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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穿]如何正确地秀恩爱 作者：虎皮蛋糕

文案：

系统让他去拯救世界，可白莫表示：我就是来找我家亲爱的，任务只是顺便

事实证明，就算是虐得心肝疼的原剧情，也是可以被变成糖罐子的

这大概就是一个“对攻有求必应的冷静淡漠受”和他家“只对受温柔宠溺的人格障碍攻”在各个世界里秀恩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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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受控不攻控，感情要两个人双方向的给予和付出才算是完整。

因为是慢穿，剧情发展不会太快。而且每个世界苏的风格不一样，也就是说文风会变变变。



与霸道攻秀恩爱1（已修）

　　“每个世界都有构成其存在的‘本源’，在正常的情况下各个世界互不干扰，自行运转发展。但不排除某些意外情况，比如‘本源’发生了异变。
　　“因异变的程度不同，世界运转轨道会出现大小深浅不一裂痕。在超出自行恢复能力的情况下，随着裂痕扩散轨道将断裂崩溃，世界会出现部分扭曲。
　　“若没有及时地对其进行修复，世界最终会消失。而在世界消亡的瞬间，其内部产生的暗能量和负面情绪会给位面存在造成不可预计的后果。”
　　白莫看完这几句话后合上书，手指轻轻地在书的封面上抚着，无意识地慢慢的沿着那些小小的凹痕滑动。
　　“所以说，就算我真的能纠正这种异变，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既然每个世界各不相关，就算有几百几千个世界崩溃了，对我自己、以及我所属的世界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白莫的语气很不耐。
　　他本来好好走在路上，结果突然被一个东西砸中了后背，他立刻回头环顾却什么都没看到。
　　等回到家，他脱下外套时却发现衣服上粘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小球。
　　白莫以为是沾了什么脏东西，自认倒霉地准备把它拿下，然而手刚碰到小球眼前就突然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到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周围是一片雪白，让人轻易地就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白莫忽然莫名地产生出一种恍惚感。
　　自己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
　　之前的眩晕感让身体依然酸痛无力，而球体一直保持着沉默。就算是白莫也不由得从心底冒出股火气。
　　似乎是察觉到白莫的怒意，那个自称是来自不同纪元的系统闪了闪。
　　“这不是无谓的行为，你会得到应有的酬劳。”
　　白莫挑眉，他环抱着手臂朝系统发问：“好，就算我会去那些世界进行所谓的修复任务，那我本来的世界怎么办？”
　　系统悬空漂浮着，忽然几丝淡蓝色的光线从它光滑的银色球形表面闪过，然后一阵电子音响起：“在进入其它的世界之前，我会将你的身体及精神数据化。当你修正‘本源’后，则可以获得一定点数来强化本身。
　　“这种效果不会在你回到原世界——也就是现在的这个世界后消失，不过只会在身体实体化后以一定比例体现出来。而原世界的时间，在你进入到其它世界后会自行在一定程度上减缓甚至完全停止。”
　　看到白莫依然毫无所动，它再次补充。
　　“进入异变世界后，通过完成任务能获得积分。消耗积分，你可以提升自我能力，或者兑换各种强效物品。”
　　白莫撇撇嘴：“听起来就像虚拟游戏一样。”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你可以这么理解。”
　　新的世界，新的人生，奇特的能力和道具......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只是还有一点。
　　“我想不通，”白莫眯起眼睛看向系统：“这种重要的任务，怎么会找上我？”
　　不过这次，系统在马上回答了一句“无可奉告”后就再也没了更多的解释。
　　白莫思索片刻，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去当救世主也行，不过我还有个条件——我要把兑换的东西带回来。”
　　系统表面有几条蓝丝状光线滑过，刻板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可以，但只限于不会干扰‘本源’发展的物品。”
　　这下白莫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他本来只是打算试探才提出这么个算得上过分的要求，毕竟属于“不同纪元”的道具要是真用在普通的世界里，多少也会对他所在的世界产生影响。
　　难道这系统就不怕他毁了所谓的“轨道”？
　　但白莫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反正也想不出这个“系统”到底有什么目的，而且似乎也不会产生什么对自己不利的状况，那还不如就把“修复”的任务当作一次异世界的旅行呢。
　　白莫嘴角勾起。
　　“合作愉快。”
　　========
　　“成功进入本次世界，是否取读相关信息？”
　　白莫从一种强烈的眩晕感中回过神来时，就听见脑中冰冷的电子音。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环顾四周的环境。
　　这个房间色调柔和，整个墙上都贴上了浅米色的壁纸，只是空旷得过头，除了左边的一扇门后的卫生间，还有身下的一张大床以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捏起身下床单的一个角搓了搓，没错，是上好的丝绸。
　　这就更奇怪了。
　　房间里什么家具都没有，但又不是这个身体原主经济上的原因导致的。这究竟......
　　看来还是得研究下系统提供的信息了。
　　“是。”
　　话音刚落，白莫就看见眼前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本浮在空中的书，这魔术般奇幻的场面让白莫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白莫拿过书，心里才想过“翻开”，书就缓缓翻动起来。
　　========
　　这个世界的“本源”是以某个位面的一本小说构成的，小说的大概内容是几个男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男主是个大家族的继承人。
　　顾氏家族能在竞争激烈、变化不断的世界上屹立多年不倒，不排除其背后的黑色势力的支撑，而除此之外，军、政、商，每一方都有其家族成员的影子。
　　所以这男主可谓是夹杂在黑白之间、灰色地带里的无冕之王。
　　与之相比，身体的原主的背景就要简单得多。
　　原主在孤儿院长大，在一次感恩表演上被一位老者看中并领养后，就一直随那位老者学习钢琴。老者去世后，原主才知道自己的老师是位名噪一时的钢琴大师，只不过很多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失约演奏会，从此销声匿迹。
　　原主当时就决定要将老师的遗愿完成，希望自己将来能在“音乐之都”绯舍开办一场自己的演奏会。
　　剧情开始时，原主在本国的音乐界已经小有名气。当国内某个企业家举办的慈善晚会对他发出了邀请后，原主欣然答应。
　　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就因为这场的慈善晚会遇上了。




与霸道攻秀恩爱2（已修）

　　原主一曲惊人，气质才华出众，让男主对他产生了兴趣。
　　晚会组织者察觉到这点后，说笑间灌了原主不少酒。在意识到这几人的意图后原主十分生气，他冷脸拒绝了男主，没想到这却让对方另眼相看。
　　只不过比起其他的追求攻势，男主当即大手一挥表示：绑了带走。
　　在这里，男主势力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想隐藏一个人的行踪甚至是彻底抹消掉存在都不算难。
　　原主被囚禁了在男主的私人别墅，他想过很多逃离的办法但都一一失败，而男主也渐渐被他的态度弄得不满。
　　让两人关系进一步恶化的是男主醉酒后的强吻。
　　原主挣脱不了，情急下拿起手边的东西直接砸上了男主的后脑。
　　音乐盒碎成了几块掉在地上，原主并不知道那是男主亲手制作打磨、准备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从那天起，原主的囚禁范围被缩小，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以外什么都没有。
　　事情的转折在原主被带回别墅的第三年出现。
　　孤儿院的好友找到了原主并成功帮他逃走。然而在一段艰难的逃跑的历程后，原主还是被抓了回来，并且受到了残酷的对待。
　　男主给他戴上项圈并拴在仅有一个床垫房间里，他不再拥有穿上衣服的权利，最后完全成了原主的发泄对象。
　　强迫的情事，粗暴的折磨，都令原主感到屈辱不堪。
　　========
　　而这个世界‘本源’的变异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来自读者的怨念。
　　本来这也不会构成什么问题，毕竟读者对故事角色的喜恶、对剧情的欣喜或感伤其实都无法直接影响到小说世界本身，毕竟位面不同、存在不一致。
　　所谓的剧中人、观戏者也就是这个意思。
　　然而这个世界问题在于这本小说没有具体的结局，导致发展出的平行支线过多，已经渐渐超出了“本源”的负荷，竟然脆弱到让另一位面的“怨念”都能渗透进来。
　　积累的怨念已经让轨道出现了部分扭曲，如果不及时处理总有一天会彻底崩溃。
　　白莫的手指敲击着剧情的最后一行字。
　　既然没有结局，那就创造一个结局。
　　白莫打开小说核对进度条。
　　现在只是刚刚进行到原主被“绑”回来后一个月左右，幸好。这要是已经发展到了逃跑后被抓回来......
　　白莫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他往后翻动书页继续看。
　　由于是第一次进入其它世界，系统提前预支了5个点数，可以让白莫先进到待修复的世界后再选择加点方向。
　　白莫正准备打开人物面板看一下自己的属性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他被吓了一跳，赶紧把书藏到身后。
　　外面敲门的人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停了几秒后又敲了两下。
　　白莫还没有想好要怎么模仿原主性格，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请进。”
　　随着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整洁制服的中年男子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白先生，这是今天的午餐。”
　　说完将托盘放在床脚平整的位置后就离开。
　　美味的菜肴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白莫摸了摸肚子，他确实有些饿了。坐在地上解决完午饭后才又一次拿出黑书，开始研究起人物版面来。
　　人物版面总共分为属性、能力、技能三大模块。属性模块中又有体质、力量、精神力、智力、气质、魅力六部分，能力版面暂时锁定无法打开，技能版面只有一个“琴”字，而字旁还有两个白色的光点在环绕。
　　白莫试着碰了碰，两个白色光点马上像被吸引似的飞进他的指尖。白莫抬起手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又确定了那个“琴”字也没有什么变化后也就放到一边不再管。
　　回到属性版面，由于白莫的到来，它已经自动更新为白莫本身的数值，现在所显示的属性值为体质7、力量6、精神3、智力6、气质5、魅力4。
　　权衡一下后，他还是将数值加到精神4、智力7、气质7、魅力5。
　　完成这些后，白莫开始思考起剧情。
　　其实之所以会发生后面那些事，根本上还是男主与原主两人之间的性格冲突。
　　男主由于家族继承人的培养方式，小时候几乎都在各种训练和课程中渡过，而之后在各方势力的掌控接管中，更是让他变得对于事物有着强烈的掌控欲和占有欲。
　　而原主，他儿时的经历让他始终有一种自卑感，尽管一直被努力掩饰隐藏着，但是终于在男主提出要求他成为情人后而爆发了。
　　一个人的自尊心太强，其实不过是太自卑的一种表现方式。
　　原主一直觉得男主侮辱了自己看重的一切，于是用冷硬来面对伤害了自己的人。男主只不过是不懂如何表达自己而已，并非像原主自认为的那样不在乎他。
　　实际上，男主在把原主带回这幢别墅后，会每天下班后准时回到这里和原主一起吃晚餐，会想尽办法弄到原主喜欢的东西送给他，甚至在一开始时，会尽量空出时间和原主一起外出度过两人的独处时间。
　　这对于有些时候连睡觉都是奢侈的顾氏继承人来说，不愿放手时，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在原主逃跑的那段时间里，担忧盖过了愤怒，他甚至心底只希望原主平安无事就好。
　　前期的剧情仔细看下来，不难发现男主对原主的用心，可原主却固执地认为男主对待自己与宠物没有什么差别，只不过是这些有权有势者一时的玩物罢了，更别谈真心。
　　说到底还是自卑，两人的身份差距太大，让原主不敢去奢求什么。
　　到了后来，在男主知道自己日日夜夜的担忧结果，却是对方毫不犹豫的主动逃离时，几天几夜不睡、熬得眼睛酸涩通红的人就这么黑化了。
　　他拴住了原主，把抗拒的人强硬地绑在身边，将自己无法传递的感情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施加在原主身上，让两人之间的矛盾更加恶化。




与霸道攻秀恩爱3（已修）

　　白莫叹了口气。
　　明明只要好好沟通，再对对方多一点点理解和包容，后面那些事都不会发生的。
　　这个世界的“修复任务”难度并不大，白莫之前本来打算随便达成一个结局就行，但到这会儿他突然产生出一个念头。
　　他要从“怨念”下手。
　　这样浓烈炽热的感情......是有机会让它变得美好的，没必要弄到最后两败俱伤。
　　现在剧情刚刚开始，只要他不妄图离开，就这样陪伴在男主身边就可以了。
　　白莫合上书，在脑中呼唤系统，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无法，他只能自己摸索着试了试，发现那本书与自己的意念相连，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它出现或者消失后松了口气。
　　白莫没有贸然离开房间。尽管按照进度显示剧情只发展到被带到这个地方不久，理论上离那次“生日强吻”事件还差两个多月，但是......
　　现在的房间确实是空荡荡的，而且之前管家是把午饭直接送到房间里，没有让他去餐桌上解决，那很有可能这时候男主已经要求原主不能离开房间了。
　　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白莫无论如何不打算去触碰“离开”这个底线。
　　他想了想，试着向管家要求，能不能给他拿一些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
　　“请稍等。”
　　管家很快就拿来了一些五线谱和笔，白莫说着“谢谢”其实心里无奈，毕竟之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
　　就在他准备在上面随便写写画画时，脑海中却出现了一个发着淡淡白光的“琴”字。随着字渐渐淡去，白莫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去体会。
　　白莫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个无边际的花园里，在花朵绽放的一刹那他似乎听见了一种奇妙的旋律，像母亲温柔的低语，又像是情人间轻柔的呢喃。
　　蝴蝶振翅，枯叶凋零，银装素裹，一片沉寂。
　　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之前空白的五线谱已经写得满满的。笔尖有两个淡淡的白色光点在围绕着，但下一秒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强烈的疲惫感忽然席卷了白莫，他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中的笔，倒头就睡，完全没注意到窗外已经渐渐暗下的天色。
　　========
　　顾君洛刚刚进门，管家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后，就汇报起白莫一整天的行动。
　　在听到管家说送晚餐时白莫却没有应门时，他皱起眉转身向楼上走去，并没有问管家白莫在做什么，因为那间房间除了他以外，谁都不能在没有获得许可的情况下进去。
　　顾君洛觉得今天白莫的举动有些奇怪，尤其是在听到管家说到白莫把午饭安安静静吃完时。
　　毕竟那个人从不会放过门打开的这个瞬间来制造些“麻烦”，比如在管家进门时将托盘推翻夺门而出，或者在管家离开前悄悄在门缝塞上异物阻碍门被锁上等等。
　　顾君洛打开房门时，房间里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些许光亮能让他看见床上的人影。
　　他走过去轻轻地坐在床边，低头看着。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一股倔强的眼睛闭着，长密的睫毛覆在那里，微微的亮光让白莫的面庞有些模糊，显示出似乎永远都不会对他表露的温和与恬静。
　　顾君洛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白莫有这么大的耐心，明明放在其他人身上绝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却都在这人身上实现了。就算白莫再怎么折腾，他也不想把自己的手段用在白莫身上。
　　他想把白莫关起来，除了自己以外谁都不能看，除了自己身边哪也去不了。
　　这样的话，初见时的那种耀眼和惊艳就全部是自己的，白莫的一切只能由自己来剥夺或给与。
　　顾君洛起身，帮白莫掖了掖滑下去的被子，拉好窗帘后轻轻合上门。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洗完澡，又打开电脑查看公司助理传来的资料。
　　这几天公司内部出了点问题，让他几乎没时间休息，更别说回来和白莫一起吃晚饭了。想到公司里那群企图将他变成虚权傀儡的老家伙们，顾君洛扯出一个假笑，眼里的阴狠昭示着那些猎物们的悲惨下场。
　　天边已经泛白，顾君洛来到白莫的房间，把被子掀开一个角，轻轻地躺了上去。在把身边已经熟睡的人搂进怀里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任沉沉的睡意将自己包围。
　　========
　　当你醒来，却突然发现身边躺着一个陌生人，而且你还在他怀里时，你会有什么感觉？
　　白莫表示，他简直快被吓死了好吗！
　　作为一个单身多年的男人，独自一人入睡和醒来已经成了一种惯例。但今天早上醒过来时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禁锢着，于是就下意识地挣了挣，没想到却换来了更加严重的束缚感。
　　他有些疑惑和不满地睁开眼，就看见了一片墨蓝以及两颗深咖色的圆形纽扣。
　　等他的大脑终于摆脱刚睡醒的迷茫状态开始慢慢运转后，白莫将视线往上移了移，一张英俊却陌生的脸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他当时就被吓得不能更清醒，但理智却让他保持着被搂住的姿势。
　　白莫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这人是谁，但他没想过会这么快见到这位男主。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和原主性格上的差别不是一点，男主对原主非常执着，一旦被发现原主身体内已经换成了一个异世的灵魂......
　　“醒了？”
　　顾君洛今天心情挺不错。
　　早上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后就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臂，对方没有更多地反抗动作让他很满意。就这么闭着眼回了会儿神，睁开眼就看见白莫盯着自己胸前的衣服不知道在想什么，入迷得连自己看了他几分钟都没有察觉。
　　他带着些调笑意味地问了一句，没想到那人像受了惊的兔子般立刻抬起头看着自己。
　　没有像以往那样冷着脸马上要求他放开，眼里也没有露骨的抵触和反感。
　　心情很好的顾君洛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白莫的头发，软软的触感让他心里的某个角落也变得柔软起来。




