事重来多少次，他还是会沉溺其中，无可自拔。

覃清野舔了舔嘴唇，服软道：“我真错了，饶过我这回吧。”

但洛溪衍却似乎不满意，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传来长声震动。

知道他电话号码的人不多，而刚巧这个关口联系他的人，应该只有母亲了。

洛溪衍松开一只手，接起电话。

“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今天中午出题组就会着手准备重出一套长达4小时的综合卷，明天下午开考。”

单手得到解放的覃清野嘴角一勾，继续刚才的动作，拉开了洛溪衍的衣摆，不客气的把手探了进去。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仍在继续：“但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先告诉你们。出题人中，英语和语文部分的出题人站在我们这边。理综的人算是中立的，我也能至少让他保持中立。唯独数学部分，恐怕……”

覃清野坏笑着靠上洛溪衍的肩膀，对着他的腺体吹了口气。

感受着洛溪衍周身的颤栗，他干脆将整个鼻尖凑了上去。

洛溪衍半松手，又后退半步，将覃清野的双手腕锁在一只手上，反扣在墙上。

覃清野无声轻笑，不挣不动，故意用他染着情.欲的眸子柔视着洛溪衍。

那目光像轻羽骚动着胸口，让洛溪衍无法忽视酥了半个身子。

他错开视线，回复道：“如果可以，英语部分的难度可以再加大。”

“确定吗？”

洛溪衍咽了咽，低嗯一声。

电话被挂断。

覃清野抬眸，仿佛无事发生：“怎么了？”

“出题组会把试题难度提高。”

“猜到了。”覃清野啧了一口，“但都这样了，你还要把英语调难，搞得卷子你不考一样。”

洛溪衍还是没抬眼，松开了箍着覃清野的手：“4小时一张综合卷，记得最后答数学。”

获得自由的覃清野不依不饶，绕到洛溪衍的可视范围里，单指挑起他的下巴：“知道了，洛哥哥。”

一句“洛哥哥”终于将洛溪衍从忍耐的边缘逼出，他抬眸按住覃清野的嘴角：“你是不是不想回学校了？”

“不是很想。”

说着，覃清野迎吻上洛溪衍的唇。

那吻着实冗长，长到让两人嘴唇发麻。

最后是洛溪衍强制停了下来，否则，他是真不知道覃清野会不会疯到大白天在外面出格。

·

体育课下课才一分钟，刘远就从教室门口窜了进来。

看见已经坐在座位上的两人，连忙小跑过去：“你们去哪了？体育老师随机点名了。”

“鬼屋。”

刘远干瞪眼：“鬼没事吧？”

覃清野轻哼：“那倒是没事，不过你洛神被‘鬼’咬了。”

刘远本不相信，可当他真的看见洛溪衍嘴角的血痕时，直接惊吓到磕巴：“他他他……”

覃清野扒开刘远指向洛溪衍的手指：“他什么他，你洛神明天还要陪我一起考试，别在这聒噪。”

“啊？”刘远惊讶，“为什么？”

覃清野的脸色下板：“说来话长，考完再问，懂？”

刘远连连点头离开。

·

傍晚时分，甬路两侧荫蔽的枝叶同教学楼将夕阳的紫红挤得狭长，渲染下一片光辉。

覃清野没有和洛溪衍一起吃饭，因为他单约了一个人。

“覃溯。”

覃清野喊了一声，覃溯顺势将插在裤兜里的手拿出，缓声道：“成绩，是你自己考的？”

覃清野没回答，只是笑笑。

而这足以让覃溯知晓答案。

覃溯顺着晚风，对覃清野半鞠一躬：“抱歉。”

这样的行为完全超出覃清野的意料，让他不知作何反应。

接着，覃溯就自己直起身，解释道：“我为我从前的偏见，和因为偏见对你的所有评价道歉。”

覃清野困惑的摸摸眉梢，覃溯却没停下：“这段时间，我得知了一些关于你的事。从前我认为你自暴自弃，不值得同情。但事实证明，是我错了。”

覃清野苦笑的摆摆手：“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值得你郑重其事。”

覃溯没有应和，转而道：“恭喜。”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覃清野敛起表情，说起了正事：“明天我会直播重考，你知道吧？”

“嗯。”

覃清野继续说：“明天，我的言行势必会影响到你。”

“影响什么？拿回你继承人的身份吗？”覃溯不在意的哂笑，“你的东西，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兴趣。我们都只是被迫押上命运齿轮的工具罢了，由不得选择。”

“不能选择吗？”覃清野顿音，“但你的眼神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覃溯防备的撤开视线，转身离开：“自己加油吧。”

等到人消失，覃清野才向后瞟了一眼：“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说完，他侧回身，看向从墙角走出的洛溪衍。

洛溪衍触碰过覃清野肩膀上的夕阳：“明天有把握吗？”

“嗯？”覃清野歪头，“你对我的盲目信心去哪了？还是说，你没把握？”

洛溪衍扬起一个带着晚霞色彩的笑容。

覃清野顺势捏住他的嘴角：“笑是什么意思？我警告你，不准让着我啊。我呢，赢我要赢的光明磊落；输也要输的落落大方。”

洛溪衍拉下他的手，用嘴唇贴上他的指尖：“知道了。”



117 115.不受胁迫
专设考场外。

覃清野抬头看了眼门牌，对洛溪衍道：“一人一个考场，待遇还不错。”

洛溪衍侧身，一言不发的往覃清野的上衣兜里塞进一样东西。

覃清野摸了摸口袋：“是什么？”

“保佑你考试顺利的好东西。”

闻言，覃清野正欲夹出来看看，就被洛溪衍直接按了回去：“考完再看，现在看就不灵了。”

覃清野半挑眉，边想着洛溪衍居然也会有这么迷信的时候，边放下手道：“好吧。”

洛溪衍收回手，问道：“不怕我放个小抄吗？”

“怕，”覃清野像模像样的瘪了瘪嘴，“快怕死了。”

洛溪衍轻笑一声，将覃清野收进怀里：“加油，晚点见。”

那怀抱一触即离，覃清野来不及推开，就已经到了入考场的时间。

两人并排接受检查，一同进入了相邻考场。

铃声一过，启封的卷子被送到覃清野手里。覃清野大致扫过这张4小时的综合卷，将卷子重新捋平。

第一门的位置就是数学。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数学的难度，先答下去怕是会影响整场的心态。

他绕到化学部分，笔支在手间绕过两圈的功夫，就涂下了第一题的答案。

时值周日，学校里却挤满了人。

他们中，有的是出于好奇，有的是想看笑话，还有的则是被家里强迫来探听一手消息。

时间分秒而过，覃清野的演算纸和卷子上空空如也，答题卡上却涂下一排整齐的答案。

覃清野的做题状态，引起了明显的质疑。

两小时后，校方公布了卷子内容，一些自认成绩不错的学生跟着做了起来。

时间被专注无限缩短，转眼就到了收卷的时间。

铃响的刹那，覃清野收笔，将手里的笔直接弹到了讲台上。

笔杆在讲台上滚转几圈，停在了跌落边缘。

覃清野将答题卡放在最上方，神色轻松的对收卷老师道了一声谢。

本次卷子未设置成绩分数，且所有题目都是客观题。

两组老师分别批卷，组内交互，15分钟出结果，当场宣布。用以最大程度保证成绩的准确性和公正性。

等待的间隙里，覃清野在房间的4个摄像头和2个监控下起身，走到黑板前。

时间来不及，他有一道数学题没做完，但清楚记得题干的内容。

他拿起粉笔，步骤跳跃的在黑板上写着最后一题的思路。

令所有人震惊的是，一墙之隔的洛溪衍，同样也在黑板上解着题。

而两人写的，正是同一道。

两人思路不同，却几乎在同时写下了一模一样的最终答案。

时间一到，两个考场的门同时打开。

“批卷工作业已完成，现当场公布覃清野成绩如下：物理错一题，数学错一题，空一题，共计三题。”

“批卷工作业已完成，现当场公布洛溪衍成绩如下：物理、数学、英语各错一题，共计三题。”

两位监考同时推了一下耳返，道：“同考者成绩相当，现宣布恢复覃清野同学高二下期中市联考成绩有效性。”

听到自己和洛溪衍成绩齐平时，覃清野是惊讶的。

短暂的情绪后，他迅速找回状态。

他双手搭上讲台，将笔收回裤兜。

“既然你们的目的达成了，接下来就是我的时间了。”

一直在关注直播情况的覃溯母亲听到这，心头涌上强烈的预感，她焦急的向外打电话：“给我不惜代价切断覃清野的直播！绝对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直播里，覃清野解开衬衫的第一二颗扣，向旁边拉开：“既然做到了这，我就没必要继续隐瞒我的真实性别了。”

他撕开自己透过镜头几乎看不出来的隔离贴：“我相信现在某些人应该已经在我的社交平台上，发现了我定时上传的SⅡ级Omega性别鉴定报告。”

话音一落，覃清野就听到了来自从屋外传来的哗然。

但他的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才是他最想剖之于众的东西。

“两年前，覃家更换继承人，我顿入尘微。但这不重要，左不过是换了一种生活方式，我可以接受。但，篡改试卷成绩、威胁逼迫、跟踪偷袭，似乎就不在合理范围内了吧？”

直播外，女人疯狂催促着：“花钱养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他的直播为什么还没有断掉，你们想我死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无奈而焦灼：“覃夫人，两月前开始，青阳高中就对外来人员严防死守，家长进去都要严格批条，我们的人也陆续被辞退。

现在不说断直播，我们是连校门都进不去。我正在联系一些平素和我们交好的家族，让他们用自己的孩子想想办法。”

“现在联系还来的来得及吗？！找覃溯，覃溯呢！”

“覃少爷说课业繁重，这周末去海景别墅散心了……”

女人嘶吼一声，一把将手机扔了出去：“废物，全都是废物！！”

教室门口，洛母派来的人正守着，防止无关人等进入。

覃清野拿起用于起封试卷的刀，划开衣物。衣服的碎角间，一道与肋骨平齐的伤疤赫赫。

覃清野道：“这道陈伤里，藏着一枚定位追踪芯片。”

他抬起手，毫不犹豫的再次将刀锋落下。

锋利切开他的皮肤，剖开深藏两年的屈辱。

覃清野取出芯片，将它扔在讲台的牛皮纸袋上，晕起一片猩红。

血色顺着指缝流淌，覃清野字句铿锵：“从今天起，我，覃清野，不再受任何人胁迫。”

说着，他对镜头冷笑一声：“逼迫我埋下这枚定位器的女士，今晚会是您最后一次可能睡好的机会。”

就在这时，监考老师重新打开了房间门。

“覃清野同学，抱歉打断。据公众反应，在直播里发现你的上衣兜异常，需要例行检查。”

覃清野低头，这才发现洛溪衍在考试前塞在他衣兜里的东西，眼下正因为撕扯而突显。

他想都没想的摊开手，任监考老师取出那样东西。

看清的刹那，女老师严肃的神情骤而转换成惊异，抬头望向覃清野。



118 116.“别再乱动。”
门缝里传来的丝缕清甜，那是覃清野的信息素。

隔着一墙，洛溪衍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月余来，两人的腺体状况都在好转。

截至目前，洛溪衍都没再出现信息素失控的情况，控制信息素的能力也不断在提高。

而自一月前他标记过覃清野后，几人就意外发现，覃清野信息素的味道开始发生改变。

标记发生的4小时-12小时内，他的信息素内竟被检测出SⅡ级Omega成分，只是不够稳定。

从昨晚覃清野故意引自己标记他开始，洛溪衍就知道他的部分计划。

他静静复盘过刚才做错的三道题目后，悄然从上衣兜里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的大约只有两寸，看上去更像是偷拍。

