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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 作者：花亦北 
 
文案：

“江望,我跟你讲个好长的故事。"叶荀轻笑,脸上都是泪。

“你说。“江望给他擦了擦,好不容易擦干净了,自己的泪却又砸在了他脸上。

“我从很久以前就真的喜欢你了,这个是开头,剩下的太多了。我这辈子讲不了了，下辈子再给你讲。"

“好。“江望哽咽着应声。



第一章   叶荀

　　楔子
　　后来的叶荀时常觉得一切的发生都是命中注定的。就好比，他17岁那年，明明只是打了一场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的架，却被母亲心血来潮的送去农村改造，遇见了被他害了一生的江望。
　　
　　“啊～农村的山啊农村的地，农村的风景啊非一般的秀丽，农村的孩子个个有骨气，读书识字早晚出人头地……”
　　在伴随着破旧得像是从二手市场打九五折买来的老式拖拉机发出的震耳欲聋的“突啦”声，和一个面容消瘦，穿着陈旧的中年人的响亮歌声中。靠在车厢角落处，戴着最新式蓝牙耳机，面无表情的盯着四周大山的叶荀，终于看到了村庄。
　　他可以说是喜出望外的站起身来，摆出个飞翔的姿势，吹了阵风，同前面因为进了村庄，唱得越起劲的男人搭了话。
　　“江叔。”叶荀叫，“是不是快到你家了？”
　　“是啊叶少爷，”听到叶荀的声音，前面中年男人唱歌的声音突然截止在了喉咙里，在叶荀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个忐忑的笑，毕恭毕敬的同他说，“马上就到我家了。”
　　“少爷……高兴吗？”
　　“嗯……怎么说呢，”叶荀没有纠正他自己已经纠正过几遍不要叫的称呼，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问快到江叔家了他高兴吗？他当然高兴，他从来没坐过这种摇摇晃晃的车，也从来没去过这么费时，路况这么差的地方。他都要晕车晕死了，如今终于要解脱了，那心情肯定愉悦的。
　　可是他也不高兴，因为他即将要去昨天对于他来说还是陌生人的，远离他家八小时车程的江叔家住上一个月。而让他这么做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母亲接受不了他马上要高考还不学习，只知道打架闹事，信了好几年前电视上播的《改造记》打出的“把坏孩子送去农村，七天还你一个根正苗红清华学生”的广告语的邪，觉得送他去江叔家能把他改造好。
　　“该说不说。送人去农村一小段时间就能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这事也太他，妈的瞎编乱造了吧。”想起自己来的原因，叶荀就觉得荒谬。郁闷的踹了一脚车厢边沿，看自己刚买的鞋上马上落了一层泥，他想自己的人生简直在这两天之间狗血，糟糕到了极致。
　　唯一欣慰的大概就是，以命相挟逼他服从她指挥的母亲说，不会像变形计那么苛刻对待他，送他去的是个条件不错的人家。
　　“就当是来旅游吧。”自我宽慰的想了一下，叶荀手拍了拍鞋面，心里舒服了很多，刚想瞧瞧周围“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风景，车子忽然猛地停了。
　　“这是怎么了江叔？”看周遭临近处也没房子，不像是到了江叔—江楷家的样子，叶荀望着已经从拖拉机上下去查看情况的江楷，不解问道。
　　“少爷，这是车子……”江叔回答着顿了一下，不自然的摸了一把鼻子，手蹭掉一层灰，“车子没油了。”
　　“那怎么办？这附近有可以加油的地方吗？”叶荀闻言左右张望了一番，看不像能冒出个加油站的样子，摘下还在小声的放着歌的蓝牙耳机，从车厢里跳下皱眉问。
　　“没有。咱们这地方哪有得起什么加油的地方，加油得在城里。”江楷答他。




第二章     欺骗

　　“那刚才在城里为什么不加？”听他这么说，叶荀单手插兜，摆出个舒服的姿势，不明白的问他。
　　“因为…”江楷身体蜷缩，拖着声音开口的同时，看了一眼自己空瘪的口袋，动作进行得很快，但是叶荀却捕捉到了，他轻微的挑了下眉，淡看他，听他说。“在城里的时候忘了。”
　　“是吗？”叶荀轻笑。
　　江楷觉得渗人，城里的娃娃怎么这么早就像个狐狸。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说，“是的，”而后急忙岔开话题说，“车坏了我们就走路去我家吧叶少爷，这里离我家也不远了。”
　　“那车怎么办？”看他避开话题叶荀也没有拆穿他刚才明显的谎话，只是伸出手侧身拿过自己的背包拍了拍背上，拎起行李箱问。
　　“车就放这吧，没人要。”江楷回答他。
　　“好吧。”叶荀耸肩，督了一眼停下就好像报废很久了的车，转身往前走。
　　江楷连忙跟上，伸手做出个接他包的动作，讨好的说，“叶少爷，我帮你拿吧。”
　　“不用，还有叫我叶荀就好。这个世纪已经没什么少爷，大家都是同等的人了江叔，你别再这么叫我，怪不习惯的。”
　　“好的，叶少爷。”
　　“唔。”听他的回答叶荀不知该哭该笑，往前走了一截，低头看了眼地上越走越窄的黄泥小路，忽然停住，转身叫了低着头满脸惶恐神游天外的江叔一声。
　　“江叔。”
　　“哎！叶少爷你叫我？”江楷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来，望着叶荀。
　　“嗯？”叶荀轻微出声表示对他的称呼不满。
　　“错了不是叶少爷，是叶荀，叶荀。”江楷急忙改口。叶荀这才笑了，问出他自己一直怀疑的问题，“我是想问你，你家真的是同我妈说的那样是个条件不错的人家吗？”
　　“是的。”江楷回答得肯定，一开口就是满头的汗，明显在说谎。叶荀看出来了，也没有揭穿，想着真到了江楷家谎话就揭穿了，步子加快了些。
　　待到按江楷指引去到他家门前，才转过身，一副看戏模样，头点了一下面前他只见过的破旧土胚房，嘴角擒着一抹笑说，“江叔，这就是你家？我一路可在这看见的都是平房，就你家这房子，应该是这最差的房了吧？”
　　“是。”江楷颤颤巍巍接话。
　　“住着最差的房，开着油都加不起的五手车，浑身洗不掉的泥泞……”叶荀轻微踱步说着，恶趣味转头，上下扫了江楷一遍，挑声问他，“江叔，你家其实是这条件最差的人家吧？”
　　江楷没回答，因为谎话被揭穿，不知是害怕还是心虚得脚抖。
　　叶荀见状顿时觉得自己仿佛变成旧时欺负老实人的恶霸，苦笑着拍了拍头，也不忍再为难他，收了收声放低声音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妈让你这么做的？”叶荀看江楷也不像会骗人的人，理所当然的就想到了他这么做是他妈指使的。没听江楷回答，就兀自认定了，掏出手机翻着号码抱怨说，“啧，这老太太，玩我。”
　　说完就播了出去，还没接通，就听江楷慌乱道，“不，不是你妈妈让我做的。叶少爷，你千万别打给她。”
　　“什么？”叶荀闻言按了挂断，微微倚靠在行李箱扶手上，疑惑的凝眸望着他。
　　“这事是我自己做的，是我骗了你，骗了你妈妈。”江楷说。
　　“为什么要这么做？”叶荀不解了。





第三章   读书的话，星星会亮起来吗

　　“因为我需要你妈妈给的那一大笔住宿费。”江楷羞愧不已。他老实一生，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骗人，尽管有缘由，但是他到底是做坏了。
　　
　　“要那笔住宿费做什么？”叶荀随口一问，问完就觉得自己好笑。人都喜欢钱，要钱需要什么理由。没曾想江楷回了他。
　　
　　“做很重要的事。至于是什么，我不方便告诉你。”江楷苦着脸说了一声，手杵着腿踌躇了几秒，忽然猛地跪到了地上。叶荀被他这忽然的动作吓到了，诧异的睁大眼伸手想扶起他，就听他声泪俱下的说，“叶少爷，我是不得已才骗你的，请你原谅我，不要离开这，也不要跟你妈妈说这事，我真的很需要很需要这笔钱。我求你了。”
　　
　　看他这般，叶荀错愕得一时没了反应。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一个这么大年纪的人，就为了几千块钱，跪在地上对一个都算不上成年人的人痛哭流涕。他愕然回神，赶忙伸手扶起地上的江楷说，“你别这样，我答应你就是了。”
　　
　　“谢谢叶少爷，”江楷感激涕零，擦了擦泪拍了拍裤腿站直道，“叶少爷，我带你去你住的地方。”说着他兀自往前带路。走了几步却没见叶荀跟上，回头就看他正站在原地东张西望。问道，“叶少爷，怎么不走？”
　　
　　“没什么。”叶荀闻言跟上他，眉头却拧了起来。错觉吗？他刚才总觉得有人盯着他，可看四周也没有。
　　
　　“没什么就好。”江楷闻言松了口气，带着他走进了屋里。屋里陈设很简单就两个房间一个客厅，瓷砖都没铺，但是打扫得很干净。他带叶荀去的是位于右侧的一个房间。里面十分逼仄，窗户也不大且位置不好，导致整个房间昏暗昏暗的没有光，但里面的摆设却很整齐。
　　
　　“这是你住的地方叶少爷，铺盖都是新买的，你要不喜欢颜色跟我说我跟你换。”江楷介绍。
　　
　　“好。”叶荀点头。看了看里面画满太阳花的枕套垫单被套，心里着实喜欢不起来，却没说什么。默默走了进去，将行李箱放下，望了眼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摆放的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堆满各种陈旧书籍的大大的书架，想起刚才自己感觉被人盯着看的事，问道，“江叔，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就我一个。”江楷回答。“我媳妇走了。”
　　
　　“是吗？看这书架我还以为还有人。”叶荀惊讶。
　　
　　“这是我自己看书用的。”江楷解释。
　　
　　“这样啊，”叶荀搭了一声说，“江叔你去忙吧，我自己休息会儿。”
　　
　　“好。”江楷闻言应了声离开。
　　
　　叶荀看他走了关上门。简单放置了行李，鞋也没脱就倒在床上，蒙头睡了一觉。
　　
　　醒来看天上繁星璀璨，月亮挂得正好，想来不早了。叶荀起身拿起手机快速地扫了下消息页面，看没人找自己，垂眸随手将手机扔到床上，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看门口多了碗吃的，想应该是江楷放的。叶荀冷着的脸有了些许暖意，端了进去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本想玩把游戏，但这地方的网却差得不行，就放弃了。百无聊赖之际，把目光放在了房间里的书柜上。无聊翻弄了半天，被一个笔记本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叶荀翻看了一下，里面没有内容，但是书面上却被人用娟秀的字体写了一句奇怪的话。
　　
　　“读书的话，星星会不会就可以亮起来呢？”




第四章   兔子

　　“星星不是亮着的吗？”叶荀不解的问了一声，实在想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又仔细的看了下。才发现这字是新写的，内容也不像是江楷会写的。
　　
　　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江楷又骗了我。想到这个可能，叶荀靠着床猜测起了江楷这么做的原因。半天想不到所以然，想着直接问江楷他肯定也不会回答，叶荀只有想其他办法。
　　
　　若有所思半晌，他眼睛一亮。
　　
　　有方法了。叶荀哼笑。寻了江楷说答应人家挖地的时机。就在他扛起锄头时就捂了肚子，摆出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对他说，“江叔，对不起，我今天可能没法跟你去地里了，我肚子疼。”
　　
　　“肚子疼？怎么回事？”一听这话江楷急了。这叶荀可只是暂住在这，要是出事了，那还得了。“我送你去看看吧？”
　　
　　“不用，只是闹肚子而已，我躺一下就好了。”看他这样，叶荀舔了下唇，带着负罪感就不容拒绝转身，说道，“江叔你别担心，去忙吧。”说完怕他还坚持，又附加道，“看病就需要花钱，只是肚子疼没必要花那么多冤枉钱。我真的一会儿就好了，江叔你别管我了，我睡了。”
　　
　　江楷本来想坚持，听到叶荀后面的话，犹豫了半天也没再说，虽然不看对不起叶荀，毕竟城里的孩子身子弱，但是叶荀母亲给的钱是刚刚够用的，他不敢开销。
　　
　　“你睡吧。”江楷开口，“我答应了人给他挖地，必须去。晚了我再回来看你，要是不好一定要去看医生，医生就在村口，记我名字就赊账。”
　　
　　“嗯。”叶荀应了声走进自己房间拉掩了门就躺床上，闭眼一副睡觉的样子。
　　
　　看他睡了，江楷不放心的望了半晌关门离开。听他走了，叶荀手拉过被子盖过脑袋，拿出手机找了本小说看了起来，神情惬意。
　　
　　他其实肚子根本就不疼，他是装的。他想着只要他在江楷出去的时候装病，如果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的话，江楷肯定会让他来看看自己，以防自己出事。可直到自己看的恐怖小说都出现了狗血的“霸道天师遇到可怜的落难千金”言情剧情了，叶荀也没感觉有人出现。
　　
　　他无聊得皱眉，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时，听见了有人开门的声音。他微抬眼。往被窝里又缩了缩，屏住呼吸，待感觉那人走了进来伸手拉他被子了，才猛地睁眼探出头，抓住了那只手，坏笑着抬头，看向来不及反应的手的主人。看清他面貌时呆了呆。
　　
　　在他面前的是个年龄大概比自己小，跟江楷看着有三分像的，肤色非正常白的一个羸弱好看的男孩子。长得在看腻了自己的叶荀眼里并不吸睛，但是他却有双叶荀羡慕的没有杂质，黑白分明漂亮得过了头的眼睛。尽管此刻那双眼睛里装满了惧意。
　　
　　“那么害怕我干嘛？我长得那么好看。”看他害怕成这样，叶荀扯了扯自己的脸，玩笑的说了一声，坐起身挨近他些许。看他直接皱巴着脸抖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叶荀微微松开他的手，挨近他眼神明亮的问，“兔子，你是……”谁啊。还没出来，就被自己拉着的人大声的打断。
　　
　　
　　
　　




第五章     崩溃

　　“你离我远点！”
　　
　　眼看着自己被叶荀发现了，他还同自己讲话了。江望受惊的大喊一声，抽出手往后退了一步，蜷着手指欲言又止的望了他一眼后，转身跌跌撞撞的跑出了房间。
　　
　　叶荀被他吼得一愣，反应过来起身追到门边，看刚才还被自己抓着的人已经不见了。想起他那受惊的样，也就没追上去看，只是嘟喃道，“我还什么都没问呢，怎么就跑了？”
　　
　　江望不知道他没有追上来，以为他在身后，一个劲的往前跑，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了下来，粗喘了几口气后回身往后看。
　　
　　看身后没有叶荀的身影，才松了口气。抬头神情哀伤的往家的方向长长的望了一眼，手捂着脸苦叹了一声，回过身，神情凝重，脚步虚浮的往江楷挖地的地方走去。
　　
　　出了家门不放心肚子疼的叶荀，江楷到了地里就叫了来陪他挖地的江望偷偷回去看看，没想一会儿功夫他就回来了。江楷以为他是没去到，问他说，“江望，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偷偷去看看叶少爷怎么样了吗？你没去？”
　　
　　“我去了。”江望走近他，在他跟前停下。看到他那张黝黑的皱纹横布的脸，鼻子一酸，咬了牙声音沙哑的说。
　　
　　“他怎么样？”江楷追问，低头望着江望才发现他的异样。以为是叶荀出事了，忙惊慌失措追问说，“你怎么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啊江望。是叶少爷出事了吗？”
　　
　　“不是，他很好。”江望抿嘴。
　　
　　“那你这是怎么了？”江楷闻言放心了，放下锄头又追问。问完，就看一直垂着头的江望抬了头，红红的眼睛在太阳下显得更红了，就听他带着哭腔说，“爸，我刚才，让叶荀发现我的存在了。他靠近我的时候，我还吼了他，我该怎么办？他会不会因为这离开这，他要离开这，我们该怎么办？”说完他就崩溃的蹲到地上无声的哭了起来，激动得全身都在抖。
　　
　　江楷见他这样，心酸得不行。上前一步，将手放在他肩上，拍了又拍，叹了口气宽抚他说，“不会的，我看那个叶少爷是个不错的人，他应该不会就因为这个离开。你别瞎想。”
　　
　　宽慰的话是这么说。
　　
　　可江楷心里却没底。早早送走了江望就回了家。看到叶荀仍正坐在门口翘着二郎腿不停地戳着手机屏幕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故作自然的走上前，斟酌再三问他，“叶荀，肚子好点了吗？”
　　
　　“好多了。”听他同自己说话，叶荀放下二郎腿，关了手机起身回。
　　
　　“这就好。今天独自在这，有遇到什么事让你不愉快吗？”江楷委婉的问出今天江望是不是让叶荀不开心了，对自己骗他是不是不满了。
　　
　　叶荀听出来了，嘴角又一勾说。“没有，挺好的。”说完，想着让江楷这种年纪的人在自己面前道歉说骗了自己挺惨的，就没跟他说他今天确定了他骗他的事，帅气打了个响指，主动岔开话题说，“不说这个了，江叔做饭吧，我饿了。”




第六章   守株待兔

　　“好。”看叶荀竟然没有提及关于江望的事。江楷虽然不解，但也乐得不提起来惹他不高兴。心情愉悦的应下，给叶荀烧了饭。
　　
　　很简单的一顿饭，一肉一汤，肉还极少，叶荀也不挑，快速吃了个饱后，面容惬意的同江楷说，“江叔，明天我还是不能跟你去地里。我肚子虽然好多了，但还是疼。”
　　
　　“还在疼啊，要不还是去看看医生吧？”江楷闻言眉头拧在一起，停了吃饭的动作提议。
　　
　　“不用，再休息休息就好了。”叶荀讪笑着回复，心里想，看什么医生，他肚子疼本来就是装的，现在说又疼不过是为了故技重施，引中午看到的“兔子”出来，问自己中午没问完的话，看医生那不露馅了。
　　
　　“好吧。”他坚持，江楷也只有妥协。
　　
　　得到想要的回答，叶荀心情不错的手支着下巴看着门外露出个玩味的笑，想到明天要故技重施，他忽然想到个寓言故事，“守株待兔”。
　　
　　“我明天不会像这个故事里那个人那样等不到我的兔子吧。”叶荀心里想着眸光流转。
　　
　　“我真要等不到兔子了？”装肚子疼在被子里闷了一天不见江望来。叶荀满头大汗的掀开被子感叹了一声，眉头紧锁。
　　
　　想着自己想问的还没问，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抹了汗坐在床上想了想后，望着窗外，心头一动，爬起踩着窗户就跳了出去，平稳落到外面后，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就坐在地上低头大声哀嚎了起来。
　　
　　“哎呀，有没有人或者什么动物哪？”
　　
　　“我从窗户上摔下来了，伤得很严重。”
　　
　　“哎呀，我的胳膊肘，哎呀我的脚脖子，哎呀我的脸，疼死了。”
　　
　　“有没有人，救命啊。”
　　
　　话语犯二但是声音凄惨，表情看不到也无所谓不到位。听的人很容易相信是真的。
　　
　　就好比，刚才又被江楷叫来看看叶荀有没有事，却顾忌着昨天被抓包的事只敢躲在很远地方的江望。
　　
　　“这是怎么了？”听着叶荀的哀嚎，江望心急如焚。想他可能出大事了，转身就要去找江楷。就听叶荀又大声道，“再不给我做紧急失血处理，我就要一命呜呼了。”
　　
　　步子一顿，犹豫再三，当即回转身快步走到叶荀跟前，担忧的蹲下身，伸手扶着他的肩膀问他，“哪里出血了？我帮你处理。”
　　
　　“兔子！你出来啦？”叶荀没有回答他，看到他来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本来就漂亮的脸蛋挂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漂亮得出奇。
　　
　　江望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愣了一下勾头又问，“哪里出血了？要赶紧处理的，快说，不要搁严重了。”
　　
　　“没有哪里出血，”叶荀回答着抬起手背指着背后伸手摸得到的窗户边，告诉他说，“就这个高度，根本不可能造成受伤，兔子你别担心。”
　　
　　听他这么说，江望才恍然想起自己家窗户装的挺矮的，眉头秒皱成川字，问他，“这么说，你刚才是骗我的？”
　　





第七章    又是钱

       “嗯。”叶荀没有否认，他一点不怕江望听后会生气，因为江望在他眼里就只是只兔子，生气了也不过是只急了的兔子。
　　
       “你为什么这么做？”江望闻言眉头的皱上了脸。
　　
　　“因为我想见你啊。”叶荀挑声说着挪过去一点，手碰着江望的裤腿。
　　
　　“见我做什么？”江望问。
　　
　　“问你一些事情。”叶荀说。
　　
　　“我不会回答你的。”江望肯定告诉他。
　　
　　“不回答那你就走吧。”叶荀闻言一副失望模样，嘴上顺从江望说着，手却搂上了江望的腿。
　　
　　真细。叶荀在心里评价。
　　
　　江望无语的看着他，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年纪的人还这么无赖。“我……”他本想让叶荀放开他。却又听叶荀道，“你走之后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去哪？”江望闻言惊得神情一滞。
　　
　　“回家。”
　　
　　“为什么突然要回家？”江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因为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来这里感觉一直被蒙在鼓里，我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叶荀说着松开抱着江望的手起身，站直身子后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生活的表情，神情顷刻冷峻得恍若换了个人。
　　
　　“我走了，帮我跟江叔说一声。”说完他朝江望一挥手，慢悠悠的走到窗户边，手扶着，就要做爬上去的动作时，听身后江望小声说，“你不能走！你有什么问题我回答你就是了。”
　　
　　“你说的啊。”叶荀闻言带笑转身，看到江望苦着脸时收敛了些许笑意，开口道，“第一个问题，”说着他顿了下，躬身挨近江望挑眉说，“兔子，你是谁啊？”
　　
　　“我是江望。”头次有人离自己这么近，江望不习惯的往后退了一步。
　　
　　“江望。”叶荀喃呢，“我记得江叔是叫江楷，他是你爸？”
　　
　　“嗯。”江望点头。
　　
　　“既然他是你爸，那我之前问他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时，他为什么不承认你的存在？你为什么这段时间都不在家里？”叶荀问出了他最好奇的问题。
　　
　　“因为我们不能让你知道我的存在。你知道了，我可能就要回家，会时常出现在你身边，”江望说着顿了顿，垂下眼，动了下嘴角说，“会惹你不高兴。”
　　
　　“你们怎么会这么想？”叶荀因为他的话理解了江楷跟江望之前的做法，却不理解他们的逻辑。“你以前跟我没有过接触吧？怎么就断定你出现在我身边会惹我不高兴？”
　　
　　江望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一下，才表情轻松的道，“因为从小到大跟我同龄的就只有一个人喜欢我的存在。”
　　
　　不应该啊。叶荀因为他的回答一时哑然。他看江望应该是很招人喜欢的类型，怎么会只有一个人喜欢过他的存在。心里疑惑，但是叶荀也不是多事的人就没问。跳过这个话题说，“就算是这样，就算你在我身边真的会惹我不高兴，那又有什么，我不高兴就不高兴呗……”叶荀絮絮叨叨，话说一半被江望有些微激动打断。
　　
　　“你不能不高兴。你不高兴就很有可能会离开这，你离开这，我们就拿不到你在这住宿的钱了。”
　　
　　“又是钱，”叶荀闻言眉头轻微皱起，退后一步站直身子，看着江望的眼神瞬间变得冷漠。他极度不喜欢把钱看得很重的人，在开口时语气就差了很多，“你家为什么要把钱看得这么重啊？钱这种身外之物买了东西也只能开心一时，看轻点不好吗？”




第八章    要不，一起念书呗

　　江望注意到了他突如其来的厌恶疏离，心里酸得厉害，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面上却笑着说，“那钱我们要了，不是用来买东西的，那是用来让我读书的。”
　　
　　“也不是我们要把钱看得那么重，而是只有有了那钱才能让我读书，让家里情况好转，让我爸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要那钱是拿来买东西的。”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叶荀心情复杂，琢磨着他的话，忽然想明白了，自己前几天看到的江望本子上写的那句，“读书的话，星星会不会就可以亮起来呢？”是什么意思。一时动容。愧疚的摸了摸鼻头又挨近他一些，轻声叫了他一声，“兔子。”
　　
　　“我不是兔子，我有名字。”江望矫正他的称呼。
　　
　　“是是是。”
　　
　　“江望小可爱～”听他这么说，叶荀笑着纠正。问他，“你这个年纪，还没有读书吗？”
　　
　　“读了。”江望答他。“只是再不交学费，就不能继续读了。”江望说完，想起了距离高三上学期结束时班主任跟他说的，“江望，读书没有赊着读的。你要再交不起学费，就回家种地去吧”那番话，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是叶荀第一次见他笑，才发现他有虎牙。有虎牙的人在叶荀印象里笑起来是非常好看的，但不知他看江望笑得怎么就是丑得不行。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打乱了他的表情，看他不解的望着自己，缩回说，“那就交呗，明天就交。反正在你家住宿的钱早晚要给你的。”
　　
　　“可以吗？”江望闻言兴奋得眼睛仿佛在发光。“你妈妈不是说要你走才可以给钱吗？”
　　
　　“那是她怕我提前跑离这里，说来给你爸听，让你爸看着我的。只要她知道我没有跑的意向，就会给的。”
　　
　　“真的吗？”江望差乎喜极而泣，激动得手抓上了叶荀的，“谢谢你叶荀！如果明天可以拿到钱，我后天就可以去念书了。”
　　
　　“后天，”叶荀愣愣的看了眼自己空置了许多年的手，脸上蹦出个五味杂陈的表情，却是很平淡说，“距离开学不还有一段时间吗？”
　　
　　“是还有一段时间，但是我们农村的教育条件没有你们城里好，在高三下学期这个要紧关头，校长就让我们提前学习了。”
　　
　　“你念高三下学期？”叶荀惊喜的捕捉了他话里的用词。
　　
　　“嗯。怎么了？”
　　
　　“我跟你一样。”叶荀说着手动了动。江望这才发现自己是拉着叶荀的，匆忙放开他，因为害羞笔直的站了个军姿。
　　
　　叶荀看他那样着实有趣。心一动，说道，“哎，江望，要不，后天我跟你一起去念书呗。”
　　
　　“我转学来你们这，我跟你爸在家我太无聊了，我要挖地他又不让，天天不是搁地里躺着就是搁家躺着。”
　　
　　“好。但是你转学的话就要在这待半个学期了。”江望愣愣眨眼。
　　
　　“没事，我会给你家钱的。”叶荀以为他是担心钱的问题。
　　
　　




第九章    那你以后在我这，就当男孩子吧

　　 “我不是说钱的问题。”江望知道他想歪了，解释说，“我是想，你如果在这待半个学期，会不会对你的成绩有影响。毕竟这里教育水平不高，这种时候又是关键时候，你换老师可能让你不习惯。”
　　
　　“不会。”叶荀说得肯定。转学来这哪能对他的成绩有影响啊。他在城里根本没有成绩。
　　
　　“那你万一到时候不习惯……”江望又说。
　　
　　“不会不习惯。”叶荀说得笃定，换个地方学习对他来说没什么习惯不习惯可言的，也就是换了个睡觉的窝的事，而且，他觉得他一时兴起换这个窝的周边环境，肯定比他在学校的有趣，指不定能让他枯木般的人生有所改动。叶荀想着，看向了依旧满脸担忧的江望补充说。
　　
　　“再说，不习惯我也可以找关系回去。”
　　
　　“能吗？”
　　
　　“能，我家最不缺的就是关系。”叶荀点头，动了动身子说，“这事就这么决定了。我去给我妈打电话。”
　　
　　说着，就趴在窗上拿扔在枕头边的手机。刚拿到了手里又听江望说，“你打电话之前，先脱下裤子吧。”
　　
　　“啥玩意？”叶荀惊得差乎被口水呛到，“你们这还有这个流行？脱裤子打电话？”
　　
　　“不不是。你想哪去了。”江望害羞得结巴，“我是看你裤子刚才脏了，想着给你洗洗。”
　　
　　“给我洗什么，给人洗裤子是女孩子做的事。”叶荀忍俊不禁，揶揄他一声。
　　
　　“我家没有女孩子，我在我家是当女孩子用的。”江望说得平常。
　　
　　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叶荀听得可怜，手抄上他的肩说，“那你以后在我这，就当男孩子吧。我的裤子我自己洗。”
　　
　　他说这话时，离江望很近，也不知道是他说着这对江望来说过于动人的话，还是因为他说话时呼吸就打在了江望的脖颈上，江望感觉自己心跳突然快得出奇。匆忙失措的退开他一截，不着痕迹的撇开脸说，“你会洗吗？”
　　
　　“会。”叶荀仰着脖子连连点头。
　　
　　江望因为他这个回答，瞬间对他刮目相看。他一直以为叶荀这样有钱的少爷，是不会做洗衣服这种事的。但是他也就对他刮目相看了几秒，就又被他惊掉了下巴。
　　
　　“叶荀，你就是这么洗衣服的啊。”江望哭笑不是的望着放了点水就卷起裤腿就在他那自己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名牌裤子上踩的叶荀，瞪着眼睛问他。
　　
　　“对啊。怎么了？”叶荀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妥。该说不说以前家里衣服都有保姆洗，这是他第一次“洗”衣服。
　　
　　“你洗衣粉都没放。”江望很想告诉他，想想又算了，回了他句，“没什么。”后上前，示意他抬起脚后，抽了他脚下的盆道，“还是我来吧，你不是要给你妈打电话吗，洗裤子的话不方便打电话。”
　　
　　“我可以洗完再打。”叶荀说。
　　
　　“我等不及。”江望说完不理会他转头到一边已经放了洗衣粉用手洗起来了。叶荀看到他这动作，才明白江望是嫌自己洗得不对。尴尬的摸了摸鼻，为避免再丢人，说了声，“那我去打电话了。”说完穿上鞋，走离江望一截，又快步走回来，手插兜，对着他咳了一声，说，“给人洗裤子也可以是男孩子做的事。江望，你在我这里，还是就是男孩子。”
　　
　　“嗯。”江望仰头望着他咧嘴一笑。脸上因为洗裤子沾了些泡沫。在阳光下是彩色的，映衬着他鲜活的脸，格外的好看。
　　
　　“有虎牙的人笑起来真他娘的好看。”叶荀在心里嘀咕一声，故作淡定转身。掏出手机，走到叶荀家屋子后头给叶母打出去了电话。
　　
　　电话拨出的瞬间，叶荀脸上没了笑容。
　　
　    响了很久接通，那边的人语气并不好，甚至有些不耐烦。
　　
　　“叶荀，你不好好改造，打电话来做什么？”
　　
　　“要钱，”叶荀仿佛已经习惯了，并不在意，直说道，“我要你把答应给江家的钱，三倍给他。”
　　
　　“你犯什么事了要给他那么多钱？”听他这么说，叶母条件反射以为他是又犯事了，要赔钱。
　　
　　“没犯事，只是我想要在这住上一个学期。”叶荀说。
　　
　　“那你学业怎么办，你不念书了？”叶母闻言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微微不悦。
　　
　　“念，在这念，你明天让人联系这边学校把我转学手续办好。”
　　
　　“在那念？能学到什么吗？”叶母问。
　　
　　“学不到什么，但是能让你见不到我，不被那个男人嫌弃呵斥，能让我开心，也能让你们一家人开心。”叶荀笑。
　　
　　“那个男人什么，叶荀那是你爸，你会称呼吗？”叶母一听不高兴了，捏着电话就朝叶荀吼。
　　
　　叶荀并不在意她的语气，淡淡的回复了句，“不会。”
　　
　　“你……”叶母被他堵得语塞。喘着气缓和了情绪半晌，咬了牙重重呼了口气说，“你要在那念书在那念吧，明天我会让人把你的转学手续办好，把你的衣服鞋子零花钱给你送过去，把你在那下半个学期的住宿钱给江家，会额外交代那些老师盯着你，你别想借着去学校就跑离那里，除非你改造成功了……”叶母总觉得叶荀突然提念书有猫腻，还以为他是想通过去学校逃离江楷的监视跑回城里。
　　
　　叶荀听出来了，什么也没说，将电话放远，听里面传来听不清的絮絮叨叨声，抬头看了眼太阳，刺眼。不喜欢的低头，问电话那头，“说完了吗？”
　　
　　“说完了。”叶母被他问僵了一下，而后叹了口气说，“叶荀啊，你在那念书我也不指望你能学好不指望你能考大学。我只希望你别闹事，你已经高三了，你闹事你爸会更低看你……”话说一半，叶荀就挂断了电话。准确来说不是挂断，因为叶荀没有进行那个动作只是把手机猛地砸到了地上。
　　
　　手机落地的声音把叶母吓了一跳，她抚平情绪后，又想说话，就听见电话传来踹墙的声音，而后是一声粗俗的“操！”
　　




第十章     唯一出路

　　“哎！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素质呀！”叶母尖声对着电话指责一声，生气的挂断了电话。
　　
　　“没素质？哈哈……”叶荀听着挂断声，蹲到地上，手捂着脸低声笑了起来，笑得全身都在抖。
　　
　　“江望。”独自出了门挖地，依旧不放心肚子疼一人在家的叶荀，江楷到地里就让江望回来看。可一直不见他去说情况，不放心的回来。却见他蹲在家门口洗衣服，江楷气不打一处来。叫了他一声，说，“你怎么在这洗衣服呢？要是让叶荀又看到你怎么办？”
　　
　　“他已经看到我了。”江望闻言拧干晒好的衣服，拿着衣服就走到神情担忧的江楷跟前，露出个欢快的表情说，“爸，我们想多了，叶荀他没有因为我的存在不高兴，他还说明天就会把在这的住宿费给了，让我交学费，还说要转学来这，一起念书。”
　　
　　“真的吗？”江楷惊喜得甚至来不及改掉担忧的表情。
　　
　　“嗯。”江望点头。
　　
　　“那可太好了。”江楷闻言松了口气，一连念叨几声，同江望叹说，“这叶少爷可真是个大好人啊江望。”
　　
　　“嗯。”江望附和。他也觉得叶荀挺好的。不对，是超好。
　　
　　“他在哪？我去谢谢他。”江楷激动的放下肩上的锄头说。
　　
　　“去屋后头给他妈妈打电话了。”江望回。
　　
　　“我去找他。”江楷落下一句话，洗了手，就去屋后头找了叶荀，到那看他正脸埋着手蹲在地上，手机扔在一边。赶忙上前捡起擦了擦说，“叶少爷，手机怎么掉地上了，可别摔坏了，贵着呢。”
　　
　　“就刚才蹲下的时候不小心滑出来了。”听到江楷声音，叶荀直起身，露出个笑容回了一身接过他递来的手机。
　　
　　“滑那么远？”江楷左右望了刚才捡手机的位置跟叶荀。这距离可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嗯。”叶荀面不改色应声，“有惯性。”说完怕江楷又说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扯谎，岔开话题说，“哎，江叔，你怎么又叫我叶少爷了，之前不是改口了吗？”
　　
　　“之前改口是怕再叫少爷你不喜欢，现在又这么叫是因为我感激叶少爷你。”江楷说得诚挚。
　　
　　“叶少爷，我听江望说了你见到他，还答应明天就把住宿费给了，还要转学来这的事了，谢谢你。还有真的很对不起，之前骗了你。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家江望向来不讨人喜欢，我不敢拿他学费这事开玩笑，这是他以后能活好的唯一出路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本来就该给你的。对不起就更不用了，我虽然不能理解你对江望的寄托，”叶荀轻笑，“但是我能理解你的做法。”
　　
　　“谢谢你。”江楷闻言热泪盈眶又道。
　　
　　“都说不用谢了。”叶荀看他竟然因为这个就泪目了，一时不知怎么办，尬笑了一下，转身说，“江叔我饿了，我去做饭了。”而后就挥了挥手，离开了。他没有安慰过人，不会安慰，离开是最好的，起码不用让为人父的江楷又在一个孩子面前哭，颜面全无，也给了他处理情绪的空间。
　　
　　“去吧。”看他离开，江楷哽咽的说了一声，抬起满是褶皱的手两把眼泪擦干，却越擦越多。
　　
　　“江望啊。”沧桑的声音从他口中颤抖发出，让他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你可以继续念书了，真好，以后没有爸爸，你也能活好了。”
　　
　　既然以了做饭为借口躲开江楷，叶荀索性就去了厨房。本来想用电饭煲做个饭自己能行。结果看到江望家的灶房，叶荀傻眼了。看了眼门外晾完裤子，卷起裤腿在修理水管的江望，柔柔的叫了他一声。
　　
　　“江望啊。”
　　
　　“怎么啦？”听到他的声音，江望拧好水管，回头看向他。就看他正可怜兮兮的趴在厨房油晶晶的窗沿上，皱着过分好看的脸，十分无奈的望着他。
　　
　　就听他撒娇说，“教哥哥做饭，哥哥不会。”
　　
　　“教了你会吗？”江望笑眉笑眼，也不在乎他的称呼。
　　
　　“会。”叶荀肯定点头。最后把自己的肯定终结在一盘炒糊了的肉上。
　　
　　江望跟江楷看着吃得香，也没说什么取笑的话，但叶荀觉得脸挂不住。他匆匆吃了几口就摆了筷子，不忍直视的将放在自己炒的菜上的目光，放到了江望脸上。
　　
　　江望被他盯得发毛，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咽下口中的饭，放下碗筷，瞪着双好看的眼，侧眼看他，问，“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你躲着我这段时间吃住在哪？”叶荀轻勾嘴角说。
　　
　　“在我的好朋友铁子家。”江望回答。
　　
　　“好朋友。”叶荀细细听过他的话，想起之前他同自己说的“从小到大跟我同龄的就只有一个人喜欢我的存在”的那番话，想着现在说的应该就是那个人了，话音一转说，“即使是住在好朋友家，也有诸多不方便吧。你回来住吧，江望我都发现你了你也不用再躲了。”
　　
　　“可以吗？”江望很开心。铁子虽然跟他关系好，对他住在那没话说，但是铁子妈妈却不喜欢混吃混喝的他。如果可以回来，再好不过了。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家，你回来理所应当，而且我挺喜欢你在这里的，跟你在一起，我不会无聊。”叶荀说。
　　
　　“那江望你今晚就别走了。”江楷搭腔，“留下来跟我睡吧。”
　　
　　“干嘛跟你睡？他不是住我那间？让他睡自己房间就行了。”叶荀说。
　　
　　“那不是挤到叶少爷你了？”江楷说。
　　
　　“不会，我看江望挺瘦的。”叶荀说着起身，一锤定音道，“就那么决定了，我去收拾床。”说完就起身去了房间。
　　
　　他这么决定江楷也不好说什么，跟江望交代了几声陪睡注意事项，就随他了。
　　
　　叶荀进房间就没有再出来，他没跟人一起睡过，在忐忑。这种忐忑一直持续到夜黑了还没见到江望进来才停了。
　　
　　“江望。”没见江望，叶荀想着现在他也不会在哪，对着门叫了一声。
　　
　　“怎么了？”江望就坐在门口，听到他叫自己就进来了。
　　
　　“天都黑了，怎么还不进来睡觉？”叶荀主动坐到床里侧问他。
　　




第十一章   铁子

　　“还不困。”江望回答。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害羞了？”叶荀调侃。
　　
　　“没有。”江望否认。
　　
　　“没有那就过来，脱衣服吧。”叶荀话不惊人死不休。
　　
　　“脱衣服做什么。”江望惊得眼睛睁得老大，表面看着像是只有轻微无措，手却惊得打在了书架上。
　　
　　“你说呢？”叶荀挑眉，笑容邪气。
　　
　　“啊？”江望愣了眼。
　　
　　叶荀好笑的看着他的反应，怕再逗弄江望今晚不跟自己睡了，说道，“睡觉当然要脱衣服啊。”
　　
　　“喔。”江望应声，犹豫半天，想着再拖延时间也不是事。走了过去，手摸着衣角，脱了上衣，露出了纤瘦白净的上半身来。
　　
　　他是真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叶荀想，这白得都让他不敢直视。拥有白如玉的肌肤这样的话如果不是用来形容女孩子，就是用来形容江望了。
　　
　　“江望，你真白。”心里这么想叶荀也这么说了。
　　
　　“嗯。”江望听着他的夸奖闷声点头。将衣服放到桌上，躺到叶荀身边，就姿势固定的一动不动了。
　　
　　叶荀将身子转朝他，看他这幅雕像样，将被窝盖在他身上后逗弄的伸手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看他受惊的猛地转头望向自己，叶荀微抬眼，仔细的看了他近在咫尺的五官。本找个话题什么，就听江望说，“你也白。”
　　　
　　“我这算什么啊，跟你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不过我身材比你好，我两也算扯平了。”叶荀笑说。
　　
　　“你身材好吗？”江望羡慕的望着他穿着衣服的上身，他一直想当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奈何他怎么吃都是一个小瘦猴。
　　
　　“当然，你看，好吧？”叶荀说着脱了上衣，露出了带着不少疤的精壮上身。以为会得到夸奖，却听江望说，“怎么那么多疤？”
　　
　　“打架打的呗。”叶荀口吻得意，他本来想笑一下，却听江望问。
　　
　　“疼吗？”
　　
　　这是头一次有人在看到他身上的疤后问他这些话，以前看到的都是或指责或羡慕。叶荀因而愣了一下，才回他，“不疼。”
　　
　　“以前在学校弄的？”江望又问。
　　
　　“嗯。”叶荀点头，望着他长长的睫毛。
　　
　　“那你们以前学校可真不好，你转学也挺好的。我们学校虽然教育水平不高。可是除了这个都挺好的。”江望说。
　　
　　“是吗？哪里好。你说说……”叶荀也不是对学校来了兴趣，只是既然跟江望有了话茬，他很乐意聊下去。
　　
　　“很多啊，就比如我们学校有个超大的图书馆，里面有很多书，还有三颗桂花树，春来桂花香……”
　　
　　江望说得十分来劲，叶荀听着却睡着了，关于学校的事，无论什么，对他来讲，听起来催眠程度都堪比数学老师讲话。
　　
　　江望说得那些言语，他就只记住了他说那些话时里面的挚爱。
　　
　　想着江望应该是十分喜欢那个学校的，等到他的转学手续都办好，被学校通知可以跟江望一起去念书的那天。
　　
　　他难得没有赖床，比江望说的时间去学校早起五分钟，跟他一同去的学校。可路上却看江望并没有表现出开心的样，脸上爬满的只有不安与惆怅。叶荀奇怪的督了他一眼，问他，“怎么了江望？能念书你不一直很高兴吗？怎么现在真要去了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江望不自知问。
　　
　　“忐忑。”叶荀想了个中和的词。
　　
　　“我有吗？”江望错愕的摸了摸脸。叶荀正要回答，有人突然从后面扑了过来，手搭在了江望的肩上，打乱了他的话。他退后一步，看向来人。
　　
　　是一个剪了平头身高年龄跟他差不多，穿着球衣有正常黄色肌肤的健壮男孩儿，身上没有写名字，叶荀却猜到了他的身份，大概就是江望唯一的朋友铁子。
　　
　　男孩儿在叶荀看他时显然也注意到了他，望着他一身名牌抬了抬眼，冲他露出个爽朗的笑，转而趴头望着江望说，“江望，这就是你跟我说过的自己转学过来，又好心让你念书的富少爷叶荀吧？”
　　
　　“嗯。”江望点头，伸手拿开他的爪子，对叶荀说，“叶荀，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铁子。”
　　
　　“嗯。”叶荀微微抬手打了个招呼。
　　
　　铁子回了他一下，而后就趴着跟江望唠起了磕。从班主任唠到了倒数第一名，从倒数第一名，唠到了他在班里没有江望的日子。
　　
　　内容百变，相同的是叶荀都插不上嘴。不过他本来也就是个不多话的人，唯一爱逗弄的也就让他觉得有趣的江望，一路也就沉默的听着。直到班主任来叫了他，才跟江望和铁子说了一声，暂时分开了。
　　
　　叶荀属于新来的，班主任想带他进去自我介绍，就让他后去班级了。
　　
　　他去班级的时候江望跟铁子已经进去了，教室里喧闹不断。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讨论的都是江望，而且言语同等的刻薄，尖酸，讨论得尤为大声的是几个坐在一起手拿着镜子的几个女生。
　　
　　“哎，你们看你们看，都回家种地去了的江望怎么又来念书了？”
　　
　　“是啊，穿得还是那样陈旧。他家里依旧很穷吧？今年的书估计还是赊着读的。”
　　
　　“肯定是！不然他家哪里来的钱？前段时间我妈妈可跟我说了，江望他爸又去我阿姨家借钱了。我阿姨没借，说是他家的钱，借了就没有还回来的日子。我妈还跟我说啊，让我离他远点，说呀，我离他近了，我家指不定就是下一个借钱的目标。”
　　
　　“我妈也这么跟我说了，所以我啊，现在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
　
　　
　　叶荀听着她们议论的话，视线飘了飘，最后定格在了坐在最后一桌安静看着书，仿佛没听见这些话的江望身上，手指翘起点了点腿。他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对于能念书那么高兴，对于学校那么喜欢的江望，早上来学校时会是那个表情；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从小到大跟江望同龄的就只有一个人喜欢他的存在。
　　
　　因为他家穷。
　　
　　大人怕被借钱从小让孩子远离他，而这些可能已经全成年的“孩子”，因为从小耳濡目染，加上长大的染就得嫌贫爱富，自然也不会喜欢他。
　　
　　




第十二章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畜生的

　　“怎么能就因为这种原因就让一个人活得那么可悲。”叶荀觉得可笑，移开了放在江望身上的视线，眼神扫过仍旧在滔滔不绝讲着江望的那些人和从自己身后走来却什么也没说的班主任。
　　
　　面无表情的退后了些，跟着班主任走了进去。
　　
　　班主任一进去还没说话全班就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因为习惯性的惧怕，也因为他带着的叶荀。
　　
　　叶荀的母亲是个模特，他完美的遗传了她优质的长相和皮肤，身高在178，穿着一身名牌。在江望他们这样偏远的农村，几乎只在电视上看到过他这样的存在，现在他出现，自然引来了一阵惊讶。而后就是感叹，有女生甚至不受控制的“哇喔”了一声。班主任不悦的给了她个眼神，而后朝叶荀招招手说，“来自我介绍一下。”
　　
　　叶荀看了他一眼，而后望着江望说，“我叫叶荀。”音落便再没开口。班主任望了他一眼，尬笑着说，“叶荀，你这个自我介绍也太短了点。”
　　
　　而后替他补充说，“同学们，这是从北京转来的新同学，叶荀。他不善言辞，不熟悉这里，同学们要多照顾他。”说完，对叶荀道，“叶荀同学，欢迎你来我们这学习。这里有的空位你选一个。”
　　
　　“好。”叶荀应声，而后没有多看的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下，走到了最后一桌坐着的江望身边坐下。原本期待看着他的人眼神顷刻变得复杂。
　　
　　江望显然没想到他会坐这，惊讶的望了他半天，皱起眉头一副苦恼模样。
　　
　　叶荀看他这表情心里好笑，抬了下眼问他，“怎么了？这个表情？”
　　
　　江望没回答他，嘴巴紧闭，朝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叶荀不解的望着他，又看了看周围，看老师跟同学都在看着，以为他不回答自己是顾及在上课。
　　
　　就沉默了，熬过了上课时间，才又看向他，刚想说话，江望就留下一句，“我去上厕所”就跑了。
　　
　　无奈摇头，起身想跟上去，就看见有个女生朝自己走来。
　　
　　这个女生叶荀有印象。刚才说江望最大声那个。长得不怎么，打扮得倒是挺露骨的。
　　
　　叶荀淡看了她一眼，看她害羞的扯着衣角，并不想搭理她，却听她声音软软的叫了他一声。
　　
　　“叶荀同学。”
　　
　　“有事？”叶荀抬眉。
　　
　　“嗯。”那女生点头，害羞的朝周遭嘴上叽叽喳喳说着眼睛看着这边的吃瓜群众笑了一下，伸手向叶荀道，“你好，我叫云梅。”
　　
　　“你好。”叶荀朝她点头，并没有回握的打算。 首先他不是个喜欢交际或者讲绅士风度的人，其次他不喜欢这种爱讨论是非的人。
　　
　　云梅伸了半天也看出来了，脸上笑容一僵，听着后面吃瓜群众的嘲笑声，手握成拳，一脸尴尬收回说，“我来找你，是好心的想要告诉你，不要在这坐的。”
　　
　　“为什么不要在这坐？”叶荀望着她，没什么表情的问了一声，手插兜上。
　　
　　“因为在这坐不好。”云梅说得大声，“江望他家很穷的，他生就带了一身穷酸味，你跟他坐在一起会染上这种味的，而且跟他坐过的人，都会成为他爸借钱的目标的，你要坐在这很可能会被缠上的。”
　　
　　“你怎么知道？你跟江望坐过，他爸转身问你家借钱了？”叶荀嘴角勾了一点，歪头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问。
　　
　　“没有，但是班里有人跟他坐过被借了。 ”云梅说。
　　
　　“谁？”叶荀问。
　　
　　“我记不清名字了。”从没人在自己说过，跟江望坐过之后会被江望爸借钱这些话后刨根究底的问过，云梅在听到叶荀说谁后脸色差了很多，想了又想，回了他一句，开口时声音小了许多。
　　
　　“记不清名字，就代表可能根本就不存在这人，就代表你说这话没有证据，很可能是你编造或者别人编造来……”叶荀闻言笑了，分析了她的话后本来还想说什么，被因为他的话红了脸的云梅打断。
　　
　　“怎么可能会是我或者别人编造的呢！叶荀你可别瞎想。虽然我记不清是谁说的跟江望坐过被他爸借钱了，没法跟你证实是谁说的，但是确实有人跟我说过，你相信我。”云梅越说越小声眼里甚至委屈的带了泪，一副梨花带泪的别样娇艳模样。
　　
　　要是其他人看了她这样，可能就算她说得是智障话也信了。可偏偏她面前站着的是一直觉得自己挺畜生的叶荀。
　　
　　他无动于衷的看了一眼，说，“我信不了，能相信一句口说无凭的话的人，多半是傻子。”
　　
　　他话一出周边吃瓜群众都感觉有被内涵到，一时面面相觑，看叶荀的眼神变了又变。
　　
　　叶荀可不管他们什么反应，自顾自的继续道，“我不想当傻子，再者。”
　　
　　“退一亿步来讲，就算我信了你，我也不会听你的。因为会在意因为跟穷人在一起，会染上穷酸味，成为他家里人借钱的目标的人，大多都是自身没多少钱的人。而我，叶荀。”
　　
　　“最不缺的就是钱。”
　　
　　“所以，你不用在这继续费周折了，走吧。”叶荀说完单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云梅被他这话气得说不出话，指着叶荀“你你你”的结巴半天，猛地放下手，指责叶荀道，“你叶荀！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听劝你就等着以后后悔去吧。”说完就哭着气冲冲的跑出教室。
　　
　　叶荀不在意转头，就看到江望来了，脸上表情松放了些，刚要开口，就看江望又朝自己做了个嘘的动作。
　　
　　“又不是上课，干嘛不让我讲话？”叶荀不解问他，音刚落就听见上课铃声响了起来。只能等到下课，才又开口，可即便是下课江望也没同他讲话，每次都是以一个“嘘”的动作制止他开口。叶荀郁闷了，被制止次数多了也闭嘴了，即便放学了也没再吭声。
　　
　　江望看他这样，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看只有铁子，才中等声音叫了他一声，“叶荀。”
　　
　　“嗯？”听到他叫自己，叶荀侧眼看他，挨近他应了一声，笑眉笑眼问他，“怎么，肯跟我说话了？”
　　
　　




第十三章   复查

　　江望没回复他，只是兀自接了自己的话问，“你早上怎么想的，跟我坐一块？”
　　
　　“没怎么想啊，我就只是喜欢坐后面而已。”叶荀不想跟江望说他选后面是有看江望被孤立在那太戳心的原因在里面，他怕伤江望自尊。“怎么了？我还不能跟你坐一块了？”
　　
　　“嗯，你不能跟我坐一块，不仅不能跟我坐一块，跟我讲话也不行。”
　　
　　“为什么？”叶荀不解。
　　
　　“因为我在这个班，是个被孤立的存在，你跟我坐一块，或者跟我讲话了，也会被孤立。”江望说得平淡，好像只是在阐述今天天气怎么样。
　　
　　叶荀平静听着，听完就明白了，江望早上为什么会对自己做出苦恼的表情，今天为什么会不让自己跟他讲话。
　　
　　原来他都是为了自己考虑。
　　
　　叶荀在心里默了一句，心情复杂的伸手暴力揉了一把江望的头发。在江望不解望向他的时候，手抄着他肩膀勾起嘴角一副愉悦模样说，“被孤立那不正好，我本来就不喜欢交朋友，他们孤立我，还省了我以后躲他们的麻烦。”说完，他不着痕迹的瞥了眼本来走在他们旁边玩着篮球，现在却停了瞪着他手的铁子。饶有兴致一笑。
　　
　　“你说认真的吗？”江望对他的话表示怀疑，伸手拿开他的手。“你不喜欢交朋友？”
　　
　　“怎么？不像？”叶荀微微弯眼，露出一口白牙。
　　
　　“不像。”江望老实说，“我看你对我这个热络样应该是很喜欢交朋友的。”
　　
　　“那是对你。对别人我都不理睬的。你是我这独一份的例外。”叶荀说着又摸了一把江望的头，跟撸个小狗似的。
　　
     “为什么我会例外？”江望闻言手指攥在了一起，定定的抬头看着丝毫没发觉自己说了一番情话的叶荀，好看的眼里只装了他精致的侧脸，连铁子冷了眼也没察觉。
　　
　　“因为你很有趣，”也让我觉得可怜。后面的话叶荀没说，他不想让江望知道自己对他特别是因为他可怜他了。他觉得，我因为你可怜，对你好这种话说出来挺狗屁的。
　　
　　“我有趣吗？”江望脸皱得的跟水烫了似得。他一直觉得自己挺木讷一人。
　　
　　“有趣。”叶荀还没说话，一旁的铁子突然抱着球岔到他们中间，给了江望回答。
　　
　　“你们真是感觉走水了。”江望带着看怪物的眼神，评价他们一声。低头望着地面手捂着嘴，有些开心的笑了一下。
　　
　　笑容冷却后才又隔着铁子望向一边掏出手机玩着的叶荀又补充说，“就算是这样，叶荀。就算你对我是特别，你不喜欢交朋友，觉得被孤立挺好，你也不能跟我坐一块，跟我讲话阿，那些人的议论声会压死你的。”
　　
　　“你这话说得，那些人的议论声难道现在就没有压死我吗？”叶荀玩游戏的手指灵活动着反问。“我今天可听别人议论了一天关于我的事。不说别的，就我的身世，我就听别人从我可能是比尔盖茨的私生子，到我是自主创业的少年天才富翁，说了100多种。”
　　
　　“也是。”江望也不知道是被他的话逗笑了，还是因为自己有了第一个同桌而笑了，一对虎牙显眼。“那你就跟我坐一块吧。”
　　
　　“不用搬了？那可以讲话吗？”叶荀明知故问，表情十分欠揍。
　　
　　“可以。”江望笑着点头，而后挎着脸说，“但是不能上课讲。”说着像是忽然打开了话匣子，语重心长的就唠唠叨叨了起来，“叶荀。”
　　
　　“我发现你上课根本不认真，不是要跟我讲话，就是玩手机，要么就是睡觉，要么就是发呆，你不能这样，你还年轻……”省略N字。
　　
　　“说完了吗？”听他絮絮叨叨半天终于歇了，叶荀放下玩得发烫手机，伸手轻弹了一下江望额头接话，脸上一副忍笑的模样。
　　
　　“说完了。”江望因他这一动作转头才发现铁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同他们分开了，他们已经到家了，他唠叨了一路。尴尬的舔了舔嘴唇回。
　　
　　“说完就做饭吧，我饿了。”叶荀笑着推开江望家的门。
　　
　　“好。”江望点头，叶荀笑得合不拢嘴。将书包扔进房间后出来，看叶荀已经在做饭了，量只放了两个人的，疑惑问，“江望，怎么就做这么一点饭？江叔今天不回来吃吗？”
　　
　　“不回来，他去医院了得明天才能回来。”江望说。
　　
　　“去医院？”叶荀闻言敛了神色，“他生病了？”
　　
　　“没有，他是去复查。”
　　
　　“复查？他之前得病了？”
　　
　　“嗯，癌症，不过医好了。”
　　
　　“你家没钱就是因为你爸医病？”叶荀忽然想到。
　　
　　“嗯。”江望应声。
　　
　　叶荀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想起早上进教室时听到的话，突然就觉得江望不是挺可怜的。是真他娘的可怜。呆呆望了他半天，想了想，睡觉前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他带的一半还带着吊牌的衣服给江望。那是他来这前买的。
　　
　　“做什么？”江望问。
　   
　　“给你穿。”叶荀手抄着兜说。
　　
　　“为什么给我？”江望说。
　　
　　“因为我心疼你。”叶荀说得理直气壮。
　　
　　“心疼我。”江望重复了一句，眼睛眨了眨，炯炯有神的望着叶荀说，“谢谢你叶荀，但是这衣服我不能要，这是你带来穿得，而且……”
　　
　　“且什么，给你的你就收下。”叶荀没让他说完，摆出土匪头头的架势，猛地把衣服塞到他手里教育说，“江望我告诉你啊。有人心疼你你就得受着，这样才会让人继续心疼你，拒绝只会把人推远。”说完，就躺在江望身边，拿着手机玩着游戏说，“明天穿上啊，我睡了。”
　　
　　说完偷偷看了江望一眼。以为他不会回话了，却听他说了声，“好。”
　　
　　第二天果然见他穿上了，叶荀眼睛亮了亮，他发现自己看衣服眼光真不错，连带江望都衬得好看了。他寻思江望穿上他挑的衣服铁定能让人眼前一亮，对他少些议论。没曾想，当铁子见到江望身上穿着他的衣服时，有的只是怒气冲天。没曾想，当江望穿着这衣服进教室时，班里的人对江望的议论声更甚了。
　　
　　叶荀无语了，捎着江望打算等上课又进来，转身却看到了一堆肉堵在他面前。
　　
　　




第十四章      只是

　　　抬头一看，是个个子很高的胖子站到了他面前。五官不算差，但是表情摆得很是凶狠，就显得很丑。
　　
　　“有事？”怕江望看到这人的脸晚上做噩梦，叶荀把他的头按下去看着地面问。
　　
　　“你是叶荀？”那人粗声问。
　　
　　“是。”叶荀回答。
　　
　　“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那人道。
　　
　　“好。”叶荀应下，把江望推开说，“江望我出去一下，你先回你座位。”
　　
　　“我跟你一块。”江望要跟上。
　　
　　“不用。有人叫你你去看看，万一有急事。我就在门口别担心。”叶荀指着他跟江望桌子旁边一人说了一声，也不容江望拒绝就走了出去。江望经他这么一提醒才发现班里的书呆子安徒确实在叫自己，回头看叶荀确实就在门口，才放心走了过去。
　　
　　问朝她招手的安徒，“你叫我？”纵然他切实听到了安徒口里叫的自己名字，但是因为从没跟她有过接触，就确定了。
　　
　　“嗯。”安徒连连点头，拍拍身边的空位，十分豪迈的说，“坐！”
　　
　　“不了。你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吧。”江望拒绝，安徒也倒没坚持。四处望了望，微微起身挨近江望说，“江望，你这身衣服看着跟叶荀的是一个牌子的，是他给你买的吗？”
　　
　　“算是吧。”江望回答完，奇怪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没怎么，”安徒闻言手捂着脸。笑开了花，“就感觉，我磕到了真的了！”
　　
　　“嗯？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磕到真的了？”江望觉得自己智商0比1了。
　　
　　“没什么。你不用管我疯言疯语，跟叶荀好好的就行。”安徒没意向解释，挤眉弄眼的拍拍江望的肩，又望着外面的叶荀，心里跑过一万声匹配。
　　
　　江望奇怪看她，看她没再说的欲望，礼貌的应了一声就回到了自己座位上，望着门外的叶荀。
　　
　　出去就倒在栏杆上的叶荀察觉了他的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个不成型的笑容后，不以为意的瞅了眼前凶神恶煞的胖子一眼，手抄着兜问他。
　　
　　“要说什么？”
　　
　    “你是不是把云梅惹哭了？”胖子问。
　　
　　“云梅？”叶荀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想起他说的是昨天那让他不要跟江望坐，被拒绝就哭了那女的了，直起身说，“是。”
　　
　　“那是我马子，你敢弄哭她？我要你马上去给她磕头认错，祈求她原谅。”胖子下命，说着还学电视剧里恶人威胁的捏了捏拳头。叶荀觉得好笑，说，“我要是不呢？”
　　
　　“不？那你就给我等着，我弄死你。”胖子说着这凶狠的话脸上抖了三抖。
　　
　　叶荀淡淡看过，说了声“好。”
　　
　　而后补充了一句，“那晚上放学后学校围墙外我等你。”说完就起身走了，留下胖子一脸错愕。
　　
　　“你说的！被打死可别怪我！是你爱打架的！”胖子在叶荀后面补充。
　　
　　叶荀一笑置之。他从来不爱打架。刚才主动跟胖子约了时间不过是因为他不想道歉，怕胖子随时随地乱来会伤到江望。
　　
　　他可不想祸害他。
　　
　　想到江望，叶荀看过去。
　　
　　就看他望着他激动得恨不得站起来。冲他笑了笑走到他身边，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他问。
　　
　　“叶荀，刚才那个人找你做什么？”
　　
　　“跟我说班主任让我晚上去他那一趟。”叶荀说。
　　
　　“是吗？我还以为你得罪他了，他要找你打架呢。”江望敛眸。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叶荀杵着下巴饶有兴致问。
　　
　　“因为他看着就是会这么干的人。”江望老实说。
　
　　叶荀被他逗笑了，手指拿起他一根头发转着说，“看不出来啊江望望，你还会以貌看人。”
　　
　　“那你看看哥哥，你觉得哥哥像是什么样的人？”叶荀挤眉弄眼。
　　
　　江望煞有其事的看了一眼，认真的说，“没脸没皮的人。”
　　
　　“你这话说的跟骂我似得。”叶荀揶揄。
　　
　　“可我明明是在夸你。”江望笑着回他。
　　
　　前面的铁子扭头就看到江望脸上明晃晃的笑容，手抓着桌面沉默望着。
　　
　　同桌看他一直盯着江望，也回头望了一眼问他，“铁子，你看江望最近是不是变生活了一点，以前都死气沉沉的？”
　　
　　“没有吧。”铁子否认。放学跟江望走在路上看他嘴角擒着一抹笑时，却没法自欺欺人了。翻手用力的拍了下篮球心塞的抱着对他说，“江望，你最近变了很多。”
　　
　　“有吗？”江望勾唇。
　　
　　“嗯，变得爱笑了。”铁子说着伸出空着的手将江望勾起的嘴角按了回去，眼里夹杂着哀伤。
　　
　　“这样不好吗？”江望看他那个表情，疑惑问。
　　
　　“好，只是。”铁子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江望问。
　　
　　“没什么。”铁子没打算告诉他。不想他在问，岔开话题说，“对了江望，叶荀呢？”
　　
　　“被班主任叫走了。”江望皱眉，他本来打算等叶荀一起回家的，可是叶荀说肚子饿，让他先回家做饭。
　　
　　“啊，说起班主任，他明年要检查上课笔记，我今天上课没记。江望你把你的课间笔记借我抄一下，晚上我送去还你。”
　　
　　“好。”江望应下拿给他。铁子接过，走到自己家处，跟江望分道扬镳。却没急着回家，站在分岔路口左右翻了翻江望的本子后，蹲到地上，翻到最后一页，拿出笔规规整整的写了一行字。
　　
　　“只是一想到你这改变不是因为我，我就会很难过。”
　　
　　—
　　
　　“爸。”与铁子分开。江望离家老远就看到了江楷的身影，三步做两步走到他跟前。问他，“爸，你回来了？你这次去复查，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全好了，以后不用再去医院了。”江楷喜上眉梢，脸色好像都因为开心红润了些。
　　
　　“是吗？真是太好了。”江望开心得笑出声，江楷望着他，眼神极不明显的变了一下恢复如常，应了他一声，眼神慈爱的扫过他的衣服问他，“江望，你身上的衣服哪来的？”
　　




第十五章   他想要把他抓牢

　　“叶荀给我的。”江望说。
　　
　　“你怎么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江楷带点不悦又带些无奈说。
　　
　　“我错了。”江望嘴上道着歉，心里却没很大的错意。因为他其实并不想要叶荀给他的东西，他收下，不过是因为叶荀当时说的“有人心疼你你就得受着，这样才会让人继续心疼你，拒绝只会把人推远”这番话——不过是他还想要得到叶荀的心疼。
　　
　　他不长不短18年的人生里，除了他爸，叶荀还是第一个心疼的人，他想要把他抓牢。
　　
　　“错了下次记得改。”看江望知道错了，江楷也没再说，只是语重心长问，“江望啊，和叶少爷待在一起还习惯吗？”
　　
　　“习惯。”江望兴奋回答，“叶少爷他是个很好的人。”
　　
　　“他对你好吗？”江楷闻言又问。
　　
　　“好啊。超好，他跟我在一块，不仅没有嫌弃过我，还做了我的第一个同桌，还让交到了朋友，偶尔还会教我一些我不会的题……”江望脸上带笑。
　　
　　“是吗？那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他。”听他这么说江楷露出个欣慰的笑容，朝江望身后望了望说，“说起叶少爷，他人呢？”他一开始还以为叶荀落在江望后面了就没问。
　　
　　“班主任留下了，我本来要等他，他让我回来做饭，说饿了。”江望说。
　　
　　“那你去做吧，我去看看去。”江楷说。
　　
　　“好。”江望点头，将书包拿在手里走进了房子里。
　　
　　江楷目不转睛望着他进去，手捏着裤兜转身，眼泪安静的从眼角漏出，躺进嘴里，苦得发咸。
　　
　　—
　　
　　“哟呵，”咽不下中午让叶荀道歉反而被约架的气，胖子晚上带了几个兄弟来他说的围墙外堵他，没想真的看到他在那杵着玩手机。胖子尖声说道，“叶荀你小子有种啊，竟然真的敢来。”
　　
　　“看来你是真的想死啊，那我就成全你。”说完也不墨迹退后一步，看叶荀收了手机看过来，对旁边的人一摆手道，“兄弟们，上！”
　　
　　他旁边的人听了他的话，呼着拳头就招呼上去了。
　　
　　叶荀也不躲，等他们近了，抓了最前面一人的手，手上用力把他扯倒撞向旁边，看两人倒在地。又抬起脚，狠狠的往后面上来的人肚子上踹了一脚，趁他踉跄，直接把他踩在脚底。
　　
　　只在眨眼间，撂倒三个人。
　　
　　胖子都看傻眼了，他从来没看过叶荀这么厉害的角色。反应过来时抖得跟发高烧一样，他要害怕死了。他其实就没什么本事，以前就仗着自己块点，招小弟欺负吓唬人。
　　
　　他平时也没遇到反抗他敢跟他动手的，以为这次也一样才来应战，谁知道竟然遇到这么个祖宗。他都悔死了。
　　
　　叶荀看出来了，歪头瞥了眼旁边倒地后坐起来，却不敢再动的人，问胖子，“还想打死我吗？”
　　
　　“不，不想了。”胖子头摇得跟个拨浪鼓。
　　
　　“那还敢要我道歉，来找我吗？”叶荀又问，擒着手上的人脖子的手微微用力。那人疼得惨叫一声。胖子一听同惊弓之鸟，感觉自己都要尿出来了，连忙趴在地上说，“不，不敢了。”
　　





第十六章   我，没有以后了

       “那就滚吧。”叶荀闻言松开了手上擒着的人。
　　
　　“好。”胖子应了一声，一边跟带来的人说着“快滚滚滚。”一边夹着腿跑远。转眼便没了踪影。
　
　　看他们走了，叶荀拍了拍沾了灰的裤腿，拿了书包也离开了。
　　
　　在去往铁子家的岔路口遇到了往学校去的江楷。
　　
　　“江叔，”叶荀微微犹豫了下，打了招呼，“你这是要去哪？”
　　
　　“本来打算去找你的，我看江望回来了你没有，有点不放心。”江楷说。
　　
　　“谢谢。我不会有事的，江叔你以后不用管我……”叶荀说完笑了一下，手上做着掏手机的动作，就要错开江楷。却看他在听了自己的话后，就愣住了。
　　
　　不解的停了动作站定在原地问，“怎么了江叔？我刚才那话说得不对吗？”
　　
　　“没有，没有不对，我只是听了你说的以后，有点感触。”江楷说着瘪着嘴笑了，笑得皱纹横生。
　　
　　叶荀垂眼望着，斟酌了问，“怎么了？”
　　
　　“叶少爷，我，”江楷说着停顿了下笑容更大了，“没有以后了。”
　　
　　　“怎么会没有以后呢？”叶荀不解。
　　
　　“因为我有病，”江楷回答了他一句，伸手从身上脱了陈旧外套，露出下面的五件毛衣。“我有癌症。”
　　
　　他的语气接近平静，患有癌症这么久了，不甘绝望他都细数过来了，而今他已经能很寻常的去说这个痛不欲生的事了。
　
　　“我知道，我听江望说了，可是那不是是你以前患的病吗？不是已经医……好了吗？”叶荀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说话时已经注意到了江楷露出的毛衣—江楷他们所在的城市四季长热，今天又是个艳阳天，可他穿了那么多毛衣，脸色才是红润的，明显身体有问题。
　　
　　“你其实没医好？”叶荀说出自己的猜想，脸上带着惊愕。
　　
　　“嗯，没医好。”江楷如实告知了他，呼了口气，受不住的蹲到地上， 眼睛望着地上细碎的尘土，带点自嘲说，“哪能医好啊。癌症这种阎王病，只有有钱的能把人从死亡关拉回来，像我们这种穷人，倾家荡产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江望跟你说的好了，不过是我为了不让他再砸锅卖铁的来医我，编的谎话罢了。”
　　
　　叶荀闻言沉默了，在心里犹豫许久，掏出手说，“那我给你钱，你继续去医吧。”
　　
　　“不用了，晚期，医不好的。我今天去复查，医生说，我最快可能就这几天，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江楷说着陡然扬起头，好像瞬间老了很多。“就没必要再花那冤枉钱了，再说，我也不能要你的。而且我告诉你这事也不是为了钱。”
　　
　　“我是有其他事求你。”
　　
　     江楷说着伸手提着自己的腿，猛地跪到了地上。一地石子，磕得腿疼，疼得他平静的表情都崩了。 叶荀心里一惊，赶忙弯腰想扶起他。被他制止了，听他声音颤抖的说，“叶少爷，我想求你以后，跟江望做个朋友，顾着他点。”