与霸道攻秀恩爱4（已修）

　　白莫那时确实是被吓到了，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看着“罪魁祸首”。只是当那人温暖的手掌覆上头顶时，心底不知道为什么产生出一种奇异地感觉，于是忍不住蹭了蹭。
　　而手的主人僵了一下又再次把他抱紧。下一刻耳边传来那人早晨低沉慵懒的嗓音：“在想什么？”
　　白莫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小声地转移话题：“饿了。”
　　顾君洛失笑，用手掌揉了揉白莫的肚子。“以后不准不按时吃饭，饿坏了怎么办。”
　　他轻轻地在白莫额上印下一个吻，说了一句“快起床吧，我在楼下等你”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白莫早就整个僵住，在门被关上后就立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心里不停地唾弃着自己傻瓜般的行为。
　　翻身下床到卫生间洗漱完毕，又拿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床脚的衣服换上。开门时，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白莫深呼吸了一次，才终于开门走了出去。
　　白莫在下楼时一直紧张着，但在看到顾君洛的一瞬间，这些情绪却在一瞬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美味的早餐，容貌英俊的男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报纸，他的袖口挽起露出了一小截手臂，隐约的肌肉线条能让人感到其中的力量。
　　暖黄的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明明穿着深色的衣服却让白莫觉得他就像桌子上的热粥一样，只是这么看着，就能让人感到温暖舒服。
　　顾君洛看见白莫下来后，偏过头看了眼左手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白莫坐下后，一直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盘子里那个看起来圆鼓鼓的、特别可爱的荷包蛋，当顾君洛夹着一小只吹凉过的小笼包递过来时，他也没有多想直接就着顾君洛的筷子整个咬进嘴里。
　　顾君洛愣住，放下筷子后盯着白莫不知道在想什么。
　　吃完早饭，顾君洛因为还需要去公司就离开了，出门之前轻轻地拍了拍白莫的头：“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在窗前看着顾君洛坐上车、消失在转角后，白莫忍不住抬起手放在自己的头顶，无意识地也轻轻拍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温柔。
　　转身时看到管家从厨房出来，白莫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不用再一直待在自己的卧室里了？毕竟刚刚都是下楼吃的早餐。
　　说实话，那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而且不管需要什么都得经过管家，这难免让人感到压抑。
　　只不过现在因为有些疑问需要确认下，他还是决定先回到自己的房间。
　　白莫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是有破绽的，但顾君洛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根本没察觉到一样，这让白莫感到奇怪。
　　他坐到床边唤出了黑书。
　　“果然。”
　　或许是什么时候触发了某些条件，让黑书出现了新的书页版块——积分兑换。
　　只是他昨天太困睡得沉，连顾君洛什么时候出现都意识到，更别说感知到黑书的变化了。
　　由于是第一次与男主的相遇，系统自动发放了2000积分作为奖励。而作为开启积分兑换版块的福利，那就是能获得一种“外来者缓和”的效果。
　　这种效果的作用是让原住民们忽略外来者与身体原主之间的某些差异，包括一些生活习惯的改变、行为的差异和性格上的变化。
　　只不过这是因人而异的，作用效果与双方的精神力的差距有关，随着差距的增大作用也会越来越小。但只要自己的精神力高于被作用者10点的话，这种效果就是绝对的。
　　另一方面，就算因为对方的精神力数值高于自己太多，让这种效果弱化到一个临界点、使被作用者发现这些差异并引起了警觉，“外来者缓和”也会让对方在一定程度上忽略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保证外来者能顺利进入世界的轨道。
　　只是“外来者缓和”的效果需要积分来维持，而一旦达到临界点后，开启的特殊模式将会一次性扣掉大量积分。
　　从昨天效果的自动默认开启到现在为止，已经用掉了275积分，白莫看了一下效果的持续时间大概有九个小时，那就是说一个小时大约需要30积分来维持。
　　对于白莫来说“外来者缓和”必不可少，那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怎样才能获得积分。
　　系统只在昨天刚进入世界时主动问了一句“是否取读世界信息”后就彻底没了消息，这会儿不管白莫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现在剩下的积分不能让这种效果维持太久，而他也不敢贸然取消，万一取消后被顾君洛察觉到违和的地方，凭男主的性格和手段......白莫还没那个信心能熬过去。
　　不仅如此，还存在的一种可能性是这种效果一旦被取消，将会彻底消失无法再次次开启，又或者再一次的启用是需要某些苛刻的条件。
　　白莫不准备冒险尝试，那么就只能靠自己来研究怎么获得积分了。
　　估算了一下剩下的积分还能足够维持整整两天，白莫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
　　比起豪无头绪的寻找，他现在更想趁顾君洛不在家的时候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他总有一种隐约的感觉，之前得到的那份琴谱不会像看起来那样普通简单。
　　不论是多么孱弱的身体，都不可能在写了两三页琴谱后就产生如此巨大的疲劳感。更何况这具身体的体质已更新为白莫本身的相应数值，白莫对自己体能的是有了解的，所以这几页琴谱一定有蹊跷。
　　白莫拿起昨天放在枕头下的琴谱离开房间，故意回到客厅倒了一杯水。管家刚准备把熨好的衣服送回衣帽间，从客厅经过时看见白莫也只是向他微微躬身后又走开，并没有制止他离开房间的行为。
　　白莫了然，他确实不用再一直待在房间里了。
　　他走到餐厅的窗前看了看，外面的阳光已经渐渐变得灼热起来。白莫一直呆呆地看着拐角处，直到觉得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后才离开。




与霸道攻秀恩爱5（已修）

　　白莫打算去琴房，可他又不能直接问管家房间在哪，只能装作散步的样子在别墅里闲逛，当每走到一个房门前，就牢牢记下房间的位置和作用。
　　在打开临着花园的一扇门时，白莫愣住了。
　　在他的认知里，顾君洛是一个严肃认真的人，就像他喜欢穿深色的衣服一样，对所有事物进行选择时都有靠近性格的偏好，可却没想到为原主置办的琴房却与这样的偏好完全不搭。
　　墙面被漆成了淡淡的鹅黄色，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的柔软触感让人感觉十分舒适，窗前飘着米白色的窗帘，透进的阳光暖呼呼的。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椅子，取而代之的是几个软软的靠垫和一条叠好的毛毯。
　　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温馨、放松。
　　房间里唯一的深色是那架黑色的钢琴，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就轻而易举地吸引了白莫的注意力。
　　白莫像是着迷一般走近钢琴，手指触到琴身的一瞬间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发着淡淡光晕的“琴”字，然后他就看着自己那像是已经做过了无数次一样、无比熟练的动作——把琴盖打开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把琴谱放好，坐下，然后按照上面的音符开始弹奏。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从来没有接触过钢琴，但当自己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将第一个音奏响时，眼前的钢琴似乎就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不需要什么刻意的技巧，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其中就能体会到从中流淌出的、让人为之心动的曲调。
　　一曲毕，白莫过了很久才从那种状态中恢复过来。
　　在弹奏时，他只觉得沉浸在一种浓重的悲伤里，仿佛亲眼见证着这世上对自己最重要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而自己是那么的无奈和无助，不论再怎么哭喊都不能改变已成定局的事实。
　　白莫在这种感觉中入了迷，甚至没发现自己不知疲倦地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门被敲响了几次后打开。
　　“白先生，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想要在哪里用餐？”
　　白莫想起了早上坐在桌前的那个人。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白莫摇摇头，甩掉那种突兀的想法。“谢谢，那就去餐厅吧。”
　　吃午饭时，白莫突然感觉到黑书传来了一阵阵波动，解决完眼前的饭菜后就赶紧走回房间查看。
　　黑书上积分兑换版块里显示的数字只减少了几点，这让白莫十分激动。
　　他或许找到增加积分的办法了！
　　白莫反反复复地尝试，终于确定了只有在他弹奏那首借助黑书力量谱写出的《雁之鸣》时积分才会增加，而每弹奏一遍曲子可以增加10点积分。
　　这对白莫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至少他知道了一个获取积分的途径，不用再毫无头绪地担心增加积分的事。
　　为了能够在已有的条件下让积分变多一些，白莫整个下午都在琴房弹那首曲子。
　　但是他没有想过负面作用会这么严重。
　　随着次数的叠加，旋律中蔓延开的浓重的悲伤情绪开始让他觉得越来越压抑压抑。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心理上的痛苦明明已经累积到了只能通过泪水来带走的程度，但泪腺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开始感到被扼住喉咙般的窒息感，然而身体却无法停下。
　　直到呼吸急促、手指酸痛到抽搐，白莫才终于停止了这种无休无止的重复动作。
　　他没有动，一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钢琴前，什么都不愿去想。
　　窗外的夕阳散出的橙红色光芒映在他的身上，却透出了一种无法驱散的寂寞。
　　随着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房间彻底暗了下来，白莫这时才意识到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很久了。
　　其实管家之前已经来敲门询问过，但他那时还无法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于是就没有回应。而管家先生也理解为白莫暂时不打算吃晚餐了，只能轻轻合上门离开。
　　白莫摸了摸一直咕咕叫的肚子，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只是才走到一半时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白莫停了一下，但马上又加快步伐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回来了。
　　还不等白莫走近，就被人先一步搂进了怀里，他正要准备说些什么时，肚子却“咕噜”一声响了起来。
　　白莫觉得尴尬得不行。他想往后缩，但被抱住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僵住。
　　之前被虐待了很久的胃却再次不争气地响了起来，更让他无措的是顾君洛的一声轻笑。
　　“又没有吃晚饭？”
　　嗓音低沉悦耳。
　　听到声音从头顶传来时，白莫抬起头看着顾君洛迟疑地点点头，他想着少说少错，板着一张脸，却不知道自己的窘迫早已被变得粉红的耳朵出卖了。
　　白莫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听着顾君洛吩咐让晚了一步走向玄关的管家去准备清淡的饭菜。
　　突然的，那个还带着寒气的怀抱松开，这让白莫下意识地拉住了对方的衣角。
　　在感觉到对方投来疑问的视线后，他马上像做错了事被抓住的孩子一样松开，飘忽不定视线最后定在那只被他拽得起皱的袖口。
　　意识顾君洛正盯着自己，白莫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紧张得不行。
　　在顾君洛又一次询问“怎么了”，并用手抬起他的下巴时，白莫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忽然脑子放空了一样说：“你不一起吃吗？”
　　这样的表现又傻又蠢，白莫下意识地挣开，但又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很可能让顾君洛不满、让他们早晨缓和了很多的关系恶化，于是只能绷紧了身体盯着自己的脚尖。
　　其实顾君洛心情很好。
　　他看着白莫，还是没忍住抬手揉了揉那头柔软的发。“等我一下，我先去换衣服。”
　　白莫就这么看着顾君洛上楼，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后才蹲下身，捂住通红发热的脸。
　　他到此刻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面对顾君洛时会变得不再如同平常那么冷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被他吸引，明明只是“陌生人”却忍不住地想要去靠近。




与霸道攻秀恩爱6（已修）

　　顾君洛换好衣服下楼时，管家已经摆放好了餐具。
　　白莫看着拉开椅子坐下的顾君洛，发现自己的心底又开始产生出那种奇怪的感受，那种深切的悲伤就像是来自于灵魂深处，它控制不住地涌上来，要把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
　　“白莫？”
　　听到顾君洛的声音，白莫下意识地望过去，就撞进了一双深蓝色的眼。
　　白莫愣了一秒，又摇摇头。
　　“没事。”
　　他自己也无法解释那突如其来的感觉，也许是下午被那首曲子影响得太深了吧，白莫这么自我安慰着。
　　顾君洛没有再说什么。
　　他今天其实回来得很早，本来回想着早晨的事情、心情很不错，可他却没想到踏进别墅大门时会看到那样的场景。
　　夕阳火红，顾君洛一眼就能看见那间洒满了金色余光的琴房，明明是温暖的颜色，但不知道为什么坐在钢琴前的人孤单又悲伤。
　　白莫弓着背、阴影落在他的脸上，那模样就像在背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下一秒就要把他彻底压断。
　　顾君洛的心口在一瞬间酸涩得发疼。
　　不该是这样的......
　　白莫应该发着光、骄傲地笑着，不该是这样。
　　他站在那，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
　　他想起宴会上惊艳众人的白莫，想起对他恶言相向、倔强不服软的白莫，所有的影子最后全部化成今天早晨那个乖巧、在自己怀里撒娇说肚子饿的白莫。
　　手心似乎还残留着发丝柔软的触感，顾君洛收紧曲起的手指，紧紧地握着。
　　或许他真的做错了，但他不后悔。
　　不管最后会如何，白莫妥协认命也好，憎恶厌恨也罢，他绝不放手。
　　========
　　接下来的几周，两人就一直持续重复着这样的平淡生活。
　　在早晨，顾君洛即使早一些醒来，也会就这么抱着怀里的人，等白莫醒来后向他说一句“早安”，然后在白莫额上轻轻印下一吻后才起床。
　　一起用过早饭后顾君洛都会动身去公司，白莫知道他最近特别忙，于是也没有要求外出。
　　白莫看着那人眼下淡淡的青色，心里总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有些难受。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表现得再乖一点，不让顾君洛再分出精力担心他。他每天都安安静静地呆在别墅的琴房里，弹一弹钢琴或者靠着软垫坐在地毯上看一本书，晚上等顾君洛回到家后再一起吃晚餐。
　　两人偶尔最亲密的接触也只是止于一个缠绵的吻，白莫是没有去考虑过两个男人之间会做什么，而顾君洛是不想打破他们之间的氛围。
　　顾君洛从来都不是一个迟钝的人。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白莫的身上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导致了他最近对自己的态度和刚开始的时候不一样。
　　他也考虑过要不要调查一下这背后的原因，但这个念头才一出现就马上被否定。
　　在没有体会过这种温暖的相处的时候，因为不知道这其中的美好所以心里不会期待，而一旦尝试过了，就算是处事杀伐果断的顾君洛也不禁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怕再次看见白莫那天的样子，更怕回到那个只能唱着独角戏的舞台。
　　他只能对白莫好一点，再好一点。
　　除了离开，他什么都会给他。
　　========
　　白莫遇到了麻烦。
　　他如往常一样在顾君洛出门后来到琴房，但是今天不论弹多少遍《雁之鸣》积分都没有变化。
　　白莫停下动作开始思考原因。
　　这几天确实是随着弹奏次数增加，那首曲子所带给自己的悲伤感已经越来越淡。
　　有可能在昨天弹倒数第二遍、曲子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影响的时候，积分就已经停止增加了，只是他一直没有注意到。
　　白莫想了想，现在也只能再借助黑书写一首曲子了。
　　琴房的角落有一个新书架，是顾君洛发现白莫更喜欢待在这里后才准备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涉及各种领域的书，而在下面的抽屉里的是几沓空白的五线谱。
　　拿了纸笔后，白莫上楼回到房间唤出黑书。
　　只不过一瞬间，那种熟悉的玄妙感马上包围住了他。白莫放任自己沉浸其中，细细地去体会，只是这次，他好像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努力地集中注意力想去听所说的内容，但无论他怎么做都是徒劳。那声音似乎被厚厚的雾阻挡住了一样，缥缈虚幻，随着时间过去渐渐变小，最后终于在耳旁彻底消失。
　　从那种熟悉感中回过神时，白莫却发现自己没有像上次那样疲惫不堪，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有种十分不真切的飘忽感。
　　他揉揉眼再仔细一看，却又没了刚刚那种奇怪的感觉。
　　白莫没太在意，把注意力放到了手中的琴谱上。
　　这次的曲子比《雁之鸣》长，琴谱足足有六页。白莫收起黑书，正准备去琴房试一试这首新的曲子时，敬业的管家先生敲响房门告诉白莫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白莫无法，只能先把琴谱放好。
　　他可不敢再自作主张不按时吃饭了，上次因为看书太入迷而忘了吃午饭，被顾君洛知道这件事后就狠狠地教训过，至于教训的方式......白莫不想去回忆，因为实在太丢脸。
　　今天的午饭让白莫很惊喜，因为竟然有水煮鱼片！要知道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再也没吃过。
　　顾君洛在这些方面对他管得很严。
　　一开始发现白莫几乎不吃蔬菜只对肉类情有独钟时，顾君洛还很纵容。
　　“不喜欢就不吃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剥好的虾喂到白莫嘴里。
　　然而这种情况在有一天白莫提过想吃麻辣的东西、结果被剁椒鱼头刺激得胃疼了一晚上后，顾君洛就再也不惯着他了。
　　不准吃辛辣的东西，而且吩咐管家每餐都要准备两小碟清炒或只焯过水的蔬菜，白莫必须全部吃完。
　　“你自己明明就很挑食，不喜欢的东西绝对不碰一下的。”白莫那时看着碗里过于寡淡的青菜抱怨，但在一句语气无奈又温柔的“听话”后，还是没骨气地吃完了。
　　回想起这些的白莫，忍不住又吃了整整一大碗辣味的鱼片。
　　这时的白莫没有想到，几个小时前得到的那首曲子会让他从此掉进名为“顾君洛”的漩涡中，再也逃离不了。




与霸道攻秀恩爱7（已修）

　　午后的阳光总是让人倦怠，外面的阳光渐渐地开始柔化，已经不再像正午那样晃着人的眼。琴房里还残留着暖意，经过纱帘的阻隔后渗进的阳光让屋内变得像一杯柔滑的亚历山大鸡尾酒，绵软中又让人微醺。
　　而在这个时候样总是喜欢懒洋洋地、把自己包围在软垫里打盹的白莫，却因为刚刚那奏出的旋律而沉默着，毫无睡意。
　　这次曲子带来的负面感情，比之前的更加严重。
　　那些音符就像一把锋利尖锐的铲子，挖进了记忆深处的角落，搅得他血肉模糊。
　　白莫一直是一个人，他的父母自他有记忆起就从未出现过，所谓的“家人”也对他避之不及。在他们眼里，一个父母双亡的未成年孩子只意味着麻烦和负担。
　　在像皮球一般被踢来踢去的十几年中，为了不再因为别人的话语和举动伤心难过，他渐渐变得冷漠。
　　亲戚们都不喜欢自己，对于这点他早就知道了。所以在面对孩子们的取笑刁难，甚至是肉体言语的欺凌时，他什么都没说。
　　十六岁那年他又被踢到了一个很多年不往来的婶婶家里。
　　那时他以为自己转运了，因为他有了自己的房间，有了新的衣服，甚至还有人给他过生日。他记得蛋糕很小，三口就能吃完，但是他只小小地咬了一口，剩下的全藏起来舍不得碰。
　　为了让自己能表现出不被再次送走的价值，他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尽量去完成他所能做到的一切。
　　直到那天，因为太早起、又是冬天，他只随便套了校服就起来做早餐，他着了凉，中午发烧早退回到门口时，听见婶婶叔叔吵架的声音。
　　他听见“死亡赔偿金”时，只觉得有盆冰水，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在到这以前，律师为他争取到了最好的结果——婶婶将供他上完高中，成年后，如果他在回访中认同婶婶几年间对他的照顾的话，那笔赔偿金剩下的金额，一半将归婶婶所有。
　　所以在知道自己考上大学后白莫什么后没带，孤身一人离开了他已经换到的第六个“家”。
　　大学期间的优异表现让他被一家大型私企看中，为期一年的实习结束后也顺利毕业，他直接进入了那家公司，经过了几年的努力后，白莫终于稍微摆脱了来自于生活的压迫感。
　　这期间，留下的那笔钱他一分都没动过。
　　时间是最残忍的。
　　当白莫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活下去的时候，他遇到了“系统”。
　　在知道可以摆脱现有的一切、去体验另一种人生时，他心动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把过往的所有埋在深处，准备像重活了一次那样打造一个“结局”。只是没想到一首曲子，会让他想起那些。
　　黑书这次给予白莫的新琴谱是《劫》，这一次，他在弹奏时能够看见一幅幅画面。
　　那是一个关于仙与魔之间残酷的爱情。
　　魔爱上了仙，仙因为自己对大道的追求而认为魔的感情可笑且毫无意义，于是魔的苦苦倾诉一直无法获得回应。
　　终于在一次仙魔之战中，魔不忍伤害仙而死在了心爱之人的剑下，等仙意识到自己对魔的感情时已经为时已晚。魔的彻底湮灭让仙饱受内疚与悲痛之苦，最终因思念成疾，仙堕为了魔并用自己当初的破魔剑自毁元神。
　　从此世间再也没有魔，也没有了仙。
　　整首曲子诉说得最多的，是仙对魔的思念，这是魔的情劫，更是仙的心劫。
　　如果说《雁之鸣》带给他的是失去一切的悲伤，《劫》让白莫感受到的，只有那种浓重到使人窒息、似乎要毁掉一切才能平复下来的情感。
　　那里面包含着求而不得、最后走投无路的痛苦，悔恨过去、妄图自我毁灭的绝望。
　　白莫在这曲子结束后就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他被迫看着自己脑中像是电影回放一般的画面，去重新体会一遍被同龄孩子欺辱、寄人篱下时的委屈难过。
　　那些被他封存已久的东西一旦没有了可以将其压制的意志，就开始像是毒药一般腐蚀着白莫的一切。
　　——太痛苦了，他想要一个彻彻底底的了结。
　　就在白莫想要放弃抵抗、任由自己被黑暗淹没时，他突然想起了顾君洛。
　　那个人会在每天早晨时对自己说的早安，偶尔在看着自己时眼底会带着笑意和无奈......
　　白莫像是抓住稻草的溺水之人，他不断回忆着那些关于顾君洛的一切。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仔仔细细一处都不放过。
　　突然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轻柔，带着蛊惑的意味。
　　“顾君洛在乎的不是你，你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那些画面突然扭曲，黑暗像粘稠的怪物再次不断朝白莫靠近。
　　当唯一的一点光芒被吞没后，白莫闭上了眼。
　　是啊，他就是个小偷。
　　在这个世界里，虽然一开始确实不幸，但原主却遇到了那个抚养他长大的慈祥老人，遇见了对他那么在乎的顾君洛，碰见了那个毫不犹豫帮助他的儿时好友。
　　这些有关于亲情、爱情和友情的一切，白莫从来都没拥有过。
　　白莫承认，对于原主，他是有那么一丝羡慕、甚至是嫉妒的。
　　他一直渴望能被某个人也这么关心着、在乎着，所以在知道顾君洛对原主感情、而自己又恰恰成为了原主的时候，他内心深处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窃喜。
　　多么卑劣。
　　和顾君洛相处的这段日子里，白莫并不觉得对方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是一种折磨，他甚至病态地享受着这种毫无保留、过度的关心和保护。
　　曲子里一直诉说着仙对魔的浓浓思念，而他却止不住地去想起顾君洛。
　　白莫忽然在此刻意识到，顾君洛对于自己来说早就不再只是一个任务目标。
　　——他是他存在于此的意义。
　　他不会去探究顾君洛爱上的是原主还是自己，这毫无意义，因为此时此刻的白莫，就是自己。
　　说他卑鄙也好，无耻也罢。
　　就算是要利用顾君洛前期对原主尚且模糊的感情，他也一定要把这个唯一的存在锁在身边。