相片里，覃清野安静的睡着，而洛溪衍正靠在床头，对着镜头扬起一抹微笑。

覃清野倒吸一口冷气，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疼痛。

看着监考老师精彩的表情，他也看了过去。

但还没等覃清野看清那形似照片的东西，老师就例行向镜头展示了一圈。

背面一圈，正面又一圈。

照片上的画面落进覃清野眼眶的刹那，他剖伤的气势顿时散开。整个人像是被人用了定身术，严重到连眼珠都不会转。

自覃清野打算公开这些事开始，他就知道会有数不清的麻烦等着他，但他却从没想过将洛溪衍牵连其中。即使这样，能让他的计划顺利不止一星半点。

考场前一触即放的拥抱尚且让他恐慌，更不要提此刻这样几乎宣誓主权般的行径。

他最不想牵卷的人，竟在想方设法和他捆绑。

他难以预见到这张照片会让洛溪衍在家族里付出怎样的代价，事实上，他也不敢想。

此刻，覃清野只怪自己没有早些察觉洛溪衍的精准预判。

但事已至此，他的任何辩解都会变成刻意掩饰的说辞，而他也只能暂时躲避这个焦点。

他装作不在意的挑起嘴角：“没有问题了？那我可以离开了是吗？”

监考老师没说话，侧身让开了些位置。

覃清野先是将讲台上那个从他身体里取出来的追踪芯片包攥在手心，又抄起校服外套穿起，将拉链一拉到底。

离开那个满是监视的房间，覃清野第一眼见到的，是在门口等候的洛溪衍。

再见洛溪衍，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难过。

窗口的微风悄然撩动洛溪衍的发丝，在他唇角划起春色。

两人走过空荡的走廊，并肩穿过骚乱的人群。

熙攘间自动退开一道空旷，或非议或震撼的情绪凌乱，却自动绕开两人。

春日终究困不住少年人的意气，唤起的肆意妄为融汇进风声，猎猎作响。

·

走到空旷间，覃清野先行停下了脚步。他神色严肃道：“你为什么要在考试时让我？”

洛溪衍淡淡道：“我没有。”

覃清野抬眸：“你是不是按照顺序做的题？”

洛溪衍并不否认：“那只是个人习惯，我同样知道数学难度偏高，并没有因此影响情绪心态。”

“可……”

“卷子的英语部分偏难，计算量也偏高。而在这两点上，我本就不如你。套卷的水平，你心里很清楚。”

洛溪衍的确没让，因为从出卷开始，他就设置了最偏向覃清野的条件。

覃清野没在这点上争辩出什么结果，只好转移焦点：“那你又为什么把合照不经同意的放在我身上？”

他摸出洛溪衍裤兜里的手机，塞回洛溪衍手里：“你现在就澄清，就说照片的事和你无关，至少能止些损。”

洛溪衍反手将手机收回，淡笑着抬手，从自己的胸口抽出一张照片。

覃清野夺过那张和自己刚见到的几乎一样的照片，慌张的翻来覆去。

“我在直播里时候拿出来过，而且这种拍照角度，就算我按照你的说法澄清，也不会有人相信是你在倒贴。”

覃清野抬眼，对上洛溪衍眼的坚定。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洛家绝不会允许他随意站队。

可他却在一开始，就没留下半步退路。

树叶在头顶沙沙响动，覃清野拥住眼前人：“真是疯子。”

洛溪衍回抱住覃清野，却在圈住他的那瞬感受到退缩。

洛溪衍松开手，拉开覃清野，才发现他表情里藏匿的星许忍耐。

他拉过覃清野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竟发现了血迹。

洛溪衍的表情瞬间失控：“你受伤了？”

覃清野却不以为意的笑然：“只是取出了定位芯片，很快，我就可以彻底自由。”

洛溪衍拉下拉链，见到他还未凝固的伤口时，脸庞间融进显而易见的阴沉。

“没事，我有分寸，我一早就叫丁知朝来学校了。我只想让自己多疼一会，好让我清醒的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梦。”

洛溪衍咬住牙关，把拉链拉回，将人打横抱起。

覃清野一惊。

现在学校里这么多人，要是洛溪衍一路抱着他到医务室，就更是百口莫辩了。

他刚要挣脱，洛溪衍却突然收紧指尖：“你再乱动，我只好让你失去行动能力了。”

说完，洛溪衍象征性的释放了些信息素。

只是一点警告，霎时勾起了覃清野的某些记忆，让他不敢再挣动。

忽略一路上接收到的惊愕，洛溪衍以最快速度送覃清野到了医务室。

所幸处理及时，伤口并无大碍。

与此同时，洛溪衍的手机传来连声震动，那是父亲催促他回家的电话。

电话挂断后，丁知朝先开了口：“你今天的作为非同小可，躲是不可能的，我建议你还是尽早回去。”

洛溪衍还没表态，就被覃清野拉住手：“我陪你。”

“着急见我父母？”

覃清野明知道洛溪衍是在打趣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还嘴：“又不是没见过。”

覃清野的手机长叮一声。

他扫过消息，随后松了口：“那你自己回去，记得听他们的话。”

这样的转变让洛溪衍猜测到了那是什么消息，于是问道：“覃家在召你回去？”

他知道瞒不过洛溪衍，只得点头。

洛溪衍又问：“那你什么打算？”

覃清野的眸子里灌入一层阴翳：“现在需要打算的，可不是我。”



119 117.代价与谈判
「本人以上学期论坛积分第5的成绩佐证，本次考卷的难度，与前年堪称人间地狱的高二联考卷不相上下。」

「有人看见那张照片了吗？洛神是在笑吧？活久见，那是什么神仙男友视角？」

「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今天直播是真实存在的吗？覃清野居然是SⅡ级Omega，还被长期非法监视？监视他的人是谁？」

「等等，我就没看一个无聊的考试直播，为什么你们说什么我都听不懂？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

「一句两句解释不清，建议楼主在论坛里找直播回放链接，争斗交织下的绝美爱情，你值得拥有。」

洛父将手机往地上一甩：“给我好好看看你干的好事！”

洛溪衍低眸看了眼手机屏上的论坛界面，不动声色的抬起头。

这样没有波澜的反馈触怒了洛父，他低吼道：“跪下！”

洛溪衍后槽牙一紧：“敢问父亲，我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洛父反问道，“你的肆意妄为导致公司股价震荡，人心惶惶。难道我没有向你反复强调过，你的行为不代表你个人，家族利益至高无上吗？”

“利益至上的结果，就是亲生母亲躺在医院奄奄一息，您继续手上的会谈吗？”

或许是从没想过一向言听计从的洛溪衍会忤逆他，洛父的情绪几近失控。

他目眦欲裂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洛溪衍抬眸，不卑不亢：“我希望是在和父亲说话，而不是集团董事长。”

“洛溪衍！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洛父从凳子上起身，极不冷静的抄起茶盏扔了过去。

满盛着怒意杯盏在触碰到家具的瞬间炸裂，飞起的锋利挫伤洛溪衍的表皮，在他脸颊和手背上刻下两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鲜红顺着血口溢出，在白皙间划落一道刺眼。

洛父声色具厉：“不要以为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就拿你没办法。我能给你什么，就同样能收回什么！”

半晌，洛溪衍用指腹擦拭了一下侧脸流下的血迹。轻道：“您当然可以做任何选择。”

说这话的时候，洛溪衍的情绪俨然冷却了下来。

能将那些深藏多年的话诉诸于父亲，洛溪衍已然无憾。

他也深知，发泄应当到此为止。继续争吵下去，显然对解决问题毫无裨益。

他沉下心，试图用理性思维说服父亲：“抛却偏见，您为什么认为覃清野一定会输？”

面对洛溪衍突然转变的态度，仍旧沉浸在愤怒里的洛父一怔。

“覃清野被监视虐待的事情一经激发，覃家必然会找一个替罪羊出来。他们当然不会蠢到找扫地阿姨出来背锅，而最合适的人选，您显然比我更清楚。没有她，覃溯还争的过吗？”

从父亲的眼神中，洛溪衍读出的动摇。

他乘胜追击：“所以站在覃清野身后，会是个明智的选择。当然，也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洛父侧过身，视线压上洛溪衍：“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威胁我不得不站在他那边？”

洛溪衍错开视线，再次沉默。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抱歉打扰，夫人差人唤您吃晚饭。”

“吃什么吃，没看见我们正在谈正事吗？”

门外的人并未因为训斥而离开，转而道：“夫人说，您若是没有胃口，可以先让少爷先吃。另外，她还托我带了句话，她说，‘请您别忘了，她姓司’。”

这无疑是一句警告，暗示他洛溪衍身后还站着整个司家。

洛父摘下眼镜，往桌子上一甩：“让他吃！”

洛溪衍会意，向父亲深鞠一躬，离开了房间。

餐厅里，母亲终于等到了洛溪衍。

见到他脸上的血色时，她立刻屏退了旁人。

将洛溪衍拉到身边，她才发现他手背上还有一道伤。

她空抚过洛溪衍的伤口，心疼道：“母亲是不是错了？曾经你想要自由，母亲没能给你争来，让你从小生活在重担之下。自那之后，你便再没了心愿。

或许，如果当初我不选择你父亲。至少能保证你无忧无虑的长大，和其他孩子一样嬉闹玩耍，是我间接剥夺了你的童年。”

洛溪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不知道怎么回复。

“阿衍，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和你父亲都不同意你这样，你现在应当如何自处？”

洛溪衍神色一淡：“于我来说怎样都好。我既然敢做，就做好了放下一切的准备。我必须把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带还给他，至于他要或者不要，我都尊重他的选择。”

洛溪衍抬眸，任余晖的璀璨落入眼底。

这次，他不会让覃清野一个人了。

·

此次同时，覃清野踏进了那个他两年都未曾回过的“家”。

覃宅早已不是原来的住址，却一如往昔的透着刺骨。

来之前，覃清野早设想了一万种重见母亲时的场景。

他以为自己能保持冷漠，却还是在她微笑时有所触动。纵然他非常清楚，那笑意里包藏着怎样的虚假和淡薄。

母亲向前一步，张开怀抱的动作与记忆里两相重合：“清野，你身体还好吗？”

覃清野咬牙后退了半步，避开那份假意的关心：“骨肉情深的戏码就不必了，不闻不问的两年，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如果不是看见你的直播，母亲根本不知道你一直都在过着什么日子。”

“不知道吗？”覃清野冷哼一声，“托您看管我分化期的福，两年来我一直以药度日。”

覃清野的这句话，如同一道锋利的骨刺，剖开虚假的伪装，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深长的沟壑。

这里的每分每秒都令覃清野煎熬，他不愿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成绩是真的，SⅡ级Omega的信息素是真的。你还有什么想确认的最好一并说出来，这样才好继续谈。”

话说到这，覃母终于敛起了那份装模作样。

她仰首，狭长眼眸中溢出的审视令人不悦：“我想知道，你和洛溪衍的事，是真还是假？”

覃清野嘴角不屑的弧度僵下，空气在刹那间压抑到稀薄。

“这件事，不在可问范围内。”


作者有话说：
可以问所有的事，但与他有关的，不行。

辛苦等待鸭，今日早更~

120 118.“你又何曾放过我？”
“孩子，你知道吗？很多时候，躲避能透露出的答案，远比正面回答更准确。”

“够了。”覃清野屏住一口气，“还想谈吗？”

“谈，”她低笑，“你需要什么条件才会同意正面澄清？”

覃清野拿出手机，调出他置顶的便签，将他一早准备好的要求展示在她面前。

看到覃清野的条件时，她几乎认为是自己眼花了。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回复道：“你怕不是疯了，你是觉得整个覃氏的公关都形同虚设吗？事实上，我们根本不需要和你谈，现在只要……”

覃清野满不在意的接过她的话茬：“只要把覃溯的母亲推出去，说一切都是她做的，你们并不知情，就能把自己剥离，对吧？”

覃清野随便拉了个椅子坐下，继续道：“今非昔比，现在我才是左右风口的最重要因素。不然，你也不会着急联系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说到底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当她再次打出亲情牌的时候，覃清野的厌恶已经滋长到一定极限。他咬了咬后槽牙：“还需要我再重复一次我的要求吗？”

她长哼一声：“你最好适可而止，你的条件是绝不可能达到的。”

“为什么不可能？”覃清野边反问边后靠，“我要的，本就是我应得的。”