第十七章    我会对他好

　　“他马上要高考了。我不想死在这里，让他在这种时候还花钱，花时间在埋我这事上。也怕他看见我去的场景承受不住，对他所以…”江楷说到这说不下去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泣不成声的接着说，“所以我打算明天就以去打工的名义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叶荀重复了一声，望着江楷的满头白发，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手指握拳说，“那你可能就要永远在外面了。”叶荀小心措辞，心里动容。他虽然以前没来过农村，但也看过电视剧，知道这里的人是最讲究落叶归根的。他没想到，江楷可以为了江望，愿意随便横尸一处，做一堆风干的白骨。
　　“我知道，我不在乎。”江楷说得轻巧，说话时却全身都在抖，声音也撕裂般的零碎，“我现在在乎的只有江望。我走了他就一个人了，他一个人要是顺丰顺遂还好，他要是出事，就没法处理。”
　　“所以叶少爷，我只能求你了。求你在在这住的这个学期，顾着他点。”
　　江楷说着规规整整的给叶荀磕了个头，头点着一地尘土，眼泪砸在上面，落下一小个窝，说完不等叶荀开口又道，“我知道我的请求很过分，明明你该是出了钱来这享福的，但是我没办法了，因为我患病这事我家已经没亲戚会帮我了，我现在能求的只有你了。”江楷哭到噤声，哽咽了好几下才又深呼吸着喘上来，叶荀本想伸手给他拍一下，被他用枯骨一般的手指抓住，听他用尽力气说，“叶少爷，我恳求你，恳求你帮帮我。”
　　“帮帮我。”江楷说着干嚎了起来，一个40多岁的人，扑在泥土路上，喊着最后的绝望。
　　叶荀压抑的听着，伸吸了口气，止住了泪意，扶不起他，干脆就蹲到了他侧面，神色哀戚，声音喑哑的告诉他，“你不用求我，带一个人不过带一个小弟，对我没什么，只是我不知道怎么顾着一个人。”叶荀垂眼，十分认真的告诉他，“但是我可以答应你会对他好。”
　　“这就足够了。”江楷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松开拉着叶荀的手，“谢谢你，叶少爷。”
　　“不客气，”叶荀回了一声，“起来回去吧。”
　　“好，”江楷应了一声，吸了吸鼻涕起身，神色复杂的用力握了一下叶荀肩膀，目光深沉的盯着他的脸，仔仔细细记下了他的脸后，才掏出纸擦着脸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叶荀望着他单薄的背影，站了会儿。梳理了情绪，扭过头，目光平静的望向了岔路口处拿着一本笔记本，满眼诧异的铁子。看他在自己看向时条件反射跑远，才慢慢的跟上江楷。
　　叶荀跟着江楷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江望诧异的望了眼月明星稀的天，给他们乘了饭，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路上遇到个熟人，唠了会儿。”叶荀想回答，江楷在他开口前说了。说借口时自然的样子，仿佛是预想过几遍的。
　　“这样啊。”江望也没怀疑。
　　“嗯。”江楷附和了他一声，端起碗，手微微抖着夹了菜，吃了几口，笑了一下，同江望说，“江望啊，吃完饭去我房间找我，我跟你说个事。”




第十八章   江望啊，你要懂事

　    “好。”江望应下。
　　叶荀听着这一声，心里堵得慌。随便吃了两口，跟他们说了一声，就借口上厕所出了江望家里。
　　出来后他找了个离江望家较远的僻静地方坐了下来，盯着星星看了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放低姿态给他母亲发了条消息。
　　“能给我打点钱吗？我生病了，需要钱看病。”
　　消息很久才得到回复，从内容就可以窥见屏幕那边的人打这些字时的不满神情。
　　“又要打钱，我不是刚把你半年的生活费打给你吗？那些还不够你治病吗？在农村就算是重病花也不了几个钱吧？叶荀，你能不能学着你弟弟，懂事点，不要总那么过分。”
　　叶荀粗略扫了一眼，看了前面的内容就扔了手机。就那么在泥地上坐了一会儿，偏头往江望家里望了一眼，捡了手机回去。翻了翻行李，拿出了自己近乎全部的现金，走到了江楷的门边。
　　没敲门，他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就等着了。
　　—
　　“爸，你要跟我说什么？”吃完饭收拾好江望就来找了江楷，看他不说话，就主动问起了他找自己来的做什么。
　　“江望啊，”当时江楷正坐在床上，手拿着一张卡，听江望问他，就把手上的卡递给了他。“这个给你。这里面有叶少爷母亲给的全部的钱。”
　　“给我这个做什么？”江望闻言心里一咯噔，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给你跟叶少爷生活，跟你以后念大学当学费用。”江楷说了一声，语重心长的告诉他，“江望啊，家里情况不好，靠种地又挣不了几个钱，所以我打算明天就出去打工了。”
　　“出去打工？”江望重复了下他话里的重点，愕然抬头，眼里装满惊恐，“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赚到钱就回来。”江楷给了他一个模糊的时间。
　　江望听得整个愣住了，有了反应时笑得比哭还难看。“什么时候能赚到钱？”
　　“不知道，不过我保证会很快的。”江楷说着他手拍在了江望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告诉他，“江望啊，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学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叶少爷，他是个好人，是个值得去深交的人，他在这的半年又是给了钱的，你要好好对他。”
　　江望没接话，低头沉默了很久，才手抓着裤子，应了声，“好。”
　　音落便站起了身，机械的往外走。江楷忙追上去把卡塞到他手里说，“卡忘了拿了。”
　　“不用了给我了，你拿着吧，去外面要花钱的。”江望蜷手。
　　“我要花的留够了，这个你就拿着跟叶少爷生活。”江楷说着把卡塞到了江望的衣服里。看江望犹豫了下，没退回。才坐回床上道，“不早了去休息吧。”
　　“好。”江望闷声应了一声，走到门边。手摸上门把，拉得“吱呀”响了一声，他却没打开。安静的对门立了半晌，他忽然回过头恳切的望着江楷，眼里带着一丝希翼，凄然问道，“爸，你不去打工行不行？挣不了钱无所谓，我可以不用钱，情况不好我以后也会去改变……我……”他本想再说下去，却被江楷语重心长打断。
　　“江望啊，你要懂事。”
　     江楷这一句话让江望所有的话烂在肚子里。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这句话捏住了，他咬牙使了使劲，半晌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声。
　　“好。”
　　




第十九章    冰冷的神情

      说完他也没再做逗留，打开了门脚步虚浮的走出了江楷房间。一出去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叶荀，他愣了一下，错开他回到了自己房里。
　　叶荀看着他走进房间，伸手郁闷的挠了挠头，走到江楷面前，把自己拿着的钱全部放到了他身边。
　　江楷没收，他本想退回，却听看清他意图退后了一步的叶荀说，“江叔，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拿着吧，不然我心里这辈子不舒坦。”
　　“好。”叶荀都这么说了，江楷也没再说什么，感激的看了眼他拿来的钱，长长的叹了口气，拖着声音说出，叶荀来这的不长时间他说过无数遍的话，“谢谢你，叶少爷。”
　　叶荀听着他这句话，呆了一下，静静的望着江楷，难得多话说，“江叔，我刚见您的时候，您就称呼我叶少爷。”
　    “当时我以为，您是思想落后，才在这个年代，还那么称呼我。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您那时候是蓄意那么称呼的，因为您当时想靠这个称呼讨好我，让我不会因为讨厌你而拒绝来这，毁了江望读书的机会。”
　　“后来您被我说了，改了一次，又叫回去了。您说是出于感激。我当时想您的感激太过了，我不过就提前给了您该给的钱，没有那个必要，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您当时并不是，只感激我让江望念书了。还感激我，给了您死后，孤苦无依的江望一个爬起来的机会；感激我，可以让您安心的走。”
　　叶荀说完停顿了，仰起头将要掉出来的眼泪憋回去的时候，他想起了很多。想起了自己刚到这里，发现被江楷骗了时，江楷求他不离开的那一跪；想起了得知自己提前给了住宿费，让江望可以去念书时，江楷的痛哭流涕。想着想着他觉得以前他认为过了的行为，此刻都让他觉得哀戚了。
　　他默了片刻，带着局外人的哀伤说，“您的所有夸张行为都是因为您爱江望。江叔，您是一位好父亲。”
　　“我会在江望成才后把这事告诉他的，您，明儿，以后，”叶荀说着定定的望向江楷，眼里流下一行泪，“就安心走吧。”说完他就迅速擦了眼泪走了。他不想再把悲伤带给一个难过的人。
　　走出房间后他没有回房间，本来想出来一个人待会儿，就看见江望坐在了他家门口的草地上，风吹草动，他单薄得好像随时也会随着摆动一样。
　　“江兔子，”叶荀犹豫了下走了过去，带着极为浅淡的笑意问他，“在这干嘛呢？吃草？”
　　“不是，”江望望着地面，说话的声音清冷，“兔子不吃窝边草。”
　　“我来静静。”
　　说完他就沉默了下来。叶荀看出他心情不好，但他也不会安慰人，不知道要说什么，干脆就呆坐在了江望身边。
　　直到看见他的眼泪砸在草上了，才生涩开口问，“江望，你没事吧？”问完他就觉得自己智障，没事还会哭吗？但收回又尴尬，他就干脆等着回复。
　　江望没回复他，只是抬起了头。偏头望向叶荀那刻，叶荀借着月光看到了他哭红的眼睛，跟他从未在江望脸上看到的，冰冷的神情。
　




第二十章    误会

　    “叶荀。”江望叫了叶荀一声，问他，“我爸跟你说了他要出去打工的事了吗？”
　　
　　“说了。”叶荀回答。
　　
　　“你觉得他像是在说真话吗？”江望又问。
　　
　    “怎么这么问？”叶荀闻言愕然望向他，就看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个弧度明显的笑，眼里带着细微的嘲讽。要不是他现在没有伤心的模样，叶荀都怀疑他是不是知道真相了。
　　
　　“因为我觉得他是在骗我。”江望说着同叶荀四目相对，骤然收了脸上的笑，嘴角紧绷。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叶荀愣了一下。
　　
　　江望没有马上回答他，安静了一会儿，才低笑了一声道，“因为当初，我妈妈受不住家里的负债情况，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什么。”叶荀惊讶了，他当初听过江望跟江楷说过关于江望母亲的事，但是他们当时都只说她是走了。他还以为是去世了，没想到，是穷怕了跑了。
　　
　　“你妈妈是你妈妈，”缓解了下自己的震惊，叶荀眨了下眼，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说，“你爸是你爸，江望，江叔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叶荀欲言又止。要不是江楷不打算告诉江望他活不久要离开的事，他真想现在跟江望说了。以免他误会江楷，以免他凭着一个猜想，不断给自己捅刀。
　　
　　“他不是那样的人，”叶荀没说完，江望顺着他接了他的话，“但是并不代表，他不会做那样的事。”
　　
　　江望说着垂下眼帘，一脸哀伤的低声跟叶荀说，“叶荀，我妈妈以前，也是个很好的人，她在我们村里甚至是出了名的好妻子好妈妈。可她还不是抛弃了我。”
　　
　　“叶荀，人在现实下会做什么真不是能定义的，因为现实生活会逼迫一个人去做很多不像他会做的事情，哪怕，他从未变过。”
　　
　　“你这话没错，但是我觉得你就是误会了。江望，江叔他很爱你，打工肯定不是他为了抛弃你而找的借口。”叶荀肯定的告诉他。
　　
　　“不是吗？”江望反问他，“不是那为什么他把我念大学的钱都给了我？不是为什么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给不了我确切的答案？”问完他就盯着叶荀等他答复。
　　
　　叶荀给不了他答复，就沉默了。
　　
　　江望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望着叶荀有些崩溃说，“你回答不了吧？”
　　
　　“因为你听了我问的也觉得我认为的有理是不是？因为你刚才就是在宽慰我是不是？”
　　
　　叶荀没接话，他可以否定，因为本来就是江望多想误会了，但是他听了江望刚才的话又想，他现在不否定让叶荀觉得江楷是要抛弃他也好。不然江望现在信了，以后江楷不回来肯定又会再问。只是苦了江楷，也可怜了江望。
　　
　　“你不必宽慰我叶荀，不过是又被抛弃了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叶荀没接话，江望自己说了起来，语气是十分的漫不经心，在平地站着的步子却晃了又晃，说出的话语也没有伦次。“我以前又不是没被抛弃过，我已经习惯了，这根本就不会影响我什么，不会让我伤心……不会让我觉得可悲……”




第二十一章   我会对你好

　  　“相反的，还会让我感到开心。”江望说着凑近叶荀很夸张的笑了，大声说道，“我再也不用担心谁会抛弃我了。”说完他便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咳，咳得满脸鼻涕眼泪，咳得他难受得不停地往后踉跄。眼看就要自己把自己拌摔倒了，一直望着他的叶荀，猛然起身将他抱在了怀里。
　　
　　江望因为他这个突然的拥抱愣住了，神情一滞，说话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叶荀听他不说话了，生涩的抬起手，摸了摸他头，声音喑哑的同他说，“江望，别这样，难过就哭出来，别强颜欢笑，别说假的来折磨自己。”
　　
　　“我没有折磨自己，我才不难过……”江望否定一声，泪却落得更猛了。他伸手想要擦掉，却在看到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时顿住了，他愣愣的看了下，看上面除了泪水什么都没有，忽然就装不下去了，溃不成军的同叶荀说，“叶荀，没人要我了。”
　　
　　“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我以后只有一个人了，叶荀……叶荀怎么办，我以后只有一个人了，只有一个人了……没人，没人要我……”话到后面他嗓子哽住成不了声了，话语变成了凄惨的干吼。
　　
　　“谁说的，”叶荀听得心一颤，伸手顺了顺他的背，宽慰他说，“我还要你呢江望，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的。”
　　
　　江望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没说话，只是继续低声干吼哀嚎着。叶荀只能一遍遍的对他重复着，直到星星被乌云吞灭，直到江望睡着。
　　
　　江望睡得很晚，但是因为心里有事加上一夜的噩梦第二天他醒得很早。醒了他鞋也没穿就踩着地跑出了房间，到客厅只有叶荀在那，江望忐忑的看了眼江楷的房间，门是紧闭着呢。
　　
　　“他真的走了？”江望盯着江楷房间问叶荀，声音很小，但是叶荀听到了。
　　
　　“嗯。”叶荀摆着碗筷回答他。昨晚他抱住江望回来的时候，江楷就已经走了。
　　
　　“哈……”江望闻言笑了一声，他们抛弃他，从来都那么干脆。
　　
　　叶荀看了他一眼，督见了他光着的脚，走进房间给他拿了鞋，放到跟前，伸手上下撸了一把他的头说，“别多想，来吃早餐吧。”
　　
　　“不用了。”江望拒绝。
　　
　　“那今天要请假吗？”他不想吃叶荀也不强迫他，只是问。
　　
　　“不用，我又没生病，等我换个衣服就去学校吧。”说着江望往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望着叶荀说，“叶荀昨晚对不起。你的衣服被弄脏了吧，等晚上回来我给你洗。”
　　
　　“不用了，我自己能洗。”叶荀拒绝的说了一声，看江望无助的站在那里，轻咬了下唇，问江望，“江望，你觉得怎样对一个人是对他好？”
　　
　　“我不知道。”江望摇头回答。
　　
　　“我也不知道，”叶荀说，“但是我以后会对你好。”
　　
　　“为什么？”江望不解的望着他，心情复杂。
　　
　　叶荀一时没说话，这是江楷求他时他对江楷的承诺，他不能说。而借口他也没找好，他刚才说那话就是看到江望这么失魂落魄，突然想说了而已。
　　
　　“因为你可怜我？”叶荀没有给原因江望自己挑声猜测了一句，而后莞尔说，“叶荀，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想什么呢。”叶荀闻言笑了，“你觉得我是因为可怜一个人就会对别人好的人吗？要是这样，那你们村的人在我看来都挺可怜的，那我不得对谁都好了。”
　　
　　“那你是为什么？”江望被他这一笑懵了，不过心情却好了不少。
　　
　　“以后再告诉你。”叶荀含糊带过，催促他，“去换衣服吧，一会儿迟到了。”
　　
　　“嗯。”江望点头，就要进去，听叶荀说，“江望，鞋没拿。”才又转身拿了鞋进去。
　　
　　叶荀看他这样无奈的叹了口气，想他现在该是很难过，去学校的路上也没玩手机了，静静的走在他身边。两人沉默了一路，直到在铁子家岔路口周围才有了声。
　　
　　“江望，你没事吧？”见到江望，铁子第一时间就问道。今天连篮球也没抱了。
　　
　　“没事。”江望回答了一声，问他，“怎么突然这么问？”叶荀闻言也看向他，目光复杂。铁子是知道江楷绝症离开的事的，他不知道他会不会说实话。
　　
　　“就，有村里的人看见你爸出去打工了，说起的时候我听到了，就不大放心你。”铁子摸着鼻子说。
　　
　　“谢谢，我没事。”江望冲他挤出一个笑。
　　
　　“那你以后怎么办？望啊你要不以后去我家生活吧，你一个人的话肯定不能顾好自己的。”铁子说。
　　
　　“这你不用担心，他还有我。”叶荀补了一句，手抄上江望的肩。刚放稳，就看铁子面无表情的望了他的手一眼。
　　
　　“你不回城里去吗？江叔走了江望肯定照顾不了你的。”铁子问。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叶荀回了他一句，冲他笑了笑，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江望却在意了，到了教室后坐下就问他，“叶荀，其实我也想问，你不回城吗？我跟你一起在念书，以后你只跟我在一块，我照顾不好你。”
　　
　　“我不用你照顾。我又不是老人又不是小孩儿。”叶荀刷着漫画看他，“我也不会走的，我昨晚就跟你说了，我会陪着你的，而且，我妈送我来这肯定要待够了才会让我回去。”
　　
　　“你说真的？”江望完全没听见他后面的话，听着前面望着他的眼睛就亮了亮。“我以为你昨晚说的陪着是宽慰我的。”
　　
　　“不是，”叶荀放下手机，看上面显示漫画结束，手挠了挠江望的头发。“我叶荀，从不会说假话宽慰人。”
　　
　　江望没说话，他一时不知道该哭该笑。他没有父母了，他有了一个叶荀。
　　
　　叶荀看他这样，又挠了挠他头发，收回手同他说，“对了江望，晚上我要早走一节课，你跟铁子一起回家吧。”
　　
　　“早走？去干嘛？”江望问。
　　
　　“晚上你就知道了。”叶荀说。
　　
　　“那你一会儿记得请假。”江望说。
　　
　　“我翻墙走不行吗？”叶荀一愣。
　　
　　“不行。”江望肯定回答。
　　
　　叶荀无奈的去请了个病假。离放学还有一节课就走了。他走后江望又上了一节课，才跟铁子一起回去的。
　　
　　路上看铁子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望着自己，连到自己家岔路口了也不知道，江望不解问，“铁子，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第二十二章   我爱你

　　“嗯。”江望问了，有话想说却又犹豫了一路的铁子也不憋着了，手摸着通红的耳朵避开江望视线羞涩说，“我就想告诉你。”
　　
　　“江望，你爸走了你别难过，你还有我爱你。”这是一番表白的话。铁子在心里琢磨了一天想要说的话，他说得忐忐忑忑，说完他整个人战战兢兢，生怕江望骂他变态。
　　
　　但江望没有。江望甚至都没听出他话有别的意思，感激的同他说，“谢谢你铁子。”
　　
　　“客气什么，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爱你是应该的。”听他这么说铁子猜到他是没理解，讪笑了一下，难过的拍了又拍他的肩，说，“我回家了。”
　　
　　说完便失魂落魄的走开了。
　　
　　江望奇怪的望着他的背影，不明所以的回身，望着家的方向，发了会儿呆，猛吸了口气，擦了擦眼角忽然出来的泪走了过去。
　　
　　到家门口就看到了外面晾衣服的地方挂着的叶荀外套。
　　
　　以为他是回来洗衣服的，进屋却看到了在屋里收拾着锅灶蓬头垢面，脸上还贴着一个菜叶的叶荀。
　　
　　“叶荀，你这是干嘛？”江望拿下包，愣愣的问他。
　　
　　“看不出来吗？收拾残局啊，”叶荀手点着一灶油，而后指着自己身边的三盘黑，手支着灶摆出个酷酷的姿势笑着说，“我刚才做了个饭。”
　　
　　“你请假回来就是做饭的？”江望讶异。
　　
　　“对，我怕等你饭学回来饿着。”叶荀说得轻描淡写。
　　
　　江望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说，“你是不是傻，我饿着哪有你上课重要，而且我也不饿，以后别这样了。”
　　
　　“知道了，就今天这一次，”叶荀嬉皮笑脸，转身拿出碗筷，招呼他，“来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你还有手艺，”江望被他逗笑了，走了过去望着叶荀做的菜，说，“你都不会做饭。”
　　
　　“这不正在学吗？别说我还觉得我挺有天赋的，早上煮的白菜瘦肉粥就不错。”叶荀自卖自夸，“可惜你没吃到。”
　　
　　江望经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早上叶荀确实叫他吃早餐来着，眸光微闪。抬头望着他问，“叶荀，今天是你第一次正式贱兮兮的贴近他说，“哥哥对你好吧？”
　　
　　“好。”江望拿着他盛的饭，由衷的说了句。
　　
　　“那你有开心些吗？”
　　
　　“我想回答你有，”江望望着米饭如实说，“但是我说不出来叶荀。”江望说着望向他。“因为我现在其实没有更开心，因为我不知道你对我好的原因，所以你突然对我好了，我只会惶恐，惶恐是不是要发生什么事了。”
　　
　　“毕竟每次有人突然对我好，就是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江望害怕得蜷手。“比如我妈给我做了一桌都是我爱的菜，她就离开我跟我爸了；我爸给了我一直奢望能拥有的钱，他就不要我了……”
　　
　　　“我跟他们不一样。”叶荀闻言叹了口气，侧身站在他身边说，“江望，你不用惶恐，我对你好的原因我很快就会告诉你的，你现在就不要有什么想法的接受它，我跟你保证我对你好，绝没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很快是多快？”江望问。





第二十三章   因为我喜欢你

　　“明天。”叶荀想了想说得准确。但他其实就是在拖延时间，第二天他就在语文课的摧残中忘记了。
　　
　　江望却放在心上了，上课走神，下课走神，眼看他快到最后一节课还没说的打算，江望忍不住了，用手肘轻轻撞了下玩着游戏昏昏欲睡的叶荀，在他不解看过来时，扭头望着窗外，故作镇定的问他，“叶荀，你昨天说，你今天会告诉我，你对我好的原因。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能。”叶荀信誓旦旦点头。但其实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但是他怕再不想个原因说出来江望又不敢接受他的好。
　　
　　连有人对自己好都惶恐怪可怜的。叶荀想着深吸了口气，看江望没有看过来，嘴上说着，“我对你好的原因啊，就是……”手上用手机百度着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的原因有什么，待到答案出来。粗略扫了一眼，照本宣科说，“就是我喜欢你。”
　　
　　“什么？”江望闻言愣住了，看了叶荀半天，皱眉正想吐槽叶荀说的这算什么原因，这不是蒙他吗？就听到有人叫了自己一声。回头一看，是先前跟自己讲过话，让自己跟叶荀好好的，的安徒。
　　
　　只得住了口，犹豫了一下，先放弃讨伐叶荀，走去了离安徒不近不远的位置站着，不解问她，“安徒，你叫我做什么？”
　　
　　“有事找你，”安徒笑嘻嘻的回答了他一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说，“你过来我跟你说。”
　　
　　“嗯……”江望欲言又止，虽然他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但是他也不习惯跟一个女孩子离太近。犹豫了下，他走到了安徒的后一桌坐下。安徒看了也不恼，转头望着他，神情兴奋。
　　
　　江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看她不打算主动说事，直接问道，“安徒，你找我什么事？”
　　
　　“啊，我想问你，”安徒闻言神情凝重，趴进江望，环顾了一圈四周放低声音说，“你和叶荀没事吧？”
　　
　　“没事，”江望回答了她一声，不解问，“你怎么这么问？”
　　
　　“因为我看你最近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我还以为是你们出事了。”安徒比划着形容了下江望最近皱巴巴的脸，紧张兮兮的说了一句，松了口气感叹道，“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好。”
　　
　　“我好不容易粉到一对真人Cp可不能有事啊。”
　　
　　“粉到真人Cp是什么意思？”江望听着她的话，不解的捉出一句问。
　　
　　“没什么意思，这是我的安言安语，你不用在意。”安徒朝他嘿嘿笑了一下，而后隔着他，偷偷看了眼盯着这边的叶荀。又把视线转回他身上，一挑眉，搓着手，露出个明晃晃笑容，一副老鸨要卖女儿样，问江望，“江望啊，我能跟你八卦点事吗？”
　　
　　“什么事，你说。”江望没有拒绝。他对安徒印象挺好的，毕竟她是除了叶荀铁子之外第一个愿意搭理他的人。
　　
　　“第一个，”得到江望同意，安徒火速抬起手，从桌上手盖着的名为《我和丧尸有个约定》的耽，美小说下拿出一本笔记本打开，拿着一支笔问道，“你和叶荀在一起，他会帮你背书包吗？”





第二十四章    感情这种东西

　　“会。”江望想了想回答，叶荀今早在来的路上还帮自己背了，说是看了自己跟书包的对比，怕自己小小的身板承受不住大大的书包。
　　“哇喔，上道。”安徒翘着手指欣赏的说了一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上，又继续眼冒星光问，“第二个，你和叶荀在一起，他会给你做饭吗？”
　　“会。”江望点头笑了下，他想起昨晚吃的那顿饭了，菜是糊的，米是半生的，但那却是叶荀逃课给他做的。
　　“哎呀呀，他那种少爷以前估计都没下过厨房吧，竟然为了你破戒了，他对你可真好……”简直宠溺攻的标配嘛，安徒在心里嘟喃。
　　“他对我是挺好的，”江望笑，而后又皱了眉头有些自言自语的意味说，“就是我不知道原因，不知道原因的好，总让我害怕。”
　　“他没告诉你吗？”安徒闻言笔支着下巴若有所思问。
　　“告诉我了，他说是因为喜欢我。但是我没信，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仅因为喜欢另一个人就突然对他好得出奇。”
　　“怎么不可能！”安徒闻言激动的站起身否认，看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尴尬的笑了一声，咳着坐下，手遮着嘴又对江望重复了一遍，“怎么不可能啊。”说完，看江望不解的看着自己，疑惑的回看了一眼，恍然大悟的手拍着他肩一脸认真的说，“江望，我觉得你会这么认为，可能是因为你误会叶荀跟你说的喜欢了。”
　　“他跟你说的他喜欢你，里面的喜欢，不是那种普通的单纯看你长得顺眼那种喜欢。而是……”安徒放低声音，“电视剧上那种，和男女情侣之间一样的，我想亲你，和你睡觉的喜欢，这种喜欢是可以让人瞬间改变对另一个人的态度的。”
　　“和男女情侣之间一样的，”江望重复一声，表情僵了一下，而后诧异到猛然站了起来，仓促得把腿撞到了椅子上，“怎么可能呢？叶荀怎么可能对我是和男女情侣之间一样的……”江望不好意思说出安徒后面的形容，停顿了下，沉默代过，”一样的喜欢，我可是男的。”
　　“你是男的怎么了？”安徒反问了他一声，摆出一副班主任授课模样对江望说，“江望我告诉你啊，感情这种东西是不受性别制衡的。只要叶荀看上了你，无论你是男的还是第三性别者，他都会对你持有像情侣一样的喜欢的。”
　　“是吗？”江望半信半疑的问了一声，看向不知何时移开了目光的叶荀，又收回目光。
　　“是。”安徒肯定的回答了他一声，看他还在皱着眉头，没全信自己的话，补充说，“你要不信你可以去问叶荀，问问他是不是对你持有的是这种喜欢。”
　　“嗯。”江望犹豫了一下应声，转身往叶荀那边走了一步，又猛地退后坐下。有些紧张的手指扣着手指问她，“安徒，如果他回答的是‘是’我该怎么办？”
　　他真不知道怎么办。他从没想过叶荀会对自己是那种喜欢。男的喜欢男的。那不是有违常理，惊世骇俗吗。




第二十五章   偏颇

　　“这个啊，”安徒手点着桌面，狡黠一笑说，“这个就要看你对叶荀是不是也持有同样的喜欢了。”
　　“如果你对他不是持有同样的喜欢，那你就尽快告诉他，不要等他越陷越深以后，才让发现了你和他的爱不对等。他会很痛苦的。”安徒说着停顿了下，笑容扩大了些，补充说，“不过，江望，给你打个预防针啊，如果你告诉了叶荀你对他没持有同样喜欢的事，那他以后可能就不会对你那么好了，不仅不会，你还很可能会失去他。”
　　“为什么我会失去他？”江望闻言表情一下变了，仓惶的睁大眼睛望着安徒。
　　“因为一个人要是想不再喜欢另一个人，就只有疏远他，离开他这两个办法。有首歌不是这样唱吗？你我不是相互喜欢，你我终将陌路。”
　　“我不想跟叶荀陌路。”江望肯定的小声说了一声，回头看了叶荀一眼，看他有所察觉的抬起头，冲自己邪气的挑了下眉，回过头，沉默的攥着手立了半天问安徒，“那如果我对他持有的是相同的喜欢呢？”
　　“那你也要尽快告诉他。这样你就能一直享受他对你好了。”安徒欢喜的说。
　　“没有弊端吗？”江望问。
　　“有。”安徒点头。
　　江望闻言一下忐忑起来，却听她说，“弊端就是你说了之后你跟叶荀就是情侣，就要永远的在一起了。”
　　“这算什么弊端。”江望轻呼了口气眨了下眼，他巴不得跟叶荀永远在一起。
　　“这确实算不上什么弊端，我不过就是想吓唬你一下嘛。”安徒恶趣味得逞的吐了吐舌。而后又正了神色说，“好了江望，该怎么办我已经告诉你了，你现在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吧？”
　　“嗯，知道了。”江望回答。
　　“知道了你还站在这干嘛，去找他吧。”
　　“嗯。”江望点点头，走离安徒两步又折返身，望着她由衷道，“谢谢你，安徒。”说完才往叶荀走了去。
　　“不客气。”安徒嘻嘻笑了一下心虚的回答了一声，她觉得江望的这声谢她受之有愧——江望感谢她，应当是感谢她给他解答。可她给他的，却是带着自己粉的Cp强组也要组起来的心理，蓄意的把没持有同样的喜欢的后果说严重了的偏颇的回答。
　　“唉～江望你日后不幸福可别怨我。”安徒嘟喃，“谁让你今日问的是我呢。我一个你跟叶荀的cp粉，肯定是不想你们就此散了。”说完她心满意足的叹了一声，饶有兴致的杵着下巴望着江望他们那边，眼看着江望走到叶荀身边坐下，一副要开口的样子她巴不得跑过去。却听上课铃声响了。不得不收了视线。
　　——
　　“江望，你最后一节课前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最后一节课课前，看江望明显要跟自己说什么，却被上课铃打断了。叶荀就等着他放学提起。
　　放学却没听他再开口，叶荀等不及了，干脆就走到了他的面前，手支着头后退着主动问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我也喜欢你，叶荀

　　“嗯。”江望肯定的回答了他，却没再说话。

　　叶荀不解的追问，“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啊？”

　　江望没回答他，只是看了身后跟其他班的人说着话的铁子一眼，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叶荀看他这样抬了下眼，心情愉悦的转过身，待到铁子跟他们分道扬镳后，才又回转身，手插着兜，躬身贴近江望，笑眉笑眼的问他，“江望，你到底是想跟我说什么呀，还要避开铁子？”

　　“我就是……”江望抬头踌躇着开口，发现自己跟叶荀太近，嘴抿成一条线，退离他一些，扭过脸微红着耳根说，“想问问你，你中午跟我说的，你对我好的原因，是因为你喜欢我这句话里的喜欢。是跟……”江望说着扭过头望着叶荀，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闪。

　　“男女之间一样的喜欢吗？”

　　“是啊。”叶荀点头，他觉得江望这问题好笑。喜欢还要分男女，男男来了。

　　“你说真的吗？”没想到真的会听到叶荀给的肯定回答，江望停了步子错愕的望着他，问了他一声，看他停了步子，望着自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嗯，不行吗？”叶荀歪头，不解的看着反应奇怪的江望。

　　“行。”江望先回答了他一句，音没落又匆忙补充说，“没有不行。你喜欢我，我很开心。”

　　“我只是很奇怪，叶荀你竟然会喜欢我，喜欢什么都不行，跟你天差地别的这么一个我。”江望心里酸酸的，他有些开心，又有些难过。安徒没说起那种喜欢之前，他没想过这个东西，不是他一心学习，而是他从来没奢望能有人喜欢自己过。因为他穷，他讨人厌，他内向，他觉得不会有人喜欢自己。可现在叶荀，却成了他的奇迹。

　　“我只是很惊讶，叶荀你竟然是不正常的。”江望咬唇，眼里有泪，不知道是感动的，还是激动的。

　　“我是不正常的？江望你怎么这么说我……”叶荀平静的听着，听到最后才觉出江望话里的不对劲，联系刚才他说的男女，才搞懂自己刚才是憨憨了，江望这是把自己想成同性恋了。啼笑皆非的伸手扑弄了下头发想告诉他误会了，却听他又误会了自己的话，接了自己的话说，“对不起叶荀，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嘴不过心，用词就有点不妥当，你别介意，也别误会，我没有歧视你的意思，我也不会歧视你。因为我也是不正常的，因为我也喜欢你。”

　　“啥？”叶荀惊讶的飚出一句方言。

　　江望看他这反应，以为他是没听清，咬了咬嘴唇，又重复道，“我也喜欢你，叶荀。”
　　
　　“你也喜欢我？”叶荀听到他这话告诉江望他误会自己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犹豫再三，最终没说出来，只是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问。“江望，你喜欢我？”


　　“嗯。”江望点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的，他说出这谎话的时候他心里竟然很轻松，“我喜欢你。”

　




第二十七章  伤害他总比欺骗他好

　　“你怎么能喜欢我呢？”叶荀闻言急躁了，在原地转了一圈，手叉着兜有些气急败坏。他才答应了江楷会对江望好，现在还没怎么实践呢，就把人拉入变态的行列了，真是罪过。
　　“我怎么不能喜欢你。”江望闻言觉得奇怪，不解的望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叶荀，忐忑的咬了下唇问他，“叶荀，你怎么这个反应，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了，你不该开心吗？”
　　“要是你说那样我该开心，可问题是……”我不喜欢你啊。叶荀本来想这么说。回身望向江望时却看到了他还带着泪意的眼睛，平复了下情绪想了想改了话说，“你喜欢我了，就意味着你要跟我在一起，你跟我在一起你就会别人口中的另类，变态，恶心的同性恋，就意味着你后半辈子都要活在流言蜚语，活在指责鄙夷里，就意味着你这辈子都要抬不起头来，这是在祸害你。”
　　“我不想祸害你……”叶荀说着眼里带了认真。直接告诉江望自己不喜欢他太伤人，他就在脑里搜寻了他以前在城里念书时，从前桌的腐女那里听到的她们讨论的同性恋的可怜之处，给他摊明了弊端。本想让他知难而退，都准备好了劝他还是别喜欢自己了。话在心间却听江望说，“你不想祸害也祸害了，我也不怕被你祸害。叶荀，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怎么都无所谓。”
　　“你怕不是个傻子。”叶荀因为他这番话再也说不出准备好的台词，伸手叹了口气，音落望着听了这话还笑得挺欢儿的江望，带着无可奈何花落去的伤春怀秋心情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便沉默了下来，抄着江望往回家方向赶的时候他想。
　　摊明弊端不行，那伤人就伤人点，他还是直接告诉江望吧。伤害他总比欺骗他好。
　　想好了却一直没时间实践，回去叶荀想找江望说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忙，忙完又去了江楷房间待了很久，回到他身边已经差不多该睡觉了。
　　明天再说吧。玩着手机的叶荀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憔悴的江望在手里转了转手机，本来想放弃，却看刚才还没精打采的江望，忽然转头神采奕奕的望着自己。主动跟自己说起了话。
　　“叶荀，之前安徒跟我说，我跟你说了我也喜欢你之后我们就是情侣了。我很好奇，我们成为情侣后跟以前有什么不同吗？”
　　“有。”叶荀稍作思考给了他回答，在床上做起身眉眼弯弯，坏笑着说，“我们成为情侣后就可以做很多以前不能做的事。”
　　“什么啊。”江望没被他话吓到，但是被他的笑容弄得往后一退，直觉告诉他，叶荀这么一笑肯定没好事。
　　“比如……”叶荀没有当即明了的告诉他，而是靠近他长长的拖了一声，看他被自己吓得都快掉床下面去了，才放弃逗弄他，一把把他捞到身边，拿出手机轻快说，“一起看恐怖片。”




第二十八章   江望，你听到了吗

　　“就这？”江望好笑又好气。
　　“当然不止这个了，”叶荀说着打开优酷搜索着恐怖片，“还有一起看搞笑漫画，一起看片，等等一系列。”
　　“那还真挺多。”江望若有所思。
　　“嗯。”叶荀点点头，说着点开林正英的《僵尸先生》说，“好了，不说话了，开始了，我们一起看片吧。我以前一直想看，不敢，现在有你在总算可以看了。”
　　“好。”江望说着看向了叶荀的手机屏幕。一开始只是因为叶荀说看顺从他盯着，后来注意力也就集中了，看出了兴趣来，脸上难得有了笑意。
　　叶荀盯着他脸上的这抹笑意，看恐怖片的刺激下他精神了许多，摸了摸鼻子叫了他一声，“江望。”
　　“嗯？”江望听到他的声音转而看着他，眼神纯净。
　　“我有话跟你说。”叶荀扭过头，别开他的眼神，静默了几秒。
　　“什么话？”江望歪头有些不解，脸上扯出一个笑容，。
　　“就，我想跟你说，”叶荀说着背过他，咳了一声继续道，“你误会了江望，我中午跟你说的我喜欢你并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你问我时我回答是是，纯属是因为我没反应过来，以为你说的是普通的我觉得你跟我合得来，我看中了你的长相那种喜欢。我是个妥妥的直男，你跟我没有未来的。”
　　“你别喜欢我了。”叶荀说完就沉默了。安静听着恐怖电影里不停传出的声音，心如止水的等着江望反应。却半天没听见他那有动静，以为他是躲着哭了。叶荀有些无措回身，却看见江望拿着手机头低垂着，一副熟睡模样。
　　“刚还跟我说话的，这么快就睡着了？”叶荀惊讶中带着疑惑的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看他真是睡着了，无奈的拿过他手中的手机关机放到一旁，将他放平在床上。看他舒服的转了一下，伸手拨了一下他的头发，看他眼皮动了动，慢慢敛了表情，专注的凝视许久后问他，“江望，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问完等了一阵没听到他回复，自顾自的说了声“没有啊。”躺到他身边，望着天花板笑了笑，“那就明天再说吧。”
　　想是明天说，第二天叶荀就没能找到的机会说—严格说机会有，他不忍心了，因为江望第二天起床就病了，高烧使得他苍白的脸诡异得红得像个苹果，让他走路飘飘忽忽的。
　　看他这模样简直虚弱到了极点，叶荀有些愧疚的抬起手放到他额头，看还在烫得吓人，收回手盯着他皱眉说，“昨天你睡得时候我明明把你安置得好好的，最近天气也正常，怎么就，突然能病成这样了。”
　　“不知道，生病这种事向来都很突然的，也没有什么缘由。”江望回了他一声，看到了医院跟学校的分叉口跟叶荀说，“我去卫生所了叶荀，你赶紧去上学吧，如果不为难给我请下假。”
　　“我陪你去吧。”叶荀再度提议。早上他已经跟江望说过一次自己要陪他去卫生所，可他死活不肯，拿一堆高三这种时候了不能错课的之乎者也一样的话压他。
　　




第二十九章    更改章

　　“我陪你去吧。”叶荀再度提议。早上他已经跟江望说过一次自己要陪他去卫生所，可他死活不肯，拿一堆高三这种时候了不能错课的之乎者也一样的话压他。

　　“别，你好好去上课。”

　　“我走了。”江望不容拒绝的冲他说了一声，便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便快速的往卫生所方向走开。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我早上放学就来看你。”叶荀望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不放心的说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走出好远后江望忽然停住了脚步，漫长的看了他背影一眼后才回转身，放下手，勾着身子去了卫生所。

　　江望他们所在村的只有一个卫生所，里面工作的人都是在村里待久了的，村里的人他们都认识。江望一进去就有一个年轻的护士跟他打了招呼。

　　“江望，你来啦。”护士张口寒暄着，注意到了江望的脸色，忙上前一步挨近他问他。“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说着伸手就要探向他的额头。

　　江望退后一步躲开他她的动作，脸上摆出一个笑，说，“不是。这是我跑来这导致的，不是发烧。”

　　“是吗？”护士怀疑的望着他，她看江望这脸着实不像跑出来导致的红，但是江望这么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听江望应了她一声，放弃了这个话题又问，“那你来这是来看什么来了？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哪里不舒服，”江望回答着直起早上起床佝偻着的身子，告诉她，“我来这不是来看病的。”说完就往卫生所厕所方向走。

　　“不是来看病那你来医院干嘛？”护士不解追问。

　　江望没有回答她，沉默的走到男厕所。看里面没有人，找到个角落蹲着。他来这不是看病的，只是来躲着让叶荀安心的，看病要花钱。他跟叶荀的钱不多，那些钱得用很久，他得把钱都用在叶荀身上。

　　想到叶荀，江望笑得露出两个虎牙，眼睛也弯了起来，像似个刚餍足的猫。他以后有叶荀了呀。

　　“叶荀！”跟江望分开之后叶荀就一直不大放心他，正准备翘课出去呢，铁子来找了他。

　　“有事？”叶荀看向他。

　　“江望呢？”铁子问，“他今天怎么也没在我家分岔路口等我，也没来学校？”

　　“他生病了。”叶荀说着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
　　
　　“生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铁子问。

　　“发烧，有点严重。”

　　“他怎么会发烧呢？”铁子闻言急了。

　　“不知道，我估计可能是他最近心情不好导致的。”叶荀回答着收拾好了桌上的东西。

　　“那他去医院没有？”铁子又问。

　　“去了。”叶荀说着背起书包，手插着裤兜。

　　铁子看着他这架势，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肯定问他，“你这是打算去看望他？”

　　“嗯。”叶荀勾头。

　　“我跟你一块去。”铁子音落速度极快的跑到自己座位上拿了书包。

　　“我这是逃课。”叶荀没有拒绝，江望朋友不多，他不想再这种前提下，再阻止朋友对他的好。他只是摊明了自己没请假也没打算去请假，他生平最讨厌跟老师打交道。

　　“逃就逃。”铁子不以为意，率先叉开叶荀往外走着，嘴上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赶紧走吧。”

　　叶荀闻言跟上。

　　上课期间学校大门处保安是要看过老师批的条子才让出去的。叶荀跟铁子没条，只能翻围墙。

　　铁子大概几乎没有做过这种事，翻起来不甚熟练，半天过不去，本来翻过去的叶荀只得又回来帮他一把，看他过去了，正想上去，身后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惊觉完蛋，打开那双手转身，果不其然看到班主任站在了他的身后。

　　“这是打算要去哪？”看叶荀看向了他，班主任皮笑肉不笑的说一声。

　　“没打算去哪。”叶荀退离他一些。

　　“没打算去哪就跟我回去吧。要上课了。”班主任说。

　　“我可以拒绝吗？”叶荀想跑，又怕自己现在寄居在江望家，做违，纪的事会影响江望，就只是耍耍嘴皮子。

　　“不能，走吧。”班主任说着看了眼围墙地上的铁子，又收回了视线拖着他往前。叶荀不情愿的轻轻拍掉他的手跟上，问他，“就我跟你回去吗？”

　　“嗯。”班主任应声。

　　“老师你这做得可就偏了，我两一块逃学，你就逮我回去。”叶荀瘪嘴。

　　“谁让你两不一样。”班主任说。

　　“哪不一样？”叶荀问。

　　“你妈拜托了我，让我看着你。而铁子他爹妈没有，我对他责任心没有比对你重。”班主任解释。

　　“你这话的意思是，”叶荀琢磨了一下他说的话直白说，“我妈给你钱了？所以你管着我，铁子他爸妈没有，所以你随他怎么糟蹋自己？”

　　“对。”看他说出来了，班主任也没装模作样，痛快承认了。

　　“那你这样？不是除了我以外，所有学生都不管了？”叶荀咋舌。他想了想，江望他们这里这么穷可能只有自己妈会塞钱。

　　“也不是，学习好的我还是会管的。比如江望。”班主任说着盯着叶荀，特地咬重了江望的名字。而后皮笑肉不笑的牵了下嘴角说，“说起江望，叶荀，我有一点关于他的事跟你谈。”





第三十章   清华

　　“你想说什么？”叶荀愣了愣。

　　班主任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

　　“我听说江望他爸出去打工了，就江望跟你在他家？”

　　“嗯。”

　　“叶荀，今天谈话以前你的学习成绩和以前的丰功伟绩我都了解了一下，可谓是惨不忍睹。本来我是想劝你跟江望分开一点的，但是现在这样子，你离开他留他一个人也不好。所以这次我跟你谈话，只是要告诉你，既然在江望身边的话，就多照顾着他一点，在考试以前，别带坏他，也别搞出什么事影响他的心情，他可是能考清华的人。”

　　“江望能考清华！”班主任的话像平地一声雷，惊得叶荀望向他。他知道江望爱学习，猜着他成绩肯定不错。没想到，他能好到这种程度。清华啊。叶荀就算不在意学校也听过。中国最好的大学了。

　　“对，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很顶尖，如果从现在到考试没有什么事影响到他的心情，状态的话，他应该是不会有问题的。”

　　“叶荀你不能毁了他知道吗？ 他前程似锦啊。”班主任再次叮嘱。

　　“知道了。”叶荀应下，思绪百转。

　　“我不会毁了他的，你放心吧，在考试以前，我不会搞出任何事情来影响他的。”就是我不喜欢那话我现在也不会对他说了。叶荀心里附和。而后他忽然想起了之前铁子明知江楷是患癌离开还装作不知情的事，看了眼身边的班主任，问他，“老师，你跟我说这些话，是不是跟铁子也说过？”

　　“嗯。”

　　“多久前说的？”叶荀追问。

　　“你没来之前，那时候江望跟他走得最近，我叫江望爸来谈话的时候，就跟他也说了。”

　　“这样啊。”叶荀了然，“难怪了。”

　　—

　　翻过围墙就听到班主任的声音，铁子就没敢说话了，想装不存在，骗过去。可班主任却发现了自己，他以为得完了，班主任却带着叶荀就走了。

　　听着他两越来听着他两越来越远的对话，铁子蔑视的做了个鄙夷的神情，挪正肩上歪了的包，就往卫生所跑。到那刚进卫生所门他就看到了靠在进卫生所花坛中间的树上，脸红红的江望，忙走了过去。

　　江望从他进来就注意到了他，看他走近了，望着他，问，“铁子，你怎么来了？”

　　“我听叶荀说你发烧了，不放心，来看看你。”铁子有些拘谨的说着。

　　“你请假啦？”江望问。

　　“没有，逃课来的。”铁子说着目光移到他脸上，担忧问他，“好点了吗？”

　　
　　“打了针好多了。”江望回了他一声，音未落改而抱怨说，“你怎么能逃课呢？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时间就是分数。”

　　“这点时间也落不了几分。”铁子笑着接话。

　　“别小看几分，有时候就是几分之别就去不了想去的学校。”江望说。

　　“我暂时没有想去的学校，”铁子坐在他身边搭话。像他们从小被父母在学习上寄予厚望的孩子，长大了没有多少选择性，基本是父母在帮着决定，因为他们早就规划他们以后要走的路了。想到这他就觉得哀戚。他看了江望一眼，看他正看着他，挤出一个笑问。

　　“江望，你有吗？”

　　“没有。”江望摇头。

　　“没有吗？”

　　“我一直以为你想考清华。”

　　“以前确实想，但是现在不那么坚定了。”

　　“为什么？”


　　为什么？江望没有回答。回家后他就看着在烧火的叶荀。以前他确实想考清华，因为江楷对他的期望就是这个，但是现在，他也想跟叶荀在一起。没有两全其美吗？江望歪头，江望放下手中摘着的蔬菜叫了叶荀一声，问他，

　　“叶荀，你可以考清华吗？”

　　“啥？清华？江望你怎么问得出这个问题？”叶荀被他这话惊得差点被突然着起的火烧了眉毛。“你觉得我可以吗？”

　　“可以。”江望煞有其事点头。叶荀哭笑不是，退到他身边，歪头脸同他无限贴近，说道，“真是的，年纪轻轻的，眼睛怎么就近视了。”

　　“我考不了清华，不是那块木头，成不了那个材料。”

　　“是吗？那你可以考其他北京的好的大学吗？”

　　也考不了，我大学都没觉得自己能上。叶荀本来想这么说，开口前看江望眼神明亮的望着自己，改口了，“可以考怎么了？”

　　“可以考我就可以跟你进一所学校了。”江望笑容明亮。

　　“放弃清华？”叶荀脸上表情定住。

　　“嗯，反正差不了多少。”

　　“如果不可以呢？”

　　“不可以，”江望犹豫了下，“不可以也没事。”

　　“不可以你就也放弃好的学校？”叶荀呆愣的问。
　　
　　江望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他是犹豫的，但是他觉得自己大概会做那个自私的选择。

　　“你怕是个傻子吧。”叶荀从他的默认里读到了他的答案，他不知道为什么十分动容。从来没有人为了他可以做到这样过。动容的同时他又觉得心慌，他怕这样下去，即使他现在不告诉江望他不喜欢他，他正常发挥了，江望也会被他害了。 思前想后，叶荀开口叫了江望一声。“江望。”

　　“嗯？”江望应声。

　　“等你考完试，我有话跟你说。”

　　“现在不能说吗？”江望眼睛亮了亮。

　　“不能，得在高考后，填志愿前。”叶荀说。

　　“什么话啊？”江望好奇。

　　“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就别好奇了，把心思放在清华上。”叶荀说着把手搭在江望肩上，目光坚定的告诉他，“江望我会努力跟你一起考进清华的，你以后就朝着它努力。”

　　“真的吗？”

　　“我监督你。”江望喜不胜收，为了他这句话在日后的日子里，拿了一半的时间来读书，另一半来监督叶荀读书。

　　叶荀没想他会这样，心里苦不堪言。其实他当初说会考进清华只是为了让江望确定目标，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考清华，主要他也考不上，他可能连进大专都有问题。

　　“唉，”看着面前成堆的习题，叶荀叹了口气，揪着给他讲题的江望的脸说，“江望啊，我现在看你都不可爱了。”

　　“为什么？”江望扭头。

　　“因为你总是逼我做这些习题。”叶荀杵着下巴叹了口气，“我真是怕了这些它们了。”

　　“江望，咱能不能歇一歇，我觉得做这些对我没帮助。”

　　“怎么没有？你这两次月考成绩不是提升了很多吗？”江望看他，明显睁眼说瞎话。

　　“我觉得是听课提升的。”叶荀若有所思。

　　“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江望还没说话，他们前面那桌的忍不住吐槽，“叶荀，你每节课都在睡觉，呼噜声都诱惑到我了快。”

　　“是吗？”叶荀尬笑。

　　江望正想给他个肯定回答，看见有人朝叶荀走了过来。

　　叶荀察觉到他视线，回转身，就看有个不认识的女生脸红红的站在他身后。





第三十一章   娇惯

　　“有事？”叶荀问。

　　“叶荀，外面有人找。”女生说。

　　“谁呀？”叶荀奇怪问。自从他被江望督促着开始学习以后，基本就没和什么人有接触了。

　　“不知道，没见过的。”女生回。

　　叶荀闻言看了江望一眼，说了声“我去看看。”就跟着女生走了出去。出班级的门就看到门边倚了个穿着一身名牌，带着无框眼镜的人。他长得十分清秀，却让叶荀在见到他的瞬间就寒了脸。

　　“陈烨。”

　　“你来这做什么？”没想到会在这见到陈烨，叶荀眉头紧皱，叫了他一声，把他带到一边，不悦问道。

　　“来看你。”仿佛没察觉到叶荀对自己的到来不是很欢迎，陈烨笑容和煦。

　　“呵，”叶荀闻言冷笑，抄着手靠墙斜倚着，“你，可能吗？”

　　陈烨不置可否，只是笑容变了变。

　　叶荀注意到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道，“说吧，你来这到底来干什么的？”

　　“爸前天从你们班主任口中知道了你来这成绩表现都不错的事，让你妈打电话叫你回去。”看叶荀不信自己，陈烨也懒得再兜圈子，开口说了实话，说完脸上就没了表情。

　　“这跟你来这有什么关系？”叶荀冷眼。

　　“我不想你回去，所以我就提出亲自来接你了。”陈烨耸肩，一脸无辜与无奈。

　　“真虚伪。”叶荀讽刺。

　　“我虚伪？”陈烨抬眼一副惊讶样，指责他说，“虚伪的是你吧叶荀，你一个社会溜子，竟然为了让爸让你回家，装好学生。”

　　叶荀听得好笑，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也从来不是好学生。但是他懒得跟陈烨讲，讲了他也不会信。他从自己被带着嫁去他家开始，就觉得自己是个恶人。

　　他没说话，陈烨就当他是否认了，气得红了眼，大声接着自己的话说，“你以为这样你就能回去跟我争夺爸的视线，抢走我的东西了吗？你做梦，我是不会让你回去的。”

　　“你想怎么着？难不成我要回去你还能阻止我。”叶荀看着他，完全看一个小屁孩的眼神。

　　“当然，”陈烨肯定回答，目光狠毒，“你要回去的话，我就算开车撞我也会撞死你。”

　　“啧。真狠毒。”叶荀闻言摇了摇头，“不过我不怕你，只是你放心陈烨，我现在还不打算回去。”

　　“算你识时务……”陈烨闻言刚想夸他。又听他说，“我打算等我考好拿着成绩再回。”

　　“你爸一向希望我考高分，我要能拿着好成绩回去，他势必会高兴，会给我很多东西。”叶荀说着笑了起来，说话时明显带着逗弄语气。陈烨却没听出来，他听了叶荀这话后，脸都绿了，咬牙切齿的说，“你这算盘打得真响，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叶荀，你这小三带进去我家的杂种，就是连点灰也别想从我爸手里得到。”

　　“那你到时候有本事就阻止我。”叶荀摊手，落下一句话后懒得跟他纠缠就走了，也没听到他最后说的那句。

　　“你等着。”

　　“叶荀，谁找你啊？”叶荀走后就上课了，江望也没能跟出去。他来又在上课途中，不能说话，就写了个小纸条问他。

　　“家里人。”叶荀回。

　　“他找你做什么？”江望看了愣了愣，又问。

　　“说来话长，现在人又多我放学再跟你说，现在好好听课。”叶荀回。

　　“好。”江望点头。
——

　　“陈烨。”因为在被记者采访的时候有人问起了关于叶荀的消息，陈稳就打了电话去问了叶荀班主任他的情况，听说他表现不错，陈稳本来想让他妈把她叫回来算了，陈烨却突然跳了出来，说要去接。可而今却只见陈烨一人回来，陈稳不悦了，“叶荀呢？”

　　“你不是说去接他吗？还没去？”

　　“去了。他不愿意回来。”陈烨面色不改的说着谎。

　　“为什么，那种破地方有什么好的？”陈稳眉头紧蹙。他倒不是对叶荀不回来生气，而是他不喜欢叶荀不听他掌控。

　　“没什么好，但是没人管。”

　　“为这个？有人管他是他的福分，真是不知足。他不回来就算了。”陈稳道。

　　“好。”陈烨兴奋接话，音落想起中午叶荀说的，问陈稳，“爸，如果叶荀高考考好了你会奖励他吗？”

　　“会。”陈稳肯定回答。他毕竟商界有头有脸人物，叶荀虽然不讨他喜欢但是毕竟是社会共知的他儿子，他考好了，他就算是做样子也要奖励的。

　　“奖励什么。”陈烨在他回答的时候丧了脸，问他的话都降了几个调。

　　“出国游。”

　　“出国游！”陈烨闻言炸了，“那是我梦寐以求的，我求了多少次你都没奖励过我，你怎么能奖励他呢？你这不是偏心吗？”

　　“偏心又怎么了？他考好了我偏心他一点是应该的。”陈稳其实根本就不是偏心，他不奖励陈烨出国游是觉得他一个人出国不安全，但是叶冉在厨房他也不好明说。

　　“应该什么！不应该！你是我爸，你就不能偏心他。我也不会让你有机会偏心他的！”陈烨拉下这句话转身进了房间。

　　“这孩子。”陈稳看他这样很是无奈，对叶冉说，“被娇惯坏了，每次一提叶荀就闹脾气，早饭估计又不吃了，一会儿你问问，不吃就别给他弄了。”

　　“好。”叶冉应下。隔了一会儿，猜着陈烨气消得差不多了，才走了进去。

　　“陈烨，你一会儿还吃饭吗？”她贴着笑脸问。

　　“不吃了，没胃口。”陈烨丧着脸回她。

　　“那我一会儿就不做饭了。”叶冉接了一声，本来就想退出去了。被陈烨忽然叫住。

　　“哎，叶姐。”用的称呼是他仅叫过一次的礼貌称呼。

　　“啊？”猜不透陈烨怎么忽然这个态度，叶冉愣了一下，“怎么啦？”

　　“叶荀在乡下是住的哪？”陈烨问。

　　　“你怎么会问这个？”叶冉有种不好的预感，陈烨从来不会问叶荀的事情，他问了肯定没好事。

　　“好奇，我看他这次变了很多。”陈烨说。

　　“一个叫江楷的人家里。”叶冉回答。

　　“你有这个人电话吗？”陈烨问。

　　“之前有，但是后来他就换了他邻居的给我联系了。”叶冉回。

　　“你能把他邻居的电话给我吗？”

　　“你要这个做什么？”叶冉紧紧蹙眉。她总觉得陈烨不怀好意。

　　“关心叶荀，不行吗？”陈烨歪头，眼里含笑。




第三十二章  运筹帷幄

　　“行，只是不用那么麻烦了。”叶冉想推脱，被陈烨不悦打断。“是不用那么麻烦还是你不想让我关心他？还是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

　　“叶冉，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爸知道你心里是这么想我吗？”陈烨笑问，话里威胁意味十足。

　　“我没有把你想成什么人，也不觉得你会对他做什么，你误会了陈烨，你要电话我现在就给你。”叶冉听出来了，犹豫过后颤抖开口。陈稳会家暴，任何一件事都能成为他家暴的点。要是陈烨把她觉得他会害叶荀的事说出去，那她肯定又要被打了。“1876097……”

　　“要我给你打过去吗？”叶冉问。
　　
　　“不用了，你可以走了。”陈烨笑容怪异，叶冉打了个冷颤，踌躇半晌退了出去。

　　看她走了，陈烨起身走到了拨通了她给的电话。

　　“喂你好，请问联系江楷是打这个电话吗？”听对方接通了电话陈烨很是礼貌，听她应了，陈烨笑了笑说，“我是他在城里帮助过的人，我想请问一下他有没有欠谁钱？我想帮他还一下，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欠谁钱啊？他欠的多了。”电话那头闻言不疑有他，回。

　　“这样啊，那谁比较急呢？我也只能帮还一个？”陈烨笑。

　　“比较急啊，就是村边上的刘锅盖了，他儿子犯事了，死刑，他想筹钱把他救出来。”电话那头说。

　　“你能把他电话给我吗？”陈烨问。

　　“好。”电话那头说着就找起了号码给了陈烨。陈烨记下，盯着电话看了半天，播了出去。

　　“喂。”电话接通是个粗矿沙哑苍老的声音，想来年纪应该应该大了。

　　“是，刘锅盖吗？”陈烨问。

　　“是我，你是？”电话那头问。

　　“你不用管我是谁。”陈烨没打算告诉他，“你想救你儿子吗？”

　　“想。”不知道是什么人，但他的话给了刘锅盖希望。

　　“我可以帮你。”陈烨说。

　　“真的？”刘锅盖喜出望外。

　　“真的，但是作为交换，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刘锅盖问。

　　“帮我在江楷家有人的时候烧了他家然后认下罪名。”

　　“这可是害人命的事呀！我不能做。”刘锅盖苍老的脸上惊得满是褶皱。

　　“谁要你害人命了？我没打算要你烧死他，你点火后看他烧伤了就可以叫救命了。”陈烨说。他虽然讨厌叶荀，但是他可不想害死他，害死他难处理不说。他爸也不一定会饶过他，烧伤不一样。可以治的。

　　“就算这样，也是犯法的啊。”刘锅盖十分抗拒这件事，但是也没直接拒绝。


　　“不犯法我也不用找你做了。”陈烨拨动着指甲，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再者你儿子可是死刑，你不能有所牺牲，我凭什么救他。”

　　“你好好想想吧，我给你时间考虑。”陈烨说完就挂断了电话。留刘锅盖在电话那边一脸迟疑。

　　“老伴。”

　　“把烟袋给我一下。”放下电话，刘锅盖颓然地走到里屋坐在一边，叹了口气对一旁抹泪的女人说道。

　　“要烟袋干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抽什么烟？”女人没有给她，回绝了一句哭声更猛了，“儿子都要被判死刑了！”

　　“哎哟我可怜的孩子呀！他才17岁，他最精彩的路还没走呢！就要完了。”女人哀嚎。刘锅盖听得心里难受。自己走了过去，拿起烟袋找出烟来抽着。

　　烟一闪一灭，他的眼神也一闪一灭。直至烟抽尽，他的眼神才归于平静。

　　“老伴。”他问女人，“如果儿子有救，但是要你害人，要你坐牢，你愿意救吗？”

　　“愿意啊，”女人激动应话，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拉出来的，“只要儿子有救，别说只是伤害个人，做个牢，就是要我的命都行。”

　　“你说得对。”刘锅盖闻言将烟在地上摁灭，附和一声，走了出去。女人看他走了才觉出他话的不对劲，忙追出去问，“老伴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刘锅盖没回他，沉默走远后掏出手机给陈烨打了过去。

　　“想清楚了？”看他来电，陈烨接通声音得意。他早猜到这人会同意自己提出的。跟着陈稳那么久，他早就学会了，“运筹帷幄。”





第三十三章    那你要更努力了江兔子

　　“清楚了。”刘锅盖声音坚定，“我可以给你做，但是你要先证明，你不是骗我。”

　　“好。你注意接电话。”陈烨应下，就挂断了电话。

　　刘锅盖拿着电话会转身就看到了在他身后的女人。

　　“老伴，你跟谁打电话呢？你答应她做什么？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女人问得大声。刘锅盖听得四周看了看，说了句，“回屋说吧。”就率先佝偻着身子进了屋。

　　待看到女人跟着进来了，沧桑道，“江家估计得罪了人，有人打电话，可以救咱儿子。交换条件是要我烧伤江家人。我答应了。”

　　“你怎么能答应呢！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做了要遭报应的，”女人吼，“你会坐牢的。”

　　“坐牢就坐牢。能用坐几年牢换咱儿子一辈子很值了。”刘锅盖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老泪纵横。“老伴，难得有人帮咱，我得抓住机会，不能看着儿子就这么没了。”

　　“唉，你呀你……”女人无奈得锤腿。她不支持刘锅盖的这种做法，却又无可奈何。

　　“你怎么知道他是真帮咱，你别被骗了。”

　　“不会，我要他先证明了，不是骗我。”

　　“他怎么说？”女人唉声连连。

　　“他让我等电话。”刘锅盖音落，电话应声响起。是他熟悉的警察局的电话打来的，他眼睛一亮急忙接通。

　　“老伴，谁打的？”女人看他沉默接通挂断，连忙问。

　　“警察局的人，他说咱儿子的事，还有疑点，死刑推后了。”刘锅盖说着激动的捉住了女人的手，吼道，“老伴，咱儿子有救了。”

　　“嗯。”女人笑着点头，然后嚎哭。“但是你就得去做答应人的事了。”

　　“没事，判不了几年。”刘锅盖安慰她。“只是烧伤。”

　　“老伴等我办完，你要守口如瓶。不然人有本事把咱孩子弄出来，肯定还能再弄进去。”刘锅盖交代。

　　“好。”女人哽咽应下，然后忽然想起说，“老伴，你要烧江家人，那住在江家那个孩子怎么办？你也要连同他一起吗？”

　　“不，害一个人罪孽已经够重了，他是无辜的，到时候我会找人把他引走。”
——
　　“叶荀，你家里人早上来找你是做什么呀？”自从早上叶荀和江望说了来找他的人是家里人后，江望就一直很紧张。虽然叶荀来这好久了，但是他没忘记他只是来他家改造的。（虽然他觉得叶荀没什么要改造的）怕发生变故，放学和铁子分道扬镳后，江望就忙问起叶荀这事。

　　“让我不要回去。”叶荀告诉他。

　　“是吗？”江望闻言喜形于表。后才觉出不对，难过的问叶荀，“他为什么不让你回去？你家在那。”

　　叶荀闻言轻笑，本来想含糊代过的，望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想跟他说说从来没跟谁说过的事。

　　“因为我妈跟他爸是重组的家庭，我属于是入侵了他的家。他觉得我不配回去，也怕我回去抢了他爸的爱，抢了他的东西。”

　　“你爸很爱你？”江望试探语气。

　　叶荀嘴角勾了一下，“不爱，他完全当我不存在。他只偶尔会在别人提起我的时候怕丢了电视上的形象，会对我好。”

　　“那他还怕？”

　　“小孩子心理。”

　　“那你妈呢？”江望垂了眼，问的时候手悄悄抓了叶荀的手。

　　“我妈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表现过爱我，她好像只在乎那个男人跟他的孩子。我的世界里她从来都只有抱怨。”

　　“她大概也是不爱我吧。”叶荀想。

　　“这样吗？我还一直以为，你爸妈是爱你的。”江望心疼了。他一直以为，可以笑得像个向日葵的叶荀应当是幸福的人。

　　“你傻啊，爱我怎么会在在我高考的前夕把我扔在这？怎么会我来这这么久了，一个电话没给我打过？”

　　“也是。”江望想了想叶荀说的对，紧了紧抓着叶荀的手说，“叶荀没事。他不让回去就不回去，你以后就住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总不能一直把这里当家，高考结束总要出去的。”叶荀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接话。

　　“那你就跟着我，以后我在哪里，你就住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江望说。

　　“你的意思是，以后在哪你都会给我一个家？”叶荀心里一暖。给他家，这种事没人会给他做，甚至会跟他说。江望这个人，给了他太多唯一。

　　“嗯。”江望点头。叶荀见状笑弯了眼，伸手揉了揉他头说，“那你要更努力了江兔子，北京的房就算是租也挺贵的。”

　　“多贵？”江望问。他没有这方面的概念。

　　“我们去清华大学旁边租的话差不多，把你家的房卖了大概也就够租一个月。”叶荀估摸。

　　“这么夸张？那我高考结束后就得去做工了。做工的话一个月500块钱……我做两个月……我多做一份……日夜不分的做……”江望絮絮叨叨的算着，叶荀一字不落的听着，看他差不多都没给自己留空闲时间了，笑弯了眉眼。笑意未到眼底，他又收了，神情警惕。

　　“怎么啦？”觉出他忽然的变化，江望不解的看着他。

　　“这一路上我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叶荀皱眉。

　　“是吗？”江望闻言回转头，果然看到身后有个人看着他们，笑了，是他认识的，“老根叔。”

　　看他笑了，叶荀眉头稍微舒展开来。

　　“哎，江望。”听到江望叫自己，后面的人加快了脚步。嘴上道，“你们年轻人走得真快，我追了你们一路都没追上。”
　　
　　“追我们一路？你有什么事找我吗根叔？”江望不解。

　　“不是找你，”根叔指着叶荀，“我是找他，他是叫叶荀吧？”根叔问。

　　“是呀。”江望回答着奇怪看他。

　　“刚才我遇着你刘叔了，他让我来帮他告诉下叶荀，学校里有人找他。”老根叔说。

　　“谁？”叶荀问。

　　“不知道，没说。就让我带个话。”老根叔回。“话带到了我就先走了啊。”说完他就离开了。

　　“好的你慢走。”江望礼貌道别，问叶荀，“要不要我跟你去看看？”





第三十四章  江望，不疼啊

　　“不用。我去看就行了，估计又是陈烨。”叶荀说着拿了手机，把书包扔给他，捂着肚子撒娇道，“你先回家做饭吧，我饿了。”

　　“好，”江望应下。看着叶荀走远，转身回了家。

　　放下书包正准备烧火做饭，听门响了。

　　“叶荀你怎么又回来了。”他以为是叶荀，出门却看到刘锅盖拿着一根很粗的棍子面色阴沉的站在门前。

　　“刘叔……你怎么来了？”江望惊觉不好，惊慌地问了一声转身就要进屋，却还没进去就被刘锅盖用棍子打晕。

　　“江望。”打晕江望，刘锅盖扔了手中木头。望着他退后到门边关上了门，拿起一边的油桶撒着油，嘴上喃喃道，“你别怨我，我也是为了你刘哥。你要怪就怪你家得罪了人。”
——
　　“喂，陈烨。”以为找自己的人是陈烨，叶荀到了学校就等着了，等了好半天不见他，他又去了早上跟陈烨谈话那里，也不见人影，他不耐的给陈烨打去了电话。“你在哪？”

　　“在家啊。”陈烨回答。

　　“你在家？”叶荀微愣，“那来学校找我的不是你？”

　　“我没事又找你干嘛。我那么讨厌你。”陈烨觉得好笑。

　　“那会是谁……”叶荀说着挂断电话，纳闷的往回走着，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总觉得有人看着自己的事，突然的心跳如雷。“不会是被人骗了吧。”他想着拔腿就往江望家跑。

　　距离好远就看到了从江望家方向传来的漫天的烟，他急得步子都虚浮了。

　　“江望。”叶荀远远的大叫了一声，没人回应。他眼睛红了，不知隔了多久跑到那。江望家边围满了人，被人拉着的铁子一看到他就围了过来，正要开口问，被他抢先了。

　　“铁子，江望呢？”叶荀揪着铁子衣服吼。“江望在外面吗？”

　　“没有，他没跟你一块吗……”铁子话没问完，叶荀就放开了他扒开人群，朝着火冲了进去。铁子看他这动作顿时明白了，急得满脸发白。

　　“江望，”火势滔天，叶荀刚冲进去衣服就着了，他随手扑灭，顶着火舌在屋子里绕了一圈。不见人他叫着又打算继续找，就听见江望微弱的声音从卧室传来，说的是，“叶荀，快跑。”

　　“江望。”听到这声叶荀泪了眼，冲进去，就看到江望护着自己的书包被倒塌的房檐压在身下背面全是血的样子。连忙上前拿了他身上的东西，把他抱了起来。边往外跑，边对他道，“不疼啊，不疼啊，我这就带你出去，带你出去。”

　　“嗯……”江望不知道是呻吟，还是应了一声，而后就没了声音，叶荀害怕的握着他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他不记得那天他是怎么抱着江望出去的，再醒来，他全身都在疼。眼前是叶冉，跟陌生的环境。

　　“我这是在哪？”刚醒叶荀脑子还没运转开，问叶冉。

　　“在医院。”叶冉回他。

　　“医院？”叶荀皱眉，而后忽然想起江望家着火的事，猛的起身，抓着叶冉问，“我在医院那江望呢？江望在哪？”

　　“江望是你从房子里救出来那个人吗？”江楷跟叶冉说家里情况的时候没提起江望，叶冉不知道他是江楷的孩子。只在接到医院电话时听得叶荀受伤是他去江楷家房子里救了人，就联想到了，“他在重症监护室。”