与霸道攻秀恩爱8（已修）

　　顾君洛今天在公司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他抽空向管家确认白莫的情况，得到了白莫没有什么异常的回答后，却还是放不下心。
　　可最近事情实在太多，顾君洛虽然想立刻回去，但此时也只能再次加快速度处理眼前的文件。
　　等到事情全部安排妥当时已经是深夜。
　　顾君洛马上驱车回到了家，一进门却没有看到每天都会等他回来的白莫。
　　心跳忽然漏了半拍，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大步向楼上走去，在心里想着现在已经太晚白莫或许已经先睡了，没事的，没事的......
　　然而在看到白莫空荡荡的卧室和同样空无一人琴房后，顾君洛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一瞬间彻底崩溃。
　　========
　　白莫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坐起来开始打量着四周。
　　这是个以灰蓝色为主调的房间，书桌上的几本书依次叠放着，整整齐齐的书柜里摆满了学术性很强的书籍刊物。只是......桌后椅子上那只雪白毛绒的卡通靠垫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正当白莫在记忆中回想小说剧情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进来的那人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衬衣外罩着一件驼色毛衣外套，微微有些卷曲的深棕色头发让他看起来有点像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看到白莫后马上露出个笑，快步走到床边拽住白莫的手。
　　“你醒啦，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白莫在他握住自己手的时候差点条件反射躲开，但又因为不知道这人的身份目的才硬生生忍住。这会儿感觉到眼前的人对自己似乎没有恶意，就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出来，对他摇了摇头。
　　“我没事。”
　　那人看着白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把书桌前的椅子拖到白莫床边，又给白莫倒了一杯水后才坐下。“想问什么的话就问吧。”
　　白莫接过水却没有喝，想了想还是直接问到：“你是谁？”
　　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白莫会问这样的问题，愣了一下。
　　“你不记得我了吗？”看到白莫那充满疑问的神情后，那人用几乎快哭的语气说：“齐钰，我是齐钰啊。”
　　白莫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然后突然想起，这不就是那个把原主救出来的孤儿院的好友吗？
　　按照小说的剧情里描述的，原主是在某天和顾君洛一起外出时偶然遇到了齐钰，原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时候在孤儿院里一直护着自己的朋友，于是趁着顾君洛不注意时写了一张纸条，内容是自己现在遇到了麻烦，希望齐钰能帮助自己。
　　齐钰回到家从上衣外套的口袋里摸到了纸条，在一番调查后终于确认了原主的身份，十分看重这份友情的齐钰当即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帮原主逃走。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
　　原主还没见到齐钰，而自己来到这里后同样也没出过门，为什么齐钰还是把自己“救”出来了？
　　明明自己才刚刚发现对顾君洛的感情，还没来得及向那人表示什么就这样了，真是......
　　但白莫看着齐钰低着头、失落伤心的样子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他回想起剧情里原主对齐钰的称呼，学着顾君洛的动作、不熟练地在那颗毛茸茸的头上拍了拍。
　　“对不起，没认出你来。那......小钰，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齐钰不安地搅着自己的衣角，犹豫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白莫，只是镜片后的眼睛里有着明显的愧疚。
　　“这个......我慢慢跟你说吧。”
　　========
　　齐家是传承了百年的名门世家，而这齐钰就是齐家幼子。
　　当年因为几大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齐钰在出生不久后就被保姆偷走。
　　保姆受他人要挟，只能用齐家幼子换回丈夫和孩子的性命，可是从一开始绑匪就不打算让保姆一家人活下去。
　　在知道自己的家人被灭口后，保姆不忍心一条无辜的小生命再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受到伤害，她不能一错再错，于是打算连夜把齐钰送回齐家。
　　绑匪人多势众，她抱着一个孩子实在逃不了，最后只能先把齐钰先放在孤儿院，并将那个从齐家一并带出、上面刻着齐钰名字的长命锁藏到襁褓里后，独自一个人离开。
　　只是到了最后那个保姆也没能够回到齐家，告诉齐家夫妇关于他们孩子的下落。
　　齐钰当初是在原主遇到那个老者之前就离开的。
　　刚回到齐家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及时回到孤儿院找原主，等到齐钰再次来到孤儿院时却发现原主已被人领养了。孤儿院对于能送走一个长大的孩子求之不得，又怎么会调查那领养人的信息是真是假。
　　线索断了，原主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齐钰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原主，想起曾经许下做一辈子好朋友的约定，更让他感到遗憾内疚。
　　所以在知道原主遇到麻烦时，齐钰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他用尽了一切办法，只为让原主逃离顾君洛的掌控、恢复自由。
　　只是在小说里，是原主主动向齐钰提出的请求，而到了白莫这，齐钰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消息。
　　本来齐钰并不关注音乐界，所以也就不知道最近颇受关注的钢琴才子就是原主。
　　在一次与那些同龄玩伴的聚会上，作为他们“私家消息”的分享者，齐钰偶然听到了原主的消息，本来只是打算当作消磨时间的谈资，却没想到会带来那么大的惊喜。
　　经过多次调查后，齐钰确定了原主就是自己儿时的好友。在知道原主已经被顾家现任家主带走，并且从那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时，齐钰整个人都被愤怒淹没了。
　　在大家族里长大的齐钰知道不少东西。
　　被“看上带走”，十有八九就意味着好友成为了顾家家主的禁脔。齐钰怎么能忍受这种事，于是就计划着要把他救出来。
　　只不过这一切发生时候，作为当事人的白莫还什么都不知道。




与霸道攻秀恩爱9（已修）

　　因为当年的失误，在齐钰回到家后家人们对他几乎都是有求必应，当他撒娇向大哥要求给顾氏集团找点麻烦的时候，齐家长子马上就答应了。
　　其实白莫所在的那幢别墅并不是家族资产，属于顾君洛名下，所以管家也就不是顾家本家培养出的管事人才。
　　巧合的是，那位管家在多年之前曾受恩于齐父，所以在齐钰以其父亲的名义提出要求、且又多次保证绝不会伤害白莫后，管家思量再三还是答应了。
　　这几天因为顾氏集团的问题，顾家忙得不可开交。
　　趁着顾君洛分身乏术时，齐钰就准备开始实施他的计划。
　　今天早晨在顾君洛离开后，管家就向齐钰发出了消息。在齐钰的指示下，管家在白莫的午饭中放了用于治疗严重失眠的药。
　　吃过午饭后白莫马上回到琴房使用了黑书，之后又因为曲子的原因让自身的精神十分疲惫，因此，对于那在药物的作用下产生的困倦感，白莫也以为是黑书的原因。
　　感觉到疲劳的白莫本只打算小憩片刻，却在不知不觉中就这么陷入了沉睡。
　　确认过白莫已经睡熟，在管家的帮助下，齐钰事先安排好的车辆就来到别墅将两人悄悄接走。
　　直到齐钰将白莫带到了自己的住所，白莫都还没有醒来。
　　说完这些的齐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我厉害吧，快夸我！”的气息， 看着对方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得意，白莫忍不住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干嘛一定要把我弄晕啊，你直接让管家告诉我不就好了。”
　　齐钰把自己的头发从白莫手中拯救出来，一脸哀怨：“我不是怕你不相信嘛。再说了，顾君洛这个人真的很麻烦，万一这次耽误了时间错过机会，以后再想救你出来就更难了。”
　　白莫正想说些什么时，通过敞开的房间门传来远处的一阵开门声。
　　齐钰立刻端端正正坐好，白莫正好奇地看着他像被检查仪容仪表的学生那样手忙脚乱地整理衣领时，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对白莫说了句“你好”后就看向齐钰，视线像把刀从齐钰的头发丝刮到脚尖。
　　坐姿、表情、衣着都没问题，感觉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他点了点头，合上门离开。
　　齐钰才听到关门声就马上恢复到懒散的样子，靠着椅背拍着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
　　作为好友，齐钰只看了白莫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到：“他叫齐苍，是我父亲的养子，这些年一直跟在我身边，负责教导我一系列的礼仪举止。”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白莫分明从中听到了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在齐钰喝下一整杯水后，白莫认真地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他不知道顾君洛的联系方式，而那幢别墅里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所以他只想尽快回去。
　　而听到这句话后齐钰马上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白莫，在发现对方确实不是在开玩笑后，有些激动地说：“回去！？你想要回到顾君洛那里！？”
　　白莫指指门，示意他声音小点儿，然后在齐钰的注视中点点头。
　　“嗯，我要回去。”
　　齐钰猛地站起来，有些烦躁地在床边来回走着。
　　白莫知道他需要向这个一直担心着自己的人说些什么，毕竟光从“救”他这件事就看出来，齐钰确实很看重两人间的感情。
　　“我在那里很好。”发现对方马上想要反驳，白莫向他示意先听一听他的解释。
　　“我可以不用考虑其它的一切只做我想做的事情，弹琴、睡懒觉，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去面对那些媒体镜头，不用应对讨厌的言论和名誉竞争。顾君洛真的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齐钰盯着白莫的每一个表情，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勉强的痕迹，但最终却发现白莫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想要回到顾君洛身边。
　　得出这个结论时，齐钰低着头，鼻尖泛酸。
　　明明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好不容易达到了目标却被告知他所做的那些都没有意义，这种挫败感不停地从心底冒出来，让他觉得委屈。
　　白莫看着齐钰这副样子也有些不忍，他迟疑了一会儿，走下床给了齐钰一个拥抱。
　　“抱歉，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齐钰摇摇头，紧紧地回抱住白莫。“那如果以后他欺负你了，你就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欺负回去。”
　　白莫失笑。“好。”
　　想清楚后齐钰也不继续拽着白莫的衣服了，他放开白莫，看了下时间。
　　“快十二点了......不如今天就先在这休息，明天再走？”
　　白莫想了想，还是希望齐钰能让他现在就回去。
　　“如果发现我不见了，他会担心。”白莫说着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却忍不住带上了温暖的笑。
　　齐钰妥协。
　　他塞给了白莫自己的联系方式后就让人把白莫送回去，看着白莫离开时，心里依然有种挥之不去的难过。
　　可那种失落感在看到齐苍的一瞬间被惊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齐苍走近。
　　“哭得真难看。”
　　齐钰又气又恼，红透了脸冲着齐苍大声地喊：“才不要你管！”
　　他刚刚想转身离开就被人从身后抱住，齐钰没有挣脱，转身把脸埋在那人的胸前。
　　齐苍没有再说什么，感觉到搂上自己腰的那双手在不断收紧时，低下头带着些安抚意味地轻轻吻着怀里人的发旋。
　　========
　　距别墅还有一小段距离时车就停了下来，匆忙谢过司机后，白莫立刻快步走向别墅，走到后面就变成了跑。
　　他知道顾君洛在发现自己不见后一定会担心，但没想到推开虚掩着的门后会看到这样的一幅景象。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是还好自己及时回来了，不然不知道会造成什么难以挽回的后果。
　　也是这时，白莫才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对于顾君洛来说有多么重要。




与霸道攻秀恩爱10（已修）

　　门没锁，这让白莫感到奇怪。
　　他想着是不是有贼闯了进来，但又想着小区的安保设施非常齐全应该没什么问题，然后谨慎地推开门走进去。
　　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微微透进来的月光作为照明，十分昏暗，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沙发上有个人影。
　　白莫压低声音试探地喊：“君洛？顾君洛？”
　　没人回答。
　　白莫有些疑惑，下意识屏住呼吸打开灯，就看见那个平日里总是散发着凌厉气势的男人，此刻却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微微弓起，双手交握，低着头。
　　这种算得上脆弱的模样，白莫从来没想过会出现在顾君洛身上，一时间就好像被什么击中了心脏，酸胀疼痛。
　　他绕开地上翻倒的茶几和碎玻璃悄悄地靠近，蹲下身来用尽量轻柔的声音唤顾君洛的名字。
　　========
　　顾君洛发现白莫不知所踪时，愤怒和痛苦在一瞬间就将他席卷，等他冷静下来时屋内已经一片狼藉。
　　水杯、桌面碎成了片，微弱光线照在上面反射着破碎的光，绚烂破碎的样子就像在嘲笑他自以为是的美梦。
　　他想起了这段时间白莫的举动，那种能相互依偎、怀抱入睡的温暖，果然就是个虚幻的梦。
　　他自嘲。
　　明明当初是他强迫白莫留在这里的，要不是他，白莫能在舞台上大放光彩，能让无数人惊叹于其一身的才华。
　　可他把却人锁了起来，白莫恨他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对他温柔。
　　可是，那个每天送他出门的白莫，在他怀里睡着的白莫，偶尔看着他就会脸红的白莫.......就算这都是假的，他也舍不得放手啊。
　　顾君洛在发现自己会产生“害怕”这种情绪后就明白，这次自己是真的陷进去了。
　　一开始，白莫确实让他起了兴趣，于是把人绑了回来，像对待一只漂亮的金丝雀一样把人锁在笼子里，只让他独自欣赏。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他渐渐开始变得不像自己，对待白莫时什么都小心翼翼。
　　他害怕白莫会讨厌他于是不去做更多的触碰，仅仅只是一个吻都要再三思量，可实际上他已经忍得迫切急躁，巴不得把人狠狠吞吃入腹。只是这一切在看到白莫笑着喊他的名字、红着耳朵埋在他怀里时，那些欲望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
　　他害怕白莫再胃疼到脸色苍白，愿意用从没有过的耐心去哄。
　　他害怕白莫生病难受，所以他可以熬夜，他可以忘了吃饭，但白莫不可以，白莫一定要好好的。
　　他害怕。他怕白莫变回像以前那样，抗拒他，敌视他。
　　他爱白莫啊，他怎么能不怕。只能小心，再小心。
　　可是这些有什么用呢？那个人还是逃走了。
　　自己应该因为那些伪装的温暖而愤怒，应该去把人抓回来让他不敢再逃走。他有很多办法能让一个人服从听话，却在想象的一刻就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那是他视若珍宝的人，他舍不得。
　　明明一直自信着能掌控一切的人，却在这个瞬间退缩了，于是只能捧着那颗鲜血淋漓的心龟缩在黑暗里，妄图逃避。
　　========
　　“白莫？”顾君洛的声音沙哑，轻到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把人惊醒，然后悲哀地发现眼前的只不过是个幻象。
　　白莫看到那双深蓝色眼睛里溢满的茫然和绝望时，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在被一把钝了的刀慢慢割着。他眨眨眼忍住泛起的酸涩，他起身向前抱住顾君洛。
　　“君洛，我回来了。”
　　这是个过紧的回抱，白莫被勒得有些疼却没有挣开，只是顺从地靠在顾君洛身上。
　　突然察觉到后腰上异样的湿润感，联想到满地狼藉，白莫马上挣了挣，在感觉到身上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放轻了的力道后，立刻把顾君洛的手拉开放到眼前。
　　一条划痕，不深，正不停地往外渗着血。
　　白莫想去找药，但刚站起来就被顾君洛钳住手腕。对方的神情让白莫不忍再挣开，只能坐回到顾君洛身边，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
　　“你受伤了，要止血，陪我去一下厨房好不好？”
　　顾君洛点头，但在从客厅到厨房的短短时间里一直没有松开过手。
　　来到厨房后，白莫也没再让顾君洛再放开自己。一只手不太方便，他花了几分钟才找到那个放在角落里的小小的医药箱。
　　打开水龙头，拉过顾君洛，一点一点轻轻地清洗伤口，用蘸了酒精的棉纱布擦拭后，涂上了消炎和止血的药，再拿出绷带包扎好。
　　包扎完了，白莫牵着顾君洛回到沙发上坐好，开始解释今天的事情。
　　整个过程中顾君洛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白莫，一双眼眸像风暴前的大海。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以后不管你在哪，我都要粘着你，你可不能嫌我烦。”
　　强撑的平静彻底崩塌，压抑许久的感情让顾君洛不顾一切、狠狠地吻住了眼前的人。
　　白莫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狂烈的吻，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忍不住一颤。可当他感受到顾君洛的颤抖急切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
　　顾君洛对他一直是温柔的，这让他忘记了这个男人的本性。
　　白莫不相信顾君洛没有发现、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这具身体在性格和行为上突兀的变化，但顾君洛从来都没有追问过。于是他也下意识忽略了自己那些跟原主背驰的亲近举动，对于顾君洛来说会意味着什么。
　　不安，怀疑，人之常情。
　　但顾君洛对他只有日复一日的纵容，就好像如果他开口说要星星，顾君洛也会真的摘来似的。
　　白莫在心里叹息。
　　或许他并不是没想到这点，只是他先入为主地觉得顾君洛是个强大的人，这不只是身体力量上的强悍，更是精神和心理上的坚韧。而正因为知道顾君洛的强大，所以觉得不去表达、不去解释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说到底，这个男人也只不过是一个更加优秀的普通人，也会伤心痛苦，也会不安无措。
　　不过还好，他现在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一切都还不晚。