覃清野继续细数：“覃家三代继承人，每一人都会在成人礼上拿到公司固定的股权比例。覃溯的没能在成人礼上拿到的股权，本就属于我。两年，您对我不闻不问，我向您讨要你手里的一半的股权，也算求个心安。”

“你倒是会盘算。”

“赶不上您。”

“你另外想要的QT金融45％，我可以理解你是想要钱，你讨要QS娱乐51％又是为什么？”

覃清野没说话，但她似乎很快想通了：“QS娱乐，TNX组合……你想用温引控制覃溯？还真是小看你了。”

覃清野低眸，眉眼中透露出她完全读不懂的信息：“尽快决定吧。”

她却仍在拒绝。

覃清野捏了捏眉心：“一定要我说的这么清楚吗？我给了覃家这么重的打击，他都没来，除了他病到不能被人知道的程度，我想不出来第二个理由。”

覃母倒吸一口气，锁紧眉宇间的情绪，生怕她的举动替覃清野坐实这个消息。

“另外，”覃清野道，“把您做的他和覃溯的亲子鉴定报告一并递给他，他自然会同意。”

话说到了这一层，覃母已经完全不能保持冷静了：“你怎么……”

“您真以为我这两年都在玩吗？”

就在近一月内，他终于将两年来拿到的线索穿成了一条线。

他的父亲曾经和覃溯的母亲是一对，无奈被母亲设计捷足先登。之后，覃溯母亲也被迫嫁给覃溯现在的父亲。

他们结婚的当年，就生下了覃溯，所以也便有了覃溯是私生子的传闻。

而这，也是父亲在淘汰他后就轻松改立覃溯为继承人的最重要因素。

覃母明显沉默下来。

事到如今，纠结覃清野是如何得知这些往事显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这么多年来，覃家对她的严防死守。她费尽心机，也没能收集到多少公司的股权，这意味着她必须选择一个能依附的人。

如果不是当年覃清野分化成劣等Omega，她也断然不会让覃溯替代他的位置。

她本想算计覃溯的母亲，彻底把覃溯变成她手里的棋，却始终不得成效。

即便是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重新选择，亲生儿子至少也比覃溯多一道法律层面的保障。

她起身看向覃清野：“明天上午10点，你会拿到你想要的。当然，你也要帮覃家渡过难关。”

覃清野象征性的摆摆手，搭上了门把手。

“小野。”

听到这声呼唤时，覃清野转动把手的手倏而一顿。

曾经，这声音的主人无数次这样唤过他。或欣喜，或愠怒，或温和，或严厉。

那些承载着他所有记忆的声音，此刻却无比疏离。

“我还能听到你再唤我一句母亲吗？”

安静中，覃清野的脑海里跃过无数画面，最后停在了她说“别叫我母亲，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Omega”的那句话上。

他嗤笑一声，嘴角的弧度越提越高。

“咔——”

覃清野加下一分力，将把手转动至最下方，走了出去。

屋外，寒凉的气流迎面而来，覃清野没有再回头。

他重重的关上门，将那份“亲情”永远留在了那个他不愿再踏足的地方。

夜色拉下沉重，踏在围墙边缘上的猫受惊似的跑开。

路的尽头，停着一辆车，很明显在等他。

覃清野没有绕开的意思，他快速发出一条消息，将记录删除，稳步踏前。

车门在他停住脚步时打开，覃清野毫不犹豫的上了车。

宽敞的车内，女人审视的怒意落在他身上。

覃清野先开了口：“难为你等了这么久，是还有什么想说的？”

“明知故问，”覃溯母亲防备的双手交叠在腿上，“你既然没在直播里说出我，不就是留有余地？说吧，你的条件。”

覃清野啧了一口，语气似有诚挚：“不多，过一过我两年来的生活。至于时长嘛，和我持平就好。”

女人脸色骤变：“你！”

“不行吗？”覃清野挑了挑眉角，“既然不行，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可以谈的了，静等着你的报应吧。”

覃清野起身，准备下车。

“覃清野，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不愿意放我一马，替我澄清吗？”

“两年前，你又何曾放过一个完全不能威胁你的一个我？”

覃清野下了车，路灯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在干涩的马路上劈下一道不可磨灭的深长。

一段隐秘的脚步声隐匿在他离开的声响中。

覃清野双手插兜，身侧的岔路间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手机砰声坠地，他的口鼻间被围上什么，霎时失力。

眼前最后模糊的画面里，几个人围了上来。

“带走。”

121 119.“他就是我的理智。”
局势瞬息万变，在有人扒出了覃溯和温引的关系后，不务正业论很快占了上风，原本犹豫踟躇的人纷纷倒戈。

夜色黑透了，像是罩下一个扎紧的口袋，透不出一丝光线。

暴雨前的闷热压的人喘不过气，也让洛溪衍觉得心慌。

他拨了通电话给覃清野，却只换来一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转而给丁医生打了通电话，询问覃清野的下落。

但他似乎也失去了覃清野的消息，只知道覃清野最后，是回覃宅见了母亲。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丁知朝已经能预见到他的焦急，于是安慰道：“你先别急，会不会只是手机没电了？”

洛溪衍坚定的摇头：“不会，考前他刚充过电，今天整个下午又都在考试。按照耗电速率大致推算，和我分开时他的手机至少有90%的电量，不可能是因为没电失联。”

丁知朝倒吸一口气：“这样，我想办法去一趟覃家，有结果再联系你。”

“我能一起吗？”

丁知朝明显有些迟疑：“你去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我的意思是，你去你的，我在外面等你出来。”洛溪衍沉声，“拜托了。”

“好吧，”丁知朝道，“在我车附近等吧。”

放下手机，洛溪衍抬头：“母亲，我现在想出去，我担心阿野那边。”

“需要我帮忙吗？”

洛溪衍收紧手心：“我希望我不需要。”

丁知朝达到的速度很快，同一间会客室，他见到了那个两年来都没见过的人。

“现在来见我是什么意思？如果没记错的话，自从搭上司夜，你好像就再没替我传过什么消息了吧？”

丁知朝正了正腕间的手表：“说的好像我以前向你提供过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似的。”

覃母眼眶微屈：“这样想来，他能知道我和那个女人的恩怨，也全是拜你所赐了。”

丁知朝没应声。

“虽然亲手把你安插到覃清野身边是我棋错一步，但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冒着家族被吞并的危险，也要帮他过的好一点？”她嗤了一声，“还是说，你一早就知道他治的好，所以才雪中送炭？”

丁知朝不愿搭她的话茬：“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他在哪。”

丁知朝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说了出口：“因为他即使被你抛弃、伤害，生病迷糊时喊的还是你。在他神志不清到把我当成你时，提出的心愿，都不是奢望你能再抱他一次，而只是让你再叫一声他的名字，而已。其实，我的答案无所谓，你的定论早就下好了，不是吗？”

女人屏住呼吸，转身的同时紧合上眼：“一小时，他走了一小时。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如果你想找，大概只能去找那个女人。”

“你怎么可能不派任跟着他？”说完，丁知朝突然沉默了。

覃清野活着，能替覃家做澄清。死了，也能顺水推舟的扳倒绊脚石，让她更好的控制覃溯。

无论生死，都能解燃眉之急，的确没有跟踪的必要。

“你好狠的心。”

丁知朝焦急离开覃家，在靠近车时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洛溪衍拉下口罩，露出他压在鸭舌帽下的脸：“怎么了？”

丁知朝眉头紧锁：“先上来。”

人刚跳上车，就扒上了他的车枕，声音干紧到发皱：“她说什么了？阿野到底怎么了？”

“清野可能被覃溯母亲带走了，我现在马上去找。”

车子快速发动，洛溪衍几近忘记呼吸，无意识的盯着窗外的路发呆。

突如其来的反光闪到洛溪衍的眼眸，晃回他的深思。

“停车！”

洛溪衍拉上口罩，在车还没停稳时就跳下车，捡起了那个反光物。

那是覃清野的手机，屏幕已经被碾碎。洛溪衍试图打开它，但却以失败告终。

碎裂的手机让洛溪衍更加确信覃清野出意外的事实。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预定地点，洛溪衍先于丁知朝搭上了车门把手。丁知朝眼疾手快的按下他的动作：“你还是在这等着。”

“麻烦这次让我去，我有办法让她开口，阿野还在等我。”

“你想清楚，你现在进去，很有可能遇到危险。”

“她可以试试。”

丁知朝却还是不肯松手：“你根本不理智，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

属于Alpha的力气强行掰开了他的手腕：“他就是我的理智。”

车门被关上，丁知朝咬咬牙，还是没追出去。

门口的人形同虚设，洛溪衍进的毫不费力。

看上去，更像是个陷阱。

屋子里，女人放下手里的杯子：“这么快就来了？”

洛溪衍并不想和她废话，直接问道：“他在哪？”

“着什么急？坐下来聊聊。”

洛溪衍顿了一下，道：“这里除了你身上有丝缕他的信息素残留，整间屋子都再没有他的信息素，这说明他根本没来过这。既然是这样，就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了吧？”

女人笑了笑：“SⅢ级Alpha果然不同凡响。”

说着，她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随意的扔向洛溪衍。

东西接到洛溪衍手里一瞬的触感让他大脑一麻。

他低头仔细辨认，竟真是他曾经送给覃清野的玫瑰花胸针。

洛溪衍的眼角瞬而缠上血色：“你把他怎么了？”

“能谈了吗？”女人继续说，“你是不是特别恨我？我拆散了你们十年，迫使你们误会，扣了他百余封书信。还禁锢他的自由，控制他、折辱他，甚至把他抓了起来。”

洛溪衍抬眸，锋利的视线像是能将人一划两半：“你到底想说什么？”

女人点了点桌上的水果刀：“我新买的，专门给你准备的。”

她敛起虚伪的笑，看了眼洛溪衍：“别傻站着了，你先捅自己几刀，我也好用你的命和洛家讲讲条件。”

洛溪衍视线上移：“我再问你一遍，他在哪？”

那声音像是野兽进攻前最后的压抑，伴随着浓重的威压。

女人却故意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

下一秒，洛溪衍的袖口间滑下一管针剂，将药剂刺推进她的皮肤。

洛溪衍蓄力一脚，她稳坐的凳子突然瘸了一脚，直接向旁栽倒。

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就看见洛溪衍把房间唯一的门上了锁。

她一脸惊恐，试图爬起来，却又栽了一个跟头：“你干什么，给我打了什么药？”

洛溪衍淡漠的下望：“既然你除了自己的命谁都不在乎，那我就拿你的命和你交换。告诉我，他在哪？”

女人疯狂摇着头，更像是自我安慰：“不可能，不可能的，你没胆杀人的。”

洛溪衍收紧针管，静等了30秒。

一片明显的红疹迅速从注射处蔓延起，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散。

“你还有3分钟。”

见到身体上的变化，她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溃。

“他在那个仓库，就是许锋曾经绑架过人的那个地方。”

“那件事果然也和你脱不开干系。”

得到了确切消息，洛溪衍刚准备转身离开，裤脚就被死死抓住：“解毒针呢？我们说好的。”

洛溪衍抬脚，甩开她肮脏的手，再次迈出去。

躺在地上的人却突然像是疯了的吼道：“洛溪衍！你真以为以覃清野那种优秀的基因，会分化成劣等Omega，信息素还如此不堪吗？”

洛溪衍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女人滚躺在地板上，垂死挣扎道：“那是我在他分化期下的药，没有我，他这辈子都治不好。所以，你不能杀我。”

洛溪衍却显然没听进去：“如果你有这样的底牌，就不会等到现在。”

听完洛溪衍的话，她忽然桀笑起来，声声可怖。

“就算我活不了，你以为你们能好到哪去吗？你知道他在昏迷状态下，被多少Alpha带走了吗？一块人人骑乘的破抹布，就算你要，那些人还会要吗？”

洛溪衍回身：“我一直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对任何一个女性和Omega动手。但被这样保护的，至少该是个人。”

说完，洛溪衍一脚翻在她身上。

她整个人被迫拖出一米多，再次撞在零散的椅子上，猛地咳了几声。

“等死吧。”