　　“在哪楼几号？”闻言叶荀心一沉，拔了手上的针就往外跑。

　　“你问这个干嘛，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快把针插上去。”叶冉没有告诉他，打算把他摁回去，叶荀推开他就走了。

　　一路问了好多人，辗转几个地方才找到江望所在，门外坐着的是哭红了眼的铁子。

　　“江望呢？”叶荀问。他距离江望所在就一段距离，他没有上前，他不敢。

　　“在里面。”听到他声音铁子哑声回了一声。

　　“他没事吧？”叶荀问，他声音是抖得。在重症监护室怎么会没事，他心知肚明。

　　“没危及生命。”铁子哽咽。“但是烧伤很严重。”

　　“没危及生命就好。”叶荀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说了这句话，他攒了很大勇气上前，眼泪在隔着玻璃看到躺在床上裹满纱布的江望时就崩了。

　　“江望。”他隔着玻璃窗户叫了他一声，牙齿咬得死紧。“你怎么忽然就成这样了？你明明刚刚还在跟我说要去清华租房呢……”叶荀不知该问谁这话，问完他就淹着玻璃门蹲了下来。

　　许久后他才站起身，捏着拳走向铁子问他，“铁子，江望家怎么会着火的？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铁子点头，“江望进医院后警察就调查清楚抓到了。”
　　

　　“是谁？那个长根叔吗？”叶荀红着眼。他要悔恨愧疚死了。倘若他当时没有被支开，倘若他早点觉出不对劲，江望现在应当是生龙活虎的在跟他讨论清华的事，而不是一身伤疤躺在这，躺在这连眼睛都睁不开。

　　“不是，长根叔只是被刘锅盖利用了，才去支开你的，凶手是刘锅盖，是他放的火。”铁子说着恨恨的拍了一下身边的凳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叶荀问。他从没想过会有人纵火烧江望。

　　“据警察说，他是因为急着要用钱救他儿子，又联系不到江叔，想着他是要不还了，一时气愤才这么做的。”

　　“这个王八蛋。”叶荀气得锤了一下墙面，问铁子，“江望今天会醒吗？”

　　“晚点可能会。”铁子说着叹了口气。

　　“你先守着他，我去找刘锅盖，我弄死他。”叶荀说着就要走，被铁子劝住。

　　“别去了，他已经进局子里了，你弄不到他的。就守着江望吧。”说完铁子看了江望所在一眼，忽然回转身往身后拿了一个烧得只剩一部分的包递向叶荀，道，“对了叶荀，这个给你。”

　　“医生刚给我的，进手术室前江望还拿着。”

　　“他护得好好的，是有什么重要东西在里面吗？”

　　“没有。只有几本书。”叶荀颤抖着接过，将书包抱在怀里。

　　“那江望为什么还护着？”铁子闻言惊了。

　




第三十五章   陈烨，我有话跟你说

　　“可能，他以为是有什么重要东西吧，也可能是他觉得是我的东西。”叶荀目光凝重。

　　“这样啊。”铁子若有所思，而后颓然的笑了笑说，“我给以为有卡在里面呢，空欢喜了。”说完，他局促的把双手交叉在了一起，沉默半天后局促的开口问叶荀，“叶荀，你能借到钱吗？”

　　“江望看病的钱要得挺多的，我没能借到多少，我妈也不给我……”

　　“要多少？”叶荀问。

　　“不知道，几十万吧。”铁子回。

　　“我去找。”叶荀说着把怀里的包递给铁子，交代，“你先帮我保管着。”

　　“麻烦你了。”铁子接过，看叶荀走了，视线移到了他递给自己的包上。他摸了摸，神情是凝固的。

　　“江望，”他回眸看了江望所在一眼，表情复杂。这个包里没重要东西你为什么还那么护着。理由真的跟叶荀说的一样吗？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铁子想问，但现在不是时候。
—

　　叶荀醒了问了江望所在后就跑了，叶冉找了他一圈，不见他人影，回病房却见他在病房里坐着，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走了过去问道，“叶荀你刚去哪了？”

　　“手疼吗？我叫医生来给你继续给你输液。”

　　听她问起手，叶荀才发觉自己手受伤了，手背上全是烧伤的痕迹。

　　痛感迟来的瞬间袭满全身，他微微发愣，不敢想象明天江望醒了会有多疼。

　　“不用了，不疼。”他回绝了一声，站起身，望着叶冉，问她，“妈，能给我些钱吗？”

　　从跟陈稳结婚就没听到叶荀叫自己妈了。叶冉稳言惊讶了一下，难得没开口拒绝，问他，“你要多少？”

　　“四十万。”

　　“四十万！”叶冉闻言震惊了，“你要那么多钱干嘛呀？”

　　“治病。”

　　“治病？就你这伤输输液回家抹点烫伤药得了，哪用到那么多钱？”叶冉说着，忽然想到了叶荀刚才跑开的时间，“你不会是想要去医你救出来那个人吧？”

　　叶荀没回答。他觉得叶冉那40万花在自己身上都不愿意，更何况是江望，他都预想到她猜到就会拒绝了，没想到听她问，“他，怎么样了？”

　　“重度烧伤。这些钱也只够他用的，你能不能给我？”叶荀声音放得极低。

　　“我……”“给不了你啊。”叶冉面色为难。“你知道我在陈家就是个家庭主妇，手上没什么钱，你的生活费都是你爸给的。”说完她很尴尬的笑了，有些讨好的走到叶荀面前拉着他衣服说，“叶荀。”

　　“那是一个陌生人，你救了他已经很不错了，他的事你就别管了，让他自己跟他家人想办法呗。”

　　“他想不了！他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昏迷着，他爸也不在了，你让他们怎么想？”叶荀耍开她，淡漠吼了她一声，强压着情绪说，“妈，他不是我的陌生人，他的事我是一定要管的。你帮我借点钱吧，求你了。”

　　“你求我我也没法借啊，”叶冉红了眼，“以前家里的亲戚看不起我，你爸这边的我又不敢。”
　　
　　“叶荀，你要不然你去找找你爸吧。看他给不给你。”叶冉不抱希望提议，她觉得叶荀是不会去求陈稳的。没想话没落音他就走了。她赶忙跟上。

　　陈家离医院距离算远，但叶荀跟叶冉一句话都没有说。眼看到家了，叶冉本来打算交代叶荀，要问陈稳要钱，一会儿态度就好点。还没来得及，叶荀就先开口了，“他在哪？”

　　“应该在书房。”叶冉回答。音落看叶荀加快了步子，连忙上前抓到了他的袖子说，“叶荀。”

　　“叶荀。你怎么在这？”刚好打算出门的陈烨出来就看到这个场景，打断了叶冉，望着叶荀一脸震惊。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了手上。他明明在刘锅盖被警察捉去前，听他说已经把人重度烧伤了。怎么现在是这样？

　　陈烨咽了口气。表情不着痕迹的归到平静。

　　叶荀没注意到他变化，也没回他，耍开叶冉，径直去了陈稳书房。

　　陈烨见状耸肩，就要离开，被叶冉捉住。

　　“干嘛？”陈烨垂眼看了一下。

　　 叶冉悻悻然松开，挎着脸说，“陈烨你跟我出去一下，我有话跟你说。”说完她就转身往外走，走离叶荀所在好远才回了头，望着在他不远的陈烨，眼里藏着憎恶。




第三十六章  我还能给你机会

　　“你要跟我说什么？”看她看着自己，陈烨不屑笑了一下。
　　叶冉望着他咬着牙，忍了又忍，才尽可能平静的问陈烨，“陈烨，叶荀能只是烧伤了手出现在这你很惊讶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烨没有回答只是问。
　　“我什么意思你懂。”叶冉回了他一句，伸手拉了他的手牢牢地擒在手里，怒视着他直接问道，“陈烨，江家昨天着火了，是你叫人放的吧？”
　　“不是，”陈烨否认，“我跟江家没半点关联，你怎么会怀疑是我呢？”
　　“因为叶荀住在江家而你之前无缘无故问了我关于叶荀的事。”叶冉说。
　　“就这？这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是出于关心他。你不能因为我关心他就怀疑我吧，”陈烨笑着挣开叶冉的手，眼里藏着一抹狠意，“我没理由要这么做。”
　　“你有，你恨叶荀。”叶冉反驳他。
　　“这算什么理由？叶冉你这理由不成立啊，”陈烨摊手，“我恨叶荀那我该烧他啊，怎么可能还好好的让他站在这？”
　　“因为你没发现里面的人不是叶荀。今天我知道叶荀被烧伤去找警察了解情况的时候，警察告诉我，现场还有一个人被重度烧伤，你肯定是把他当成叶荀了。”叶冉肯定的推测说。
　　“这只是你的猜测。”陈烨否认着，脑子里有了思量。想明白了为什么刘锅盖说已经把人烧伤了，叶荀刚才却还好好的站在这。
　　原来是烧错人了。陈烨手指微微动了动，目光凌厉。真是个蠢货。
　　“并不是事实。”
　　“这就是事实。”
　　“你有证据吗？”
　　“我现在没有，但是只要我去找，或者我把你在着火前向我问过那边情况的事捅给警察，让他们去找总能找到。”叶冉说得肯定。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陈烨敛眸，目露凶光。
　　“因为你爸是公众人物，因为你现在是我的孩子，在叶荀这次只是受了一点伤的情况下，我不想毁了这个家，毁了你。我觉得我这次还能给你机会。但是也只限这次，”叶冉说着提高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决绝，“陈烨，你要是不想看你爸名声扫地，要不想蹲监狱，你就就此收手。不要再去做伤害叶荀的事，否则，我就算是要流落街头，我也要把你送进监狱里去。”
　　“你敢？”陈烨青筋暴起。他一直挺看不起叶冉这个闯入他家的女人的，没想他现在却被这个女人威胁了，威胁住了。
　　“我一个母亲，没什么不敢的。”叶冉丝毫不怕他，瞪着眼同他对视。陈烨咬牙切齿的望了她一会儿，最终败下阵来，落下一句，“算你狠。”便恨恨离开。
　　看他走了，叶冉收了神情，长长的叹了口气，忧心忡忡的望着陈稳那边，生怕叶荀跟陈稳吵起来。
　　但叶荀没有，江望躺在病床上需要钱，他要钱只有求陈稳，不能惹他生气。他很清楚，他可以说是在陈稳问他忽然来找他有什么事时，近乎卑微的开口。
　　“我想问你预支我念大学的钱。”




第三十七章   好心

　　“预支来做什么？”陈稳对他预支没什么意见。他向来跟叶荀合不拢，每次叶荀找他要钱的他都觉得闹心，他一次性要走了全部对他来说是好事。所以他没拒绝，只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
　　“这你不用管。”叶荀吸取了刚才跟叶冉说话的经验，知道说救人陈稳也不会给自己钱的，干脆就不说了，“你预支给我就行了。”
　　“要多少？”叶荀不说，陈稳也懒得追根究底，跳过话题问他。
　　“40万。”
　　“40万？”陈稳皮笑肉不笑，“你念什么大学念下来要40万。叶荀，你这有点狮子大开口了。”
　　“我是不会给你那么多的。”
　　“那你准备给我多少？”叶荀闻言没再坚持，只是问。他知道坚持也没用，陈稳这个人一向只喜欢别人服从他，反抗只会什么也没法从他手里得到。
　　“20万。”陈稳补充，“给你以后从现在到你工作，我都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好。你今天帮我备好，我明天来拿。”叶荀没有犹豫应下，音落转身打开门，要离开陈家时被从房间里拿着一个包追出来的叶冉叫住。
　　“叶荀，你爸给你钱了吗？”叶冉看看陈稳书房问叶荀。
　　“给了。”叶荀回她。
　　“给了多少？”
　　“20万。”
　　“20万啊，也差不多能医了。”叶冉闻言若有所思，沉默了一下挤出一个笑，讨好的对叶荀说，“叶荀，既然江家被烧了，你就回家来吧。”
　　“不了，”叶荀拒绝，“我在外面有住的地方。”
　　“哪啊？外面哪有家……”叶冉不认可出声，话说一半被叶荀打断。“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叶荀不愿意听她说这些，他觉得嘲讽，当初因为那男人一不开心送他走的是她，现在可怜他的还是她。
　　“有，”看他不想说，叶冉也没再说下去，尴尬的接了一句，递上叶荀的手机，还有手里之前买的包说，“叶荀，你手机给你，还有这个包也给你。这个包是我之前买的，是个名牌，值一万块钱。你拿去卖了，把钱拿去给那个烧伤的人孩子当医药费。”
　　“你竟然要卖包给江望凑医药费？”听她这么说叶荀看她的眼神古怪了很多。叶冉平时视包如命，也不是好心的人，现在竟然能做出这种事，尤其是在她刚才还不支持他救江望的情况下。“你不刚还让我不要管他吗？怎么突然又那么好心了？”
　　“这不是你非要管嘛，只能好心了。”叶冉说着尴尬笑笑，把包挂叶荀手上。其实她无非是从跟陈烨的谈话里看陈烨的表现笃定了是陈烨害江望那样，不帮着点怕遭报应。
　　“谢谢。”叶荀不疑有他，将包拿在手里，跟她道过谢就要走。
　　又听叶冉说，“对了江望，你晕迷的时候你们班主任打过电话来问你情况，你一会儿记得给他回一个，他挺担心你的，你晕迷的时候还跑来看你了。”
　　“知道了。”叶荀点头。离开陈家后就给班主任打去了电话。听他接了电话，叶荀告诉他道，“老师你好，我是叶荀。”
　　“叶荀？你醒了？身体怎么样？”班主任没想到是接到的电话是叶荀打来的，声音里都夹杂着喜出望外的意味。
　　“很好，我烧伤不严重。”叶荀说。
　　“那江望呢？江望醒了吗？”班主任闻言又问。
　　“还没。他烧伤挺严重的，可能会晚些。”叶荀回了他一声，沉默了下来。对面的班主任也没说话，一下极度安静，叶荀在这极度安静下待了一阵，舔了下唇说，“老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第三十八章     光

　　简短说完，听老师说会考虑，叶荀挂了电话。去接上买了充电器卖了包后，就买了白粥和汤去了医院。

　　到医院铁子身边多了个40多岁的女人，叶荀没问，铁子过来说了，看他样子很是难过，“叶荀。”铁子开口就像要哭了，“江望还没醒，但是我们可以进去陪护了。我妈来接我回去了，你辛苦照顾一下江望，我明天再来。”

　　“好，”叶荀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说，“明天要是不方便，也不用来，我可以一直在这里。”

　　“说什么呢？照顾江望怎么会有不方便的时候，我走了。”铁子笑着说了一声，回转身，跑到女人跟前，和女人渐渐走远，女人抱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叶荀的耳朵里。

　　“铁子你是不是傻？现在江望的亲戚都怕惹上拖累，不来帮江望了，你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这里可要的是钱，你没有，咱家也负担不起。而且你都要高考了，也耽搁不起……”

　　叶荀没听完就进去了病房。医生看起来似乎是来过了，床边有个本子，写满了江望的情况跟注意事项。叶荀详细的看了一下，将他撕碎扔进垃圾桶。放下东西后就坐到了江望身边，江望的手背烧伤不严重，但是叶荀还是不敢握，他只微微碰了他的指尖。

　　难过像是会野蛮生长一样在他触碰到江望指尖的时候袭遍了他全身。叶荀被动的承受着，感觉到眼睛湿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哭了。他木然的擦了擦，又放开江望的手去了洗手间，他打算洗把脸，他不想江望醒了看见的他是这副鬼样子。

　　没想到刚打开水龙头，他就听见有人叫，“2013病床，江望家属去哪了？病人醒了。”

　　听到这声音，叶荀水龙头都没关就冲回了江望病房，进去护士逮着他就抱怨了一通，叶荀细碎的听着，走到了江望旁边。

　　他刚醒，看着对面前的一切还是很懵，眼睛费力的睁睁合合在看到叶荀的时候亮了一下。

　　“江望，你醒了。”叶荀走了过去，虚握摸着他的手。

　　“叶荀，”看到叶荀过来了，江望开口比了个口型，看见叶荀的手时，恍惚间想起了之前的事，心疼的问他，“很疼吧，对不起，我自己没跑出来，还要你去救我。”

　　“没事，不疼。”叶荀哽咽了，他这刻心都要化了，他万万没想到江望，醒来会问他不疼。这个人，真是永远把他放第一了。“疼的是你，江望，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没关系，谁都没有预料到，不怪你。”江望说话费力，语气却很平静。但他眼睛却在扫到自己身上输液管，重重叠叠的纱布时没了光。

　　“叶荀，”他颤巍巍的问，“他为什么要烧我啊？”

　　“因为你爸欠了他钱，他急着用钱救他儿子，联系不到你爸，心里怀恨，一时冲动……”叶荀极慢的解释着，头一次发现自己是那么的不讲理——他说这话时，连江楷都是恨着的。





第三十九章    我还能高考吗叶荀

  　“这样啊。那也不是无缘无故。”江望呢喃一句，微微动了动手指，再开口时声音微微高了些，眼泪从他眼角滚落到他脸颊烫出来的疤上，辣得他生疼，“只是他把我烧成这样，我还能高考吗叶荀？”

　　“明年还可以考的。”叶荀闻言沉默了半天，想了很久撑起一个笑，给了他一个伤害最小的答案。

　　“明年啊，”江望拖了个长长的音，嘴唇动了动，他想笑一下让叶荀安心却没能成为一个笑在脸上，弧度就消失了。

　　“那我还能好吗？”

　　“能好，能恢复如初。”叶荀手攥成一个拳。

　　“就是要些时间，你现在先不着急，慢慢来。”叶荀说着生硬的岔开了，“晕迷这么久饿了吧？我买了粥……”

　　话没说完，被江望打断了，“不用了。”

　　“叶荀，你能出去一会儿吗？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江望后面的话近乎恳求。

　　“好。”叶荀应下，局促的说，“我就在门外，你有事就叫我。”说完看江望点个头，他慢慢的起身往外走，还没走到门边就听见江望压抑的嚎哭，叶荀难受的顿了顿，抬脚走到门边倚着，掏出了路上买的两块钱一包的劣质香烟，不知呛的抽着。

　　江望哭了很久，但叶荀烟抽得差不多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平静了，看他脸上都是泪痕。叶荀抽了纸打算给他擦擦，还没碰到看他疼得一激灵，连忙收了动作，关心问他，“江望，身上是不是很疼啊？要不要我去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不用，不用叫医生叶荀，我不疼。”江望回他。回答的声音有些仓皇，回答完他就喘了起来。明显在疼着，可他却一再逞强，即便他后来疼得没能说话，晚上疼得整夜辗转反侧，第二天叶荀反复跟他确定，他还是说的这话。

　　叶荀听得叹了口气。手指擦了擦他额头的冷汗心疼说，“逞什么能。”

　　“没有逞能，”江望望着他，眼睛亮亮的，干得发裂的唇因为说话，此刻已经渗出了血。

　　叶荀见状连忙喂了他些水，又给他擦了擦唇，正想反驳他这话，就听他道，“叶荀我真的不疼，我们明天就回家去吧。”

　　“回家？”叶荀没接话，只是问了一声放下手杯严肃的看着他。江望被看他发毛，勾头避开了他的视线，缩了缩接着道，“嗯，反正我现在在哪都只是躺着等伤口愈合，我回去躺着吧，我奶奶以前的老宅子还留着，我们可以去那住。在这太贵了，每天的医药费都吓死人，我们没有钱可以交。”

　　“我这有。”叶荀打断他，“江望，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昨天家里答应今天给我20万，足够你医好了。”

　　“他们为什么会给你这么多？”江望诧异。他仍记得在他昏迷前，叶荀跟他说过的他父母不爱他。

　　“这不是我的东西烧了吗？这是他们给我重新购置的零花钱。”叶荀说。

　　“零花钱，有那么多吗？”江望疑惑。
　　




第四十章   我不当低，保户

　　“有。”叶荀点头，笑了一下说，“他们虽然不爱我，但是在钱方面也没有苛待过我。”
　　“可就算这样，我也不能在这。咱们得回去，你得继续去上学，这离学校太远了……”江望说。
　　“不用急于这一时，我也受伤了，反正我也要休息，就等你好点再去。”知道自己说想等他好了再说江望肯定不同意，叶荀索性就提了自己。
　　“也对，你要休息的。”江望望着他手，忽然惊觉该休息的叶荀竟然在照顾自己，眼睛看着旁边的空床说，“快来躺着。”
　　“不用躺着，伤了手而已，不擦到就是养着了。”叶荀说着看了眼自己的手，看到暴露的在白净光滑皮肤下衬托的被烫伤的丑陋一片，忙微微转动了一下手臂，躲离江望的视线。看他反而因为自己的动作看了过来，笑了一下挪过去转移他注意力说，“对了江望，一会儿铁子来了我要回家一趟，去拿家里昨天答应给我的钱。你要有事你就叫他，不要害羞。”
　　“嗯。”江望应了一声，皱着眉头不放心问，“叶荀，你一个人回去拿钱安全吗？”
　　“安全，就拿着一张卡而已，除了你没人知道我拿着钱。”叶荀说。
　　“那就好。”江望闻言眨了眨眼，接了一声，想再说话疼得一直喘，只得歇了一会儿。待续了力，才对叶荀说，“叶荀，那钱我好了以后会挣来还你的。我好了以后也会报答你现在对我的恩情……”
　　“好。”叶荀闻言弯了嘴角，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他不需要江望还他钱，也不需要江望报答他恩情，但是他乐于给他点快点好起来的动力。“我等你。”
　　以为铁子一会儿就来，吃完早饭也不见他人影，护士又催了几遍交费用。叶荀不得已，就去了护士站，本打算叮嘱护士照顾江望一会儿，话说一半看到铁子风风火火赶来的身影。
　　“叶荀，你在这干嘛？”看到叶荀，铁子停了下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问他。
　　“我准备出去下，看你没来，想着你兴许来不了，正想交代护士照顾下江望呢。”叶荀回他一声，跟护士终止了话题道了谢，走过去说。
　　“怎么会来不了，”铁子接话，笑容里三分苦涩，“就是要费些周折。”说完看叶荀视线移到了他脸上早上他妈因为制止他出来挠的痕迹上，尴尬的笑道，“你要出去出去吧叶荀，江望那我去照顾。”
　　“好。麻烦你了。”叶荀见状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用手锤了一下铁子的肩就走了。
　　看他离开，铁子望着他背影笑了一下，整理了衣服，走进了江望病房。
　　“你来啦？”看到他，江望微微抬头笑了一下。
　　“江望，”铁子听到他这声鼻子一酸，快步走了过去，眼睛含泪的望着江望说，“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不好受？”
　　“还好。能挺。”江望回了他一声，本想做个嬉皮的动作，但是手抬不起来。也就放弃了。
　　“能挺就好。”铁子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坐到江望身边，给他掖被子。看他坐下了，江望视线移到了天花板上，眼睛眨了又眨，嘴抿了又抿，后故作轻松的问他，“铁子，我家，烧成什么样了？还有剩吗？”
　　“没有。”铁子回他，一抬头，就看他眼睛闪闪亮亮，“但是上面的人来看了，虽然他们说不能重建房子，但是会把你评为低，保户，你以后生活是没问题的。”
　　“谁要当那低，保户啊。”江望不等他说完接话，微微大了声音说，“我自己有能力挣钱，好了可以自己挣钱想办法生活，我不当低，保户。”





第四十一章   江望，你是不是喜欢叶荀啊

　　“不当就不当。”看他激动了，铁子连忙顺着他，“不当你就要快点好起来，靠自己挣钱，养自己，盖房。”
　　“嗯。”江望点点头，笑了一下补充说，“然后还差叶荀的钱。说起叶荀，”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话音一转，望着铁子说，“铁子，我记得我被救出来的时候，还抱着叶荀书包的，它还好吗？没有被烧掉吧？”江望问着眉头皱了又皱。
　　“没有，还好好的。”铁子对比的回答了江望的话—其实叶荀的书包他从拿到的时候已经烧得只剩一半了，但是他觉得对比江望烧伤的模样，那就算好的。
　　“好就好。”听到他的回答江望笑容灿烂。铁子看着他的模样，手蜷了又蜷，犹豫半天叹了口气，目光灼灼的开口道，“江望，其实我一直搞不懂，你当时为什么会护着叶荀的书包？”
　　说着他局促的笑了笑，无措的手缠着手，沉默了下继续说，“你说你当时都那种时候了，自己不顾，家里有那么多要紧的东西不顾，干嘛非把一个没装什么的东西护在怀里？我想不通。”铁子说完头挫败的垂了下来。江望听他说话时明明是要哭的声音，但是细细看，他脸上却连伤心都很难寻到。
　　“我当时也想护其他的呀，”江望噘嘴，简单的一个动作疼得他一激灵，连忙克制了表情，“我本来想顾我爸给我的钱的，所以我才在第一时间去了卧室，但是到里面的时候钱跟卡都已经被烧了，我又被烧坏以至于砸下来的木材砸倒了，我就只能拿就近重要的东西。”
　　“就近只有叶荀的书包是重要的？”铁子闻言心里没有好受很多，虽然说江望否定了他在火灾发生的时候不是第一时间去顾叶荀的书包，但单他说的重要两个字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样，强烈的感觉到，他要失去江望了。他很慌，江望看不出来，勿自回答他说，“没有，当时就近其实有很多重要的东西。”
　　“只是那些，相比叶荀的书包来说，就无足轻重了。”江望说着垂眸，眼底尽是绕指柔情。铁子正望着他，这一幕也就撞进了他眼里，他蜷着手，听着江望自顾自接着自己的话说出的话，心如死灰。
　　“毕竟他的书包，以后我们……不对，叶荀跟你去省城里考试，他要背着去。那在考场里，书包就是脸面，他得好好的拿出来才能不被笑话。”
　　“他不被笑话那么重要。”铁子疑问语气却肯定的喃呢了一声，脸上露出个嘲讽的笑。江望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表情一凝，没有继续话题，转而关心问他，“铁子，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话语神情都不对劲了？”
　　“没怎么，我只是听了你的话以后惊讶了。惊讶你那时候了还在为叶荀的琐碎考虑，惊讶你竟然把他的事，把他看得那么重要。”铁子回答他一声，用手盖住了眼，擦掉了眼角的泪。沉默了一阵，忽然喑哑开口道，“江望，你是不是喜欢叶荀啊？”




第四十二章  他对我最好

　　他问这话时，语气是肯定的，所以当他听到江望的回答时，他甚至不怎么难过了。他对江望会喜欢叶荀这事，其实早有感知。早有感知，却一直无力阻止。
　　“嗯。”江望没有犹豫，浅笑着温柔的回答了一声。“我喜欢他。”
　　“什么时候喜欢的？”铁子闻言哭笑不是，最后在脸上摆出了一个怪异的表情。
　　“不知道。”江望轻轻抿嘴，唇上仄起的干皮在嘴合上时刮得他皮肉生疼，让他都没法闭嘴，但是他却觉得他说这话时嘴里是甜的。
　　不知道？那你怎么确定你喜欢他？江望，你会不会是认为错误……铁子听到这话嘴角一下扬了起来，他自欺欺人的想了一堆话来辩驳江望那话，却没来得及说出就听江望继续说了起来，一瞬间一肚子到嘴边的话都生生被憋了回去。
　　“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对他喜欢已经很深了。”江望说着望向门口，视线定格时，记忆回转到了前不久，他跟叶荀聊天，叶荀问他，未来打算怎么活。他脱口而出一堆规划，然后才在叶荀调侃他的，“江兔子，你的未来真是……个个不离我。”这句话玩笑话里，猛然发现自己对未来的规划都是他。才后知后觉的从以前看到的那么多书，见识到的那么多的人与事，惊恐的总结出自己原来喜欢叶荀。
　　“深到让我觉得，我可能是从刚见到叶荀就喜欢上他了。”从记忆里脱身，江望突然感叹。感叹完，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自己初见叶荀的时候。
　　那时叶荀刚来这，他爸为了以防叶荀看到自己会心生不喜让他躲起来。他是在暗处偷偷的看的叶荀。仅看他的第一眼，就被他向日葵一样的性格和笑容弄得心跳快得不行。
　　“刚见到？”铁子不可置信喃呢，音落把牙咬得死紧。他不甘心。他在江望身边兢兢战战地待了这么久，却不能挣扎的输给了一个他就看了一眼的人。
　　“怎么可能呢？他哪里值得你喜欢？”铁子踉跄了一下，迎着江望露出个可怜意味十足的笑。江望没回头没有撞见，听了他这话皱了眉头笑说。
　　“很多啊。”江望想了想，叶荀身上没有缺点，所以他甚至没法盘算原因，他哪里都是原因。
　　“比如呢？”铁子追根究底。他想知道，他跟叶荀差在哪里，差在哪里会让江望喜欢的是叶荀不是他。
　　“比如，”江望回身，看到铁子的模样愣了半天，沉默半晌声音明亮道，“他对我好。”
　　“就这个？就这个的话，那我对你也好啊，那你不也可以喜欢我了。”铁子激动说。
　　“那不一样。”江望摇了摇头，同他四目相对，解释说道，“铁子，你对我好，跟叶荀对我的好不一样，你只是对我好，”江望说着动了动，神情里夹杂着淡淡的忧伤，“而从来没有对我好到在我面前耀眼得让我觉得你是能把我从我身处的深渊里拉出来的人。”
　　“铁子，你懂我这话的意思吗？”江望说完问。
　　铁子没回答，默默想过但却懂了。




第四十三章   一样的，是什么意思

　　他细数自己这些年，说着喜欢江望，自以为对他好，却在这些年里，每次在他身边眼看他遭遇不好时，都因为顾及家人顾及自己会不会受影响选择了袖手旁观。以至于这么多年了，江望身上留了那么多疤，以至于那么多年，江望在教室里还是遭受了那么多语言暴力，那么多排挤；以至于那天，他第一时间知道江望在火场里面，却任由江望一直被烧到叶荀冲进去才抱出来了；以至于现在，江望成了这种模样。

　　一直以来他自以为自己跟江望身边的其他人不同，对江望好得无微不至，但他其实也只是跟他们有一点不明显区别的，对江望只施舍了不值得侧目的好的暗淡的一个。

　　
　　“我懂。”铁子疲惫应声，将头搭在江望的床上，自厌的说，“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你那话什么意思。”

　　“我也清楚，你那是客气了的说法，我实际，甚至都不配被用上对你好那样的词。但是江望，你不能拿叶荀的好跟我比，也不能说因为这个去喜欢他。因为他对你的好，从某个方面来说，跟我对你的是一样的。”

　　“一样的，是……”江望闻言愣了一下，突然的心跳如雷，停顿了下在开口时他都忘了自己本来打算反驳铁子自我贬低的话了，声音颤抖的说，“什么意思？”他没有多想，反应源于身体本能。

　　“意思就是。”

　　“江望，我对你的好是不纯粹的，叶荀……”铁子抬头，目光炯炯，他正打算告诉江望，叶荀对他的好也是不纯粹的。想告诉他，他就不应该喜欢叶荀，因为叶荀对他好是因为江楷求他了。却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像狗血小说里女主角妈妈每次要告诉女主角，男主其实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都会被打断那样。他被叶荀打断了。

　　“聊什么呢？”叶荀的声音忽然插入，让铁子的话憋在口里。让江望心跳正常了。

　　“聊你呢。”江望接了一声，问叶荀，“叶荀，你怎么那么快回来了？”

　　“我妈妈把钱送来了，我都没出医院就拿到了，拿到就回来了。”叶荀说着走到江望身边，拨弄了一下他的头发，目光温柔。

　　“这样啊，那阿姨人呢？”江望微偏头望了望，看没见到叶荀母亲，问道，

　　“她应该回去了吧。”叶荀猜测。
　　
——

　　“叶冉，回来了吗？”给叶荀送完银行卡，刚准备驱车回家，就接到了陈稳的电话，叶冉都还没来得及叫出那声在心里酝酿好的老公，就听陈稳没有感情的问。

　　“没有，正要回去呢。”叶冉没有感情的笑了一下，回答道。

　　“银行卡给叶荀了？”陈稳问。

　　“给了。”叶冉回答完神情柔和了许多，“说起这个，谢谢你啊陈稳。”

　　“我真的很意外，也很开心，你愿意拿出这么多钱来成全叶荀的好心。我……”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她说得磕磕绊绊，激动的差乎哭了。虽然她是向叶荀提出可以找陈稳的人，但是她没想到陈稳真的会同意，毕竟陈稳一向把他们看得很淡，她一直以为他是不在乎他们的。

　　现在看来，是她把陈稳想太坏了。

　　想着她都要自责了，情绪却被陈稳一句话给拉住了。




第四十四章    行为

　　“停，什么感激我？什么我愿意拿出那么多钱来成全叶荀的好心？叶冉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拿钱成全过叶荀的好心了？”
　　“你没有吗？可你不是，刚拿了20万给叶荀给一个陌生人看病了吗？”听他这么说叶冉蒙了，微张着嘴呆了半天，才咬了下唇说道。
　　“我没有。”承认可以做好人，让叶冉对自己感激涕零，但是陈稳想也没想就否认了。他不屑做好人，也不需要叶冉对自己感激涕零。叶冉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当了他保姆的拜金女。当初要不是陈烨需要一个妈，他根本不会娶她。“我给叶荀那20万，是他跟我预支的他念大学的钱。”
　　“什么！”叶冉闻言惊得瞪大了眼，呆呆的说了声怎么会，电话也没挂，就捏着打开车门往医院跑了去。辗转半天才找到了叶荀。到那叶荀正在跟江望说笑。
　　叶冉站在门口望了半天，呼了口气。极力压制着情绪目不斜视的走到叶荀跟前，看他收了脸上笑容，皱着眉头不高兴的望着自己。挤出一个生硬的笑说，“叶荀，你跟我出去一下，我有事问你。”
　　“嗯。”叶荀应了一声，转头对江望笑了一下说，“江望，我跟我妈出去一下。”
　　“嗯。”江望应声，望着叶冉，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就看她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局促的收回了想法。
　　“这就是叶荀他妈妈啊。”看叶荀跟叶冉都出去了，铁子评价，“好严谨。”
　　“严谨吗？”江望抬眼，思索了下说，“我看她更像是在生气。”
　　“是吗？”铁子问。
　　“嗯。”江望闷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有点担心。刚才叶荀妈妈都没看他，显然是不喜欢他的。她不喜欢他，她叫叶荀出去会是有什么事。会不会是让叶荀离开自己。
　　江望想着都慌了。他躺不住的左右在床上滚了滚，全身好像忽然疼了起来，一下子痛得冷汗淋漓。
　　铁子觉出他突然的异常，吓了一大跳，忙起身问他，“江望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江望摇了摇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他想说，铁子，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叶荀妈妈跟叶荀说了什么。话到嘴边觉出这种行为的不对劲，匆忙惊慌地捂了嘴巴。
　　“你要问我什么事？”跟随叶冉出来。看走离江望病房差不多了，叶荀停下了脚步，站在走廊一侧问她。
　　“叶荀，你爸今早让我给你的，你要拿去给刚才那人医病那二十万，是不是你预支的念大学的钱？”看叶荀主动问了，叶冉立马站住，怒不可歇的回问他。
　　“是。”叶荀没有否认，他也不意外，看到叶冉气冲冲的走进江望病房时他就知道她可能是知道了这事来问自己的，所以他当时是不高兴的。
　　“你疯了！”得到肯定回答，叶冉炸了，也不顾现在身处的是走廊上，有络绎不绝的来来往往的人，手将耳边头发一挂，就指责道，“你的大学生活费你怎么能拿来给人医病？你知不知道你这次预支了以后，你爸以后都不会给你钱了？”




第四十五章  我是叶荀的妈妈叶冉

　　“我知道。”叶荀回她。

　　“知道你还胡来！”叶冉气得原地踱步，看叶荀丝毫没有听进去的意思，呼了几口气，又软下些语气语重心长的跟他说，“叶荀！你能这么好心作为妈妈，我很欣慰。但是你不能拿自己大学的费用来好心呀！你拿来了，你以后大学怎么办？”

　　叶冉说着有些想哭。她在陈家处境很难，她虽然嫁入了豪门，但是她其实只是一个外表富有的家庭主妇，非出去干嘛陈稳根本不会给她钱。叶荀要是没有陈稳给他的钱念大学，就根本没钱可用。

　　“我会想办法的。”叶荀回答。

　　“你会想办法？想什么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叶冉一听又激动了。

　　“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叶荀一句话打住了话题，下了逐客令，“那钱要用在江望身上是我决定好的事，你不用再在这浪费时间了，回去吧，路上小心。”

　　“我不回去，”叶冉斩钉截铁的说，“叶荀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不答应不把那钱用掉，不把银行卡给我，我是不会走的。”

　　“那你就杵在这吧，我走了。”叶荀不为所动，说完回转身，看照顾江望的护士小姐姐在不远处一脸尴尬的站着，勾了勾嘴角扬起一个客套的笑在叶冉又准备开口前迎了上去说道，“不好意思护士姐姐，久等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医生有点关于江望的事要跟你交代。”护士尬笑着说。

　　“好，谢谢通知，我这就过去。”叶荀音落就走了。叶冉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气得哼哼出声。焦急得趴在窗口半晌，她转头望向江望的病房，最终走了过去。

　　到门口撞上了到了回去时候的铁子。铁子望了她半天，看她进去了只是在跟江望说话，问一些他的情况才放心走了。

　　“你叫江望是吧？”最快速度走到了江望病房里，叶冉在江望忐忑的眼神里挤出一个笑，伸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叶冉，是叶荀的妈妈。”

　　“阿姨你好。”江望费力伸手，堪堪同她握住，疼得冷汗直冒，笑也很难。

　　“你好。”叶冉冲他善意的笑笑，将提着的包放到一旁，坐在刚才铁子坐的位置上。将他全身扫视了一遍，叹了口气，带着浓浓的愧疚意味问，“最近情况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阿姨关心。”江望有些拘谨，回答都很小心。他自知这个时候如果叶冉是来带走叶荀的，那么他应该放开他。这样叶荀以后的人生会顺风顺水。但是他自私的想让叶荀留在身边，他只有他，不想离开。

　　“不客气。我本来早该来看你的，一直拖到现在。”叶冉客套的说了一声，露出个假笑。而后江望是回了她一声什么的，她没有听清，她沉默了好一阵，回神时江望正看着他，她低头用牙咬了下手，讪笑着对江望说，“江望啊，你现在这样，你家里没有亲戚帮你吗？”

　　“没有。”江望摇头，表情寻常，“他们都是穷苦人家，活着都很难，匀不出钱来帮我。”


　　




第四十六章  差劲

　　　　“这样啊，”叶冉拖了个长长的调，心不在焉的拍了拍江望被烫伤的地方，“江望，阿姨真是同情你的处境。”
　　
　　“但是，阿姨有一件事还是想告诉你。”
　　
　　“什么事，阿姨你说。”江望不自觉抖了一下。
　　
　　“就是，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啊，”叶冉有点难以启齿，为了能顺利说出，他都没看江望，看了就会内疚，就会同情，“叶荀，向他爸预支了他念大学的全部费用要用来给你治病。”
　　
　　“我不知道。”江望闻言激动得身子猛地抬高了一下，全身被撕裂了一般疼，纱布下好多地方都渗出血来了。他眼眶因为疼痛一下湿润了起来，“叶荀没跟我说，他告诉我……他给我医病的钱是你们给他的零花钱。”
　　
　　“我们哪有那么多零花钱给他，”叶冉不好意思动了动嘴唇，“虽然我家家庭富裕，但是叶荀到底不是他爸亲生的，他能得到的零花钱，可能也就比你多一点点。”叶冉用了夸大的说法。她承认她卑鄙了，但是她没办法，叶荀不同意不用这个钱，那她只有从江望这边下手。让江望不愿意用这个钱。
　　
　　“他骗了我？”江望脸色煞白，他无措的望着自己全身，不知道说什么，只一个劲的跟叶冉道歉说，“阿姨对不起，我不知道他骗了我，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要知道，我……”说着他激动蜷在一起，身体和心口的疼痛让他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
　　
　　“没事，阿姨不怪你，”叶冉看他这样有些慌，怕她出事，忙按住他身体说，“阿姨知道你不知道。江望，你别激动。阿姨说这些并不是要你别用那个钱，阿姨只是想告知你一下……你别激动，别激动……”
　　
　　说着她想拍拍江望，却见他张着嘴动嘴表情都停了，像是忽然僵住了一般，吓了一跳，张着嘴正想叫他，就被人猛地趴开了。
　　
　　“江望你怎么了？”跟着护士去听完医生交代照顾江望的注意事项，叶荀就折返了回来，到门口就听见叶冉明显在心慌状态下说的别激动。叶荀惊觉不好，一个箭步冲过去就看江望抽在一起，没了反应，叶荀吓了一跳，红着眼睛问了他一声，忙伸手掐向他的人中。看他依旧一动不动，抱着他的手说，“你没事吧？你别吓我。”说完，后知后觉的赶忙抱起他，带着哭腔说，“你别害怕，我带你去找医生。”说完就抱着叶荀撞开叶冉，冲了出去。
　　
　　铁子本来已经是回去的了，坐上公交总是不放心叶冉，又折返了回来，回来刚好撞见叶荀抱着像是定格住了江望在医院乱窜，急了连忙跟上问，“叶荀，江望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没法回答你。”叶荀看见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祈求说，“铁子，你知道医生护士在哪吗？帮我找找，我找不到路了。”
　　
　　“我带你去。”铁子说着拽着叶荀去找了医生。医生见到江望，匆忙对他做了些紧急措施后就叫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把他带进了急救室。
　　
　　铁子跟叶荀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等，两人相对无言半天，叶荀先开口了，对江望说的，“对不起。”
　　
　　“什么？”铁子没听清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问了一声，看叶荀没打算回答，呼了口气，与叶荀面对面，竭力压住脾气，问他，“叶荀，我出去江望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
　　
　　“我不知道。”叶荀心交力瘁，勉强挤出一句回答。
　　
　　“跟你没关？”铁子琢磨着他的回答，手猛然抓上叶荀的衣领，“那就跟你妈妈有关了，我出去的时候她刚好进去。她对叶荀做了什么？”
　　
　　叶荀没回答，经铁子一说才想起刚才江望出事的时候叶冉在现场，留下一句你看着江望，就拉下铁子的手下向江望的病房跑了去。
　　
　　到那叶冉还在，见到叶荀嘴角抖了抖，讨好笑着问，“叶荀，你回来了？江望他没事吧？”
　　
　　叶荀没回答她，脸色阴沉得吓人，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怎么不回答妈妈？”叶荀不说话，叶冉心慌了，手捏着挎着的包，惧怕的上前，伸手搭上他的手。“叶荀，你……”
　　
　　“别碰我。”叶荀因她这一触碰情绪彻底崩盘，粗暴的打开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低吼着问她，“叶冉，你对江望做了什么？”点名道姓，显然已经生气到了极点。
　　
　　叶冉看他这模样也不敢说谎，脸皱成一团眼含热泪说，“我没做什么。叶荀，我就只是告诉了他，你准备拿念大学的钱给他医病了而已……”
　　
　　“而已？”叶荀怒极反笑，眼底一片惨淡，“你觉得这还不够吗？叶冉。江望一个病人，他全身百分之40烧伤，他每天都在饱受折磨，你在这种时候告诉他，你安的什么心？你还有心吗？”
　　
　　“我……我怎么没有心了，我做这些全是因为我有心，我想你好。”叶冉手僵在半空，“叶荀，我承认我的做法有些自私，可你应该知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啊。”
　　
　　“够了！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给自己扣那么高的帽子，”叶荀声音沙哑，“可你做这些真的是为了我吗？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自私自利？难道不是因为你，怕我把钱用光，以后问你要钱？”
　　
　　“你怎么会怀疑我呢？”叶冉被他这话伤到了，心口像是突然被狠狠地插了一刀，疼得她弯了腰，“你还，还这么想我？叶荀，难道我是为了你，这话，就那么不值得你相信？”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差劲？”
　　
　　“对。”叶荀给了她个肯定答案，“你在我眼里，就是这么差劲。”
　　
　　说完他便不再看叶冉一眼，转过身就朝门边走。
　　
　　叶冉想叫住他，他却自己停了下来。随之说出的话，字字诛心。
　　
　　他说，“叶冉，不要再来招惹江望了。否则，下次，我会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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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江望，我打算休学一年

　　“你这是在吓唬我？”叶冉一字一字的在心里掂量了叶荀这句话，追到门边，对着叶荀离去的背影发狂的问，“叶荀，你回答我，你刚刚是在吓唬我对不对？”
　　
　　叶荀没回答，他甚至都没为她，步子有过一瞬间的停顿。叶冉眼看着他默不作声，看着他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的。心里有了答案，嘴上却不肯也不敢承认，“你怎么可能真的在我下次这样的时候就报警？我可是你妈！你那样做，你就是要六亲不认，就是要跟我断绝关系，你怎么可能那样做？”说着，她的思维跳跃到了刚才跟叶荀的对话，她痛苦的嚎了一声，说道，“我在你眼里，怎么可能，就那么差劲？你以前明明，你以前明明……”
　　
　　叶冉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恍惚间她想起以前的以前，叶荀五岁的时候，曾跟她说过，“妈妈，你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好的人。”
　　
　　“叶荀，我在你眼里怎么就这样了。”叹息似的说了一声，叶冉终是忍不住，无力的扶着门框，失声大哭了起来。
　　
　　叶荀像是感知了她现在的模样，转身漫长的回看了一眼，回头伸手盖着眼往前走，直到到了急救室门口才将手放了下来。
　　
　　“铁子，医生出来过说什么没有。”叶荀担忧的望着急救室的门，语气沉重问铁子。
　　
　　“没有。”铁子回答。音落问叶荀，“叶荀，刚刚我话没说完你就走了，是因为，我刚才说对了是吗？江望会这样……”铁子停顿，目光直射叶荀，眼神警惕，“是因为你妈妈对他做了什么。”
　　
　　“嗯。她对他说了一些话。”叶荀咬牙，愤恨，不解，难过，自责……各种心情，不停地在他心里交织。“估计是刺，激到了。”
　　
　　“刺，激能刺，激成这样？”铁子怀疑，他觉得叶荀可能存在偏袒叶冉的情况。
　　
　　“就是这样。”叶荀回了他一声，音落就看急救室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护士。
　　
　　铁子也注意到了，匆匆对叶荀说了声，“以后不要让他来了。”就跟叶荀一同跑了过去，他们先看了江望，看他神色比刚才好很多，身体也没姿势僵硬了，才任由护士推他回病房转向医生。
　　
　　“医生，江望他没事了吧？”叶荀问。
　　
　　“没事了。”医生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话回答他。
　　
　　“他为什么会这样？”铁子迫切插话问。
　　
　　“受了刺，激抽住了。”医生回答。说完，一脸严谨的说，“你们怎么回事？病人这种情况，怎么还刺，激他？知不知道这会让他病情更严重？”
　　
　　“对不起，这是意外。”叶荀道歉，“下次不会了。”
　　
　　“不会就好，去照顾他吧。”看他认错态度不错，医生也没在说什么，又叮嘱一句，“记得在他好前，千万不要再刺，激他了。”就转身走了。
　　
　　看他走了，叶荀第一时间就小跑着去追了江望。铁子没动，琢磨着医生刚才的话目光忽明忽暗。
　　
　　医生说是没事了，但是江望一直到晚上都没醒。
　　
　　铁子走了。陪着江望的只有叶荀。他没去吃饭，手紧紧的握着江望的手，在这安静的夜里，怕得全身都在发抖。
　　
　　江望睁开眼就看到了他这模样，眼角滑落一滴泪，被他迅速偏头抹去。
　　
　　全身疼，但他此刻心更疼，他心疼。
　　
　　“叶荀。”心疼开口，江望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哑。
　　
　　他睁眼的时候叶荀勾着头，没有看到。现在听到他声音，猛地松开他手站了起来，望着他，脸上喜哀掺半。
　　
　　“江望，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粥？给你拿水？”叶荀反应过来江望醒了就一连串的说，无措得好像并没有把江望照顾得这么久过。
　　
　　“不用。”江望轻声回答他一声，使出全身劲抬起手，抓住了叶荀的手。叶荀见状，怕他费力，在他身边坐了下去。看他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将他手小心牵了起来，放在心口，声音喑哑的抢在他开口之前说，“江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话说说多了容易激动，你身上还会疼，你别说，我来说好不好？”
　　
　　江望闻言本来想逞强说自己没事，但话却在看到叶荀脸上不停滑落的泪时，哽在了喉咙，一时间他心头好像猛然被，插了一颗刺，疼得尖锐。
　　
　　“好。”他最终选择了妥协。叶荀心酸的摸了摸他的头，尽可能平静的说道，“你刚才想说，叶荀，我们回去吧，对不对？”
　　
　　江望点头。叶荀又继续道，“因为你从我妈口里知道了我说那20万，其实是我念大学的钱。你不想让我用那钱给你治病。”
　　
　　叶荀用的疑问的语气，但他知道这就是江望想说的，他不懂人心，但是他能将江望猜得透透彻彻的。这个傻子，心太透明了。
　　
　　
　　“对。”江望忍不住出声，回握住叶荀的手，祈求的目光看着他，哽咽道，“叶荀，我们回去吧，我不想你用念大学的钱给我治病，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傻瓜。”
　　
　　“你怎么会成为我的拖累。”叶荀肯定的告诉他，而后注视着他说道，“不过是一些钱而已，没了我可以再赚，我用在你身上，给你医病，根本对我造不成什么影响。”
　　
　　“你撒谎！”江望抽回手，睁大眼睛望着他，“你大部分的时候都在我身上，你怎么再赚？你就算可以，也不能在念大学前把它赚回来，你甚至连学费都赚不够，学费赚不够你就上不了大学……就……”
　　
　　“江望你别激动，”叶荀怕他一激动又像刚才那样，赶忙打断了他的话，伸手摸着他的头发，安抚他的情绪。
　　
　　“我在念大学前没时间把它赚回来，上不了大学，那我就推一年就是了。”
　　
　　叶荀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江望却听得声音都一下大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他有个不好的预知。
　　
　　“江望，我打算休学一年。”
　　
　　
　　
　　
　　
　　
　　




第四十八章   我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你

　　　“不行……”江望脱口而出，心脏跳个不停，让他徒生出一种呼吸即将衰竭的感觉。

　　“你先别急着拒绝，你听我说。”叶荀坐到床上，将他抱起，让他窝在自己怀里。怕他又抽搐，手轻轻的揉搓着他的手指。勾头动作间，他泪停了，低柔的声音打进了江望的耳朵里，让他莫名的静了下来。

　　“江望，我做这个决定不只是因为你。”他先阐明。

　　“当然也有你的原因，我不否认。我想照顾你，在你最疼的时候陪在你的身边，我想把那钱都用在你身上。但是，我主要我也考虑了自己。”

　　“我今年高考是不合适的，我不可能考好。考的时候，我会一直挂着你，考试会心不在焉，加上我这段时间漏掉了那么多课程，考出来效果肯定差强人意。”

　　“差强人意，不如等明年调整状态再考，不然拿着最低的成绩，没选择的随便上一所三流大学，混日子，拿个低文凭，可就毁了一生，你说我说得对吧？”叶荀说着问江望。

　　江望没有回答。他静静的窝在叶荀怀里，没有反应，许久许久，他说，“叶荀你分析得很有理，但我知道，你说的话是有偏颇的，你做那个决定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多考虑自己，你考虑的大部分是我。”

　　叶荀没有反驳他的话，因为江望说的基本完全对。他做那个决定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他就想休学了能好好照顾江望，他说的话，不过是这段时间来，想着江望有天会知道他休学的事，早就想好的，润色过的，能让他接受自己这么做的回答。

　　“你好傻。”江望又想哭了，但是这次他没有，因为叶荀这个做法太让他动容了。

　　“叶荀，你做这个决定，你想好了吗？”江望突然问。

　　“我前些天已经给老师打过电话了，”叶荀说，“老师也同意了。”其实一开始老师是不同意的，说他休学一年，可能成绩会不如现在，后来大概是想到孤苦无依的江望，他也妥协了，同意自己休学的时候他只说，“叶荀你有心了，江望是个可怜的孩子。清华啊，就这么没了。虽然说这话有些于理不合……你以后，多照顾他些……”

　　语重心长，俨然一副无力模样。

　　“我以为你只是有这个想法。”江望手攥在一起，心里暖洋洋的，“你这么做，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回报你，我怕我回报不起。”

　　“你可以。”叶荀接话，轻轻吻了下江望的脖领，“江望，我叶荀什么都不缺，就缺爱，而这只有你给了我，你只要后半辈子多爱我一点，你就回报我了。”

　　“我总觉得太少……”江望回头望他，看不见他完整的表情，脸蹭到了他的脸。

　　“我觉得不少，只要你可以做到。”叶荀笑。

　　“我可以。”江望回答得斩钉截铁。他很爱叶荀，等他好了以后，他会更爱，用生命来爱。

　　“可以就是……”叶荀同他十指相扣，“同意我这么做了？”

　　“我可以同意，”江望没给他肯定回答，“但是我有个条件。”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明明叶荀提出这个是为了自己，结果自己还提出条件了，但是这个条件他必须要提的。然后他抿嘴低下头，有些紧张，他怕叶荀也这么觉得。


　　索性叶荀语气没什么不同。“你说。”

　　“你不要把你的念大学的钱全部用在我身上，等我好点了，可以动了，我们就出院。你给我少用一点，给自己多留一点。”

　　“还有，以后等我可以动了，我去打工，你不能阻止。”

　　“还有，以后我给你钱了，你只能选择收着不能退。”

　　“还有，这种傻事，你不能再做第二次了。”

　　“还有，你得答应我，等明年复读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以学习考试第一……”

　　说好一个条件，但是开口江望就絮絮叨叨了。他想要求叶荀太多了，因为叶荀这个人太好了，因为叶荀太傻了。他怕他不乘机要求，他以后还会因为自己有所牺牲。

　　江望想着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以后叶荀前程似锦，顺风顺水还好，如果没有，他就是被他江望给毁了。

　　“你这哪是一个条件啊，”叶荀细细听过说他说的，看他叹气，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这都很多了。虽然得寸进尺了，不过我答应你。”

　　“好好休息会儿吧。”说着叶荀起身，将江望放在床上。

　　“嗯，”江望应声。

　　“对了，江望，”叶荀给他拉着被子忽然想起，“下次铁子来你可以告诉他，我休学这事，让他知道以后我有的是时间照顾你。然后以后让他少来吧，他都要高考了。总往这跑不好，而且，他妈妈也不高兴。”

　　“嗯。”江望应声，他很早就想叫铁子不来的，但是当时他不知道能不能开口，因为叫铁子不来，就等同于让叶荀更辛苦。现在叶荀说了，他也就应了，他已经毁了一个叶荀了，不能再毁了一个铁子。

　　这样想着，铁子第二天来的时候，江望就跟他说了叶荀为了他休学的事。这时叶荀刚好趁机出去吃饭。

　　“叶荀竟然为了照顾你休学了。”江望闻言愕然。他没想到叶荀为了江望能做到这个地步。

　　“嗯。”江望笑得苦涩，“想不到吧？”

　　“我也想不到，他太傻了，对我也真的真的太好了。这么多年，难得有一个人对我好成这样，但是我却一点都不开心铁子。”

　　“因为我总觉得我会毁了他。我总觉得我会毁了他。”江望声音哽咽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睛红得吓人，他从知道叶荀为了他退学就没睡好，他就一直在害怕。“但是我没法阻止这个事。”他知道叶荀会坚持，也怕自己坚持叶荀真的考差了，碌碌无为一生。要叶荀这样，江望没法接受，叶荀是个耀眼的人，他值得最好的。

　　“我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不毁了你。”





第四十九集  叶荀，我以后会对你超级无敌好

　　“铁子，今天以后，你暂时别来看我了，专心备考吧。”
　　
　　“我来看你不影响我备考。”铁子闻言一愣，听着江望的话心里酸酸涩涩的，踌躇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如果可以，他也想像叶荀一样为了江望休学，但是他不是叶荀，他有太多太多东西要考虑，他有太多太多理由不行。
　　
　　“怎么不影响，你都没法拿全部时间去学习了？”江望说完，不给铁子插话的机会又继续道，“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不影响，你在这我心里也会有芥蒂，也不会觉得对你没影响，即使你考得再正常，我也会觉得你其实可以考得再好，是我拖累了你。”
　　
　　“你别这样想……”
　　
　　“我也不想这样想，但是想法它自己就生根发芽，冒土而生了。”
　　
　　“铁子，就当是为了我，考完前别再来看我了吧。”江望语重心长。
　　
　　铁子想接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很久之后，他想开口，又听江望说。
　　
　　“铁子，你妈妈是为数不多的喜欢我的人里的一个，我不想被她怨恨。”
　　
　　“她怎么会怨恨你呢？”铁子手抓着沾了泥的裤子，说的话没底气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原本是不会，但是你继续来这，肯定就会了。铁子，你妈不让你再来这了吧？”江望笃定问。
　　
　　铁子没回答，经江望这一说，他又想起早上他出门时他妈坐在地上，刀架着脖子哭闹着说考试前再来看江望就死给他看的事了。
　　
　　江望从他沉默里读到了他的答案，开口间低下头，眉眼温柔，“她不让就暂时别来，别让她怨恨我，啊。”
　　
　　“等你考完又来，好不好？”江望笑着带着诱哄语气说。
　　
　　铁子没回话。离开时却单独叫了叶荀出去。
　　
　　没开口就先抹了一把泪。
　　
　　“你怎么了？”叶荀欲问，他却开口了。说话时态度摆得极低。
　　
　　“叶荀，为了不让江望觉得拖累我，不让我妈以后对江望有意见，我考完试以前就不来了。”
　　
　　“我不来这段时间，求你帮我好好照顾一下江望。”
　　
　　“不要让他冷着，也不要让他饿着，不要让他疼了没人在生病，让他没钱医病。”
　　
　　“好。”叶荀应下。音落停顿一下，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说，“考试加油。”
　　
　　“我会的。谢谢你，能答应。”铁子感激的冲了鞠躬。直起身时恋恋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江望病房那边，怕江望没人照顾，心里一堆话，却也没再多说，只道，“那我就先走了，过段时间见。”
　　
　　“嗯。”叶荀应声。
　　
　　看他一脸落寞的走了，正准备往江望病房走，又听他叫了自己。
　　
　　“叶荀。”铁子站定回身望着叶荀突然问。“你对江望这么好，是因为什么原因？”
　　
　　“你知道的。”这里离江望太近，怕说出回答来，江望听到受刺，激，叶荀就给了铁子一个含糊的回答。他觉得他能懂，他对江望好，无非两个原因，一是江楷死前把江望托付给了他。这个铁子知道。二是因为他现在真心喜欢着江望。他相信这个铁子也知道，因为他看得出来，铁子喜欢江望。他既然喜欢着江望，那肯定也能感知出自己对江望的喜欢。
　　
　　“果然是这样。”铁子闻言了然。说了声谢谢便失魂落魄的往回走了。
　　
　　叶荀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进了病房。
　　
　　“铁子走了吗？”江望看他进来问。
　　
　　“走了。”叶荀揉了揉他的头，
　　
　　“走了就好。”
　　
　　“这样，我就只会毁了你一个人了。”
　　
　　“又说这话。”叶荀无奈，最近江望老这么说。他佯装凶巴巴的矫正道，“江望你没毁了我，这话以后不许说了。”
　　
　　“嗯。”江望点头，完全没听进去他的话，却也没再说那话，只是猛然伸手抱住他说，“叶荀我以后会对你好，超级无敌好，我会超级超级爱你，会赚好多好多钱还你，会监督你学习，帮你考上最好的大学。”
　　
　　“是吗？”叶荀挑眉，“你说的我可记下了，我等着。”
　　
　　“嗯。你等着。”
　　
　　——
　　
　　“妈。”进门就看到母亲阴沉着脸搬了个凳子在堂屋中间坐着，铁子叹了一口，走近她好好的叫了她一声。
　　
　　“哟，不孝子回来了？”听到他叫自己，秋分（铁子母亲）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对他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连你妈死活都不管的人，还知道回来呀？你回来干什么啊你？”
　　
　　“回来准备高考。”铁子接话。看秋分听他这么说了之后愣了一下，他低头望着地面说，“妈，对不起，中午是我不对，考试前我不会再去看江望了，我会好好学习准备的。”
　　
　　“真的？”秋分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看到他点头才信了，一下笑开，一脚踹开在屋中间的凳子，高兴的连连拍着铁子说，“儿子你要这么做才对嘛！我知道你跟江望情谊深，但是情谊哪能跟前程比，你要想得开……”
　　
　　秋分一说起来就是个没完，铁子默默听过她说着说着开始自私起来的话，不置一词。等她说完了就进了房间，看起了书。
　　
　　从最后看了江望一次回来后，铁子就变得更努力了。为了不让母亲和江望会去怀疑江望有存在拖累自己的可能，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日夜不休，他身体几乎要垮的时候，终于迎来了高考。一连三天，他都在极度的紧张里度过。结束后他瘦了很多，去陪考的秋分见状心疼不已，特地花了大价钱多租了考场旁边的房子一天打算让他去休息，铁子却在知道后拒绝了。
　　
　　“我不去休息了，妈你把房退了回去吧，我要去看看江望。”
　　
　　“看什么江望啊，你现在都憔悴成这样了，休息好了再去吧。”秋分只是劝他，也没阻止。现在铁子考完了，她不用担心去看江望会耽误铁子时间影响他考试了，对待这件事，也宽容了许多。
　　
　　“不了。我等不及。”铁子说完就往前走，他本来想跑，奈何体力不行。




第五十章  你说得这两个都不成立

　　“你这孩子。”秋分无奈的叫了一声，嘴上抱怨说，“怎么这么急躁。”说完转身打算去退房，走出一步忽然想到什么，连忙转身大声朝铁子喊，“铁子，你这是要去哪看江望啊？”
　　“医院。”铁子闻言停下转身，回了她一声。他想着秋分这么问可能是她也想去看江望才回她的。虽然他不喜欢秋分跟自己同行，但是他觉得能有一个村里的人去问候江望也好，多少能让他感觉到点人情味。没想到秋分不是这个意思。
　　“去什么医院啊。”秋分闻言走到他的跟前，说道，“江望都回家了。”
　　“回家了？他烧成那样，这才在医院住了几个月，估计伤都没全部结痂，怎么就回家了？什么时候的事？”听秋分这么说铁子激动得一下没了疲惫。
　　“就你来城里考试那两天。”秋分回答，“至于怎么就回家了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是没钱，但我听为了面上过得去，去看他的他家亲戚说，江望说不是，而且他们看着江望家里那些新买的东西也不像没钱的样子。”
　　铁子闻言若有所思，想不出原因转而问秋分，“江望现在是回原来的家吗？”
　　“哪能啊，”秋分摆手，“他原来的家都烧成废墟了。他是去了他死去的姥姥家。”
　　“说来幸亏他死去的姥姥房子还留着，不然他现在回家处都没有……”秋分说到这就自顾自的絮絮叨叨起来，讲了好半天才发现铁子早就没了踪影。
　　秋分太絮叨了，铁子等不及跟她一起回去。用兜里考完试仅剩的钱奢侈的叫了张车就走了。到村里他就直奔了江望姥姥留下的屋子。
　　江望姥姥死了好几年，屋子长期没人住，朽败不堪。铁子远远看了一眼，总觉得它随时会塌，皱着眉头，铁子不悦的进去，还没找到江望，就听到了咳嗽声。
　　顺着咳嗽声走进去，就看到江望正蜷缩在一张又矮又小却铺盖着新床被的床上，身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满脸满身除了衣服所盖，全是狰狞的伤口。铁子眼一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注意到他来的江望先欣喜的开口问他了。
　　“铁子你来啦？考试结束了吗？”
　　“结束了，”铁子回答着站到他身边。
　　“感觉怎么样？”听他这么说江望眼底闪过一抹愧疚，又问。
　　“很好。大多都是会的题，我这次应该能考得很好。”铁子故作笃定说。
　　“这就好。”江望欣慰的望着他。
　　铁子回看了他一眼，而后又偏头望了望他身处的除了一个柜子一个窗子什么也没有的逼仄房间。攒着手明显有些生气又有些无措说，“江望，你怎么出院了？”
　　“就……感觉好多了就出院了。”江望笑意莹莹，脸上的疤随着他的动作皱成一块，看着除了丑，还有些狰狞。
　　这让铁子望得更生气了，直言道，“什么感觉好多了？你这哪是好多了的模样？你这就是骗我的借口吧？江望，你现在出院，其实为了叶荀吧。”
　　“也有他的原因。”江望说着伸头往外看了看，看出去找人来给他们接电的叶荀没回来才继续道，“不过他的原因只占一点。主要是我真的好多了，我没骗你，不信你看我现在，都不怎么疼了。”说着他扬起头，将自己露出来的部位展现给铁子看。忽然的动作，扯得他结痂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但他表情硬是没变一下。他疼习惯了，也装习惯了，这点疼痛对他来说跟过家家一样。
　　铁子没有看，他知道江望在逞强，所以完全忽略了他后面的话，追着他前面说的单枪直入的问，“你怎么想的？”
　　“我就想着现在出院的话，叶荀在我身上花的钱跟时间就能少点，他以后就能少辛苦点。”江望如实说。
　　“你都这样了干嘛还为他考虑？”铁子一听怒了。“他的钱和时间哪有你的身体重要？”
　　“怎么没有？”江望不认可他的话，“钱和时间都关乎他的未来。”
　　“他的未来干，你什么关系？”铁子脱口而出，说完他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自私，但他不打算收回，他现在只想江望再回医院，好好的把身体养好。为了江望，他不介意做一个刻薄不讲理自私至极的人。
　　“怎么没有？他是全心全意对我好的人，也是喜欢我的人……”也是我喜欢的人，他将有的未来又算是被我糟蹋过，他的未来跟我关系大了。江望本想这么说，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就被铁子猛地打断了。
　　“他不是！”
　　“铁子你这话，”江望被他搞得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看他表情愠怒且委屈，心跳突然自己就快了起来。这莫名的心跳加速，让他联想起了之前，铁子问他，他也对他好，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他，他跟他说，因为他跟叶荀的好不一样时。铁子说的，江望，你不能拿叶荀的好跟我比，也不能说因为这个去喜欢他。因为他对你的好，从某个方面来说，跟我对你的是一样的那话。
　　“是什么意思？”忽觉不对劲，江望后半句话问得极小声。他在害怕。不知道铁子要说什么，但是他有感知，不是好事，他很害怕。
　　“字面意思。”铁子说着用嘴锤了下腿，蹲到江望身边，沉默好半天，沉声问道，“江望，你最近还会因为受不了刺，激而抽搐过去吗？”
　　“不会。”江望知道他问这话什么意思，忐忑的手抓着被单，勉强的扯出一个正常的表情，带着微微颤音说，“之前那是因为我伤得还很严重，现在好多了就不会了。铁子你要有什么话。”江望说着停顿了下，废了好半天力才继续挤出下半句道，“就直说。不用怕刺，激到我。”
　　“那我就说了。”铁子观察了他一阵，看他不像在骗自己，深喘了一口，带着飞蛾扑火的决绝几乎没有停顿的说道，“江望，如果你是因为考虑叶荀的未来——如果你是因为你觉得叶荀是全心全意对你好的人，喜欢你的人……考虑他的未来，而这么早的出院的话，那你回医院去吧，因为你说这两个都不成立。”




第五十一章  你是信了我的话了？

　　“怎么可能呢？你胡说。”江望条件反射否认。
　　
　　“我没有胡说。”铁子斩钉截铁，反驳了他一声后，吞咽了一口口水，哽着脖子问道，“江望，你是怎么判定叶荀喜欢你的？”
　　
　　“他告诉我了。”江望目光如炬。
　　
　　“他告诉你时很有可能是出于逼不得已得情况，很有可能是假的。”铁子否决了他的说法。
　　
　　又问，“除此以外呢？”
　　
　　“他对我很好。”江望说。
　　
　　“那你的判定就是假的。”
　　
　　“江望，叶荀他不喜欢你，他对你好不是全心全意的，他是……”铁子笃定的说着伸手搭上江望的肩，欲接着说下去，被他厉声喝住。
　　
　　“你别说了！”江望听了一半惶恐的看着他，慌张不已的拉着被窝，生硬的往头上套，视线一直无法聚拢，嘴上磕磕绊绊的说道，“铁子，我今天累了，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你说什么了，我要睡了，你回去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不行，这话我今天必须说。”铁子看出他在逃避，十分心疼嘴上却没有退让半分。无论是出于想让江望不要为了叶荀这么早就不医了，还是出于——他不甘江望因为叶荀对他好喜欢上他的私心，他今天都必须告诉江望真相。
　　
　　“江望，有些事我早该让你知道的。”
　　
　　“我不想知道。”江望全身颤抖的插话，近乎恳求说，“我不想知道，铁子，我不想知道的事你别告诉我。”
　　
　　“来不及了。”铁子十分强势握住他的手，“刚才我就已经开口了，开口就要说完。”
　　
　　“江望，叶荀他不喜欢你，你对他喜欢你的判定都是错的，他已经告诉我了，他对你好不是因为他喜欢你，而是因为你爸跪着求了他，他答应了你爸会对你好。”铁子把一连串的话，一鼓作气说出。说完他就沉默了，手紧抓着江望的肩膀，怕他有什么过激反应。
　　
　　“你说谎，”江望挣开他，猛地吼了他一声。看铁子在看着他，愣了一下，伸出挣扎中擦出血的手捂着脸，神色痛苦。“叶荀怎么会说这话，我爸又怎么会跪着求他呢？他一个抛弃我的人，怎么会去跪求叶荀……”江望混乱却又清楚的捕捉着他每一个字，不放弃任何可以否定的机会，却在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他没抛弃你。江望，你误会了，你爸没有抛弃你。”
　　
　　“他没有抛弃我为什么会去打工？他明明知道这是我最重要的时候？为什么会在走的时候把所有钱都给我？为什么都不给我一个回来的日子？”江望一股恼的抛出自己的疑问。他一直坚定，又自卑的以为江楷当初离开，就是想像自己母亲一样，抛开他了。所以即便江楷离开这么久了，他还是怨的。怨且难过的。
　　
　　这些情绪他没表现出来过，他不想让自己显露出自己在亲情方面那么可怜。但是他没来得及就听铁子说。
　　
　　“因为他之前得的病其实没医好，他当时时日不多了，他不想拖累影响你……他只能用打工当借口在你最重要的时候离开。”铁子鼓足勇气回了江望的话。怕他接受不了，就停了下来。
　　
　　“什么？”江望听到这些话整个傻了。他不知道消化了这话里的内容多久，才呆呆的问，“你说的，是真的？”
　　
　　“嗯。”铁子点头，长长的在心底叹了一声后，伸手蜷了蜷抓着江望手腕说，“江望，一直以来，你都误会叔叔了，他很爱你。”
　　
　　“他不给你回来的日子是因为他出去了就根本回不来了，他把所有的钱给你是因为他爱你……他所作所为都是苦衷，都是无奈，都是源于爱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江望闻言沉默了好一阵，否认着踉跄得后退两步，语无伦次的说，“事实不是你说的这样的，你说的怎么可能是真的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吗？你没有我就不信。我爸当初病明明就医好了，他……他怎么可能时日不多了。他又怎么可能，没抛弃我，是爱我的呢？”江望说着蹲到地上，用手捂着头，崩溃说，“你说的不可能是真的。我宁可……”要你说的是假的，我也不要这是真的。
　　
　　“怎么不可能，江望，我说的就是真的，你不信可以问叶荀。他可以证明，我说的叔叔爱你，没抛弃你，他不喜欢你，他对你好是因为你爸跪着求了他，这些都是真的。”
　　
　　“我带你去找他。”铁子说着上前就要去拉江望，江望猛地躲开，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猛地倒在了地上。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上了年代的破旧的泥土房，他们搬进来还没来得及打扫，地上凹凸不平还有石头。他倒地的时候背不可避免的砸在了石头上，一下戳进了烧过还没好全的皮肤，钻心的痛感几乎瞬间袭满全身。但他都没吭一声，就连忙爬了起来。
　　
　　“我不去。”他这么说，人却在音落之际，转身就极其快速的往外面走了。
　　
　　“你不去！那你这是要去哪？”铁子追上他，逮住他的手。
　　
　　“警察局。”江望挣开他，头也不回的往前。
　　
　　“警察局？”铁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要去警察局了，“你去警察局干嘛？”
　　
　　“让他们帮忙找我爸。”江望神色凝重，说完，牙齿咬得死紧。
　　
　　“找你爸。”铁子小步跟上，闻言恍然道，“你是信了我的话了？”
　　
　　疑问的语气，问着他追上了江望。没听他回答也不气馁，反而带了一点雀跃道。“我陪你去。”
　　
　　“不用。”江望拒绝。
　　
　　“别拒绝我。”铁子接话，说着加快脚步跑到江望身边。“我陪你去。”
　　
　　“我说不用！”江望闻言猛地停下，脸上带了显而易见的暴躁，说话时几乎是用吼得，“铁子你能不能放过我？我都说不用了你就别跟着我了行不行？”
　　
　　“行，”头次看到江望对自己这样，铁子愣了一下，连忙惊慌失措应声，无措的拘谨在原地站下道，“我不跟着你了。”
　　
　　
　　
　　