与霸道攻秀恩爱11（再修）

　　11+++
　　白莫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温度在不断升高，在终于承受不了那种窒息感时用了所有力气把人推开。
　　他以为自己用了很大力气，但其实对于顾君洛来说不过是小猫撒娇似的的推搡。
　　白莫不会在接吻时换气，这个认知让顾君洛心情变得更好，所以在感觉到那小小的挣扎后从善如流地把人放开。
　　深爱的人表面上看着波澜不惊，但其实在某些方面过于单纯，这种只有自己看到了的反差让向来占有欲强烈的人浑身燥热。
　　顾君洛看着白莫用手背遮着嘴唇、满脸通红地喘息着，眼神左右飘忽却就是不看自己的样子，眼神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残存的理智提醒着他不能伤到白莫，于是伸手一揽，把满脸通红的人横抱起，转身大步地走上楼来到自己的卧室。
　　尽管脑中被欲望充斥、叫嚣着想要马上占有眼前的人，但顾君洛把白莫放到床上的动作依旧是轻柔的。
　　他俯下身通过唇齿交缠确认着这一切并非幻觉，甚至有些急切地开始啃咬那细滑的脖颈，顾君洛正准备继续进一步动作时却发现身下的人在微微地颤抖。
　　他撑起身体，看见白莫正咬着下唇，之前变得艳红的唇被咬得发白，眉皱了起来，眼睛也紧紧地闭着，俨然一副恐惧却又硬撑着不敢躲避的样子。
　　顾君洛心里的火焰顿时被彻底浇熄。
　　其实在感觉到那些亲密的动作时白莫是推拒了的，但那时顾君洛正在兴头上，下意识地伸手将他制住，所以此刻他双手被按在头顶，衬衣扣子被拽开，胸口大敞着微微起伏。
　　明明是诱人的画面，但顾君洛只觉得一时间那些旖旎的想法都没有了，唯一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只有无措。
　　是不是，他又做错了？
　　明明白莫没有逃走、才主动回到身边的，他却只顾着自己那些不堪的欲望。要是白莫害怕他了，不再靠近他了......
　　他只觉得浑身冰凉，呆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莫闭着眼睛看不到顾君洛的表情。他在害怕。
　　因为儿时的那些经历，不喜欢与别人过多接触的他一直都过着清教徒一般的生活，可那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和不可预料的发展让他本能地感到害怕，于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去推拒，希望顾君洛能慢下动作、给他一点时间来反应。
　　当自己的手被对方毫不犹豫地制住时，白莫心里莫名地泛起了委屈，眼睛开始酸涩，他不想让顾君洛发现自己的异常于是闭上眼，阻止扫人兴致的眼泪淌出来。
　　手腕上是布料的触感，白莫意识到自己不能挣扎，不然顾君洛的伤口说不定会再次裂开。
　　没关系，没关系，这是顾君洛，他不会伤害自己的。
　　白莫在心里一遍遍这么告诉自己，可却还是控制不了那种不停涌起的恐惧感。
　　突然，所有的动作全都停下。
　　白莫试着睁开眼坐起身来，被藏了半天的眼泪掉了出来，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伸出手、小声地叫了顾君洛的名字。
　　他得到了一个熟悉的拥抱，而那些不安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双手自然地环上那人的腰，白莫犹豫了一会儿，有些紧张地将衣服攥紧。
　　“君洛，我之前从来都没有说过，其实，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有人会担心我有没有好好吃饭，会考虑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会陪着我、惯着我，这些事情，我以前连做梦时都没敢想过。”
　　他无法再欺骗下去，或许说完后，这个拥抱就是最后的温暖，但他还是想把自己的感情全告诉顾君洛。
　　“我或许没你想的那么好，我......我和你最开始认识的那个白莫不一样。”
　　白莫收紧手臂，把脸深深埋在顾君洛的肩窝里。“但我真的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我只想待在你身边，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会听你的话，会乖乖的在家待着，你不喜欢的、不同意的，我以后都不做。”
　　白莫不敢去看顾君洛，他怕自己会看到那双眼睛里会出现质疑，更怕顾君洛会把他推开，只能固执地攥住顾君洛的衣服，用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祈求：“你别不要我.......”
　　感觉到白莫的紧张，顾君洛用手覆上白莫的后脑轻轻地安抚着，眼中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白莫刚刚的话印证了他许久以来的猜测，白莫前后态度那么明显的差别，他一开始的确是有过怀疑，但对于现在的顾君洛来说，这一切已经都不再重要。
　　——他很清楚自己爱上的是谁。
　　初见白莫的时候，那人身上清冽出尘的气质让他忍不住被吸引，于是决定不论如何都要把他藏起来占为己有，他的一切都只能以自己为主导。
　　有人送了他寻找许久的酒，喝了一杯后才回的家。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白莫的躲避让他觉得异常恼怒，抱着“你是我的，我的东西想怎样就怎样”的态度把人摁住吻了上去。
　　谁知道白莫会反抗得那么激烈，不仅咬伤了他，甚至还把刀放在自己脖子上以死作为威胁。于是他把白莫锁在了更小的笼子里，收走了房间里所有东西，不许白莫出房间。
　　可到了后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白莫不再抗拒他，他们共享晚餐、相拥入眠。
　　他还记得那天加班到很晚了，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二点，就算再尽职的管家也不会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待命，但他打开门时却听见了脚步声。
　　白莫那时打着哈欠，揉着眼，软软地对他说：“你回来啦，饿不饿？”
　　其实他不饿的，但还是把白莫为他准备的南瓜点心吃得干干净净。
　　点心并不甜，他看着靠在他肩上睡着的白莫，却感觉整个人都被泡在了蜂蜜里，甜到了心坎。
　　所以他不想去打扰，更不想去深究，他只想自私地享受着那种有人相伴的温暖。
　　也是在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会产生恐惧的，因为害怕着那种温暖的离开于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白莫的坦白是他从未想过的意外之喜，听到那一句句笨拙的告白后，心中的爱意更是几乎要溢出。




与霸道攻秀恩爱12（已修）

　　窗外月光如水。
　　顾君洛当初购置的这所别墅时一眼相中的就是它所处的郊区位置。到了初夏，隐隐约约的虫鸣声越过掩着的窗户传进来，却又被一阵阵暧昧的声音盖过，几不可闻。
　　顾君洛本已经打算放过白莫，他不想在这种亲密的事上用强迫来对待自己的爱人。可没想到正准备起身去浴室冲个冷水澡来冷静一下时，却通过腰上环着的手臂感到了挽留的意味。
　　“君洛，刚刚的那个......不继续吗？”
　　一句话，轻易地让心里那头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野兽彻底破笼而出，他可不是能效仿柳下惠的人，心上人这样甜美而直白的邀请绝对不能错过。
　　于是放柔动作，耐心下来，一点一点地去感受那具美丽的身体，一个个破碎的音节在耳边像是塞壬的吟唱，就算下一秒就会踏进万丈深渊，他也义无反顾。
　　渐入深夜，本该是万籁俱静的时候，可却不是所有人都投进了黑夜睡梦的怀抱。
　　阵阵压抑的低泣声混合着甜腻的哼吟，泪水滑落却马上落在另一人的舌尖，承受不住的求饶却成了上好的催情媚药，诱着那坠入情网的人继续沉沦。
　　月明星稀，而屋内依旧一室旖旎。
　　========
　　白莫醒来后发现身边已空无一人，忽略掉那些许的失落感准备起身下床，可瞬间感受到的酸疼诚实地说明了一切。
　　昨晚是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近乎死亡的极致快乐，白莫只觉得自己真是......放荡。
　　挥开不停跃入脑海的画面，白莫也不折腾了。
　　不舒服就继续躺着呗，顾君洛不会把他一个人扔着不管的。
　　对于自己彻底地依赖上了顾君洛这件事，白莫接受得很快，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毕竟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这样幸福的事情谁能拒绝。
　　顾君洛挂断电话回到房间时就听见白莫拉长了声音喊他，他担心白莫哪不舒服了赶紧走过去，就看见白莫笑嘻嘻地朝他伸手。
　　“要抱。”
　　他失笑，之前可没发现白莫那么粘人撒娇，像个小孩子似的，可爱得要命。
　　煮粥，喂饭，洗澡，拥抱，接吻。
　　第一次照顾一个人的感觉很微妙，尤其是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牵动自己心绪时，那种充斥的满足感让人迷醉。
　　========
　　日升日落，晨昏交替，日子就这么流淌过去。两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彼此的陪伴就是最大的幸福。
　　平平淡淡的日子总会在什么时候起点波澜，看到白莫惊讶的神情，顾君洛只是把人往怀里一楼，等他慢慢消化这个消息。
　　白莫确实很惊讶。
　　“音乐之都”绯舍的庆典，不论对于之前的原主还是如今的他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那可是绯舍！一座因为一代代的音乐大师而闻名于世的城市，那些梦幻的传说和不变的辉煌，让它成为了每一个音乐家一生的追求和寄托。
　　庆典七年举行一次，而他竟然收到了庆典的邀请函。
　　顾君洛的手段犀利、令人胆寒，但那只是对于别人而言。
　　曾经为了得到白莫，他能毫不犹豫地折断那人的羽翼只为了让白莫不得不去依靠他，而现在，他也同样可以用尽一切办法只为让那人能展露笑颜。
　　对他来说，拿捏住别人把柄施令于人是一种乐趣，只是没想到在调查中会发现白莫的身世。
　　当年那个钢琴大师领养白莫并不是偶然，老者其实是白莫的亲祖父。
　　当年为了心中的音乐，这位钢琴才子抛弃了交往多年的女友，但却不知道她那时已有孕在身。骄傲的女子不愿依附于人，于是将他们的女儿诞下并独自抚养长大，在看着她找到了可托付终身的人后离开了人世。
　　白莫的呱呱坠地让这对恩爱的夫妻开心不已，或许是上天的残酷安排，在一次外出旅行中两人不幸遇难。
　　那时的白莫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抱着他流泪、会在他身边大吵大闹，也不知道在这一切的背后是怎样令人作呕的贪婪。
　　他的父母只不过是普通人，没有遗产、没有亲人。
　　父亲的朋友以合作伙伴的名义捞走了所有的东西，白莫流落到了孤儿院。
　　这个消息被老者得到后，愧疚的老人决定将白莫带走。他发现了这个孩子的天赋，把那个早已无法完成梦想寄托到自己唯一的亲人身上。
　　或许是难以开口解释当年的冷酷举措，老人直到最后的一刻也没有说出真相。而白莫从此也一直与熟悉的钢琴相伴。
　　就在他以为能够触到唯一的梦想——绯舍庆典时，他遇见了顾君洛。
　　但关于这一切顾君洛不准备告诉白莫。之前的孤单和悲伤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必要再回过头往上面狠狠地扎一刀。
　　可就算顾君洛不说，白莫也知道这背后一定不会就像顾君洛的语气那样仿佛简单得不值一提，不过他知道这是顾君洛让他独占的温柔，顾君洛不想说，他就不会去追问。
　　眼前的邀请函是一份巨大的诱惑，可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咬下呢？
　　白莫笑着，吻上顾君洛薄薄的唇。
　　在发觉顾君洛喜欢他的主动后，白莫这些表示爱意和亲昵的小动作就多了很多。在他的世界里，只要顾君洛喜欢，那他就愿意去学、去做。
　　为了准备庆典，白莫这段时间一直待在琴房，他只有一首曲子的演奏时间，所以务必要把自己的琴技再次提升。
　　这让特意把所有工作赶完提前回到家里，想增加和爱人相处时间的顾君洛十分怨念。
　　他怕白莫太辛苦，所以最近都不会像之前那样，要直到把白莫做哭才餍足地停下。
　　欲求不满的顾君洛不知道的是，这几天明明会让别人心惊胆战的自己，在白莫眼里就像炸毛的大猫一样莫名的可爱，让白莫心里的恶趣味忍不住地往上冒。
　　而一直撩拨的后果......
　　白莫终于又被吃得干净，跪趴着，不管怎么哭叫着认错，都只能换来更加嗜骨的对待。




与霸道攻秀恩爱13（已修）

　　自那晚后，顾君洛终于愿意放过白莫几天。而因为有大量的时间通过那两首曲子来提升琴技，白莫对黑书的使用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当初技能栏里显示的“琴”字上方已经再一次出现了小小的光点，只不过数量从一开始的两个变成了三个，所发出的荧光也更亮了。
　　白莫摸索出这些光点其实是他自身对琴这种乐器熟练程度的体现，明明当初还对钢琴一窍不通，可随着光点的变化，他现在已经可以在脱离黑书的帮助时，独立弹奏那些普通的曲目。
　　或许是琴艺的提高，又或许是已经和顾君洛两情相悦的缘故，白莫将《劫》彻底悟透的时间比第一首《雁之鸣》要短得多，对于它带来的那些暗面情绪白莫也能控制住，但这同样也意味着能通过《劫》获得积分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虽然已经不再需要“外来者缓和”，但考虑到曾经系统说的积分兑换，白莫还是准备尽可能多的积攒积分。
　　积分停止增长后白莫再一次通过黑书得到了新曲子，但这首曲子让白莫很是苦恼，因为从一开始白莫就根本无法体会到里面所要表达的东西，而积分也因此没有再增加过。
　　无奈之下，白莫只能先将这件事放到一边，专心地练习着表演曲目。
　　随着夏至的到来，绯舍十年一次的“缇乐庆典”渐渐临近。
　　知道白莫一直期待着这一次演出，为了能让白莫当日能调整到最佳状态，顾君洛安排白莫提前去到绯舍熟悉环境，有助放松。
　　只是他本打算一起去，却因为家族内部的事情而不得不去往慕恩——那是顾家多年以来核心力量的所在之处。
　　白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毕竟需要一家之主亲自去调动隐秘力量的事情绝对非同一般，可小说的剧情也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大概构架，没有事无巨细地把所有事情都写了下来。
　　但知道了又能怎样，自己又帮不上忙。
　　于是白莫也不再多想，他只能尽量不给顾君洛添麻烦，让顾君洛能安安心心地去处理那些棘手的事情。
　　========
　　来得过早了。
　　离庆典的开始日还足足有一周，本打算是两人互通心意后的第一次旅行，最后却只能一人度过，说不遗憾是假的。
　　白莫漫无目的地走着，街道的两边已经挂上了彩色的琉璃装饰，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那些投下的绚丽光斑让这里显得越发梦幻。
　　广场中央的喷泉旁立着一个穿着淡粉色连衣裙的少女，正附和着旁边一个落魄中年男子的口琴声拉着小提琴，微风拂过，把动人的音色带往远处，吸引着行人驻足欣赏。
　　白莫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刚想要说些什么时却反应过来那个倾听者不在身边，于是压下冒出的失落转身离开。
　　这座城市十分神奇，一切都带着最纯粹的神往。
　　它就像一个华丽的祭坛，它的信徒们不在意彼此的身份和过往，只将满是虔诚的心全都交给了乐神，希望能够获得一丝垂怜得以让灵感涌出化为音符，让那奏起的旋律令心灵得到无上的满足。
　　白莫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在看到一家店铺的展柜时猛地停下了脚步，门店是非常简易装潢，古朴得仿佛不该属于这里，但展示出的那个小东西，让白莫怎么都移不开眼。
　　半晌后，白莫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往回走去的轻快步伐透露了主人的好心情。
　　========
　　在众人的期盼中，绯舍终于在黄昏时刻奏起了传承多年的乐章，昭示着庆典的到来。
　　因为庆典独有的惯例，在演奏者演奏之前没人知道自己将会听到的是怎样美妙的音律，而白莫为之准备的，是当年那位老者的遗世之作。
　　这首曲子从它被创作出后一次都没有在人前展示过，因为那时老者患病已久，全身尤其是手部总会无规律地颤动、不能控制，他已无法演奏。
　　只有白莫知道，抱憾终身的钢琴大师所留下的唯一遗物，是他追寻了一生的梦想，也是他永远都无法达成的愿望。
　　白莫致礼后坐到钢琴前，已经熟练于心的一个个音符从指尖流出，诉说着一对年轻恋人之间的爱意缠绵。
　　旋律减缓，似乎能让人看见那个月色下挽上爱人手臂的女子，姣好面容上，那双如黑珍珠一般的眼眸里满是幸福。可一切都变了，明明是同样美丽的月光，因为爱人的决绝离开，那样动人的神情早已不在。
　　悲伤、后悔、痛苦……却在最后全都化为了深沉厚重的爱，至死不渝。
　　掌声轰鸣可白莫却一无所知，他面色苍白地回到自己空荡荡的准备室，拿出那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不断摩挲着。
　　刚刚在曲子结束的一瞬间，他脑海中响起了许久未曾出现过的电子音——“达成结局，‘本源’修正。是否离开世界？”
　　那一刻白莫才猛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待修复的扭曲世界，这是他当初接下的任务。
　　一种荒谬感突然涌出——顾君洛、天才白莫、钢琴、庆典，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他离开了，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只是一个故事，一本小说，一个错乱的位面，他所得到的、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一般的幻想。
　　理智一直在催促他应该立刻选择回到原世界里，但他不想离开，一点都不想。
　　人总是贪婪的。
　　在不曾拥有时，想着只要能感受过一次那样的关怀就够了，可在遇到顾君洛后，无论怎样告诫自己不要陷入，最终却还是把那些温柔和陪伴变成了习惯。
　　想到那双如深邃海域般的眼睛，白莫释然地笑了，就这么任性一次吧，只要能抓住那份温暖，不管需要怎样的代价他都不会后悔。
　　“否。”刚刚在心里回答了一个字后，巨大的痛楚立刻传遍了四肢百骸，白莫紧紧地咬住牙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无法抵御的疼痛让他整个人开始痉挛起来，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可白莫握着小小盒子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与霸道攻秀恩爱14（已修）