作者有话说：
他就是我的理智，我现在，没有他。

tip：不是真毒药（虽然我也希望是真的）

122 120.计谋和隐瞒
房间里传来嘶吼，靠近的人却无一例外的不敢靠近。

再见洛溪衍的时候，他周身戾气深重，却唯独没透出一丝信息素。

“青阳的外置仓库。”

“里面……你……”

洛溪衍拉起口罩，藏匿自己已经的表情，声线都极不稳定：“快，他在等我。”

车子再次穿过深夜，洛溪衍拉开通讯录，最后选择了报警。

断掉电话，洛溪衍单手抵住车门，指尖落下的力道斐然，让他意外滑按上开窗的按钮。

晚风倒灌进车里，各种味道被卷裹杂，不断冲击着洛溪衍濒临崩溃的耐心。

突然间，某种熟悉钻进他的鼻腔。他紧闭的双眼蓦地睁开：“丁医生！停一下。”

一声急刹后，空气的流速开始缓慢。

十几秒后，他终于确认出那种味道是属于覃清野的。

信息素的消散一向很快，而这种浓度，说明十几分钟前覃清野曾在这附近停留过。

但这里距离城郊仓库，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洛溪衍来不及深思，直接拉开车门冲出：“我闻到阿野的信息素了，他不可能在仓库。”

沿着信息素残留的方向前行，洛溪衍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而他身上正沾着覃清野的信息素。

洛溪衍从身后捂住他的嘴，将他从亮光中带离。

“覃清野在哪？”

那种远胜于他的力道让Alpha立刻怂了下来：“你说的人我不认识，你认错人了吧？”

“你身上的Omega信息素哪来的？”

“信，信息素……你们要找那个Omega？他被人带走了。”

“谁？”

Alpha猛摇头：“我，我不认识他。我一路跟过来的，现在他们就在这个酒店里。”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酒店：“那个人他说，他要自己来。”

洛溪衍甩手，转身扎向酒店。

跟在后面的丁知朝抬手给那人拍了张正脸照，也追了上去。

现在的洛溪衍已经做不到沉静的和前台周旋询问覃清野在哪个房间。

他踏进电梯，直接点击了顶层的楼层按钮。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果然闻到了更清晰的信息素。

他一下下的敲着门，每一次都更用力。就在他尝试暴力开门前，有人打开了门。

覃溯拉开门，发丝凌乱，上衣褶皱，几颗扣子恹恹的垂坠在衣襟上：“你……”

他才说一个字，衣领就被洛溪衍双手揪起。两种高等Alpha信息素呛在一处，互不相让。

“洛溪衍。”

内里，覃清野清明的声音落入洛溪衍耳畔。

洛溪衍瞬间松手，看向传出声音的房间。他扒下那房间被左右缠了几道的充电线，拧开了房门。

再次见到覃清野，洛溪衍眼角酸涩。在滚烫从眼眶溢出前，他紧紧抱住了覃清野。

从他知道覃清野被人凭一句话带走的时候，他就大概猜到那人是覃溯。

高级套房一般都在顶层，而这也是洛溪衍上了电梯就点击了顶层的原因。

逻辑告诉他覃溯不可能做什么，可当他见到覃溯衣衫尽乱的模样，冲动竟越过了一切。

他不敢回想几小时以来他的情绪，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失控，也是不愿再体会的心急如焚。

覃清野拍了拍洛溪衍的后背：“你怎么来了？”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他重新问道：“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一早接到我的短信，安心在家里睡觉吗？”

洛溪衍双手撑过覃清野的肩膀，微微屈身：“什么短信？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覃清野想起当时掉在路上的手机，明白了什么。他咽了咽：“我说了，你能不能别生气？”

洛溪衍顿首。

几十分钟前。

覃清野从覃家走出来，他设置好一条定时发送的短信，用以防止洛溪衍发现异常。

「我这边一切都好，早点睡，明天见，晚安。」

发完，他删除发送信息的痕迹。

他一早就预料到那个女人会在那等她，也知道她会对自己不利。

两年以来，他虽然刻意收集过证据，却没有任何一项能清晰完全的指向那个人。

而眼下各方都已摊牌，要想一举扳倒她，他只能选择铤而走险。但这个计划，势必不能告诉洛溪衍。

在迷药送到他口鼻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屏气的准备，所以只摄入了非常少的部分。

意识不清的状态保持了不到3分钟，覃清野就已然清醒。

他身上隐秘的录音笔还在工作，但他们的交谈却始终规避掉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到了地方，刚有人要碰他，覃清野就起身靠上了椅背。

几番套话后，覃清野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就在他准备挣开绳子痛快的打一架时，一直在外面看守的一个Alpha忽然喊了起来。

覃清野顺着车窗向外看，看见了覃溯。

覃溯拉开车门，瞟了一眼覃清野，扫过车上的5、6个Alpha：“你们走吧。”

几个Alpha突然叫嚣起来：“小兔崽子，你谁啊，是不是欠教育？”

“覃溯。”

他们中领头的Alpha突然一怔，压下身后人的声音。他一直听说，这位覃家的第二位继承人向来阴晴不定，还有人称之为“疯子”。

那Alpha笑笑：“您母亲让我们解决他，要是您带走人，至少要和她说一声吧？”

“我自己来。”

那Alpha却没有放人的意思，似乎还有强行扣住覃清野的打算。

覃溯的眼神却骤然阴鸷下来，信息素也强压而下：“我说，我自己来。”

几个Alpha纷纷捂住腺体，覃溯就这样从容的拉着覃清野下了车。

从一辆车转移到另一辆车，覃溯终于肯开口说话：“覃清野，我不白救你。”

覃清野这才确定了覃溯的意图，双手向外一撑，把早被他自己松开的绳子挣落。

“救我？”覃清野呵了一声，“真是谢谢您了。”

“谢就不用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覃清野一阵无语，根本不想搭理他，“我头疼，等我睡醒吧。”

带着这股气，覃清野虽然困乏却一直都没睡着。当看见覃溯和司机把他带到了酒店，才猛然惊醒。

覃溯没看他，难得解释道：“后面有人跟。”

覃清野自然的回了个头，才发现那个一直在外面放风、没听到他们之间交谈的Alpha，竟然跟了过来。

他扯了扯嘴角，假意被覃溯扶上了楼。一进房间，覃清野就从他身旁弹了开。

再闻到覃溯的信息素，一股莫名的烦躁直接涌上心口，让他暴躁的想动手。

覃清野扯了扯衣服。

覃溯却淡定的坐在了沙发上：“你是不是被下过迷药？没记错的话，他们使用的那种，对Omega催情作用。”

覃清野咬咬牙：“不能早说吗？”

“是你说，等你睡醒再说。”

覃清野的狂躁又翻了一筹：“睚眦必报。”

所有不悦化作冲动，让他只想和覃溯打一架。

一来一往间，覃溯借力把人推进房间，上锁的同时在门外缠上了一圈充电线。

“独树一帜。”


作者有话说：
别人被下药：身娇体弱。

覃清野被下药：只想打架。

求收藏作者专栏~

123 121.“嘴上，也伤了。”
一番解释下来，洛溪衍独独提炼出了覃清野被下药这一关键信息。

他抚在肩膀上的手顺着滑上覃清野的脸颊：“现在还难受吗？”

在洛溪衍没问之前，覃清野本也没在意。但经这么一问，他才猛然觉得有些腿软。

他这才发现，好像自从洛溪衍进来之后，那种不被他腺体排斥的信息素就压下了他的躁动。

他力气一松，直接被洛溪衍接住。洛溪衍把人打横抱起，向房间内走去。

见到这一幕，丁知朝忙靠了上去。

在前台那得到具体的房间信息后，丁知朝就上了顶层。没等他对着门牌仔细寻找，就闻到了一阵浓重的信息素。

因循着信息素找过来，丁知朝虽没从头听，也大致明白了今晚都是覃清野的计划。

走近床头，丁知朝仔细查看起来。

短暂的诊断后，他瞥了一眼洛溪衍和覃溯：“你们两个，信息素收收。”

屋里的两个S级Alpha的信息素，一个引起了排异，盖住了微末药性，一个安抚着信息素，催动着药力。

话音落下，整间屋子的信息素浓度直线下降。

丁知朝打开排风系统，看了眼洛溪衍：“没什么事，静躺一会就好，你跟我出来。”

闻言，洛溪衍点点头，替覃清野盖好被子，就随丁知朝离开了房间。

丁知朝带人走上天台，一脸严肃。

“知道他没事，总能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才逼她开了口吧？”

洛溪衍思忖片刻，说了实话：“打了她一针，踢了她一脚。”

普通针剂不可能作为威胁的筹码，而能作为胁迫的，应该只有一种可能。联想到洛溪衍从覃溯母家里出来的状态，一种不好的猜测呼之欲出。

“你……”

“没有，”洛溪衍寡淡的否认，“针是SⅢ级Alpha抑制剂，那踢也避开了要害。再过一小时，她除了疼，什么都留不下。”

丁知朝一怔。

Omega误打Alpha的抑制剂，会引起快速排异反应。而越高等级的抑制剂，产生的效果就越强烈。

这种病症的患者，周身红肿疼痛，并发有不同程度的神经波动。

但这种反应，最快15分钟，最长2个小时，就会彻底消失。

如果是在对方处于应激状态下时，的确容易被引导。

“放心了吗？”

丁知朝舔舔嘴唇：“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怎么听都不像是你做的。我总算有点相信，你和司夜是一家人了。”

缓了一口气，洛溪衍恳切道：“如果可以，这件事能替我瞒着阿野吗？”

“为什么？”

“我怕，”洛溪衍将眉眼里的忧虑藏进暗淡的光线里，“我怕他怕我。”

丁知朝低叹了口气：“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叫你出来，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

说着，他从上衣内袋里拿出一枚优盘：“这是一份拷贝录音，是清野分化时，他母亲虐待他的证据。我本来是打算等清野毕业后交给他处置的，但你们搞出了这么大动静，应该很快能用上。”

看着优盘上的新划痕，洛溪衍抬眸：“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你的声音？”

优盘被塞进他的手心，带着一阵属于夜色的凉意。

“这不重要，做错事的人，本就需要承担代价。”

·

夜风顺着排风通道和室内的空气对接交换。

覃清野顺了一口气，睁开双眼：“说吧。”

“你的身体情况果然是看人下菜碟。”

覃清野抽出枕头，起身的同时甩到身侧：“我是怕某些疯子趁我睡觉掀翻我的床。”

“我救了你，这是你该回报的。”

覃清野倒吸一口气：“你要是不来，我就是正当防卫。就是把他们都打住院，也名正言顺。你这么强盗逻辑，真的没被人打过吗？”

“能不废话吗？”

“你求人，能不能有点求人的态度？”覃清野整理了一下被角，“你来，是为了温引，对吧？”

直接被戳中心事，覃溯一时变成了哑葫芦。

“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你明显不在意继承人的位置，可偏偏在这时候来找我。”

“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覃清野继续说，“但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说着，覃清野把视线推到门外：“没看错的话，外面的书架上应该有A4纸和笔。”

覃溯没多说什么，顺着他的意思取来纸笔。

覃清野接过纸，点了点空白纸的右下角：“在这签下你的名字。”

覃溯瞬而防备：“你要干什么？”

A4纸被重新递回他手里：“现在这是一张空白的纸，但几天后他会变成一份协议合同之类的东西，我要你应下我写在这份纸上的要求。”

覃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才拆开笔帽，写下自己的名字。他把纸递还：“如果我拿不到QS娱乐的绝对控制权，它就只是一张废纸。”

覃清野扯过纸张，甩了一下：“你总算做了件让人舒心的事了。”

覃溯没有停留，离开了酒店。

海景别墅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再见温引，他整个人反倒松懈了下来。

他一头栽进沙发里，抱上温引的腰：“过了明天，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温引摸摸他的头发：“如果我说，我一直在等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病？我总在想，如果你什么都没有，是不是就能永远和我永远在一起了。”

覃溯起身，看向温引眼底的星点。

一吻接着落在覃溯他发紧眉宇间：“都不重要，原本我除了你之外，就别无所图。”

·

覃清野等了好久，却只等到洛溪衍一个人回来。

洛溪衍摘下口罩，还没等开口，覃清野突然紧张道：“你怎么受伤了？”