第五十二章 丑八怪

　　“你一个人去警局的话，小心点啊江望。叔叔都走了那么久了，去的哪，待在哪谁也不知道。要是警察一时给不了你回复，你也别太着急。去请了他们，从他们口里得了交代就回来。”铁子叮嘱。说完看江望完全没有在听他说话的样子，抬脚就大步往前走了。
　　铁子心里一慌，条件反射提脚，又克制缩回，反反复复半天，最终站在原地，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眼看天都黑了，江望还不见人影，铁子心急如焚，正想去警局门口看看，就看到江望面无表情的从远处走了过来。
　　他心里一喜，连忙迎了上去。抓着袖子讨好笑着说，“江望，你回来了。警察怎么说的？”
　　“说不知去向又身患绝症很难查，让回家等消息。”江望一句盖过，脸上表情没有任何起伏。心里从听到警察说:“他已经很久没用过身份证了，很可能，是已经出事了，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就传来的钻心的痛，好像从说完这句话后就感受不到了。
　　“没有给确切日子吗？”铁子紧盯着他。
　　“没有。”江望视若无睹，径直进屋。
　　“那……”铁子因为他的动作僵在原地半天，才转身正对着他，“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啊，江望。”
　　“等。”江望回答得言简意赅，回答完机械的坐在了床上。
　　“我不是说找叔叔这事。”看他误会了，铁子抿嘴解释，“我是说，你知道了叶荀是因为叔叔才对你好这事，你打算怎么办？”说完看江望神情变了变，铁子心一横加大声音说道，“你不会知道了还愿意喜欢着他，不告诉他你知道了，让他还因为你爸跟你在一起吧？”说着看江望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铁子又追着说道，“江望，你不能那么自私啊。”
　　“我为什么不能！”江望闻言猛地抓住床板，眼红红的回望着铁子指甲完全嵌进床单里，声音明亮的反驳。
　　“什么？”没想到向来逆来顺受，好好先生性格的江望会反驳自己，铁子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江望声音尖锐的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就只有一个叶荀，我为什么不能自私一点？我做了那么久的那么好的人，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怎么就不可以自私一点？”江望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在烫伤未全的皮肤上，留下一条长痕，显得他此刻痛苦的表情格外狰狞。
　　“就算可以，”看江望哭了铁子也没再忍心反驳他了，只是努了努嘴不甘心的说，“就算可以，你也留不住叶荀的江望，他不是因为真喜欢你跟你在一起，你的脸你的身体又这样了，他以后也不会喜欢上你，他现在只是短暂的可怜着你，等他不可怜你了，他会很快离开你的。”
　　“不会的。”
　　江望闻言脸瞬间变得苍白，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忽然的镇定了下来，伸手抹掉眼泪，极清晰的说了一句。
　　“什么不会？”铁子没明白他说的意思。江望没打算回答他，也断了他再问的机会，“你走吧。”
　　“我不走，我还没说完呢江望，你……”铁子欲再劝他，被江望冷脸打断，“不用说了，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了。”
　　“我……”
　　“也不想再看见你了，大学毕业前我们不要见了。”
　　“什么。”没想到会从江望口中听到这话，铁子愣了好半天，才委屈问他，“为什么？”
　　没听他回答，难以置信的说，“江望，你不会因为我跟你说了这些话，你就要跟我断绝关系吧？”
　　“我们做了那么多年兄弟，你现在执迷不悟，不听我说的也就罢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这也太过分了点吧。要知道我今天说的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铁子双目赤红，眼里有失望有愤怒。江望抬眼间将他神情尽收眼底，极不明显的嘲讽笑了。
　　“为了我好？”
　　“你今天说的哪一句话是为了我好？”
　　“你在我刚出院，还是个丑八怪的时候，告诉我我爸出事，叶荀是因为我爸给他磕了头才对我好，他告诉你并不喜欢我这话是为了我好？”
　　“你在我无枝可依，只有叶荀的时候，说我自私，叫我放开他是为了我好？”
　　“是啊。”铁子肯定的答了，语气却并不坚定，视线也不自觉的从江望身上挪开了。“我这不……都是为了让你，让你能不要再因为顾及叶荀，转回去继续医病嘛。”
　　“是吗？”江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他在自己的视线下，涨红着脸，手不自觉的攥紧，只为笑而短暂的笑了下，挪开了视线，神情淡漠的说，“可你明知道，我知道了这些，我就不可能再要他的钱。他也有可能不会再给我钱。我根本就不可能回得去。”
　　“你的说法根本就不成立。你说这些根本就不是为了我……”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铁子，你这样，让我厌恶你。”
　　“厌恶我？”铁子被他这话瞬间击溃，往后踉跄两步，眼眶一热就掉下泪来，“江望，你不要厌恶我。我没什么恶意的，我……”我说这些只是因为我喜欢你。铁子有一瞬间想脱口而出，但是话到嘴巴，他又想到说出去江望可能更厌恶自己，连忙捂住嘴巴，无助的蜷着手指，眼泪越流越多。
　　他从很久以前，发现自己喜欢上江望开始，就一直盼望着江望能够喜欢上自己。没曾想喜欢没盼望上，还招来了他的厌恶。
　　“我求求你。”铁子恳求，手试探性的伸出捉住了江望的衣袖。
　　江望看了一眼，轻轻抽开衣袖。铁子因为他的动作浑身一僵，绝望的就要转身离开，却听江望说。
　　“没什么恶意就不要管我了。”江望重重的呼了口气，轻声说道，“你不再管我我也不会厌恶你。”
　　“你也不要求我，别把自己放得那么低。”
　　“我没想过跟你断绝关系，我只是短暂的不想见你，铁子，只要你不告诉叶荀你告诉了我‘他喜欢我’的真相，我们就还来日方长。”




第五十三章    或者

　　“你走吧，在我改变主意之前。”
　　江望最后一句话，堵死了铁子再说任何话的机会。看他话已至此，铁子知道，无论是他的决定还是自己的现状都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面色难看的应了声好，留下句，“那你想见我了，就告诉我，我来找你。”就失魂落魄的走了。
　　江望遥遥的看了他萧索的背影一眼，面无表情的起身走到破旧的窗户边。
　　那处于一个逼仄的角落，阳光勉强钻进去了一缕，恰到好处的照在了叶荀临时搭建的切菜桌上。
　　“这点阳光，能照耀得了什么？好刺眼。”江望望着那缕眼光，垂眼语调温柔的喃喃一声，侧身站到了阳光里，将阳光挡到了身后。而后伸手从切菜的桌子上拿了水果刀，又走回了床边。动作缓慢的脱掉了鞋子后，他侧躺到了床上，将视线放在了手里的刀上。目光触及到那锋利的刀锋，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叶荀。”他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叶荀说，“铁子说你不是因为真喜欢我跟我在一起，我现在又是个怪物，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上我。”
　　“你现在只是短暂的可怜着我，等你不可怜我了，你会很快离开我的。”
　　“我不想你离开我。所以，我只能让你永远可怜着我。或者……”江望说到这停了下来，他决绝的抿了下嘴，才又继续歉意的说道，“叶荀，对不起，我只是我太喜欢向日葵，也太喜欢你了。”
　　说完，他握紧刀子狠狠的往手上一滑。剧烈的痛感不多会儿袭满全身，他抖了一下将刀扔到地上，而后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意识随着血液的流失有些涣散，恍惚间，他想起了以前他跟老师的一段对话。
　　“老师，请问。我们这里为什么没有向日葵呀？”
　　“因为这里的环境不适宜它生存，不容许它的存在。”
　　“是吗，好可惜。向日葵可是光一样的存在，我还想拥有它呢。”
　　“老师，你没有办法帮帮我吗？”
　　“没有。”
　　“江望。这世上有的东西呢，它不属于一个地方或者一个人，你就算是穷极所有也没法强求它留下的。”
　　终归是奢望。
　　江望眼角滑落一滴泪，昏昏沉沉的疼晕了过去，又浑浑噩噩的带着疼痛醒来。门外转眼传来了脚步声，他睁不开眼，只听黑暗里有个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他喜悦说，“江望我跟你说，我今天去接电遇到好人了，他不仅答应马上来给我们接电，还说要免我们两个月电……”
　　话音到这戛然而止，脚步声由远及近，那声音再响起时带了明显的颤动。
　　“江望。你没事吧？”
　　“这地上的刀子，是，怎么回事？谁干的？”话音没落，江望就感觉身体被轻轻的翻了过来。然后对方忽然沉默的抱着他就往外跑，他的眼泪在这时被颠落了下来，打在江望的手上，灼得他心慌。他勉强眯开眼看向他，目光扫过他眼泪流过的痕迹。他心疼的开口说，“叶荀，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考上了清华大学，你也考上了。我们一起念完了大学，毕业以后，我进了国企，你呢，做了生意，混得风生水起。在最鼎盛的时候，给我买了房，还当着着我爸的面，说你喜欢我，会跟我永远在一起，会跟我结婚。”说着他往叶荀怀里钻了钻，苍白如纸的脸上挂满了泪。“醒来我听见为了一点你不该在意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兴奋的你，才恍然那只是个梦，现实里，我们没能那么如意。我没有考上清华，我甚至高考都没能参加，而你，也被我拖累得休学了。然后我就觉得，是我拖累了你。”
　　“你说什么傻话呢你，”叶荀闻言憋着哭声反驳他，“江望，你没有拖累我，休学并不影响我什么，就算会，那也是我的选择，跟你没有关系。”说完叶荀以为他会宽心，却只听他喃呢似的说了句什么，就迟迟再没有接话。
　　叶荀心跳一窒，赶忙低头看向他，就看他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不知所措间，叶荀好像听清了他刚才的喃呢，他刚才说的是，“叶荀，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江望。”叶荀小声叫了一声。而后大喊出声。
　　“救命！”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抱着江望乱窜。
　　“谁来救救我？江望他忽然没有声音了。”
　　“救命啊。”
　　“救命啊。”他不停的喊。有人来去匆匆，只是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他正要上前捉住他，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问。
　　“叶荀，你这是怎么了？”来接电的负责管电的李叔老远看到叶荀抱着一个人，手还流着血，听他喊救命，问了一声，连忙跑过来脱掉外衣捆住江望还在流血的伤口。
　　“李叔。”看到李叔叶荀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微微将江望举高一些，抱紧他就朝着李叔跪了下来。
　　“江望他自杀了。求您开车把他送去医院一下，再晚来不及了。”叶荀声泪俱下，没停的眼泪好像彻底止不住了。
　　“好。”听他这么说，李叔当即应下，扶着他说，“快跟我来，我车就在后面。”
　　“好。”叶荀应下，爬起就跟着李叔往他停车的方向赶。
　　去医院的路摇摇晃晃，叶荀硬是克制着没动一下。他不敢动，他害怕。
　　“你怎么这么傻呢？”叶荀问了一声，轻轻将头搭在了江望的身上，“会没事的，江望。你别怕。”
　　到医院的路走得格外漫长，叶荀到那已经精疲力尽，他强撑着，直到听到医生说了送来及时才晕了过去。
　　醒来他就睡在江望旁边，李叔在病房里。
　　“叶荀你可醒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看叶荀醒了，李叔开口说。
　　“我没事。”叶荀回答着，踉跄着翻身下床，走到江望旁边握住他没受伤的手，眼睛紧盯着一脸憔悴的他问李叔，“李叔，江望他没事吧？”
　　




第五十四章   你要可怜我

　　“嗯。”叶荀哽咽应声。缓了一下才诚恳对李叔道，“今天谢谢你了李叔，送江望来的费用我明天给你。”

　　“不用了，这么一点路要得了多少钱。”李叔推辞，“再说了，这孩子这样……”李叔望着江望满身的疤叹了口气，“我也不忍心要啊。”

　　“这孩子太可怜了。”

　　李叔感慨，“唉，也不知道他这是又遭遇了什么事，大火的烧伤都挺过来了，还又……”

　　“唉。”李叔一连叹气。叶荀在他的叹气声里扣紧了江望的手。心痛到难以附加，让他一直有泛呕的冲动。

　　“时间不早了。”叹气完，李叔陪着叶荀做了一会儿，眼看天要黑了，李叔对他道，“我一会儿要回去了，明天好去给你们弄电线。叶荀你去找医生了解下江望情况，然后去吃点饭吧。不然一会儿你一个人走不开。”

　　“好。”叶荀起身，松开江望的手，看了又看才走了出去。他很快回来的，回来时候手上拎着四菜一汤和一盒粥。

　　“回来了。”李叔招呼着让开坐的位置。

　　“嗯，”叶荀应了一声，将手上的四菜一汤递给他，“辛苦你了，李叔，这带回去吃吧。”

　　李叔看着愣了一下，犹豫很久接过，嘴上带着欣慰道，“你这孩子，干嘛那么客气。”

　　“应该的。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不然天黑了路不好走。”叶荀说。

　　“好。那我就先走了。”李叔起身离开。看他走了，叶荀收回视线，将粥放到江望病床旁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目不转睛的看了他很久后，声音喑哑的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想不开。无外乎，是我没照顾好你。

　　“江望，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以后我再也不出门了，我保证。”叶荀轻轻说，说着还有要发誓的样子，可看江望没什么反应。他就停了。

　　而后就一直沉默的看着他。眼睛都看到在打架的时候他看到江望眉头皱了一下，欣喜的望着他，却看他没什么情绪的睁开了眼。

　　叶荀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笑说，“江望，你醒了，你渴不渴？饿不饿？我给你买了粥，要不要喝一点？”

　　“叶荀。”江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了看他，又垂下眼，盖住眼里纷杂的情绪，说话声音轻得像是直接从喉咙里直接飘出来的，“我还活着啊。”

　　“当然。”叶荀说着握住他的手，高兴起声，说着却忍不住慢了语速，带了哭腔，“你当然活着。活着不挺好的嘛，你怎么还用这么失望的语气。”

　　“是挺好，”江望目光扫过叶荀脸上的每一处，“还能见到你。”

　　“但是我当时不想活了。”

　　“为什么？”叶荀手攒进肉里。

　　“因为我不想拖累你。”江望面无表情的说了这话，而后自嘲的笑了。

　　你真虚伪，江望。他在心里嘲笑自己。你不想拖累他，你怎么早在被烧伤用他念书的钱治病，害他考不了试的时候不死？你就是想拿这个来当借口。让他可怜你，留下来，你真虚伪。

　　“你就没有拖累过我。”叶荀有种无力的感觉，他尽量将声音放得十分温和，“之前没有，现在你都好了。更不会。”

　　“江望，关于拖累这个事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你说了。你不会拖累我。你跟着我之间就不存在拖累。”叶荀说这话时说得很慢，他希望江望能把他的一字一句都听进去。“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为你做什么……”

　　“我知道了。”江望没让他说完就微微大了些声音，打断了他的话。看叶荀因为他忽然的打断呆了一下，江望暗自咬牙，说道，“我知道我不会拖累你了。”

　　“你真的知道了吗？”看他说知道了，叶荀也没再说下去。只是不放心又问。

　　“嗯。”江望应声。

　　“知道就不要再因为这种不存在的原因，做这种傻事了。”叶荀说着起身弯下腰轻轻抱住他，手止不住的颤抖。他现在想到江望自残的事，他就害怕。

　　“嗯。”江望又应了一声，看着叶荀贴着自己的脊背沉默许久，又说，“叶荀，其实我自杀，并不只是因为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还因为什么？”叶荀抿嘴，他知道还有原因，毕竟之前江望连大火的烧伤都挺过来了，不至于忽然犯傻。只是江望没有主动提起，他就没有说，他怕说了他会再受刺，激。

　　“因为今天家里来了两个警察。”江望开口热泪盈眶，他却自己也搞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因为自己再用谎言留住一个人，还是因为自己这番话在哭。

　　“他们来做什么？”看他哭了，叶荀伸手盖在他脸上，心情沉重得让他有种呼吸不过来的错觉。

　　“他们来告诉我，”江望眨了眨眼，续了点力说，“我爸可能不在了。”

　　“不会吧……”听到这话叶荀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这消息确切吗？”

　　“八九不离十吧。”

　　“嗯……”叶荀握着他手。斟酌着问，“那……警察告诉你了，叔叔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在的吗？”

　　“没说。”江望忽然扯了嘴角，脸上半哭半笑的导致表情十分扭曲。他难安的拍了拍脸，忍不住扯着嗓子在叶荀要开口前，颤抖着说道，“叶荀。我爸不在了，我现在又顶着这么一个躯壳，我从此以后在这个世界上，肯定就是不会再被人爱的孤苦的一个人了。你要是可怜我的话，你能不能，以后，在你娶妻生子，在你工作以前。都不要离开我？”


　　“不离开你。”叶荀总觉得他这话奇怪，但是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应了一声安慰他说，“江望，我知道叔叔去世这事对你打击很大，但是生老病死是人间常态，你要看开一点，不要再因为这个做傻事了。”
　　
　　“你还有我呢。”
　　
　　“会一直有吗？”江望问。
　　
　　“会。”叶荀回答得斩钉截铁。江望望着他，嘴巴张张合合半天，说，“不会有抛弃我那天吗？”
　　
　　




第五十五章    我害的

　　“这个……”叶荀犯了难，他很怕有人问这种关于以后得问题，因为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尤其人的生老病死都不受控制，他怕他把话说太满，以后真有自己出事那天，江望会受不了。所以他想了一下，说道，“江望，这个我没法给你肯定答复，人总会有抛弃某一个人的一天。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告诉你，我现在，现在以后的很多日子里，我都不会抛弃你。”

　　“是吗？”江望闻言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小声说，那就是说，你早晚会抛弃我。或许就在你答应我的日子之后。但是，这样也够了，靠可怜博来的日子，本来也不该长久。

　　“什么？”叶荀听不真切，想弄明白，但是江望却没再说了。他只是道，“叶荀，以后得日子，你能不能多把时间分给我一点？虽然你在我身上花费的已经很多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够。因为我们时间太短了。我知道我这个要求可能过分……”

　　江望絮絮叨叨，越说越卑微，叶荀看他这语无伦次的样子着实心疼，打断他说，“不过分。以后我的时间都是你的，短时间内我不会出门了，我每天都在家里陪着你。”

　　“真的？”江望高兴得像个孩子。不顾手上伤口兴奋的扑到叶荀身上，“谢谢你叶荀。”说完，在叶荀身上深吸了一口他的气息，而后敛了笑容补充道，“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为了让你可怜我，编谎话骗了你。

　　“今天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没事，你答应我不要再做了就行。”

　　“不会了。”

　　—

　　“云莲，来拿一下饭菜，我收拾一下电线。”回到家刚停下车，李叔就吆喝王云莲来拿东西。吆喝完就勾头收拾起了车里的东西，收拾完不见王云莲来拿东西，李叔不解的提着饭菜进门。

　　进去看王云莲正跟一个人在那说着什么。李叔将拿来的菜放下，想了想才想起跟李云莲说话的人是谁。

　　“铁子，你怎么来了？”隔了三岁隔了一个山海，像李叔和铁子这种断层的人基本是没有往来的。看到铁子他有些惊讶，后想到他认识江望，对他出现在这的原因也猜到了八九十。

　　“李叔，你回来啦。”看到李叔，铁子拘谨的站起身跟他打了个招呼，而后回答他说，“我听江望说叶荀来请你去接电，来看看你去接了没。”

　　“去了，”李叔坐到椅子上，拍拍裤腿，沉声说，“就是没接成。”

　　“为什么呀？”铁子问。

　　“出事了。”李叔看了看王云莲回答铁子。

　　“出什么事了?”闻言，铁子和王云莲都激动的问了起来。只是激动原因不同。铁子是出于关心，王云莲是出于想八卦。

　　“什么事你就别问了，赶紧热饭去吧，我饿了。”李叔没有当即回答，一句话搪塞了王云莲后，才对着急的看着他的铁子说，“我跟你出去说吧。”说完就起身拉了铁子出去。

　　“也饿不了这一秒啊。”王云莲见状不甘心的嘟喃一声，站在原地半天，看李叔完全没理自己的样子，才气呼呼的去看李叔提来的饭菜。打开看里面放着几张大红钱跟三昏一素，王云莲惊讶得直咂舌。

　　“李叔，到底出什么事了呀?”被李叔拉着走了好远，却不听他说出什么事，铁子等不及得挣脱他就问。

　　“江望自杀了。”

　　“为什么？”铁子震惊的抓住李叔的衣服才勉强站稳身子。

　　“不知道，我跟着叶荀去到他家的时候他就已经割腕了，也不知道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是发生了什么。”李叔解释完又叹了口气。

　　“我或许知道。”铁子如遭雷劈，浑浑噩噩的接着李叔说了一声，往后踉跄几步，难以置信的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嘴说，“他自杀，应该是我害的。”说完就失魂落魄的就往外走。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叔看他状态不对，问了一声，赶紧抓住他的手，问他，“你要去哪？”

　　“我要去看看江望。”铁子挣开他往前。

　　“他去城里医院了。”李叔再次捉住他。

　　“那我去城里找他，我要去见他……”铁子挣扎着，李叔制不住他，干脆放开了，只是道，“你这样怎么去见他？我看你这样出去半路就得出事。再说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江望自杀如果是你害的，他现在肯定也不想看到你。”

　　“你说的对。”

　　铁子因为他后面的话猛地定在原地。沉默的静立半晌，绝望的捂着嘴开口。“他现在肯定不想看到我，不止现在，他早说了再也不想看见我了。他不会见我了。”铁子说着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只踉踉跄跄的后退着。退了几步又折返身，踌躇了又踌躇，害怕的颤抖开口问李叔，“李叔，江望他，没……没出什么大事吧？”

　　“没有，去的及时，只是遭了些罪，没有要命。”李叔回答。

　　“那他身边，有人陪着他吗？”铁子攥紧衣袖。

　　“叶荀陪着呢，”李叔回答完补充说，“叶荀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来他家暂住的城里小少爷。”

　　“知道。有他在就好。”

　　“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就不去看江望了。”

　　铁子说着深深的给李叔鞠了一躬。道，“今天谢谢你了李叔。”

　　“跟我客气啥，也没干什么。”李叔摆摆手，犹豫了一下。将手搭在铁子身上，以一个长辈的口吻，语重心长的说，“铁子，叔多两句嘴啊。”

　　“叔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害江望自杀，为什么要害，叔也不打算多问。但是叔奉劝你，就此打住吧。那个孩子活下来不容易，你别害他，你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到这也都翻篇吧。”

　　“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铁子苦笑，“我害他，”是因为太喜欢了。铁子想这么说，又觉得自己不配说出来。无力的应了声好，极慢的回转身往家那边走。






第五十六章    愧疚

　　“路上小心点啊。”听他答应了，李叔也不好再说什么，不放心的叮嘱了他一声，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屋。

　　刚回屋，就迎上了丧着一张脸的王云莲。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王云莲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撇了撇嘴，声调尖酸的说，

　　“哟，回来了呀。”

　　“就没出门。”听她这音调就知道她又要作妖了，李叔皱眉说了一声，绕开她看着桌上的饭菜，见样式如此之多，在心里叹了口气，手碰了碰碗面，收回说，“我不是说我饿了叫你去热饭吗？怎么饭菜还凉着呢。”

　　“我哪能听你那话啊。”王云莲手抓起一把瓜子，扔进嘴里一个嗑好，重重的一声吐出壳来，瘪嘴说。“你那不是为了把我支开说的吗，我指定不信你，肯定也不能去热饭。”

　　“说起这个，”王云莲说着话音一转，又往嘴里扔了几颗瓜子，嗑完后扔了瓜子，走进李叔说，“老李啊，你刚才支开我，是要跟那铁子说啥呢？有啥话我不能听呢？”

　　“没说啥，就唠了点他爸的事。”

　　“你跟我扯呢。唠他爸啥事我不能听？你肯定说的是其他的事。而那事，可能是你今晚去江望家时候才发生的。”王云莲脑子转得极快，一下猜得七七八八。李叔一听眉头皱得极深。沉默半天落下一句，“不是，别乱猜。”

　　“我有没有乱猜你心里清楚。”王云莲蔑视的望着他，拍了拍手掌说，“老李，你支开我不说给我听是没用的，这个村里的事，我全会知道，你不告诉我，我早晚也会知道。”

　　“现在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我去热饭了。”王云莲说着转身，拿起一盘菜又忽然转回来说。“对了老李，今天给你饭菜的人，得好好谢谢人家。里面放了好几张大红钱呢。”

　　“在哪？”李叔闻言猛地走近她。

　　“这。”王云莲拍拍腰包，一看李叔那模样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转身就往厨房走，边走边说，“老李啊，你可别想把这钱从我这拿了还回去。虽然不知道这钱为啥别人会给你，但是不管为啥，这钱进了我口袋，就是我的了。谁想拿都没门。”

　　“你啊，贪财也得分时候，这钱不该要，也不能要……”李叔反驳着想上前把钱拿回来，王云莲却抢先一步关了厨房门。他站在门边半天，只能无奈的拍了拍腿。

　　“造孽啊。”李叔长叹。
—

　　“浪里个啷，今儿个美女心里真儿高兴。”天刚亮全，村里打水处就听王云莲开心的歌声从远处传来。

　　几个围坐着唠闲的婆娘议论着，然后看王云莲走来。

　　见她走近一个婆娘开了腔。

　　“哟，他王婶，今儿个一大早就把歌哼上了，看来心情美啊，是遇到啥好事了吗？”

　　“对啊。”王云莲一听她这么说，水也不打了，将桶放在一边，找了个板凳做下来，得意洋洋的说，“昨晚发财了。”

　　“哟，怎么发的？”开腔的婆娘旁边的黄发婆娘一听来劲了，追问道。

　　“不知道，我家老李发的，去哪发的，怎么发的也没告诉我。”王云莲如实说。

　　其他婆娘一听这话哪信，以为王云莲是有了发财路子不愿分享，纷纷鄙夷的切了一声。

　　王云莲见状也不解释，只装作没看见她们作态，只接着自己的话说，“说起这个，我有个事问姑婶们。”

　　说着王云莲看了看周围，看没有李叔影子，才压着声音说，“你们知道，昨天，我家老李去江家的时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啊。”一群婆娘闻言面面相觑，“怎么这么问？江家出事了吗？”

　　“我也不知道。”王云莲说，“但是直觉告诉我，江望家肯定是出大事了。因为昨天铁子去我家问我家老李去江望家接电线的事。我家老李说出事了没接成。铁子问他出啥事的时候，他避开我了。”

　　“一般事他不会避开我的。”

　　“是吗？可是也没听谁说江望家出事啊。”一个婆娘若有所思。

　　“谁能说啊，江望现在住的地方那么偏，真出事了估计都不会有人能看见。”另一个婆娘搭话。

　　“谁说的，我就看见了。”此时村子里向来穿着吊儿郎当的张路正走了过来接茬说。

　　“真的？”王云莲闻言眼睛都亮了，连忙起身拉住张路正的衣服说，“你看见什么了？江望家昨天真的出大事了。”

　　“嗯。”张路正点头，本来打算就这么说了，话在喉间又吐不出，转而从口袋里掏出根烟吸上。

　　“出什么事了？”看他话说一半转而去抽烟，王云莲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捋了捋胸口继续追问。

　　“江望他，”张路正吸了口烟吐出来，想着自己昨天本来打算去找江望要他爸欠他的债来堵丈母娘口时，在江望家看到的血淋淋的场面，呼了口气说，“自杀了。”

　　“什么！这孩子怎么那么想不开。”

　　“是啊，哎呀，好不容易挺过来。”

　　“真惨啊。他怎么下得去手。”

　　婆娘们一听炸开了锅，王云莲也着实惊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才追问说，“他为什么啊？”

　　“不知道。”张路正叹了口气，想想自己现在天天被丈母娘要天价彩礼的现状，感同身受的说，“可能是，觉得日子太苦了吧。”

　　“可能吧，那孩子，哎呀，日子着实过得太苦了些。”王云莲附和。说完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说，“那江望现在怎么样了？”

　　“还活着还是？”王云莲吐不出那个字。她爱八卦但是她觉得那字太难以启齿了。

　　“不知道。昨天我看到之后，”张路正说着愧疚的捏紧手上好久没吸的烟，“怕别人误会，就跑了。再返回去时他已经被你家老李拉走了，就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了。”

　　“哎，王姐，要不你一会儿回去帮我问问你家老李呗，不然我总寝食难安。”张路正说。

　　“好。”王云莲应下，而后磕也没心情唠了，打了一桶水就往家里赶。因为走得匆忙，路上水撒了一半。




第五十七章   你可别跟别人说

　　回家李叔看见了，刚想说她干嘛，她抢先开口了。“老李，江望他还活着吧？”

　　“你知道了？”李叔诧异看着王云莲，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他既然知道了，李叔也就没办法再继续隐瞒了。“他还活着呢。”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听他这么说王云莲长出一口气，“我回来的路上，还想着要是这孩子不在了，我得郁闷死。幸亏他还活着。”

　　“老李你也是。这事瞒着我干嘛？！”王云莲抱怨，“你说我知道了你把江望送医院，我还能怪你不成？我也不是那么分不清大事小事，斤斤计较的人。”王云莲以为李叔之前不告诉她，是怕她知道他送江望去医院，怪他浪费油钱。


　　“我不是怕你怪我。”李叔望着她，“我是怕你知道了到处说。完了别人知道了议论到江望耳朵里。我怕江望受不住。”

　　“怎么会？我是那到处说的人嘛。你一天天的尽乱想我。”王云莲瞅了他一眼。神情倨傲的低头，而后将手伸向口袋，掏出昨晚刚“贪”掉的几张大红钱，摸了摸问李叔，“老李我问你，这钱，是昨天你帮江望，江望给你的吗？”

　　“不是，江望哪还有钱啊。”李叔心疼的说，“这 是江望身边，那个城里的少爷偷偷塞的。”

　　“叶荀？我一猜就是。”李云莲说，“他人还挺好还。明明是来体验下农村疾苦的城市少爷，现在却只有他在照顾着江望了。”

　　“搁谁撞见了江望那种情况对他不好？”李叔说。

　　李云莲闻言督了他一眼，将手中的钱猛然塞到李叔手里，说道，“你别跟我这阴阳怪气的讽刺我。我昨晚是不知道情况拿的这钱，我现在知道了，那我指定不会要了。”

　　“你把这钱拿去还给叶荀吧。”

　　“路上。”李云莲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钱，放到李叔身上，“给江望买点水果带去，说是你替我去看望他了。”

　　“好。”李叔闻言开心的拿过钱，“我现在就去。”说着就往外走。

　　李云莲笑着跟上，到车边叮嘱，“别只顾傻乐，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好嘞。”李叔高声应了，驱动车子离开。

　　旁边邻居听到声音出来，收回看着车子的目光，趴在隔开两家房子的墙头上，好奇询问王云莲。

　　“他王婶，李哥这一大早的，是要去哪啊？”

　　“去县医院。”王云莲回答着挨近她。

　　“哟，”邻居一听神情一下收了，关心说，“这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他不是去看自己。”王云莲说。

　　“那他是去干嘛？”邻居追问。

　　“他呀。”李云莲说着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趴近邻居说，“是去看江家那孩子。”

　　“江望？”邻居若有所思，“他不是早出院了？”

　　“又进去了。”王云莲压着声音说。

　　“哎哟，刚出来又进去了？”邻居惊讶，“他这是又怎么了？”

　　“他呀，自杀了。”王云莲扬声，神情一副惊叹模样。

　　“自杀了！这是怎么了？这么想不开？”

　　“不知道啊，这孩子，真是遭了罪了。”王云莲感慨，

　　“是呀。”邻居附和。

　　“害。”王云莲摇头，而后才想起李叔的叮嘱，对邻居说道，“他婶，这事我可只告诉了你，你可别跟别人说。”

　　“放心吧，不会。”邻居信誓旦旦保证。

　　两人而后又唠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分开之后，邻居兴致勃勃的抓了把瓜子，就往跟自己关系好的杨大嘴家去。

　　进门就是，“杨姐，你听说了吗？村里可出大事了？”

　　“出啥事了？”杨姐一听连忙打听。

　　“那江家小子，江望，自杀了。”

——

　　“叶荀。叶荀！叶荀！”昨夜一夜无眠，天亮才将就睡着一会儿，江望疲惫睁眼，病房内却不见叶荀人影，他急躁的喊了起来。

　　半天没人应答，他一愣，而后浑身冰凉。

　　“叶荀。”他害怕得嘴皮颤抖的叫了一声，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眶一下热了起来，“你昨天才说过可怜我的。叶荀，叶荀！”他忽然大叫。

　　去给他买粥的叶荀老远听到他的叫声，以为出什么事了，匆匆跑了过来，推开门焦急的问他，“我在，我在呢江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叶荀。”看到叶荀，江望僵住了，嘴唇蠕动半天，才开了口。好不容易开口，眼泪却没憋住，一个劲的往下掉，“对不起，没出事。我只是，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瓜。”叶荀闻言叹了口气，将粥放在一边，揉了揉他头说，“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只是去给你买粥了。”

　　“嗯。”江望应声。叶荀心酸的给他擦掉泪，挤出一个笑容说，“饿了吧，喝粥吧。”

　　“好。”江望点头，伸手要去拿粥，叶荀已经打开递到他手上了。

　　他默然接过，却没吃，问叶荀，“叶荀，你没买你的份吗？”

　　“阿，我在外面吃过了。”叶荀浅笑着错开江望的视线。

　　“怎么可能？”江望垂眼否认，叶荀每天吃东西都在他床边吃的，怎么可能在外面吃。“你就没吃吧，为了省钱。”

　　“怎么会，我就是不饿。”叶荀说。

　　“我分你一半吧。”江望没拆穿他的话，只是拿了个勺子递给叶荀，不等他开口拒绝，就接着说道，“你要不吃我就也不吃了。”

　　“好。”叶荀不得已应下，坐在他身边同他一起吃起了粥。

　　吃完后看叶荀在那收拾着垃圾，江望说，“叶荀，一会儿我们出院吧。”

　　“不行，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叶荀不同意。

　　“恢复在家也可以恢复。”江望说，“甚至能恢复更好。这的哭声，氛围太压抑了。”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这会让我忍不住低情绪。”

　　“那……”叶荀犹豫半晌，松口说，“你等我问问医生行不行。”

　　“好。”江望应声。他不担心叶荀去问医生，医生同不同意，因为他知道医生肯定是同意的。昨天叶荀没在的时候医生来了，他跟他说过了。他们没钱再医了，再在这，只能白嫖。
　　




第五十八章   怎么配

　　他还记得医生那话时，那嫌恶的表情。想来，叶荀去找他，他应该会主动提出出院。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他就看到叶荀黑着脸进来了，想来是医生说了些难听的话。
　　“怎么了？”江望明知故问，虽然他出院是为了省点钱，但看叶荀这样，心里还是有些愧疚。
　　“没什么。”听到江望问自己，叶荀才意识到他现在已经到江望病房了，连忙收拾了表情，笑说，“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修养身体了江望。”
　　“是吧，我说出院就是对自己身体有把握的。”江望笑着回他。
　　来给他们送钱的李叔到门口刚巧听到这话，走过去将水果放到江望旁边的桌子上诧异说，“江望，你要出院了？身体这么快就好了？”
　　“李叔。”江望跟他打了招呼，而后回答说，“没好但是医生说可以回家养了，等叶荀办好出院手续我们就出去了。”
　　“回家也好。”李叔说，“家里方便些。那一会儿你们跟我回去吧，我开车来的。”
　　“好。”江望应声，“那谢谢李叔了。”
　　“不客气。”
　　“那你自己待会儿，我跟叶荀去给你办出院手续。”
　　“好。”
　　“李叔。”刚办好出院手续，叶荀叫了李叔一声，“你特地跟我出来办出院手续，是有什么事要背开江望跟我说吗？”
　　“嗯。”李叔说着掏出口袋里的钱，“我来还你钱，我怕当着江望面，他不让你要。”
　　“我也不能要啊，这本来就是该给你的。”叶荀没有伸手。
　　“说什么该不该的，我们都是一个村子的，我帮江望是应该的。快拿着吧，你们现在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李叔说着不容分说的将钱往叶荀口袋塞。叶荀看他这阵仗也没有推辞。收下后又说了声谢。
　　“客气什么。”李叔憨厚一笑。心情极好，拉叶荀江望回去的路上有说有笑。直到到村口，车胎被戳通了才皱了眉头。
　　“江望叶荀，对不住啊，车胎坏了，车走不了了，我得请人补。”看车实在走不了，李叔歉意的说。
　　“没事。”叶荀说，“就一小截路了，我们走着回去就行了。”
　　说着他扶着江望下车。
　　“谢谢李叔了。”
　　“那水果我一会儿给你们送去。”李叔说。
　　“不用了李叔，你拿回去跟王婶吃吧。我跟叶荀自己会买。”江望说。
　　“你这孩子，我们家里还有，跟我客气什么。就这么说定了，一会儿我送来。”李叔不容拒绝的赌死江望的话。
　　“那谢谢了。”江望抿嘴，转头准备往前却看叶荀在自己身前蹲了下来。
　　“干嘛？”江望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拍拍他问。
　　“上来，我背你。”叶荀拍拍自己的背。
　　“背我干嘛，”江望眼睛弯成月牙，“我是手受伤了，又不是脚，可以正常走路的。”
　　“我知道，但我不是心疼你身体不好吗？”叶荀说，“上来吧，再一会儿，我腿该蹲麻了。”
　　“好。”江望跳上他背。刚长的新肉在他上去时磨到了衣服，生疼，他却恍若未觉，笑得很是开心。
　　“叶荀，有时候，偶尔有时候，我会觉得铁子是骗我的。”被叶荀背着走了一段路，江望趴在他身上忽然开口。音落他在心里接着说，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你那么宠我。“但是稍微清醒一些，我就明白，他怎么会是骗我的，我这样的，怎么配。”让你喜欢。
　　“你说什么呢？铁子骗你什么了？”叶荀听得半知不解。
　　“没什么。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了，稀里糊涂的感叹，你不用管。”江望没打算告诉他。
　　“好吧。”叶荀不疑有他，正想说什么，就看远处有人跑了过来，说到，“哎哟，江望你可回来了。”
　　“孙姨。”看到来人，江望将手藏在袖子里，奇怪的叫了一声。这是村子里的孙翠，平时跟他家也没交集，跟他也没说过话，也不知怎么今日忽然打起招呼来了。
　　“怎么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孙翠回他，“我就是看到你了，过来看看。”
　　“听说你自杀了？现在还好吗？”孙姨声音关切，江望却听得浑身一僵，叶荀圈着他的腿的手条件反射紧了紧，神情严谨。
　　“还好。”江望反应了半天才接话，“已经好了，都出院了，谢谢孙姨关心。”他想挤出一个笑，但是实在挤不出来，只是努力扯着嘴角。
　　“客气什么啊。”孙姨闻言摆了摆手。又说，“江望啊，阿姨问句不该问的啊，你是为的什么想不开？”
　　“没什么。”江望没来得及开口，叶荀先说话了，他带着江望上前一步，脸上写了明显的不悦说，“阿姨，你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江望需要休息。”说完叶荀就背着江望走了，那孙翠被甩了脸色一时心理不痛快了，在后面指着他们嘟喃道，
　　“哎，走什么啊？我好心好意关心你，你什么态度嘛！什么没什么？你都自杀了能没什么？该不是发生了什么见不得的人的事吧？”
　　孙翠声音尖锐。
　　叶荀听得忍不住转个身，“你说话不要太过分了！”叶荀说着准备上前跟她理论，被江望捉住。
　　“叶荀，别管她。她说就说吧。我都习惯了。”江望声音不变。叶荀背着他看不到他的神情，但他却知道他现在很难过。
　　“习惯也不能让人一直这样啊。”叶荀有些委屈，替江望委屈。
　　“怎么会一直呢？就她一个人这一次这样。”江望这么说。
　　可是还没等他话歇一会儿，就又听见了议论声，从一声，到几声，到一片。议论声不断传进耳朵里。叶荀起先还能去理论，后来江望阻止，加上人多，他也就放弃了。
　　“对不起，江望。我堵不上所有人的嘴。”叶荀觉得无力。
　　“没什么，我不会去在乎他们说的。”江望也不知道是在说给叶荀听，还是告诉自己了，“你也不要在意。”
　　说完他就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他又开口，“叶荀，你说他们怎么就知道我自杀的事了。”




第五十九章   下辈子，一生向阳吧

     “不知道。”
　
　　“江望，是我没保护好你。”叶荀愧疚得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让别人看到了江望自杀，但是他觉得什么时候都是自己没做好。要是他昨天从头到尾护着江望，江望自杀这事别人也不会知道，今天他也不会遭受那么多议论侮辱。

　　“跟你有什么关系。”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你就算瞒得再好，他们早晚也都会知道的。”

　　“我也就只是问问而已。”

　　“叶荀。”
　　
　　“人真好笑。他们明明是关心我来的，到头来，却给我凭添了那么多苦。”

　　“如果可以，下辈子我不要做人了。”

　　“那你要做什么？”叶荀攒着拳，声音沙哑的问。

　　“做向日葵吧。”江望没有思索，脸上笑容美好。“一生向阳，所遇都是光。”

　　“你做向日葵，那我下辈子就做太阳吧，”叶荀说，“一生照耀，所见都是你。”

　　“不用下辈子，这辈子你已经是了。”江望莞尔。笑着他抬头看了眼太阳，伸手捂住了耳朵。

　　“下辈子要能早点来，多好啊。”他忍不住这样想。

—

　　“哎我跟你们说，刚才我回来路上江家那小子了，没啥事，活得好着呢。”不满的吼过叶荀江望，孙翠很快就回了家，见家里有认识的人来坐着，她说。

　　“是吗？听大家议论成那样，我还以为出事了。”坐在角落的男人搭腔。

　　“以为，你是巴不得吧。”孙翠看向那个男人嘲讽说。

　　“你胡说什么呢。”男人一听不高兴了，激动反驳说，“我怎么会巴不得。”

　　“我怎么会是胡说呢，”孙翠语气尖酸，“你们这些江望家的亲戚，哪个不是天天怕他拖累，盼着他死呢。”

　　“家来，”孙翠说着顿了一下，坐在那男人对面说，“现在都是自己人，你悄悄跟我说，江望这次自杀，是不是你们这些亲戚害的？”

　　“怎么可能！孙翠花，你可别乱污蔑人！”赵家来一听这话直接站了起来，脸都绿了。

　　“什么叫乱污蔑，我是有理才这么说的。你们这些亲戚不是前不久还在一起商量不给江望住那坡房子？他受不住无家可归的打击自杀，也是可能的。”

　　“怎么会！我们只是商量，并没有真不给他住，也没跟他说过这事。”赵家来扬声说。

　　“是吗？”孙翠撇嘴，明显不信，但是也没再顶着他话说，只是道，“就算是这样，那江望这次自杀，跟你们也脱不了干系。”

　　“你……”赵家来想反驳，孙翠抢先一步顶他的话说，“你别想喷我，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全村人都是这么说的。”

　　“我……”赵家来无言以对，手指着孙翠半天，红着脸撂下一句，“我不跟你们这种村妇一般见识。”就急匆匆的走了。

　　“村妇什么。搞得你不是村里的一样。”孙翠鄙夷的回怼。

　　“要是江楷早还了欠我的钱，我早就不是了。”赵家来听完气愤的说了一声。不满的抬脚就踹了一脚旁边的树，而后忽然发疯似的往前跑，直到江望家才停住。

　　站在他家门口插着腰大喊，“江望，你给我出来。”

　　“你谁啊？”叶荀正挽了袖子，在厨房做饭，听到他声音放下手中的菜就跑了出来，看赵家来一副凶神恶煞模样，就知道他来者不善，不悦的问，“有什么事跟我说。”

　　“我跟你说什么，你一个外家人少管我们家的事，我找江望，你让他出来。”

　　“不让。你找江望不能你去找他，态度好点？你这样我怎么可能让你进门。”叶荀挡在门口， 手插着兜，眼睛盯着他。

　　“你小子……”赵家来怒不可歇，上前正想教训一下叶荀，就听江望急促的叫了一声“二叔。”

　　在家里收着东西听到叶荀跟赵家来争吵的声音，江望急忙跑了出来，看着要动手，连忙抓着叶荀的手开口，“二叔。不好意思，叶荀不认识你。冲撞了，我替他给你道歉。”

　　“哼。”赵家来闻言冷哼，叶荀不满的瞪着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也没做。

　　江望看到叶荀这样子，歉意的碰了碰他手指。望着赵家来说，“二叔，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还好意思问。”赵家来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出来。厉声说，“江望，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自杀？”

　　“我……”江望欲言又止，赵家来看他半天说不出来，也没耐性听，说道，“得，不用解释，我不管你为什么，但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做法有多败坏我们这些亲戚的名声？”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外面的人都说是我们逼你的？”

　　“都说我们是杀人犯？”

　　“这……”叶荀打算搭话，江望冲他摇了摇头。而后说，“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会去解释的。”

　　“你解释？解释有屁用！”赵家来吼他，“你解释了别人就能信你吗？他们指定还说这是我们逼你做的。”

　　“江望！我告诉你啊，这次就算了，以后，你要么别做这事，要么就直接死得透透的，远远的，，别活在有我们的地方当个祸害鬼，吸血虫……”

　　“你踏马说什么呢！”本来江望不让叶荀说，叶荀打算把这家事让江望自己处理了，话听到这听不下去了，猛地上前，就揍了赵家来一拳。

　　“叶荀！”江望惊了要上前赵家来却已经起身就跟叶荀打了起来。“我怎么了？我难道说错了？他难道不是吸血鬼，祸害虫？他就是，他这半辈子都是。”赵家来一边跟叶荀缠斗着，一边吼。

　　“我姐就是被他祸害走的！我姐临走前都说了，要不是有江望的学费生活费拖累，她可能过得好点不会走！我哥也是！大家都被他祸害着，他就是吸血鬼！他就是祸害虫，他就应该出去死得透透的。”赵家来说话声越来越大，叶荀听得急躁，猛地捡起一个石头不管不顾的砸到他头上。看他晕了，也不管他伤势如何。就连忙抛掉他，转头看向好久没有出声音的江望。




第六十章   床尾

　 看他垂着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叶荀心里一慌，连忙蹲到他身边。牵着他手说，“江望，你别听他的。他说的都是错误的。”

　　江望没说话，保持了一个动作好半天，才动了动，抬起头笑看着叶荀说，“叶荀。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我妈离开。真的只是因为我。”

　　“难怪她离开那天，一直说舍不得我爸，爱我爸，却没有对我说过。”

　　“难怪她那天说如果没有生我多好。难怪她那么爱我爸还离开了我们，原来都是我害的。”

　　“原来都是我害得。哈哈哈。”江望忽然笑了起来，一声比一声高。叶荀听得揪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伸手抱住他说，“不是的，江望，真相肯定不是这样的，可能有别的隐情。”

　　“没有了。”江望摇头，“事实就摆在眼前了。叶荀，你不用骗我，你也明白事实就摆在眼前对不对？”江望问，看叶荀说不出话，伸手摸着他脸轻声说，“叶荀，你不用说假话来安慰我，我不伤心。我知道的，这事我早知道的。”

　　“我二叔说得对，我确实是个吸血鬼，祸害虫。”

　　“你不是。”叶荀说，“江望，你别听他们的你不是。你没有祸害谁，更没有吸谁的血，他们都对不起你。”

　　“你不用否认，我知道的。”江望很平静的说了一声，挣开叶荀起身，很正常甚至看着带着一点愉悦的说，“叶荀，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下，可以吗？”

　　“你是真的只是去休息吗？”叶荀不敢同意，他至今还记得江望昨天一身血的样子。

　　“真的。”江望同他四目相对，说得真诚，“叶荀，你放心，我真的只是休息一会儿。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只是累了。你要不相信我就睡……”江望看了里屋一圈，指着里面一张破旧的桌子说，“我就睡那上面，在你看得见的地方。行吗？”

　　“可以。”叶荀同意，而后起身说，“你等等。”就跑进屋收拾起了屋子，弄好后才对江望说。“收拾好了，你休息吧，饭好我叫你。”

　　“好。”江望应下，而后就乖乖的躺在那桌上一动不动了。

　　叶荀不放心的望了他背影一 眼，转而拿了一件衣服走向赵家来。

　　赵家来伤得不重，没有多久就醒了过来。醒来看叶荀面无表情的站在他前面，他正准备出声，才发现自己嘴被塞住了，人也被绑在树上。

　　“你想干什么？”赵家来呜咽着出声，极其勉强能听出他在说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叶荀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话。”

　　“赵家来。”叶荀说着上下打量着赵家来偏城里人的穿着。肯定说道，“你去过城里吧？”

　　没听他回话叶荀也不在意，只是从身旁拿了把水果刀对刀锋凑到了赵家来脸上。看赵家来吓得哇哇叫，他接着说道，“你知道你城里有钱有势的人，是杀了人，不用负责也能过去的吧？”

　　“你说这些干嘛？你难道敢杀了我？”赵家来闻言吓得腿都软了，断断续续说出这么一句。操着疑问的口吻，望着叶荀看着他平静如水的模样，却不由自主的肯定了。因为他在城里，见识过太多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有钱人了。而叶荀，赵家来忍受着脑袋不断传来的疼痛想，看着就像个能十步杀一人的坏种。

　　“怎么不敢？你听说过我吧？城里少爷，在学校是个恶霸，家里有钱有势。杀人对我来说，不过是件随时可以做，”叶荀说着顿了顿，用刀尖戳了戳赵家来头上，他刚才用石头砸出来的伤口，看他疼得龇牙咧嘴，继续道，“还能不冒一点风险的小事。”

　　“不过你今天……”叶荀说着猛地收回刀尖，对准赵家来肩膀猛地划了一刀，停在喉咙处。见他瞪大眼睛，都吓得尿了出来，他嫌恶的拔刀退后，继续说，“命不错，江望他不让我弄你。他不让，我今天就只能饶你一命。不过也只有今天。”

　　“今天以后，”叶荀冷眼看他，将刀凑近自己脖子，做了个抹杀的动作，“你要再来招惹江望，招惹我，或者再让我听到你说了让我不悦的话。我绝不饶你。”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敢了，不敢了。”赵家来用尽力气说。“放了我吧，叶少爷，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我保证。”

　　“但愿你说到做到，也省得我浪费力气。”叶荀落下一句话，用刀挑断绳子，而后转身就走，也没回头。他不担心赵家来会偷袭他，他料准了他不敢。就看刚才赵家来怼他时一直不敢正眼看他的样，叶荀断定他其实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所以叶荀刚才故意吓他了。以恐吓的方式，给江望换个太平日子。

　　但是真的能换吗？叶荀看着刀子上的血叹了口气。人言可畏，而且堵不住。

　　要不，他以后再也不带着江望出门了。

　　叶荀这样想的，还没等他实践，他就发现江望除了上厕所，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江望。”看江望这样，叶荀总觉得不放心，看了外面一眼，犹豫了一下，挨近坐在床上直愣愣的盯着床尾的江望，笑着提议道，“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带你去看向日葵。”

　　“这个村有向日葵吗？”江望没说去，也没说去，只是问他。

　　“不知道，应该有吧。”叶荀回答。

　　“没有。这个村，”江望咬唇，“不适宜向日葵生长，没有向日葵。”

　　“是吗。”叶荀多少有点遗憾，他对花草这些无感，不理解喜欢看不到的感觉，但是江望看不到他喜欢的花，会让他觉得遗憾。

　　“那我们去看看其他的吧，要不我们，去看看铁子？”叶荀说到这若有所思，“说起铁子，他是不是很久没来看你了？”

　　“嗯。”江望应了一声，心跳紧张的加快。

　　“这可奇怪了。现在都高考结束了，以他的性子，不说每天，起码隔三差五是要来看你的。”叶荀说。

　　




第六十一章  重度抑郁症，幻觉

      “有什么奇怪的，”江望闻言唇抿成一条线，“高考结束以后事情那么多，他兴许，是有事在忙呢。”

　　“也对，我昨天看朋友圈，有人说高考分数好像公布了，他可能在忙着查分吧。”

　　“是吧。”

　　“你不好奇他考了多少分吗？”叶荀笑弯眼，兜兜转转又兜回到最终说话目的。他想说，好奇我们就去他那问问。

　　但是没曾想江望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不好奇。”

　　“真的？”叶荀以为他在说假话。

　　江望不置可否，只是告诉他说，“叶荀，你别费尽心思让我出去了。我不想出去。”

　　“为什么？”听他这么说，叶荀仔仔细细的望了望江望，见他神色如常，叶荀却皱起了眉头。他最近总觉得，江望有些不对劲，他好像总会在某些该有情绪起伏的时候，没了情绪一样。

　　“没有为什么，单纯身体不好，不想动。”江望答。

　　说完怕叶荀担心，又补充说，“等我身体好了，我们再出去吧。”

　　“好。”叶荀摸着他头应下。

　　江望依着靠过去，踌躇了一下说，“叶荀。你手机可以给我玩一下吗？”

　　“当然可以呀，你要玩什么，要我教你吗？”叶荀掏出手机递给他。

　　“不用，我会。我就，上网搜点书看看。”江望接过手机，回了他一声，就拿起手机搜了本书就看了起来。叶荀偏头看了看，看是本名著，也就放心的让他看着，自己则起身去研究前几天让李叔帮他带回来的菜种去了。

　　看他走了。江望手指动了动，关掉名著点开搜索页面。盯着思考了许久，紧张的咬着牙，在搜索框内输入，“一个人脑子里总是会冒出自杀的想法，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不敢外出，害怕看见光亮是怎么了？”输完，鼓起勇气点了搜索。

　　看到搜出来的答案，江望脸上的表情定住了。

　　“您好，根据您的描述，您极大可能是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建议您尽快就医。”

　　重度抑郁症。
　　这是什么。
　　
　　江望在心里疑惑着，手条件反射下已经在手机上搜索出了这个问题。搜索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的一大段话，江望一眼看过去，只着重注意到了上面说的，“重度抑郁症是一种极难治愈的心理疾病。”

　　“重度抑郁症患者病情严重的时候会出现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的症状，患者在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的支配下，可能会出现伤害身边的人的情况。”

　　“会出现幻觉。”江望念着这句，恍然的看向自从赵家来来闹过之后，就时不时会出现在床尾恶狠狠地盯着她的母亲。
　　
　　愕然的又看向手机。

　　“极难治愈，会伤害身边的人。”

　　 他跟着复述一遍，愣了一下，猛地十分惊恐的将叶荀的手机扔到一边。

　　“也就是说，我以后，可能会伤害叶荀。”他不可置信的捂着嘴想着这个可能。反应了好半天忽然起身，在厨房里翻找起来。

　　在外面的叶荀听到屋里翻东西的响动连忙跑了进来，问他，“江望，你在找什么？”

　　“刀，”听到叶荀的声音，江望像是捉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拉住他的手说，“我在找刀叶荀，你把刀都放哪了。”

　　“你找刀做什么。”叶荀警惕的没直接告诉他。

　　“扔了。”江望攥紧他的手，快速说。

　　“扔了？为什么突然……”叶荀没反应过来，想问清原由，江望却没给他机会说完，“你别问，你先把它扔了。”

　　“把所有的刀都扔了。”

　　“好，我现在就扔。你别着急。”叶荀看他坚持也没有再问了，一只手拉住他的手，一只手拿出所有的刀扔进垃圾袋里，然后提着垃圾袋牵着他走了很远，当着他的面，将刀全部扔进了臭水沟里。

　　“好了，扔掉了，没事了。”叶荀宽慰他。

　　“嗯。”江望应声，刚要松一口气，目光却又触及到了自己手上许久没有剪的指甲。放开叶荀就往回跑。

　　“怎么了？”叶荀问了一声急忙跟上去。以为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却见江望只是跑回屋剪起了指甲。

　　叶荀松了口气。看江望正神情专注的将指甲刀扣进肉里，叹了口气，不放心的接过。蹲在地上，抬头见江望不解的望着自己，冲他温柔一笑说，“我来给你剪。”

　　说完就勾头小心的给江望剪起了指甲。

　　江望看他专注的模样，眼眶一热。手摸上了叶荀的耳朵。

　　“江望，”他的动作让叶荀有点痒，但他也没动，任他摸了一会儿，小心开口，“你怎么忽然想起剪指甲来了？”

　　“我看它很长了。”江望声音控制不住的喑哑。“担心挠到人。”

　　“挠到？”叶荀好笑的抓着他的措辞，捉着他好看的手指带点转换他心情的意思玩笑说，“你难不成是猫儿，还担心自己会挠人。”

　　“那你又为什么，要把刀都扔了？”叶荀接着又问。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江望同他十指相扣，说话语气正常，心里却早已被恐惧占满了。“梦里，在不久的以后，我没能控制住自己，总是想去伤害你。”

　　“因为这个啊，”叶荀闻言心里苦甜掺办，“你傻不傻，那就是个梦而已，怎么可能成真，你怎么可能……”叶荀话到一半，被江望猛地提高声音打断。

　　“可能的！有可能的，叶荀，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好了，不要对我没有警惕之心，未来某一天，我可能会真的控制不了自己，会想着去伤害你。真的。”江望崩溃大吼。

　　叶荀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激烈惊到了。愣了一下，回扣住他手指，安抚的与他额头贴额头，没有急着否定他的说法，只是问，“那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控制不了自己想伤害我。你会怎么做？”

　　“我……如果我有一天，真的控制不了自己想伤害你。”江望望着自己的双手，不知所措的神情下，眼神里却带了决绝，“那我就先砍了自己的手，这样我就伤害不到你了。”




第六十二章   以后的人生，我们会顺顺遂遂，过得比谁都好

　　江望说着一抹泪落下。
　　
　　这是一句极狠的话，要不是此刻真真切切的听到江望说出来，叶荀都不曾想象江望有朝一日会说出这种话来。
　　
　　因为江望实在是一个太温柔的人了。他温柔到甚至能去想一个把他烧成这样的恶人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人，现在却轻而易举的说可以要砍了自己的手。
　　
　　这是多傻的一个人，为了你可以那么狠。叶荀，这辈子你一定再遇不到对你这么好的人了，你一定要好好捧着他，不要让他受一点风吹雨打，不要让他生病，让他有一点不开心。叶荀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了一声。伸手刚擦掉了江望脸上的泪，自己的泪却又在俯身抱住江望的时候掉落到了他脸上。
　　
　　“这不就得了。”叶荀说，“你看江望，你就算真想，你也不会伤害到我的。”
　　
　　“所以你不用惶恐不安。你不会伤害到我的。而且我觉得，你连有这个想法都不可能。因为你太好了。对我太好了。”
　　
　　“你不要这么觉得，我不好。我现在对你再好，有朝一日，”江望无助的抓着叶荀的背，眼光游离间看到叶荀的泪，他就觉得他太傻。哽咽着说，“也会因为一些控制不住的因素，改变的。”
　　
　　
　　“不会的。江望，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不会遇到你说的有朝一日。以后的人生，我们会顺顺遂遂，过得比谁都好。”
　　
　　—
　　
　　“哎哟我儿，真争气。就凭你现在考这分数，我们以后一定会顺顺遂遂，过得比谁都好。”自从高考结束后秋分就一直紧张着，生怕铁子考不好。直到她今天拜托老师上网给查到了分数，确认了铁子顺利超过一本线许多，她才松了口气，拿着特地让老师给写在纸上的分数，就回了家。
　　
　　刚回家就兴奋的告诉铁子他的分数，然后举着那张写了分数的纸手舞足蹈叨叨起来，“哎哟，我可真太开心了。等一会儿，我一定要挨家挨户炫耀一下。”
　　
　　“有什么好炫耀的，又不是考上了清华。”铁子失望接话。现在这个分数，远超于他预估的分数。但是他不开心，他原本，是想考上清华的。
　　
　　他想着，江望喜欢那里，他替他先去看看，去那等着他考上，再一起读书。没想到，自己到底没有那个能力。
　　
　　“哎唷，还清华！你妈我就没指望过你能考上清华。”秋分没察觉出他的请绪，笑着感慨的叹了一声说，“虽然说当母亲的谁不盼子成龙，但你妈我也知道，那学校，是只有江望能上的……”
　　
　　说到这秋分话音一转，“提起江望，铁子，你最近怎么不往他那跑了，这不符合你的尿性啊。”
　　
　　“这不是你不让吗？”铁子本来心情就差，偏生秋分哪壶不该提哪壶，一下情绪上来了，怼了她一句。
　　
　　“我那是考试前不让，”秋分心情好不跟他计较，他怼自己也当成是好好说话了，“现在考试结束了，你想去他那就去他那，去多少趟都行。顺便啊，去跟他分享下你的成绩。”
　　
　　“你们玩得这么好，他要知道了你考的这么好，肯定也会高兴的。”
　　
　　“会吗？”铁子听得激动起来。
　　
　　“当然。”秋分肯定。
　　
　　“即使是我惹他生气了也会？”铁子不确定问。
　　
　　“你惹他生气了？”秋分没有回答。只是灵敏的捕捉到了铁子话里的重点，问道。“难怪我说你最近怎么没去找他，你还拿我当借口。原来是你惹江望生气了。”
　　
　　“你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了？”
　　
　　“没做什么。”铁子不愿意说。
　　
　　“没做什么才怪，你就是不愿意告诉我。”秋分不屑的撇了他一眼，将铁子看得透透的。“你什么时候惹他生气的？”
　　
　　“就上次，我去找他的时候。”
　　
　　“上次？”秋分回忆了一下，神情僵了僵，而后猛地看向铁子，激动的把手中的分数纸撕成了两半。“那不是，江望自杀的后一天吗？”
　　
　　“你怎么知道江望……的事的？”铁子听到自杀两个字猛地一激灵，站了起来。害怕的问秋分。
　　
　　“村里传的，这几天都传开了。”秋分回答他。
　　
　　“什么。”铁子如遭雷劈。
　　
　　“那不是。”
　　
　　“全村人都知道了江望自杀的事了，那，那得有多少人议论他。”
　　
　　“我……”铁子看着地面，眼眶一下就装满了泪。
　　
　　“很多很多人。”秋分回答了一声，脸黑得吓人。一言不发的盯了铁子半天，而后深呼一口气说，“铁子。”
　　
　　“你说你惹江望生气，是在上次你去找他的时候。而你找他，是在他自杀前一天。”
　　
　　“也就是说。”秋分逐个分析，字字清晰，听得铁子快要站不稳，“你在江望自杀那一天惹他生气了。是不是？”
　　
　　“是。”铁子无力蹲下。声音入耳难闻。
　　
　　“是……”秋分苦着脸神情复杂的小声的重复了一声，急躁的转了一圈，又问，“那就是说，江望自杀，是你造成的？”
　　
　　“我不是故意的。”铁子不敢也不愿意承认，“我不知道我会害得江望自杀，我就只是跟他说了一些该说的话，我……”铁子说着崩溃的大声哭了出来，“我真不是故意的，妈你相信我。我比谁都想江望好。我没想过害他自杀。”
　　
　　“你没想过但你不是害了？”秋分气急败坏，手指着铁子脑袋恨铁不成钢的说，“你真是！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铁子！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你现在还杵在这哭什么哭？”秋分越看铁子越来气，“你还不赶紧跟江望道歉，去跪着赎罪去？”
　　
　　“我不敢，江望他说，他现在不想见到我。”铁子声泪俱下。
　　
　　“他不想你就不去了？那你还想他这辈子原谅你吗？”秋分呵斥。呵斥完看铁子越发好哭了，无奈的坐在一旁，情绪稍微缓和些后，好声好气的跟他说，“你笨不笨哪，江望说现在不想，那就是想跟你永远完蛋，是打算不给你一点机会。”
　　
　　
　　
　　
　　
　　
　　
　　
　　
　　
　　
　　
　　
　　




第六十三章   猫腻

　　“你不能就依着他啊，依着他时间久了你们这朋友就永远做不成了。”

　　“是吗！”铁子一听这话泪都停了，跌跌撞撞的跑到秋分面前，问他，“那我该怎么办？”

　　“妈你教教我，我不能跟江望连朋友也做不成了。那样我会生不如死的。”

　　“呸呸呸，说什么没出息的话呢。”秋分嫌弃的看他一眼，看他那可怜的模样可恨的说，“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主动去找他，然后再诚诚恳恳道歉，然后尽自己所能照顾他，补偿他……人心都是肉长的，江望又心肠子又软，你这么做或许一天两天没有用，但是时间久了，江望怎么都会原谅你，跟你重归于好的。”

　　“你说得对。”铁子思考了一下，而后重振旗鼓，擦了擦一把脸，对秋分说，“我现在就去找江望。”说完就打算跑开，被秋分叫住。

　　“等等。”秋分叫住铁子，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把钱塞到江望手里，表情从严厉变为温柔。“把这个带去给他。”

　　“谢谢妈。”铁子感动的捏紧，转身就往江望家跑。

　　“跟我客气啥，你慢点。”秋分冲他背影喊。喊完拿起了刚才撕开的纸，小心又小心的捋平。

　　“好。”铁子远远的应了一声，速度却丝毫未减，过快的速度导致他到江望家门口猛然停下时差点栽倒。

　　他踉跄两步堪堪站稳。鼓足勇气猛呼口气才上前轻轻的敲了敲门。没听里面有反应，他不安的心跳如雷。咳了又咳，才稍微中等声音叫了声，“江望。”

　　“江望，你在吗？”没听人应，铁子又叫了一声。看依旧没人回应，又试探的叫了一声，“叶荀。”

　　“叶荀。不在吗？”不死心的问了一声，没得到答复，铁子失落的转身。走出一截，偶然看到路上不知何时暗红色的血，铁子猛地站定，猛然想起了之前江望自杀的事，一下折返回去，一边用手砸着门，一边大声喊着江望。

　　“哎！谁呀？干啥呢这是？”过路的住在江望家隔壁的邻居看见这幕，奇怪的望了他一眼，以为是闹事的吓得退了好几步，隔老远戒备的问他。

　　“叶奶奶。”铁子闻言回身，声音害怕得抖了，“我找江望呢。”

　　“原来是铁子啊，”看到他正面叶奶奶心安了，拍拍胸脯稳了稳情绪问，“你找江望干啥啊，改天来吧，江望今天不在，我刚看到他被警察接走了。”

　　“被警察接走了？”听她这么说，铁子跑了过去。“警察接他去哪？去干嘛？”

　　“不知道，但是看警察对他嘘寒问暖的样子应该不是有什么坏事，你不用太担心了。”叶奶奶宽慰他。铁子应了一声，但是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告别叶奶奶，就跑去村里的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给叶荀。

　　“江望。”坐在警车上，江望就一直局促不安的。叶荀见状捉住了他手，好不容易安抚下他的情绪，没想到一叫他，他又一下变成了惊弓之鸟。

　　“怎么了？”江望猛然回身问。

　　“没什么，我告诉你我接个电话。”叶荀拿起手机说。

　　“喔，好。”江望应声，极短暂的看了叶荀身后一眼，收回视线，看向脚边。

　　一直盯着他的叶荀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担忧的皱着眉，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叶荀。”

　　“叶荀。我是铁子，我听隔壁叶奶奶说江望被警察带走了，这是怎么回事？警察为什么带走他？”电话接通，叶荀话都没说完整，铁子就连忙将自己一连串的困惑问出口。

　　“警察说是，关于之前刘锅盖纵火案，还有一些情况不清楚，需要江望配合调查。”叶荀答他。

　　“还有些什么情况不清楚？”铁子闻言放下心来，冷静思考了片刻说，“刘锅盖他不都已经被判刑了吗？怎么还有情况不清楚。”

　　“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要等到了警局才清楚，到时我再告诉你。”叶荀说。

　　“好。”

　　“先挂了。”叶荀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转头看江望正默默的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勾了勾，挑眉问他，“好奇是谁打来的？”

　　“不……”江望正想否认，叶荀开口了，“铁子打来的。”

　　“他估计来找你，看你没在，打听到你要去警局，不放心，就打电话来问了。”


　　“是吗？”江望接茬。

　　“嗯。”叶荀点头。而后仔细的看了江望一遍，问道，“江兔子，你今天有点反常啊。”

　　“是要去警察局了紧张吗？”

　　“是吧。”江望给了叶荀个不那么确定的回答。他不想骗叶荀，但是他也不可能告诉叶荀，“不是，我不是要去警局了紧张，我是来到外面了害怕，我有病了叶荀。”

　　他不想告诉他，也没法告诉他。他不能让叶荀知道了再在他身上花钱，他也不能，让叶荀知道，已经这么糟糕的自己，还是个精神病。

　　“别紧张江望。”听到江望肯定回答了，叶荀还没开口，坐在前面开着车的年轻警官特意挂出最温和的笑容开口了。“我们找你去警察局，只是简单的问点话。”

　　“好。”江望应了一声，抬起头回了警察一个笑。

　　“你最近还好吗？”警察望着他的笑，眼神扫过他秀丽的五官，又扫过他崎岖可怖的皮肤，笑容敛了些，心情复杂的问他。

　　“很好。”

　　“好就好。”警察感慨声，又补充，“辛苦你了，这阵子。”

　　“没有，是辛苦你们了。”江望回。

　　“辛苦什么啊。”

　　“这是个很简单的案子，前后查清事实，不过用了一天。”警察翻着关于刘锅盖纵火案的资料，坐到了办公桌后面，对江望说，“只是，我总觉得这个案子还有猫腻，所以我今天又叫你来问问。”