　　距离那件事过去了很久，至少对于顾君洛来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漫长。
　　当年白莫在绯舍的演奏轰动一时，可所有人在那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这位令人赞叹不已的才子。
　　因为绯舍庆典禁止任何私人的摄影，关于白莫，唯一留下的只有一段模糊的影像。
　　顾君洛坐在书房里，难得带有一点笑意地看着屏幕。
　　这就是他的深爱着的人，多么优秀。
　　那段被剪辑过、仅三分钟的录像他已经看了上百上千遍，他却从不觉得腻。屏幕定格在白莫起身鞠躬致谢，三分钟到了，顾君洛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靠回到椅背上，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的事。
　　顾家从来不缺少麻烦，但很少有什么麻烦像那次一样。
　　那个所有人以为一辈子都翻不起什么风浪的顾家二叔居然跟顾家的死对头德尔曼家族合谋，谋杀了本家的一位长老。
　　而这件事算计得好，对方手段又不差，导致顾君洛得到消息那会儿时间都已经过了半个月。
　　半个月不短了，够做很多事。
　　那位长老手里的资源基本被全部控制，德尔曼家族甚至准备以此为突破口，彻底并吞相关领域内的所有顾家资产。
　　事情扩散速度之快让顾君洛意识到，顾家还有其他的叛徒，要是让他们得手，那顾家根基就稳不了了。
　　事关重大，他留下了几个心腹确保白莫的安全后，马上动身去往慕恩。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不久后会接到那个电话——白莫被送进了抢救室，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后来发生了什么顾君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鼻尖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而眼前那层透明的玻璃仿佛会把白莫和自己彻底隔在两个世界。
　　那段时间里，很多人听到顾家顾君洛的名字时忍不住脊背发凉。
　　耸人听闻的残酷手段，毒辣凌厉得让那个陪伴家主长大的老管家也只能叹息。尤其在看到顾君洛彻夜不眠，只摩挲着几张相片、满眼血丝时，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东边天色泛起浅玫瑰色，顾君洛揉揉胀痛的太阳穴，走到床边坐下。
　　他看着那个一直安睡着的人，轻轻拨开那落在额前变长了些的碎发，就如以前每天早晨那样印下一个吻。
　　“早安，小莫，睡得好吗？”
　　是的，白莫只是睡着了。等睡够了，躺倦了，就会醒来的。
　　顾君洛刻意忽略医生们的话，遗忘他们脸上带着歉意的表情，像是自我催眠一样这样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很久以前，顾君洛以为自己会满意这样听话的白莫。可是，现在这个睡着的白莫很乖、很乖，乖到让人想哭的地步——但他一点都不喜欢了。
　　他想看白莫对他笑，对他撒娇，对他抱怨天气太热，被拒绝后气呼呼地缩到沙发里，捧着递过去的常温柠檬水一口不喝，也故意不理他。
　　他知道白莫怕酸，拿了蜂蜜往杯子里加。一勺，酸，两勺，还是酸，等加到第五勺，白莫就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他哪不知道，白莫挑食得很，不喜欢酸的也不喜欢太甜的，那杯柠檬水加到第二勺蜂蜜的时候，对白莫来说已经很甜了。
　　只不过白莫难得对他发小脾气，他也乐意配合。
　　到了最后他会妥协，会看着白莫在自己无奈地叹气后欢呼一声，把甜得发腻的饮料塞到他手里，几乎是蹦着去冰箱里找冰淇淋......
　　已经过了多久了？
　　一天，一月，一年？
　　那些时光好像在昨天，但好像又从来没发生过，只是他的一个梦。
　　顾君洛掀开被角，习惯性地把动作放到最轻，躺下，把人搂进自己怀里。
　　========
　　白莫在晕倒后回到了那个奇怪的空间，只是这次没有系统，只有静静悬浮在空中的、无法打开的黑书。
　　他想四处找找看有没有出口，却偶然发现白色空间里的某些位置能让黑书发生变化，就像是在吸收那些不可见的能量，等吸收完毕了就会传出一阵细微的波动。
　　白莫隐约觉得这本书是唯一一个能让他离开这里的契机，于是开始尝试着去寻找那些存有能量的独特位置。
　　然而这个空间里没有办法分辨方向，没有位置参照物，他只能不停地走，走不动时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后继续往前。
　　不知道走了多久后，白莫看着在自己眼前缓缓打开的黑书，在积分兑换版面出现了唯一的物品——时空钥匙。使用后将扣除所有现存积分，且积分为0时不可兑换。
　　白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使用，也不管以完成了修复任务后的所有酬劳作为代价值不值得，那时他的心里只有近乎死寂的平静。
　　========
　　卧床已久的身体有一系列的后遗症，白莫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五感的迟缓。
　　眼睛睁开后有种模糊感，他不停眨眼想快点克服这种不适。
　　映入眼帘是张英俊得让人羡慕不已的面容，眉间的刻痕和眼下的深青色是以前没有的，白莫的心瞬间就抽疼了一下。
　　他想抬起手触碰，却发现浑身酸软，极度乏力，于是只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贪婪地看着这个想念已久的人。
　　白莫很内疚。
　　那时应该向这个男人说些什么的，哪怕是一个电话让他不要担心也好，但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做出了选择。
　　他不知道自己自己在那个空间里待了多久，但按顾君洛的模样和自己身体的状态来看，应该不会只消耗了几天。
　　幸好现在是回来了，白莫不敢想如果自己没有回来的话，顾君洛会怎么样。
　　白莫知道顾君洛一直都不是一个会照顾自己的人，他还年轻，接手顾家还没有成为一件非常得心应手的事。他会忙到忘了吃饭，只随便咬一两口什么吃的充饥就行，有时也会飞跃好几个时区，几十个小时不睡觉。
　　——但顾君洛却从来没有忘了关心照顾他。
　　这一切白莫都知道，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心疼后悔过。
　　他太自以为是，以为陪伴就已经足够，从来不会多做一步，去考虑过顾君洛的感受。
　　心里的自我厌弃和愧疚混杂着，压得白莫难以呼吸。




与霸道攻秀恩爱15（已修）

　　顾君洛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十分昏暗的房间，里面除了一张大床以外什么都没有。他维持着将门推开后的动作，从自己身后透进的光线让他能看见床上正躺着一个人。
　　凌乱的黑色床单，同样黑色的被子仅盖住了那人小腹和臀部的位置，深色的衬托让那具雪白酮体显得更加诱人。
　　他合上门走近，看到那具一丝不挂的身体上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而交错的几道红痕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可那人似乎发现了他的到来，马上睁开眼睛盯着他，里面满是防备与厌恶。
　　心里一股莫名的恼怒让顾君洛本准备替他盖好被子的手生生地转了个方向，捏住对方的脖子慢慢收紧。
　　——既然他这么不识趣，自己又何必怜惜。
　　白皙的脸庞因为窒息而憋得通红，感觉到对方挣扎的力道变弱了许多，他马上松开手将人甩到一旁。
　　那人狼狈地倒在一边，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只是却依然面露讽刺，沙哑的声音背后只有恨意和嘲弄。
　　“怎么？处理完了齐家现在又想杀了我？”
　　顾君洛更加不快，将那人双手绑在床头，扯开自己的衣服后，毫不犹豫地开始了一番施虐。
　　他怎么敢这么说！他怎么能这么说！
　　涨起的怒火随着对方的挣扎而增加了一分别的意味，于是他毫不留情地占有着，一次又一次。
　　他曾经也愿意压下自己的控制欲去保护，愿意温柔相待，可到最后却不过是一个笑话，没人在乎。
　　那就算了吧，他早就知道的，为了自己想要的必须不择手段，只要抓住了、占有了那就是自己的，又何必去在乎其它？
　　身下的人已经没有了反抗，软软的任自己摆弄。与身体上的放弃完全不同的是那双眼里的倔强，甚至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那些声音溢出。
　　顾君洛不喜欢他这种样子，于是动作越发的粗暴起来。
　　不管是痛苦的折磨还是快意的情事，要也好不要也罢，既然他顾君洛给了，这人就必须承受着，直到再也离不开为止。
　　目光终于变成了死寂，顾君洛心里狠狠一痛，他猛地惊醒，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个梦。
　　他急促地呼吸着，想要平复心里还残留着感觉，那是种夹杂着暴虐和心疼的扭曲情感，太过强烈。
　　顾君洛搂着怀里的人，逼迫自己舒一口气。
　　不是他，不是他......
　　白莫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他说过的，他喜欢待在自己身边，喜欢自己给予的一切，那个充满了仇恨怨怒的人......绝不是白莫！
　　突然来自怀里的动静让顾君洛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就在他怀疑那是错觉时，他听见了白莫微弱沙哑的声音：“君洛......”
　　顾君洛立刻起身打电话给私人医生，在得到对方会尽快到达的回应后就挂断。
　　他转过身时，就看见白莫的视线正追随着他，顾君洛快步走过去把人抱紧。
　　已经等了太久，一瞬间涌上的狂喜让他不知所措，只能紧紧把人锁在怀里才能平复。
　　白莫回到这里后并没有睡着，只是因为身体沉睡而产生的虚弱让他不得不暂时阖眼养神，于是那时很快就察觉到顾君洛的异常。
　　怀抱是小心翼翼的，他听着顾君洛讲述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原来这么久了啊。”
　　白莫问顾君洛，在昏迷过去前他手里的那个小盒子还在吗。
　　顾君洛点点头，但并不打算把人放开，抱着他去自己的书房拿。
　　那个盒子上的蓝丝绒已经有些老旧，白莫避开顾君洛想要帮忙的手，固执地要自己把盒子打开。
　　这个过程几乎耗费了白莫所有的体力，等打开时，他的手指已经有些颤抖。
　　白莫并不犹豫，他抬起头，看着那双让自己深爱不已的深蓝色眼睛，轻柔却坚定地说出晚了许久的那句话：“君洛，我们结婚吧。”
　　对于顾君洛来说，那是他这辈子所听过的最美好的情话。
　　========
　　白莫回到原世界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刚开始回到这里时，白莫很久都缓不过神，于是不得不向公司申请了假期，一直在家里待了好几周后才从那个世界脱离出来。
　　在那里他也是白莫，和那个强势可爱的男人一起度过了彼此的青年、中年、老年，最后在顾君洛先一步离世后便毫不犹豫地服药自杀同葬一室。
　　他还记得顾君洛快要离开时的神情，依旧如几十年以来那样满是温柔的爱意，看着他，握着他的手，最后抵抗不住睡意慢慢地闭上了眼，再也没有睁开过。
　　白莫怎么可能让顾君洛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离开呢？他答应过顾君洛会永远陪着他的。
　　已经衰老的身体十分脆弱，就算是微弱的毒性都不能熬过去。
　　等到顾家的继承人接到消息赶回老宅时，就看到那两个老人握着彼此的手，闭着眼，仿佛只是在小眠。
　　他们相伴了一生，那交握的手到了最后一刻也没有松开过。
　　========
　　死亡后，白莫感觉自己在黑暗中漂浮了很久。
　　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家，而窗外还依然月色照空。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腕上多出了一串手链，上面的唯一一颗珠子有着透明的质地，看不出是什么材料，白莫试过无法取下后就抛之脑后。
　　来自身体深处的疲惫感让他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去思考。
　　回到房间沉沉睡下的白莫没有看到，在黑暗中，那颗珠子的表面滑过了一丝蓝色光线，蓝光一闪而逝，整个球体也因此不再那么清澈透明，泛起了微微的银色。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白莫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职场高管，偶尔从记忆里跑出的画面会让他忍不住地带上笑意，但回过神，他手里依然有数不清、忙不完的事等着去完成。
　　于是他继续带上面具，忙碌而平淡地活着。
　　“系统恢复完毕，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
　　冰冷的电子音就像一颗石子，狠狠落下，击碎了平静的湖面。
　　白莫愣了一下，才抛开那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在心里回答：“是。”




与精分攻秀恩爱1

　　依然是那个空白的地方，唯一的银色球体漂浮在眼前，手里捧着一本书，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和最开始一样，只是白莫的感受已全然不同。
　　系统在白莫再次到来时就告知过，现在的黑书被它做了一定限制。在白莫进入第二个世界后，其中的属性版块、能力版块将被锁定，而积分兑换版块也只会在他脱离现在的0积分状态时才会再次开启，于是白莫只能在这样不知道世界背景的情况下就提前完成加点。
　　对于这种对自己不利的变化，白莫是有些疑惑和不满的，但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改变。
　　现在黑书中的能力版块已经开启，1个能力点数需要10个普通点数兑换，而之前系统提前预支的5个点数是普通点数，普通点数可以直接用来增加属性值。
　　是否要兑换能力点数对白莫来说是个困难的选择。在成功修复第一个世界并开启了第二个世界的入口后，黑书里就自动出现了15个点数作为奖励。
　　白莫在考虑，之前他看过的“外来者缓和”说明中有一条是“如果本身精神力高于对方10点，该作用效果有绝对性。”那么如果自己把普通点数全部用到属性版块增加精神力，在下一个世界会方便很多，可是那个能力版块又让他十分好奇。
　　思考再三，白莫最后还是兑换了能力点数，自己之前犹豫不决的心态已经说明了能力版块的吸引力，如果为了一时的捷径而错过，之后肯定会后悔的。
　　兑换完毕之后，在能力版块上便显现出了四块凹下的刻痕，能勉强看出其字样是木、水、火、地。而四个字又被一个圆环相连接，呈现出了一种相辅相成的形态。
　　白莫选择了“木”字，吸收了能力点数后，木字凹痕渐渐被浅绿色的液体所填满，发出柔和的绿色光芒，只是单这么看着就让人感觉十分舒服。
　　还剩下5个普通点数，白莫翻回属性版块，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体质提升到了8、力量7、精神力6、智力8。
　　虽然系统与白莫现在是面对面的状态，但其实和之前在第一个世界中从未作出回应时也没什么差别。
　　白莫问过之前中途脱离世界时的经历，也问过对于黑书的一些不解之处，但系统唯一的回答只是那句“无可奉告”。反正也没抱太大的希望，被干脆拒绝后也就没产生多少失望的情绪。
　　完成了加点，白莫向系统示意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后，一瞬间便被熟悉的眩晕感击中，失去了意识。
　　
　　“成功进入本次世界，是否取读相关信息？”
　　熟悉的电子音将白莫从恍惚的状态中拽了出来，回答“是”后，黑书便出现在了眼前。熟练地将其翻到世界构成的页面，慢慢地读着书页上浮现而出的字句。
　　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世界，故事开始于一个名叫林雪霏的女孩。林雪霏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相貌平平，性格开朗。在一次课题调研时不慎跌落湖中，丝毫不懂水性的林雪霏挣扎一番后还是被冰冷的湖水吞噬了。等她醒过来后却发现自己已经借尸还魂，只不过这个“尸”是一个没有记载朝代里的神医传人。
　　药谷中只有林雪霏一人，她靠着自己的认真勤奋和身体的原有记忆几年间便完全掌握了药王传承。出谷不久就遇上了风流倜傥的当朝王爷白皓宇，一起经历了一系列惊险的事件后，彼此渐生情愫的两人最终结为夫妻，成就了一段流传多年的佳话。
　　故事本该到此结束，可不知是什么原因，轨道并未回到开端而是继续发展。
　　这次的世界就是故事的延伸，而那位来自于未来的妙手神医便是身体原主的母亲。婚后林雪霏为夫君诞下一子取名白莫，由于母亲的教导，白莫从小就对医理产生了极大兴趣，而远离朝堂的一家人过得也算幸福美满。
　　然而好景不长，或许是早年曾在平复边境之乱中受到过重创却未能及时医治的缘故，在白莫不满十岁时白皓宇便旧疾复发，不久后就离开了人世。王妃林雪霏身为神医却不能挽救爱人的性命，于是在白皓宇死后一直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悲痛不已，因心病无可医治，在三年后也步入黄泉。
　　后来一直陪伴白莫的是许管家，许辰有一身绝世武功，却为了报答当年王妃的救命之恩而做了王府管家。他本打算将一身绝学传予世子，可无奈白莫天资太差，除了一些基本的炼体之术外无法学习更高深的武功，最终也就作罢，转而安心地保护白莫长大。
　　娶妻、生子、医理、制药，白莫本该就这么恣意而平淡地度过一生，但在一天整理双亲遗物时却发现母亲曾经为他安排过一桩婚事，对方甚至不是女子。虽然这个年代风气开放，同性之爱虽不说是随处可见，但也不会是骇人听闻的程度，可这依旧让白莫十分生气。
　　然而父母之命不可违，在不甘不愿地迎娶安家小公子入门，又发现他是个一无是处的牛皮糖后，更加不喜的白莫便开始流连花街柳巷，甚至经常将貌美女子带回府邸共度良宵，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妻子”。
　　那位安家小公子名为安洛，因为儿时的事故大病一场后便成了痴儿。白莫刚开始对他只是不管不问，后来一次在青楼寻欢时听到了几个朋友的酒后失语，内容无非就是嘲笑白莫娶了个男妻，而且那人还是个傻子，怒不可遏的白莫当即便大闹了一场。
　　从那之后他对安洛的态度也越发的恶劣，安洛也从刚开始的好奇亲近而渐渐惧怕起了白莫。终于有一天白莫醉酒后想和安洛亲近一番，却看见了他惧怕躲闪的样子，想起那些流言便怒火中烧，感受到痴傻妻子的抗拒后忍不住拳脚相向。
　　而安洛却在那个寒风刺骨的雪夜后突然失去了踪迹，生死不明。
　　这就像打破一切平静表象的预兆，之后皇帝驾崩、外族来犯、江湖动荡......最后在持续了六年的艰难抵抗下，王都城破，历时三百三十七年的瑆耀国，亡。