他这才迟滞的反应过来自己的脸上还有伤，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覃清野就心疼的拉起他的手，吻上了他手背上的另一处伤。

洛溪衍突然不想花时间编造借口了，隔空点了点自己脸颊上的另一个伤口：“这也伤了。”

另一吻撤离的刹那，他忽然扣住覃清野的后脑勺。

极近的呼吸交织，他故意将声音放低：“嘴上，也伤了。”

洛溪衍将指尖没入覃清野的发丝，迟来的心痛顺着厮磨交互，将深入骨髓的悲伤一点点消磨。

这样的事，真的不能再有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
覃溯能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继续包养他老婆罢了。

今天也是求海星，求评论的一天！

124 122.长命百岁，孤独终老
一整夜，丁知朝都在奔波。

从酒店折出去，他就再次联系了警局。

丁知朝以医生的身份证明覃清野身体状态不佳，免了他的半夜奔波。

在他提供的线索下，警方先是找到了那个之前在酒店楼下鬼祟徘徊的人，又顺藤摸瓜找到了当夜所有被覃溯母亲雇佣的Alpha。

面对重罪指控，几个口风不严的人开始相互推卸责任，唯独不敢提主谋的名字。

清晨6点整，覃清野和洛溪衍带着昨晚套到的那份录音，准时出现在了警局门口。

药性被清除的后半夜，覃清野困乏力尤为明显，虽然沉睡过去，体力却没完全恢复。加之今天早起，他精神并不好。

洛溪衍正担心着，人却突然歪倒在他身上。

他快速扶住覃清野，才惊悸的开口说了一个字，就看见覃清野对他单眨了一下眼皮。

覃清野在他肩膀轻蹭了一下：“我没事，一个受迫害多年的Omega，总不能看起来生龙活虎吧？”

洛溪衍眉头一松，扶着他走进了警局。

警察们贴心的给覃清野拿了温水和毯子，才开始问相关情况。

他的陈述都一直很流畅，直到被询问到细节的时候，覃清野突然迟疑了。

手背上，洛溪衍一直握着他的力忽然加重。

覃清野将指尖转到洛溪衍的手心，轻轻摩挲：“出去等我一会好吗？”

不用深想洛溪衍也能明白，过去的那些灰色在他记忆里擦去多少色彩。他可以一次次在人前剖开伤口，却唯独不愿将那些不堪的情绪再传递给心上人。

洛溪衍悄然离开，静静等待。

他反复回念着那些心疼，可当他再见到覃清野时，对方脸上却洋溢着灿烂。

“走吧。”

洛溪衍才沉默一会，就察觉到了覃清野的不安。

他转手揽住了覃清野的侧腰：“以后不许在外面撒娇。”

“啊？”覃清野背着突如其来的话题吓了一怔，“我没啊。”

“装可怜也不行。”

覃清野看过去：“你不会说的，是我对警察说话的时候吧？”

“是，”洛溪衍将手移上，将覃清野紧收进怀里，“再有一次，我会蒙上件衣服把你抱走，说话算话。”

“知道了~醋精。”

感受到覃清野的情绪松懈下来，洛溪衍将酸涩收回心底，偷吻过他的发梢。

他似乎对覃清野有数不清的心疼，多到可以从17岁一生到尾。

当车子停在覃氏大楼前时，覃清野将手从洛溪衍手间脱开：“接下来的时间，你恐怕不方便出现了。你先回学校上课，回去好给我补课。”

洛溪衍眨眼示意，目送覃清野离开。

两人刚一分开，车门就再次打开。

司夜急切的上车，坐在洛溪衍身边：“我就知道你会陪他来。”

洛溪衍不动声色，向东面某个隐秘的角落指了指，对司机道：“麻烦停在那个位置，再给我带两瓶水。”

司机会意，下了车。

人刚走出视线，司夜就连忙问道：“阿朝是不是把那份录音给你了？”

洛溪衍颔首。

司夜又问：“你给覃清野了吗？”

洛溪衍摇头。

司夜松了口气：“你长这么大，我都没求过你什么，现在只想让你把这份录音交给我。”

他继续说：“若是这件事公之于众，阿朝这辈子就没有办法做医生了。我知道拿覃清野的腺体和他的职业生涯比很可笑，但你想若让她付出代价，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我也可以帮你到底。

但做医生是阿朝的梦想，而且那时候他身不由己，若是他直接替覃清野发声，下场恐怕比覃清野更……”

“我明白。”

从看见那优盘的新鲜划痕时，洛溪衍就大致能猜到两人为这件事情争吵过了。

但他却不能归还：“我可以答应不公开证据，但在此之前，让我再试一下。”

司夜顿音：“你是想……”

“是。”洛溪衍瞟了眼已经回来的司机，“我们现在不适合待在一起，就算看在两年来看顾的情谊，答应你的我也会记得。”

司机上来的时候，原来坐在后座上的先生已经离开了。

洛溪衍接过司机水瓶，将另一瓶递还：“给您的。”

·

见到洛溪衍的时候，覃母是困惑的：“你来做什么？”

洛溪衍将一枚优盘推到她面前：“想让您听一段录音。”

覃母淡然的将优盘递给身边人，指了指旁边电脑。

录音的开始，是细碎的脚步声。

突然声纹波动变大，那是覃母的声音：“还等什么，给我把门打开！”

覃母立刻站了起来，暂停了电脑上播放的录音：“都出去。”

等人都走了，她才拔下了优盘：“你哪来的？”

问完，她就自我在脑中检索了知道当年事件的所有人，最后将音频的来源锁定在了丁知朝身上。

洛溪衍将手机翻过来，把一张照片展示给她看。

图片上，三十几个黑色优盘零散的躺在一张白纸上，代表着复刻的数份证据。

“你不敢，哪怕是为了姓丁的。”

洛溪衍面无表情道：“您怕是忘了我姓什么，为了他，我什么都敢做。”

她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像洛溪衍这样根本无法析透出情绪的人，简直是可怕的存在。

洛溪衍：“分化期虐待是重罪，足够你在里面待一辈子。丁知朝被你威胁在前，努力治疗在后。就算我公开这个证据，有洛家、覃家和司家，难道还不能保住一个人吗？”

优盘被她攥的吱咯作响：“你到底要什么？”

“碍于血脉亲情，阿野始终不忍对你下手，但我不放心。只要你还在，我就永远放不了心。”洛溪衍道，”我要你手里剩下的一半股权，出国，再不回来。”

“我看你是疯了。”

洛溪衍无波无澜的又拿出一张卡：“这张卡里的钱，足够你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在国外安度余生。是拿着手里的股份一辈子待在牢里，还是拿着这张卡永远离开，你可以选。”

覃母倒吸一口气，将优盘重新插回电脑上。她把声音调至最小，检验着音频里是否真的录到了关键内容。

7分33秒的时长，洛溪衍煎熬了7分33秒。

他从没这么感谢过他这十几年的无情绪训练，能让他撑到取出股权转让协议的时刻。

女人的眼角已经通红：“你这样逼我，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因为就算你不拿他当人，他也念着往日旧情。”

她颤着手抬起笔，最终还是签下了姓名。

洛溪衍继续说：“可惜，你永远失去那么好的他了。

女人摇咬了咬牙：“所有的证据……”

“会在您离开的同时全部被销毁，您的时间不多了。”洛溪衍将合同上的笔甩下纸面，“祝您，长命百岁，孤独终老。”

这世上，大概最漫长的折磨就是孤独。

曾经的她无情的把一个孩子扔进无尽的孤独和无助，而她的余生，将会重蹈覆辙。

一生到头，在无亲无识的异国他乡，孤苦至死。

她拾起那支笔，竟茫然的想起多年前覃清野拿着第一名的成绩单来找她签字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笑意盛灿。

笔支不稳的跌落，击碎茶杯水面上最后的记忆画面。

洛溪衍拿着合同，离开了覃家。

他从兜里掏出戒指盒，目视着盒间银灰色的金属光芒，紧扣在手心。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下周（预计）就会结尾啦~

125 123.“你永远有我。”
覃清野从没想过，再见父亲，是在一场公众的喧哗中。

透过穿行的匆忙人群，覃清野能看得清他粉质遮掩下的苍白。

第一次从丁知朝口中得知父亲病重的消息时，覃清野有冲动想回去看看，可他却发现，原来他的担心如此名不正言不顺。

覃清野缓缓走过，坐在了他身边。两张椅子明明并着排，却仿佛隔着整道鸿沟。

忽然，一只颤巍的手搭上覃清野的手背：“小野，委屈你了。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回归正轨的。”

覃清野看了眼两人交叠的手，瞥上他眼角皱深的纹路，重复道：“正轨吗……”

等那只手撤开，他开始听秘书讲解的详细流程，却始终心不在焉。

当天，覃氏宣布重立覃清野为继承人，且不再更换，股权变更事宜会在其高二课业结束时正式进行。

全程，讲稿都是由人代为发言。覃父只说了一句话，就结束了那个短暂而冗长的记者会。

台下，聒噪的声音还在继续。

“覃清野现在是否已经摆脱监视？非法监控覃清野的是谁？覃家会持续追责吗？”

“请问覃氏长子和洛氏继承人洛溪衍的关系到底是什么？两方会有深度合作吗？”

覃清野没有给那些人多余的眼神，退出了会场。

路上，覃清野叫停了将他送回学校的车。现在的他，实在没有心情去学校，他只想回家。

屋内，窗帘全部拉上，隔绝了窗外的乌云。

在丁知朝留下的药箱里，找到了那种他以前常吃的助眠品。

睡前，他给洛溪衍发了条消息。

放空良久，覃清野终于在药力的作用下昏沉睡去。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醒的那么早。

阴云积压成疾，孕下一场反常的狂风骤雨，冲刷着旧日的记忆。

距离洛溪衍下课还有一小时，每一分钟都艰难起来。

他拉开冰箱，揪出了几瓶酒。

·

洛溪衍知道今天覃清野不会回学校，办完事就连忙回了家。

一进屋，他就闻到了一阵酒气。

脱下半身都打透的外套，搭在门口，洛溪衍就看见了躺在地板上的覃清野。

他小跑过去，将人捞扶上沙发。

他轻掀起覃清野的上衣，发现他肋下的伤口正在渗血。怕自己身上不卫生，洛溪衍着急的换好干净衣物，就拎来了药箱。

他揭开纱布，小心拉开。

伤口的粘黏引起覃清野的不适，洛溪衍捉住他要抓伤口的手，放在一旁。

但迷糊的覃清野还是觉得难受，如此往复了近十次，洛溪衍才把药换好。

他支起医疗箱里的镜子，准备处理一下自己刚被雨水打湿的伤口。

就在他涂到一半时，覃清野突然从沙发上腾起，发丝杂乱的望着他：“你受伤了？”

“啊，”覃清野怪叫了一声，双手捧住洛溪衍的脸，“这么好看的脸怎么能伤了呢？”

说着，他开始试图夺洛溪衍手里的棉签。

洛溪衍明明没动，可覃清野却无论如何都抓不对地方。

他低叹了口气，把覃清野的手稳在棉签上，又就任由对方在他脸上瞎涂一通。

半晌，洛溪衍才轻道：“她，走了。”

醉醺醺的覃清野像是听懂了，手中的棉签一松，整个人向后一栽。

洛溪衍担忧的附身过去，覃清野就势抱住了他的脖颈。

一阵温热顺着洛溪衍的腺体轻滑而过，同时将那些浓重的悲伤注入他体内。

洛溪衍搭着覃清野的背脊，静默陪伴着。

不久，箍在他脖颈间的力气越发小下去。洛溪衍接住覃清野的手肘，轻放在沙发上。

他把卧室门小心打开，掀好被子，才把覃清野抱进卧室。

整理被子的时候，他刚准备把覃清野暴露在外的手放进去，就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直起身，从兜里摸出戒指盒子，将其中一枚戴在了覃清野的中指上。

洛溪衍拨了拨覃清野额间散乱的刘海，在他额间落下一吻。

“你永远有我。”