　　“坐，”警察摊手指向桌前的板凳。

　　江望依言看了叶荀一听警察这话，神情瞬间变严肃的叶荀一眼坐下，问道，“李警官是觉得这个案子哪里还有猫腻？”




第六十四章   见面

　　“刘锅盖的纵火动机。”李警官说着打开手里的案件资料，指向上面记载的，刘锅盖的口供说，“据刘锅盖的交代，他的纵火动机是因为急着要用钱救他儿子，又联系不到江叔，想着他是要不还了，一时气愤才这么做的。”

　　“但是据我了解，刘锅盖在纵火后不久，是有拿出一大笔钱来救他儿子了的。以刘锅盖的家庭条件，短时间肯定凑不出那么多钱来，他的钱应该是老早就在筹备了。以此推论，他纵火时应该是不缺钱的—他纵火，应该就不是因为钱。”

　　“那是因为什么？”江望追问。

　　“不知道，所以我接你来，问问。”李警官说着合上了资料，拿出一个本跟一支笔来记录，“江望，你家跟刘锅盖家有发生过什么争执吗？”

　　“没有，我家跟他家，就只有借钱这事有过牵连。”江望摇头。

　　“没有吗？”李警官紧锁眉头，“没有那就怪了，他又不是因为缺钱，又不是因为仇恨，那他是为什么？”

　　“我知道为什么？”李警官旁边的警察插话。

　　“为什么？”李警官看向她。

　　“因为……”那个警官拖了长长的话，设足了悬念，然后嘴角一扯，瞅着李警官说，“因为你闲得慌。”

　　“师傅你真是，你调来这里以后，每个案件你都觉得有问题，结果呢？都没问题。”

　　“就说这刘锅盖这案子，你觉得有问题，他有吗？刘锅盖不是因为钱，那他也可以是因为要钱联系不到江楷愤怒啊，这是刘锅盖已经交代的。”

　　“人能仅因为这个就傻到犯罪杀人吗？”

　　“怎么不能，咱做警察这么久，什么奇葩原因动手的没有见过，怎么刘锅盖就不能？人性本恶。再说，刘锅盖的儿子还是杀人犯呢？杀人犯的爹，不得是半斤八两的人物。”警官说得激动。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案子不对劲。”李警官嘟喃，冥思苦想后叹了口气对江望说，“江望，这案子容我再想想问题出在哪里，今天我就先了解到这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江望应了声却没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警官见状，问，“还有什么事吗？”

　　“李警官，”江望小心开口，“我能去见见，刘叔吗？”

　　“可以。”李警官挺意外的，还是应下了。

　　“我带你去。”

　　“好。”江望应下。

　　“我能跟他一起去见吗？”叶荀不放心开口。

　　“不行。一对一探视的。”李警官说。

　　“那江望你一个人，可以吗？”叶荀不放心问。

　　“没事的，隔着玻璃很安全的。”江望笑。

　　“那我在外面等你。”叶荀妥协。
_

　　“叶冉！”

　　眼看午饭时间到了陈稳还没回来，叶冉正准备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就听他带着怒意的声音从老远传来。叶冉偏头一看，他刚好垮着个脸进门。

　　叶冉心累的叹了一口气问，“怎么了？我又怎么惹你了？”

　　“你那个儿子叶荀，高考考了多少分？”陈稳脱下西装，扔在沙发上后，卷起袖口盯着叶冉问。

　　“你忽然关心起叶荀分数干嘛？”叶冉没有回答，反问他。看陈稳不仅没有打算告诉她的意思，听到她这话后脸上还越发不悦了，叶冉妥协的说，“不知道，高考分数应该还没公布吧。”

　　“公布了。”陈稳告诉她。
　　
　　“你怎么知道？”叶冉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她没想过陈稳会知道高考分数公没公布的事情。这让她不禁幻想，陈稳也是会关注叶荀关注她的。
　　
　　但是还没等她幸福得笑出来，现实就重重的打了她一巴掌。
　　
　　“我怎么知道？”陈稳阴阳怪气的重复了她的话，然后气愤的扯了扯领带指着房门口怒不可歇的说，“我听别人说的呀！”
　　
　　“就刚才！就在我回来的时候，就在公司！我听到别人讨论高考成绩公布，听别人讨论高考成绩公布之后，要是有媒体查到你儿子成绩，我又得成为别人笑柄！”
　　
　　“你别听别人瞎说。怎么会呢，我之前问过叶荀老师，叶荀有在努力学习的，他这次，指定能考很好。”说是这么说的，但其实，叶冉对叶荀能考好这事也没信心。因为她说的之前，是很久之前了。叶荀他们老师换号了，她已经很久没联系上他了，问叶荀他读书情况他也只字不提。她已经很久不知道叶荀学习方面的事了。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结果呢？”陈稳反驳她。
　　
　　“这次……”叶冉本想再和他争论几句，被他打断。
　　
　　“行了，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你赶紧，去找叶荀打听一下他的分数，要是他考得好，就算了，考不好你就去买通媒体，把可能出现的关于叶荀的消息都压下来。别让他成为我的笑柄，知道了吗！”陈稳厉声。
　　
　　“知道了，”叶冉不乐意的应下，而后给陈稳落下一句，“那你自己盛饭。”就拿了手机走进了房间，叹了口气，给叶荀打去了电话。
　　
　　“怎么了？”打通电话叶冉还没开口，叶荀的声音从手机里就传了出来，冰冰冷冷。叶冉闻言，一时如遇凉水。鼻子一酸，眼泪流装满了眼眶。
　　
　　“叶荀，你怎么也对妈妈这个态度啊。我是你妈啊。”叶冉忍不住抱怨出口。
　　
　　叶荀一听就知道她这是又在陈稳那里受了委屈。无奈的捏紧手机，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说，“妈，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叶冉一听他软了语气，委屈一下全涌了上来，泪忍不住了，她心酸的擦了擦，才说道，“我听说高考成绩公布了，我打来问问你考了多少分。”
　　
　　叶荀闻言没有回答，他沉默的望向江望离开的方向半天，才说道，“我还没查。”
　　
　　“那你现在查一下，或者你把你准考证号告诉我，我帮你查。”
　　
　　“现在没空。”
　　
　　“那我帮你……”叶冉正想继续提出帮他查，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心累的看着手机页面，念叨了声，“这孩子。”
　　
　　
　　

　




第六十五章  你就今生，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怎么了？”过路的陈稳听见，站在门外问道，“考得很差是不是？”陈稳一下就要怪罪。

　　“没有，没有很差。”叶冉赶忙说，“他还没查呢。”

　　“没查赶紧让他查啊，别每次让你办点事都办不好的。”陈稳指责说。

　　“知道了。”叶冉恹恹的应了一声，手抓着手机，没再往陈稳那边看一眼。

　　
—

　　“都几点了。”挂断叶冉电话，叶荀看了眼时间，看江望已经跟着李警官进去15分钟了还没回来，不放心说，“怎么还没回来。”

　　“还早。”他旁边刚才搭话的警官说，“他们得去看守所见，那离这就要十分钟路程了，估计才到。”

　　“这样啊，”叶荀了然，对警官说，“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警官笑了笑，而后说道，“江望怎么会忽然想去看刘锅盖了？”

　　“不知道。怎么了？”叶荀问。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奇怪。”警官说着脸上带了同情，“我经手过很多案子，一般这种被烧伤毁容的受害者，都是很抗拒见到纵火犯的，因为，在现在这个世界，毁掉一个人的容貌，可谓是毁掉一个人，光明的一生了。”

　　“江望他，很勇敢。”

　　“嗯。”叶荀附和一声坐不住了，问警官，“警官，请问看守所在哪？”

　　“李警官。”看李警官到了看守所，看他安排好人带刘锅盖出来，江望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叫了李警官一声，看他看向自己，问，“一会儿我进去，你和其他警官可以远距离陪同我跟刘锅盖吗？”

　　“怎么了？”李警官没说不行，也没说行，而是问了原因。常规看服刑期间的犯人他们都是要陪同的，但是江望。

　　李警官看着江望眉目如画，却再也称不上，普通模样的脸，和他暗淡无光的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是江望，就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我……”江望欲言又止，半天才整理了措辞，搓着手，眼睛盯着地面说。“我自从遭遇火灾以后，就不喜欢别人待在身边了，那会让我高度紧张，会让我犯病。”

　　“犯病？你有什么病吗？”李警官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更同情了，追问。

　　“我有，”江望将手都搓红了，说话时笑了笑，声音跟要哭了一样，“重度抑郁症。”

　　说完他沉默了，李警官也沉默了很久。待到江望再开口才有了反应。

　　“可以吗？”江望追问。

　　“可以。”李警官没有犹豫应下，踌躇了下，抬手拍了拍江望的肩，说了句“我去安排。”就离开了。

　　看他离开江望抬起头，停了搓手的动作，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归于平淡。

　　“安排好了，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离开一会儿李警官就出来了，给了江望个鼓励的眼神，对他说。

　　“好。谢谢李警官。”江望道了谢，极慢的迈步，快速的走了进去。

　　进去隔着玻璃看到戴着手铐惊讶的望着他的刘锅盖的一瞬间，江望的心情是复杂的。

　　他苦涩的闭了下眼，好半天，才坐到了他的对面，拿起了电话。

　　刘锅盖看他拿起了电话也才匆匆拿起，颤巴巴的问，“你……你是江望。”

　　“是我，刘叔。”江望开口，声音带着股涩意。

　　“你烧成这样了？”刘锅盖声音颤抖，激动得老泪纵横，不住的说，“对不起，江望，我愧对你。”

　　“你确实愧对我。”江望没有说没关系，坦然的告诉他，“刘叔，虽然说我爸欠你钱，可是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甚至于，那年，你高血压晕倒在地里，还是我背着你回家，救你一命的。你怎么，都不至于，用毁我一张脸，毁我一身皮肤，毁我一辈子面对光明，追求光明的勇气来报复我。”

　　“我知道，我知道……江望，这次是我对不起你，我来世做牛做马，一定补偿你，对不起。”刘锅盖说着就着面前的桌子就磕起了头来。

　　江望望着，没有制止，垂下眼说，“不要跟我说这种空话，人没有来世，如果有，可以选择，我来世一定不会让自己遇见你的。”江望说着声音沉了下来，很久之后他才继续正常声音说道，“你要觉得对我愧疚，想补偿我，你就今生，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刘叔。”

　　“什么问题？”刘叔闻言一下停了动作。他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说话时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江望看着，表情里多了几分同情。

　　“江望，好了？”站在外面不久就看江望走了出来，李警官惊讶的迎了上去，问他。

　　“嗯。我们走吧。”江望说着往外走，李警官跟上，问，“你找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江望说，“就问了问他动手的原因。李警官说有猫腻，我就再问了一下。”

　　“他说是什么了吗？”李警官问。

　　“说了，说是出于一时冲动，他很后悔。”江望说着看向李警官，说道，“我看他说得不像是假的，他，以前，对我还是挺友善的，而且，他刚才，后悔到额头都磕出血了。这个原因，是真的。这件事，没有猫腻了李警官。”

　　“应该吧。”李警官闻言若有所思，正想再问问，就看江望跑了起来，顺着他跑的方向，就看到了坐在看守所门口的叶荀，一下忘了要说什么。

　　“叶荀，你怎么到这来了？”跑到叶荀面前，江望问他。

　　“不放心你。”叶荀起身将江望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看他毫发无损。也没什么不对劲，才回答说。

　　“我没事，就看一眼他，何况还有李警官陪着呢。”

　　“嗯。没事就好。”叶荀摸了摸他头，转头对李警官说，“谢谢李警官照顾。”

　　“没有。”李警官摆手。

　　“没有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李警官。”江望这时忽然插话。

　　“我送你们。”李警官说。

　　“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难得出来，我想走走。”江望说。

　　“那好吧，你们路上小心。”李警官妥协，“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江望应声。




第六十六章  改天吧

　　“叶荀，你多照顾着点江望。”李警官叮嘱。
　　“会的。”叶荀点头，而后说，“李警官，如果你搞清楚这个案子确实有问题，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搞清楚了，”李警官没有说话，江望先开口了，“这个案子没有问题。”
　　“是吗？”叶荀奇怪的望向忽然主动的江望。
　　“嗯，”江望应声，而后对李警官道，“李警官我们就先走了。”说完，带着叶荀就离开了。
　　叶荀稍微踉跄了一下跟上他，问，“江望，你们什么时候把这个案子搞清楚的？”
　　“就在刚才，”江望说。“刚才我和李警官去见了刘锅盖问了这事了，他承认了他主要不是为钱，是因为几次三番联系不上我爸，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才放火烧我的。”
　　“他说的会是真的吗？”叶荀怀疑。
　　“会。他不是个会说谎的人，一个村子那么多年了，我还是知道他的。他其实，说到底，也……”江望若有所思的顿了顿，“不算个坏人吧。”
　　“不算什么。”叶荀反驳他的说法，“他就是个坏人，遑论以前怎么样，遑论他这次为什么动手，他这么对你，他就是个坏人，十恶不赦的坏人。”
　　“江望，你再好也不能去宽恕他知道吗？你要永远对他有戒备之心，永远记着他的所作所为。”
　　“我会的。我不会宽恕他的，我没有那么好，我就是那么一说，心里还是恨着的，你放心。”江望微扬嘴角回了他一句，抬头看了看四周，看有人朝这边过来了，对叶荀道，“叶荀，我们回去吧。”
　　“刚才不是说难得出来，要走走？”叶荀问。
　　“那是不让李警官送的说辞而已。他那么忙，我不好意思耽搁他。”江望解释。
　　“我们现在自己回去吧，叶荀。”江望说，“我不想走，太累了，坐车太折腾人了。”
　　“好吧。”叶荀一听他说累就没折，只手揽着他脖子商量说，“那我们改天再出来走走好不好？你还没去过自然公园吧，改天我带你去那里。那里有向日葵，我带你去看。”
　　“好。”江望应着，回头看了身后一眼，看刚才朝这边走来的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看到他，一副惊恐模样，歉意的朝他笑了笑，失魂落魄的回过头对叶荀说，“改天吧。”
　　—
　　“铁子，”刚回到家门口就看到铁子趴在门边，江望看了一眼没出声，叶荀上前去叫了他一声，问他，“你怎么在这趴着？”
　　“我不放心你们，”铁子闻言直起头，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叶荀，又看向江望，看他很平静的看着自己，又赶忙垂下眼，说道，“就在这等着了。”
　　说完赶忙提起身边的饭盒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说，“饿了吧？我让我妈做了饭。吃……吃吗？”铁子一时口吃，叶荀奇怪的看着他。他总觉得，铁子现在很紧张。于是他也就问出来了。
　　“铁子，你怎么说话，结结巴巴的？你是在紧张吗？”
　　“啊？”铁子闻言手抓着后脑勺，不自然笑着说，“对啊，这不是，好久没见江望了，又……又是我头一次做饭，怕你们不吃吗？”
　　“吃。”江望这时出声了，“进来吧。”说完他就错开了铁子去开了门。
　　铁子闻言一喜，想说谢，又注意到了叶荀奇怪的眼神，最终还是憋了回去，跟了进去。
　　进门他就摆起了饭菜，鞍前马后，却没有动筷。
　　“我在家吃过了，你们吃吧。”铁子说着坐到了一边，看他们吃了起来，才踌躇着问道，“你们今天去警局，警察有说明，关于刘锅盖纵火，还有什么情况不清楚吗？”他问这话时，没叫名字，他想问江望，怕江望不回复他，所以就含糊的两个都问了。
　　“没有情况不清楚，是那个警察惯性多疑了。”叶荀回答着他给江望夹了一块肉。
　　“是这样啊，我就说都判刑了怎么还能有问题。”铁子接着他话说了一声，而后短暂的沉默了下。直到眼看着江望吃完了，才手抓着裤腿叫了江望一声，“江望。”
　　叫的时候铁子的声音都在抖。
　　江望看向他，又看了看叶荀，敏了下唇问，“怎么了？”
　　“你最近好些了吗？”
　　“没事了。”江望说。
　　“铁子，你原来知道江望进医院的事啊？”叶荀闻言随之插话。他一直以为铁子是不知道江望自杀进医院的事的，因为如果他知道，那照他的性子，怎么都会跑去看望的，而不是到现在才出现在江望的面前。“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
　　“所以，你知道你竟然没去看江望？”叶荀敏锐的皱着眉头看向铁子，问，“铁子，你最近对江望的态度很不对劲，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问完，叶荀仔细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可能让铁子对不起江望的事，眼神忽然凌厉起来，“江望自杀，不会和你有关吧？”
　　他这话一出，江望手怕得一下抖了起来。
　　他嘴巴张张合合半天，终是没开口，他怕开口反而让叶荀发现他欲盖弥彰，肯定了猜想。
　　在他对面的铁子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愧疚得在心底呼了口气，告诉叶荀说，“没有，怎么会呢。”
　　“江望他自杀怎么会跟我有关呢，你知道我从来舍不得伤他的。我不可能和他自杀有关啊，”铁子说着鼻头一酸，他忍不住了泪溢满眶的冲动，说道，“我是最近才从别人口中知道他自杀的事的。不来看他，是因为之前高考成绩没出来，家里不让。”
　　“而这也是我对江望态度不对劲的原因。”
　　我觉得自己在他这么需要人的时候，因为高考成绩就没来看他，没脸面对他。”
　　铁子仔仔细细的想着叶荀说的每一句话，逐一给了他解答，丝毫没有逻辑差。
　　叶荀听着，觉得他说的也都能说得通，也就把突然冒起的怀疑暂时压了下去，敛了神色说道，“我想也不会。”
　　“就不可能，叶荀你别胡思乱想，我自杀的原因我之前都跟你说过了。”江望适时插话，“铁子你也别胡思乱想，成绩第一，家里不让，你来不了理所应当。你不用觉得没脸见我。”
　　“嗯。”虽然知道江望这话，是在帮自己圆刚才的谎，打消叶荀疑虑，但铁子听到还是激动得快哭出来，“谢谢你江望，谢谢你体谅我。”
　　“铁子，你快别对江望这么客气了，”叶荀接他话说，“也别再觉得没脸见他了。”
　　“我本来还想，明天拜托你帮我照顾一天江望呢，你这样我该不放心了。”
　　“拜托他照顾我？为什么要拜托他照顾我？”听叶荀说完，江望一下捉到了话里的重点，紧张的质问他，“叶荀，你明天要离开我吗？”




第六十七章  叔叔

　　“不离开。”叶荀捉住了他的用词，用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温柔说，“我就出去一下。”

　　“什么时候回来？”江望不放心追问。

　　“最多吃晚饭，我就回来了。”叶荀说。

　　“真的？”江望不敢确信。

　　“真的。”叶荀回答着点头。

　　江望看他这样放心了，轻呼了口气，才神态如常的问叶荀，“叶荀，你明天要去哪啊？”

　　“得回家一趟。”叶荀说。

　　“回家做什么？”江望问完才觉得自己这话问得不对。叶荀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本来就属于他家的，他回去哪需要什么理由。但是，他又一想，叶荀这时候肯定不会离开他的，他现在回家肯定是有事。果不其然他就听叶荀说，“我妈还不知道我没参加高考的事，得回家跟她说清楚。”

　　闻言，江望愣了愣，而后内疚的垂眼沉默了下来。

　　铁子这时接话问，“叶荀，你当初休学这事没跟阿姨商量？”

　　“我已经做好的决定，没有必要跟她说。”叶荀回答得很是不以为然，好像他确实是那么一个“叛逆”的人。但江望知道他是在让自己宽心，揭穿他说，“你是怕她不同意才不说的吧？”


　　“叶荀，你不用想一堆顾虑我的说辞而把自己讲成自私的人。我知道你的。”江望说着笑了笑，搬动板凳挨近叶荀些许跟他商量说，“叶荀，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和阿姨说清楚吧。你休学是为我，没理由让你一个人去承担阿姨跟叔叔的指责。”

　　“叔叔不会指责我。”叶荀有些生疏的叫着这个称呼告诉江望，“他一直挺不在意我的，我参不参加高考，对于他，都是无所谓的事。”

　　“至于我妈，我一个人面对就行了。你跟你一起，只会适得其反，她属于，没人，想想就理解了，有人就得没完没了，不会思考只会说苦的人。你可别跟去害我。”

　　“你别跟我开玩笑，我跟你说认真的。”江望以为他在说笑。

　　“我没开玩笑，她真是。你不信我举以前的例子给你听？”叶荀说着盘起腿，一副就要絮叨的模样。

　　“我信你。”江望看他这模样，笑容扩大了些许，无奈的说了一句，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妥协说，“那你一个人，明天早去早回。要是阿姨骂你，你就说是我逼迫你休学来照顾我的。”

　　“我倒想说啊，但你看你这兔子身板，哪像有这能耐的人，说出去也没人信。”叶荀打断他，调笑了他一声，告诉他，“放心，我会好好跟她说，她不会骂我的。你就安心跟铁子待在家，等我回来吧宝儿。”说完，叶荀看向铁子，表情认真的托付，“铁子，江望明天就拜托你了。”

　 “好。”铁子应下。音落故作不经意的看了江望一眼，看他没有拒绝，松了口气。在心里暗自欢喜了好一阵，心情愉悦的回了家。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做好早餐便往江望家赶。

　　到那叶荀已经不在了。铁子带着点怯意走了进去，将食物放在桌上，舔了舔嘴紧张的挠了挠头，问江望，“叶荀这么早就出去了？”

　　“嗯。我还没睡醒他就走了。”

　　“也不跟你说一声。”铁子皱眉，正想抱怨，就听江望说。

　　“他昨晚说过了。”江望眉眼温柔。昨晚叶荀是要睡了的时候跟他说的，叶荀说为了早去早回，他今早会坐最早那趟车离开。

　　“说过就好。”铁子闻言一时尴尬，义愤填膺的话到嘴边又收回。无语凝噎半天，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江望说，“江望，你去洗脸吧，我带了早点来，一会儿弄给你吃。。”

　　“不用了。”江望拒绝他的好意，直说道，“你不用弄饭给我吃，也不用照顾我铁子。我昨晚没阻止叶荀把我拜托给你，是想着我拒绝你，他可能会知道我们之间有问题，是怕没你答应看着，他不放心，又不回家了。”

　　“我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你照顾。”

　　“你怎么自己照顾自己，你现在这样子根本就没法生火做饭。”听他这么说铁子说话声一下大了起来，他激动万分的回了一声。受伤的杵着桌子，缓解了一下情绪挨近杵在一旁没什么表情变化的江望，委屈万分的问他，“江望，你这么说，是不是因为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想我照顾你。”问完也不等江望回答，就继续接着说道，“求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江望。”说着铁子就对着江望跪了下去，手抓着江望的衣袖，眼泪盈眶，“我知道你自杀以后我就一直在反省，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一定会竭尽所能补偿你，求你不要拒绝我的靠近，拒绝我的好意……”

　　　江望被他忽然的动作弄得一脸错愕，难以面对的后退一步，惊恐的说，“你别这样。”

　　“我已经没有生你的气了。”江望说着表情变得慌乱，手不受控制的胡乱动作着。

　　“我只是现在还没法接受你出现在我身边，所以才不需要你照顾。”说着他匆忙的看了一眼铁子，手抓着脸，语无伦次的跟他说，“铁子，你要我现在接受你照顾我，就是要我没有丝毫过渡期的就要无时无刻的去面对叶荀不喜欢我的事实，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巨大的伤害。你不能那么自私……我现在……”江望想说，我现在根本承受那种伤害，我会疯掉的。但是铁子没给他机会说出来，他听到自私就忍不住激动的打断他了，完全忽略了江望说那话时表情有多无助。

　　“我知道我自私，我也不想，但是我不能，江望。”铁子沉浸在自己的难里，待在秋分的话里，“江望，我马上要去念大学了，那里离家这么远，我一年还不能回来一次，我如果现在远离你，以后肯定也没什么机会再靠近你，那样的话，我们就完了。”

　　“我不想我们完了。江望，你就让我照顾你吧。”铁子泪流满面，神情接近疯癫，“叶荀不喜欢你是事实，你早晚要面对的，你别因为这个赶我走。”




第六十八章     带我去找叶荀

　　“我今天要被你赶走了，我会因为你疯掉的。真的。”
　　
　“求你了，江望，让我照顾你吧。”说完，他豁出去的给江望磕起了头。

　　“你别这样。”江望被他的这个动作这番话刺激到了，他忽然有些恍惚。发愣间他耳边骤然响起了赵家来那天说的“他就是个祸害虫”的话。
　　
　　绝望的坐倒在床上，声音极轻的妥协说，“你别给我磕头，也不要因为我疯掉。我答应你就是了。”

　　“你别这样。”他说完颤抖的伸出手想去搀扶铁子。

　　铁子欣喜若狂，道了谢，正想扶着他起身，江望却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怎么了？”铁子敏感的望过去。

　　就看江望神情慢慢变得扭曲，而后毫无预兆的蹲到地上，大哭出声。

　　“江望？你怎么了？”见状，铁子急了，也顾不上起身，跪着就爬到江望身边，手足无措的问他，“怎么哭了？是实在不愿意吗？”问着他嗓子也哑了。

　　“实在不愿意，你反悔也行，你别哭啊，别哭了。”

　　“不是。”江望在哭声中断断续续的回答他，“我不是因为实在不愿意……我也不想哭。可我没办法……眼泪它自己会掉……它自己在掉……怎么办？”江望无助的用手抓着自己的眼泪，手在脸上抓出一条条血痕，“怎么办？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了……谁来救救我……”

　　“铁子……”江望哭着叫了一声，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铁子，“带我去找叶荀……带我去找叶荀。”

　　“好，好，我带你去找他。你别哭，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铁子闻言赶忙拉起他，慌乱的摸了一把口袋，将他安置到床上说，“你等我去拿钱。”

　　说完就跑了出去。看他离开，江望犹豫着起身，转头看了眼空荡的房间，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铁子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了江望的踪影，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四处找了起来。

—

　　“哎，今天会降温，你把外套带上。”早上起来做好早餐看陈稳没吃的打算，就要出门，叶冉失落了一阵，才注意到他没穿外套，连忙拿了外套追上去。

　　“降得到哪里去。”陈稳嘟喃着接过，提脚打算离开，又停住，问叶冉，“叶荀分数你弄清楚了吗？”

　　“还没，昨天他说还没查，我打算今晚问的。”叶冉说。

　　“今晚问什么？等你今晚问到媒体也问到了，现在就去弄清楚。”陈稳呵斥一声，拿着衣服气冲冲的走了。

　　“知道了。”叶冉对着他背影应了一声，叹了口气回屋，也没收拾早餐的心情了，坐到沙发上给叶荀打去了电话。叶荀没有接，刚响就给她挂了。

　　“这孩子……”叶冉拿着手机抱怨，刚又打出去，手机里有短信传了过来。

　　叶荀发的，“来你家门口花店旁边的巷子这，我在这等你。”

　　看到短信内容，叶冉连忙起身，穿着拖鞋就跑了出去。

　　到巷子口看叶荀正面带微笑的望着怀里抱着的向日葵，叶冉眼眶一热，极慢的走上前，哽咽的朝叶荀伸出手带着幸福的抱怨说，“叶荀，你这孩子，都回来了怎么不回家去？”

　　“这不是给你的。”叶荀看叶冉伸手就知道她是误以为这花是给她的了，叶荀带些愧疚开口，“不好意思，这次没想着给你买。”

　　“啊，没事。”叶冉闻言尴尬得缩回手，笑了又笑，才试探着问叶荀，“那你是买给谁的啊？”

　　“江望。”叶荀回答时眉目都是温柔的。

　　“江望啊，”提起江望叶冉表情变了变，一会儿才又恢复正常，“他好些了吗？”

　　“好些了。”叶荀回答。

　　“好些就好，”叶冉欣慰，“叶荀你还没吃早饭吧，走咱回家吃去……”叶冉说完伸手就要去拉叶荀，被他避开了。

　　“不用了，我不回去了。”叶荀说，“我就是来跟你说点事，说完我就得走了。”

　　“走？去哪？”叶冉不解问。

　　“回江家。”

　　“回什么江家？”叶冉一听激动了，“叶荀，我本来只是送你去那改造的，后来你要在那念书我也想着你在城里，跟你爸待得闹心，在高三下学期这种关键时期，去那轻松的生活下也好，依着你。现在你都在那念完书了，怎么还想着回去啊？”

　　“我没念完。”叶荀没回答她，只是告诉她了一个事实。

　　“什么意思？”叶荀说得突兀，叶冉一时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我还没念完书。”叶荀重复。

　　“没念完？怎么会呢？高考成绩都公布了，你怎么会没念完书呢？”叶冉不可置信，还想着是不是高考时间可能存在不一样。

　　“我没参加高考。”叶荀不那么坦然的回答她，错开了叶冉诧异的目光，“我休学了，还得复读一年。”

　　“休学！”叶冉瞳孔地震，难以接受的眨了又眨眼，才压着瞬间翻涌而上的怒火，挽起袖子插着腰，转着圈问叶荀，“什么时候的事？”

　　“我怎么不知道？”

　　“前段时间。我自己决定好了就没告诉你。”叶荀回答。

　　 “你怎么那么自私！”叶冉骂他，骂完，不甘心的气急败坏的锤了锤腿，扯着嗓子问，“叶荀，你这是为什么啊？”

　　“你为什么要休学啊？你们老师，不前不久才告诉我，你在好好学习了吗？你都好好学习了，为什么还突然就又休学了呢？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就忽然不想今年考了。”

　　“不想今年考，你就没考？”叶冉闻言对他失望透顶，“叶荀……”

　　“叶荀啊叶荀。你怎么……你怎么能这么可恶，这么垃圾呢你？”叶冉激动到语无伦次，用手戳着叶荀胸口，满眼泪光的朝他吼道，“你知道妈妈为了抚你念书，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吗？你怎么能这么任性！这么不懂事？你对得起我吗你？”

　　“对不起。”叶荀任凭她动作，“但是事已经这样了，已经没办法补救了……”

　　




第六十九章  疑惑

　　“怎么没法？”叶冉被他这句话激得甚至有些发癫了，大声反驳了一声，崩溃的无理取闹了起来，“就不能没法！你要没法补救，那你跟我在陈家就永远抬不起头了！你爸本来就瞧不起你，要这事没法补救，你这辈子就都回不去了！你必须想办法补救……我们现在就去找你老师……”说完，叶冉拽着叶荀就想往前，奈何叶荀并没有动。

　　“你不想去？”叶冉问。没听叶荀回答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甩手说，“你不想去我去……”

　　“你不要……”叶荀正想制止，骤然响起的电话声，打断了他的话。

　　拿出电话一看，是个不算陌生的号码，铁子曾经用他打来过。

　　“我接个电话跟你说。”看是铁子用的号，叶荀怕出事，也顾不上叶冉了，说了一声，话音没落，就接通了电话，问道，“铁子，怎么了？”

　　“叶荀。”听到叶荀声音，铁子声音没忍住急哭了，“江望不见了，我找了好久没找到。”

　　“什么！”叶荀闻言惊得脸色泛白，抱紧手里的花就往外走。

　　叶冉看他走了连忙追上，插话说，“叶荀你要去哪？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你想去就去。”叶荀现在没时间跟她耗，匆忙搪塞了她一句就走到路边，拦起了出租车。

　　“我肯定要去。”叶冉回了他一声，也走到他旁边拦车。

　　叶荀没注意到，打到车就坐了上去，对师傅说了地址后就连忙又克制着怒火问铁子，“怎么回事铁子？我不是让你替我照顾好江望吗？他怎么会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我跟他下跪道歉，求他原谅我……他本来好好的，都答应我了，却突然哭了起来，然后他就止不住了，说要去找你救他。我回家去拿车费，回来他就不见了。”铁子混乱的回答着。叶荀勉强听明白了，因他的话产生了诸多疑惑，现在却也无暇弄清楚，只是问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7点左右。”

　　“7点。”叶荀看了眼时间，都快接近9点了，生气道，“他都不见两个小时了你才给我打电话？”

　　“我刚才忙着去找他了，才想起来。”铁子解释。

　　“那你找到线索了吗？”

　　“没有，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还没去到城里，我问了今天出去的车，都没有带过人。”

　　“知道了，你继续找人找着，我马上回来。”叶荀挂断电话。

　　前面的计程车师傅看他结束通话了，转头陪着笑脸说，“小哥，你要去的地方太偏了，要去的话要加钱。”

　　“你加。走快点。”叶荀没有询问就同意。

　　“加800。”那师傅趁机敲诈。

　　“知道了，快走吧。”叶荀没时间揭穿他。

　　“好嘞。”师傅应了一声，加快车速，欢快的唱了起来。

　　叶荀听得越发心急如焚，抱紧手里的向日葵，盯着窗外看了许久之后忍不住呵止他，“别唱了！”

　　“好。”那师傅一听闭了嘴。隔着后视镜看了又看叶荀，不放心的同他说，“小哥，我刚才说的可是车费在原叫车费用上加800，你没同意错吧？”

　　“没同意错，你尽管开快点就是了。”叶荀不耐烦回他。

　　“好嘞。”师傅应下，一踩油门，专注开车，却没安静一会儿，就又叫了叶荀，“小哥……”

　　“你能不能别那么多话！”叶荀听得心乱，没忍住没回头，喷了他一声。却听那停下车的小哥讪讪说，“那路边的草丛里好像躺了个人。是不是你电话里要找的？”

　　“哪里？”叶荀扭头，顺着他视线看去，就看见了躺倒在路边杂草地里的江望。他心一滞，连忙打开车门下车，最快速度赶到闭着眼睛，蜷缩在地上江望面前，却极慢的才伸手抱起他。

　　“江望，江望你醒醒。”试探性的叫了一声。看江望没回应，叶荀吓得连忙把他抱进车里，将口袋里的钱全部扔到前面，对师傅说，“师傅，掉头，去城里医院。”

　 “好。”好，师傅见状连忙应声，钱也不敢捡了，调转车头就往回跑。
　　
　　他们行驶的车速过快，叶冉与他们擦身而过时就看到了个车尾。她奇怪于他们的忽然掉头，但现在也没心情问了，径直让师傅把车开到了叶荀学校门口，气势汹汹的就去教室宿舍找了叶荀的班主任。

　　见到他也没有客气直接问，“是叶荀班主任吗？”

　　“是的，你好，你是？”班主任本来正在捡菜，她一来立马把菜放下起身。

　　“我是叶荀妈妈叶冉。”

　　“你好。进去坐？”班主任说着让开身，叶冉却没有动的意图，冷着脸拒绝说，“不用了，没时间。”

　　班主任闻言也不强求，只是礼貌的问她，“好，那我们在外面谈。请问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什么事你不知道吗？”叶冉反问，“王老师，我问你，你是不是让叶荀休学了？”

　　“是。”王老师闻言脸上浮现出歉疚的神色。

　　“是，你还好意思说是？”叶冉一听脾气上来了，“你凭什么这么做啊？学生休学，都得要问家长意见才能决定吧？谁给你这个权利越俎代庖？”

　　“哎，你说这话就不对了。”班主任没有回叶冉话，人群里有个30来岁的女人听不惯跳了出来。

　　“你凑什么热闹……”看说话的是自己的媳妇李依然，班主任想让她别掺和，制止的手却被李依然推开。

　　“你别管我。”李依然呵止他一声，而后挡在他前面反驳叶冉说，“我们家王老师，可没有越俎代庖，你别乱给他扣帽子。叶荀休学这事，他是有试过问你意见的，只是你把他拉黑了。”

　　“怎么可能？”叶冉反驳了一声，气冲冲的拿出手机，打开一看，愣住了。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有天确实看到了班主任打的好几个电话，只是那时她刚好跟陈稳因为叶荀预支了他念大学的二十万的事吵了架，心情不好，就没有接，还给拉黑了。

　　叶冉为此无言以对一秒，转瞬又继续说，“就算是这样！就算是我电话打不通，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就轻易放弃，就同意啊。”




第七十章  报仇

　　“他也不想啊，但叶荀那时候一天n个电话短信，都影响到他正常授课了，他不同意行吗？他教的可是高三学生，”李依然说到后面声音小了。其实她这是有些甩锅的说法了，叶荀当初不算逼，更算求。但是她不能实说，今天这么多人围观，甚至校长也在，她说了，可能她老公就要丢饭碗了。“经不起半点松懈。”说完，李依然缓了口气，看叶冉面色难看，叹了口气，放柔些语气说，“叶荀家长，我作为老师也同作为高三学生的家长，能理解你现在的坏心情。”

　　“但是你心情再坏也不能无理取闹啊。叶荀休学这事，归根结底，跟我们王老师，一点关系没有。他只是被迫同意了，而真正促成这个事的主要还是江望，还是叶荀本身。你要找麻烦，应该去找他们的。”

　　“这件事江望有关系吗？”叶冉注意到了她说的话里的不对劲，拧起眉头问道。

　　“有啊，”李依然回她说，“叶荀当初就是为了能照顾江望才提出的休学，作为叶荀的家长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叶冉难以置信的喃呢一声，缓了一会儿，问李依然。

　　“他为什么啊？”

　　“他为什么要为了这个江望做到这个地步？”

　　“他心……”李依然想说是因为叶荀心善，但还没吐出两个字，就被因为江望失踪，被迫被村长派出来帮忙寻找，结果撞见了这一幕偷看了半天的赵家来打断。

　　“因为他不想担上人命官司。”赵家来说完这一句挤出人群，在叶冉的目光下理了理衣服，忽然跑偏话题，指着自己贴着笑脸问叶冉，“叶荀妈妈是吧？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叶冉嫌弃的回了一声，也没心思管他是谁，转而接着他刚才的话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家来闻言放下心来。他还记得叶荀之前警告他不准招惹他们的话，要是今天叶冉知道他是谁他就不敢作妖了，要是不知道。那……那天，叶荀欺辱他的仇恨，他是一定要借机报的，即便不敢报在叶荀身上，他也要报在江望身上。

　　“当初江望被烧伤，没人照顾，他就以自，杀威胁了叶荀。叶荀不想担上人命，因此就提出了休学。”赵家来补充说。

　　“原来是这样吗？”叶冉半信半疑，“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赵家来说得煞有其事，“你要不信，你可以去找江望看看，他身上现在还有他当初以自杀胁迫叶荀休学在他身边照顾他时留下的痕迹……”

　　“在哪个位置？”叶冉问。

　　“手上……”赵家来回答，没等音落，叶冉就黑着脸离开了。

　　赵家来看着她背影得逞一笑，王老师见状觉出不对劲来，问赵家来，“赵家来，你刚才是不是在胡说？江望什么时候用自杀威胁过叶荀了？”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谎言被发现赵家来也不急，反正他目的达到了，于是心情极好的辩驳起来。

　　“什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王老师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编造的，大声说，“你根本就是瞎话乱造的，江望他就不是会那么做的人！你就是在污蔑江望。”

　　“污蔑又怎么样？”赵家来靠近他小声却很嚣张的告诉他，“污蔑还不是帮了你？王老师，要不是我污蔑江望，那叶荀他妈今天会放过你吗？叶荀休学这事，本来你就办得不严谨，要是她非计较你，你跟李老师都得丢饭碗。”

　“你们好不容易养出一个大学生，见好就收吧，别搞得孩子考得起没钱读。”

　　“我……”王老师因为他的话沉默好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一个字，却没能接着说下去，良久，他才叹了口气，疲惫的转身回到屋里去。

　　“造孽啊……”一声叹气从屋里传出，围观的人面面相觑，赵家来不以为然的冷哼。

　　“活该。”

——

　　“医生，江望他真的没事吧？”尽管送江望到医院医生已经说过一遍江望没什么事，叶荀还是不放心，在医生又来看情况时问了一遍。

　　“没事，他这只是过于疲惫产生的晕倒，很快会好的。”医生说。

　　“那他脸上？”叶荀捉着江望的手，不敢去碰他抓得血淋淋的脸，一说话他就忍不住哽咽，“会留疤吗？”

　　“会留，他脸上皮肤本来就已经烧废了。”医生有些怜悯，问，“他这是怎么造成的？”

　　“不知道，应该是他自己抓的，”叶荀回答着想起了刚才铁子电话里的话，猜测着说，“我听朋友说，他今天突然哭了起来，就止不住了，应该那时候太无助了弄的吧。”

　　“突然哭得止不住了。”医生想着他的话，问，“豪无征兆吗？”

　　“没有。听朋友说，他本来好好的。”叶荀说着握江望的手更紧了。

　　“是吗？”医生若有所思，盯着江望输液的带着显眼刀疤的手腕静立半天，问叶荀，“叶荀，江望最近有什么反常吗？”

　　“没有，”叶荀否认，又追说，“也不是全然没有，他最近忽然不出门了，也总会盯着一个地方表情多变的看很久。偶尔半夜我醒的时候，他也是醒着的……好像没睡一样……他好像偶尔会变得很敏感，有时候我即使是出门上个厕所，他也会问我是不是要离开……”叶荀总结着，才发现在最近生活的细枝末节里，江望好像多了很多不对劲。只是平时发生的太零散，太偶然，他没能觉明白，那是不对劲。


　　“最近是什么时候？”医生问。

　　“上次他自杀之后。”

　　“他自杀是因为什么？”

　　“我不确定。”叶荀沮丧的垂眸望着江望的手。他自以为把江望照顾得很好，却关于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能弄明白吗？”医生问。

　　“能。”叶荀肯定的给了他回答，而后紧了紧握着江望的手，害怕的开口问。“医生，你是觉得江望有什么问题吗？”

　　“嗯。”医生回他，“我怀疑江望有很严重的抑郁症，由他自杀原因引发的。”

　　“你的意思是说，江望自从自杀以后，就有了抑郁症？”叶荀难以面对的问了一声，一时僵住了。





第七十一章  你知道的

　　“可以这么说。但我也只是猜测，并不能肯定，你也先别着急。”
　　“先尽快去弄明白他自杀原因。等他身体好了，你就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到时候如果确定他是有心理问题，那就得知道他自杀的原因，才能找到方向治。”
　　“我知道了。”叶荀应声，没忍住掉了泪，他狼狈的伸手擦掉，对医生说，“我一会儿就去弄明白。谢谢医生。”
　　“不客气。我就先忙去了。”医生安抚拍了拍他的肩，怜悯的看了眼江望，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叶荀听着他的话一句“哎”也说不出，只手上不停进行着抹泪的动作。
　　重复几次三番之后，他突然停了下来。他觉得江望变成这样他难辞其咎—他守在江望身边那么久，却不知道江望遭受了什么，却不知道他有可能，有了那么久的抑郁症；他觉得自己一个难辞其咎的人此刻根本不配在这哭。
　　“叶荀，你怎么不去死呢？”他咒了自己一声，视线触及江望巴皱还布满血痕的脸，心疼的将江望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目光细碎。
　　不知持续着这样的动作过了多久之后，他才将手放了下来，替江望盖好被子之后，出去洗了把脸。
　　回来看到江望旁边放着的向日葵，叶荀轻轻抱起，小心将它放到了江望身上，而后走到一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看距离自己到医院给铁子打去电话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又打了过去，没有称呼，直接问他，“你到哪了？”
　　“我刚到医院，你们在哪个病房？”铁子边关车门边问他。
　　“我在三楼走廊等你。”叶荀没有回答，告诉他就挂了电话，转而找了护士，请她帮自己看着江望后，才去了走廊那。那里是个吸烟区，地上一地吸剩的烟头，只有一个清洁阿姨在打扫着。
　　叶荀朝她点点头，弯腰随手捡起了一根烟头。清洁阿姨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嫌弃的停住了打扫的动作，说了句，“真穷酸。”就如避洪水猛兽一样走开了。
　　叶荀不置可否从旁边的打火机柜拿了打火机点燃。
　　冗长的抽了一口。
　　废掉的二手烟抽起来又脏又呛人，他却没什么反应。他主要也不是想抽烟，他只是想找个事情做着，不然他没法安稳的站在这里。
　　知道江望可能有抑郁症，他一秒也不敢离开他了。
　　想着江望，叶荀目光疮痍。
　　静静的看向病房许久，才朝楼梯口看了过去，看着刚跑上来的铁子。
　　铁子这时也注意到他了，发现他看自己那过于平静的眼神，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气也不敢喘了，问他，“叶荀，你怎么在这待着？江望在哪？他怎么样了？”
　　“他晕倒了，还没醒。”叶荀回他。
　　“晕倒了？怎么会呢？”铁子蹙眉。
　　“这话该我问你。”叶荀说着扔掉手中的烟头走近他，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直勾勾的盯着他问，“铁子，江望为什么会跑出来晕倒，今天你们在家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铁子嘴上这么说，却心虚的避开他的视线。
　　“没有吗？”叶荀表情凝固了，声音提高了很多，“没有你为什么跟他下跪道歉，求他原谅你。”
　　“我那只是，我只是……”叶荀问的话是自己跟他说的，铁子也没法否认，只小心措辞着，“我只是那么做了，我们今天并没有发生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叶荀问。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因为我最近才从别人口中知道他自杀的事的，没能来看他，我……”铁子想复述昨天的说辞，话说到一半被叶荀打断。
　　“江望自杀那天，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铁子皮笑肉不笑的准备回答。被叶荀再次冷声打断，“你不要说你没做，昨天我就没信，今天我更不会信。”
　　“铁子，我没时间跟你在这浪费，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对江望做了什么？”
　　“你到底做了什么，”叶荀说着伸手揪住了铁子衣领，铁子惊愕看向他，以为要被打了，却看到他眼里一片哀戚，“让他自杀之后，还又可能患上了抑郁症。”
　　“江望可能患上了抑郁症？”铁子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呆了一下，难以置信的伸手捂着嘴，了然道，“难怪了，难怪了他今天会突然这样。”
　　“原来是我害的。”铁子痛苦的陈述。
　　“你承认了！”
　　“你个王八蛋。”叶荀闻言猛地将铁子松开，将他甩到了地上。身体和头猛然受到撞击，生疼，铁子却不敢吭一声。他在忽然的疼痛下一下哭了，哭声里，他一直在道歉。“我承认了，我承认了，对不起，对不起江望。”
　　“对不起叶荀，我承认了。”
　　“江望他，自杀，变成这样，都是我害的。”铁子啜泣着趴在地上泣不成声。“可我……”
　　“可我……”铁子结巴了良久，蠕了又蠕嘴巴说出了事实，“可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就只是告诉他，江叔死了，你并不喜欢他，你只是因为江叔求了他才对他好，这些事实而已。我也只是就告诉了他一些事实而已。”
　　“事实？”叶荀手握成拳，想着他的话，讽刺的冷笑了一声，“是事实就可以说吗？有的事实说出来比什么都伤人，你知道伤人的情况下，你就不能说。更何况，你对他说的可能不全是事实。”
　　“江叔不一定死了，而我并不全是因为江叔求了我才对江望好，我也并没有不喜欢江望。”
　　“你没有吗？”铁子闻言猛然抬头，惊讶得眼泪停在了眼眶，表情也定格住了，“你没有不喜欢江望？怎么可能？”
　　“那天在医院，我问你你对江望这么好，是因为什么原因。”
　　“你明明回答我的是，你知道的。”
　　“那难道不是说，你知道的，是因为江叔？”
　　“那是说，”叶荀顿了一下，松开了握着的手，声音里是满满的的疲惫感，“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样。”
　　“怎么会是这样呢？”铁子无法接受，声音尖锐的问了一声，几近崩溃。“如果是这样，那我不就是，因为一堆根本不成立的事，把江望害成这样了？”
　　“你没有，害他的是我。”叶荀声音轻飘，像是直接从喉咙里而出，“是我没有跟你说清楚，是我没有跟江望说清楚，才让你有可乘之机。”
　　“但是这一摔也是你应该受的，你也并不是没有罪。你罪不该在他这种时候说这些话。虽然我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出于什么心理，但无论什么心理，你都挺让人失望恶心的。”叶荀说着转身，脚朝江望病房迈出一步折回来，脸上带着明知故问的疲态，“铁子，江望昨天为什么要帮你瞒我？”




第七十二章  他奢望了半生才得到的花，最终被砸到了他脸上

　 “他怕你知道，他知道了你不喜欢他，是因为江叔在照顾他，你就可以没有顾忌没有负担的离开他了。”

　　“他怎么那么傻呢？”即使知道答案，叶荀听到心里还是五味杂陈。“难怪，难怪他之前，让我如果可怜他，就不要离开他。他以为，他靠自己留不住我。”

　　“这个笨蛋，我对他说了那么多遍喜欢，为他活成了另一个人，端屎端尿的照顾他那么久，他为什么就没怀疑过，你说的是假话呢？”

　　“或许怀疑过吧，只是因为我的否定，他不敢信。”铁子喃呢一般的接话，眼神空洞。“叶荀你知道吗？我什么都没比过你，江望更爱你，但是他更信我。”

　　“因为他遭遇太多，跟你差距太大了，完全没有自信你会爱他，所以我一否定，他就偏向我。”铁子说到这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笑容，“那天之后——江望烧伤住院，你妈因为你预支钱给江望看病，去找江望说的那天之后，江望跟我提起过你的妈妈。”

　　“他说‘铁子你知道吗？我昨天见到叶荀的妈妈了，我看到了她手上的包。那个包我，我爸在电视上看到过。那一个包，就可以抵我爸的一条命’。我当时听到心疼啊，我当时想……”铁子哽住了，“我当时想，你们差距那么大，你一定会伤害他的。所以本来就自私的想拆散江望跟你的我那一刻下定了决心，要告诉江望你不喜欢他的事。”

　　“除却私心，我那么做本来是想让他少受伤害的。但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没想到你竟然是喜欢江望的。我错了，对不起。”

　　“知道错了就永远记着永远悔恨着吧。”叶荀对铁子，又像是告诉自己。说完他就转身往前走了。铁子以为他是不打算让自己见江望了一时心如死灰。巴巴望着叶荀的背影就又要哭出来，却听叶荀道，“下次没想到的事。”

　　“好好确定吧。即使心里怀疑，没有证据也不要乱说。”

　　“7803。你等我跟江望解释完他对我的误会又来给他道歉吧。”

　　“好好好，”铁子闻言激动得抬起身喜极而泣，“那我先去给你们买吃的。”说完他就爬了起来，跑出医院去餐馆点了一堆东西。正等着，忽然看到一个眼熟的人走了过去，铁子正想是谁，被餐馆老板打乱了思绪。

　　“同学，你的菜加辣吗？”

　　“不用。”铁子回他。忙叮嘱着菜的注意事项，也就忘了刚才看到的那个人。
—

　　“病人你不能这样！你身体还没好不要乱动。”离开铁子叶荀就赶去了江望那，还没走近就听病房里传来护士着急的劝慰声，猜想是江望醒了，叶荀急忙跑了进去。果不其然，看到江望被护士挡在床边的场景。

　　他连忙上前，捉住江望的手说，“江望，你要做什么？”

　　“叶荀。”看到叶荀，本来挣扎着要走的江望一下停了下来，抿着嘴，乖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遇到了大人一样，“对不起，我不是要闹事。我就是醒来没看到你，想找你。”

　　“我知道。”听他这么说叶荀心软得一塌糊涂，“我刚才有事出去了一下，对不起。”

　　“没事。是我太大惊小怪了。”江望摆手，而后愧疚的跟护士说，“对不起了。”

　　“没事，你不动就好。家属回来了，我就先去忙了。”护士体谅的朝他笑笑，而后说了一声离开。

　　“好，谢谢了。”叶荀冲她道了谢，而后将江望抚到床上，看着他光秃秃的脚说，“鞋也不穿。”说完又看向他脚边的向日葵花束，“最爱的向日葵也不要。”

　　“向日葵？”江望闻言顺着他视线看去才注意到脚边有一束向日葵。眼里的喜悦一点点的滋长，“哪里来的向日葵？”他声音都是开心的。

　　“我早上给你买的。”叶荀看他高兴也笑了，转而拿起向日葵，“刚才出去就放在你身上了，本来想着你睁眼就能看到了，没想到你没发现。”

　　“我都不知道身上有花。”江望望着向日葵眉目温柔，忽然又勾了嘴角，他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他以前的最爱是向日葵，他这半生都在奢望看见。但是现在这半生的奢望摆在眼前，他却只发现叶荀没在他身边。

　　“谢谢你，叶荀。”

　　“谢什么，送你。”叶荀单膝跪地，将手里的向日葵捧得高高的。江望低头就看见了满目的灿烂，他鼻子一酸一时忘了收下。

　　叶荀也不催他，纹丝未动的跪着，然后认真的对他说，“江望，你知道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吗？”

　　“不知道。”江望红着眼眶同他四目相对。才发现叶荀此刻看自己的目光温柔得腻死人，一时不由自主的心跳如雷。“是什么呀？”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叶荀轻声告诉着他，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好浪漫的一个花语啊。”江望听得愣了愣，眨了眨眼开心说，“叶荀，谢谢你给我普及。”

　　“我不是在给你普及，江望我告诉你这个，是想告诉你……”叶荀反驳了他的说法，正想告诉他自己说那番话的目的，就被一声尖叫声打断。

　　“啊啊啊……叶荀！你在干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尖叫声已经响在耳后，叶荀手上的花也被叶冉抢了过去，狠狠的砸在了江望的脸上，最后落到地上，七零八碎，不成花样。

　　“妈，你干什么？”叶荀条件反射的挡在愣住的江望身前，笨拙的伸手拿掉他脸上残留的花瓣，问他，“没事吧？”

　　江望正要回答，叶冉大声开口了，“我干什么？”

　　“叶荀你干什么呢？你还有没有人样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竟然给他，下跪？”

　　“我没有下跪，我是单膝碰地，在给他献花。”叶荀面向她，神情不悦。

　　“献花？献花也不行！你给他献花做什么？他一个害人精，你送他花做什么？你疯了吗？”



　　

　　




第七十三章   不配了

　　　叶冉的话语毫不留情，江望听得闭了口。害人精三个字让他心里瞬间像被压了个石头一样难受，一瞬间叶冉和他妈妈，赵家来的声音好像重叠了起来，不断重复在他耳边，要压垮他的神经，但是他却没有表现出来，还对担忧望过来的叶荀笑了笑。他想说，叶荀我没事，我不在意你妈妈说的。你别跟她吵。但是他却如鲠在喉，说不出来，也没机会说。叶荀看他这样，已经没忍住跟叶冉吼起来了。

　　“我看在发疯的人是你吧，”念及眼前的人是叶冉，叶荀生气也没有用难听的话，“无缘无故的跑到这来，动手还骂人。”

　　“我哪里骂人了？”叶冉反驳着指着江望，端的是一个义正辞严，“他本来就是害人精，还不让说了。”

　　“他不是，”叶荀拿下她的手，握得死紧，眼里动作里警告她别乱说意味十足。“你不要胡说。”

　　“他怎么不是？”叶冉不依不饶，“害你休学的难道不是他吗？”

　　“不是。”叶荀否认着回身，看江望低着头表情不明，往前迈了一步，用手捂住了眼看又要开口叶冉的嘴，拖着她说，“我们出去说。”

　　“我不……”叶冉支支吾吾的勉强挣扎着发声，还没说完，叶荀主动把她放开了。

　　眼神平淡如水。

　　“你不愿意你就永远一个人呆里面。”叶荀声音清冷。叶冉虽然知道他不会真的对自己怎么样，但还是不寒而栗，一时不敢说话了。回头不甘瞪了江望一眼，才跺着脚出去了。

　　看她走了，叶荀表情一点点柔和下来，转身走近江望歉意说，“江望对不起，她应该是误会什么了才会这么说，我跟她解释一下，再带她回来给你道歉。”

　　“不用了叶荀，阿姨也没说错。确实是我害了你。”江望闻言抬头望着叶荀，笑容灿烂，眼里的悲伤却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了，“你替我跟阿姨道歉。”

　　“傻不傻？”叶荀伸手盖住他的眼，“我休学只会让我更好，不会害了我们你不需要跟她道歉。”

　　“等我回来。”叶荀说着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声音喑哑的说，“江望。”

　　“笑不出来的时候就别笑了，我看着太心疼了。”

　　“嗯。”江望望着他背影声音沙哑的应声。看着他走了，才蹲到地上，捧起了叶荀送他的已经摔破的向日葵。

　　“向日葵真好看，”江望喃呢着眼泪滴在了向日葵的花瓣上，“我以前总想着要真见到了我会欣喜若狂。但是我现在怎么抱着它还是不快乐呢。”

　　“对不起，叶荀。”他将向日葵捧进怀里，忽然哭得像个孩子。“是我不配了。”

—

　　“叶荀。”出去等了一下才看到叶荀跟上来，叶冉按耐不住的迎上去，怪罪的说，“你干嘛把我赶出来了？喔！他害了你还不允许我在他面前说了？”

　　“他没有害我，你不要一口一句害行不行？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叶荀斥责，对她的忍耐快要到了极限。

　　“我怎么不知道了？”叶冉反呛，“江望村里的人都告诉我了。你就是因为江望，就是因为江望以死相逼让你照顾他，不想担上人命，才休学的。”

　　“谁告诉你的？”叶荀闻言神情一凝。

　　“不知道。”叶冉理直气壮，“你别管谁，反正就是有人告诉我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这是骗你的吗？”

　　“骗我？怎么可能呢？我又不傻，我刚才进去之前我都观察过了，江望手上确实有自杀留下的刀痕。这说明什么？”叶冉咄咄逼人，声音一声盖过一声，“这说明！那人说的就是真……”

　　“真什么啊！”叶荀打断她，气得脸上的皮肤都抖了起来，“江望手上那个刀痕，是最近才弄的，是我休学之后才弄的，你不信可以去查。”

　　“我……”听叶荀这么说，不像有假，叶冉一下萎了，“我不查，我信你。”

　　“这么说，我是被人骗了？”叶冉勾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对。”叶荀见状，再气也发不出了，叹了口气，认认真真的告诉她说，“江望没有用自杀威胁过我，我休学是自愿的。”

　　“自愿为了他？”叶冉闻言猛地直起头，表情变了又变。

　　“嗯。”想着叶冉早晚要知道的，省得她再闹，叶荀承认了。

　　“你为什么呀？叶荀，”听他承认了，叶冉又激动了起来，眼里满是诧异，“为什么可以为了一个外人——自愿，这样？”叶冉加重了自愿两个字，叶荀说是自愿为了江望休学，比她知道叶荀是被迫为了江望休学更让她难以接受。

　　因为叶荀，可是连为她多待在家里一天，为她多做一件事都不愿意。她一直以为叶荀是个薄情，淡漠的人。但是现在，事实却告诉她，叶荀其实有血有肉？只是他有血有肉是宁可对一个外人，也不对她？

　　她可是他妈妈啊。

　　“为什么？”叶冉问着激动得手揪上了叶荀的衣服。

　　“因为我有愧于他。”不能直说是因为爱，叶荀觉得退而求其次，自己决定为了江望休学就是愧疚。愧疚那天上了老根叔的当，去了学校，才让江望烧成这样；愧疚毁了他的高考，毁了他的清华北大……愧疚毁了他。

　　“你哪里有愧于他？”叶冉怒吼着攥紧手指，失了思考的能力，一时口不择言起来，“就算他是因为陈烨想针对你才变成这样，那你也拿了念大学的二十万，拿了我的两个班！去补偿他了呀？哪里还有愧……”说着，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惊恐的退后一步，望着已经没了表情的叶荀。

　　“叶……叶荀……我胡说的……”她结结巴巴想补救。

　　叶荀却已经捉住了她的手，力度大得让她觉得骨头都要碎掉了。

　　“叶……荀……”她弱弱发声，不敢挣扎。

　　“陈烨在哪？”叶荀问她，手上力气不断增大。





第七十四章   我最恨叶荀的就是这点

　　“不知道，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的，叶荀……”叶冉回复着想趁机拉住叶荀的手，告诉他不要冲动，被叶荀猛地推开。堪堪站稳望过去，叶荀已经跑远了。

　　“叶荀你要干嘛去？”叶冉追着他就跑，着急的在后面喊，“刚才是我失言，江望变成这样跟陈烨并没有关系，你别做傻事。”

　　好不容易捉住叶荀打车的空隙要追上，叶荀却已经坐上车走了。

　　“这可怎么办？”见状，叶冉焦头烂额，急得都哭出来了。“因为一个人，叶荀……”叶冉说这话音一停。

　　“因为一个外人……”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若有所思片刻，转身就往江望所在的病房跑。

　　进到病房里面时江望刚找到一个瓶子准备把叶荀给他的向日葵养起来。她一出现，惊得他动作都停了。

　　“阿姨。”看到叶冉，江望将手里的向日葵放下，悄悄咬了咬下唇，挤出一个生涩的笑。“你来了。”

　　“江望。”看到江望，叶冉三步作两步上前，拽住他的手，叫了他一声，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讨好的笑，言语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帮帮阿姨。”

　　“怎么了？”江望一头雾水，侧身看了看她身后，没见叶荀，心里一空，紧张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叶荀呢？”

　　“叶荀……去找陈烨了。”叶冉说着鼻子一酸，脸垮了下来。

　　“他知道是陈烨指使刘锅盖纵火了？”江望闻言愣了一下，诧异的问。

　　“知道了。”叶冉太过着急也没觉出江望搭这句话的不对劲，只回答江望说，“他刚才知道的时候都没表情了，我怀疑他可能会做傻事。而我力气太小了阻止不了他，我只能来求你。江望，叶荀去找陈烨是因为陈烨害了你，你去阻止他肯定有用的，求你帮帮阿姨。”

　　“我去找他，他去哪找陈烨了？”江望说着起身就往外走，走出一截才发觉自己根本不知道去哪找，回身问。

　　“不知道，我现在问。”叶冉回答着掏出电话打给了陈烨。打出去又很快恹恹挂断。

　　“在通话中……”叶冉欲哭无泪。
　
——

　　“小哥，要去哪？”打了车坐进去，叶荀就没说话，司机转头看了又看他问。

　　“去找陈烨。”叶荀回。

　　“地址？”师傅又问。

　　叶荀经他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回他，“你先走着吧，我问一下。”说完拿出手机划到通讯录陈烨名字上。冷冷的看着，播了出去。

　　“哟，叶荀，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接到叶荀电话，陈烨阴阳怪气起来，“好久没感受到你的存在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在哪？”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叶荀只问道。

　　“怎么？要来找我？”陈烨没马上回答他，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问。问完没听叶荀回答，不屑的笑了一下，告诉他说，“我在学校后面奶茶店旁边的巷子等你。”说完陈烨就挂了电话。洗了洗手走出卫生间，走进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拍了拍前面骑在椅子上，染了黄色头发，理着寸头的前桌。问他，“林澈，你今天带刀了没？”

　　“带了啊，怎么？要用？”林澈挑着眉回头问。

　　“嗯。”陈烨点头。

　　“给。”林澈从书桌里掏一一把格，斗，刀扔给他。看他接过拿在手上神情专注的把玩，告诫他说，“刀很锋利，别闹出人命。”

　　“不会。我就让他受点苦。”陈烨说着把刀揣进口袋故作调侃。

　　“谁呀？”林澈问。

　　“不告诉你。”陈烨故作阴险的笑了一下。

　　“不告诉算了。”林澈懒得追究，揶揄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垂头沉默了片刻，才将手搭在了陈烨身上，故作不经意问他，“弟弟啊，你哥，回来没有？”问完就期待的看着陈烨。

　　陈烨在他的注视下笑容僵了僵，片刻才恢复了正常，勾唇说，“没有。”

　　“怎么？想他了？”

　　“想了。”林澈回答得痛快，眉眼都是笑意，说话时周身散发着与他整个人不相符的温和气质。

　　“想他就去见他呀。”陈烨说。

　　“见不了。在你哥眼里我还只是跟他打过一架的陌生人，去见了会很尴尬。”林澈靠在桌上感慨万千。

　　“那你没打算跟他表白？”陈烨闻言眼睛亮了亮。

　　“打算了，只是没想好什么时候。可能三五年，可能十多年……”林澈若有所思。

　　“你打算爱他那么久？那你得多苦啊。”陈烨垂眸，苦笑了一下说，“我最恨叶荀的原因就是这点，看似什么也没做，却折磨着你，却无时无刻折磨着我。”

　　“叶荀……对你做什么了？”林澈不解。他一直知道叶荀陈烨不和，但是他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不和。

　　“没有做什么。”陈烨回答。他说的是真话，林澈却以为他不想说，伸手拨正了他刘海，无奈用纵容小孩子的语气说，“不想说算啦。”

　　“我明明说了。”陈烨耸了耸肩反驳，说完拿开他的手，就往外走。

　　“这是要去哪？”林澈问。

　　“出去见个人，老师发现了你就给我请病假。”陈烨说。

　　“好的，臭弟弟。”林澈应下。

　　陈烨听着他这句话就想到了他欠揍的表情，脸上勾勒出一个笑容。

　　直到到了跟叶荀约好的地点才收了起来。

　　到那叶荀还没来，陈烨就倚在墙边等着他。

　　正午的太阳辣得刺眼，他本来想眯一下，就看到一个人拐进了巷子。

　　是叶荀。

　　陈烨微睁大眼。

　　“找我什么事？”他问。

　　叶荀没回答，眨眼间就走到了他跟前。陈烨还没防备，就被他一拳揍倒在地。

　　十足力道，打得陈烨嘴角一下渗了血。陈烨还没来得及擦，叶荀就又压在了他身上，手揣起了他的衣领。

　　“陈烨，”叶荀手上青筋暴起，说的话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江望被烧，是不是你指使的？”他问。

　　陈烨没急着回答，歪头调皮看了他一眼，才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问叶荀，“你才知道呀？”
　　




第七十五章   刀

　　“你为什么这么做？”叶荀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将手猛地掐向他的喉咙。忽然的窒息感逼得陈烨生生变了表情。
　　“你恨我，你伤害我啊，你烧死你杀了都行啊，你为什么要去伤害他？他多无辜啊，他多无辜啊，你怎么能因为我那么对他呢？”叶荀痛苦的质问，眼泪不停的砸在陈烨脸上。
　　陈烨遇见叶荀之后就一直恨着他，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把叶荀折磨得生不如死。但是现在，叶荀的泪，真正的砸在了他脸上，他却发现自己并不开心。他甚至觉得凄凉。
　　“我没想过怎么对他，”陈烨艰难发声，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来气了，“我原来是想烧你的……结果找的人笨……就出错了。”陈烨说着同叶荀四目相对，望着他眼里的愧疚与痛苦，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又邪性的勾了下嘴角，话音一转道，“我当时还想着挺可惜的。现在看来，一点也不。”
　　“虽然当时你没被烧，但是你照样也没能高考，你会感知的痛苦好像也一点没少……哈哈……”陈烨说着大笑了起来。
　　叶荀被他的笑声刺激到了，红着眼掐紧了手，咬紧牙齿的骂他，“畜生。”
　　陈烨被他的动作弄得呼吸困难，挣扎着要拉着他的手，手却被叶荀抬脚踩住。
　　他拍了拍地，在喉咙传来极度的痛痒感里抑制不住的干呕着。
　　他忽然就怕了。叫了叶荀几声叫不出来。
　　惊恐的攒尽全身力气大喊，“叶荀，你杀了我你要坐牢的！”
　　喊完，感觉脖子上力度一松，陈烨大口呼吸着，低头看向叶荀，看叶荀因为他的动作手上动作缓了一下。
　　缓慢的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你怕了吧？”
　　“不怕，只是因为你不值当。”叶荀回了他一声，抬手打在了陈烨脸上，一拳接一拳，揍得陈烨无暇动弹，只能被动的听着叶荀说，“陈烨，你别以为用坐牢威胁我我就会放过你。”
　　“我今天就算不杀了你，我也会把你送进监狱的。”说完叶荀起身，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陈烨，就在陈烨以为他要放过他了时，抬起脚猛地对着陈烨的胸口踩了一脚。
　　“啊……”这一脚几乎要了陈烨的命，他疼得一下手捂着胸口，坐了起来。
　　“你等着。”叶荀默然的落下一句，掏出手机转身，刚打通110，就听后面传来陈烨的声音。“你休想……”
　　叶荀拿着手机回头，还没防备，陈烨的匕首的就已经对着他脸刺了过去，叶荀躲闪不及。脸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刀，鲜血如注，一下迷了眼。叶荀伸手抹掉就看到匕首后面，陈烨愤恨的表情。
　　——
　　“喂……喂……这里是110，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接到报警电话，却一直没听到报警人说话的声音，110那边的接线员担心出事焦急的问了起来。
　　耳鸣持续了好久的叶荀听到这声音伸手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自己还是陈烨的血，仓皇的望了地上白衣成血色，好像已经没了气息的陈烨一眼。弯腰从地上捡起沾血的手机，尽量正常的用颤抖着的声音说，“没有，不好意思……小孩子玩我手机，不小心打出去的。”
　　“真的吗？”警察半信半疑，刚才隔着手机他好像听到了一阵吵闹，虽然没听明白在闹什么。
　　“真的，已经教训过他了。”
　　“这就好。”警察闻言想着自己刚才听到的吵闹兴许就是教训小孩儿的声音，也就消除了疑虑，说了一句，“请管好小孩儿，不要再无事拨打报警电话了。”就挂断了电话，
　　叶荀听着挂断音，像是没察觉到的，保持着手机贴耳朵的动作，神情木然的往前走。
　　直到走到巷子口，才将手机放了下来。
　　刚转出巷子，就看到了江望。叶荀十分恍惚的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目光呆滞的叫了他一声，“江望。”这一声他拖得很长，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隔了很久很久他才痛苦的紧抓着手机开口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跟阿姨出去后不久，阿姨跑回去找了我，说是你去找陈烨了，会出事，让我跟她来找你。”江望木讷的回答了他一声。
　　没听他说话，神情才变了变，视线也才有了聚焦。抬首仔细望了望，才注意到叶荀脸上狰狞的伤口和他满脸满身的血，连忙焦急的举着袖子迎了上去，带着哭音问他，“叶荀，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叶荀极明显的呆了一下。许久之后才看向他的手，有些仓促的伸手捉住，放到衣服上擦了擦，看江望不解的望着自己，朝他勾了勾嘴角，伸出另一个只手摸了摸他的脸，温柔的说，“没事，就刚才，和陈烨打架弄到的。你别沾到，晦气！”
　　“打架怎么会弄成这样呢？我们马上去医院，然后报警。”江望说着慌不择路的拽着叶荀就往前走。叶荀任他拖着没挣扎，视线一动未动，一直停留在他手上。
　　“医院距离这很远。”走出一截，叶荀慢慢移开视线，忽然停了下来，手扒着江望肩膀，将他转向自己，语气温柔的对他说，“如果你就这么带着我去医院，半路我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出事的。”
　　“往这前面有药店。”叶荀指着前面，一眼望不见药店的道路，对江望说，“江望，你先去给我买点止血带，我把血先止住我们再往医院去好不好？”
　　“好。”听他这么说江望才找回点理智，急忙应声。将叶荀拉到一旁，脱了外套给他垫到地上让他坐下后，快速说，“叶荀你在这坐着等我，我马上回来。”
　　“好。我没什么大事，你跑慢点，别摔着，看着车。”叶荀叮嘱，看江望来不及应声，匆匆跑远。他收回了放在他身上的视线，站起身，拿起江望给他垫着的衣服穿到身上，转而转回了刚才的巷子。