与精分攻秀恩爱2

　　在原本的世界轨道中，瑆耀国的皇帝本该活着，在他治理下的国家将会达到新的昌盛时期，而外族只能依靠每年的进贡免于战争之苦，更不存在瑆耀亡国一说。
　　这一切关于“本源”的异变全都来自于一个神秘组织，在整个世界发展的描述中并没有提到这个组织叫什么、从何处而来，只是隐晦地表示出皇帝的驾崩和江湖事态都与其密切相关。而白莫为了修复世界，就必须想办法找到这个组织，并在他们达成目的之前救下皇帝。
　　“这可一点都不容易啊……”白莫叹了口气，世界进度显示剧情刚刚发展到原主发现了婚约在身，但尚未迎娶安洛的时候，也就是意味着现在离皇帝驾崩仅有四年而已。揉了揉太阳穴，白莫随即又露出一个苦笑，真是在上个世界懒散惯了，现在没了依靠，一切都只能自己完成了。
　　与林雪霏不同，白莫每次进入新的世界后都无法取读原主的相关记忆，所以白莫现在面临着的最大问题是——他不会穿衣服。
　　好在估量着主子已醒的婢女们已经轻轻进到外室，准备好洗漱用具后便站在一旁，而白莫听到动静后就让人进来服侍他更衣。对于这样的事白莫接受得很快，为了扮演好王爷的角色，他必须去习惯这一切。
　　古代的服饰十分繁琐，而且现在才刚刚进入夏天，那件挂着的外袍还没有穿上，就已经觉得热得不行了。
　　白莫不知道这是因为这具身体不懂得内力运转的缘故，通常一般的王公贵族们都会习得家传的功法，强健体魄的同时还能做一些普通人无法做到的事，比如靠内力运转来抗热防寒、清明耳目放大五感等等。可限于身体素质的原因，白莫就只能忍受着炎炎夏日了。
　　来到屋外，虽然是清晨却已经有些闷热，不想多呆的白莫去往旁边相邻的一间厢房。
　　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墨香混着书页卷轴的特有味道，一眼看去屋内满满的全都是书架，手抚上去的触感显示出材料是价格不菲的上等楠木。书架上整齐地列着医学典籍，有些古书已经破损得无法辨认出上面的字迹，可还是能看出它们都被主人保管得很好。
　　就像第一次触碰到琴谱时那样，拿起医典时黑书马上产生了变化，感知到的白莫将其唤出后打开，发现在技能版面出现了新的字“药”，而环绕着的光点只有一个。将手指触上发着淡淡白光的字，光点果然像被吸引了一般马上靠近指尖后消失不见。
　　收起黑书走向书案，轻车熟路地拿起桌上搁着的毛笔，又是那种熟悉的玄妙感触，只不过并不像“琴”中那样充斥着强烈的情感。
　　有一个很轻柔的声音娓娓道来，在耳边响起时就像回到了母亲腹中，包围着自己的只有安全和温暖，字句生涩难懂却依然让人沉醉。
　　从那种感知中回过神时，白莫的笔下已经出现了一张制药配方，确认过自己已经将其熟记于心后，白莫把配方放进水中，待墨迹已经全部变得模糊不可辨认时，叫进屋外的婢女收拾干净书案。
　　刚刚那种体验对于白莫只不过是半柱香的时间，可看到前来询问是否用膳的侍女时白莫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很久。不会亏待自己的白莫回到房中享用了一餐古代的丰盛菜肴，不愧是当年御厨的手艺，每一道菜品都无可挑剔。
　　白莫总是感叹美食可是人生一大乐事，只不过是因为这种乐趣来得最是简单罢了。
　　饭后白莫小憩了一会儿，换上了一身简单便于行动的衣服，又叫人把之前配方中所需的药材取来送到专属的药房，挥退众人后准备尝试一番黑书的制药配方。
　　白莫从来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医学方面的知识，自然对药理也是一无所知。好在黑书就像游戏中的作弊器一样，可以让白莫在接触到相关物品时，身体便会自动做出反应。
　　因而在碰到药台时，白莫只能看着自己的手脱离了大脑控制，熟练地拿起一旁的药材开始初步的处理。这算不上是什么好的体验，身体与意识的错位让白莫十分别扭，但按照之前的经验来看，在完成一份成药之前这种状态都不会停止，白莫只能压下那种不适感认真地看着每一个步骤。
　　感觉到鼻尖传来的一阵阵苦涩腥凉的草药味时白莫才发现，自己此时的嗅觉明显要更加敏感，之前在用餐时那些菜肴的味道并没有与以往不同，但现在手里不知名的草药才刚刚被切开就能辨别出那种带着潮湿泥土的清苦味道。
　　在白莫的疑惑中一份晒干的藤色植物根茎已经被研磨成粉，接下来几种还带着水汽的药材在被切碎、过滤汁液后也一同放入石臼中混合，逐渐成型后用湿纱布将其包裹住塑成方块状，放进一旁早已温热好的紫砂药炉内慢慢焙烤。
　　当白莫闻到透过孔隙传出的清香味时，一份变成墨绿色的药砖已经完成。将其碾成粉、配入炼好的嫩蜜，和成药坯后分割成等量小块揉圆，待冷固成型转为深绿色时再装入素色的小瓷瓶。
　　一系列流畅的程序完成后，身体才终于回归白莫掌控。
　　取出一颗药丸托在掌心，那种微妙的成就感让白莫心里一动便把药丸吞了下去。之前配方上提到这种初级的药丸只有清目提神的作用，而他也相信黑书不会出错让药性发生改变。药丸入口即化，不过几息间就明显感觉到之前长时间盯着药炉的眼睛舒服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天里白莫都待在书房，发现制药的乐趣后白莫就一直在查阅记背关于各种药材的资料。而在黑书的技能作用下，在看医书时白莫真正达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而其中所描述的东西也能被轻松地理解领会。
　　许管家对于白莫一直是十分溺爱的。看自家主子突然这么痴迷于医理也就没去打扰，只是自己揽办了一切大大小小的事物，确保在小王爷的大喜之日上不出任何差错。




与精分攻秀恩爱3

　　定下的吉日马上就到了，王府在许管家的兢兢业业下被装饰出了一片喜庆之色。
　　对于要迎娶一个陌生男子为妻这件事，白莫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毕竟安洛也不过是一个只有孩童智力和心性的可怜人罢了，又何必去为难他。
　　可白莫到底还是低估了一场婚礼在古人眼里的重要程度。看着眼前仍在说着繁复祝词的礼官，白莫只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似乎快失去了知觉。今日从天才微亮时就开始准备，一套庄重华丽的服饰穿戴好后白莫都快睡着了，但管家却一直在耳旁叮嘱着自己需要注意的地方。
　　白莫知道许管家的担忧，毕竟这个王爷也不是什么省事的主。
　　因为王爷王妃的接连逝世，许辰对这个小世子不禁有些爱护关心过了头，原主在继承了父亲爵位后就更加恣意妄为。也难怪原主这种不喜欢拘束管教的性子，在知晓了婚约一事后会大发雷霆，而后来的那些过分举止也就不算奇怪了。
　　白莫来到这里后就没打算时刻模仿原主的性格，原因很简单，他对那种为人处事的方式不满。
　　灵魂替换这种事在这里说出来也只会让人惧怕，何况这具身体还有一个王爷的头衔，也没有必要去小心翼翼地防备忧虑，只要他一口咬定是自己大彻大悟了，别人也不敢说些什么。
　　至于这个忠心耿耿的管家，许辰虽是武艺精深，就算他发现了两者之间的不同之处，在小王爷安全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又确保了那具身体确实是本人后，一个古人也终究是想不出什么的。
　　
　　好不容易拜过堂、应付完那群宾客后已经月上梢头，白莫只能庆幸还好白皓宇当年在皇帝登基后就远离朝堂并表示不再过问朝中之事，不然今天的这次婚宴上要应对的可不就是平日里相识的江湖之人这么简单了。
　　月光清冷，泛着浅色光晕的青石板让人莫名地生出一股凉意。烛光透过艳红的灯笼打在窗上，带着祝福意味的图案映出的影子却有些摇摇晃晃的。
　　夏日的夜里不会安静。示意婢女们无需为自己掌灯引路，白莫独自一人听着虫鸣声，慢慢地朝装点得最为华丽的方向走去。
　　回到卧房时白莫已经有些困倦，在看到那个已经在喜床上呼呼大睡的妻子时，白莫突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床上那人已经扯掉了头盖，合着一身大红喜服径自躺下睡着了。白莫无奈，只能让人送来热水，自己洗漱完毕又换了温热的水后，取来一块崭新的脸帕沾湿了替安洛擦干净妆容。
　　嗯，比想象中要好看，熟睡的脸庞带着些稚气，被扰了睡眠后眉不满地皱起显得有些可爱。把人轻轻扶起来些褪掉一身华服，拉开被子，将安洛放到靠近墙壁的床内侧后，再帮他盖上掖好。
　　除去自己繁重的衣物躺下，不多久白莫就在疲惫驱使下睡着了。而在他的呼吸变得平缓后，身边明明已经睡熟多时的安洛却睁开了眼睛，那里面一片清明。
　　
　　白莫是被一阵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束缚感惊醒的，可一入眼的刺绣被褥让他的意识马上清醒了许多。低下头透过被子间隙就看见新婚妻子蜷起身体缩在自己怀里，两只手臂还死死地抱着身边的人，这让白莫被勒得有些难受。
　　微微用了些力挣开安洛的手臂后起身，替他盖好被子后来到外室让侍女为自己更衣洗漱。白莫吩咐过她们不要打扰里面睡着的人，简单地用完了一小半碗素粥，便走向书房取下一本草药集读了起来。
　　白莫正准备记下那些西域奇花异草的功效时，却突然被外面的一声声“夫君”打断了。刚放下书本就看见安洛跨进了书房，一双眼在看到自己时似乎闪烁着欣喜的微光。
　　白莫看向门外，两个脸上带着焦急神情的婢女在注意到自己询问的眼神时解释着：“见过王爷，王妃醒来就要找王爷，奴婢拦不住于是就......”
　　挥挥手让她们先退下，看着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后恭敬地离开，白莫有些无奈，他有这么可怕吗？
　　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抓住，在看过去的一瞬间却被那单纯干净的笑靥晃住了眼。此刻正好是太阳刚升起不久的时候，柔和的阳光穿过门扉上的镂空雕花，斑驳的光点落在安洛脸侧时，那种温暖的感觉让白莫想起了一个人。
　　在心底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把那些记忆和思念压回心底，再看向安洛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淡然。
　　“怎么不多睡一会？”不再看那似乎带着些依赖的笑容，白莫拉起安洛的手往正厅走去。
　　“夫君不见了，夫君不要洛洛了。”低沉的声音中满是失落。
　　白莫回过头就看见安洛委屈的神色，于是温和地回答到：“我没有不要你，只是睡不着了便起了。”安洛听后明显开心了许多，另一只手也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高兴地晃着。
　　或许因为曾经那些经历的缘故，在白莫眼里安洛就像一个粘人的弟弟。对于这个可爱的小孩子他很喜欢，第一眼看上去就很喜欢。虽然他叫自己“夫君”，但一个孩子多半是不懂其中含义的，一点小事无需去计较，就随他好了。
　　走到正厅时，桌上已经布好了早膳。白莫早晨喜欢喝粥，于是婢女一如既往地盛上了两碗煮的软糯的清粥，上面撒着翠色的葱花。
　　正准备拿起勺子时就听到一句：“夫君，洛洛不要葱。”白莫心里不禁一颤，但几息间便恢复了。
　　命人重新盛上一份，把爽口的小菜拿过放到安洛容易够到的地方，看着眼前的人吃得津津有味，可白莫只觉得心中充满了不知名的情绪。
　　只不过是无谓的妄想而已。自己真是固执得奇怪，到了这里还在身边寻找着与那人相似的地方，明明知道的，一切都已过去。
　　拥有着美好回忆的自己，该满足了。
　　




与精分攻秀恩爱4

　　不再多想，白莫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手中的瓷勺坐在一旁。等安洛把碗里的粥全部解决得干干净，白莫在向他递上自己的手帕时，便问了问安洛今日是否要回安家。
　　如今的瑆耀与以往那些朝代相比，在婚事礼数上的要求并不算苛刻。毕竟存在着同性妻子的情况，婚后第二日回家省亲也不是必须的。可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夫妻一同携手回访妻子本家，这依然是丈夫对妻子足够尊重和喜爱体现。
　　白莫前几天在那些事宜礼教中曾看到过这一段，可转念一想到安洛的情况，决定还是依那人的想法便好。如果安洛不想回去那个没有父母关爱的地方也无所谓，自己以后就是安洛的亲人了，自然会照顾好他。
　　安洛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咬着食指指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眨眨眼抬起头看向白莫，犹豫地问道：“夫君也会去吗？”
　　看到白莫点了点头，安洛马上露出笑脸：“那洛洛要和夫君一起。”
　　向许管家告知了一声，白莫就先回房换了一套更为正式的衣服。等备马车的小厮前来时禀告一切均已备好后，白莫拉起等在一旁的安洛走了出去。
　　马车很舒适，柔软的靠垫和掩着茶杯口中溢出的清香，却让白莫在放松的时候忍不住去想起了一些画面。意识有些微微的模糊，让人生出一种难以抵御的困倦感，白莫索性也不去抵抗，只是静静地沉迷在自己的曾经的回忆里，不想逃脱。
　　“主子，安府到了。”听到侍卫的声音白莫才恍然惊醒，只见安洛侧靠在马车另一边，因为保持着不太舒服的睡姿而皱着眉。
　　白莫无奈，正准备靠近将人叫醒时，安洛却睁开了眼睛。在看到白莫的身影后，揉揉眼，软软地嘟哝了一句：“夫君......困......”
　　白莫伸过手轻轻按了按安洛翘起来的那几缕发，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被安洛抓住握着。白莫没有挣开，只是安抚般地说到“拜访过后回去便睡好不好？现在到安府了，先忍一下。”
　　安洛乖乖地点点头，牵着的手也不放开，就这么拽着白莫往前掀开了帘子。
　　或许是侍卫已经说明过了来意的缘故，白莫刚下马车，一个两鬓有些花白的老人就迎了上来。
　　“见过逸王爷、逸王妃。”
　　那人精神矍铄，听到白莫“无须多礼”的一词后便起身，恭敬地解释着为何王爷来府却只有他管家一人来迎接。安老爷近年来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容乐观，可来诊断的大夫都查不出是什么原因。而身为一府管事的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主子就这么衰弱下去，毫无对策。
　　白莫听着可却一言不发，安府管家于是也不再多说，领着两人进了堂屋，待客人落座后，奉上两杯茶便退下了。
　　白莫看向一旁的安洛，从下了马车开始安洛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安府的事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这会儿就有些担心起安洛来。
　　“还好吗？”听到白莫的声音安洛马上抬起头，一双眼迷蒙着，俨然还是没睡醒的模样。
　　白莫有些好笑到：“早上不多睡一会儿，起那么早，现在犯困了吧。”
　　安洛没说话，摇了摇两人握着的手。白莫正想说什么时，却见安府管家搀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白莫免了对方那些礼节。安老爷谢过后，才刚刚坐下就是忍不住的一阵咳嗽，摆摆手让准备上前的管家退下，又看向白莫二人，行了一礼道：“今日有多失礼之处，还请逸王爷见谅。”
　　“无妨。”一个长辈已如此表示，白莫也不可能去追究。
　　“逸王——咳咳——”又是一阵咳嗽打断了安老爷安尹生准备说出的话。看着对方如此不适，白莫还是问了一句：“安老爷是否需要王府御医前来一看？”
　　缓了缓，安尹生才说到：“多谢王爷好意。不过此病无可医治，无需叨扰王爷。”
　　白莫听后也不再多问，只是简单地表示今日前来是为了陪安洛回家省亲，既然安老爷身体抱恙就不多做打扰，两人先行告辞。
　　安尹生再次致歉后，唤来管家替自己送贵客出府。看着逸王及王妃一同离去的背影，安尹生眼里尽是抹不去的复杂。
　　缓缓叹了一口气，已经被痛苦折磨得瘦骨嶙峋的男人抚上左手手腕，那里有一条已经被洗得有些褪色的丝绸装饰。许久那人才像是悲鸣一般叹息着：“你终究还是不肯原谅我吗？娜尔……”
　　白莫并不知道，今日与安府安老爷的见面，是他第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名义上的“岳父”。等他发现那些所谓的真相时，对很多人来说一切都已经太晚，太晚。
　　回王府的路上安洛依然沉默着，不管白莫怎么问他都不作回答，只是一直搂着白莫的腰，把脸埋在那人的胸前。白莫无法也只能由着安洛，腾出一只手臂后放到安洛的背上轻轻拍着。
　　到了府邸白莫却发现安洛已经睡着了，想到之前安洛的困倦神色白莫也没有把人叫醒。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卧房后，白莫忍不住感叹起这具身体的力量，若是以前让他抱着一个男人走这么一段路绝对是十分吃力的，可他现在却只有肩部的一点酸痛而已。感叹之余也没忘了照顾好睡着的安洛，在替他换下衣服、盖上薄被后就轻轻离开。
　　听到门被合上的声音不久后，安洛翻身面朝着墙面，随意地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从贴身衣物的暗袋里取出小小的油纸包，把唯一一粒红色药丸嚼碎吞下。
　　不一会儿安洛本来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下意识地紧咬着牙，忍受着那嗜骨般的痛楚。等翻腾着的血液通过疼痛平息下来后，熟稔地运转起功法，安抚住从心口处传来的一阵阵燥热鼓动。
　　没人注意到，在那双眼阖上的一瞬间，里面已是如深海一般的蔚蓝之色。




与精分攻秀恩爱5

　　站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安洛挑起眉，然后不耐地发出一声嗤笑。早已习惯在每一次发作之后来到这个地方，于是看了看四周后便随意挑了个方向往前走去。
　　不知何时在不远处出现了一扇乌木门，颜色暗沉却奇异地没有被周围的黑暗掩盖。从这里看过去，那里就像择人而噬的怪物一般张开着大口，正静静蛰伏等待着下一顿自投罗网的美餐。
　　安洛走近，在抬手触上门扉的时候，依稀听到从门的另一边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安洛顿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顺从心意跨了进去。
　　一瞬间斗转星移，四周的黑暗渐渐退去，抬起手打量了一番这明显属于孩童的身型，果然，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洛尔在看什么呢？”安洛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有个美丽的女子正在温柔地看着自己。发现安洛没有回答，古娜有些担忧地向前走来，随着她的动作，手腕和脚踝处的银色铃铛发出阵阵的清脆声。
　　“怎么不说话，是哪里不舒服吗？”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安洛只能摇摇头，然后就这么怀念地看着眼前的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古娜弯下腰把安洛抱起来，走到一旁的藤椅上坐下后，搂着怀里的孩子说：“那妈妈唱歌给你听好不好？”安洛点点头。古娜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然后看着屋檐角下那串雕刻精美的挂铃唱起了一首首异域的歌谣。
　　安洛闭上眼窝进母亲怀里，安静地听着那温柔的歌声。偶尔微风拂过，风铃撞击的声响和着树叶沙沙的摩擦声，让这幅画面似乎就这么定格住，温馨得让鼻尖生出了一阵酸意。
　　“呵......”突兀的笑声让安洛有些不快。
　　“怎么，舍不得走了？”那声音虽是轻柔的，但却让人觉得像皮肤被毒蛇舔过了一般，只余下毛骨悚然的冷意。
　　“与你无关。”
　　“是吗？可别忘了主导者到底是谁。”
　　睁开眼时，周围的一切再次变化。温柔的母亲，温暖的阳光，悦耳的铃声，一切都不在了。安洛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仿佛看不到眼前的血迹一般，不紧不慢地朝院外走去。
　　仅仅只有惨白月光照射下的府邸显得清冷诡异，这里一片寂静，直到快接近书房时才听到隐隐约约的争吵声。
　　“我当真是看错你了，你居然用那妖邪之物！”怒火中烧的男人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的小小身影。
　　“若不是容儿，我至今都还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这异族之女果然歹毒！”
　　安洛脸上依然挂着和煦的温柔笑意，可眼里的森冷再配上那稚气的脸庞却显得十足的违和古怪。
　　“你还是不愿信我……”熟悉的声音里现在全是悲伤。安洛控制着自己不去做些什么，毕竟曾经无数次的经历让他已经明白，无论他想怎么改变这一切，最终都只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
　　一阵铃铛声响起后却又在身侧停下，安洛抬起头，只看见母亲那不断溢出泪水的双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痛苦和惊讶。
　　古娜抱起安洛，乘夜色掩护运起轻功来到好友住处，脚步变换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安洛一路上安安静静地环着母亲的脖颈，在被放下后也只是待在一旁，直到听见另一个女子带着讶异的声音时才看向来人。
　　“抱歉，菲儿......我可能要离开了。”古娜苦笑着，却紧了紧牵着安洛的手，“能借用一下府中的空房吗？”
　　林雪霏看着眼前神色凝重的好友，嘴唇动了几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点点头，引着两人去了后花园下的密室。
　　“我在外面守着，要帮忙的话就说一声。”随着林雪霏话落，厚重的金属门被从外合上。
　　门被关上时，石壁上的烛光摇晃了一下，安洛朝那瞥了一眼后，心里不禁漫起一阵悲哀。
　　“安洛。”依旧是一模一样的对话开端。
　　母亲从来都叫自己“洛尔”，那是故乡表示亲昵的称呼方式，可现在却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全名。当初的他只觉得有什么和以往都不一样，年幼的孩童只能不安地抓住母亲温暖的手想要从那里获得一丝安慰。
　　古娜蹲下身，平视着安洛的双眼。
　　“安洛，妈妈现在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一定要记住。”安洛沉默地点点头，于是古娜继续说到：“妈妈要去一个地方，你乖乖呆在父亲身边不要离开，如果哪天菲儿阿姨来找你的话，你就随她一起走。”
　　安洛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听着母亲的问话：“以前教给你的那套功法口诀你还记得吗？”
　　“记得。”
　　古娜松了一口气，语气中已经带上了浓重的悲伤，可却还是放柔了声音说着：“妈妈现在要留一样东西给你，可能会很疼，别怕。”
　　安洛的喉咙有些发紧，他想告诉母亲他不要那些精深的功力，也不要她独自离开引走敌袭，他只想母亲好好地活着，可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最后安洛只能牵强地扯出一个笑，艰难回应到：“我不怕。”
　　古娜如同往常那般轻轻摸了摸安洛的脸颊，在将手覆上他心口的一瞬间，琥珀色的眼眸已经转为了碧绿。
　　周围突然泛起地黑色迷雾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再次回到黑暗中的安洛依然怔怔地望着前方，最后终于忍不住把紧握成拳的手放到心口处重重锤下。好疼，每一次都好疼。
　　“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刚好，我也不想放过那些人。”轻柔的声音难得没有表示相反的意见，其中的恨意却毫不掩饰。
　　“他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所以先为他达成最后的愿望。”
　　一阵沉默后，有些压抑的声音响起：“他不会再出现了吗？”
　　“嗯，不会了。”
　　“那我们呢？”
　　这次温和的声音不再回应，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令人心悸的寂静。