房门轻合。

窗外，暴雨偃旗息鼓，只留下沥沥淅淅的缠绵。

忽闪而过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经过，在覃清野手间折出银白色的光辉，恍惚晕起一片难以忽视的光亮。

一瞬而永恒。

·

覃清野是被自己的第三道闹铃吵醒的。

他猛地的从床上腾起身，冲出了房间。刚进卫生间，覃清野就弹了出来。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正安静坐着吃早餐的洛溪衍：“你昨晚回来了？上课怎么不叫我？！”

等不及洛溪衍有所回答，他就又折回身子，快速洗漱起来。

折腾了不到五分钟，覃清野就抄起书包拉着洛溪衍往外跑。

洛溪衍拎起一早就准备好的早餐，任由他拉着出了门。

门外，司机正等待着两人。

洛溪衍推动覃清野迟疑的步子向前一步：“怕你来不及，就这一天。”

覃清野已经不知道多久没享受过这种被接送的待遇，总觉得不适。车还没到校门口，就非要下车。

洛溪衍跟着下了车。

有了这段捎送，两人总算不至于迟到。

刚到校门口，覃清野就想起了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忧心：“你说直播搞出那么大动静，黄主任会不会揪着我们早恋不放啊？”

“早恋？”洛溪衍眨眼，“到了法定结婚年龄的恋爱，不能称为早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总觉得一进来就后背发凉。”

人有的时候，真的不能瞎想。

就这么想着，覃清野竟真听到了黄主任的脚步声。

他倒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哥，快走，他来了！”

洛溪衍快步跟上，手指竟滑进他的掌心。覃清野心头一惊，忙把他手往外甩：“这时候牵手干什么？你耳朵不想要了？”

可洛溪衍却像是没听到，先强迫着同他十指相扣，后停下了脚步，干脆带着他一起转过了身，向黄主任打了个招呼：“黄主任早。”

无论他怎么用力，洛溪衍就是不肯松手。

覃清野只好放弃抵抗，干笑了两声：“黄主任……早啊。”


作者有话说：
覃清野：男朋友不分对象、不分场合的疯狂秀恩爱怎么办？在线等，急！！

叮——求海星~

126 124.偏爱的权利
黄主任把手向后一背：“早什么早，马上早自习了，还不赶紧去教室？”

他瞟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虽然……但这是在学校，你们俩多少注意点。”

“好的。”洛溪衍礼貌的向主任鞠躬道别，手上却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主任再见。”

覃清野失神的也附和了一句，就被洛溪衍十指相扣着带离，颇有一种“我知道我错了，但我就是不改”的意味。

直到走出去了十几步，覃清野才怔怔道：“是外星人撞地球了，还是黄主任脑子被门框挤了？”

“都没有。”

“……”

覃清野擦擦额角，仍旧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表示不可置信，但这一番下来，他紧绷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下来。

从早上起来开始他就匆忙不停，眼下一放松，手间的异物感才被他注意到。只是他刚想抬手看看，就直接被洛溪衍按了回去。

他不明就里的望过去，洛溪衍却似乎没有给他答案的意思。

周围，此起彼伏的惊讶声吸引了覃清野的注意力，他啧了一口：“黄主任说让我们低调点已经是他忍耐的极值了，也别太过分吧。再者，这好歹也是你们家的学校，你真就一点规矩都不守？”

洛溪衍笑笑没说话，继续坦荡的牵着覃清野进了班级。

覃清野卸下单肩背的书包，洛溪衍却还不肯松手。他指了指洛溪衍的背包，又抖了抖两人连接的手：“着魔了？还上不上课了？”

话音刚落，刘远就扑了过来，双手拍在了桌上：“覃哥！”

覃清野忙把两人交叠的手往课桌底下按了按。

刘远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他一下：“从今以后，我愿意心甘情愿的称你为爸爸，这波操作真是太牛逼了。”

“什么叫从今以后？那以前你都是委委屈屈了？”

刘远尬笑了两声。

覃清野想了一下，刘远说的大概是他重拿回继承权的事。于是随便摆了摆自己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打发道：“那都是小事。”

刘远拱了拱手，快速道了一句：“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就祝你很和洛神百年好合吧！”

说完，他快速撤回座位。

覃清野有些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困惑的摸了摸眉梢。

他尝试着再次脱开自己手，却并不意外的失败了。

想着洛溪衍总要放下书包，覃清野干脆放弃了抵抗。

他拿出手机，随便打发着仅剩下的一点娱乐时间。

他点开QQ，进了空间。

看着寥寥的空间消息，覃清野才意外发现这是他的小号。

自从早些时候给林纱和夏缪牵了线，又解决了江浮英和梁一的事后，之前小号里加的那个群好像就散掉了。在之后，他也没再怎么进小号。

而今天手机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切进了小号。

点击退出之前，他看见了一条来自林纱的说说，时间是昨天晚上。

文案的前几排都是红色的喜字，他展开折叠，才看见了她的说说内容。

「再也不用遮遮掩掩！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我看谁还说我的cp会be！」

连续三个感叹号展示着林纱当时的激动。

覃清野一边感慨着小姑娘越来越夸张，一边继续下滑。

他将声音放到最小，点开了那条说说匹配的视频。令他没想到的，那视频里的人居然是洛溪衍。

教室里的人越聚越多，噪杂到令他完全听不清视频里的声音，他开始加大声音。

连续点了几下，他索性将手机靠在了耳边。

就在这时，英语老师突然敲了几下门板：“安静一下！”

下一刻，整个班级的骚动都平息下来，导致视频声在安静中突出的尤为明显。

“我曾公开表示会对意外标记的Omega负责，目前，洛家已经寻到了他。而这个人，就是覃清野。原有的承诺作数，我仍会承担所有责任，包括，婚姻。”

覃清野疯狂按下音量键，可声音还是被全班听见了。

一时间，数十双眼眸将震惊投射过来。

那是他承受不住的尴尬，他腿上的力气一松，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钻进了桌子底下。

英语老师重咳了一声，将众人的视线收回：“都干什么呢？有时间多关注关注自己的成绩。学校的设备坏了，今早英语听力取消，都，都自习吧。”

老师一走，整个教室又开始热闹起来。

“法定结婚年龄18原来是这么用的，受教了。”

“同样是上学，洛神就能成绩老婆两手抓，这是什么福气？”

“能单挑十几个Alpha的Omega，这样的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那，那那还是算了。”

听着大家的窃窃私语，覃清野真恨不能永远窝在桌子底下。

覃清野费力的抬起眼，看向洛溪衍，正瞟见他嘴角蕴下的笑意。

他攥了一下他的手：“你还笑，有没有良心？”

洛溪衍看过来：“不起来了？”

覃清野瘪瘪嘴：“我有脸我吗？合着你昨天没来学校，还搞了这么一出？洛家……”

指腹传来属于洛溪衍的力道：“不是先斩后奏，不然，昨天我怎么会舍得让你一个人待着。”

覃清野下移视线：“你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声，昨天回来，也不支会我一声，难怪我觉得今天大家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洛溪衍温声：“这点偏爱的权利都不给我吗？”

接着，他又慢吞吞道：“而且我昨天晚上求过婚了。你高兴的不得了，一边在客厅转圈，一边从我手里抢走戒指，非要自己戴上。从理论上讲，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了。”

洛溪衍终于松开了覃清野的手，展露出那个一直被他紧藏着的戒指。

覃清野看了眼自己手上那枚戒指，又扫过洛溪衍手上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大脑突然宕机。

剧烈的惊愕顺着覃清野的脑神经转了一周，他猛地起身：“什么？！”

大幅度的动作和声音再次聚集了目光，他眼珠迟滞的转了30°，又默默钻回了桌底。


作者有话说：
覃清野：如果我有罪，法律会制裁我，而不是让我反复社死。

当当敲碗~求收藏作者❤~

127 125.“你确定？”
覃清野的羞耻心再次破防，双手掩面都挡不住他尴尬的心情。

想起自己上次喝多了和洛溪衍从一张床上的往事，覃清野突然觉得洛溪衍说的场景好像也不无可能。

就在覃清野胡思乱想时，一双粉红色的鞋出现在他指缝的余光里。

覃清野瞥过去，林纱正蹲在了他桌角边。

看见林纱，覃清野顿时撤下了手。

林纱眨了眨她忽闪的眼睛，空点了一下覃清野的手机：“夏缪和我说，他给你发了条消息，挺急的，问我能不能通知你一下。”

覃清野顺了口气，摸起了被他扔在椅子上的手机。

林纱屏住呼吸，死盯着他的屏幕。

指纹解锁的一瞬，林纱见到了那个自己剪辑调整过的视频。

虽然覃清野快速退出那个界面，林纱还是看见了那个头像。

“！”林纱瞬间哑声，险些跌倒，“你你，你是那个很早之前来和我说，你喜欢洛神的那个人，对吧？”

覃清野这才知道自己居然被一个小丫头骗了：“不是，你听我……”

否认的话才挂上嘴边，林纱却已经将视线移到了洛溪衍身上。

“洛神，洛神！你知不知道，覃清野刚转来我们学校的时候就加了你的粉丝群，他他他，他从一开始就在暗恋你啊！”

覃清野倒吸了一口气，要不是洛溪衍早就发现了这件事，他就是有一百张嘴怕是都无法还原出当时的情形。

正当他牙疼的时候，洛溪衍偏偏火上浇油把手搭在他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覃清野斜视上去，正撞见洛溪衍嘴角上提起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

他还没等说什么，林纱就已经激动到屏蔽周围的声音。起身冲回了座位，在桌上一俯不起。

覃清野伸出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向洛溪衍：“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上下间，他的修长的指节突然被洛溪衍攥住：“距离早自习铃还有2分24秒，还不起来吗？未婚妻。”

这三个字瞬间把覃清野重新推回尴尬，就在他羞愤之际，洛溪衍却忽然转言道：“骗你的，昨天我回家的时候，你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就算我再有倾诉欲，也不会在那时候说。”

覃清野的情绪霎而被抽空，他缓缓翻起手，把手上的戒指展示给洛溪衍：“那……”

洛溪衍轻笑：“昨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询问你想要我怎么负责，你既然不亲口回答，就只好亲身验证了。”

“啊——”覃清野后悔道，“我再也不喝多了！”

·

全国单科竞赛比往年来的更早。

如果不是开始只允许每人报一科，这两人大概会把所有科目报个遍。

最后，覃清野毫无悬念的选择了英语，而洛溪衍也理所当然的选择了数学。

全国排名出来的时候，全校陷入了沸腾。

所有单科竞赛加起来全国共计不到20个的一等奖，青阳占了2人，直接破了建校来的历史记录。

通报表扬一连播了一星期，同学们的反应也从激动转为平淡。

按照往年惯例，凡是能在全国单科竞赛中取得名次的，就可以免除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试。

考试前半夜，整个学年开启了二倍紧张状态。

这天，覃清野正奋笔疾书，找老师问完题的刘远停在了两人的课桌前。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你俩，得到期末免考的机会，保证马上出去上体育课！”

覃清野将英语翻译的最后一行写完，迟滞的看了眼刘远，立刻转向洛溪衍：“哥，写完了吗？出去玩啊？”

洛溪衍“嗯”了一声，合上笔的同时对着覃清野点了点头。

覃清野抄起桌上的几个英语卷往刘远怀里一塞：“别说爸爸不疼你啊，这套卷子的作文好好看看。”

说完，覃清野就拽着洛溪衍的手离开了教室，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刘远，在书桌间的过道里独自凌乱。

出了教学楼，覃清野就有目的的带着人往操场方向走去。

覃清野清楚的记得，那时他刚来青阳没多久。和洛溪衍的关系还没缓和，洛溪衍就曾在篮球场附近看他，准确的来说，他是在看篮球。

为了不展露情绪，洛溪衍一直同旁人保持着距离。哪怕是和他在一起以后，洛溪衍也很少参加这样人群聚集的活动。

从他的眼神里，覃清野知道他不是不想，而是习惯了不能恣意的生活。

覃清野快走了几步，指了指篮球场：“你看那边，他们好像缺人。”