第七十六章  他比向日葵耀眼，他却觉得自己配不上

　　拐入巷子内就看到了仍旧倒在血泊里，毫无动静的陈烨。叶荀凝视了半刻，撺紧手上前，踩到了陈烨的血时骤然停下，躬身，将手放在了陈烨鼻子下面。
　　
　　没有感受到有呼吸动静，叶荀手指条件反射的颤了一下拿开，将掉落在陈烨手边的刀捡了起来，仔仔细细的用自己的衣服擦了又擦，确认完全干净后将刀子揣进了裤兜里。
　　
　　转而四处看了看，起身走到巷子边沿长满青苔的阴暗逼仄处，一把扯开青苔，伸手抓起一把露出的泥泞，抹到陈烨衣服上，伤口处，如此反复几次。
　　
　　直至泥巴涂满了陈烨全身叶荀才停了下来，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他身上没有涂漏的地方后，叶荀才放开了他。转而走到巷末，放倒了竖着的垃圾桶，将陈烨拖了进去，盖好盖子又竖了起来。
　　
　　竖好后，他又转回了陈烨躺过的地方，抓了一把泥，在有血的位置一丝不苟的抹。
　　
　　全部抹完，叶荀已经虚了，脸上的血却没有止住的趋势。他却不敢歇一会儿，做点急救措施，只用手腕抹了抹，就扶着墙，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血随着他的动作落了一地，叶荀回身时，就看到了身后一条血路。他恍若未觉，看了眼陈烨所在，就拐出了巷口，走到了来时的位置坐了下来。
　　
　　没坐多久，江望就来了，一头大汗。叶荀隔着被血模糊的视线，望着他手足无措的给自己缠着止血带，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江望，我想睡会儿。”叶荀轻声说。
　　
　　
　　“别睡。我们马上去医院，再坚持一下。”江望回着他堪堪弄好止血带，正想扶他起来，就看叶荀闭上了眼睛，脑袋耷拉了下去。
　　
　　“叶荀！”江望见状心一空，轻轻的叫了他一声。看他没反应，猛地冲到路中间，张开双手拦起了疾驰而来的车。
　　
　　“我操。不要命了啊！跑大路上干什么呢？”车上的司机看到有人突然出现在路中间，猛地踩下油门。看车似乎撞到那人腿了，急得就骂了起来。想着可能是遇上碰瓷的了，音没落就要打110，车窗被猛地拍响了。
　　
　　“我想去医院，师傅对不起，我就想你送我去医院。”
　　
　　闻言，司机放下了电话，打开车窗。这才看到江望一身的血，赶紧起身开后车门，问江望，“出什么事了？”
　　
　　——
　　
　　江望不记得他是怎么回答的了，他也不记得自己下车后有没有给那个司机钱，不记得怎么找到医生，无论是找到叶荀之后，还是找到叶荀之前，他的记忆都很混乱。他觉得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还来不及理清，叶荀就已经醒了。
　　
　　“江望。”醒来看到江望，叶荀叫了他一声，看向四周布景，看在医院，伸手摸了一下脸，摸到一脸的纱布。
　　
　　“我在。”听到叶荀的声音，江望回了神，猛地站起来应了一声。
　　
　　“我睡了多久？”叶荀问。
　　
　　“一个多小时。”江望回答。
　　
　　“一个多小时。”
　　
　　“我睡着的时候你看到陈烨了吗？”叶荀试探着问，他想知道自己昏迷后，江望有没有发现陈烨。
　　
　　“没有，他没有出现过。”江望回答。
　　
　　叶荀闻言刚松了口气，又听江望说。
　　
　　“叶荀，我们报警吧。”
　　
　　江望眼神坚定，话里带了恨意。
　　
　　“陈烨伤你这样，他该坐很多年牢的。”
　　
　　“没有必要。”叶荀阻止他，“这不算什么大伤，没必要闹到报警的程度。”
　　
　　“这还不算大伤吗？
　　
　　“你脸被他划了那么长一刀，身上也全是血……”江望说起来还是后怕，“叶荀，他这么对你，他罪该万死，坐牢是轻的。”
　　
　　“我脸上只是看着可怖，实际没怎么严重，而身上的血，”叶荀敛眸，“都是他的，他伤得……比我重多了。”
　　
　　“就算是这样，那他也不该对你动手的……”江望不甘。
　　
　　“是我先动的手。”叶荀告诉他。说完就沉默了，将嘴抿成了一条线，把视线转向了病房门口，又转了回来，片刻后，问道，“江望，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先对陈烨动手吗？”
　　
　　“知道。”江望犹豫着回答，“因为你知道了，当初刘锅盖纵火，是陈烨指使的。”他知道，因为知道所以愧疚，所以愤恨，所以不甘。
　　
　　“这是我妈回去找你的时候告诉你的？”叶荀问。
　　
　　“不是。我猜到的。”江望如实告诉他，“叶荀，我昨天就知道了是陈烨指使刘锅盖烧的我。今天阿姨去找我说你去找陈烨了，会出事，我就猜到是因为这个了。”
　　
　　“你怎么会知道的？”叶荀诧异的问。
　　
　　“昨天李警官说案件有猫腻，我就猜到了刘锅盖可能是受人指使的了。”
　　
　　“后来他问我跟刘锅盖家有没有发生过争执，我想了自己没有，那刘锅盖纵火针对的就可能是你。就想到了指使他的人可能是陈烨，后来我就去问了他，就知道了。”江望说。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昨天会提出见刘锅盖。”叶荀闻言直起身，望着江望，手扣进手心里，忽然不敢发问。
　　
　　“江望。”静默了很久，叶荀才明知故问的开口，说话时他的心跳快得吓人，“你昨天就知道是陈烨纵火的，那为什么，没报警？”
　　
　　“因为那是你弟，我怕我报警把他送进去了，你会怨我。”江望垂眸。报警？他想过。但是他不敢，他不敢尝试，他怕自己那么做会失去叶荀。虽然他知道叶荀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但是他没有信心自己能比过陈烨。
　　
　　毕竟陈烨再怎么糟糕也是叶荀的亲人，再怎么糟糕，也糟糕不过自己。
　　
　　“就因为你怕我怨你，你就可以忍下他把你害这样？”叶荀声音沙哑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他心很疼，也很心疼。
　　
　　“嗯。”江望应声。
　　
　　叶荀听着一时如鲠在喉。一动不动的呆坐很久后又问。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提出报警了？”
　　
　　“你不怕，我也会怨你？”
　　
　　“你不会，现在陈烨伤的是你。”江望说得斩钉截铁。




第七十七章  更改章

　　“所以你是觉得，陈烨伤的是我，我才会计较；伤的是你，我就可以做到置之不理，甚至于是，在你要用正当方式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时，反而觉得你不对？”叶荀摊开了他这句话，看他一言不发，变相默认，无奈又心酸的缓慢发声问他，“江望，你难道觉得，你在我这里，哪怕占据了事实，也比不过陈烨？”
　　
　　“我……”江望犹豫着开口，说了一个字后，鼻子一酸，停了一下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我比得过他吗？”
　　
　　他用的是问句。
　　
　　叶荀听得愣住。他没想过江望会觉得他在自己这里，会比不过陈烨。明明自己一直把他捧在手心，明明陈烨垃圾不如。
　　
　　他得把自己放得多卑微才会这么想。
　　
　　叶荀意识到这个，有些仓皇，手条件反射的扣进手心，传来的痛感让他视线飘忽了了一下，不经意就触及到了指甲上的泥泞。
　　
　　他又愣了一下。而后他盯着自己的手没说话了，江望也没有吱声，带着抹希望得到肯定的盼望，等着他回答。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叶荀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样的寂静房间里，显得尤为明亮，“比不过。”
　　
　　“如果比得过，我今天就报警了，而不是只教训了一下他。”
　　
　　“我就知道我比不过。”虽然一直想着自己在叶荀眼里不如陈烨。但是真的听到叶荀这么说，江望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如遇寒冰的僵在原地缓冲了许久，他才缓和气氛的很勉强的接了一声。
　　
　　叶荀望着他，看他在自己的视线下极为勉强的笑了，紧咬了牙说，“江望，对不起。”
　　
　　“陈烨就算再坏也是我弟弟，我怎么都会对他有偏颇。”
　　
　　“没关系，没关系，”江望慌乱回他，“我理解的。我理解你的叶荀。”
　　
　　“如果我有弟弟，我也一定会偏颇他的。”
　　
　　“谢谢你理解。”
　　
　　“也请你……”叶荀拖长声音，“以后不要计较这件事了，江望。”
　　
　　“陈烨从始至终针对的都是我，他对你并没有坏心思，你是他无意误伤他，他已经受到惩罚，也知道错了。”
　　
　　“我……我知道了，”江望磕磕绊绊应下，手紧抓着裤腿，脸上笑容却逐渐扩大到夸张，“我不计较就是了。”
　　
　　“只是叶荀，我能不计较，你不能，他可是想过害死你……你得一直对他有提防之心……”
　　
　　“我会的，”叶荀短暂的应下，冗长的缄默后，他说，“明天我回去后，会一直提防着他的。”
　　
　　“明天……你还要回去吗？”江望闻言心猛地“咯噔”了一下，手上动作停了。
　　
　　“要。”叶荀回答的声音轻得几乎从嗓子里出来，却重重的砸在了江望耳朵里。
　　
　　“那……那……”江望结结巴巴，半天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那我们今晚就住医院，明天……我就在医院等你，等你回去办完事，我们再……一起回家好不好？”说着他直起身，慌张的手舞足蹈的比划完，然后讨好笑着贴近叶荀，小心翼翼的问他，眼里一片湿润。
　　
　　他刚刚，好像听错了叶荀的话。叶荀怎么说了回去之后，会一直……这样要仿佛永远离开他的字眼。
　　
　　“我不回去了，江望，”叶荀说着抬头，眼眶微红，神情却淡然到淡漠，“你不用等我了。”
　　
　　“为什么不回去了？”听到他这么说，江望猛地退后，堪堪站稳后，眼角有泪划落了下来，他动作机械的伸手抹掉，小心翼翼的问。
　　
　　“我要回家了。”叶荀回他。
　　
　　“为什么突然要回家了？是不是你把陈烨打得特别重，家里人怪罪了，叫你回去……”江望猜想着。
　　
　　“不是，我打陈烨是教他做人，他们再偏心也不至于拎不清。”
　　
　　“不是，那是为什么？”叶荀否定了江望的猜想，江望追着又问。没等叶荀回答，歪着脑袋想了想，就皱着眉头说，“是阿姨看你因为我没参加高考，觉得你在我身边我只会拖累你，要求你回去吗？”

　　“不是。”叶荀给了他否定回答，望着他嘴唇抿了又抿。

　　“那是因为陈烨？因为陈……”江望还在猜，话刚出门，却被叶荀打断，语气极为不悦。

　　“不是。江望你干嘛一直在别人身上找原因，我要离开你回家去，你不应该首先觉得做错的是你自己吗？”叶荀不耐烦的问。看江望听言一脸受伤，小拇指微蜷，眼里的动容快速闪过。

　　“我应该怀疑做错的是我？”江望琢磨着他的用词，不知所措的眨着眼低下头，又慌张的抬起，“这么说，叶荀你突然要回家，是因为我？”

　　
　　“我是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江望问话的语气小心，脸上明明要哭出来，却费力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你提醒我一下。”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自己在叶荀离开这段时间做错什么惹得叶荀要离开自己。他明明这段时间都没有去见他。

　　“我自己不知道。”江望说着，无助的蹲到了地上，手捂着脑袋痛苦的说，“我想不起来，我不知道怎么了没有刚才出去找你后的记忆……”

　　“我有的记忆里只有我出去找你，然后我就出现在那个巷口找到了你。难道是我找你跟找到你之间，我丢失的记忆里我其实找到过你，然后做错了什么……”江望推断，没说完，被叶荀打断。

　　“没有，”叶荀否认了他的推断，“你想多了。我之前一直跟陈烨在一起，没有见过你，见到你是在巷子口。”

　　“那我不是在那段时间惹你生气的？”

　　“那是什么时候，在那之前？”江望问。

　　“对。”

　　“在那之前，我做了什么？”听到叶荀肯定回答，江望愣了一下又问。

　　“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叶荀冷淡的反问他。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第七十八章      重看完77章再看

　　  静静地望着他，问道，“江望，如果我不揭穿你，你是不是永远不会主动说出，你其实早知道我是因为你爸求了我才对你好，这件事了？是不是还打算一直瞒着我，让我继续圆为了你好，骗你的谎，一直装作，爱你，利用我的责任心永久获利下去？”
      
　　“我没有……”江望闻言当即否认，却没有说完否认的话就沉默了。天下没有可以永远瞒住的事，他的谎言终于还是被拆穿了，他想，他撒谎的报应也该来了。他想着苦笑着后退了半步，颓靡的跌坐到地上，如即将渴死的鱼一样麻木的张着嘴，眼神绝望的盯着地面。
　　
　　好半晌，才垂死挣扎般的明知故问。“叶荀你知道了？”
　　
　　
　　“知道了。”叶荀回答。
　　
　　江望闻言嘴巴张张合合反复几次，才又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昏迷的时候。”
　　
　　“你就是因为这个要离开我的？”江望问。
　　
　　“是。”
　　
　　“你撒谎。”听到叶荀肯定回答，江望猛然揭穿他，目光灼灼，“你怎么会是因为这个原因。你要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你为什么还会在我昏迷醒过来的时候，还跟我表白。”
　　
　　“我没有跟你表白过。”叶荀一句话泼灭了江望的信誓旦旦。
　　
　　“你没有吗？”江望眼神一点点暗了下来，愕然的望了叶荀半天，说道，“那你跟我说的，‘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那句话’，难道不是表白的话吗？”
　　
　　他说完自嘲的笑了一下。他跟叶荀在一起的这么多日子，他无数次怀疑过叶荀也许喜欢自己，却只有今天信了。没想到，他否定了。
　　
　　江望几乎要承受不住。却听叶荀顺着他的意思走了。
　　
　　“那确实是表白的话。”
　　
　　江望听着意外得几乎瞬间就要喜极而泣，却又听叶荀声音平淡的否定，“但我跟你说那话，不是为了跟你表白。”
　　
　　“江望。”叶荀长长的叫了江望一声，视线落在江望的手上，目光细碎。
　　
　　“我当时告诉你向日葵的花语是‘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不是在给你普及，”他重复起了刚才捧着向日葵时说的话，时间仿佛瞬间又回到了叶荀手捧向日葵对江望说花语的那一刻，只是场景不同了。
　　
　　叶荀不同了。
　　
　　他不再单膝跪地，满目温柔的看着江望，他盯着他的眼神只有高傲，冷淡与决绝。
　　
　　江望也不同了，他仍旧红着眼眶，却不再心跳如雷。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然死掉了。浑身冰凉，感觉不到身上有任何动静。
　　
　　但是他又知道自己没死，因为他还能清晰的听到叶荀说，“而是想告诉你，向日葵我能送你，但是向日葵的蓄意我负担不起，我眼里并没有你，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以后不可能喜欢。”
　　
　　
　　“所以……”江望缓了好久身上才有了温度，嘴巴也勉强能张开，问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你当时说那话，其实是想跟我摊牌的。”
　　
　　“嗯。”
　　
　　“怎么可能呢？”江望否认着抬起头看向叶荀。这一刻的叶荀在他面前站着，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比初见时还让江望觉得陌生。他忽然觉得心空洞得吓人，“你如果只是想跟我摊牌，那还为什么要给我单膝下跪，送我向日葵呢？”
　　
　　“因为我怕我直接说出来会刺激到你，所以就铺垫了一下。”
　　
　　“你那时候还会顾及我脆弱？”江望不信，什么都被否决了，他现在就什么都不敢信了。
　　
　　“不会。”叶荀否认着错开了放在江望逐渐绝望的眼神，紧咬了一下牙说道，“我那不是顾及你脆弱。”
　　
　　“我是怕刺激到你，你会对我做什么不利的事。”
　　
　　叶荀说着转身，眼泪憋不住的滚落，越来越多，甚至有了让他撑不住的趋势。
　　
　　“毕竟，精神病人伤人，可是很常见的。”
　　
　　“你知道我是精神病人？”江望眼泪近乎是再度飙出来的。他问了一声，无助到突然在地上爬了一圈。
　　
　　“叶荀，你离开我，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他问，但是他知道肯定有。
　　
　　
　　“也有吧。”
　　
　　
　　叶荀心在滴血，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他说着，便走到了门边。犹豫许久停下，转身，看江望像瘫了一下扑在地上，已经完全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了，他苦涩的咬着唇，伸手捂着脸，缓了许久，才不带感情的继续说了下去，“江望，没人愿意待在一个精神病人旁边的。”
　　
　　“太危险了。”说完他沉默了。江望也没说话，伤感的静谧里叶荀隔着医院看了看窗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不知道哪张车里坐了什么人，谁是什么身份。
　　
　　他以为江望不会再说话了，打算走了。
　　
　　又听他的声音在一片静谧里，卑微的响起。
　　
　　“那如果，他好了呢？”
　　
　　“如果好了。”叶荀眼神茫然，“如果哪天你好了。你就去找铁子，让他来找我。”
　　
　　“如果那时候……如果他找我的时候我还在……不生你气了。”
　　
　　 “我也许就愿意了。”
　　
　　“也许。”江望喃呢着眼泪停了。
　　
　　“也许。”他抬头看向叶荀，他已经走了，一个背影也没留给他。他笑了一下，又喃呢了一声，“也许。”
　　
　　而后将自己整个蜷缩到了一起，不停呜咽，从小声到大声，再到彻底无声，只是浑身抽搐着干呕。
　　
　　站在窗口的叶荀隔着窗户看他这样，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而后泪流满面的转身。
　　
　　颤颤巍巍的掏出手机，拨通了铁子的电话。
　　
　　“喂…叶荀。”
　　
　　“叶荀？”
　　
　　“你跟江望去哪了？我在这等了好久，没见到你们。”接通电话，没听叶荀说话，铁子就问了起来。
　　
　　叶荀没回答，只是告诉他，“在医院后花园。”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失魂落魄的走到后花园，掏出怀里的刀看了漫长的一眼，而后狠狠的插在了腿上，一刀又一刀。
　　
　　“你怎么能说江望是精神病人呢，叶荀？”
　　
　　“你怎么能说他是精神病人？”
　　
　　他问着自己，拔起了刀扔进了灌木丛中间，而后靠在血淋淋的腿上，嚎出了声。
　　
　　“你怎么不去死？”哭声里，他又问自己。




第七十九章      前半生的泪，后半生要补上的

　　问完只剩一身的悲切。
　　
　　叶荀凄凉的环抱住自己，慢慢停了下来，擦干净脸，怕铁子来了找不到自己，他站起了身，瘸着腿走到了路边，靠着一根树站着。

　　路上有人三三两两的路过，有人淡漠的看一眼，有护士提出让他包扎伤口，他恍若没有听见。静静的望着江望病房所在的方向，直到铁子出现，眼里才有了波动。

　　“叶荀！”接到叶荀电话赶过来就看到他一身伤，腿上还流着血，铁子猛然停住，担心问，“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江望呢？”

　　“江望在三楼第三间病房里。”叶荀说。

　　“他没事吧？”铁子追着又问。

　　叶荀没回答，视线移到了地上。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江望没事？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疼吧。

　　那种疼，叶荀望着自己腿上流着血的位置，自己兴许体会不了几分。

　　“你们是发生了什么？”没听叶荀回答，惊觉出不对，有些焦躁的加大声音问叶荀，“你不是去找江望解释清楚你们的误会去了吗？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去找了陈烨。”叶荀说着慢慢抬头，看向铁子，眼里波涛汹涌。

　　“你说什么？”铁子没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我把自己弄成这样，是因为我刚才去找了陈烨。”叶荀又重复一遍。

　　“他把你弄成这样的？”铁子问。

　　“不是，”叶荀回答他，“我的腿是我自己弄的。”

　　“你为什……”铁子本来惊诧于他的自残，却还没问出他为什么这么做，就被他下一句话惊得挪开了重点。

　　“我身上的血，全是他的。”

　　“你……”铁子闻言警惕的四周看了一下，而后把叶荀拉到一旁。才问他，“你身上的血全是他的。”铁子将叶荀从上到下看了一圈，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害怕的问叶荀，“你怎么他了？”

　　“我打了他。”

　　“你打了他，他血就流成这样了？”铁子觉出不对，指着叶荀衣服追问。

　　“没有。”叶荀手捏着腿，捏出一片青紫，才泪眼婆娑的颤抖着，极小声的说，“这些血，是江望弄的。”

　　“江望把他杀了。”叶荀的泪再度滑落。

　　他前半生，从懂事起就再没有哭过。很久以前，他遇到过一个叫林澈的人， 他曾对自己说，叶荀，人这一辈子，眼泪都是有量的。你前半生没哭的泪，后半生肯定会要补上的。
　　
　　他当时不信，现在那话却应验了。

　　他的泪，终是再今天，补回去了。

　　“什么？叶荀你开什么玩笑！”铁子惊得差点吼出声，他急忙捂住嘴巴，条件反射的又看向四周，确认周围没人，才连呼几口气又问，“你说，江望杀了陈烨？”

　　铁子单说着就有些站不稳。

　　问完看叶荀面无表情的回望着他。他呼吸一滞，微微退后了些，绷着脸问他，

　　“怎么回事？”

　　“你不是，去跟江望解释去的吗？怎么会发生了这样的事？”铁子花了好久才接受了叶荀说的这个事，又四处看了看，才控制着声音继续问。

　　“我去找江望解释的时候我妈来了。我从她口中，知道了，是陈烨把江望烧成那样的事。”叶荀说着脸上浮现出了悔意。无论过了多久再提起这件事，他对江望，也还是愧疚的——是他毁了江望。没有他陈烨不会让刘锅盖点火，如果他们当初没有认识江望就好了。他每次都会如此盼望着，然后失望，然后崩溃，绝望。

　　“我就去找了他。”

　　“我不该去找他的。”

　　叶荀说着声音变了，像是个老者的，扭曲着，“可我当时除了找他，打他一顿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本来打算打了他之后就报警的。”

　　“但是我没想到他当时竟然带了刀。”

　　“没想到他会偷袭我。”叶荀说着手摸上了胸口，衣服随着他动作向下了些。

　　铁子这才发现带血的衣服下，原来还有两道还在流血的可怖的大口子。

　　“更没想到。我去找陈烨之后，江望会被我妈叫去找我。没想到他会在看见陈烨伤害我之后，受了刺激。去捅了他。”

　　叶荀捏着身上江望带血的衣服，泪砸在了血上，混在一起，鲜红的刺眼。

　　“我没想到。”

　　“我没想到他会杀人。我当时……”叶荀拿起自己的手望着，眼前仿佛看见的是江望那一双沾满鲜血的的手。

　　“我当时看见他沾满鲜血的那双手我恨不得杀了自己……”

　　“我也是那一刻才知道，我真的把江望毁了。”
　　

　　“我竟然把一个连一个烧伤他的人，一个连陈烨，连赵家来，都可以原谅，把一个比月光还温柔的人，祸害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人。”

　　“我真的，十恶不赦，我罪该万死。”

　　叶荀歇斯底里的说着崩溃的捉住了铁子的手，撕心裂肺的干呕了一声，而后不受控制的咳了起来，铁子赶紧抚他，看他咳出了血。

　　忙擦干了脸上的泪哑声宽慰他说，“叶荀你别这么想，当时的情况你也没有预料到，你也是无辜的那一个。”

　　“你别激动，别让自己出事。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了，责怪自己，后悔都没用了。”

　　“我们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解决。”

　　“解决不好，”铁子面如死灰，“江望会蹲监狱的。”

　　“我不会让他进监狱的。”叶荀脸上带着决绝，“我会替他坐牢。”

　　铁子听得一愣，踌躇了又踌躇，最终没制止，只是说，“江望他不会愿意的，你别傻。”

　　“我没打算要他愿意。”

　　“我会瞒着他。”叶荀说。

　　“瞒得住吗？”铁子问。

　　“瞒得住。”叶荀肯定回答，一说话，脸疼心也疼。

　　“江望当时，好像是因为受了刺激抑郁症发作了才会杀了陈烨。他情绪稳定后，就丢失了当时冲动行为下记忆。”

　　“他不知道他做了这件事。”

　　“只要我永远不说，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的。”
　　
　　“那他，也会发现你没在的……”铁子听着叶荀说江望是抑郁症发作，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是呆呆的接话。

　　




第八十章     我会祝福你

　　“那他，也会发现你没在的……”铁子听着叶荀说江望是抑郁症发作，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只是呆呆的接话。

　　“他发现也不会多想的。他只会以为……”叶荀用手抹了下泪，带着浅薄的笑意说，“我是因为知道了他瞒我，知道了他是精神病不要他了。”说完，看铁子疑惑的望着自己，叶荀抬头望着江望的方向解释说。

　　“我今天没能跟江望解释。”

　　“刚才我就假装，我才知道了他瞒我，知道了他是精神病，生气了怕了要离开他了。”

　　“他信了吗？”铁子问。

　　“信了。”叶荀垂眼。其实当时他的说辞漏洞百出，但是他知道就算他不加修饰江望也会信。因为他知道江望自卑，知道江望随时在想着自己会离开他，知道江望对他的不疑有他。

　　知道所以肆无忌惮，所以体无完肤。

　　“他以后会不会有怀疑的一天？”

　　“或许会有吧，也或许某一天，他会恢复记忆，但是那时候，我可能不再了。他也好了，也就无所谓了。”叶荀说着从兜里把手机掏了出来，照着擦了擦用手擦了擦脸，又认认真真的拉了拉。

　　打开录像，对准自己，笑容晏晏的对着镜头说，“江望，我是叶荀。”

　　“你能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陈烨死亡的真相了吧。应该会第一时间想冲去警局自首，不要冲动。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你去已经没用了。”

　　“还会辜负我的付出。”

　　“你不想辜负我吧？不想就乖乖的听我说完。”

　　“江望，我爱你。”叶荀本想开心的录完这个视频，声音和眼泪却决堤了。

　　“我爱你。江望。我爱你。”

　　“我说过所有不爱的话都是假的，我很爱你。我从来不怕你有抑郁症，我知道后只是心疼你，只是有愧疚。我离开你，并不是像我说的那样，那是假的，我只是想替你去坐牢，我只是想你好。”

　　“我想你过得比谁都好，江望。”

　　“虽然我看不到。”

　　“但是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要去医院医好自己的病，要去考大学，要找份不累的工作，要把后半生过得顺顺遂遂……要好好去找一个人对你好的人……跟他结婚，生子。”

　　“幸福的过完一辈子。”

　　“我会祝福你。”

　　“江望，新婚快乐。”
　　
　　叶荀理了理头发，对着镜头诚挚祝福。镜头是花的，他的眼睛是花的，笑容却清晰着。只是没停留一秒，他的嘴角又掉了下来。

　　“江望。”他把声音拖得很长，疲惫从每个音节渗透出来。

　　“我的这辈子，到我戛然而止那一天。”

　　“我最幸运的，最懊悔的事，都是遇见你。”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就不会害你遭遇那些丑恶，害你的人生分崩离析。”

　　“但是幸而遇见你，让我有了一个可以去爱的人，让我完完整整度过了一段温暖开心的日子。”

　　“江望，没让你等到我妈妈的道歉，没有再送你一束好的向日葵对不起。”

　　“如果有来生……无论我还记不记得你，我都一定双膝跪地还你一束向日葵……然后……”

　　“然后默默错过你。”

　　“下辈子我不害你了。”

　　“江望……”

　　叶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他静静望了镜头许久。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又像是把能说的话都说了，他慢慢的关了录像。眼泪止不住，他也没止了，吸了吸气，把手机递给铁子，告诉他，“铁子，如果哪一天江望恢复记忆了，你就给他看这个视频。如果没有……你就永远瞒着他。”

　　
　　“我刚才离开他之前告诉过他，如果他哪天病好了。就让他找你，如果你找我的时候，我不生他气了，我也许就愿意回到他身边了。”


　　“如果那天来了，我却没在了，你就告诉他，我没原谅他。”

　　“你要确保他是病好了，再告诉他，别刺激到他。”叶荀叮嘱，而后按着铁子肩膀声音沉重的对他说，“铁子，我放在江望家里的卡还有钱，你抓紧拿着那个钱带江望去看病，把他医好，让他去复读，给他考大学，不够的你再添点。不要再伤害他了，他的下半生，我只能托付给你照顾了。你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他有一丝不妥。”

　　“求你了。”叶荀说着跪下，郑重其事的对铁子磕了个头。

　　铁子措不及防，反应了好久才蹲下身拉起他说，“你别这样，我会的。”

　　“我把你们害成这样，我就算是不喜欢江望了我也会好好的照顾一辈子的。”铁子说。

　　“谢谢。”叶荀道谢，而后漫长的看了江望那一眼，转身说。

　　“我走了，一会儿警察该来了。”

　　说完就径直往前走开。

　　铁子望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动容的猛然叫了他一声，“叶荀。”

　　看他回头。

　　哽咽着说。

　　“希望你能活过19岁。”

　　“嗯。”叶荀冲他笑了一下，就回过头继续步履阑珊的往前走。铁子看着他的一瘸一拐的背影热泪盈眶，擦了又擦，才捏紧手里的手机往江望所在的方向走。

　　临近江望病房，铁子立住了，站在原地缓了很久，情绪平稳后拐去了卫生间，洗了洗脸。看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才将叶荀的手机揣进口袋，去了江望病房。

　　到病房门口就蜷缩在地上的他。铁子心疼得呼吸都滞停了一下，缓步靠近他，开口克制了，声音却不自然的哑了。

　　“江望，你怎么躺在这了？地上那么凉。”铁子语里带着关心。江望恍若未闻，没有回话，也没有看他。

　　铁子不放心的望着他，好半天挤出一个笑，诱哄的说，“我抚你起来去床上好不好？”说完，他伸手想扶起江望，江望却突然瑟缩了一下，张着嘴，脖子哽了半天，猛然吐出了一口血。

　　“江望！”铁子吓到了，大叫了一声，抚起他。“没事吧，我去叫医生。”

　　“没事。”江望用手擦了一下嘴，望着满目的鲜红，抬头看着铁子，目光呆滞的说，“我只是太难过了，没有事，不用叫医生。”





第八十一章   自首

　　 说完他的眼神一点点有了聚焦，视线全然恢复那刻，铁子的担心撞进了他的眼里。他安抚的“嘻嘻”干笑一声，看铁子因为他的笑一度不敢看他，微微愣了一下，眼泪瞬间就从眼眶滚落了下来。

　　“铁子，”江望表情呆滞，声音悲切，“叶荀不要我了，叶荀他知道我瞒他，知道我是个精神病以后不要我了。”

　　“而我都没有解释，没有留他。”

　　“因为我好像病得更严重了。我今天……”江望板滞的拍着脑袋，“忽然就没了一段时间的记忆。我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我总觉得这是失去自控力的表现。”

　　“我总觉得从这以后我的病会变得越来越严重，我觉得我可能很快会出现最严重的，伤害身边的人的情况……”江望激动的将眼睛睁到最大，望着铁子的方向眼神却没了焦距，“我可能还根本没法向我之前跟叶荀说的那样，提前做好预防。”

　　“所以我根本没办法解释，也没办法留他。”江望掩面痛哭，呜咽着嚎出了声。

　　“我留下我就会伤害到他。”

　　“我该这么做。”江望无援的环抱住自己。“我知道的。”

　　“但是。我还是很遗憾，很遗憾，很后悔，很后悔。”

　　“我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的，任由自己，永远失去他了。”

　　“我竟然就这么永远失去他了。”江望绝望的伸手抓着铁子的衣服说了一声，颓靡的笑了一下，猛然松手，任身体重重的砸到地上。

　　他砸地的声音沉重，铁子心里难受，反复在心里措辞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将手搭在江望身上，声音干哑的说，“不会的，别瞎想，你不会就这么失去他的。”

　　“江望，叶荀很在乎你。”铁子说得真情实意，他以前对叶荀，都是嫉妒，羡慕或者恨，但此刻却只有敬佩跟可怜了，“他现在的离开只是暂时的，等他气消了，等你病好了他就会回来的。”

　　“他会吗？”江望不敢去想，哪怕叶荀之前跟他说了也许。

　　“会，刚才我遇到他了，他跟我说了他主要不是生你瞒他的气，主要是因为你的病害怕才离开你的，只要你好了他就会回到你身边的。”铁子肯定的回答了他，他需要一个谎言，让江望去医自己。

　　“真的吗？”江望闻言如绝境逢生，瞬间目光如炬的望着铁子。


　　“真的。”铁子微微眨眼，说得肯定，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不自然。“只要你病好，他绝对会回到你身边的。叶荀他从不骗人。”

　　江望没有注意到，他像是落海的人看到了救命浮标，完全没顾及眼前的是盗草还是木板，就倾注了全部期望进去。

　　“叶荀真的会在我好了以后回到我身边？太好了。”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喜色，却不敢笑。嘴角刚扬起，就又陡然落掉，他顷刻间又紧张的垂下手，手指抠着地面说，“但是……我能好吗？”

　　“能好……”铁子想接话激励他。刚开口却听江望肯定的改了口。

　　“我能好的。不能好我也要好。”江望告知铁子，也告诉自己，“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叶荀回在我身边的机会。我一定会好的。”

　　“铁子，我们现在就去找医生。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要医好自己。”江望说着一骨碌爬起，径直往外走，不论方向，挑了一边跑了起来。

　　“好。”铁子远远应了一声，慢步跟了上去。看江望没有回头，掏出口袋里一直响着的叶荀手机，看了一眼，看来电显示是“妈”，犹豫了半天，最终点了挂断。

　　“怎么不接电话？”和江望到学校分开寻找叶荀后，叶冉就去找了陈烨老师，知道他不在学校，就一直在打电话，前面一直没人接，最后直接被挂断。

　　她急了，不安的抱怨了一声，撺着就又往陈烨老师所在处跑。跑到一半，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叶冉迟疑了一秒，接通。

　　“喂，是江望吗？”她以为是江望打来的。

　　电话那头没回复。叶冉皱着眉，正想再问，就听那边有人说，“妈，我是叶荀。”声音沙得发声都不太清晰。

　　“叶荀啊。你终于回我电话了，”听到叶荀声音，叶冉差乎喜极而泣，连忙退到一边问他，“你在哪？你没有对陈烨做什么吧？”

　　“我在警局门口。”叶荀沉默了一下看着对面的警局，抿了下嘴回复她。

　　“你在警局门口做什么？”叶冉一听急了，加大声音问，“你跟陈烨打架了被警察发现了？”

　　“没有。”叶荀回复，话没说完，被叶冉打断，“没有就好。”叶冉闻言稍稍安心，话音未落，却又听叶荀说。

　　“警察没有发现我们打架，我来这是来自首的。”叶荀说。

　　“妈，陈烨被我失手打死了。”

　　“你……”叶冉条件反射接了一个字，而后再也说不出话，撺着手机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几次后，她才紧紧抓着手机，声音颤巍巍的挤出一个笑说，“你开什么玩笑叶荀，别跟妈开这种玩笑。”

　　“没跟你开玩笑。”叶荀认真的回她，没听她说话知道她还在接受这个事，告诉她说，“妈，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这个。并没有打算寻求你帮助，你回去以后，不要替我说情，没用，我杀了陈烨，陈稳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你说了只会让他迁怒你，让你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挂了电话后，你就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以后的日子顾好你自己。不要找江望麻烦，这件事跟他没关系。我走到这一步，错的是陈烨，是之前包庇了他的你。”

　　“妈，”叶荀快速的混乱的交代了自己想说的，又郑重其事的叫了她一声，轻勾嘴角说，“虽然时至现在我依旧埋怨你，从没有把眼光放在我身上，从未偏爱过我，埋怨你瞒着这件事，但是我还是很感激你。谢谢你养育了我这些年。”

　　“我挂了。”说要他就挂断了电话，手杵着手下，随之震动起来的手机许久，从口袋里掏出来钱递给眼前恐惧的望着他的超市店主，说道，“如果我刚才打的号码再打来，就不用接了。”说完看店主不敢接，了然的将钱放过了柜台上，朝他歉意的鞠了个躬，转身就朝警局走去。

　　走到警察办公处停下，对望见他身上的血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迅速起身掏出枪对准他的警察举起手说，“你好，我要自首。”

　　
　　

　　
　　




第八十二章    不能处以死刑？

　　“名字？”
　　
　　“叶荀。”
　　
　　“年龄。”
　　
　　“18。”
　　
　　“犯什么事了？”
　　
　　“过失伤人致人死亡。”
　　
　　“死者？”
　　
　　“陈烨。”
　　
　　“事发地点？死者所在？”
　　
　　“东城贵族学校Coko奶茶店旁边的巷子里。”
　　
　　东城贵族学校Coko奶茶店旁边的巷子
　　
　　“营队。”
　　
　　待在叶荀所交代的空荡荡的巷子里皱着眉头看了半天，听到身后有警官叫了他，营管回身问，“怎么样？有在附近找到陈烨尸体吗？”
　　
　　“没有。”
　　
　　“监控查了吗？”
　　
　　“这附近是这群贵族学生的斗殴地带，学校为了掩盖这些丑恶，没有监控。”
　　
　　“那周围人的问了吗？”
　　
　　“问了，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人看到过有人拿走了陈烨的尸体。”
　　
　　“这就奇怪了，”管营若有所思，“尸体不翼而飞。又没有人拿走，难道是陈烨还活着，自己走出去的？”
　　
　　“也不是没有可能。”旁边警官搭话。
　　
　　“回去再问问。”管营说着走回警车。到警局下车就往叶荀所在赶，还没到那，就看到了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徐进。
　　
　　“你怎么来了？”管营皱眉。徐进是他死对头，他们势同水火。他向来看不惯徐进的为人，每次他来都是来抢他的案子，这次。
　　
　　管营握拳。
　　
　　他有个不好的预感。
　　
　　“来你这里接人。” 徐进说着扔给管营一个上面的下令书。
　　
　　“有人在叶荀自首之前，去我那报了叶荀杀人的案子，我得把他带走审问。”
　　
　　“谁？”管营闻言望向他。
　　
　　“陈稳。”
　　
　　“他知道陈烨死亡的事了？”管营问。
　　
　　“知道了，有人发现了陈烨的尸体，给他打了电话。”
　　
　　“陈烨确实死了？”
　　
　　“对。”
　　
　　“他尸体被陈稳带回去了？”
　　
　　“对。”
　　
　　“你怎么确定陈稳是在叶荀自首之前报的案？”管营又问。他不死心，想把叶荀留在这。
　　
　　“我看了我们俩的监控。”徐进说着起身，气势凌人的看着管营说，“按局里规定，谁先接到案子，案件归谁管。管队，叶荀我就先带走了。”
　　
　　说完，就错过了管营。管营不甘的转头看着他的背影，却也没法阻止，只是说，“希望你能好好查清楚再结案。”
　　
　　“那是自然。”徐进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
　　
　　提了叶荀，交代了随行警察送叶荀回警局后，自己就独自驱车去了陈家。
　　
　　进门就看到了陈稳。
　　
　　“陈董。”在这里当了十年警察，徐进跟陈稳有过不少交集，见到就客气的叫了一声。
　　
　　“嗯。”陈稳应了一声，手指摊向对面，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徐进见状也不客气，走过去坐下，开门见山说，“我找到叶荀了。”
　　
　　“他真杀了陈烨？”徐进问。
　　
　　“这还有假？”陈稳听他这么说，当即反驳，眼神凌厉反驳。
　　
　　“你别生气，我只是这么一问。我想着，要是真杀，你也不至于找我，直接走程序就行了。”徐进讨好说。
　　
　　“我不想走程序，”陈稳直说，眼里流露出伤悲，肩垂着，说话时尽显苍老之态，“走程序要验尸，我儿子都死了，我不想让他受这个罪。”
　　
　　“原来是这样。”徐进了然，“这好办。”
　　
　　“我直接给叶荀定罪就是了，反正他自首了。”
　　
　　“自首了？”陈稳若有所思。
　　
　　“嗯，在你找我报案之前自首了。”
　　
　　“自首是不是可以减刑？”
　　
　　“可以。对于自首情节，综合考虑自首的动机、时间、方式、罪行轻重、如实供述罪行的程度以及悔罪表现等情况，可以减少基准刑的40%以下。”
　　
　　“那他不能处以死刑？”陈稳追问。
　　
　　“不能，就算没有自首也不能。叶荀属于过失杀人，按照刑法，只要判处三至七年有期徒刑，罪不至死。”
　　
　　
　　“那我，如果要他判处死刑呢？”陈稳语出惊人。
　　
　　听他这么说，徐进瞬间面无表情，半天才笑着说，“要他判处死刑可能行不通，现在查得很严。如果你要他死，只能在牢里动手脚。”
　　
　　“让他。”徐进眼睛微眯，透露出一分危险的气息，“死在坐牢期间。”
　　
　　“但是这么做的话。”徐进挺身坐直，嘴角带笑，举起手微挑声说，“手续费会很高，起码两个数。”
　　
　　“两个数就买叶荀条命，有点高了。”陈稳斟酌了一下，告诉他，“等我确定一个事，再看吧。”
　　
　　“好。”徐进应着声起身，告辞说，“那我先走了，还得去走面上的程序去。”
　　
　　“好，不送。”陈稳跟着起身，目送他离开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备注医生的联系人。
　　
　　“郝主任。”
　　
　　陈稳问，“陈烨醒了吗？”
　　
　　“醒了，陈董要跟他说话吗？”
　　
　　“不用，一会儿我去见他。”陈稳说着挂了电话，眼睛紧盯了从门口跑过来的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的叶冉一会儿。
　　
　　而后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翘着二郎腿，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陈稳，陈稳。”叶冉现在顾不上他了，第一次无所谓了他那伤人的眼神。一把抓着他手，着急的问他，“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陈稳问。
　　
　　“知道陈烨跟叶荀打架的事了吗？”叶冉问。
　　
　　“知道了。”陈稳应声，问，“他们为什么打？”他是真的出于不知情在提问。他回家路上接到了陈烨电话，让他去接他。那时候陈烨已经很虚弱了，他就从他口中知道了，他和叶荀打架，听他交代了让所有人以为他被叶荀打死了的事就晕倒了。
　　
　　本来他想着去问他这件事，现在叶冉说起，他就顺势问了。
　　
　　“因为之前陈烨为了烧死叶荀，指使人烧了江家，害江家的孩子重度烧伤了。”
　　
　　“叶荀在那件事里受伤了？”陈烨闻言没有太大反应，贫穷的人命对于他来说，太轻了。
　　
　　“没有。”
　　
　　“他没受伤，他就把陈烨置于死地了？”陈烨怒目圆瞪，显然对这个回答十分不满。
　　
　　“他不是故意的，叶荀他虽然混，但是他绝不会谋害人命，更何况陈烨还是他弟弟。”
　　
　　




第八十三章  他也可以是其中一例

　　　“他只是失手，陈稳，他只是失手，你原谅他吧。”叶冉说着跪在了陈稳面前，声泪俱下，“不要让他坐牢，不要针对他，不让要他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求你你放过他吧，只要你放过他，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我让叶荀也给你当牛做马。”

　　“我要你们当牛做马做什么？我最不缺的就是牛马。”陈稳语气十分不屑。

　　“那你缺什么我们给你做什么，只要你能放过他……”叶冉激动的赶紧接话。

　　“我什么都不缺，”陈稳甩开叶冉的手起身，淡漠的望着她，说话的声音冷得刺骨，“我也不会放过他。”

　　“叶冉，杀人就该偿命，你知道吗？”

　　“可是，叶荀我的孩子呀。而且他不是故意的，他也自首了，他马上还会坐牢。陈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还不值得你放叶荀一条生路？”叶冉身心俱疲。

　　陈稳不为所动，面无表情的拉了拉衣服，也没回她，径直往前走了。

　　“陈稳……”叶冉追了上去，拉住他，眼里尽是渴求。

　　“不要跟着我，我还有事，别惹我更生气。”陈稳冷冷落下一句，再度甩开他，大步走了出去，叶冉再追上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车。她拍着车门不死心说道，“陈稳，你放过叶荀吧，放过叶荀吧。”

　　陈稳没回话，开车扬长而去。叶冉被忽然行驶的车甩到了地上，腿上磨得鲜血淋漓，她哭得声嘶力竭。

　　“陈稳！陈稳！”她哭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在车上的陈稳甚至嫌他烦，开了音乐。

　　直到到了陈烨所在医院才关了。

　　下车以后陈稳左顾右看确定没有记者后才拐去了医院大楼后面的私人病房区，找了主任医师，带着自己去了陈烨病房。

　　简单和主任医师说了几句，支走了他，陈稳才目光沉沉的看向从他进来就坐直身体，赤裸着被纱布缠绕的上身，表现得无比乖巧的陈烨。

　　“爸……”陈烨对陈稳从来都是惧怕的，现在惹了事，更是畏缩得不行。

　　“叶荀……怎么样了？”他小声问。

　　“自首了。”陈稳眼睛微垂，“他以为你死了？”

　　“嗯。”

　　“他……捅了我之后，来确认过我还活着没有，我装死了。”

　　“为什么要装死？”陈稳沉声问。
　　

　　“因为我想借机弄他。”陈烨直言不讳。
　　
　　陈稳闻言没有太大反应，叶荀把陈烨伤成那样，陈烨报复他无可厚非。只是揭穿他说，“你想借机弄他你不装死也行，你活着报警他也要坐牢的。陈烨，你再蒙我！”

　　“对不起。”看陈稳看透了自己的心思，陈烨赶紧道歉，低着头将态度放得极低说，“对不起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说实话你生气。”

　　“我其实，一开始装死只是出于害怕——怕我不装，叶荀会趁机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我。而后来，则是因为我之前指使过人纵火烧叶荀，在那过程中，他烧伤了一个人……”
　　
　　“混账东西。”陈稳听到这直接伸手就给了陈烨一个耳光，打得他头偏在一边，耳朵一直嗡嗡作响，“杀人放火的事你都敢做了！我真是管你管得太松了。”
　　
　　“我就是一时糊涂，我知道错了，对不起爸。”陈烨赶紧道歉。
　　
　　“我看你不知道。”陈稳冷冷反驳了他一声，退后重重的坐到沙发上，盯着他说，“继续说！”
　　
　　“我担心，我如果不装死，叶荀就会追着就报警，那个片区是管营管的，他油盐不进，他要接到这个案子，肯定连你都束手无策，我指定要坐牢，会被曝光在媒体下。”陈烨说着缩到床边，垂着的手害怕不自然的抖了起来。
　　
　　“你觉得你装死你就能逃过一劫？”陈稳对他的做法嗤之以鼻。“叶荀现在自首了他就算以为你死了，也照样会供出你。”
　　
　　“不会的，他以为我死了，就不会供出我来的。”陈烨说得笃定。他清楚的记得叶荀说要报警，结果被他偷袭了后，是误被他烧伤的江望跳了出来，夺过他刀，把他捅成这样的。
　　

　　可后来却是叶荀一个人处理了他的尸体，现在却是叶荀自首了。就说明，他想包庇江望，他既然想包庇江望。陈烨想，那么为了以防万一，他在警察局就肯定不会提及这个人。

　　“为什么？”

　　“因为我误烧伤那个人当时也在现场，叶荀挺看重他的，我死了他就没必要再爆出我烧伤那个人那件事，让他爆于媒体下，被大众凌迟了。”陈烨说得半真半假。他在包庇江望，他想针对的是叶荀，也只是叶荀。

　　“你确定？”

　　“确定。”
　　
　　“我确定了才那么做的，我都是想过的……”
　　
　　“你想过什么？”陈稳没等他说完凌厉的呵止了他，“你想过你这么做以后，我得花多少时间经历假装你真去世了吗？你想过我要怎么才能让你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吗？”
　　
　　“那简单。”陈烨观察着陈稳的脸色小声应话，“要让我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只要说叶荀是看错了就行。”
　　
　　“你想得简单，如果说叶荀是看错了，管营接手过这件事，到时候肯定会去多管闲事。他要管了叶荀明面上就出不了事，很快可以出来，他出来后知道你活着，肯定还会爆出你。”官商相连。陈稳是熟识管营的，他以前“有事办”的时候接触过他——那就是一个故作清高，整天操着刚正不阿的口号，爱多管闲事的人。要是叶荀没杀人这事被他知道，他肯定会盯着，他一盯着，他们明面上就动不了手脚。
　　
　　“明面上不行，那就暗地里让他出事。”陈烨眼里闪过一抹阴狠。“牢里多是穷凶极恶的人。近年来有新犯人受欺压，被打死在牢里的案子数不胜数，他也可以是其中一例。”
　
　　陈烨陈述般的提醒，抬头就撞见了陈稳审视的目光。
　　
　　他被盯得发毛移开视线。被窝里的手不停攥紧，紧张到冒汗。索性陈稳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多不悦来。
　　
　　“陈烨，我真是低估你了。”陈稳垂眼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声，起身道，“你有谋狠心不错，但是如果你再敢杀人放火，肆意妄为，瞒着我做人，我绝不介意把你放进精神病院待两天，让里面的医生教你做个正常人，听到了吗？”
　　
　　
　　





第八十四章  我想帮你们一把

　　“听到了。”陈烨抿嘴应声。
　　“趁你住院‘死掉’这段时间，好好反省一下你的作为。等我处理好你的事情，把检讨给我。”
　　“是。”
　　“在我通知你之前，不要让别人知道你还活着。”陈稳落下一句，起身走出病房，在一个转角停下，掏出手机拨给了徐进。
　　“陈董考虑好了？”接到陈稳电话，徐进望着监控屏里的审讯室里的叶荀，笑得意味深长。
　　“考虑好了。”陈稳说，“我会让人分批把现金提给你，你最快时间，给我办事。”
　　“好。”徐进应下，起身走到了审讯室门口。
　　看里面的审问的男人出来，跟他打招呼，他往里看了一眼叶荀，问道，“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因为二搭家庭，兄弟不合，过失致人死亡案件。”出来的男人回答。
　　“那给他检查过后就先关押看守所吧。”说完他转身离开。出来的男人跟上，应下，“好。”
　　“动点手脚。”徐进环顾四周，后挨近极小声说。
　　“轻？重？”男人闻言不以为然。近年来，法律不判死刑——害人的人，做了哪怕穷凶极恶的事，也只要吃个牢饭就能重新生活，受害者却要因为他凄惨一生的不公平情况太多。在这种情况下，受害者偷偷找警察予以“正义”的情况就屡见不鲜了。
　　“极重。”徐进说着站定，此时他刚好和男人走到玻璃墙边，太阳直射，照得他胸口的警，徽，熠熠生辉。
　　——
　　“医生。江望，他是患有重度抑郁症吗？”看江望说完病情，医生就沉默了，铁子忐忑的搭着江望肩膀问。
　　“是。”医生回答。
　　铁子的心咯噔一下，望向江望，他倒是很平静。好像是早有预料。
　　“那能医好吧？”江望问。
　　“能，”医生拧着眉回答，看了看手中的病例本，而后看向江望说，“只是重度抑郁症的治疗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在这过程中你要随时保持愉悦的心情，要同时接受抗抑郁药物治疗，和心理咨询的治疗，能接受吗？”
　　“能。”江望肯定应声。
　　“那我从今天开始就会给你开药，然后安排心理咨询，你要积极配合。”医生说。
　　“要多少钱？”这次江望没有应声，只是问。
　　“具体要看你要多久治愈，只能说的是，费用很高。”
　　“那我，先回去拿钱再来找您，我今天没有带钱来。”江望手抓着裤腿说。
　　“好。”医生点头应下。看江望身边的一副铁子欲言又止的哀戚模样，猜到他们这是没钱医了，眨了眨眼，合上了手中的病例。
　　“谢谢医生了。”江望朝他鞠了一躬，道了谢，起身离开。铁子跟在身后，叹了口气，犹豫再三问，“江望，叶荀有留下钱吗？”
　　他知道他现在提叶荀对于江望，对于叶荀来说，都是过分的行为，但是他没办法，要有钱才能医病，他没钱，江望也没钱。他只能寄希望于叶荀身上。
　　“留了，”江望扣着指甲，说话时看旁边一个穿金戴银肥头大耳的男的一直看着他们加快脚步往前说道，“但是我不会用他的钱的，不能用。”
　　“不用那你医病怎么办？去借吗？”铁子跟上他，说完才惊觉失言。他明知江望家里什么情况，他那些亲戚，根本只会挖苦他。
　　“江望，对不起，我说的是我去借，不是让你，你别往心里去。”铁子歉意说。
　　“我知道。”江望回着他望向窗外来来往往的人，还没说出下话，刚才一直看着他们的人忽然追了上来，拦住他们。
　　“有事吗？”看到有人拦着，铁子立马挡在了江望跟前，戒备的问。
　　“你们好，我叫禹杨。”那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笑嘻嘻的介绍着自己，从兜里掏出名片递给他们。
　　江望还没接，铁子应付的全接过去了，又扫视了他一下问，“你好，有事吗？”
　　“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话了，请问你们是缺钱医病吗？”
　　“不缺。”
　　“是，怎么了？”江望跟铁子一同回答。回答完铁子不解的看向江望，一时没想到他为什么要说谎。
　　“嘿。”禹杨听他们回答笑了，说道，“我想帮你们一把。”
　　“不用了。”江望这次没让铁子说话，直接拒绝，他看这个人，不像好人，不想跟他有牵连。
　　“先别急着拒绝。你先听我说我要怎么帮再拒绝也不迟。”
　　“你要怎么帮？”铁子插话。
　　“人有两个……”禹杨意有所指的指着肾，压低了声，“伸，一个用的，一个多余的，我可以出16万买你多余那个，帮你解决眼前的难题。”
　　“扯呢？人的身体器官有多余的？我卖了你我不就死了。”铁子反驳。
　　“死不了，肾确实有一个多余的，卖掉也没事，你不信你可以上网查……”
　　“真……”铁子半信半疑，正要追问，被江望打断。
　　“不用查，这是骗子，我们走吧铁子。”江望明白的告诉铁子，揣着他就往前。
　　“我不是骗子，你去网上一查知道了。我也是真心想帮你，你要不相信，我可以先给你8万，再拿走我要的。”禹杨不死心，在身后吼。
　　铁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他指着他手上的名片，回过头，用手指摸了摸名片烫金的表面，若有所思半晌，将它揣进了口袋里。
　　“江望，我们现在要去哪？”被江望揣着出了医院，看着来往的车流，铁子问他。
　　“先回家吧。”江望说，“叶荀的卡还在家里，就那么放着不安全，我想先回去拿了还给他，再在这里，想办法挣钱医病。”
　　“好。”铁子应声。
　　到家江望去看卡，他就进了厨房，转了一圈问江望，“江望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自己做就可以了，你先回家吧，出来这么久，阿姨该担心了。”江望说。
　　“好吧。”铁子想了一下应下，走出厨房说，“那你记得一定要弄饭吃。”
　　“嗯。”
　　“不要再哭了。”铁子不放心叮嘱。
　　“不会的。医生说在治疗的过程中要随时保持愉悦的心情，我会配合的。”江望说着脸上勾勒出一个笑，“配合才能快点好。”
　　“嗯。”明明江望愿意配合治疗，还笑了该是让人开心的，铁子听着他这一番话，却只觉得抓心，他闷闷的应了一声，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江望看着他走远，收回视线，环顾了一下空荡的房间，最终看向了自己床尾。
　　




第八十五章   畜生

　　那里依旧站着自己的母亲，她依旧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时而目光怨恨，时而一脸讥笑，但是这次，江望却没有慌乱的避开她的视线了。
　　他甚至有些平静地坐在了她的对面，只是热泪盈眶罢了。
　　“妈，你知道吗？我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好开心呀。”他轻声对对面厌恶着他的人说，“哪怕我明知道，我是有病了才会见到你，我还是好开心呀。”
　　“因为你能回来，是我和爸许了十几年的愿望了。时至今日，终于得以愿望成真。不容易。”
　　“我该珍惜才是。但是现在，我却要赶你走了。”
　　“妈。我爱上了一个人。”江望说着眼泪不由自主滑落，瞬间倾盆，“他叫叶荀，你这段时间应该见过的。他超好，对我也超级超级好，但是他今天却离开我了。因为他害怕我，害怕有精神病，害怕能看见你的我，我必须好起来，他才会回到我身边。所以我必须舍弃你了。”
　　“妈，你要是可怜我，你就自己走吧。”江望满眼泪花，低下头半天，又看向对面。看对面的人依旧在那矗立着，他嘲讽的笑了一下，径直走到床边，在她身边躺下，手紧紧的攥着江望的卡说，“你不走也无所谓。”
　　“我会无视你，无视到看不见你那一刻的。”
　　“哎？我刚才怎么又哭了。”说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哭了，慌忙的擦着眼泪，双手拉着嘴角，扯出一个最大限度的笑。
　　——
　　“妈。”“我回来了。”离开江望，迅速回到家，铁子跟坐在门口的秋分打了个招呼就要往屋里冲，被秋分一把拽住。
　　“回来啦，找到江望了吗？”秋分拉着他，心疼的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问道。
　　“找到了，我已经送他回家了。”江望回。
　　“那就好，他没事吧？”秋分问。
　　“嗯。”铁子没直接回答，含糊的应了个字，落下句，“我先进屋去了妈。”就挣开了秋分，往自己房间冲。
　　“唉你这孩子，怎么一回家就火急火燎的只会往房间冲。”秋分不满抱怨。铁子听着她的抱怨声进了房间，反锁上房门。确认她没追来后，坐到了写字桌旁，掏出了叶荀的手机。
　　目不转睛地盯了好半天，打开浏览器，输入，“人没有了一个肾可以活吗？”，点了搜索。望着上面搜索出来的内容，铁子眼神忽明忽暗，最后归到沉静。
　　犹豫许久，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给名片上的人打了电话。
　　“喂，你好，我是今天在医院你遇到的人。请问你今天下午说的所有的话还算数吗？”
　　“算数。”
　　“那我明天早上去城里，你来接我过去。”“好，你在哪等我？”“现在还不清楚，我明天告诉你。”
　　——“铁子，你昨晚干什么呢，那么晚房间的灯都还亮着？”清早起床，看铁子眼底黑眼圈明显，秋分联想起他昨晚房间亮着的灯，问他。
　　“没干什么，失眠了。”铁子敷衍她一句，转进厨房，问秋分，“妈今早吃什么早餐啊？”
　　“包子。”秋分回。
　　“包子啊，那我不在家吃了。你给我多包几个，我拿着跟江望在去城里的路上吃。”
　　“你们要去城里？”秋分问着拿了袋子装着包子。
　　“嗯。”
　　“去干什么？”秋分问。
　　“没什么。江望心情不好，我带他去玩一玩。”铁子说。
　　“那行，有钱没？”秋分问着将包子递给他。
　　“有，你之前给的，我还没给江望。”铁子接过回了一声，转身告别道，“我先走了妈。”
　　“路上小心。”
　　“知道了。”
　　—
　　“江望，你知道叶荀家在哪吗？”坐在车上，看江望接过自己递去的包子吃着，铁子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问他。
　　“知道。”江望闻言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叶荀告诉过我。”
　　“在哪？”铁子追问。
　　江望看了他一眼，回他说，“北辰大道273号。我能找到，不用担心。”他以为他是怕自己找不到路，所以追问了好做个预防，于是说道。
　　“能找到就好。”铁子附和一声，没在说话。两人一直沉默的到了叶荀家附近。铁子才开口了。
　　“江望，叶荀的卡我替你去还吧。”铁子提议。
　　“他昨天刚离开你，你就去找他，他可能会不高兴。”铁子撒了谎，他其实是怕江望去还卡，会发现叶荀坐牢的事，而且他需要借这个还卡的时间离开江望，他有事要做。
　　“好。”江望觉得他说的对，手伸进口袋，掏出卡，看了又看，递给铁子。笑着说，“你去还吧，我就在这等你。”
　　“好。如果叶荀不在家，我可能要等他回来，时间会要得有点久。”铁子给他打好预防。
　　“没事。”江望说。“你……帮我看看他好不好。”
　　“好。”铁子应下，揣着卡转身，拐弯走进另一条巷子时停下，掏出手机，给禹杨发了条短信，“我在北辰大道273号门口，你来这接我。”
　　发完就蹲在了地上。
　　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站在原地等了铁子一个小时，没见他回来，江望打算走走，抬头，却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走了过来。
　　熟悉的是她是自己昨天才见过的叶荀的母亲，陌生的是她此刻不同昨天见到的那样风光无限，盛气凌人。她现在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面容憔悴，跟街上的疯子无二异。
　　“阿姨。”想着无视不好，江望拘谨的抓着衣服，带着细微的笑容，叫了叶冉一声。叶冉听到他的声音抬头，一下眼睛血红，伸手抓着他的衣服说，“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叶荀都为你成这样了，你怎么还好意思出现在我面前？还能在这笑，你个畜生你有没有良心！”
　　“我……”江望被她骂得一时失言，好不容易组织了语言，正要说话，就看到了眼前有一张车驶过，车里坐着昨天他见到过说可以“帮”他的禹杨，和一看就十分紧张的铁子。
　　
　　
　　




第八十六章    那个梦如此美好

　　“铁子！你去哪！”江望冲着车大喊一声，看车开远，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赶忙推开叶冉说，“阿姨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我以后再跟你道歉。”说完无暇顾及叶冉什么反应，匆匆跑到路上，拦了一张车坐上。告诉司机说，“师傅，往前走，有张红色的轿车，里面坐了个骗子，拐走了我的朋友，帮我跟上他。”

　　“好嘞。”师傅也是好心人，一听这车，连忙跟了上去。

　　“没良心的人！”看江望推开自己就走了，叶冉愤恨的喊了一声，蹲到地上捂着脸哭着叫了声，“叶荀。”

　　“妈妈该怎么办啊？你爸也一直躲着我。”她不知所措的蹲着，短暂的发泄过情绪后抹了泪，用手抓了抓头发，起身拦了张出租车。

　　“你好去哪？”上车见叶冉半天不吭声，出租车司机问道。

　　“陈氏集团。”

　　
——

　　“小哥，我不能上去了。”跟了铁子他们的车一路，眼看他们的车开入山间，司机停了下来，踌躇半晌，有些为难的对江望说。“这里看着就不安全，我还得养家糊口……”

　　“没事我理解的，谢谢师傅了，就到这吧，多少钱？”江望闻言解了安全带，伸手探向口袋。

　　“不用了，给钱多耽误事，你赶紧去救你朋友吧。”

　　“好的，谢谢您。”江望再次道了谢，话音未落，转身就跑向了山上。

　　司机看他走了，调转车头，犹豫了一下，手抓紧了方向盘，快速开车离开了这里。

　　听着车子跑远，江望脚步顿了顿，心跳得极快，他难掩害怕的望了眼眼前树木密盖的大山，最终还是咬紧下唇加快了步子往前。

　　这是个没有人烟的山，下面树木丛生，上面却荒芜过了头，别说树，就连草都很稀少。

　　想来是有人居住在这附近了。江望左顾右盼的走了一段路，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破旧的厂房，立在山顶上，正想着要怎么进去。手被往侧边一拽。他吓了一跳，差点惊得叫出声。

　　“铁子，”看到拽自己的人是铁子，江望收了声音，极小声的叫了铁子一声。还没问他话，就听他无比紧张问，“江望，你怎么会在这？”

　　“我在路边看到你跟昨天要买我肾的人坐一张车上，担心你出事就跟上来了。”

　　“铁子，你为什么会跟他在一块？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江望看了看他们窝着的大石角落位置问。

　　“他们要割我肾，我就挣脱跑出来躲这了。快别说话，他们正到处在找我，一会儿被发现了……”铁子选择性的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话没说完，目光撇见刚才江望站的地方的亮光，话音猛地戛然而止，神情也定格了。

　　看他这个模样，江望不敢抬头，恍然明白了什么，起身抓起目瞪口呆的铁子，推了一把大喊，“铁子快跑！”

　　铁子随之而动。没跑几步，意识到江望没跟上来，转身，就看到江望被人揪住头发，制在原地。

　　“快跑。”看到铁子回头看自己，江望忍着疼痛朝他说了一声。

　　“江望……”铁子听见他的声音，眼含热泪，望着他犹豫半天，最终一咬牙转身跑开。

　　“对，快跑。”江望眼看着他跑远，木楞的呢喃着，眼神一点点归为绝望。没来得及过多的伤心，头发被揪着狠狠往下一扯，身体被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江望瞬间一阵头晕目眩。

　　“跑尼玛呢。一身都难保了还管别人。”临晕倒前，他听到人这么嘟喃。

　　醒来的时候他正身处一个密不透风的厂房，独自一个人躺在泥土地上，浑身无力，旁边蹲着一个穿着破旧白大褂的人。模糊的视线里，看着有些眼熟——是禹杨。

　　意识到这里。江望猛地视线恢复了清明，想起身，却丝毫没有力气，手摆动了一下，就又不受控制的落了下去。

　　“你对我做了什么？”江望扭动着身体开口，喉咙极干，想来是昏迷的时候被喂或是注射，了什么药物造成的。

　　“没什么，别紧张，我就给你打了点麻药。”禹杨说着将手中的刀的刀尖指向旁边的注射器。停顿了一下，笑着说道，“以方便我，一会‘帮’你，取掉多余的肾。”禹杨加重了帮的语气。意在嘲笑他们真信了他要帮他们来这。

　　江望早知道他是骗子，听到这话没有意外，只是害怕，怕得浑身发抖。
　　
　　“我不要你帮，你不要动我。”江望用尽力气朝他吼了一声，艰难翻身，用手扒着地面，往门口爬去。边爬边喘着粗气告诉他，“我朋友已经跑出去了，他肯定会追着去报警的，警察马上来了，你快走吧，不然你就走不了了。”
　　
　　“呵，你这是关心我呢？”禹杨闻言不急反笑，悠悠的一跨步追上江望，用刀拍着他脸不以为然的说道，“谢谢你假好心，他来的时候我已经搜过他身，没带手机。他只能跑出去到有人的地方报警，有人的地方距离我们这至少还得半小时。”
　　
　　“半个小时。”禹杨说着嘴角一冷，手拽着江望的衣服将他扯到自己跟前，阴森说，“够用了。”
　　
　　“来摁着他。”说完，禹杨对身后暗处站着的人说了一声，脚踩着江望的手举起了刀。
　　
　　“不要，不要碰我！”眼看着那人靠近摁住了自己的手，江望泪流满面的挣扎嘶吼起来。奈何手脚无力，只是徒劳无功。眼见禹杨剥开了自己的衣服，他吓得一瑟缩，声嘶力竭的尖叫一声，将自己缩在一起，极大声哀求道，“不要碰我，求求你们，不要碰我。求求你放了我。”
　　
　　“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们放了我，我不能死，我还有想见的人我还不想死。”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江望无助的头砸着地面，渴望用疼痛刺激身体，但是徒劳无功。
　
　　禹杨他们回应他的也只有放肆的笑。
　　
　　他们的笑声里传来了剧烈的痛感，江望被激得哭出了声。
　　
　　“叶荀……”他哀戚的叫了一声，指甲扣进了手心。
　　
　　 昨晚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叶荀抱着向日葵，站在他面前，面带笑容的对他说，“江望，你病好了，我不怕你了，我回来了。”
　　
　　那个梦如此美好，现在想来，却可能不会成真了。
　　
　　
　　




第八十七章   我或许有办法可以帮你

　　“叶荀对不起。”明白这个可能，江望心如死灰的说一句。

　　音落，却听到一声枪声响起。

　　枪声刺耳，江望听得半天没有反应。

　　直到被铁子抓住肩膀。他的神色才微微有了变化。

　　“江望，你没事吧？”下山去报警，结果遇到载江望来的司机带着警察来找他们。铁子一路带着他们狂奔，看江望被救下，他擦了擦泪花了的脸，关切的问江望。
　　
　　问完就看到了他身上的刀伤，哽咽非常的道歉说，“江望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说着就要拉起江望，被在一旁拿着枪望着手下抓捕犯人的管营拦下。

　　“先别动他，我们随行带了医生，让他先给他处理一下。”管营说着朝身后一扬手，大声叫了声，“宋义。”

　　音落，他身后有个穿着医生服的清秀小伙子马上跑了上来，跪在江望面前，给他处理起了伤口。

　　管营枪开得早，江望并没有被割伤太深，但是痛感强烈，一碰他就疼得冷汗淋漓。

　　一下子回神了。

　　“铁子，”他仿佛大梦初醒，眼眶湿漉漉的，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我得救了？”
　

　　“得救了。”铁子看他这样撇着嘴勾着头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得救了。”

　　说完他望着江望的伤跪到了地上，带着十分的歉意说道，“江望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把你牵连进来，没想到会把你害成这样，对不起。我要想到，我绝不会来这的。”

　　“你想到你也不应该来这啊。”江望闻言眉眼是温柔的，哪怕他刚才被害得受了那么多苦，他也没有怪罪，只是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都要念大学了，不应该为了给我医病来这卖肾换钱，而且我都告诉过你了，这是骗子，他不是真要买我的肾，他只是用这个说法要把我骗来，拿走。”

　　“我知道这是骗子，我也没想着给你卖肾。”铁子如实说，他爱江望，但是要他为他卖肾——他发现他竟然做不到。

　　他比不过叶荀。铁子自嘲一笑，他忽然无比清楚的认识到。

　　“那你为什么还来这里？”听到他这么说江望也倒坦然。只是问。

　　“我只是想着他说过，只是愿意卖就可以先给8万再取肾，打算拿了那8万就跑。”

　　“那你拿到那8万了吗？”一边听了全程的管营插话。

　　“没有。”铁子羞愧的说，“他们来了根本没给钱就打算绑我了，想来说愿意先给也是骗局。”

　　“当然。骗子是不会给你钱的，他的任何说法都是诱你上当的手段。”

　　“他们极其聪明，别试图玩弄他们，不然下次你肯定会搭上一条命的。”管营警告。

　　“不会了。”铁子应声。

　　“希……”管营还想说话，被宋义打断，“好了。”

　　宋义望着江望包扎好的伤，叮嘱他，“近期不要让伤口碰水。”
　　

　　“嗯。谢谢医生。”江望说着有些吃力的起身，拉了拉身上的衣服，宋义望着他动作，望着他全身狰狞的疤，于心不忍的给他拢了拢。虽然动作粗暴，但是能看出小心。

　　“不客气。”宋义凶巴巴的回了一声。听管营因为他这句话笑出声，极危险的瞪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问江望，“刚才我听你说，你们是因为没钱医病才来这卖肾的？”

　　“你是有什么病？”

　　“我……”江望被问得条件反射往后缩了缩，望着地面半天，才手抓着衣角不大声音说道，“重度抑郁症。”

　　说话全程他不敢抬头，他害怕看到别人害怕，没想到宋义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重度抑郁症啊。我医不了，对不起。”宋义愧疚说，“但是，钱的话……我或许可以有办法帮你。”

　　“我认识一个记者。你的情况，如果曝光出去，应该能得到很多爱心捐助。”

　　“但是就是要曝光。曝光你知道吧，就是要上电视。”宋义特别说明，“让所有人知道你过去的故事，看到你……”宋义欲言又止，总觉得说出的话过于伤人。

　　“现在这个样子。”

　　
——

　　“江望接受了你的提议吗？”送完江望他们去医院处理伤口，回警局路上管营歪头靠上了宋义肩膀问他。当时宋义说完可以帮江望的话他就去忙了，没听到后面，也就不知道江望接受了他的帮助与否。