与精分攻秀恩爱6

　　安洛找来的时候，白莫正在林雪霏曾经留下的一片药园里查看草药长势。自从白莫发现自己能闻出不同植物之间的细微差别后，除了在书房查阅典籍之外就一直待在药园里。
　　“夫君！”听到声音的白莫先一步走了出去，安洛在看到白莫身影后眼睛一亮，马上从石桥的另一头跑了过来。
　　看到那人已经来到眼前站定，白莫拍了拍他的头顶，问：“小洛下午有没有想要做的事？”
　　安洛犹豫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望着白莫回答到：“可以和夫君在一起吗？”
　　白莫愣了下，他原想着孩童心性的安洛大概不会喜欢待在王府，如果安洛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有任何其它要求的话，自己都会满足他，但没想到这个孩子唯一的愿望只是要和自己待在一起。
　　看到对方一直不作回答，安洛忍不住两只手悄悄抓住白莫的袖子，小声地说：“洛洛很乖的，夫君不要赶洛洛走。”白莫这才反应过来，却也没有解释什么。
　　将安洛攥得紧紧的手掰开些，从那把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抽出来，然后自然地牵着安洛走向正厅。之前快到午饭时间时，因为安洛还没睡醒，白莫便让厨房将午膳延后些，现在他可真的有些饿了。
　　午膳依然丰盛可口，相比起前几天多辛辣的菜色，今天换上了清淡的芙蓉鱼片、翡翠羹、如意卷，还有一份清甜的莲子糕。白莫很喜欢水煮鱼片，到了这里也不例外。于是当安洛好奇地夹起一块浸了红色辣油的鱼片，才放入口中嚼了几下后就被呛得眼泪汪汪。
　　不听白莫的那句“吐掉”，安洛囫囵地吞下，赶忙拿起一旁婢女端来的温茶灌了下去。喝过了茶水后却依然还是不能解辣，白莫见状便拿起一块莲子糕递过去，安洛没有接，而是就着自家夫君的手大大地咬了一口。
　　直到一块糕点被吃完白莫都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行为有多么亲密。尽管把安洛当成孩子，可对方究竟不过是一个相处不到一天的陌生人，而一直都不喜欢与人过多接触的自己却没有丝毫的不适。
　　吃了苦头的安洛不敢再好奇心作祟，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白莫为他夹的菜。喝完一大碗羹汤后，安洛揉揉自己的肚子，可眼神却一直粘在那盘莲子糕上不离开。
　　白莫有些好笑，忍不住拍拍安洛的头，说：“下午再给你做新的点心，在书房慢慢吃。”回应白莫的是一个带着纯真满足的笑脸。
　　一旁侍立的婢女心里却暗暗称奇，要知道书房和药房对主子来说可是这王府中最重要的地方，而这位新王妃能自由出入不说，王爷还允许他在里面用食，这样的宠爱的确让人羡慕。
　　消了会儿食后两人便来到书房，白莫吩咐婢女取来简单易懂的画册、话本放到书案旁的另一张小几上。拿起一本翻开看了几页，把话本递过去问：“这个，喜欢吗？”
　　安洛接过，在看到那些有趣的配图后便移不开眼了，只是津津有味地一页一页翻看着。没有得到回答的白莫也不恼，把人按到柔软的榻上坐好后，转身走向放着那些古旧典籍的书架，找到之前因为被打断没看完的那一本继续记背起来。
　　午后的热度达到了一天的高峰，白莫十分讨厌这种闷热，尤其在没有冰箱空调这样现代用品的情况下，对白莫无疑更是煎熬。最后实在忍不住将外袍脱掉后，才发现软塌上捧着画册的安洛一点出汗的迹象也没有，而盯着册子的一双眼里似乎总是带着纯粹的喜悦。
　　白莫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轻触上那人的脸颊，等到安洛抓着自己的手、疑惑地看过来时，白莫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掩饰般地咳了一声，然后有些不自在地问到：“小洛不热吗？”
　　安洛听后笑眼弯弯地看着白莫躲闪的神情回答：“洛洛身上凉凉的，不热。”然后在白莫尚未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就扑了上去，接着双手搂紧白莫，凑到他的耳边缓缓说到：“夫君，舒服吗？”
　　安洛靠上来时白莫便条件反射环住了对方的腰，他才发现其实安洛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瘦弱，那人甚至比自己还要高上一些。因为少了外袍的阻隔，能清楚地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身体的地方散着丝丝凉意，对于惧热的白莫来说那就像一个大冰块。
　　“嗯。”白莫把粘着自己的安洛拉开了些，摸摸对方的头，带着夸奖意味地说：“很厉害，小洛怎么做到的？”
　　安洛歪着头想了想，最后只能苦恼地回答到：“不知道。”白莫一想到安洛曾经的遭遇也就了然，于是不再多问。
　　意识到此刻姿势时，白莫便下意识想把安洛搂着自己的手拉开，毕竟两人这么紧紧地贴着还是有些怪异。
　　可安洛在感受到白莫抗拒的意味后，马上委屈地看向他，一边小声地说着：“夫君不喜欢洛洛吗？”看着像被遗弃小狗般的眼神，白莫无条件心软妥协了。
　　于是后来就变成两人一起坐在软塌上，而安洛趴到白莫背上，把下巴垫在夫君的肩窝处，和白莫一起看着他手里晦涩难懂的医书。白莫想着安洛看不懂或许会觉得无趣，原想换成那些画册，可安洛却回答自己也想看夫君的书本，于是白莫也就不再坚持。
　　天然的降温器驱走了炎热，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也被当做了小孩子的乐趣，舒适了些的白莫看书时速度也快上许多。一心投入书海的白莫没有注意身后的人，等他有些乏了准备起身倒一杯茶时才发现安洛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地调整着位置，把安洛轻轻地放平躺下后，让人取来一条薄丝被，轻柔地为他盖好。现在虽是夏季，但万一受了凉可就不好了。
　　看着安洛恬静的脸庞，白莫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温暖，可那却再一次被苦笑着的人归结为了错觉。




与精分攻秀恩爱7

　　安洛醒来时就见白莫正坐在软塌尾处，依然专心地看着那本厚厚的书，并没有发现自己的醒来。他伸过手，一个突然的发力把白莫拽倒在塌上，随即翻身将双手撑在白莫两侧，形成半压在那人上方的掌控姿势，一双眼里没有丝毫情绪。
　　白莫被吓了一跳，由于逆着光的原因看不清安洛的神色，只以为这是小孩子突然兴起的恶作剧。于是抬起手捏了捏安洛的脸，一边带着无限包容地说到：“醒了就起来吧，别闹。”可安洛却像没听到一般，只是移动了一下身子，膝盖跪到白莫的腿间，一只手抚上了白莫耳边的发丝。
　　“王爷，莲子糕备好了。”
　　屋外婢女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奇怪氛围。白莫无奈地弯起食指，指节在安洛额上轻磕了两下，然后微微施了力把人推开了些，站起来取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袍随意披上，便叫候在门外的婢女把点心送进来。
　　婢女放下茶水点心后恭敬地退下，白莫转身时却看见安洛皱着眉看着自己。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安洛已经走了过来，低着头为自己整理起衣服，最后又拿过了腰带系好。
　　恍了会儿神的白莫才发现，安洛下了软塌后却没有穿上鞋，总觉得自己开始有保姆潜质的白莫把人拉到放着点心的小几旁，让他坐下后拿起鞋子帮安洛穿上。
　　抬头却发现安洛正愣愣地盯着自己，于是忍不住失笑道：“在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安洛听到后只是露出一个笑，带着一丝难以辨认情绪的愉悦嗓音响起：“夫君真好看，洛洛最喜欢夫君了。”一个男人被说好看真是……无奈地敲了下安洛的额头，把莲子糕推到他面前。
　　“中午答应了的莲子糕。”
　　安洛开心地轻呼了一声，拿起一块递到白莫唇边。看着那眼里的期待，白莫咬下一口，还好，并不是很甜。转眼却看到安洛已经把那块缺了一口的点心放进嘴里嚼了起来，突然产生的窘迫却又因为对方脸上那单纯的喜悦而立刻消散了，罢了，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这些做什么。
　　白莫告诉安洛自己要继续看书，如果安洛不想呆在书房了可以到府中的其他地方走走，叫上自己一起或者随从侍女陪同都可以。安洛点点头，吃完几块不多的点心后就悄悄地离开书房，白莫因为黑书的附加作用而专注投入医典也没注意到对方的动作。
　　等草药集被通读完后，白莫抬起头却发现书房里没了安洛的身影。问过门外的婢女，知道安洛去了花园后就放心了些，正准备去往后园的白莫却被前来的许管家打消了念头。
　　“许叔，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白莫有些疑惑地问着，看见许辰欲言又止的神情后，白莫了然地让其他人先退下，走进书房示意许辰坐下慢慢说。
　　“天枢楼已经回应，但提出若想知道当年的事，需要王爷亲自到访才可。”看着许管家有些愤愤的神情，白莫只是重新取过一个杯子为许辰倒了茶。
　　“无碍，我择日拜访便好。”白莫淡淡说到。
　　当年的事有很多地方很不符常理，比如为何白皓宇会突然旧疾复发而且不多久便去世，甚至身为神医传人的林雪霏都无计可施，又比如明明家业正蒸蒸日上的安家又为何会突然没落。不仅如此，其它的可疑之处让白莫隐隐地察觉到那一切似乎不是巧合这么简单。
　　之前进到安府的时候他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现在想起来那安家虽说是已经家道中落，可总不至于除了管家之外一个下人也没有。而让白莫最在意的一件事......
　　“许叔，你可清楚当初母亲是在何时定下这桩婚事的？”
　　许辰放下茶杯想了想，回答到：“大约是老王爷病逝不久后王妃她去过一次安家，回来时就拿着一个檀木盒子。若我没记错的话，就是之前你问过的装着婚册的木盒了。”
　　白莫听后更是不解，于是又追问许管家是否清楚林雪霏为什么要为自己定下婚约，可这次许辰也只是遗憾地摇摇头说，曾经在那些花会节日上，尚且年幼的世子和安小公子见过几次，但两人的双亲也只不过是稍微多说过几句话的点头之交罢了，却没想到后来还会有这样一件事。
　　“罢了，麻烦许叔再递一次拜帖，我们三日后午时出发，前往天枢五阁。”
　　许辰点点头应下。别过了白莫，跨出房门时看见正往这边走来的王妃，于是行了一礼就转身离开。
　　安洛望着许辰离开的背影，嘴角带起了温和笑意后又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那只是一时的错觉。
　　沉浸在思考中白莫感觉到有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只见安洛倚在门边，逆着的阳光为他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边，白莫不禁愣了一下。被打散了烦乱思绪后也松了口气，起身时却被先一步走过来的安洛紧紧抱住。
　　“怎么了？”白莫拍拍他的背，有些担心地问。从下午开始安洛就有些不太对劲，可白莫却想不出是什么原因。
　　安洛不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复住心底突然产生的阴暗情绪。他闭上眼后小声地问了一句：“夫君，你会离开我吗？”
　　白莫顿了一下，在感受到话里不易察觉的恐惧不安后释然地笑了。
　　“我已娶你为妻，自然不会抛下你独自离开。”原来安洛一直担心着自己会不要他，早晨也是、现在依然是。果然是儿时的经历让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毕竟母亲多年的针对防备和父亲的漠视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过残忍。
　　想到这白莫有有些心疼起来，只能再一次说到：“我不会不要你的，别怕。”
　　“……会很疼，别怕。”一瞬间安洛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母亲也是这样温柔地安慰着他。可不同的是，那时是最后的告别，而现在却是又一次的保证。
　　
　　
　　
　　




与精分攻秀恩爱8

　　窗外的蝉鸣声已经持续了很久，白莫却一点也不觉得烦躁。现在已是夏至，在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他总是喜欢躲在房间里享受空调，腿上盖着薄毯吃着奶油味的冰淇淋。但自己胃不好，所以经常才吃了一口就被人夺走，不满地看过去却换来一个吻，轻易地就让人沉醉其中。
　　正感到有些晕乎乎的时候却突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很淡很淡，但还是让白莫醒了过来，只是在心里留下了满满的失落。
　　就算是梦境，能再呆上一会儿也好啊……
　　靠在软垫上揉了揉有些胀痛额角，大约是睡得不深，整个人都感觉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们一行人在四日前就到了柳巷镇。几年前这里还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小村，因为交易情报的天枢楼在江湖上突然兴起，而其中的一个分部——天枢五阁就设立在此地，让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渐渐变得繁荣了起来。
　　河边有几位妙龄少女正在撑着画得精美的油纸伞，大约是说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便掩着半张清秀的脸庞笑了起来。白莫就这么望着，直到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刚要在那阵阵的蝉鸣声中继续睡去时却听到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白莫惊醒后忍不住皱眉，这几天似乎越来越嗜睡了，等回王府再请人来看一看吧。门外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后，隔着门说了一句：“公子，主子让我来请您过去。”
　　回了一句“知道了”后起身，白莫稍稍整理了身上的衣服，打开门就跟着前来传话的小厮向阁中更深处走去。
　　
　　“逸王可是让妾身好生等待。”
　　白莫没想到所谓的五阁阁主竟是一个女子，那人一身艳丽的湖蓝纱衣，虽然戴着面纱，但从一双灵动的眼就不难想象到是怎样的美人，妙曼的身段配上那娇媚的语气让听到的人骨子里就酥了三分。
　　白莫不想多费口舌，于是直接问到：“本王的管家、王妃究竟在何处？”话中怒气显示出他已是极其的不满，毕竟任谁被下了药再被带到这里都不会愉快。况且从那天来到五阁后他就没再见过许叔和安洛，即使问了也得不到任何的回答，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白莫还是第一次如此生气。
　　“他们二人已经在阁里住下了，等王爷离开之日自然能见到。”女子也不在意白莫的语气，只是缓缓地又说了一句：“逸王来天枢是为了何事我也知晓，但不知道王爷你准备用什么来换呢？” 
　　白莫听后反问：“天枢不缺金银财物，你想要本王这闲散王爷的什么？”
　　女子轻轻笑着，用她柔媚的声音回答到：“逸王可真是妄自菲薄了，妾身确实有一事相求，若王爷应了我必定知无不言。”
　　“何事？”白莫倒有些好奇那是什么条件。
　　“妾身多年前曾得到过一种秘药，可却至今都无法将其一一辨别，如今只希望神医的后人能制出第二份来。”
　　白莫沉吟片刻也只能答应，蓝衣女子又说了今天只会回答白莫一个问题，在秘药完成之后会告诉他更多想知道的消息。两人约定过了时间后也达成共识，那女子便柔柔一笑，径自坐上了一旁的躺椅，斜倚着看向白莫。
　　“十年前的逸王府发生了什么，为何父王会突然暴毙？”白莫思量再三，还是问了整个故事后续发展中第一个让他察觉出异常的地方。
　　女子深深地看了白莫一眼，而后敛下眼眸用一种异常平淡的语气诉说着：“王爷应该知道，世人皆传白皓宇丧命于突发旧疾。”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到，“而那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说完这句话后女子站起身踱步到一旁，抚上那里的唯一一株盛开的嫣红花朵的花瓣，依旧用那几乎算是冷漠的腔调说：“这件事的因由纠葛太过繁杂，妾身只想再问一遍，王爷当真要追查当年之事么？”
　　“是。”白莫毫不犹豫地回答，好不容易追查到的线索怎么能放弃，黑书只是提到神秘组织与很多事件脱不了干系，可这样的一个存在必定不会是一朝一夕就建立完成的，当年存在的诸多疑虑未必与其毫无关联。
　　更何况王妃林雪霏本身还是穿越者的身份，原故事完全以她而展开，没道理这个衍生世界会突然与她断了联系，那从她为切入点来调查那个组织是白莫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女子听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看向白莫说：“当年逸王与圣上不和，这便是另一个谣传。还是九皇子时，白皓宇就与兄长无话不谈，毫无皇家兄弟阋墙之状。
　　“九皇子有将军之才，先帝曾几次派他西征领兵，后来先皇驾崩后免不了一场皇子间的夺位之战，由于九皇子军中声望甚佳，众臣也纷纷向其示好。
　　“然而白皓宇无心皇位，在助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就远离朝堂只想安逸一生，于是皇帝便封了他逸王一名，封地也选在了山水秀丽的江南一带。”
　　“然后呢？”看那女子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白莫打断到。
　　“后来啊......”她收回了目光，神情间隐约透出一种悲伤，“大约是曾经的名望和作为太过深刻，军中出现了动乱，缘由却是许多人不愿听从新将领的命令。
　　“为了重新整顿军士，皇帝传旨让白皓宇再次回朝领兵，可包括逸王在内的太多人都知道那必然会引起朝中势力的一番变换，于是他便以兄弟情义之名拒绝了皇帝的要求。而不久之后，就从江南传出逸王病故的消息了。”
　　白莫皱眉，忍不住问：“父王的死因与皇室有关？”
　　女子轻笑出声：“妾身只是讲述当年的事实，王爷的第二个问题可就不能回答了。”
　　白莫无法，只得向她说了自己明日早晨将会动身回府的打算。女子听罢便吩咐仆从，为白莫引路回房后再去安排马车。白莫再一次确认了许辰、安洛二人的行踪后便谢过了天枢阁主，随之前的传话人离开了深阁。