察觉到覃清野的意图，洛溪衍直接拉住覃清野的手，试图制止。

但下一秒，覃清野用力将人向前一扯，没有给洛溪衍多余的思考时间，就把他拉进了人群。

当天，论坛里疯传起一张两人在球场上大汗淋漓、相视一笑的照片。

·

期末考很快被安排上日程。

全省个位数拥有免考权人中，只有极少数选择了不参加期末考试。这其中，就包括了覃清野和洛溪衍。

但任谁也没想到，这两个不用考试的人，正并排坐在自家的书房里争辩不休。

“这道题选A。”

“B。”

“A，肯定选A！你别不信，现在马上翻答案。”

洛溪衍扣下覃清野翻答案的手，提示道：“输的人老规矩。”

覃清野挑衅的单挑眉：“没问题。”

看完答案里标注的思路，覃清野的嚣张瞬间熄了火。

看着安静下来的覃清野，洛溪衍把放在床边的手机取过来，调出了论坛。

覃清野丧气的点开了学习区，边挑题边问道：“这学期咱俩把积分堆的这么高，为什么还要答题啊？”

“因为我不能保证，论坛里还会不会杀出一个你。”

被怼的无话可说，覃清野瘪瘪嘴：“答，我答还不行吗？”

这一答，就答到了积分截止。

看着排行榜上稳稳当当的第一，覃清野点了点屏幕：“现在满意了吧？”

洛溪衍象征性的应声。

覃清野却不安分靠了过去：“这题答也答了，你也满意了，不准备让我也满意满意吗？”

洛溪衍视线下压：“你确定？”

一支笔被甩在书桌上，从桌角依依惜别。

滚落到书桌前的椅脚边时，座位上却早已空空。

128 126.论坛调情
覃清野是被饿醒的。

他倒也不是没吃晚饭，只是大概消耗了太多体力。

黑暗中，他捞起手机。屏幕才露出一点光亮，他就被洛溪衍带回怀里。

覃清野安静了片刻，被窝里突然传来了长音的一声“咕”。

洛溪衍松手，抬手够了一下床头的灯。

灯光骤亮，散起一片光晕。覃清野适应了一会，发现洛溪衍正在准备打电话。

有男朋友代劳，覃清野放心的拿起手机，看看这几小时有没有漏掉什么重要信息。

看了一圈，除了些无关紧要垃圾广告，似乎没什么人找他。

伴着洛溪衍的声音，他点开论坛。

论坛里果然有很多人因为下午他在考试时间答题的事，开始猜测这个账号背后的到底是谁。

一个熟悉的ID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个ID他倒是有印象，就是上次预测他能拿到论坛积分榜第一的那个。

自从上学期末他真的成了积分榜第一后，这人的ID就小有名气了起来。

而这次，他居然还真把论坛事件分析的有理有据。

看完帖子，洛溪衍的电话也刚好挂断。

覃清野点了点屏幕：“你看看，你昨天非让我在考试期间答题，现在论坛里的人已经开始怀疑咱俩了，还有人猜到了「香菜酸奶」那个账号是咱俩一起经营的。”

“嗯，”洛溪衍并不意外，声音也没什么浮动，“还说什么了？”

“他们还联想到了去年学期末，我们俩公开在论坛里挑战的事，说……”

覃清野的话音刚停下，洛溪衍就追问道：“说什么？”

“说咱俩在论坛……”覃清野又顿了一下，“调情。”

说完那两个字，洛溪衍忽然一笑。看着那笑意，覃清野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翻了个身：“哦！你之前哪是怕什么半路再杀出个‘我’，你分明就是知道这样咱俩的身份会被猜出来，故意的。”

洛溪衍用眼神代替了回答 。

覃清野斜视过去：“你也太明目张胆了。”

洛溪衍扫了一下覃清野的侧脸：“我什么时候，不明目张胆了。”

轻柔的触感唤起覃清野前几小时里的记忆。

他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随你，反正他们就是猜，也确定不了什么。”

·

期末考试的后一天，是学校安排布置领取寒假作业的时间。

洛溪衍一大早就接到了消息，带着覃清野抵达了办公室。

今年的论坛第一是洛溪衍，母亲也便没有来亲自处理。

当老师问到洛溪衍今年的要求后，他得到了一个震惊的结果。

回到教室，覃清野还在状况外。

刚一进来，刘远就冲过来：“覃哥，你也太神了吧。你怎么知道会考那个作文？我这次英语绝对能及格！”

覃清野象征性的笑笑：“那提前恭喜你了。”

说完，刘远清了一下嗓子，八卦道：“今年你和洛神，让学校许了你们什么啊？”

覃清野还没开口，学校的广播代替了他的回答。

“介于高校联合论坛积分榜规则，现公开通知，覃清野和洛溪衍免于军训，特此说明。”

听完这个消息，刘远先是一怔，随后快速明白了什么：“我的天，你们俩不会用积分榜第一换了不用军训就能毕业吧？！”

“可不就是……”

刘远苦笑：“你俩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等等。”覃清野缓神，被封住的迟钝思绪终于回笼。

这个条件一提，不就正好坐实了论坛里的猜测。这不就意味着，他俩亲手坐实了“论坛调情”的传闻吗？

覃清野转过身，刚看向洛溪衍。他就靠到了讲台旁边，搬起一摞新鲜的习册，四下分发起来。

覃清野咽下一肚子的话，搬起剩下的习册，帮起忙来。

比洛溪衍先发完的覃清野坐回座位，等着洛溪衍回来。

一分钟后，一本书被送到他桌上，另一本被送到了他的手上。

洛溪衍道：“我的。”

覃清野拉过习册，翻开第一页，写下了洛溪衍的名字。随即把书本一翻，指着那三个字道：“是、我、的。”

·

一番动员布置之后，班级里进行了一场简单的大扫除。

大家走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

时间会给所有心结一个答案。

明明是学期末，小书桌却选择在今天重新开业。

老板站在楼上，不时从窗口向下眺望，矛盾的期望着。

就在他以为等不到的时候，老板娘忽然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来了来了，他们真来了。”

老板表面上不以为意，眼神却不自觉向外飘：“来了就来了，我又不是刻意在等他们。”

说着，他口是心非的起锅热油。

老板娘热情的和他们攀谈，十分钟后，两碗炒饭被端上了餐桌。

一碗没有胡萝卜，一碗没加香菜。

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并不需要赘余的言语，只要一个简单的细节就足以融化一切。

吃过饭，时间已经临近一点。

覃清野翻起手机，看了眼通知栏上的20几个未接来电。

两人与老板夫妇道别，停在了小书桌的楼下。

那张洛溪衍曾经手写的牌匾被重新挂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覃清野指向不远处的门口：“那边有一辆接我的车，因为接我走的人我不喜欢，所以就不带你一起了。”

洛溪衍心领神会：“我等你4套卷子的时间，如果你还不回家，我就去找你。”

覃清野轻笑着应声离开。

而他想要的自由，也终于来临了。


作者有话说：
之前挖的坑终于差不多填填补补上了！

明天或后天停更一天，我打磨一下结尾鸭~感谢小天使们的理解~❤

129 127.“考虑包养我吗？”
医院里，覃清野再次见到了父亲。

他的身体状况明显比上次更差，即便是这样，都没能将他眼底的固执融化丝毫。

过堂风将消毒水的味道倒灌进鼻腔，令人感觉不适。

覃父靠在床头，看着秘书把文书递给覃清野，语重心长道：“现在开始，你要学着管理公司。这两个月来，我为了清除了很多阻碍。以我目前的状况，实在有心无力，你必须马上成长。”

覃清野攥在纸页上的手紧了紧：“但我还只是个学生。”

“学业稀松点没什么，足够考上大学就行。你以后就会知道，先把公司掌握在手里才是最重要的。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的所有都会留给你。”

“那您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覃父重咳了几声，换了一口气，语速也缓慢了许多：“你现在想要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你想要的都会有，我都是为了你好。”

覃清野轻笑一声：“是吗……”

覃父伸手，秘书忙把覃清野的手拉起搭了过去。

两手交握，陌生又冷漠的两种温度交织，却难以相融调和。

“清野啊，你可千万别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覃清野低头盯着他的手，再度沉默。

走出医院，覃清野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

见少年心情不好，司机等了一会，才问道：“孩子，要去哪？”

覃清野淡淡的抬眼，说出了一个地址。

不久后，车被停在一个安保严密的小区门口，司机向后看了眼：“这里面进不去，只能到这了。”

覃清野顿首，拿好手里的东西，付钱下了车。

跟着地图在小区里绕行良久，覃清野才找到地方。

他推开虚掩着的门，终于见到了覃溯。

扫视了眼墙面周围温引的照片，覃清野将门关合，自然的坐了下来。

覃清野从包里取出一叠文件：“答应你的，我现在兑现。”

覃溯把那一摞合同粗略的从头翻到尾，发现最后一页上正签着自己的名字。

他很快想起，自己是曾经给过覃清野一张只有他签名的纸。

但他的震惊并不源于这张带有他签名前印下的合同厚度，而是它的内容：“这份合约是你做的？”

覃清野：“准确的说，是按照我的意愿拟的。”

“你要把你所有的股份给我？”

覃清野应声，迎上覃溯眉眼间的不可置信：“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又不是无偿的，你要还钱。”

合同被翻到最后一页，推到覃清野面前：“还款期……100年？”

“我保持随时追索的权利，”覃清野淡笑，看向窗外留滞在树梢的莺鸟，“比起我，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鸟儿灵巧的拨弄了几下头，翻飞而出，撞入一片蔚蓝如洗。

覃清野转头：“再说了，一个洛家的担子够重了。我心疼了，可能还要分神帮他，没有多余的精力。”

覃溯双唇微抿，神色一淡。

“你别说你不要啊，”覃清野隔空看了眼桌上的合同，“名字你都签了。”

看着那份并不具备法律效益的签字，覃溯心知那只是句玩笑话。他停顿了一会，拿起桌上的笔，在原有的签名下方落下一枚新手签，还备署了日期。

笔帽轻合，覃溯低声道了声谢。

“是我该谢你。”

临走前，覃清野最后留了一句话：“父亲病重，我希望这件事不会传到他那。剩下的时间，就让他安缓心神吧。”

·

回家的路很长，长到让覃清野心焦。

一推门，覃清野就看见了俯身在客厅，边写卷子边等他的洛溪衍。

洛溪衍的笔还没放下，人就扑进了他怀里。他顺势靠在沙发背上，搭上覃清野的后背。

“都好了？”

覃清野在他侧后耳轻笑一声，如释重负道：“好了，都好了。”

良久，覃清野才从洛溪衍的拥抱里退开。

他取下洛溪衍手间的笔，随意一放：“这下我可什么都没有了。这位小哥哥，我腰细腿长会暖床，真的不考虑包养我吗？”

洛溪衍的视线从他的眸角划到耳垂，扫过锁骨窝，压在他的腰线上。眼神里明明没有一丝暗示的波澜，却让覃清野感受到了燥热。

接着，某种冰凉触感隔着衣服从他的腰间传来。意识到洛溪衍要拉他的衣服，他按住洛溪衍的手，明知故问道：“想干什么？”

洛溪衍淡音：“验货。”

门锁咔哒一声，丁知朝和司夜先后进来，恰巧撞上这幕声色。

司夜淡然的勾了一下丁知朝的小指：“都说来早了，你还不相信。”

洛溪衍把手抽回，如同无事发生，转而问道：“有事？”

司夜往两人跟前走了走，把手里的礼物往桌上一放，瞟了一眼覃清野：“知道你们有喜事，所以八百里加急来恭喜。”

说完，他又感慨了一句：“这年头，我居然混得还不如一个十来岁的小朋友。”

覃清野坐正，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摆：“谢谢，不过你恭喜晚了，我在覃家的份额已经尽数转给覃溯了。”

司夜转视洛溪衍，认真确认事件的真伪：“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洛溪衍颔首。

司夜有点费解：“你们付出这些代价，拿到的东西却拱手让人是什么道理？”

“我很早就说过，是阿野的东西，谁也拿不走。但他要与不要，那是他的选择。”