　　“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只道了谢，说考虑一下。”宋义说。

　　“理解。他有抑郁症，又烧成那个模样，应该很抗拒曝光。说考虑都意外了，最终应该会拒绝。”管营推断。

　　“拒绝拒绝吧。拒绝了再想其他办法吧。”宋义说。

　　“你想帮他到底？”管营问。

　　“嗯，烧伤的人要是还有抑郁症，这辈子，可能会很短暂。 他看着很好，我不想认识了，还让他这一生一纵即逝。”

　　“你要有办法你也帮一下。”

　　“我有什么办法啊，想办法的时间都没有。”管营直起头，靠在座椅上说。

　　“你中午不是没事？”宋义撇嘴。

　　“警局是没事，但是我有私事要做。”管营提高声音说着，暗示性挑眉。

　　“喔。”宋义无视的应了一声。管营瞬间泄气，问他，“你就不好奇我有什么私事？你不怕我是出去会情人？”

　　“不……”宋义的回答几乎脱口而出，管营却没给他说完，就主动回答了。

　　“我之前经手了一个案子，关于富豪陈家的。说是陈家二婚妻子的儿子叶荀，跟他弟弟陈烨发生言语冲突，过失导致了他弟弟的死亡。”

　　“案件起因过程都没有问题，但是这结果，总让我觉得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验尸出来证明陈烨不是死于过失死亡吗？”宋义疑惑问。

　　“不是，我都没能验尸，陈烨尸体我就没能在案发现场找到，后面接手的徐进也没找到。”

　　“会不会是被叶荀处理后藏起了没交代？”宋义闻言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半天，猜测问。

　　“没有，他作案时间就那么一点，作案工具也就一把小刀，没时间去处理，他也没有说谎的嫌疑。”管营回。

　　“那尸体，会不会是被陈家带回去了？”宋义若有所思。

　　“没有，我叫人去陈家看过了，他家里没有尸体。不仅如此，他家连人死了的氛围都没有。”

　　

　　




端午节番外  粽子（上）

　　　　
     “江望，来找你爸啊？”放学回家不见江楷，问村里的人，听他们说他是来城里卖土豆了。江望坐了车来菜市场，兜兜转转终于听到了熟人的声音，转身一看，是铁子他爹。

　　“嗯。”江望应声，问他，“江叔，你看到我爸了吗？”

　　“看到了，在菜市场最里面。”江叔指着菜市场最里面只够人过的一条小道告诉他。江望远远看了一眼，只看到黑压压的一堆人头，说道，“那我先去找他了。”说完就走进了拥挤的人堆里。

　　费了好大劲才走到最里面，看到了蜗居在道路最边沿，不停咳嗽着的江楷。连忙跑了上去，给他拍着背。

　　看他惊讶的抬头，问他，“爸，你没事吧？”

　　“没事。”看拍自己的人是叶荀，江楷笑了一下，连忙捂了嘴说，“这里太凉了导致的咳嗽，一会儿卖完东西出去了就好了。”

　　“要卖……”江望正说话，被人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话卡在嗓子里，人措不及防的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上。

　　“江望，没事吧？”江楷赶忙拉住他。转身看着撞江望那40多岁的妇女，还没唠叨她两句，她反而先开口了。

　　一嘴的刻薄。

　　“哎呀，这个道子就那么宽，你在这卖什么东西，站在这里说什么话，还让不让人走路了？你是不是当这里的路是你家的呀？你家修得起吗？穷酸鬼，快让开。”

　　“你说什么话呢。”江楷听得愤慨，但到底自己还要做生意，惹事不好。也不敢做什么，就只是嘟喃一声，就把江望拉到墙边，给她让开了道。

　　看那人趾高气扬的离开，江楷叹了口气，问低着头，表情难堪的江望，“你没事吧？”

　　“没事。”江望笑着摇头。表情转换间，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一般，看着封着口的土豆袋子，接着刚才的话问，“要卖完了吗？”

　　“快了，只有一点了，再半个小时怎么都完了。”

　　“你怎么来这了？”江楷看着天上的太阳预估了下时间问他，“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吧？”

　　“没有，今天端午节，老师上了早课就放了。”

　　“今天是端午节啊。”江楷闻言才忽然意识到，手拍着头说，“我都不知道。早上也没给你弄个粽子什么的。”

　　“没事，我不爱吃。”江望说。

　　“不爱吃，也得买个吃，过节嘛。”江楷说着从外衣的内口袋里，掏出一张布满泥泞的五块钱，一手递给江望，一手指着逼仄小道的出口说，“拿着，去出口右转的第7个店。据你张叔他们说，那里有卖城里少爷吃的富贵粽。你去买两个，晚上我们爷两也奢侈的尝一尝，过个富贵节。”

　　“好。”江望犹豫了一下接过。不放心叮嘱，“那我出去一下，你小心。”

　　“没事，卖个东西不会有什么事，快去吧。”江楷拍拍他的肩膀。

　　“好。”江望应下，照着他说的往出口前行。

　　走出出口外面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冠冕堂皇，有着江望认知里所有富贵的样。他愣了一下回头，望着身后昏暗拥挤吵嚷的道子，情绪复杂的低着头往前走。

　　数着第7家到了卖粽子的地方。

　　那里排队的人不多，却个个穿得光鲜亮丽。他一出现就显得格外另类，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都聚焦到了他身上。议论声不绝于耳。

　　“哎，你看那个人，是乞丐吗？”

　　“哪里哪里？”

　　“是吧。”

　　“肯定是啊，你看他穿得破破烂烂的，手中的钱也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偷来的。”

　　“这钱不是偷来的。”江望听着本来不打算理会他们，沉默以对，但是听到他们说自己的钱是偷来的。江望忍不住了，他能接受自己被诋毁诬陷，但是他能接受别人说他爸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不干净。

　　“这是我爸卖土豆挣来的。”他解释，但是没有人听他的。议论声反而更大了，江望堵不住，只能放弃。沉默的忍受了不知多久，终于排到了他。

　　他小心的擦了擦钱，递上去说，“你好，我要两个粽子。”

　　“粽子？”他一开口服务员笑了，身后也爆出巨大的笑声。他不明所以，服务员却没有给他解释，只是嘲笑道，“你来这买什么粽子，土鳖。”

　　“什么意思？”江望局促的捏着钱，指着橱窗里的东西，问，“那不是粽子吗？”

　　“哈……”服务员没回答他，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江望以为自己又要被埋汰了，正想缩回手，旁边有人伸手，拉住了他，将他带离了这里。

　　他不明所以的打量着拉着自己的人。他穿着一身黑衣服，年龄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稚气未脱，五官却精致得不像话。只是他表情有些冷，冷得不像是这个年龄的人。

　　这样表情的人，一开口会不会连空气都会被冰冻起来。江望这么想着，叶荀放开了他。

　　手插着裤兜，歪头望着刚才的店冷冷开口告诉他说，“刚才那个店，卖的不是粽子，是寿司。”

　　“寿司？”江望闻言愣了一下，转回头远远看了一眼，害羞得脸都红了。

　　“对，”叶荀点头，微微皱起眉头问他，“你没发现它跟粽子不一样？”

　　“发现了。”江望勾头，嘴抿成一条线，自觉好笑的笑了一下说，“我发现了。粽子有壳，那橱窗里的东西都没壳，怎么会没发现不一样。我只是以为，城里的粽子跟我们农村的不同。”

　　叶荀听到他的话明显愣了一下，表情缓和了些，说话语气却仍旧没改，“怎么会不同？”

　　“城市跟农村虽然有差距，但是大多地方都是相同的。”

　　“粽子是。”

　　“人也是。”叶荀意有所指，江望听出来了，抬头看着他，看他望向自己，又匆匆避开他的眼神。

　　叶荀将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沉默了一下，轻呼了口气说道，“城里的人和农村的人，都是一样的人，他们没资格说你，你也没必要忍让。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大声反驳，就动手。不要影响我看戏的观感。”

　　“知道吗？”

　　

　　

　　

　　
　　
　　

　　
　　

　　

　　




端午节番外  粽子（下）

　　“知道了。”江望乖巧点头。而后眉眼弯弯的由衷对叶荀说，“谢谢你，好心人。”

　　“谁是好心人？不要乱用这些奇怪的词语来形容我。”叶荀嘴上不满的怼着江望，耳朵不易察觉的红了。他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转过身就手插着兜挺直腰杆往前走。走了半天不见江望跟上，转头问他，“愣着干嘛？走啊。”

　　“我吗？”江望不确定他在跟自己讲话，指指自己，看叶荀一脸不然呢，连忙跟上，问他，“去哪呀？”

　　“你不是要买粽子吗？”叶荀反问，看江望仍旧不解模样，明说道，“带你去买粽子。”

　　说完头也不回的快步往前，江望屁颠屁颠的嗯了一声跟上。

　　叶荀侧头望着他，呼了口气，一直烦闷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问江望，“你不怕我骗你吗？”

　　“你不会。”江望肯定说。

　　“因为我刚才把你拉离了那里？所以你这么觉得？”叶荀惊讶于他的坚定。

　　“不是，我没有那么没有戒备心。”江望如实说着，“我敢这么觉得是因为我会看人。我知道你不会。”

　　“呵……”叶荀被他逗笑了，嘴上警告的说了句“别太自信。”，却规规矩矩的把江望带到了粽子店。

　　看他排着队转身打算离开了，走出一截又听江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一下。”

　　“怎么？”叶荀转身望着气喘吁吁的江望，以为他是还有什么事。

　　却见他从小心翼翼的从袋里掏出一个粽子，捧到了他面前，声音清亮的说。

　　“给你。”

　　“谢谢你今天帮我。”

　　“不用，不爱吃。”叶荀看了一眼，没有接。随口撒了谎。对粽子他可以算是为数不多喜欢的食物，但是他不想对江望说实话，他不想要他的。

　　一是他觉得自己没帮什么，二是。叶荀想着江望在寿司店时递出的五块，嘴角微动。

　　“不爱吃也拿着吧，不然我总觉得亏欠你什么。”江望不容分说的就想塞进叶荀手里。还没成功，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叶荀！你怎么在这？”

　　问话的是个漂亮得女人，说话时满脸不悦。

　　叶荀听到她的问话，脸上表情瞬间没了，周围温度骤降。回答的语气也不是很好，“我出来走走。”

　　江望听着，默默站到了他身边，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跟她有深仇大恨的人，没想到却听女人说。

　　“走什么？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不能出门，要一直在家待着吗？你出来走什么？你这样怎么讨你陈爸爸开心？”叶冉语重心长。

　　“我为什么要讨他开心。”叶荀反驳。

　　“为什么？因为以后他就是你爸爸，因为以后我跟你衣食住行都得靠他来，因为以后，他就是你妈我未来的丈夫，是我的精神依托……”叶冉将原因逐一列给他，而后蹲到他面前，泪眼朦胧的说，“叶荀，你陈爸爸对我对你的以后都会很重要。他不喜欢不受他控制的孩子，他让你一直在家待着，你就安静待着吧，别惹他生气。妈妈跟你都不能失去他的。”叶冉说话声音不大，却每一句都加附给了叶荀巨大的重量。

　　江望作为一个旁观者，莫名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敬佩，听叶冉的话，叶荀跟他一样，应该也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同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没想到他能如此坚韧。

　　“他成为不了我爸，我也可以失去他。”叶荀细细听过叶冉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声，就往叶冉来的方向走去，“回去吧。”明显妥协了。

　　江望看他这样子心疼，又无能为力，紧了紧手，又叫了一声等一下，追了上去。

　　在叶荀不解的目光里，在叶冉嫌弃的目光下，将手中的粽子不容分说的塞到叶荀手里，说，“你还是拿着这个粽子吧。”

　　说完没等叶荀反应过来，就跑开了。跑出一截就站定，朝叶荀挥着手说，“这是甜味的，希望你吃了心情好。”说完转身跑远。

　　叶荀目光复杂的望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轻声说了声，“谢谢。”

　　将粽子在手上端详了好一阵，才剥了壳将粽肉塞进口中。

　　“哎，别吃了，那小孩儿那么脏，粽子上肯定也有细菌，你吃了容易吃坏肚子。”一旁的叶冉见状要制止，被叶荀避开。

　　“不会。”叶荀懒得跟她多说，只否认了一声，退离她很远。

　　“怎么不会？”叶冉反驳，看他无动于衷的将粽子一口闷了无奈道，“算了，你吃了就算了。下不为例。”说完走近叶荀。看了他半天，脸上露出讨好的表情，说道，“叶荀，你记得妈妈跟你说过你陈叔叔有个儿子，最近被他爷爷奶奶带去外国玩了的事吧。”

　　叶荀没有应声，叶冉接着说了下去。

　　“今天他回来了。”

　　“一会儿见了他，也得好好跟他打招呼，知道吗？他对我们以后的日子也很重要。”叶冉交代，叶荀没说话。结果换来叶冉一路的絮絮叨叨，好在到陈家就结束了。

　　进了陈家叶荀就见到了叶冉口中陈叔叔的儿子，少年稚气，看着自己一副戒备模样。

　　叶冉看了陈烨这样自觉尴尬，正想着让叶荀主动打招呼，陈稳正好回来，在他们身后问，“回来了怎么不进去？”

　　“啊，我们看陈烨呢。”叶冉赶紧拉着叶荀让开。

　　陈烨在他们退开后看到了陈稳，笑着就跑了过来，乖巧的叫了声“爸。”

　　“回来了。”陈稳淡漠的应承一声，视线却放在了叶荀身上，审视的扫视了他全身一遍，问他，“今天没出去玩吧？”他很在意叶荀出没出去，他现在事业正值上升时期，不能让自己在妻子死后半年就重新娶妻，还娶了一个有孩子的女人的新闻曝光。
　　
　　“出去了。”叶荀不喜欢他这种眼神，哪怕叶冉一直推搡着暗示自己撒谎，他还是如实说了，说完就径直往自己房间走了。

　　“出去了！我不是叫你别出去吗？你不会听话吗……”陈稳一听就怒了，跟着叶荀就训斥。叶冉看他生气，连忙跟了上去错过陈烨时对他笑了一下。

　　陈烨冷眼望着他们三人走远，牙齿咬得死紧。
　
——
　　“爸，土豆卖完了？”回到菜市场，看江楷已经在收拾起了东西，江望问道。

　　“嗯，可以回家了。”江楷笑着答他，问，“粽子买回来了？”

　　“买来了，我的路上已经被我吃了，没忍住。”江望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粽子，笑得歉意。

　　“不是不爱吃吗？我就知道你刚才是为了省钱在跟我撒谎。”江楷说。江望不置可否，刚才他确实是在撒谎，现在也是在撒谎。

　　“你呀，就是太懂事了。”江楷叹气。

　　“没有。”江望否认一声将粽子递到江楷手上，说道，“爸你也快吃吧，一会儿凉了，我来收拾东西。”

　　说着就低头收拾起来。收拾完刚好村里班车过来接人，他们就坐了上去。

　　回村的路上，车里吵吵嚷嚷，江望安安静静的待在一旁。

　　江楷望着他，正想要不要问他在想什么，他已经主动开口了。

　　他说，“爸你知道吗？今天张叔告诉你卖粽子那家店，原来卖的不是粽子，是寿司。”

　　“原来城里的人，跟农村的人，也可以是一样的。”

　　“原来冷冰冰的人，说话是温暖的。”江望说到这笑了一下，笑容未全然浮现到脸上，又骤然消失，转化成了心疼，“原来城里的小孩儿，也是不幸福的。”

　　“你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结论。”江楷听过他的话，没发表言论，只是问。

　　“从一个好人那里，他叫什么，”江望紧皱眉头，“刚才我没听清。”

　　“只知道，他是姓叶。”
——

　　“江望，放学了？”放学回家，江望还没进门，江楷就招呼了一声。

　　“嗯。”江望应了一声，看向江楷，发现他正望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呆了一下，将书包放进屋里，又走了出来，走到江楷旁边。不出意料看到他指着身旁的凳子让自己坐下。

　　“爸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江望问。

　　“嗯。爸有个事跟你商量。”江楷说着停顿了下，敲了敲手中的烟斗，叹了口气，才继续道，“最近城里有户人家的小孩儿不听话，他们打算学习电视里什么节目，让他来农村体验一月生活，好有所改变。村支书照顾我们，就跟他推荐了我们家。”

　　“他家看上了，酬劳给的很高，那钱够我们很多开支。”

　　“我想接下来。”

　　“你想接就接吧，不用顾虑我，”江望说，“我是支持你这么做的。”

　　“可是我怕他来了会欺负你。”

　　“不会的。我都这么大了，没人欺负得了我，再说，真欺负也就一个月没事的。”江望说。

　　“那我就，接了？”江楷犹豫着说。

　　“嗯。”江望点头，好奇问，“那户人家姓什么呀爸？”

　　“不知道，只听说他家小孩儿，好像是姓叶。”

　　

　　

　　

　　

　　
　　
　　





第八十八章   为什么

　　“所以你是怀疑，”宋义表情变了变，“陈烨根本没死？”
　　
　　“嗯。”管营点头。“我怀疑他没死，只是让叶荀误以为他死了。而陈稳，徐进，都在帮他装。”
　　
　　“他们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宋义问。
　　
　　“把叶荀坑进牢里一段时间？”
　　
　　“只是把他坑进一段时间不至于那么周折，八成是想利用把他坑进去这段时间，让他死在里面。”管营轻呼一口气。
　　
　　“太坏，”宋义义愤填膺，“也太无法无天了。管营你不能让他们得逞。”
　　
　　“不会，一会儿送你到医院我就去探听陈烨下落了。”
　　
　　“不用你送了，我自己回去。你赶紧去找吧，别再为不必要的事耽搁了。”宋义说着叫了前面开车的警察停了车，解开安全带，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下了车。
　　
　　“好，你路上小心。”看他都下车了，管营也没坚持，目送他离开后，交代了警员几句，让他打了车回去，就开车去了陈家。
　　
　　到那门是关着的，管营翻墙进去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看里面空荡荡的，又驱车去了陈稳公司。
　　
　　进楼就看到了跟人谈着工作大步走出来的陈稳。管营敛了目光，不慌不忙的转过身，等他走了，才迈开步子去了前台。他去陈家，来他公司的目标不是他。是……叶冉。
　　
　　“请问董事长夫人在吗？”管营问前台。
　　
　　“在的，在23楼。”前台回答，又问，“您要见她？要我给她打电话吗？”
　　
　　“不用，我自己上去。”管营说着走向了电梯。
　　
　　——
　　
　　“陈董还不见我吗？”坐在陈稳公司门口，将近两个小时，叶冉问了无数遍同样的问题，答案几乎都是否定，她却没法死心，又站了起来问道。
　　
　　“不见。夫人，陈董要是见您会让我们通知您的。”保安毕恭毕敬的给了她一成不变的回答。
　　
　　“他会吗？这都多久了。”叶冉有些崩不住。
　　
　　“不知道，”保安一脸为难模样说，“上面的心思我也不敢猜，您还是继续等吧。”
　　
　　“等等等……我不想再等了！”叶冉听到他后面的话，终于压抑不住崩溃的情绪。
　　
　　“我也不能等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耽搁，我必须马上进去，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见陈稳！”叶冉说着就往里冲，被保安一把擒住。
　　
　　“我要进去见陈稳！你放开我……”叶冉挣扎。
　　
　　保安一脸为难。
　　
　　“夫人您就别难为我了……你再这样，我只能架你回去了。”保安说着就要动手，手刚扬起，被站在电梯门口看了会儿戏的管营拦下。
　　
　　“大庭广众对董事长夫人动手，多不好啊，”看保安因为他的动作看过来，管营勾勒出一个浅笑，拿下他的手，跟他说，“我来劝她。”
　　
　　“你不用劝我！我今天不进去见到陈稳，我是不会罢休的。”叶冉告诉着他，趁管营和保安不注意，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夫人！”保安叫了一声，欲上前，被管营制止。他往里看了一眼，看叶冉进去没什么反应，也就放弃管她了，退回了门边。
　　
　　“陈稳呢？”打开锁了几个小时的陈稳办公室的门，看里面空无一人，叶冉傻眼了，呆滞的回头疑惑问了一声。
　　
　　“早走了。”
　　
　　“走了？我就坐在门口，我怎么不知道他走了？”叶冉崩溃的问了一声，转眼了然问，“难道他今天就没在里面？”
　　
　　“他没在里面保安怎么不告诉我？前台怎么告诉我他在？”
　　
　　“难道是他示意的？”叶冉想明白了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问，“他为什么？”
　　
　　“答案很简单，”管营适时插话，“他想耗着你。”
　　
　　“他怎么能这样？”叶冉悲痛欲绝，“他真就一点机会不给我。”
　　
　　“他没给你什么机会？”管营闻言眼睛探究的望向叶冉，追问。
　　
　　“没什么。”叶冉没打算告诉他。起身擦了擦眼泪起身就要离开，却听管营说，“是给叶荀求情的机会吗？”
　　
　　“你知道！”听到管营的话，叶冉猛然回身望着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认识他。警惕的问，“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猜的。”管营回答着走到角落处坐下，在叶冉怀疑的目光下掏出警察证举到同她视线平行处，主动招呼道，“叶夫人你好，我是东区的警察，我叫管营。”
　　
　　“叶荀的案子我经手过，我知道一二。也知道他现在在跟陈董熟识的警察手里。所以刚才你一说机会，我就猜到了你说的是什么了。”
　　
　　“这样啊，”听他这么说叶冉放松了警惕，紧张的手撺着手走到管营跟前，一脸期盼的问他，“那叶荀现在还在你手上吗？管警官。”
　　
　　“没有在了，我经手后不久，他的案子就被别的警察接手了。”管营回答。
　　
　　“你方便告诉我是谁吗？”叶冉问。
　　
　　“徐进，”管营回答完补充，“你应该认识，他是陈董的熟人。”
　　
　　“我……”叶冉嘴张着半天说不出下话，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去。
　　
　　“我不认识。”叶冉有些绝望。她嫁给陈稳那么多年，陈稳从来只让她管理柴米油盐。
　　
　　“我不掺和他的公事。”叶冉自我挽尊的补充了一句。
　　
　　“私事你也不掺和吗？”管营忽然接话。
　　
　　“什么私事？”叶冉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今天来肯定是为了这事了，接了他的话问道。
　　
　　“很多，比如，他没让你帮他寻找陈烨的尸体吗？”管营话音微挑。
　　
　　“没有。”叶冉听得愣了一下，震惊问，“陈烨的尸体还没找到吗？”
　　
　　“没有，也没有人在找。”
　　
　　“陈稳跟你，好像都不在意他的尸体在哪。”管营说完就望着叶冉的脸，眼里全是探寻。
　　
　　“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都不知道陈烨尸体至今没找到的事。我知道了陈烨跟叶荀的事后就一心扑在了叶荀身上，根本时间再去管都已经不在了的陈烨。”叶冉说。
　　
　　
　　
　　
　　
　　




第八十九章 不至于啊

　　“这是你的原因。结合你的情况，倒也说得通。”

　　“那陈稳的原因又是什么？他又是为什么会在从警方口中知道陈烨尸体不见了，还完全不在意陈烨的尸体在哪？”

　　“按正常来讲，儿子去世，尸体不翼而飞，父亲最先该做的，难道不是寻找儿子的尸体吗？”

　　“陈稳没有寻找过陈烨的尸体吗？”叶冉后知后觉接收到管营说的话。

　　
　　“据我调查没有，他自己没有，也没有让警察帮着找过。

　　“他为什么？”叶冉觉出不对劲，起身静立片刻肯定的告诉管营，“他这样很奇怪。”

　　“他奇怪的还不止于此。”管营接话。叶冉敏锐的盯着他，管营摆正姿势认真说，“他更让人觉得怪异的是，他在知道陈烨去世以后，他的心情，工作以及生活，好像一点没乱。”

　　“是这样。”叶冉经他这么一说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两天跟陈稳交流遇见的点滴，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神情恍惚的说，“这么看来， 他很不对劲。”

　　“陈烨要是死了，他不该是这样的。”叶冉忽然一激灵坐直身子，快速的眨着眼思考着，“他虽然平时不表现出来，但我知道一向很看重陈烨的，陈烨三年前在国外只是发烧了，他都马上飞过去，在他病床前哭了一场。要是陈烨没了，他应该马上找到他，在他跟前痛哭流涕，崩溃欲绝。可他都没有，他没有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叶冉说着没有下话，眼泪蓄满了眼。停顿好半天才鼓足勇气说出自己的猜测，“陈烨，没有死。”


　　“陈烨没有死是不是？”叶冉颤巍巍的扑向管营质问他。

　　“我没法给你肯定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是。”管营如实说。

　　“怎么会这样。”叶冉闻言表情有些癫狂，抓着管营裤腿十分用力的持续着往外揣的动作，“他没有死。”叶冉忽然大吼着拍着地面，管营见状皱起眉头，不放心的往外看了一眼。看外面隔着刚才被他带起的门站着的人没有丝毫反应，才安心的任凭她哭闹。

　　“他没有死！陈稳为什么还要叶荀用命来偿还陈烨？”叶冉想不通，深思难抵她此刻的心痛。

　　“他说要叶荀给陈烨以命抵命肯定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他跟你说过他要叶荀给陈烨以命抵命？”管营捉住了她话里的信息。

　　“他……”叶冉闻言意识到失言，想要掩盖回去。

　　管营看出了她的想法，皱眉说道，“叶夫人，叶荀这事，只有我可以帮你，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否则叶荀真出事了，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听他这么说，叶冉脸上浮现出一抹仓皇，她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他说过。”

　　“当时我知道叶荀自首，去找他求情，他说叶荀把陈烨害死了，他要叶荀以命偿命。”

　　“可是陈烨没死啊，”叶冉说着情绪激动了起来，“没死他怎么还会要叶荀一条命，他当时说的肯定是吓唬我的话……”

　　叶冉露出一个怯懦的笑。

　　管营望着她带着泪痕的脸觉得她可怜，微垂了眼揭穿道，“他要是说的只是吓唬你的话，就不会大费周章让徐进把叶荀从我这提走了，更不会至今还在掩盖着陈烨活着的事……”

　　“或……”叶冉想给陈烨辩解。话刚开口，被猜透了她要说什么的管营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据我了解，陈稳请一次徐进至少百万打头。如果只是为了吓唬你，或者是把叶荀多关牢里一段时间，他至于砸那么多钱吗？他是个商人，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你说得对。”叶冉无法不认可管营的话，陈稳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他从不花钱做不值当的事。

　　“他是真要叶荀死啊。”叶冉哭笑不得。

　　“他好狠啊，他怎么这么狠哪。叶荀这么多年，一直是躲着他们活得，他从没对不起他们过，他对他们做的最过分的事，也仅仅是那天打了陈烨而已。”

　　“难道就因为这，陈稳就能面不改色的做出要叫了他那么多年爸，无怨无悔伺候他爱了他那么多年的，我的儿子叶荀的一条命吗？”叶冉重复说着她至今难以接受的事实，手无助的紧揣着管营的裤腿，泣不成声。


　　“可能不止因为这，我刚才说了，陈稳是商人。”管营说着递给她一张纸，他整个人被发狂的叶冉拽得往前倾了好一阵，身体处于一个极难受的状态，但是他也没有动，只是说，“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具体怎样我也不清楚，只有找到陈烨，才能弄明白。”

　　“我唯一可以肯定告诉你的是，只要能找到活着的陈烨，那么牢里的叶荀就能无罪释放。”

　　说完看叶冉哀戚的神色里透出一点希翼，管营继续道，“而这靠我不行。”

　　“明里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烨可能没死，即使有，这案子现在也不是我经手，我没办法申请调查这事。暗里我如果去调查了，肯定会引起别人注意，有很大的风险会被陈稳他们发现，反而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我需要你的帮助。”

　　管营说明自己今天来这，刚才说那些话的目的。

　　“你要我怎么做？”叶冉问。

　　“我这里有份跟陈稳陈烨所有关系亲近的人的名字资料，”管营回答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叶冉，“我要你去找到他们，探听一下陈稳最近的行踪跟他们最近是否和陈烨联系过这事。”

　　“这要多久？”叶冉打开看着密密麻麻的资料，悲观的问了一声，又转而道，“我会很快。”

　　说完她静默了好久，而后突然平静的问，“管警官，如果找到陈烨，陈稳会坐牢吗？”

　　“如果能有证据证明，他确实让陈烨装死，确实想靠这个谋机会害叶荀了会。”

　　“那会判死刑吗？”

　　“不至于。”

　　“不至于啊……”叶冉说话的声音拖得很长，长到听不出是喜是悲。





第九十章  那如果你没错过这个机会，也永远见不到你想见的人呢

　　　管营没有搭话，和她静坐了一会儿，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先行离开了陈稳公司。坐在警车上准备离开前，给宋义打去了电话。

　　“到医院了吗？”坐上警车，管营叼了一支电子烟，问宋义。

　　“刚到。”宋义翻着病例本，问他，“你呢？找到陈烨了吗？”

　　“没有。”管营靠着座椅回答，目光瞟向快速燃烧的烟头，“不过请了人帮忙找，应该很快了。”

　　“嗯。”宋义附和。

　　“不好奇我请的谁？”管营挑眉笑。

　　“这是你的办公机密，我一个外人过问不好。”宋义没给他回答，只是说。

　　“有什么不好？难道你还会说出去？”管营垂眼。

　　“有可能。”宋义浅笑。

　　“有可能也不怕，”管营肯定的截断他，眉眼温柔。“你总该是有你的原因的。”

　　“傻der啊你。”宋义抱着电话停了手上的工作，轻呼了口气心情愉悦的问，“你请的谁？”

　　“叶冉。”管营将手机拿开，摁下录音后说。

　　“叶冉？”宋义总觉得这个名字耳熟，想了一下，诧然道，“那不是陈烨的母亲吗？找到陈烨可就意味着陈稳跟陈烨装死这事会被拆穿，她会帮你吗？”

　　“她会。”管营肯定说，“她说是陈烨母亲，但其实只是叶荀母亲。她跟陈稳是重组家庭，跟陈烨没有血缘关系。没有血缘关系的陈烨跟狠毒到要她儿子命的陈稳，在她心里，应该是比不过叶荀的。”

　　“会就行，她……”宋义说着，有电话打了进来，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忙止了话茬说，“管营，我先挂了，有人打电话进来了。”

　　“好。那你得空电话我。”

　　“好。”宋义应下，接通了打来的电话。

　　“喂你好。”

　　“你好。是宋医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耳熟，宋义只想了一下，就想起了是谁。

　　“江望啊，是我。”宋义肯定的说出了江望的名字。他能确定电话那头是江望，他的声音跟人一样——暗沉。

　　“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帮我联系你认识的记者，把我的情况曝光出去，我想要爱心捐助。”江望抿嘴说完，又连忙补充，“我不会就那么拿走别人捐助的钱的，我就是借，等我好了，我会还他们的。”

　　宋义因为他的补充目光温柔，问他，“你这么快就考虑好了？”他有些出乎意料，他还记得他当时跟江望解释曝光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他过去的故事，看到他的时候，他那惊恐万分的模样。他还以为他即使会答应，也要很久。

　　“嗯。”

　　“那你把你那边的电话告诉我，然后回家等着，我挂断电话之后就联系一下那个记者，让她联系你。”

　　“嗯。”

　　“谢谢你，宋医生。我以后会报答你的。”江望由衷说。

　　“好，我等你。”宋义应下。

　　“嗯，我挂了。”江望说完挂断电话。掏出话费给了电话亭老板，转头就看见探究盯着他的铁子。跟他走离这时问出了跟宋义一样的话。


　　“江望，你这么快就想好了？”

　　“也不算快吧。”江望深呼一口气，忽然觉得有点轻松。

　　“都一天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想这么做。”铁子说，“我当时看你听到宋医生说可以这么做的时候，好像并不愿意去做。”

　　“我是不愿意去做。”江望微微抬头望着前方人来人往的街道，看有人从这边看了过来，又赶忙低下头，“因为我很害怕啊。”

　　“害怕宋医生说的一切。”
　　
　　“害怕要上电视，害怕要让所有人知道我过去的故事，看到我…”江望举着手，看着上面连串的伤疤。

　　“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害怕要让他们知道，就我这样一个有糟糕过去，怪物一样的人，还是个精神病。”

　　江望自嘲笑着猛然站定，看向铁子时，目光忽然坚定了下来。

　　铁子回看着他，他背后琳琅满目，每一帧都是风景，但江望却在此刻耀眼得灼人。

　　“但是不愿意我也会去做的。”

　　“比起害怕这些，我更害怕错过这个机会，永远见不到我想见的人。”

　　“那如果……”铁子闻言一愣，眼眶湿热的小声说，“你没错过这个机会，也永远见不到你想见的人呢？”他说话时一辆车刚好经过摁响了喇叭声，以至于江望听得断断续续不明就里。问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铁子摇头，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接连往下掉。

　　江望看他这样着实奇怪，皱眉问，“铁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心疼你了。”铁子擦着泪回。

　　“谢谢你。”江望道谢。而后想起中午的事，问铁子，“对了铁子，你把银行卡还给叶荀了吗？”

　　“给了。”铁子避开他的眼神，回。其实他没给。他说帮江望还卡只是躲开江望好跟禹杨会面的借口，他连叶荀家门口都没去到。

　　就算去到他也还不了，叶荀在牢里。

　　“那，你见到他了吗？”江望忐忑问。

　　“见到了。”铁子说。

　　“他好吗？”江望问。

　　“好，衣着光鲜，笑容灿烂。”铁子答。

　　“那就好，他该是这样的。”江望浅笑着蹙起眉头，“但是我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倚在一个黑暗的墙面上，全身都是伤，疼得一直在流汗，偶尔会低声喊我的名字，表情很哀伤。”

　　“这个梦害我担心了很久，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放心吧，梦都是反的。”铁子宽慰他，“回家吧。你刚才告诉宋医生我家的电话了吧，回去等着万一他打电话来。”

　　“好。”

——

　　“江望，宋医生还没打电话来？”距离联系宋义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江望几乎一直待在铁子家等电话。

　　铁子干活回来，看他依旧是那个端坐的姿势，就猜到是还没等到，眉头拧成麻花问。

　　“没有。”江望说。

　　“他是不是忘了你这事了？医生好像都挺忙的？”铁子说。

　　

　　




第九十一章   没有人可以替代他的位置知道吗

　　“不知道。”江望掩盖不住的忧心，“再等等吧。”

　　“阿姨呢？”他问。

　　“我妈她去后门放东西了。”铁子回答，音没落，就听秋分叫了他一声。

　　铁子正要应，就看风风火火的从他屋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叶荀的手机。

　　“妈，你……”铁子一惊，正想夺回，秋分先问话了。

　　“铁子，你房间里，怎么放着有一个手机？”秋分语气惊讶，智能手机在他们村可没几个有，何况是她刚才经过铁子房间看到的这个，一看就很贵的。

　　“我……”铁子欲言又止，看向江望发现他正望着手机，表情复杂。

　　“这个手机，是叶荀的吧？”江望犹豫了一下问。

　　“是。”江望看出来了，铁子想否认都没机会。

　　“叶荀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江望疑惑。

　　“他……走之前，看我上大学了还没有手机就……送给我了。”铁子紧张到结巴，说完伸手就从秋分手中把手机拿了过来。

　　“这样啊。”江望没有怀疑。只是应和了一声，就沉默了。

　　“嗯。”铁子点头笑笑。秋分看他这模样拍了拍他肩说，“儿子你真走运。”

　　“是吧。”铁子讪笑着捏紧手机。

　　“当然。”突然得到一个手机，秋分颇为兴奋，开心的说了一声，就愉快的钻进了厨房。

　　正厅只剩江望跟铁子，铁子正想着再沉默下去可能会让他不对劲，试图找个话茬，江望开口了。

　　“铁子，你能给我看看叶荀手机吗？”

　　“看什么？”铁子不动声色的将手往后一缩，没有回答，只是问。

　　“我想看看他的相册，我还没看过他相册呢。”

　　“我想看看他的照片。”江望细语，一句话说得无限柔和。

　　“不行。”铁子拒绝。话音对上江望不解失落的目光，他正不知该怎么搪塞过去，看到江望邻居过来了。如释重负说，“今天不行了，有人来了。”

　　江望闻言回身，看到是邻居王婶，连忙起身。

　　王婶看到江望就直直笑盈盈的走了过来，说，“江望啊，知道你不在家，我一猜你就在这。”

　　“王婶你找我？”江望古怪的望着平时对自己吹鼻子瞪眼的王婶，惊奇的问。

　　“嗯。”王婶说，“你家来了两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客人在门口等着你回去，我来告诉你一声。”

　　“客人？”江望奇怪。

　　“会不会是宋医生？”铁子猜测。

　　“不知道，我回去看看。”江望说着起身。

　　“我跟你一起。”铁子放下手中的东西跟上。

　　“嗯。”江望没拒绝，跟王婶道了谢快速跑开。到门口就看见两个穿着讲究的人站在那，陌生面孔。

　　江望跟铁子面面相觑了一下，走了上去。

　　那两人中一位长得极其漂亮的女孩儿看他来了，明显愣了一下，错过护上来的铁子，主动迎了上来，介绍自己道，“你好，你是江望吧。我是唁华，是个记者，后面那位是我的摄影师林一。”唁华介绍着让开身，露出了身后举着摄影机对准江望的林一。

　　“你们好。”看见摄影机江望心脏条件反射一颤，视线却没有避开。

　　唁华望着他露出个笑，礼貌回身望着江望房子问，“可以进去坐坐吗？”

　　“可以。”江望应了一声，跑过去开门，打开门才发现自己离摄影师极近了。踉跄了一下说，“请进。”

　　唁华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进门前对林一说，“不用时时刻刻都拍，挑能做素材的就行了。”

　　“好。”林一闻言放下摄像机，跟着唁华走了进去。铁子江望随之跟上

　　走进去唁华就惊了一下，这是她见过最破败的房子。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只是很平常的找了一个凳子做下。看江望随之拘谨的站在她对面，说道，“坐吧。”看江望找了个地方坐下，她又继续说，“我是宋义介绍来的，我从他口中，听了一点关于你的事。”

　　“现在要细问一下，为你上节目做个vrR。”

　　“你问。”江望紧张得坐立不安。

　　唁华听言朝林一抬了下手，示意他开拍。看他准备好，问道，“请问你家里，有几口人？”

　　“三口人，我爸妈。”

　　“你爸妈呢？”

　　“我爸，在我高三下学期的时候得了癌症，怕拖累我，用打工当借口出去外面就不见了。我妈。”江望看了眼身侧母亲模糊的影子。微咬牙说，“在我爸得了癌症以后就因为不堪家庭的拖累跑了。”

　　“那现在你家就你一个人。”唁华面露同情，从上到下看了江望一遍，“你，是怎么弄成，这个模样的。”

　　“屋里房子着火了，烧的。”

　　“为什么会着火？”唁华皱眉。

　　“有人纵火烧的。”江望回答着停了一下，问道，“是谁可以不问吗？”

　　“你不想他曝光？”唁华问。

　　“嗯。”

　　“你太善良了些。”唁华评论了一句，没有再追着这个问题问，转而提起了江望的抑郁症，“我听人说你患有重度抑郁症，是你变成这样造成的吗？”

　　“嗯。”江望有些拘谨。

　　“患有抑郁症的人一般是不愿意走出自己的世界的，是什么给了你有勇气，走出来，走到人群中间，来筹钱救治自己。”

　　“是一个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鼓励了你？”

　　“算是。”

　　“算是？”

　　“他没有鼓励我，但是他告诉我，我好了他就会回到我身边。”

　　“他离开你了？”唁华问完看江望眼神慢慢暗淡下去，了然问，“为什么？”

　　“因为我有精神病啊。”江望尽量轻松的说出这个事，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脸上甚至是带了笑。。

　　“他害怕所以离开了。”唁华肯定的说。

　　“不是的，是我害怕伤害他，主动推开的。”

　　“会好的。”唁华踌躇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朝摄影林一做了个可以的手势。对江望道，“今天的采访就到这了。我回去会整理下，把你的故事发到网上，然后就开始筹钱。安排你上节目。”

　　“上节目的时间可能就这两天，到时候我会让人来接你去电视台。这几天不要外出。”唁华说。

　　“好。”江望起身，朝她鞠了个躬，说，“谢谢。现在筹到的款，我以后会赔的。”

　　“嗯。”唁华不置可否，从她做台里的援助节目到现在，她帮助过无数个人，一半的人跟她说过这句话，但是至今都只是说说而已。她不相信眼前弱不禁风的江望能做到，但是她表面还是公式化笑着，柔声的说了声，“加油。”
——

　　“月月你这样下去不行的。”

　　“我知道，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不开心，我就是忍不住想哭。我……”

　　“5……”

　　“吵死了，都哭一早上了能不能消停点。”从早上起床就一直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本来就因为陈稳不给手机烦躁得不行的陈烨，再听到直接怒了，打开门用力一砸，对着窗口的两个护士吼道。

　　两个护士闻言吓了一跳，其中安慰那方看发火的是陈烨连忙道歉。“陈公子对不起，月月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太伤心了控制不住情绪，对不起。”

　　“对不起陈公子。”月月见状连忙擦了眼泪也道起了歉。陈烨看着她，注意到了她红肿的眼睛，气消了一些也没说原谅。出于打发无聊时间的倚在门边，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值得这么伤心。”

　　“我男朋友。”月月说着鼻子又酸了，忌惮到陈烨生气又不敢哭，“因为我一段时间没有跟他联系，就不爱我了。”

　　“一段时间没联系就至于不爱吗？”陈烨眉头一拧。

　　“至于，”月月说，“爱很廉价的，哪怕仅仅是短暂的时间，也可以抹平掉你辛苦经营出来的一点点爱意，可以让有心之人趁机剥夺。”

　　“那……如果是连爱都称不上的感情呢？”陈烨仔细听过她的话，若有所思半晌，忽然认真的问道。“也会这么轻易的败给时间跟其他人吗？”

　　“当然。任何人可以取代任何人。任何短暂的时间也可以抹掉任何人的痕迹。”月月掷地有声。陈烨听得冷了脸，静立了一秒，他忍着身上的疼痛快步上前，朝玥玥伸出手说，“手机给我一下。”

　　玥玥不明就里，就愣了一下。陈烨不耐烦了，催促她，“手机给我。”

　　“喔喔。”玥玥连忙掏出递给他。陈烨接过，拿着手机转身进了病房。犹豫许久，点开信息，在收件人处输入了一个熟悉无比的号码，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

　　“你还记得陈烨吗？”

　　“没有人可以替代他的位置知道吗？”
——
　　
　　“你回来了。”难得空闲但是宋义没回来，管营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换着电视。

　　好久之后听见开门声，他连忙起身，走到门口，笑盈盈的接过宋义的衣服问，“回来了，今天累不累？”

　　“不累。”宋义回了他一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给你做饭。”管营说着，挂好了宋义的衣服。

　　“不忙吗？”宋义看着桌上还能看得出来是饭菜的饭菜。

　　“还好。”管营说。音落就进厨房里拿了碗筷，宋义洗好手回来他已经乘好了。

　　宋义接过，吃着忽然想起了叶荀的事，问道，“对了，陈烨找到了吗？”





第九十二章   陈稳是不是会坐牢

　　“还没，他的消息昨天问还没打听到。一会儿我再问一下。”管营说。

　　“距离你找他，都五天过去了吧。”

　　“是啊。五天了。”管营念着这个时间，愁眉不展的望着眼前的饭菜，快速吃完饭，给叶冉打去了电话，直接问道，“叶夫人，今天找的人里探听到陈稳踪迹或者陈烨下落了吗？”

　　“没有。”叶冉望着前面密密麻麻的被划了线的纸张，疲惫的说，“他们要么不知道，要么都以为我是在查陈稳出轨陈烨闹事口风都很严。”

　　“现在名单没有几个了。”

　　“管警官，问这些人真的有用吗？都五天了。”叶冉泄气的说着，眼泪一下又来了，“五天都够叶荀出事了。”

　　“再问问吧。”管营说，“我想想其他办法。”

　　“好。”叶冉应着挂断电话，看着纸张没划线的人名重重叹了口气，擦了擦脸把纸张塞进包里，提着包起身，准备出门寻找纸上下一个人问问情况，打开门却看到一个一看就是不良少年的小伙背着包站在门前，面色犹豫。

　　“有事吗？”看他的姿势像是在门前待了很久了，但叶冉实在无心招待人，直接问道。

　　“你好，你是叶荀的妈妈叶冉吧？”来人十分礼貌，明明看着流里流气，一副涉世太深的模样，对叶冉却表现得有些——胆怯。“我叫林澈，是陈烨的同学，叶荀的朋友。”

　　“你好。”听到是叶荀的朋友，叶冉脸上缓和了一些，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挺忙的。”言下之意，没事今天就这样了。

　　“我最近打听了一下关于你家的事，我听一些有钱的同学说，叶荀杀害了陈烨，被捕入狱了，请问是真的吗？”林澈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叶冉没有回答，用手摁了下太阳穴，没忍住重重叹了一声。

　　看她这样子不回答林澈也知道自己问的是真的了。迟疑了一下又问，“我就想确定一下，陈烨真的被杀害了吗？”

　　叶冉听言直直的望向他，眼神锐利，“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前两天，收到几条短信，像是他发的。”林澈说。

　　“什么短信？”叶冉闻言激动起来，“你给我看看。”

　　“好。”林澈看她这么激动，赶紧掏出了手机，翻到短信，递给叶冉看。

　　“你怎么会觉得这短信是陈烨发的？”叶冉仔细看过，觉得像是陈烨的语气，出于肯定又问道。

　　“第二句。他跟我说过一样的话。”林澈回答。依稀记得是在两年前，他跟人约架，顾及陈烨的身份就没叫他，叫了另一个哥们替补他的位置，结果输了。陈烨后来知道后对他一通笑话，然后跟他说，“林澈，你知道你今天输在哪吗？你输在你换了身边的人。”

　　“林澈，没人可以替代我的位置知道吗？”

　　字和语气，一如现在。

　　“那就肯定是他了。”叶冉几乎喜极而泣，点开发件人就要拨，被林澈制止。

　　“阿姨你不用拨了，没人接。发短信也没人回，我都试过了，他好像，在躲着我。”

　　“他不止躲着你，他躲着所有人。这个王八蛋，他想躲着装死害死叶荀，他做梦。”叶冉愤慨的接了他话说得一脸泪，也不管林澈听到这话有多震惊，啜泣着掏出手机打给了管营，告诉他，“管警官，我找到陈烨了，你快来陈家找我。”

　　管营接到电话时正在洗碗，听到内容放下碗就跑。

　　到陈家时叶冉跟林澈坐在门口，管营喘了口气问，“在哪？”

　　“具体在哪不知道。”叶冉回答着举起手机递到管营面前，“但是他之前用这个手机发过短信。查到这个手机的主人在哪，就应该能查到她在哪了。”

　　管营接过，当即打了电话给手下，“小杨，尽快帮我查一下，这个电话的主人是谁，在哪工作，经常出入地点。”交代好后支走了杨澈答应有消息告诉他，并归还他手机后和叶冉他们一起等了起来。大约半个小时，管营收到了手下发来的信息。

　　他看了一眼，发了个消息过去，站起了身，叶冉随之起身问，“找到陈烨在哪了是吗？”

　　“找到了。”管营说。“他用来发短信的手机主人是一个私人医院的护士，最近护理的病房只有一个，陈烨应该就在那里面。”

　　“那我们赶紧去抓他吧。”叶冉迫不及待的就要往管营车里去。

　　“我已经叫人去了。你不用着急，我还有其他事想请你做。”

　　“什么？”叶冉问。

　　“我想请你借找到陈烨这个事，跟陈稳见一面。套出关于陈烨装死，陈稳请警察想弄死叶荀这些事的口供。”管营说。

　　“有了口供，”叶冉微微垂眼，脸上表情复杂，“陈稳是不是会坐牢？”

　　管营依稀记得自己刚找她帮忙找陈烨的时候她就问过这个问题，只当她忘了，回答道，“是。”

　　回答完担心她会犹豫，管营又补充告诉叶冉，“有了口供，他和陈烨绝对要定罪的。”

　　“但是只有他定罪了，叶荀才能出来，不然，他极有可能有机会用警察，叶荀认为失误，来给自己辩护。成功继续逍遥法外，继续联合徐进，来对付叶荀。”

　　“我知道了。”叶冉说。“我会让他回来的。”

　　“嗯，这是监听器，给你。”管营从内侧口袋掏出两个极小的监听器一个递给叶冉，一个别在自己衣服上，看叶冉接过捏在手里，说，“到时候我会在楼上找个地方保护你的安全，要有事，你叫我。”

　　“嗯。”叶冉沉闷的应了一声，抬起头说，“你先上楼吧。”明显不想让管营看着她联系陈稳，管营也理解，应了声好走进陈家。

　　看管营进去了。叶冉目光明明灭灭。她站在原地半晌，凄凉的笑了一下，掏出手机，给陈稳发去了短信。

　　“陈稳，陈烨没死是不是？”

　　 没回应，她冷笑着又补发了一条。

　　“我今天在一个私人医院见到他了。我在家等你。”

　　
　　
　　




第九十三章     我的生活终于有盼头了

　　发完她就关了手机。关机后她望着自己定制的叶荀手机壳，眼神歉意且温柔。

　　“叶荀，妈妈这辈子，永远对不起你。”

　　她说。

　　说完将手机扔在旁边的花坛里，颓然的走进了屋，换了身极为漂亮的衣服后，就淡然的坐在了沙发上。

　　“怎么不接电话！”伴随着一声怒喝，陈稳抬脚重重的踹了面前的沙发一脚。疼痛让他短暂的恢复了理智，望着手机上叶冉发来的短信，他拿起衣服边往外走，边打给了陈烨的看护。

　　那人还没说话，他就怒道，“把电话拿给陈烨。”

　　看护此时正好在陈烨旁边开的免提，陈烨也就听到了，奇怪的拿了电话问，“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陈烨你是不是又把我话当耳边风了？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出去不要出去，你怎么还出去了？”

　　“我没有出去啊。”陈烨被喷得一头雾水。

　　“你没有叶冉怎么会知道你还活着？”陈稳完全不相信他的说辞，全然当作是陈烨在狡辩。因为陈烨所在医院，是不可能让外人进去的。而叶冉说看见陈烨，那无外乎是陈烨出门了。

　　“叶冉知道我还活着了？”陈烨惊讶，脱口而出道，“我怎么知道她怎么知道的我还……”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他望着手里看护的手机，愣了一下。他还记得他之前用另一个看护的手机给林澈发过短信。也仅那回，他向别人透露了他还活着的事。

　　是林澈告诉的叶冉他还活着的事。陈烨肯定的想着这个事实，脸上是一副悲伤到一碰就能哭的表情。为什么。陈烨几近崩溃，开口却还是护着林澈。

　　“对不起。”他道了歉，等同于认了是自己没听劝阻出去了，才被发现的。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真是自己找死！快起来离开这个医院，在叶冉报警之前，我先去拖着她。”

　　“好。”陈烨应声，快速起身，打开病房门就要出去，一把枪正正抵在了额头。
——

　　“真不让人省心。”

　　挂断陈烨电话，陈稳不满的说了一声，到车库取了车，去往了陈家。
——

　　“铁子，你干嘛呢？一个屋满地都是衣服。”干活回家，看铁子弄得一地衣服，秋分一边给他收拾，一边抱怨。

　　“我在找衣服呢。”铁子一边在衣柜里翻找着衣服，一边解释说，“今天电视台来接江望上电视筹钱，我陪他去，可能也会上电视。得穿体面的。”

　　“上电视啊！那是大好事，是得体面，”秋分一听精神了，兴奋说，“你等我去把我跟你爸结婚时候你爸穿的西装拿给你，别找了。你那堆破衣服里能有什么好玩意。”

　　秋分说着跑进屋里，一通翻找，拿了铁子爸的西装给铁子换上。

　　江望一路上左顾右盼，还是没忍住把视线聚焦在了铁子身上。铁子看江望看自己了，仰起头，问他，“怎么样？江望，我今天可帅？”

　　“嗯。”江望欲言又止，最终点头。

　　“哈哈，帅什么啊，”前面的摄影师林一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活脱脱一副小孩儿偷穿大人衣服的模样。”

　　“是吗？”铁子一听垮了脸，问江望。

　　“也不全然是。”江望如实说。

　　“那我……去换也来不及了。”铁子望着窗外无限感慨。

　　“没事的，这样也很好看。”江望宽慰。

　　“是。”摄影师附和一声，而后时不时偏头望着江望，问他，“紧张吗江望。”

　　“还好。”江望的回答出乎他意料。

　　“我还以为你会很紧张。”摄影师说。

　　“我也以为。”江望说，“但是坐上车的时候我发现紧张被喜悦冲淡了。”江望说着脸上有了笑意，眼睛也亮了起来，好像藏了星光，偶尔发亮，却十分耀人。“我的生活，终于有盼头了。”

　　林一望着他，被感染的笑了一下。忽然感慨说，“江望，你没被烧的时候，肯定很好看。”

　　“为什么这么说？”江望疑惑。

　　“因为你现在看着也很好看。”林一脱口而出。

　　半点看不出说假话，江望一愣，心里暖暖的，说道，“谢谢你。”

　　“林一……哥。”他试探着叫出，试着和人亲近。抑郁症是一种很难治愈的心理疾病，药物只是辅助。需要的更多是自身的自身对造成抑郁的原因的克服。他还记得医生对他说过的话，他在试着去做。

　　“不客气。”没想到他会叫自己哥，林一一直觉得江望是个很好却不会亲近人的孩子。他激动的笑容无线扩大，伸出手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

　　“唁记者今天没来吗？”江望回以他一个浅笑，微微避开，问。

　　“没来，她在对稿，化妆。一会儿会在录像厅等你。”

　　“嗯。”
——

　　“叶冉。”最快速度开车到家里，陈烨重重推开门，又关上。叫了叶冉一声，看她没有回应，面无表情的端坐在沙发上，他气冲冲的走了过去。正要开口，叶冉说话了。

　　“你来了？”语气轻飘飘。“坐。”叶冉指指对面，也不管陈稳是什么反应，是否坐下，自顾自道，“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陈稳。”叶冉轻轻开口，声音有些沉重，“陈烨既然没死，你为什么还要叶荀给他以命抵命？”

　　“我只是出于对叶荀伤了陈烨这事的气愤，随口一说而已。”陈稳回答。

　　“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值得你耗费几百万让徐进把叶荀从管营手里捞走？”叶冉激动起身，愤怒的质问后，明白告诉陈稳，“陈稳你针对叶荀做的事我都知道了，我也清楚的明白，你打算如何对他，你不用跟我狡辩，也不用再跟我演戏了。”

　　“你知道了。”陈稳闻言明显生气了，手撺成拳，脸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叶冉，你竟然调查我？”
　　
　　“对。”叶冉看出来他生气了，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选择屈服，或者瑟缩，而是大声告诉他说，“我是调查你了。”
　　




第九十四章   坐牢

　“我要不调查你，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怎么会知道你竟然能撒出这种谎？怎么会知道，你陈稳竟然会想要叶荀的命。”说完叶冉望着眼前这个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忽然崩溃了，摇摇晃晃的走到陈稳面前，揣着他衣领说，“陈稳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想要叶荀的命？叶荀他是做了什么事，能让你这么……”

　　“这么不可饶恕的对他。”

　　“他捅了陈烨。”看叶冉都调查过了，陈稳也懒得跟她演戏了，面无表情的告诉她。

　　“可没有捅到要害不是吗？”这个答案让叶冉心如刀绞。

　　“可他捅了，他捅了就是有罪捅了也就值得我对付他，但是，这也不至于让我要他死。”陈稳推开叶冉，冷冷望着她，“他至死的是，他还想报警，告诉警察陈烨之前纵火烧人的事。”

　　“就只是这样？”叶冉一时竟不知道该什么反应，她知道陈稳想要叶荀的命之后，一直以为，叶荀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没想到，仅仅是如此。

　　“什么叫就只是这样。”陈稳不满她的语气，“你知道他要报警了，陈烨得有几年牢狱之灾，我的后半生会有多大影响吗？”

　　叶冉没有回答，她只是问，“那你知道，叶荀要是去世，他的一生会戛然而止，我的一生，又会受多大影响吗？”

　　“你能受多大影响，孩子没了，你再生一个就是了。”陈烨淡淡说了一句，神情甚至有些鄙夷。

　　“你觉得我再生一个就不会伤心了。”叶冉整个愣住，“陈稳，你怎么看我的？你难道觉得我叶冉是一个即使是亲生儿子没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的人吗？”

　　“你不是吗？”陈稳反问。他坚信叶冉，包括那些接近她的女人都是这样，因为坚信，所以他即使是在知道叶冉知道了陈烨活着后，与她对峙，还是如此，淡定。

　　“你一向不只爱钱？”

　　“我爱钱吗？”叶冉反问。

　　“你不爱钱吗？”陈稳没回答，也问了一声，肯定说，“你不爱钱你嫁我？”

　　“你觉得我嫁你是为了钱？”

　　“你不是吗？你要不是怎么会在自己丈夫才死没几年的时候就答应嫁给一个妻子妻骨未寒的人？”

　　“我那时候是……”叶冉语塞，“是，我承认，我那时候是为了钱，可后来我嫁你就不是了……”说着她无助的眼神就撞见了陈稳满脸的不耐烦，她一下意气消沉。

　　她知道解释没用了，手无助的抓着裙摆泪意满脸说，“你就认定我是那么个人？”

　　“你既然认定我是这么个人，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回家呢？”

　　“娶妻娶贤，你娶我进门那天不是这么说的吗？”

　　“娶妻娶贤，但是我接你进门只是因为我那时候需要一个可以把陈烨照顾好，让我安心的保姆。”陈稳接着她的话给了她回答。

　　“原来是这样。”叶冉因为他一句话万念俱灰，松开抓着裙摆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望着地面自语般喃喃，“难怪，难怪你至今觉得我是为了钱，难怪我来到陈家那么多年，你从来对我不冷不热，难怪你可以因为叶荀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就要他一条命……”

　　“枉我这么多年，还都把错都归到叶荀身上，没给过他哪怕是给你的三分之一的爱意。”叶冉万念俱灰的抓着脸，悔多于痛。“我真是，愚蠢至极。”

　　“行了，别在我这演什么迷途知返，母子情深了。”陈稳冷眼望着她这翻动作，只当她是为了钱惺惺作态，朝她迈了一步说，“叶荀我是不会放过的，钱我也会多给你，这事你就给我永远闷着，知道吗？”

　　叶冉没有回话，沉默到陈稳没耐心了，她还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我以后不会给自己机会再提起你了。”叶冉轻飘飘补充。

　　陈稳没听清，皱眉问她，“你说什……”话没说完，叶冉的刀就往他的心脏处插了进去。

　　“你竟敢……”陈稳震惊的望着一惯再他面前胆小如鼠到让他这次跟她见面都能对她完全不做防备的叶冉。刚问出三个字，嘴就被叶冉捂上了。刀也被她狠狠又往里推了一下，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皮开肉绽的声音，然后才猛然倒下。

　　管营意识到不对劲跑下来时陈稳已经倒下去了，他举枪对着叶冉，看她举着双手面色镇静的蹲到地上，惊讶且不解的问她，“你……他的口供都已经拿到了，马上就要坐牢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坐牢，判不了死刑，就有出来的时候。”叶冉目光呆滞，回答管营的声音却无比清晰，“他坐过牢，出来了，更不会放过叶荀。”

　　管营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下，恍然明白了之前叶冉为什么反复问自己陈稳会不会坐牢。当时他还以为她是在顾忌陈稳，没想，她是在想要不要他死。

　　真，明白太晚了。管营放下枪，在心底叹息。而后拿了手铐上前。

　　叶冉温顺的任他拷上，淡漠的望了躺在地上的陈稳一眼，缓慢收回，问管营，“管警官，在我正式入狱之前，能让我再见一面叶荀吗？”

　　管营没答话，只是望着她，仿佛在询问缘由。叶冉明了，热泪盈眶的说道，“我有愧于他，我想当面，给他道个歉。”
　　

　　“可以。但是你只能以穿着囚服，带着手铐的形式见，一分钟。”管营闻言于心不忍，破例松了口。

　　“也行。”

　　“我本来就是罪人。”叶冉喃呢。
——

　　“1732号犯人叶荀在哪个牢饭。”处理好叶冉那边的是事，成功将徐进陈烨押进牢房，管营才得空带着宋义来找叶荀。

　　叶荀来时被徐进放进去的牢房没有记载，他只能问狱警。

　　“最里面，混居牢房。”狱警有些胆怯的回他。

　　“混居牢房！”管营闻言同宋义互看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往里跑。

　　混居牢房，顾名思义，一个鱼目混杂的牢房。古往今来，进去里面的不服从的弱者，没有一个能有好日子过的。

　　

　　

　　




第九十五章     他明知道我喜欢你还给你希望就是在跟我抢

　　“叶荀凶多吉少啊。”宋义说了一声，要冲进牢房时被管营拦住。

　　管营挡在了他的面前，以为进去肯定会看到一副群殴的景象。没想到进去只在黑暗逼仄的角落看到一个人，一个头发长得盖住眼，看起来有些消瘦的一个人。

　　“叶荀？”管营为了确定叫了一声。

　　听到有人叫自己，叶荀身体先于思想先颤了一下。杵着墙壁艰难起身，抬头目光阴狠的朝管营望了过去，声音喑哑平静的问管营，“还要打吗？”

　　管营被他问得一愣，从口袋里掏出警察证来说，“不打。我管营，另一个区的人民警察是来接你出去的。”

　　说完看叶荀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又道，“陈烨没有死，他是装来骗你的，现在他入狱了，你可以出去了。”

　　“陈烨入狱了？”

　　听过他说的一整句话，叶荀的反应让管营侧目。他竟然不是先在意自己可以出去了。

　　“对。”若有所思片刻，管营给了他肯定回答。

　　“他装死骗我让他入狱的吗？”叶荀不懂法律，但是他觉得单陈烨装死不足以让他入狱。

　　“不是，在调查过程中，我们还发现他有纵火伤人的情况。”管营回答。

　　叶荀闻言沉默了一下，撺着手又问，“他被捕入狱之后还有交代其他吗？”

　　“类似什么？”管营问。

　　“没有类似，好奇而已。”他这么回答叶荀也就懂了是没有的意思，呼了口气站直身子，问管营，“管警官，我可以见陈烨一面吗？”

　　“可以。”管营没有犹豫回答。宋义奇怪看向他，管营没解释，只是说，“让宋医生给你处理下伤口再去吧。”

　　“不用了。”叶荀拒绝着走出了角落，他走到光线下管营和宋义才见到了他的惨样——衣服破烂不堪，处处充斥着撕裂的痕迹，身上青青紫紫，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皮肤。

　　“处理一下吧。”管营看得“啧”了一声制住他，强行将他按到地上。叶荀没力气挣扎也就任由他了。宋义见状连忙上前，专注的给他清理好伤口胸部以下的伤口时，皱起眉头对叶荀说，“我怀疑你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你先跟我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再说吧。”叶荀给了他个含糊的回答，拉了拉只能算作是布条的衣服，对管营说，“我要先去见陈烨。”

　　“换个衣服吗？”管营望着他的衣服问。

　　“不了。”叶荀回答完率先走了。管营跟宋义跟在后面。

　　到陈烨所在看守所，管营本来打算直接带叶荀去找他的，被看守所的警察制止了。

　　“管队，有人在里面了，需要等一下。”

　　“谁？”管营不悦。

　　“林澈。陈烨的同学。”警察回答。

　　“谁让他进去的？陈烨现在还没到可以探视的时间不知道吗？”管营不满问。

　　“是林局发的话。”警察说。

　　“林澈是林局长的儿子？”管营忽然明白过来，问了一声，看警察点头。无奈对叶荀说，“里面有人了，他出来你又进去。”

　　叶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我先去给你安排好。”管营说了一声走了进去，宋义转头看了叶荀一眼，看他扶着花台坐下了，才匆匆追了上去。

　　跟上他时，不解问他，“管营，你怎么答应让叶荀见陈烨了？你刚才也说了陈烨还没到能探视的时间，你这么做，于理不合。”

　　“我知道于理不合，但是我得这么做。”管营说着转身，望向叶荀所在方向对宋义说，“那个叶荀，自己出狱了不开心，不关注，却忧心的打听陈烨有没有交代其他什么，明显是藏了事。我得借助他们见面的机会弄明白，才能确定能不能放他。”

　　“这样啊。”宋义了然。

　　“嗯。”管营点头。看宋义一副原来如此模样，笑了一下，忽然想起个事，说道，“哎，说起陈烨，宋义你知道吗？那个陈烨曾经纵火烧伤的人，竟然是你最近一直在帮的江望。”

　　“是吗？这么巧。那叶荀，是不是也认识江望？”宋义问。

　　“不知道，还没问清楚。清楚了告诉你。”管营说。

　　“好。”
—

　　“来见我为什么不说话？”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林澈，陈烨的目光复杂。直直的了他好半天，见他捏着电话却没有说话的意思，陈烨拿起电话问他。

　　“不知道说什么。”林澈捏紧电话，浅浅的说了一句，然后重重的道，“陈烨，对不起。”

　　“对不起陈烨。”

　　“为什么要背叛我？”陈烨没有说原谅，只是捂着胸口不甘的问，“为了救叶荀吗？”

　　“不是。我并不知道，你装死想害死叶荀的事。我当时只是去找叶荀母亲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死了，我是无意让他知道的。”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陈烨闻言愣了一下，转眼笑得有些孩子气，“真好。”声音到神态都是由衷的愉悦。

　　林澈望着他这模样有些痛心，重重呼了口气，问出了一直想不通的话，“陈烨，你为什么要害叶荀？”问完就沉默的等着答案，陈烨却没说话。
　　
　　林澈在这寂静里呆得发毛，半晌过后看他没打算说的意思，才松了松握着电话的手，难过的主动道，“跟我有关是不是？”
　　
　　“也不全然。跟他在我妈尸骨未寒时就入主我家门，这么多年了，一直夺走从未正眼看我一眼的我爸的视线也有关。”陈烨故作轻松，想摆出个舒缓的姿态，手却被手铐牢牢的扣紧了。
　　
　　“不全然也就是有关了。”林澈捉住了他话里的重点，欲言又止半天，勾着头问，“陈烨，你为什么会因为我想杀害叶荀？”
　　
　　“我喜欢他，不是他的错。”林澈明白的告诉陈烨。

　　“我知道。”陈烨说，“你喜欢他，不是他的错。”
　　
　　“我爸把视线聚焦在他身上，也不是他的错。”
　　
　　“但是他不该在我爸注意他的时候还总惹他生气，吸引他注意力。”
　　
　　“更不该在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给你希望。”
　　
　　“他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还给了你希望，就是在跟我抢。”
　　
　　
　　
　　




第九十六章  替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给过我希望。”林澈肯定的说。

　　“没有吗？你好好想想没有吗？”陈烨听言说不出的失望，他没想到林澈现在还为陈烨辩解。

　　“那年，你跟他表白被拒绝那年，他没有在拒绝你之后再找你跟你说，虽然拒绝了你还是喜欢你的吗？”陈烨说到这激动起来，人几乎贴到了身前的玻璃上。

　　林澈愣愣的望着近在眼前，脸上尽是掩盖不住的恨意的陈烨，忽然想起来了。有一年，他跟叶荀表白被拒绝之后，叶荀确实来找过他。

　　但是，他没有给过自己希望。

　　“你误会了。”想到那件事，林澈忽然的颓然，他此刻很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你误会了陈烨。”

　　“叶荀他没找我说过那话，那是我为了面子编来骗你的。”林澈说着抬头同陈烨四目相对，热泪盈眶的望着他说，“他找我其实根本没说过喜欢我的话，他当时是来告诉我，他不可能喜欢我，让我好好珍惜眼前的你的。对不起陈烨，我不知道我那番说辞会让你恨上叶荀，会把你害到这种地步，对不起……”

　　“你撒谎！”陈烨不相信他说的，指着他说，“你就是在给叶荀开脱，叶荀怎么可能对你说出那话，怎么可能……”

　　“我没有，你不信我给你看当年我们之后的聊天记录。”林澈说着掏出手机，翻到一个相册点开截图。陈烨逃避的避开视线，最终看了过去。

　　那是一张聊天截图。林澈跟叶荀的，上面林澈先发了一条，今天谢谢你，叶荀。

　　叶荀后回。

　　“不客气，我弟弟是个不幸福的孩子，你要能喜欢他，以后记得好好对他。”

　　陈烨望着上面短短的两句话愣在原地松了手任电话砸在一边。

　　“陈烨。我没有撒谎，”看他信了，林澈艰难的吸了口气，收回手机，又好好跟他说，“当年的事实确实是这样。以前你跟叶荀的情况我不清楚，但那件事，叶荀没有对不起你过。对不起你的是我。”

　　“陈烨，叶荀没有跟你抢过我，相反的，他一直在把我推向你。他很喜欢你，这些年无论你怎么对他，他都一直是把你弟弟来看的。他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了，你不应该恨他，应该好好珍惜他，好好跟他相处。”

　　“明白吗？”

　　林澈问。陈烨没有接话，他只是很突兀的大笑了起来。他想着自己的人生真的很可笑。

　　一生想被人爱，却不知道，他恨了半辈子，将近毁掉的人就是爱自己的人。

　　“我现在明白有什么用？太晚了，都太晚了。”陈烨笑着哭了。

　　“不晚……”林澈想说还有机会，陈烨打断了他。

　　“跟我跟他道个歉吧。”陈烨说。

　　“我不怨你。”

　　“你走吧，我累了。”

　　“那我改天再来看你。”看陈烨很疲惫的模样，林澈没有坚持，只是说。

　　“不……”陈烨原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又舍不得。他最终没说，只是背过身蹲在了角落。
　　

　　林澈隔着屏幕摸了他一下，勾着头带着满腔泪意转身。

　　倚着花坛的叶荀眼看着他毫无察觉的从自己身边经过。叫了一声，“林澈。”

　　听到叶荀的声音林澈一愣。猛然转头望着叶荀问，“叶荀，你出来了？”

　　“没事吧？”

　　“没事。”叶荀回，“你来看陈烨？”

　　“嗯。我来问他那么对你的原因。”林澈说。

　　“他恨我。”叶荀说。

　　“嗯。但是他是误会了才会恨你。”林澈解释，“是我让他误以为你一直在给我希望他才会恨你的，对不起叶荀。”

　　“你跟陈烨走到这一步，都是我造成的。你别恨他。”

　　“他知道错了，他刚才还让我跟你说对不起。你别恨他。”

　　“这我做不到。”叶荀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起身告诉他，微佝偻着身子，径直没过他走了一截却又停下，说道，“林澈，他出来别嫌弃他。”说完叶荀走进了探视室。

　　他进去的时候看守陈烨的狱警已经告诉过他还有人来。

　　他看到是叶荀，避开他的视线目光复杂的笑着说，“我就知道是你。”


　　说完看叶荀打量着周围，陈烨拿起电话说，“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什么。”

　　“我不会那么做的，放心吧。”

　　“你……为什么？”没想到自己还没告诉陈烨让他不要招出江望，陈烨自己就说了不会，叶荀多少有些惊讶，皱眉问他。

　　“我从始至终针对的就只是你。”陈烨说。“没必要。”

　　“再说，我本来就愧对他。”

　　“你知道就好。好好改吧。”叶荀语重心长。他发现他竟然到现在都不是恨陈烨的，也许是从小看着他在无爱的环境长大，对他心疼怜悯，感同身受成了习惯。

　　“嗯。”陈烨连连点头，眼泪随着他的动作掉落。

　　“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他由衷说。

　　“你自己说吧。”叶荀说，“然后出狱以后记得好好补偿他。”

　　“我会的。我最近看到他在筹款，给他捐了我这些年存的所有钱。”陈烨小声的说着，连忙无措的补充，“我这不是在跟你邀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知道错了，我会补偿他。”陈烨说着颤颤巍巍抬头对上叶荀的视线，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在叶荀看他的时候回看他的眼睛。他竟然发现里面是没有恨的，甚至于有怜悯。

　　陈烨愣住了，反应过来眼泪一下崩盘。他失力的跪到了地上，声音喑哑的说，“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叶荀。”
　　
　　此刻他很想叫他哥，但他觉得他配不上。
　　
　　叶荀望着他声泪俱下的模样，轻吸了口气，凝视许久，挪开视线对他说，“知道了以后出来了，就多替我照顾他一点。”
　　
　　“好好改啊。弟弟。”
　　
　　“替你是什么意思？”听到叶荀叫自己弟弟，陈烨来不及欣喜，就注意到了他的话，木楞的问他。
　　
　　叶荀没回答，虚弱的冲他笑了一下。
　　
　　陈烨仿佛懂了他的意思，猛然站了起来，不死心的拍着玻璃问他，“替你是什么意思？”
　　
　　“叶荀，替你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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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我不配

　　叶荀仍旧没有回答。看守陈烨的警察察觉动静过来拉住了他。叶荀没有制止，放下手机，转身走了过去。陈烨眼看着他佝偻着身子离开，忽然挣扎着撕心裂肺的朝他喊，“叶荀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刺耳，监听室的管营听到这挂了电话。看向了一旁盯着他的宋义。

　　“怎么样？知道他们藏了什么事吗？”看管营看过来，宋义问。

　　“不知道，只知道这事，可能跟江望有关。”

　　“跟江望有关？”宋义闻言皱起了眉头。

　　“对，他们说的应该就是他，陈烨对不起的应该就是江望，叶荀找陈烨是为了江望。”

　　“他为什么要为了江望找陈烨？”

　　“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你再看到江望的时候问问。”管营说。“另外，你尽早带叶荀去检查一下，刚才听他跟陈烨对话，我总觉得不对劲，他可能是哪里出问题了。”

　　“我现在就去。”宋义说着没理管营就打算跑了，被管营拎住衣领，“别着急，我还得带叶荀去见叶冉。”

　　“那就赶紧一起去啊，”宋义挣开他，风风火火兀自往前。

　　管营无奈跟上。

　　他们找到叶荀的时候叶荀正在监狱门口蹲着等车。管营为难的立了一秒，上前问他，“要走了？”

　　“嗯。”没想到他们会又来找自己，叶荀看了一眼，应了一声。

　　“走之前我想带你去监狱里见一个人。”管营说。说完看叶荀望着他，眼神毫无起伏，他叹了口气说，“叶冉，你的妈妈。”

　　“她来接我了？”叶荀闻言眼神变了变，问道。

　　“不是，她知道陈稳跟陈烨装死隐瞒他的事之后，杀了陈稳，入狱了。”管营解释说。说完看叶荀勾着头十分苦涩的笑了，却没动，管营又说，“她被捕入狱之前，跟我说，她有愧于你，想见见你，跟你道个歉。”

　　“她知道的太迟了。”叶荀说着起身，静默了一下跟管营说，“我不会见她的，管警官你帮我回绝她吧。”

　　“好。”虽然同情叶冉，但叶荀不见她，管营也没法坚持，应了一声，就没说话。

　　他们都不说话了，当了半天空气的宋义适时冒了出来，问叶荀，“叶荀，你现在要跟我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不去了，我还有事，谢谢。”叶荀由衷说。

　　“有什么事是大于身体的。”宋义不满他的反应，难得多管闲事的不满的嘟喃了一声。

　　叶荀没马上接话，看宋义不死心望着他才说，“见想见的人。”

　　宋义被他的话噎住，看了眼管营想想他说的也对，于是接着他话问，“你想见的人是江望吗？”

　　他话一出，叶荀和管营同时望向他。叶荀是警惕。管营是无奈。

　　他这才意识到不能让叶荀知道他们偷听的事，匆忙补充说，“我认识江望，我听他提过你叶荀。刚才一听你说见想见的人，我就想应该是他了。”

　　“你怎么会认识他的？”听他这么说，叶荀目光恢复如常，没有否认，而是问他。

　　“机缘巧合遇到的，后来我知道了他的事，跟他提议帮他联系记者，让他上节目筹款医病，他同意后一来二往就熟识了。”宋义心虚回。

　　“他竟然同意了。”叶荀听过他的话，说了一声，忽然明白了刚才陈烨说的江望筹款，原来是这么回事。

　　“惊讶吧？我当时也挺惊讶的，他竟然肯上电视，他明明连见人都是怯懦的。”宋义说。

　　叶荀不置可否。惊讶，他不惊讶，江望为了他一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牺牲。这又算得了什么。他说那话只是出于心疼。心疼他为自己迈出的又一步。

　　“谢谢你宋医生。”没回答宋义的话，但叶荀很诚恳的给宋义鞠了个躬。“谢谢你帮了江望。”

　　“不客气。”宋义受宠若惊，冲他摆着手说了一声，对他说，“你想见江望我带你去吧。”

　　“我知道他在哪我有车。”

　　“麻烦你了。”叶荀没有拒绝。宋义看他同意了就带着他去了停车场，管营有事没跟着去。

　　路上看宋义车上有衣服，叶荀犹豫了一下问，“宋医生，你衣服可以卖我吗？钱过两天我给你。”

　　“不用了，就那么拿着吧。”宋义惊讶于他说的话，回了一声，问他，“刚才不是不换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见陈烨没有必要换。”叶荀回答说。

　　“而见江望不一样。”

　　“见江望，我想干干净净的。”

　　“你喜欢他？”宋义肯定说。

　　叶荀没接话，就在宋义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承认的时候，他轻声道，“我不配。”
　　
——

　　“江望这里就是录制厅了，”带江望到电视台，看时间没多少了，林一就直接带着江望到了录制厅熟悉环境，带他转了一圈说，“很简陋，就两个沙发，一堆假景。”

　　“一会儿开始会来一堆人，但是他们会隔你远远的拍摄，真正相处的人就你跟唁华姐。”

　　“到时候唁华姐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不用紧张。”

　　“好。”江望应声。

　　铁子看了一圈，问林一，“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呀林一哥。”

　　“正常是五点。”林一说。

　　“五点。”铁子望向录制厅一边挂着的钟表，疑惑说，“那不是快开始了？你们录制电视节目的快开始了都没人吗？”

　　“不是，往常都是提前半个小时就都聚集了。”林一回答着发现不对劲。转了一圈，看见录制厅外有人匆匆跑过连忙叫住她，“哎，小秦。”

　　厅外的小秦闻言连忙站住，喘着粗气问他，“怎么了？林一哥。”

　　“录制都要开始了，今天的人怎么都还没来。”林一问。

　　“录制取消了你不知道吗？”小秦反问。

　　“取消了！”林一闻言皱起眉头，转头望向身后忽然没了表情的江望，心疼的打抱不平说，“好好的为什么取消了，人都拉来了，希望都给人家了，怎么能取消了呢？”

　　“这不是陈家刚出了一堆轰动全国的大新闻吗？上面就发话了，让所有人都去跟踪报道陈家的案子，把所有节目都改为跟陈家相关的了。”小秦回答。

　　“陈家……”林一刚想接话，没想到江望已经快步走到了他面前，一脸紧张的问小秦，“你说的是哪个陈家？”




第九十八章     少年光鲜

　　“陈稳家吧……”林一刚想接话，没想到江望已经快步走到了他面前，一脸紧张的问小秦，“陈稳家出什么新闻了？”
　　
　　小秦看到他被他的模样吓得惊得退了一步，看他恳求的望着自己，不像要动手的模样，才回答道，“他家出的新闻可多了。我给你捡重点说。”
　　
　　“一是陈稳本人，被他的第二任妻子杀害了。”小秦说时配着精彩的表情，江望却没有注意，震惊正想问她说的是不是叶冉，就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住了嘴。
　　
　　“二是，陈稳的亲生儿子，陈烨入狱，非亲生儿子，叶荀出狱了……”
　　
　　“叶荀出狱是什么意思？”江望差乎以为自己听错，追着又问了一声。
　　
　　“没什么意思。江望，你听错了，她说的不是叶荀。”一旁听了半天她们对话的铁子听到这，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叶荀家的事，连忙跑了过来打断了 她们的对话。太过突兀，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江望奇怪的望着他，看他心虚的勾着头，冷了目光。
　　
　　瞬间红了眼抓着被铁子说得一脸懵的小秦激动问她，“你说的叶荀出狱是什么意思？叶荀坐过牢？”
　　
　　“嗯。”小秦因为他的动作表情打了个冷颤，颤巍巍的挣扎着回了一声。
　　
　　
　　他这一声很重的打在江望胸口，江望一时没了反应，半张着嘴好半天，才吐出句，“怎么会？”音未落，他又恍然意识到不对劲，迫切的问小秦，“他哪一天坐牢的？”
　　
　　“哪一天我记不清了，你等我看一下。”小秦说着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搜了一下聊天记录，念道，“叶荀，2017年7月5日自首入狱。”
　　
　　“2017年7月5日，自首入狱。”江望微微提高些声音重复了一遍小秦的话，手上紧了些。小秦吃疼刚想推开，江望就已经放开她了。
　　
　　“2017年7月5日！自首入狱？”江望难以想象的又大声重复了一遍这话，眼里泛了泪花，“怎么会呢？叶荀怎么会在那天自首入狱。他做了什么？那天！”江望如坠冰窟，颤抖问。
　　
　　“他什么也没做。”铁子抢在小秦前面回答。
　　
　　“他什么也没做怎么可能自首入狱呢？”江望崩溃的指着铁子大声反驳，“你在瞒我对不对？你在瞒我！你还说你把银行卡还给他了，你还说你见到他了。”
　　
　　“衣着光鲜！”江望大声吼了一声，突然干呕了起来，呕得他满脸的泪。铁子见状急了想上前帮他，听他声音落了下来，“笑容灿烂。他明明就入狱了，你早知道对不对？”
　　
　　“我……”铁子欲言又止，望着江望的样子最终没有再反驳，只是眼眶含泪道，“对不起。”
　　
　　“你们都骗我。”江望闻言心凉如水，哽咽的问铁子，“他做了什么你们都骗我？”
　　
　　半天没得到答复，江望失望的转移了视线，恳求的问小秦，“他做了什么？”
　　
　　小秦没有马上回复，求助的望了眼一旁的林一，看他点点头，才小声说道，“具体不知道，听知情人说是他在那天用刀捅伤了他的弟弟陈烨。”说完就跑了出去，林一见状也跟了上去。
　　
　　无暇顾及他们走了，江望因为小秦的话瘫坐在地。不解的说，“叶荀怎么会捅伤陈烨呢……”他仔细回想着那天的事，“那天，明明受伤的是叶荀……”
　　
　　“明明受伤的是叶荀，被捅伤的怎么会是陈烨呢……怎么会呢，怎么……怎么会。”江望喃呢着忽然停了。记忆在此刻忽然铺天盖地的袭来。
　　
　　他想起来了，那天——受伤的是叶荀。
　　
　　 他找到叶荀的时候，受伤的就是叶荀。那时候的叶荀全身是血，他看见了他那样子，害怕得就失去了理智，就夺走了陈烨的刀，捅了陈烨，弄了来制止的叶荀一身血。
　　
　　后来看陈烨倒在血泊里，他怕得就退到了巷口，选择性的把那事忘了。把烂摊子扔给了叶荀，还一脸无辜的问他，“叶荀，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呵啊。”想起来一切，江望蜷缩着抱起了脑袋，哭着喊了一声，抱着自言自语的说，“原来是这样，我想起来了，原来是这样！难怪那天，叶荀总看我的手，原来陈烨是我伤的，原来陈烨是我伤的是不是？”江望望着铁子，眼泪流到嘴里，苦到了心间。
　　
　　“是。”铁子点头，眼泪跟着江望一起落了下来。
　　
　　“叶荀也是替我坐牢的是不是？”江望肯定的说。
　　
　　“是。”
　　
　　“那天他说的才知道了你瞒他，知道你是精神病，生气怕了要离开你。其实是假的，他其实早知道你瞒他江望。他没怪你，他也没怕你，他那么说就是为了让你在不发觉的时候替你去坐牢。”
　　
　　“江望，叶荀很爱你。”铁子心服口服的说出这个他以前没法接受的事实，笨拙的从口袋里掏出叶荀的手机找到叶荀当初的视频递到江望面前，告诉他说，“他那天，他以为陈烨死了，他也会被判死刑。他就给你留了一个视频。他让我等你恢复记忆给你。”
　　
　　说完，铁子点开了视频。
　　
　　视频上的少年穿着一身染血的白衬衫，眼里都是泪，嘴上却把笑容咧到了极致。
　　
　　他说话的声音是轻的，江望却只感到了沉重。
　　
　　他说。
　　
　　“江望，我爱你。”
　　
　     我从来不怕你有抑郁症。 我替你做牢，只是想你好。
　　
　　他说。
　　
　　“我想你过得比谁都好。”
　　
　　“虽然我看不到。”
　　
　　他说，你要好好去找一个人对你好的人，跟他结婚，生子。
　　
　　“幸福的过完一辈子。”
　　
　　他说，
　　
　　“我会祝福你。”
　　
　　“新婚快乐。”
　　
　　他说，江望，我的这辈子，到我戛然而止那一天。
　　
　　我最幸运的，最懊悔的事，都是遇见你。
　　
　　他说，
　　
　　下辈子我要默默错过你。
　　
　　“下辈子我不害你了。”
　　
　　“江望……”
　　
　　“害你的难道不是我吗？”江望声音沙哑得喊了一声，猛然起身，跑了出去，铁子连忙跟上勒住他，焦急问他，“江望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叶荀。”江望告诉他，“我要去跟他道歉。”
　　
　　“我要去自首。”





第九十九章      更甚三分

　　“叶荀都出狱了你还去自首干嘛？”铁子不解到愤怒，“江望，陈烨既然没死，那你该受到的惩罚，叶荀他在这段时间，就都已经替你受了。你现在去坐牢，只会让叶荀白白付出那么多。”
　　
　　“你不能去……”
　　
　　“我不去我能怎么办？”江望猛地挣开他，崩溃的大声朝他吼道，“你难道要我知道叶荀替我有了杀人犯的名头，为我在牢里待了那么久什么也不做？我做不到。我如果什么也不做我觉得这辈子没资格再回到他身边了。”
　　
　　“你知道不知道……我把他害得好苦啊。”
　　
　　江望心疼的喃呢一句，声音掉落到最低时就要转身离开，却在回身时被人伸手从身后抱住。
　　
　　他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禁锢，浑身僵了一下，哭声停了，眼泪却流得越来越多。被眼泪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有双熟悉却带着陌生伤疤的手蒙上了他的眼睛，听见那双手的主人声音沙哑的说了他声，“傻瓜。”
　　
　　“叶荀。”
　　
　　江望听出了那个声音，但他不敢回头，失去叶荀太久了，他总怕这是梦，总怕这是他的幻象，“是叶荀吗？”
　　
　　“叶荀。你……回来啦？”
　　
　　“嗯。”叶荀应声用力抱紧了他，声音清晰的告诉他说，“是我，江望，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江望重复着他的话伸手小心的拿下他的手握在手里，忐忑不安转身。
　　
　　看到戴着帽子穿着光鲜的叶荀站在他面前时，他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隔空碰了碰他的脸，再度哭得近乎抽搐，“你回来了，叶荀。你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叶荀。”
　　
　　“说什么呢。”叶荀心疼的揉揉他的头，看有人朝他们过来了，拉了下帽檐将江望整张脸扣进了怀里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好，回家回家。”江望闻言使劲点头，叶荀感受着他在怀里的一静一动，思绪万千的伸手，小心的抚了抚他的背，放开他，伸手同他十指紧扣。
　　
　　看江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叶荀歪头蹭了蹭他的脸，才面带审视的侧身对身边站了半天，听了半天，现在正若有所思呆立着的宋义说，“宋医生，谢谢你今天送我过来，能麻烦你再送我们回去一下吗？”
　　
　　听到叶荀这么说江望才看到一边的宋义，慌乱的擦了擦脸，毕恭毕敬的跟他打了招呼，“宋医生好。”
　　
　　“你好啊，江望。”宋义因为他的话回过神来，温和的朝他招着手笑了笑，对叶荀说，“当然可以，走吧。”
　　
　　“谢谢。”叶荀道了谢，望着他背影表情变了变，在江望看过来的时候又恢复如常。
　　
　　“江望，”带着江望坐到车上，看他抿着嘴勾着头，时不时才敢看自己一眼，叶荀取下了帽子用手叹了口气问他，“你为什么不好好看我？”
　　
　　“是不是我这段时间变丑了，你嫌弃了？”问着语气还带了点装出来的委屈。
　　
　　“不是。你怎么可能变丑！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呢？”江望听言连忙摇头，眼神扫过叶荀脸上每一个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细枝末节忍着又要哭得冲动说。
　　
　　“我只是。”
　　
　　“只是不敢看你。”江望哽咽着看向自己的手，一点点蜷到一起，“不敢看自己把你害成什么样。”
　　
　　“叶荀。”
　　
　　“你现在会变成这样都是我害的。”
　　
　　“对不起。”
　　
　　“又道歉。”叶荀叹息着说了一句，轻呼了一口气，认真的凝望着江望，声音嘶哑的告诉他说，“江望你不要跟我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也不要认为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没有害过我，去坐牢，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无关。”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江望否认了他的说法，指着自己，望着脸色暗淡无光，好像蒙了一层灰的叶荀说，“是我伤害了陈烨，才会让你做这个选择的。”
　　
　　“是我有病，是我病严重了，是我精神病发，伤了陈烨，让你做这个选择的。”江望说完，重复又清晰的说了一遍。说完他好像沉浸在了这句话里，目光涣散的说，“叶荀其实我现在都不该回到你身边的。我的病变得很严重了，它真的会让我控制不住伤害人，它会让我控制不住伤害人总有一天就会让我伤害你……”说着他忽然有些害怕，起身往后退了一大截，离得叶荀远远的，惶恐的蹲到车门边，伸手隔空抵着叶荀说，“叶荀你离我远一点，我不能伤害你。”
　　
　　“你不会伤害我的。”
　　
　　叶荀一把握住他的手，望着艰难的把身体缩在窄小的座椅空位间隙的江望，眼泪不由自主的顺着脸颊滑落，落到了心间，泛起了一阵阵锥心的疼。
　　
　　那股疼，甚至比他此刻身体里带来的更甚三分。
　　
　　
　　“你不会伤害我的，”叶荀说话的时候费力的同他蹲到了一起。“江望，你不要害怕，你不会伤害我的。”
　　
　　“你认为错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对江望心疼到了极致。他心疼他身上有病，更心疼他因为身上有病，连他做了正确的事，都认为是错误的，连他为了保护自己伤害的陈烨，都怪到了他自己身上，怪到了他的病上；更心疼他此刻的不安跟害怕，想靠近却又马上远远退出的远离。
　　
　　“你认为错了，江望。”
　　
　　“你没有病得很严重，不是那病让你控制不住伤害人的，你当时伤害陈烨，跟你的病没有关系。你只是被陈烨捅伤我刺激到了，为了保护我才那么的。你那只是出于喜欢我做出的正常反应跟行为，跟你的病没关系。”很肯定的告诉了江望这个事实，看他一副想相信的又不敢相信的模样，叶荀伸手安抚的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你相信我。”
　　
　　“真的？”江望相信叶荀，但是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真的。”叶荀还没有回答，注视了后面很久的宋义不忍心的开口了。
　　
　　





第一百章   宋医生，帮帮我

　　“江望，叶荀说的是真的。你伤害陈烨不是因为那病。”宋义说，“作为医生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重度抑郁症确实会促使患者伤害人，但是伤害的仅仅只限于是自己，不会是他人。”

　　“是这样吗？”江望喜出望外，却不敢高兴起来，“可是网上说……”

　　“网上说的没什么内容是真的。”宋义打断他，很笃定的说。

　　“江望，宋医生不会骗你的。”叶荀也适时接话。宋义听着他这句话抬起了手指，敲了敲键盘，微微垂眼，最后当作了没听到。

　　“那我……真不会伤害你了？”江望闻言欢喜到有些呆滞。看叶荀肯定的点头，他小心的抽开手，伸手摸上了叶荀的脸，忐忑的问他也问自己，“叶荀，我不会伤害你了。我是不是就可以自私一点不远离你了，虽然……”

　　“虽然我还是个精神病，虽然你进牢里还是我造成的，虽然我还是什么也没做……”

　　“你什么也不用做，我进牢里就算跟你有关，也是我造成的，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江望，”叶荀肯定的回答着他，将头抵上了他的头，告诉他说，“你可以自私一点，就待在我身边。”

　　说完他就看到同他咫尺距离的江望，抬头同他四目相对，眼睛亮若星辰。听他声音沙哑的，感动非常的说，“谢谢你，叶荀。”

　　“谢什么。”叶荀懂他的意思，心酸的说，“江望不要把这当成恩赐，你本来就可以在我身边。”

　　宋义默默听过他的话，顿时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打开车窗透了会儿气，心情不错的正打算冲望着这边的副驾驶的铁子笑一笑，就听身后的江望着急的声音传来，“叶荀，你怎么了？”

　　连忙踩了刹车，和铁子一同看了过去，问江望，“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正用手给叶荀擦着嘴角的江望连忙抬起头，求助的望着宋义说，“宋医生，叶荀不知怎么，嘴角突然流血了。”

　　“嘴角流血。”宋义听言仔细观察了叶荀半天，手尖动了动，拿了一包纸递给江望说，“你先用纸给他处理下，我马上开车带你们回医院看看。”


　　“不用。”叶荀伸手制止他动作，冲他扬起一个笑说，“不用了宋医生，我嘴角流血是因为我刚才不小心把嘴唇咬破了，没什么大事，犯不着去医院。直接回家吧，一会儿就好了。”

　　“嘴唇……”宋义望着他说话时带血的牙齿，想反驳他说的这种可能。话刚出口，被叶荀打断，“麻烦你了。”

　　“没有。”看叶荀似乎有意阻止自己，宋义没再说什么。心情沉重的送他到了家，正想着找个机会看看他什么情况，叶荀就让江望去做饭去了，铁子也回了家。屋子里就只剩了他们两。

　　“宋医生，我送你到车上吧。”叶荀主动说。

　　“好。”宋义应下，来到车边看叶荀手插着兜面容疲惫的靠在车上，宋义犹豫了一下，问他，“你刚才，嘴里有血，不是你咬破嘴唇导致的，而是吐血了，对吗？”

　　“嗯。”叶荀应声，冲他歉意的笑笑。

　　“为什么要撒谎？”宋义不解问。问完看叶荀望向江望所在的方向，目光悲悯，宋义猜测说道，“你是不愿意跟江望一起去医院吗？”

　　“为什么？”
　　
　　“……”

　　“因为我快死了。”叶荀说着回头微微笑着看向宋义，眼里装着绕指柔情，“我不能让他在那个时候，以那种方式知道。”

　　“怎么会？”宋义听言震惊到嘴巴半张。他忽然间明白了，叶荀之前为什么也一直不跟他去医院；为什么很动容不愿意去见他母亲，为什么在回答是不是喜欢江望的问题时，他说的是，他不配。
　　
　　将死之人，不配耽搁心爱的人么。宋义想着，终是不忍心的问了一遍。

　　“你……确定吗？”

　　“确定，之前，狱警给我检查过几次了。说，没多少时间了。”叶荀说得平静，脸上笑容却绷不住了。

　　“你是患上什么病了？”宋义因为他的话踉跄着静默了许久，才问出口。

　　“没病。”叶荀说。

　　“没病，那怎么会……”宋义喃呢着停了声音，直直盯着叶荀半晌，眼里有了泪。

　　看他知道了，叶荀冲他笑了笑，正对他，同他说道，“宋医生。我告诉你这个事，是有两个事求你。”

　　“一是我听陈烨说，他给江望捐了他这些年存的所有钱。我想请你把那个钱，拿来帮江望治病。”

　　“他捐到哪了？”宋义问。

　　“不知道。应该是节目筹款时候捐的。”叶荀回答。

　　“嗯。”宋义应声表示知道了，也算是同意了。

　　“二呢？”宋义主动提出，他大概猜到了叶荀要说什么。


　　“二是我想请你，不要把你今天知道的，是江望伤害了陈烨这事，告诉警察。”

　　“虽然时至今日，你就算把这事告诉了警察，江望也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了，但是，这会把他抛到别人的审视目光下，抛到别人的言语中。这会毁掉他的。”

　　“他是为了我才那么做的，陈烨也已经好了，法律道德上该受的惩罚我都已经加倍的受了。他没理由还要被毁掉，请求你，”叶荀恳求的望着宋义，“放过他吧。”

　　“你今天去找陈烨就是为了这个事？”宋义没马上回答，问了一句题外话，看叶荀默认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镇重的告诉他，“我一开始也没打算说。现在更不会了，”

　　“放心吧。”

　　“谢谢你。也谢谢你今天对江望说的谎。”叶荀郑重其事的缓慢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没事。”宋义扶起他，望着他嘴角又溢出来的鲜红，宋义掏出纸巾递给他，看他接过，叹了口气说，“叶荀，跟我去医院吧，去试试，就算不能治好，最后你也能……”

　　“走得舒服点。”

　　“不了，”叶荀将擦血的纸巾装进口袋，“最后的时光，我希望是在他身边走完吧。”

　　“就算痛点也没关系。”

　　“那我……明天给你带点药过来。要下雨了，我先走了。”宋义终归是没法做到就此置之不理，说了一声。深吸口气，打开了车门，临上车前他又停下，扭头望着退到一边，似乎在风里站都站不稳的叶荀，问他，“叶荀你几岁了？”

　　“快19了。”

　　“嗯。”宋义接了一声，坐进了车里。没有发动车子，叶荀长长的望了他一眼，沉默的佝偻着身子转身去找了江望。

　　到他身后时他正在生火，袖子挽着一截，露出了被烧伤的肌肤，动作娴熟，画面温馨。

　　叶荀就那么静静看了一会儿，才站直走近他，蹲到他身边。

　　“叶荀，宋医生走了吗？”看叶荀蹲在身边，江望伸手推了推他脚边的灰，问他。

　　“走了，说是明天还会来。”叶荀回答着就要挽袖子，手碰到袖口又停了，径直伸手拿过江望手里的柴火说，“我来吧。”

　　“不用，我来。叶荀你歇着就好。”江望伸手又将柴火拿了回来，望了一眼叶荀，又盯着手里的柴火说道，“你在牢里肯定受了很多苦，现在刚出狱，要好好养身体。”
　　
　　“没有那么娇气……”叶荀打算这么回他的，还没开口，又听江望说，“而且你也不该做这些，这些该让我做。”

　　“我本来该去自首，该去坐牢，该去承受你承受过的一切的……但是我在听到铁子说会让你白付出那么多，看到你出来，知道我能够现在就待在你身边，就没去。我没去，我就应该，把所有你的事，都给你做好，这样，我才有资格待在你身边。”

　　“你在我身边什么时候需要资格了。”听他这么说，叶荀无奈的伸手握上他紧紧握着柴的手，长长的呼了口气说，“江望，你好傻啊。”

　　“我不傻。傻的是你。”江望反驳了他一声，伸出空着的手，覆在叶荀白的过分的手指上，十分认真的请求叶荀说，“叶荀，你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也不要再骗我了。好不好？”

　　说完，看叶荀似乎是犹豫了江望忐忑的咬了下唇，又继续道，“虽然你那么做都是为了我，但是我真的很不想你这么做。我也没法再承受一次你这么做了。”

　　“你想你做什么事会跟我说，也想跟你跟我开诚布公。”

　　“可能我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但是……”

　　“不过分，我答应你。”听江望说着说着又说到了自己。叶荀打断了他，应了下来。

　　看江望感动的望着他，他无奈的伸手捏了他的脸一下，抽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铁子下车时还给他的银行卡递给他。

　　“做什么？”江望不解。

　　“给你收着。”看他没接，叶荀将卡递到他手里，说，“江望，明天拿着这个钱去医病吧。”

　　“这是你念书的钱。”江望欲言又止，最终说。

　　“念书还很遥远，而且你不是在筹款吗？陈烨今天跟我说了，他捐了很多钱进去，等拿到那个钱，你再还我。”叶荀说。

　　“陈烨给我捐钱了？”江望闻言没有拒绝，只是有些惊讶的问。

　　“嗯，他知道错了。”叶荀回答。

　　“江望，陈烨永远对不起你，我也永远对不起你。陈烨是因为恨我才对你动的手，如果我不认识你，你也就不会变成这样。”

　　“最近我总在想，我来到你家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让你遭遇这么多的事，还得不到一个开心的以后。”

　　“谁说的。”江望没有反驳他前面的话，他觉得叶荀来到他家也是错误的决定——他要不来他家，就不会被自己害那么惨。他只是否定了他最后一句话，“我会得到的。”

　　“叶荀，”江望叫了叶荀一声，手抄着腿，笑容明媚的说，“虽然你现在身体不好，虽然你现在还没重新去念书，虽然我们还没一起考上清华，虽然我现在抑郁症也还没好，但是你回来了。我的以后就一定会是开心的。”

　　“不要总把你的以后跟我挂钩啊，笨蛋。”叶荀没法直视他的眼睛，伸手盖住。说了一声，沉默的望着他，任眼泪从眼眶里滚落。

　　江望眼睛被他蒙得死死的，看不到他的泪，也不明白为什么叶荀迟迟不拿开手。他乖乖的待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吸吸鼻子，对叶荀说，“叶荀，饭糊了。”

　　“嗯，”叶荀应了一声拿开手。

　　看江望连忙起身把饭端到一旁，叶荀说，“江望我们明天去宋医生所在的医院看病吧，你知道他在哪吗？”

　　“知道。”江望回答着忙碌起来，“但是那里人很多，你现在去，可以吗？”江望皱着眉头转身。

　　“没事，戴上帽子就行。”

　　“那你明天要去见见阿姨吗？”江望犹豫着问，“她坐牢了。”

　　“再说吧。”叶荀说着坐到了地上。江望连忙躬下身扶起他，问，“怎么了？”

　　“没事，”叶荀笑着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模样有些委屈，“腿麻了。”

—

　　“宋医生。”正勾头望着手下的书，听到敲门声，宋义抬起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叶荀。

　　“叶荀？你怎么来了？”看到叶荀，宋义有些惊讶，起身给他拿了凳子过去。

　　“我带江望来这里看病，医生说要跟他单独谈谈，我就过来了。”叶荀没坐，回他说。

　　“好……”宋义本来想问问他的情况，看到叶荀憔悴的模样，又改了口，“昨天我去问了给江望筹钱的记者，她说确实有人给江望捐了30万。但是她出差去了，钱要过段时间才能拿到……”

　　“我来不是为了钱的事。”叶荀打断着望向他，眼里有了一丝渴求，“宋医生，我来是想让你帮我检查一下。”

　　“虽然……”叶荀有些哽咽，“虽然狱警反复检查过告诉我，我活不久了。”

　　“我之前也信了。”

　　“但是看着江望……”叶荀眼里有泪，但是渴求变成了绝望。表情变得无助。

　　“看着他跟我说以后。”叶荀哭出声，最后的话几乎是从嗓子里飘出来的，“我就还不想死。”
　　
　　“我就还想再确定一遍。”
　　
　　“宋医生，求你，帮帮我。”
　　
　　




第一百零一章     等你好起来

       “我会的。”

　　宋义应声，声音悠远。

　　—

　　跟心理医生谈完出来不见叶荀，江望抱着医生开的药急得坐立不安，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忍不住起身去找。

　　在抽烟区看到叶荀靠在角落的身影时，江望心跳慢了一拍。眼巴巴的盯着他凑了上去，难过的问他，“叶荀，你去哪了？我出来很久没看见你，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你，我还以为你又扔下我跑了……”

　　“没有，”叶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宠溺的说，“怎么会。”

　　“我去找宋医生了。”

　　“让他给我开了些药。”叶荀扬扬手里一堆药物。江望这才注意到叶荀手里拎着一堆药，伸手就要去拿。

　　“什么药，我看看。”

　　“治疗咬破嘴唇的。”叶荀举起手，让他扑了空。

　　“咬破嘴唇需要这么多药吗？”江望惊讶，虽然在他的认知里，非大病不吃药，除叶荀外。但是咬破嘴唇也要开那么多药，是真的让他惊讶了。

　　“需要，我们城里人，很精贵的。”叶荀笑眉笑眼。

　　“是我孤陋寡闻了。”江望摆出见识少的神情。而后慢慢皱了眉，督了一眼药问叶荀，“宋医生没给你开其他药吗？”

　　“怎么这么问？”叶荀闻言表情一滞，手握紧了药袋。“我需要其他的药吗？”

　　“需要啊，你回来以后，明显身体很虚弱。”江望盯着叶荀的脸，眉毛拧得死紧。“虚弱到有时候站都站不住，应该要调理一下身体的。”

　　“调理身体不是用药，是要食补。”叶荀闻言表情变了变，说道。

　　“那我们一会儿去买点肉带回去吧。”

　　“嗯。然后我再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哪？”江望疑惑。

　　“先不告诉你。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叶荀伸手圈着他，靠在他肩上。说完，看了眼身后，诊室门口坐着的密密麻麻的人，边往外走边问江望，“刚才跟心理医生聊得怎么样？”

　　“很好。”江望说着兴奋起来，“心理医生说我的抑郁症有好转了。叶荀。”

　　“是吗？”叶荀激动的站了起来。

　　“嗯，他说我肯主动去到人群里，肯主动跟人搭话，能只看见你，就是好转了。他还说，我只要坚持这样，按时吃药，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嗯。”叶荀鼻子发酸，他没想到江望这么快有所好转，这是他听到最好的消息了。“你会的。”

　　“江望，你一定要好起来。等你好起来，我就带你去见我妈妈。”

　　“见阿姨干什么？”江望似懂非懂。

　　“见家长。”

—

　　“我以为你要带我去哪。”买完肉，跟着叶荀东跑西跑。看到目的地是一个花店时，江望没忍住热泪盈眶。

　　“原来是花店啊。”江望揉揉眼睛。

　　“嗯，带你来拿向日葵。”叶荀说着走到花店，取了刚才订好的一大束向日葵，捧到江望面前，说，“江望，上次让我妈扔了你的向日葵对不起，现在还给你。”

　　入眼又是满目的灿烂，江望伸手接过，心情复杂的说，“没关系，谢谢你叶荀。”
　　
　　“跟我谢什么。”叶荀接了一声，问他，“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江望点头，伸手摸了摸向日葵花瓣，很认真的告诉叶荀，“叶荀我很喜欢你送我的向日葵，虽然这时候让你花钱给我买真的很不好，但是我真的很喜欢。”

　　“我会好好养着它的。”

　　“嗯。”

　　“我不会让他枯的。”

　　“嗯。”叶荀被他的认真逗笑了。

　　“真的。”江望以为他不信，重复了一句，看叶荀点了点头，才满意的收回目光。注视了向日葵许久，问叶荀，“叶荀。”

　　“铁子说，那天你走之前说的话都是假的。”

　　“那你那天说，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真实是要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

　　“我们回家吧。”

　　“啊？”
—

　　“妈。”早上起来，看秋分做好了早餐，铁子拿了一个包子就往外跑，边跑边告诉他，“我去江望家看江望了，你们不用等我回来吃饭。”

　　“你吃了饭再去不行吗？”秋分远远的呵斥一声。铁子当作没听见，三下五除二把包子吃了，就往江望家跑。

　　到路上看到一堆人窝在路中间，铁子本打算绕路而行。却听到那堆人问，“你知道江望家在哪吗？”

　　当即迎了上去，警惕的问，“你们是谁啊？”

　　“我们是电视台的。”有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儿注意到了铁子，指着自己的记者证回答说。

　　“电视台的。”铁子听她这么说喜上眉梢，“你们是来采访江望的吗？”

　　“也是的。”记者笑着点点头，问铁子，“你知道他在哪吗？”

　　“知道。我带你们去找他。”铁子拍拍衣服，应了一声，带着记者往前走。

—

　　“江望，干什么呢？唉声叹气的。”起床洗了个脸回来，就看江望手支着头对着窗户唉声叹气的，叶荀疑惑的走到他身后问他。

　　“叶荀。”听到叶荀声音江望瘪着嘴一副难过模样，“向日葵要枯了，我明明好好照顾的，但是它还是要枯了。”

　　“是吗？我看看。”叶荀摸了一把他头，探过身看了一眼，果然见向日葵都变色了。将着手抚了一把江望的头，宽慰他说，“枯了就枯了，没事，我再给你买。”

　　“不要了。浪费钱，我只是有点遗憾而已。”

　　“你送我的，我没照顾好。”江望自责的勾着头。

　　“这跟你没关系……”叶荀想告诉他事实，话说一半，就听到一阵嘈杂，转身看向屋外，就看到铁子领着一群人走了过来。江望也注意到了，愣了一下，眼里有了惊恐。

　　铁子没注意到，只看到江望看过来了，兴奋的对他说，“江望，记者来采访你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记者就一窝蜂的超叶荀涌了上来。
　　
　　江望拉着叶荀想躲，却来不及了，记者的话筒已经怼到了跟前。
　　
　　“你好，请问你是陈稳的二子叶荀吗？请问你知道你母亲把你父亲杀害了的事吗？”
　　
　　
　　
　　




第一百零二章   这话太沉重也太残忍了

　　“请问你知道以后是什么反应？作为杀人犯的儿子你有什么感想？”

　　“请问你之前是不是坐过牢？陈烨入狱跟你出狱有关系吗？”

　　“请问网上说的你之前是因为想杀死陈烨才坐牢了这事是不是真的？”

　　“请问……”

　　问话声从四面八方不停的传来，叶荀看了江望一眼，看他没有表情悲伤但没有特别激动，松了口气，将江望牢牢的护在身后，面无表情的对记者说，“我不接受采访，你们走吧。”

　　“对，你们走吧。”铁子听言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那些人是来采访叶荀的，急忙附和了一声，冲进记者堆，推着他们说，“叶荀不接受采访，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问了。”

　　“怎么可能，他作为杀人犯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不知道？”有记者反驳着反抗起来。其他的见状，也反推搡起了铁子。

　　铁子被推倒在地。叶荀见状扶好江望想去给他解围。刚上前，就被一个扛着设备转身要去给铁子拍照的记者猛地撞得背过了身。还来不及反应，那个记者就在又动作时不小心把设备狠狠杵到了他的背上。

　　突然的受力让叶荀胸口一热，他惊觉不对，还没来得及捂住嘴，就不受控制的对着窗边的向日葵喷出一口血来。

　　血液鲜红，落在向日葵上给向日葵添了一抹艳色。江望直直的望着，大喊了一声，“叶荀。”就连忙到了叶荀跟前，手忙脚乱的给他擦着嘴，问他，“叶荀，你没事吧？”

　　叶荀想回答，身后的记者又躁动了起来。他费力的伸手横在江望面前，冷冷的盯着他们说，“还要来吗？”

　　“如果我今天出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我……”刚才用设备不小心弄到叶荀的记者闻言，结巴的吐出一个字，连忙退后说，“我们改天再来吧。”说完就惊慌的跑了。其他记者见状，面面相觑半天，连忙跟了出去。铁子不放心，也追了上去。

　　看他们走了，叶荀失了力坐到地上。江望连忙跟着蹲下，声音喑哑的问他，“你没事吧叶荀？”

　　“没事。”叶荀笑着回答了他一声，伸手动作轻柔的摸了摸他的脸。

　　“我们去医院吧。”江望心疼的握住他的手，眼泪瞬间落了满脸，滴到了叶荀的手心里，灼得叶荀心跳如雷。“我们去医院看看。”

　　“不用去，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叶荀拒绝着抽开手。

　　“怎么可能好，”江望激动呛声，“你都吐血了。”

　　“吐血那是因为那个记者的设备不小心撞到胸口了。重物袭击胸口吐血是正常的。”叶荀解释。

　　江望听言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有些木然的直直的望了叶荀半晌，平静到怪异。

　　叶荀察觉了，垂在一边的手慢慢收紧，挤出一个笑容问他，“怎么了？”

　　江望没有回答。沉默了许久后，才声音沙哑的开口问叶荀，“叶荀，你刚才说，那个记者的设备袭击到你哪了？”

　　“胸口。”叶荀闻言，才意识到江望可能意识到自己刚才为了合理解释的事说谎了，犹豫许久才说又把那两字。

　　“胸口？”江望听到他的话猛地站了起来，在记者刚刚在的地方转了一圈，指着门外激动说道，“怎么会是胸口呢？他刚刚明明袭击的就是你的后背。”

　　“叶荀，你在骗我。”江望陈述出这个事实，忐忑伸手抓着衣服边沿低声问叶荀，“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两次吐血是因为什么？”

　　“你瞒了我什么？”

　　“我……”叶荀踌躇着开口，还没说话，被江望大声打断。

　　“叶荀，你几天前才答应过我，你不会再骗我的！你别再跟我说谎了！”江望大吼着泣不成声，“你告诉我，你吐血是因为什么？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你告诉我……”江望说着蜷到地上，话音渐渐被哭喊声盖住。。

　　窄小的屋子突然沉静了下来，只剩他的哭声回荡。叶荀听得难受，眼睛模糊的立在原地许久后，他才步伐沉重的走近了江望。中规中矩的坐到了他的身边，伸手给他抹了一泪，妥协说，“好，我告诉你。”

　　说完他停顿了下来，直至江望哭声停了，才声音极轻的告诉他，“江望，我生病了。”

　　“什么病？”江望听言没了动静，表情凝固许久后，全身颤抖的问了一句。问完，没给叶荀回答，他就站起了身。躬身伸手抓了几次，才抓到叶荀的手，一脸故作镇定，“我带你去医。”

　　“别去了。江望，医不好了。”叶荀握住他，尽量很平静的跟他说这话。他想给江望的难受降到最低，哪怕他现在眼看着他因为这句话崩溃了。

　　“医不好，谁跟你说的医不好！怎么会医不好呢？不可能会医不好，现在这个世界，能有什么病是医不好的……”江望崩溃的放开了叶荀，反驳他的话，却还没说完，就被他一句话堵死。

　　“癌症。”叶荀眼睛看着地面，声音喑哑却吐气清晰，“江望，我得了癌症，晚期。”

　　“跟我爸一样？”江望愕然，磕磕巴巴的问了一句，没等叶荀回复，惊恐的督了他一眼，就猛地往后退，退到了离家很远的地方，才停了下来，瘫在了地上。

　　叶荀想追上去，起身脚迈了出去，却又收了回来。望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这的宋义。

　　“宋医生。”叶荀叫了他一声，没再说话。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宋义看他注意到自己，诚恳的道了歉，解释说，“我是来给你送陈烨捐的钱的。刚好听到了。”

　　“没事。”叶荀回他。眼睛望向了蹲在门口背影萧索的江望。宋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在心底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怜惜的问他，“叶荀，你为什么要骗江望你患了癌症呢？”

　　“为什么不跟他说实话？”

　　“说实话。”叶荀单喃呢这三个字都觉得沉重，“你要我怎么说？”

　　“我说不出口。”

　　“你要我现在去告诉江望，我是因为替他去坐牢，在牢里被打废了身体，才活不下去的，我做不到。”

　　“这话太残忍，也太沉重了，我没法对他说。”

　　

　　
　　




第一百零三章     倘若说

   　“可是你这么说。”

　　“他也难过。”宋义无奈到疲倦。

　　“我知道他也难过，”

　　“但是他怎么都要难过的。”

　　“这样至少可以让他再没有我的后半生，活得相对轻松一点。”

　　叶荀说着挪开视线，自嘲的笑了起来。

　　18岁的少年，五官端正，明眸皓齿，正好年华，笑里却总是挂着泪的。

　　宋义凝视着他的笑容，心疼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本来是想宽慰他的，又怕宽慰过后，给他更多的绝望。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道了一声，“我改天又来。”就退出了屋里。

　　将一室的寂静，留给了叶荀一个人。

　　叶荀在这坐了万籁俱寂里坐了很久，起身时腿麻得差乎让他再度跌倒。他堪堪站稳，一步一步的走向江望。

　　仅不到一小时，他好像突然就老了很多。

　　叶荀心里酸涩。脸上却扯出了一个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坐到江望身边，熟稔的问他，“江望，你在想什么？”

　　江望听到他的问话木然回头，眼睛红肿，却没有泪了。

　　“我在想，当初我爸让你来我家我就不该同意。”江望眼里有懊悔，话里皆是浓情，“我要是不同意。你就不会来我家。”

　　“你不来我家，我爸的癌症就不会传染给你。”

　　“癌症……”叶荀想告诉他，癌症不会传染，开口他就沉默了。癌症不会传染，这是个常识性的问题。他不解释，江望肯定也知道。他知道，还这么说。

　　他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走到这一步还可以怪什么，在怪自己。

　　“傻瓜。”猜到他的心思，叶荀难受的说了一声，将江望抱在了怀里。江望就着姿势虚空的窝在了他怀里，抓着叶荀的手很小声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在叶荀因为没听清看过来时，他笑着说，“叶荀我们去医院吧。”

　　“就算医不了我也想要挣扎一下，我不想后来会那么遗憾，也不想你在这这么受苦。”

　　“好。”叶荀答应了，摸着他的头目光颓唐。
　　
—
　　目送所有的记者都走了之后铁子才折返回了江望家。

　　到那叶荀在里面收拾东西，江望在外面，铁子本来想先去询问一下叶荀的情况再跟叶荀道歉的，走到门边，被江望侧身挡住了。
　　
　　铁子错愕抬头，就看到了江望戒备的目光。
　　
　　“江望，”铁子一时心如刀割，叫了江望一声，哭丧着脸道歉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带那些人来伤害叶荀的，我不知道他们会伤害叶荀，我也不知道他们要找的是叶荀……”
　　
　　“不知道你就没有罪了吗？”江望打断他，言辞犀利。
　　
　　铁子没料到江望会有这么说话的一天，惊诧得正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又听江望说。
　　
　　“铁子，无论你知不知道，叶荀受伤都跟你脱不了关系，我不会再让你靠近他的。”
　　
　　“我……我不靠近他。”铁子结结巴巴接话，“我就来道个歉。”
　　
　　“我替叶荀拒绝了，你走吧。”江望下了逐客令。
　　
　　铁子也不好再待在这，在原地不安的动了动脚应了声，“好。”而后转身离开，快走出房门又停下，怯懦的对江望说，“我改天再来。”
　　
　　江望没有搭话，依旧挡在那，等他彻底走了才放下手，回过头，看向了，在他身后紧咬着下唇，凝望着他的叶荀。
　　
　　“我恨他。”江望说。
　　
　　说完不给叶荀说什么的机会就转身去收拾起了东西。明显逃避跟叶荀说话，叶荀无奈，最终什么也没说。
　　
　　收拾东西前江望给宋义打去了电话，收拾好宋义正好来了，江望把叶荀扶上了车，自己去拎东西，宋义跟着去帮忙。等他们弄好上路，叶荀已经在车里睡着了。

　　江望坐在他的身边，小心的把他安置在腿上，而后就未发一言，静静的用手给他捋着头发，模样专注，眼里藏不住的情深。
　　
　　“宋医生，”不知重复了同样的动作几遍，江望手停在了叶荀脸上，开口叫了宋义一声，问他，“叶荀……”
　　
　　“真的医不好了吗？”
　　
　　宋义没有说话。在心里反复又反复措辞后，他才抿了一下唇，低声回道，“这个问题，叶荀几天前也问过我。”这是他能想到的伤害最小的回答。他尽量说得缓慢些，给江望接受这个答案的时间。
　　
　　“他当时听到你的回答……哭了吗？”江望懂了他的意思，听言将手盖在叶荀的眼睛上，用指腹小心的磨搓了下红红的眼尾，问道。
　　
　　“哭了。”宋义至今记得那天检查结果出来，叶荀骤然崩溃大哭的样子。那是他见过一个人，最悲惨的时候。“哭得很伤心。”
　　
　　“但是他后来见我却是笑着的。”江望笑着说，“因为他怕我看出来，怕我知道他难过，会更难过，所以他当时，乃至他在后来跟我相处，告诉我，他医不好了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而我却没有顾及他，一难过就当着他面就哭了。我真没用，我当着他面哭，他心里肯定很不好受。”江望说着笑容没了，眼里泛起泪花，却又被他生生憋了回去，“我以后不会了。”
　　
　　“我以后会一直笑着的。倘若……”
　　
　　“倘若说。”江望脸上蹦出一个笑容，扩大到肉眼看得出的僵硬刻意。“叶荀最后的时间，只有一个月，那么我会让他，看到的我，都是快乐的。”
　　
　　江望如是说，后来进了医院，他也确实是一直笑着的。哪怕眼看着叶荀从下车就站不直身子，到住院了后身体毫无好转，非常迅速的消瘦下去，他的笑容也未减半分，像极了一个真正开心的人。
　　
　　而叶荀，却从住院以后就再也没有笑过。
　　
　　宋义望着他们可怜。有天在叶荀休息的时候，对江望说，“江望，你实在难受，就哭出来吧……”
　　
　　“现在叶荀睡了，也看不到，你就趁这个机会发泄一下自己，憋着会憋坏的。”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江望告诉他。说完，长长的望了眼病床上沉沉睡去的叶荀，恳请宋义，“宋医生，你能帮我照看一下叶荀吗？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完结章   2018年2月14日

　　“可以。”宋义应下，随即疑惑的问，“你有什么事？”按他的了解，江望对这人生地不熟的，应该没有什么事要出去哪的。
　　“我想去看一看心理医生。”江望说，“叶荀最近，总担心我的病变严重。看看他能安心。”
　　“你去吧。”宋义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鼓励说，“和心理医生好好聊聊。”
　　“嗯。”江望应声，感激的冲他笑了一下，却在转身离开时，没了表情。
　　宋义没有注意到，打电话跟科室和等他吃饭的管营交代了一声，就守在了叶荀身边。无事可做，就抄起了医书，将将看了半本。叶荀临床回来了。
　　看到宋义，那人表现得很是欣喜。
　　“宋医生，你怎么下班时间还在这？”那人问。
　　“这床的看护人是我朋友，他有事出去了，我替他看会儿病人。”宋义解释。
　　那人一听这话激动了起来，“这床的看护人出去了啊！”
　　“是啊，怎么了？”宋义奇怪的望着他，心里忽然由种不好的预感，忙追问。
　　“他出去肯定要出事的！”那人肯定说，“他早上才跟我问过混混街的事！他还问了我怎么惹怒那些人。谁会平白无故问那些？他出去肯定是去惹事了！”
　　“我去看看。”宋义闻言立马起身，书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往外跑了一步又折返身回来，叮嘱刚才告诉自己那些话那人，“这床看护人出去的事麻烦你不要告诉这个病人，他经不起刺激的。”
　　“好。”那人连连点头，说，“放心吧，我不会的。”
　　“谢谢。”得到他的保证，宋义心安了，道了谢就赶紧往他们医院旁边的“混混街”跑了过去。
　　到那正值中午，虽然那里街不大，却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东西也摆放得乱七八糟。
　　要在这样的街道找一个人很费劲，宋义只能沿街开始打听。将近快问了半条街的人的时候，有人从他旁边经过，讨论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哎你说今天那个丑八怪，胆子是不是肥？竟然敢冲进我们的‘保护区’跟老大说要报警。”
　　“是啊……老大什么人啊，警察都得供着，他竟然敢去。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们说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听他们说的像是江望，宋义揪住其中一人衣领就逮到面前问道。
　　“你踏马……”那人被猛地揪住后衣领，正要发火，又在看到揪住他的人是宋义时，马上熄了火，贴笑说，“是管夫人啊。”
　　“你认识那个丑八怪？”
　　“他不是丑八怪，注意你的用词。”宋义警告他一声，问他，“他在哪？”
　　“在……后街那个无人巷子里。”那人指着身后回答。
　　宋义松开他，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穿过长长的街道。最终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巷子前。
　　那里巷子位于两个高高的破烂楼房之间，非常窄小。但是很长，从宋义的位置看过去像是没有尽头。他皱眉踏了进去，试探性的叫了一声，“江望。”
　　没人回答，他往里走着，又叫了几声。才听到一声，轻轻的，“嗯？”
　　“江望。”知道江望真的在这，宋义也顾不得看脚下了，跌跌撞撞的就往里跑，跑到巷子最里面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手抱着头，窝在一堆垃圾堆上，身上全是脚印表情呆滞的江望。
　　他愣了一下，踉跄的走近他。静默的注视他片刻，声音沙哑的问他，“江望，你这是做什么啊？”
　　江望没回答，宋义不死心，擦了一把脸上的泪，走到他跟前又温声问他，“为什么要特地来到这，故意去得罪那些人？”
　　“你……抑郁症又犯了吗？”宋义问。
　　“没有。”江望摇头，这段时间，一心扑在叶荀身上，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有抑郁症这事了。
　　“那你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宋义不解，猛地他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你想自杀？”
　　“怎么可能。”江望笑，“叶荀都还活着呢。”
　　“他还活着，我就会活着。”
　　“那是……”宋义又问，为什么还没说出口，他就看到江望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就听到他声音低沉的回答自己说，“我就是想感受一下他的痛。”
　　“但是我刚才发现，我根本感受不了。我就被他们打了半个小时，除了有点皮外伤，什么事都没有。而叶荀，在牢里，可能被人围殴了7天—整整168个小时，身体都被打废了。”
　　“我怎么可能感受得了他的疼呢？我连他疼痛都三分之一都没法感受。”
　　宋义闻言愣了一下，错愕的问他，“你知道叶荀变成这样的真正原因了。”
　　语气肯定。
　　“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宋义问。
　　“一开始就知道了。”江望莞尔。“一开始，就知道了。”
　　“他怎么骗得住我呢？我又不傻，他入狱前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患上癌症？我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他是在骗我，一想就明白了他肯定是入狱的时候遭遇了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你既然那么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装作，信了他的谎言呢？”宋义这下结结实实的心疼了。他不敢想江望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了叶荀在撒谎，一开始就知道了是自己间接害死了叶荀，那他这段时间，在看着叶荀身体那么快的垮下去的时候，心里该有多难受。
　　“我想让他觉得，我对他永远没有负罪感。”
　　“让他走得安生些。”
　　江望说到这抬起了头，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脸上的笑容也垮了下去，声音微高，话里尽是绝望，“但是我最近快要装不下去了。”
　　“我的负罪感快把我压死了。”
　　“宋医生你知道吗？有天我趁叶荀睡着掀起了他的衣服，”江望望着自己的手，崩溃的抓住了脸，他至今记得那天的每个细节，“他全身上下，全是青青紫紫的，还有好多，好多大大小小的针孔，我都不知道那些是怎么弄的。”
　　“我逼迫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去想，去幻想他受伤的场景，我脑子里有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告诉我，江望，你最爱的叶荀，如今快死了。
　　“导致他快死的身上的每一个口子，都是你弄的。”
　　“你别这样……”宋义想告诉他，错不在你，你不必这么折磨自己。但江望没等他说出口。就止了眼泪起身。
　　瞬间面无表情的，仿佛不是刚才宋义看到的那个无助哭泣的人。
　　“我走了，宋医生，叶荀快醒了。”江望擦着眼泪说着不等宋义说什么转身，深深浅浅走了几步，回过头，对宋义说，“宋医生，麻烦你不要把今天我出来的事跟我知道他撒谎的事告诉他。”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出去，身子微微躬着，背影一瘸一拐，像极了一个老人。
　　宋义望着合上眼，叹了口气跟上去。
　　江望换了身衣服回到医院的时候，叶荀已经醒了。
　　目光涣散。
　　江望伸手轻轻在他面前晃了一下，看他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错愕的捂着嘴，静静的坐在他身边待着。好一会儿了叶荀才注意到了他，看着他的眼里有惊愕，转瞬又被他压了下去。
　　“江望。”
　　他叫了他一声拉着袖子抬起手。江望见状赶忙勾下头。叶荀就着姿势揉了揉他的头，说，“今天天气很好，晚上人少的时候，我们出去坐会儿好不好？”
　　“好。”江望蹭了蹭他的手应下，而后说，“我去问问宋医生可不可以去。”
　　说完就跑了出去。
　　看他急冲冲走了，叶荀望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凝视许久，转头无助的跟身边隔壁病床的家属说，“你好，我的手抬起来就放不下来。”
　　“你能帮我。把他放下来吗？”
　　江望回来的时候给叶荀带了拐杖，想来是医生同意了。叶荀晚上出门时本来想不用的，耐不住江望坚持，就杵着出去了。
　　出去坐到公园长椅上，叶荀躺了一会儿，本来想跟江望说话，看他一直看着江望捏的东西。叶荀探过头，问他，“这是什么？”
　　“卡。”江望松开手，露出了一张银行卡，欣喜的说，“刚才我去找宋医生，他给我的。说是之前上节目，爱心人士筹款捐的，有40多万。”
　　“那么多？”叶荀喜出望外，“那足够你医好病了。”
　　“嗯。”江望附和。“不仅足够，还能改善我们以后的生活条件。”说完他笑了一下，呆呆的盯着卡，末了，又看向了天空，仰着头发呆。
　　叶荀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垂下眼，靠在了他肩上，声音喑哑的问他。
　　“江望，你在看什么呢？”
　　“看星星，”江望将银行卡拿到眼前，声音由大变小，“看月亮，看明天。”
　　“明天好亮啊。叶荀。”江望欣喜笑着扒拉着手指，“有月亮，有星星，有向日葵。”
　　“……”说到这他声音停顿了一下，转头望着叶荀时，扒拉下来的手指全部伸直了起来，他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没有叶荀。”
　　“说什么呢。”叶荀望着他的泪。眼睛瞬间红了，他仓皇的扭过头，笑着说，“怎么会没有我呢？我对你有点信心好不好？江望同学。”
　　“我会好的。”
　　“会尽快好起来，让你的明天有我的。”
　　“你看我现在已经好很多，马上就能更好了。”叶荀顺着站了起来，出于证明自己的话，想跑几步给江望看，却在刚迈脚的时候，就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叶荀。”江望措不及防的大叫了他一声，当即扑了上去，扶起叶荀就看到他鼻子跟嘴巴都在流血。
　　他惊恐的捂着嘴不敢说话，大喘着气哭了两声，背起叶荀就往医院里跑，沿路找医生求救。
　　“江望，这是怎么了？”宋义收到消息的时候叶荀已经在抢救了。江望守在门口，听到他问他猛地动了一下，浑身颤抖的叫了宋义一声。“宋医生。”
　　而后哭得口齿不清的说，“叶荀他摔了。”
　　“他在公园摔了，他流了好多血。”
　　“他的鼻子嘴巴都在流血。”
　　“他是为了哄我才摔的，都怪我，我不该在他面前哭的，我不该哭的。”江望说着无措的用头重重撞着身后的墙。
　　宋义怕他出事，连忙上前把他护在怀里，告诉他，“不怪你，不会有事的江望，你别急。不会有事的。”
　　那天宋义都快忘了自己后来怎么劝的江望，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他只知道后来叶荀醒了他只字未提怪自己，脸上笑容也更灿烂了。
　　哪怕那时候叶荀已经开始吃流食了，他开始会疼得整夜整夜的冒冷汗但是他一声没坑。
　　江望总是问他疼不疼，然后自己回答疼，没日没夜的陪他熬。
　　宋义有事出了趟差，忙完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消瘦得比叶荀还厉害了，倒是叶荀看着像是有了些精神。
　　“叶荀，感觉好些了吗？”宋义将买来的水果放在一边，问叶荀。
　　“好些了。”叶荀点头，“感觉快好了。”
　　“那就好。”宋义皱眉，总觉得哪不对。但是他什么也没说，跟江望打了声招呼，就去换衣服了。想着一会儿来给他检查下。
　　看他走了，叶荀扭头望向坐在他身边的江望。
　　突然笑了。
　　“怎么了？”江望望着他，以为是自己脸上花了，擦了又擦。
　　“没怎么，就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想起了我认识你的时候。”
　　“江望你好像一开始对我就是特殊的。”叶荀说，“我当初见到你，我就开始了心疼。”
　　“是吗？那你那时候怎么不跟我说。”江望莞尔，笑容似有怨怪。
　　“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会跟你纠缠一生，也不知道……”叶荀说着停了。
　　“不知道什么？”江望问。
　　“没什么。”叶荀没说，只突然撒娇语气道，“江望，我有些渴了。”
　　“我去给你接水。”江望闻言连忙跑了出去。叶荀望着他的背影费力支撑起身。笑着说，“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你。”说完，他看向了窗外。
　　时值11月，窗外的银杏树开始了落叶。叶荀倚着窗子环抱着自己。江望来的时候他依旧是这么个姿势，遥遥望着他，目光悠长。
　　江望一愣。
　　眼泪掉了。
　　“叶荀你干嘛起来了？”他问。
　　叶荀没有回答，只说，“江望,我想给你跟你讲个好长的故事。"
　　他说着轻笑,脸上都是泪。
　　“你说。“江望上前给他擦了擦,好不容易擦干净了,自己的泪却又砸在了他脸上。
　　“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真的喜欢你了,我没跟你说。以前是不懂，没法说。现在是不能说。”
　　“短命的人不配玷污心爱的人。”
　　“这个是故事开头,剩下的内容太多了。我这辈子讲不了了，下辈子再给你讲好不好？"叶荀祈求的问。
　　“好。“江望哽咽着应声。
　　时值11月11日。叶荀靠着窗边就再也没醒过来。
　　江望没有接受医生建议给他火化。背着他从医院走到家里，历时三天，叶荀身上甚至有了臭味。
　　他不忍再折腾他，把他葬在了自己床边。埋葬叶荀后很多天，铁子来看了他，给叶荀送了花，给江望带了向日葵。
　　他说，“江望，送你，你最喜欢的花。”
　　“谁说我喜欢的。”江望没有接，冷冷的看了一眼，回他，“我平生最讨厌向日葵。”说完就末过了铁子，走了出去。到门口，就看到了宋义。
　　“宋医生。”江望礼貌的跟他打了招呼，问他，“你怎么来了？”态度如常。
　　“我来接你去医院看病。”宋医生说。说完怕江望不去，他又补充道，“叶荀之前，当着你的面，拜托过我一定要医好你的，你也答应了他，他不在了，一定不会想不开，一定会医好自己的。”
　　“江望你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我不去了。”江望说着掏出了之前宋义递给他的银行卡，“宋医生麻烦你把这张卡里的钱还回去吧。”
　　“我不医了。”
　　“你不能不医……”宋义想劝他，却听江望。
　　“虽然这样可能会被叶荀怪罪，但是我不能医了。”江望说着转身看向叶荀的墓碑旁手插着兜站着的叶荀，脸上笑容漫及眼睛，“医好了我就看不到叶荀了。”
　　—
　　时值十二月。江望依旧没有去医院，庆幸的是他也没有自杀的迹象，宋义干脆找了心理医生朋友上门。
　　一医三个月。
　　江望一向都配合，唯独情人节那天他拒绝了，说要去城里。
　　—
　　听说今天是情人节。
　　江望买了一堆别人情人节都会买的东西回了家，来到叶荀墓碑前，笑眉笑眼的问他，“叶荀，今天是情人节，往年你都不说你喜欢什么，今年我就自作主张买了，你看看这些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
　　问完没听到回复，他沉默的等了半晌，而后才收了笑容自顾自接道，“没有啊，那我出去重买。说完，他将那些东西放到了他的墓碑前，依依不舍的望了半天后对着磕了三个头。
　　完事后他起身就要出去，就听到身后个熟悉的声音，接了他话道，“你这个人，怎么自己接自己的话，谁说那里没有我喜欢的了?”
　　“喔?里面有啊，那真好。”他闻言霍然转身，就看见那个去世不久的人切切实实的站在他身后无声泪流，一时也就哽咽了，问他，“你喜欢里面的什么啊?我明年再给你买。”
　　“喜欢里面的你。”那人回答他一声， 朝他扑了过来，抱了他个满怀。
　　他因这接触颤抖不已，结结巴巴激动问他，“叶荀，你回来了?我不是做梦吧，你不是死了吗?”
　　“嗯，我是死了。”叶荀低声应答,泣不成声。
　　“那我怎么还能见到你？"他追问。
　　“因为，你给我殉情了啊，傻蛋。”叶荀哽咽的回答着，望向了身后宋义为了给江望打发时间买的电视。
　　上面正播报着一则新闻。
　　“2018年，2月14日。有一年轻人，无故冲入黑帮打架现场，被活生生殴打至死，也未有丝毫挣扎。”




番外      重逢

　   9月的第一天，闹铃第响了三遍的时候，孟袖打开了江望的门。

　　看他还窝在窗边睡得正欢，孟袖无奈的摇了摇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他缓缓的睁开眼，又被阳光刺得闭了下来，孟袖忍不住唠叨他说，“江望你怎么又有床不睡，睡在窗户边？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着凉？”

　　“我知道，但我就是喜欢睡在阳光底下没办法。”江望笑着回着她起身，伸手拿外套时督见了床边摆着的花瓶，他眉头一拧，问孟袖，“妈，你怎么又买向日葵来我房间了？”

　　“怎么了？”孟袖不解。

　　“我不喜欢这个花。”江望说，“以后不要给我买了。”

　　“为什么不喜欢？向日葵多好看哪。”

　　“不知道，”江望督了一眼向日葵，又迅速挪开了视线，“从小看见就讨厌。”

　　说完，他走出了房间，问孟袖。“几点了妈？”

　　“7点40。”

　　“7点40？”江望闻言猛地定住而后急忙往外跑，嘴上着急道，“都7点40了啊。”

　　“我上学要迟到了。”

　　“第一天学校大会，迟到了也没事。”孟袖说，“你不用着急，老师是不会怪罪的。”

　　“我不是怕老师怪罪，我是担心错过学生会长的发言。”江望说着最快速度穿上鞋，拿起书包就往外跑。

　　“那你不吃早餐了啊？”孟袖问，奈何江望已经跑远，根本没听见。她无奈转身，就看到江楷正好拿着报纸走了过来。

　　“儿子走了？”江楷问。

　　“嗯，走了，说怕错过学生会长的发言，早点都没吃就跑了。”孟袖回。

　　“这学校学生会长发言那么重要？”江楷惊讶。

　　“不是。那学生会长是他偶像。”

　　“偶像？”江楷听言叠起报纸，面露探寻。“谁呀。”

　　“就是那个年少成名的少年网红团体主唱，叶荀。”
——
　　“同学你好。”最快速度跑到学校，自己所在的班级末尾，江望踮起脚往前望了望，不见叶荀，问身边同学行井，“请问学生会长叶荀发言结束了吗？”

　　“叶荀，他今天发言取消了。”行井说。

　　“取消了？为什么？”江望问。

　　“据说是发言时间紧凑。”行井回答。

　　“这样啊。”江望有些遗憾。在他前排的女生听言，欣喜回头问他，“同学你也是叶荀的粉丝吗？”

　　“是，”江望回答。

　　“好巧他也是我的，”女生听到这个回答兴奋不已，说道，“我喜欢他唱的每一首歌，你呢？”

　　“我不喜欢他的歌，”江望如实说，“我喜欢他站在舞台上发光自信的样子。”

　　“那你这喜欢不够彻底。”女生点评一句，江望不置可否。女生又开心的说，“一会儿我跟我的姐妹们要去见他，你去吗？”

　　“去。”江望点头。

　　三十分钟之后他就后悔这个决定，因为他们去的地方，人实在太多了。他天生的社恐症，不能待在人多的地方，偏生带他来那个女孩儿还一直拉着他往里挤。

　　江望叹了口气，正想告诉她，自己放弃见叶荀了。就听侧边有人惊奇的说，“叶荀没想到你还有男粉。”

　　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女性化的男生正圈着叶荀的手站在人群外围，他一出声，所有人就迎了上去。

　　江望被挤得退出人群，他堪堪立在人海之外，看到了抬头望着他的叶荀。他好像比他看的视频里看精致一些，也更难过一些。

　　“难过？你怎么认为的？”当江望把他的认知告诉拉他去看叶荀的女粉添饼时，女粉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

　　“就……看出来的。”江望默默接了一句，在添饼吃人的目光下，又补充说，“可能是我看走眼了。”

　　“肯定是你看走眼了，我看当时叶荀就很开心。他看来很喜欢我们去看他。”添饼推测，而后兴冲冲对江望提出，“晚上我们再去找他吧。”

　　“我不去了。”江望本想说，添饼却已经离开了他们教室。他有些头疼，本来想晚上直接躲了，却被添饼提溜着就走了。

　　更要命的事是，添饼把他弄到那，人就去了别处。说是不确定叶荀会从哪里出来，一人蹲一个点，有消息了联系。

　　江望无奈，窝在一个角落给家里发了会晚回家的短信，发完，就听到身后有响动，江望赶紧收了手机，看过去，以为是叶荀，没想到是两个过路人，看样子是新生。

　　江望微微失望，正打算回身，听那两人说。

　　“哎，你知道吗？TaTi的叶荀就在我们学校读书，能考上他在的学校，我好骄傲啊。”

　　“有什么可骄傲的。”

　　“不是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都崇拜那个叶荀。他一个杀人犯的儿子，有什么好的。”

　　“什么杀人犯的儿子？”

　　“你不知道吗？网上都传疯了好吗？叶荀母亲叶梓，曾经杀过一个男人，入狱过。”

　　“我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

　　两人说着，越走越远，声音也逐渐听不见。江望若有所思转身，却在回眸看到了手插着兜，面无表情的倚靠在柱子上的叶荀。

　　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羞愧的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叶荀望着他，不多时挪开了视线，就在江望以为他要走了时，忽然听见他问，“你是我的粉丝？”

　　“嗯。”江望规矩应声。

　　“你之前知道我妈是杀人犯吗？”叶荀问。

　　“不知道。”江望回答。

　　“知道了有什么看法？”叶荀转头望着他问，目光灼灼。他有些好奇，明日自己所有的黑料都公之于众，从云端跌到谷底了，自己所谓的粉丝是怎么看自己的。

　　“没什么看法。”江望回答，答完看叶荀眼神有些淡漠，又如实说，“就感觉，你忽然离我挺近的。”

　　“什么意思？”叶荀闻言眼神微变，问他。

　　“就以前觉得，你是天上完美的星星，现在觉得你是个人了。”

　　“你这话怎么跟骂人一样。”叶荀听言嘴角勾了勾，起身往江望这边走。临近他时停了下来，静静的望了他的衣服上的名牌一眼，才继续往前走。

　　看他走了江望回过身，歉意的望着他背影，想要解释的。

　　却见走远的叶荀冲他挥了挥手。
　　
　　听见他低声说了声。

　　“谢谢你。”

　　“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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