司夜声音一顿，看了眼丁知朝。

如果在覃家经历过那些的人是丁知朝，自己大概也不愿他再入泥潭。

想到这，他似乎理解了很多。

覃清野不在意司夜的想法，只隐约察觉到丁知朝的忧心，于是安慰道：“你不用替我担心，我问覃溯要了一笔钱。如果有一天洛溪衍对我不好，我就去要债。拿到钱就找个他找不到的地方，逍遥快活。”

“你大概不会有这个机会。”

听着洛溪衍的话，覃清野接着说：“你看，洛溪衍的意思，是说我不会受委屈。”

丁知朝却摇摇头：“我不是在担心这个。”

“那……”覃清野迟疑，“你有别的话想说？”

丁知朝走近，坐了下来：“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和你坦白，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我……是个Omega，当年伪装成Beta进入覃家，是家里的意思。后来……”

“后来你怕我为自己信息素的味道而自卑，才一直没告诉我，对吧？”覃清野不在意的笑笑，“这么长时间以来，难为你了。”

“你……”

覃清野知道他想问什么，边倒水边接着说：“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我觉得你不说，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丁知朝缓缓吐出一口气，又道：“嗯……其实还有一件。就是，我结婚了。”

还在安然喝水的覃清野突然从沙发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说着他直接指向司夜：“和他？”

耳边传来司夜一声轻嗤：“不然呢？”

“什么时候的事？”覃清野激动到絮絮叨叨，仿佛他才是那个长辈，“是我期末这段时间吗？这么大的事你才和我说？”

丁知朝心虚的也倒了一杯水，用咳嗽缓解着尴尬：“比那还早点。”

覃清野一滞：“不会是上个假期，你搬到他那的时候吧？”

丁知朝的眼神开始飘忽：“还早。”

就在覃清野还在搜索往日的异常时，司夜直接横岔一句，揭晓了答案：“是你来融城之后，半月左右。”

一句轻描淡写迅速在覃清野的脑中炸开，他呆滞的坐在沙发上，不敢相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可司夜偏偏还要在这时候幸灾乐祸的挑事：“还不信的话，要不要我把结婚证拿来给你看看？”

“司夜。”

直到丁知朝叫了他一声，他才闭了嘴。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覃清野才回过神来，对洛溪衍说：“你说，这像话吗？”

“不像话。”

洛溪衍的声音落进他的耳廓，让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等等，”覃清野猝然转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待洛溪衍解释，司夜就毫不留情的拆了他的台：“他一直都知道。”

几秒的安静后，房间里声音爆发开来。

“洛溪衍——！”

有路过的居民从他们楼下的经过，忽然听到这一长声，连连摇头：“哎呦，现在的年轻小夫妻真是不得了，吵个架都能吵出拆家的架势。”


作者有话说：
是的，司夜和丁知朝是个先婚后爱的本子，也会在下本书出现。

因为是同一个架空世界，会和本文出现过的人物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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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一生到尾，还是他（正文完）
时光匆然，一年翩然而逝，又是一年六月。

这是个普通的夏日，却在不平凡的创造着奇迹。

黑板角上的高考倒计时终究变成了“1”，时间没有等待任何人，却即将给所有人答案。

正午，学校的广播告别着即将结束的征程。

“明日，你们将踏上最重要的人生转折点。请相信，没有任何一滴努力的汗水是白留的……”

教室里洛溪衍轻道：“紧张吗？”

“紧张，”覃清野捻捻手，都快紧张死了。”

这样的回答着实令洛溪衍意外。

正当洛溪衍想说些什么宽慰他的时候，覃清野又继续说：“我怕我这次再考不过你，以后上了大学，可就真没这样的机会了。”

闻言，洛溪衍轻笑着把手伸了过去：“你现在只差一点幸运，我把幸运分你一半，这样就公平了。”

覃清野会心一笑，搭上洛溪衍掌心的纹路。

·

往年的高考总是一晴一雨，大多的先晴后雨，但今年却不同，第一科还没考就下起了小雨。

洛溪衍边为覃清野撑着伞，边复习着最后的知识点。

时间转眼将近，洛溪衍看了眼表，扫了眼大门口的金属探测门，解开衣扣。只是他手上撑着伞，行动多有不便。

就在这时，覃清野把手里的册子顺着书包拉链塞了进去，问洛溪衍道：“差不多了吗？”

“嗯。”

他帮洛溪衍取下书包，连同自己的一起交给了洛母：“司阿姨，还有半分钟就要打铃了，我们这就进去了。”

说完，他快速把伞收起放在一旁，眼疾手快的按下洛溪衍的手，扯开自己搭在手臂上的衣服：“快走。”

在覃清野的带动下，两人一起跑进了入口处搭好的遮雨棚里。

第一道门通过后，两人快速穿行至中楼。

刚停下，覃清野就扫了扫洛溪衍额前的碎雨滴：“让你长这么高，挨浇了吧？”

洛溪衍淡笑，毫无征兆抱住覃清野：“我的阿野，加油啊。”

覃清野应声点头，用下巴摩挲上他泛湿的肩窝：“嗯，一起加油。”

短暂的拥抱过后，是东西两向的告别。

覃清野沿着楼梯向上，不用回头也安心十分。

刚把书包安置好，准备进考场，覃清野意外瞥见了在隔壁教室和老师解释的刘远。

他走过去。

“这就是张照片，真不是小抄。这俩我们学校的考神，能保佑我考上理想大学！”

覃清野从后面靠过去，发现他们讨论的中心竟然是他和洛溪衍的合照。

他苦笑一声，从刘远手里抽走那张照片。

见照片被抽走，刘远险些当场急眼。一回头，居然看见了覃清野：“覃哥？”

覃清野把他拉开，让后面的同学先排队，扬声对老师说：“老师，我们是同学，我和他说说。”

只见覃清野靠向走廊一边，用搁置书包的临时桌椅把照片反扣着压在桌角，起身用手搭了一下刘远的手背：“我的手洛溪衍也摸过，里外里等于你摸了两个考神的手，不比照片神？”

说完，他推了一把刘远，让他赶紧去排队：“呆子，好好考。”

解决了小问题，覃清野踏进考场，从容坐下。

这次一定能考过你。

答题铃过，覃清野提起笔。

润物的细声被阻隔窗外，只余下细腻的笔尖声嚓嚓作响。

次日最后一门结束前，媒体远远的挤在家长们前面，都想抢到洛溪衍和覃清野的一手采访。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已经出来了一大批人，却迟迟不见两人的身影。

此时的覃清野还慢吞吞的等在教室里，等走廊里的人都差不多了，才把昨天压在桌角的那张合照小心取出。

擦了擦完好无损的照片，覃清野把它收进口袋，才往外走。

洛溪衍在中楼的位置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覃清野，于是顺着人流向大门外走去。

他才出校门，就被眼力好的媒体围了起来：“今年的考试卷子难吗？考的怎么样？有信心成为省一吗？”

洛溪衍没有心情回答，直接拒绝了镜头：“抱歉，我在等我男朋友。”

就在这时，覃清野隔着人群向他招了招手：“洛哥哥！这里！”

洛溪衍避开话筒，向声音的方向走去。

覃清野自然的牵起洛溪衍：“怎么样？能省一吗？”

洛溪衍回握住他的手心，侧视过去：“这句话，该我问你，这次能动摇我的位置吗？”

“能，这次必须能。”

停了一下，覃清野突发奇想：“今天我们回学校住吧，也算我们第一次同居的地方，最后一次了。”

“好。”

雨过天晴，天空明朗。

艳阳从枝叶间落下，照耀着昨天残留的雨露。

少年人的笑意散在人群里，唯有紧扣的双手永远散不开。

·

第二天5点，覃清野还没睡醒，就因为太吵被迫起床。

搬宿舍的声音起此彼伏，他们大多是找人来收拾，所以动静格外大。

洛溪衍不想任何人碰覃清野的东西，一定要自己动手收拾。听见覃清野起了床，也下床准备洗漱收拾。

覃清野不是自然醒，精神困乏，就被洛溪衍安置在床角坐着。

洛溪衍有条不紊的收拾着，在最顶上的柜子上摸到了一本书。

他手上带着水，手一滑，险些把书甩出去。

小心的收回掌心，洛溪衍居然看见了那本熟悉的书。

他抽了两张纸，擦擦手上的水，翻开了这本《》。

折起的书角早已定形，洛溪衍沿着覃清野那些痕迹看下去。

翻到某页时，他瞟过还浑然不觉的覃清野，轻声念道：“如果不是真的非此Alpha不可，我极度不建议用完全标记这种诱惑勾引Alpha，因为……”

覃清野越听越不对，拖鞋都没穿就跑过去，一把拉过洛溪衍手里的书。

他恼羞成怒：“什么不健康的陈芝麻烂谷子你都拿出来看，你你你……”

“我怎么了？”洛溪衍将视线移到那本书上，“这好像是你的书。”

覃清野哑口无言，把书又往身后掖了掖。

洛溪衍靠过几步，在覃清野耳畔低道：“如果那时候我不中招，你会不会用到这一步？”

覃清野耳后的红色瞬间炸开，一把推开洛溪衍，往宿舍外走去。

“做什么？”

“买早餐！”

洛溪衍甜蜜又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打扫。

·

午饭一过，人群就开始向操场聚集。

考后的第一天，正好是毕业集体合照的好日子。

每个人大概都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穿校服，因此穿的格外齐整。

大家第站好了位置，摄影师却迟迟未到。

班主任拍了拍刘远：“班长，去说两句，讲两个笑话也行。”

刘远尴尬笑笑：“我为啥做班长，您还不知道？别拿我招笑了，让洛神说吧，这种时候就用该派最优秀的去。”

闻言，班主任把目光落在了洛溪衍身上。

洛溪衍回看了一眼覃清野，走出队形，接过话筒。

他的音色沉稳：“高考结束了，出成绩的这几天，大家大概都不想谈学习。所以，我想说一点别的。关于感情，关于青春。”

说到这，人群中开始有起哄声。

有老师想起身上前，却被身边的老师拦下：“孩子们长大了。”

老师恍然大悟，安然坐下。

“去年，我曾在校庆的舞台上拥抱过一个人。而那时的我，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说出一句话。”

“今天，我们将离开这里。大多数人会变成过去，从你生命里慢慢淡出。而有那么一个人，会变成你青春的代名词。多少年之后，你或许会后悔自己当时的患得患失，而痛失所爱。”

“我不愿遗憾。”洛溪衍抬眼，对上覃清野，“所以，覃清野，我喜欢你。”

人群突然安静的反常。

几十秒后，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高呼。

“安悦，我喜欢你！”

从那一声开始，周围的表白此起彼伏，宣泄着青春独一无二的真挚。

“我喜欢你，章章！”

“林纱，我……喜欢你。”

在那无数“我喜欢你”的背景音里，洛溪衍走回覃清野身边。

“人生总有无数种可能，但很幸运，我们绕了一圈，还是遇见了。”

覃清野的眼角早已蓄满泪花，他抬手正了正洛溪衍胸口那枚特殊纽扣做的胸针：“是啊，喜欢你，我很幸运。”

洛溪衍笑着牵起覃清野的手：“做好长长久久纠缠下去的准备了吗？”

“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洛溪衍加深手掌的力气，“早就不可以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可以了？

许是从相爱瞬间的心跳开始，许是从甘愿付出的行动开始，许是从一次次啼笑皆的笑话开始，又许是从从重逢的那句“你理理我”开始，再许是六岁那年两人的双手交叠开始。

听着周围的声响，姗姗来迟的黄主任一脸震惊：“都干什么呢？”

簇拥中，有人带头喊了其起来：“黄主任，我们喜欢你！”

“嘿，”黄主任抬起的手又放下，“一群小兔崽子。”

摄影师匆匆而来，带着迟来的歉意架起相机。

无数人在照片里悄悄拉起手，完成着青春最后的仪式感。

覃清野注视身侧的人。

那是天上月，是人间霜。终是化成他生命的一抹光，他心口的一泓水。

洛溪衍回视过来，在覃清野眼底间的星辰里灿然一笑。

“咔嚓——”

一切定格。

这世上，最幸运不过。

从年少，到白头。

一生到尾，还是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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