与精分攻秀恩爱9

　　白莫已经走远，这时掩在牡丹屏风后的暗门突然缓缓开启，一个身着藏青衣袍的男子走了出来。
　　看着那人的熟悉面容，五阁阁主只是缓缓道了一句：“好久不见。”
　　“你为何要告诉他？”男子的声音里全然是不认同：“他不该知道那些的。”
　　蓝裳女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我不会害他，更何况知道了一切总比到时候会死不瞑目的好。”
　　“秋容——”
　　“别再叫那个名字！”她大声地吼了一句，回过身望着那个曾经唯一的依靠，却只看见了他愣住的神情。
　　被唤作秋容的女子声音中已经带上掩饰不住的怒意：“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抛下我为别人卖命，等我找到你的时候，却又告诉我一切已经过去，你不想去追究。你何曾知道你扔下的是我的一切，你又何曾明白我所承受的痛苦！你根本不在乎，你只要那个女人！事到如今你又以什么立场来对我指教？”
　　男子听着那些指责只能握紧了拳，随后却无力地松开垂下。他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看向那满脸怒容的人解释到：“我从来都只想让你能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可秋容还是死了，”女子不再看那人，避开他的目光转而坚定地说到：“现在只有天枢五阁的阁主兰雀，你身上的药时辰到了自会解开，愿今后好自为之吧。”说完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男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想要让人留下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喃喃地念了一句：“秋容......”
　　白莫回房后不久，一名小厮便送来了之前他与兰雀商谈好的秘药。打开做工精美的白玉小盒，里面只装有一点绛紫色的粉末，白莫用指尖拈了放到鼻下轻嗅，却发现自己只能大概认出一两种用料，其余的至少还有十几味无法分辨，看来回王府之后要抓紧时间才行。
　　将盒子收好，随意用一旁的帕子揩了手。不知为何这几日越来越觉得困乏，本准备用过餐食便歇下的，却怎么也停不住去想兰雀所说的一番话。
　　白莫本以为当年白皓宇之死最多与繁乱的江湖事态有关，却没想到会和瑆耀皇帝脱不了干系，难道是旨意被拒后认为帝威被拂而对同胞兄弟下了杀手？又或者是担心功高盖主，于是趁早铲除隐患？
　　白莫摇摇头，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可却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罢了，还是趁早将秘药完成，但愿能从天枢得到更多的消息吧。
　　第二天早晨白莫起床洗漱过后习惯性地看了看窗外，算着时辰大概差不多了就准备出门。却没想到刚打开房门就被扑了个满怀，后退几步扶稳那人，有些无奈地说到：“若没接好你，我们可就都要摔倒了。”
　　安洛不回话只是收紧了手臂，白莫只能安抚地怕了拍他的背，感觉到安洛放松了些后就打算把人拉开些，可那人只是更加用力地拽住了他。白莫察觉到安洛的异常，于是有些担心地问到：“怎么了？”
　　“夫君明明说过不会抛下我一个人。”声音里满满的全是委屈。
　　白莫恍然，放柔了声音哄着：“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跟你分开的，不会有下次了。”
　　安洛置气般地回答：“骗人……”双手却依然紧紧地拽着白莫的衣服，生怕一松开这人就不见了。
　　白莫不知道要怎么做。着急地想了半天，最后只能说到：“回去给你做喜欢的莲子糕，不要生气了。”
　　“要夫君亲手做的。”
　　“好。”
　　“不准再离开。”
　　“好。”白莫揉揉他软软的头发，温柔地说：“小洛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答应。”
　　安洛这才松开手臂，低头在白莫嘴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笑着说到：“最喜欢夫君了。”
　　白莫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安洛拖着离开了天枢五阁，直到坐上了马车他才回过神。看着正兴致勃勃望着外面街道的人，白莫不知为何却是松了一口气。
　　柳巷镇距逸王府也不过一天左右的车程，午时因为安洛想赶快回王府也就没有停下稍作休息，终于是在约莫酉时回到了府中。
　　白莫进了府后，本准备询问许辰他们二人进入阁中的经过，可却看到他露出了隐隐的疲惫之色，于是就先说了一句：“许叔若是累了就快些去休息吧。”
　　许辰抬眼望过来，在看到白莫关切的目光后低下头，短短回了一句“多谢王爷”后就回了房。
　　白莫刚转身就看见安洛还站在另一旁的石子小道上，走过去拉过那人却发现安洛的体温低得厉害，明明还是夏日手心却冰凉。这时安洛突然抽回了手，接着就听他说到：“夫君不先去沐浴换洗吗？”
　　白莫心下担忧着也不回话，往前一步抓住安洛将两人额头互贴着，心里想着可千万别染上风寒才好。感觉到正常的温度后白莫皱眉，又拉过他的手，的确是温热的。
　　“夫君，我饿了......”听到安洛声音后，白莫才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早了，让往常服侍他的婢女素伊带安洛先去沐浴，自己就独自往厨房走了过去。
　　但愿点心的准备时间不会太长，不然在晚饭前还不一定能够做好啊……
　　素伊看到之前唤过的小厮已经为偏房中多送了几桶水来，向主子欠身示意后就安静地守在房门外。
　　安洛脱下衣裳，露出的光裸身体上满是疤痕，在跨进浴桶后不一会儿就感受到了皮肤破裂开的疼痛。
　　调整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后便靠到光滑的木壁上，若不是那额上显露出的青色经络痕迹，和桶中已经泛起浅红的水色，旁人看到还以为他在闭目养神。
　　直到那一桶水已经变得更加艳红，安洛才起身。拿起一旁的帕子沾了干净的水，擦干残留的血迹后，抬起手看着小臂上那本来渗着血的口子却已经在渐渐愈合，他蓦地嘲讽一笑，果然是个怪物。




与精分攻秀恩爱10

　　“进来收拾干净。”安洛随意披上外袍，朝着门外说了一句后便靠上旁边的躺椅，趁着先下无人平复吸纳起那些精进的功力来。
　　素伊进来时看见了他越发苍白的脸色，于是忍不住问：“主上，是否需要属下去准备九凝丹？”
　　听到女子带着担忧的声音后安洛抬眼，却只看着她反问到：“本座的事何时也需要你来多嘴了？”
　　素伊自知失语，赶忙跪下不敢再看那双异色的眼眸，额上渗出了汗也不敢擦，只能期盼着主上不会重罚自己。
　　安洛见她将额头紧紧抵在地上，双手下意识地曲起却依然微微颤抖着。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眼中难得地带上了犹豫迷茫，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下不为例”后就继续阖上眼。
　　逃过一劫的素伊也不敢再多想，快速地将浴桶以及带血的帕子全部悄悄处理了才退下。
　　
　　等安洛来到正厅时却看到白莫在桌旁撑着下颚正昏昏欲睡。他愣了一下，让人退下后慢慢走近，眼尖地看到桌上放在自己平日座位前面的一小碟莲子糕。
　　安洛拿起咬了一口，好甜。
　　没有叫醒身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的人，静静吃完所有的莲子糕后就横抱起白莫回了房。轻柔地为人宽衣擦脸，就如同大婚那日一般，只不过两人的角色掉了个转。
　　他抚上白莫睡熟的脸颊，怎么办，已经完全放不开这个人了。
　　明明只是为了完成一个心愿才顺势嫁入了王府，本以为在洛尔消失后他们就会不择手段地找到信物，并在事成之后立刻离开这里的，可现在却做不到了，至少对自己来说已是如此。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眼睛就离不开他的呢？那人一直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只是对着洛尔一个人笑得温柔，却会让他莫名地开始嫉妒，于是开始主动地去接触白莫。明明知道如果被那人发现就会给他们带来莫大的麻烦，可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今日午时不知为何血蛊会突然被激化，一时无法只能快些赶回府里。但刚刚只是第一次而已，这蛊一旦被触发后势必会短时间内再次复发。九凝丹已经没有了，若是重制必须要离开一段时间，可这样一来而白莫就会察觉到他的异常，他不敢冒这个险，若是情急之下那人不一定会选择留白莫一条生路。
　　“真是败给你了......”安洛低低说着，眼里却是化不开的温柔。
　　钻进被子搂住那温暖的躯体，顺从心意在白莫的额上印下一个吻，一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让安洛顿时觉得无比的心安。
　　他不会放开这个人的，永远都不会。
　　
　　日子过得很快，尤其对白莫来说，这样每天全身心投入药理的生活让他很是满足。
　　前几日他打算借用黑书中“药”时，发现已经得到了1000点积分，所显示的来源“初次接触事件——逸王之死，条件达成”让选择从这个方向为起点来调查的白莫很是高兴，知道了方向总是好的，至少明白了前几日的思前顾后并不是在做无用功。
　　浏览了物品兑换的版块，由于积分数有限，白莫只能在“万能药膏”和“技能精进点”里选择了技能精进。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完成那份秘药，比起花上很多时间来增加“医”的光点，快速增进技能的控制能力是必需的，毕竟对白莫来说现在没有什么比时间更重要。
　　不久前他又从黑书得到了一份药方，制出的却不再是药丸，而是一份淡粉色的软药膏，药膏效用上写有止血止痛，可与之前药方不同之处在于标出了“其余功效不明”一点。可白莫现在没有多余的空闲去进一步地研究，这让他感到有些遗憾。
　　揉揉酸痛的后颈，他已经连续制了两份墨绿的清目药丸。之前在使用积分时才意识到黑书的积分兑换实际上是双向的，也就是说可以用黑书药方制出的药物反向兑换成积分。
　　白莫计算过，一瓶清目丸大约有10粒，一粒能兑换5点积分，而一份止血膏可以兑换成120点积分。可清目丸不论是从药材种类、用量以及制药用时上都比软膏要方便不少，为了能兑换到积分物品中的“鉴定”他只能连续制出药丸了。
　　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几日他通过制药反向兑换好不容易攒够了2300点积分，却没想到“鉴定”的效用却是与技能等级相关的。“医”上的光点已经有三个，可现在也仅仅只能辨认出秘药用料的一部分而已。
　　那秘药中共有十三味药，但已经可以确认出的赤芍、红花、郁金、丹参四味全是活血之物，另外的白芍、青黛有降火凉血之效，而其中的一味见血封喉是让白莫很不理解的。虽说见血封喉少量入药有强心、增强心输出血量，还有些许麻醉的效用，但也不能忽略它是剧毒之物的事实。
　　白莫皱眉，这秘药药效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些，也不知是用于何处。
　　突然门外一阵凄厉的鸣叫声惊了白莫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白玉小盒朝外匆匆走去，却看到许管家正捉着一只鹰隼，而那鸟儿正不停地挣扎。
　　“这是……？”
　　听到白莫的声音，许辰抬起头说到：“这鹰突然朝王府这边俯冲下来，我怕伤了人就将其击伤了。”
　　白莫走近，就见那鹰双翅不停地扑动，可能刚好伤在翅膀处，鲜红的血洒了一地。
　　他有些不忍地说到：“许叔你将那鹰给我吧，看着怪可怜的。”
　　“可这畜生甚是凶猛，我怕会伤了王爷。”
　　“那……劳烦许叔帮我将它利爪先用布条捆上，这样可行？”说着，白莫就将发带解了下来递给许辰。
　　许管家点点头接过，又在旁边心惊胆战地看着自家小主子接过那猛禽。
　　说来也奇怪，明明刚刚还挣扎不停的鹰到了白莫怀里却像被安抚了一般，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白莫满意地又摸了摸它背上的羽毛，抱着受伤的鹰隼就回了药房。
　　
　　




与精分攻秀恩爱11

　　白莫将鹰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这时碧瑶刚好端了一盆温热的水进来，刚朝那边望过去双手就忍不住地一颤。
　　听到了水洒到地上的声音，白莫回头就见这个平日里活泼跳脱的小姑娘正脸色煞白地盯着那只鹰。可能是被吓到了吧，白莫这般想着，让她放下水就先出去。
　　看着碧瑶慌忙地将水搁在小几上就匆匆退下，白莫摇摇头，究竟是个女孩子。
　　拿起盆沿搭着的白布沾了水，轻轻地擦拭着羽毛上的血迹。可能是疼得紧了，那鹰忍不住低低地哀叫起来，翅膀扑棱了几下就砸到了地上。白莫赶忙将它抱起，摸着背上柔软的羽毛让它安静下来。
　　清理得差不多了，白莫拿出仅剩的止血软膏在它伤口上敷了厚厚的一层。那药的效果的确很好，看着渗人的一道口子已经不再出血，白莫也就放心了些。
　　这时白莫才认真地端详起这只鹰来，只见它有两道白色的眉，胸下也密布着褐白相间的横纹，双爪和喙部十分锋利，而那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却是十足的漂亮。
　　白莫看它被捆住后只能勉强卧着的姿势，想了想说到：“若你听话，我就帮你解开。”
　　那鹰一直静静地看着他，可白莫总觉得自己不知为何却是能感受到它的情绪，意识到鹰不会伤害自己后就伸过了手去。
　　本是凶猛的鸟儿此刻却异常温顺地任由白莫解开绑在爪上的发带，随后站起来抖了抖羽毛，可能刚刚也伤到了爪部，它只能蜷缩着一只利爪站立着，伸展双翼时白莫注意到为它上过药的那一侧却只能耷拉着而显得有些可怜。
　　白莫刚抬起手，没想到它却伸长了脖子，将喙放到自己手指处轻碰了两下。白莫很是喜欢这鹰，说着：“那以后就叫你小金吧，你乖乖听话不要伤人。”手一边轻轻触上它腹上柔软的羽毛，鹰也不躲，就任由白莫动作。
　　拿过一个软垫，将小金安置在上面，用杯子装了清水，看着它啄了几下就抬头，又让碧瑶取来一碟生肉喂了，才准备去一旁再制上几分软膏备用。
　　刚走到书案前，却看到之前拿出的秘药小盒、杂乱堆积的药材几乎占满了整张案台。白莫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将草药分类整理的手顿住了——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而散发出香味的地方正是自己的衣袖。
　　因为刚刚抱着受伤小金，白莫的衣袖不免沾上了些血迹，而刚刚伸手拿起药材时，却不小心扫到之前取出放在一边的紫色秘药粉末。他又凑近辨认了一番，随即紧皱起眉，这香味有些熟悉，可却想不起来是何时又在何处闻到过。
　　现在不明了的事已经太多，现在再加上一件也无妨了。白莫无奈一笑，还是先将这身衣服换了吧，万一被小洛看见，吓到他可就不好了。
　　在白莫离开药房后，一个身影从房梁上跃下，那人身法了得，落地间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他看向软垫上正伏身休憩的鹰，手已经捏住了腰间那淬过毒的细针，可最后还是在犹豫之下松了手。
　　那人转身走向杂乱的书案，取走桌上放着的白玉盒子，又从怀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放在原处后，轻轻变换脚步就从另一边的后窗离开。
　　
　　小金的伤势在软膏的作用下恢复得很快，但现在也只是能低低地飞上一会儿而已。
　　白莫看向一旁正在喂食的安洛，心里还是忍不住称奇。要知道那鹰也算是高傲的性子，虽说不会主动伤人，可若是别人想去逗弄一番肯定是得受些伤的。然而就算如此，小金却从来不会拒绝安洛的靠近，也允许他的触碰抚摸。或许是孩童心性单纯，那鸟儿才会愿意亲近他吧。
　　“夫君，你看你看！”
　　白莫回过神，就见安洛正抱着那鹰，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金却不知为何突然受了惊一般，爪子一阵乱蹬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安洛立刻松开手，那鹰就跌跌撞撞地飞开。白莫赶忙跑过去拉过安洛，担心地问到：“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安洛马上抱住他大哭起来：“夫君......夫君......洛洛疼，好疼......”
　　听到安洛这样说，白莫更加着急地问：“哪里疼快告诉夫君好不好？”可安洛哭得抽抽噎噎的，连一句话也说不完整。白莫把人拉开去看他的手臂，却发现外袍上已经被划开了几道口子。
　　白莫正准备将安洛的手袖拉起，确认他是不是被抓伤了，可安洛却怎样都不让，还一直哭着说：“夫君不......不能看。”
　　刚想不管他的那句话，可拽着他袖子的手才刚刚抬起一些安洛就哭得更厉害了。白莫无法，只能哄到：“我不看，小洛不哭了好不好？”
　　安洛点点头，却还是顶着哭红了的眼睛说：“不能看。”
　　白莫又一次保证，仔细检查了他的衣服后发现，安洛只是外袍袖子被抓开了，但里面的衣裳还依然完好无损，于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安洛打了个呵欠，看着哭累了而有些困倦的人，白莫轻声问到：“小洛要不要先睡一会儿？”安洛嘟囔了一句“要睡”后，就牵着夫君的手慢慢地走向卧房。
　　帮安洛解开衣带，注意到那雪白的亵衣上没有任何血迹，白莫这时才终于放下心来。
　　替他掖好被子就轻合上门离开，走到之前小金飞离的地方四处望了望，确是没有再看到那只美丽鹰隼的任何踪迹。
　　白莫心下有些失落，看来是飞走了吧，那本来就是属于天空的生灵，它能再次展翅飞翔也好。
　　“王爷，您在看什么呢？”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正是碧瑶那个机灵古怪的丫头。
　　白莫摇摇头说：“没什么，之前那鹰飞走了。”
　　碧瑶一愣，然后下意识地说到：“飞走？怎么可能，这里——”
　　“碧瑶！”突如其来的呵斥声打断了她正准备说出的话。
　　
　　
　　
　　




与精分攻秀恩爱12

　　“姐姐......”碧瑶看到来人后，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那女子却不看她，只是快步走过来行礼到：“素伊见过王爷。”
　　白莫示意她先起身，随后问：“碧瑶倒是继续说说，为何那鹰不应该会飞离王府？”
　　碧瑶此时无法作出回答，见状立在一旁的素伊又行了一礼，恭敬地说到：“王爷，妹妹她不知要怎么解释，可否让奴婢代为答话？”
　　白莫看她如此坚持也就允了，素伊又说：“今日是乞巧之节，外头从早上开始就热闹着，鹰隼本是不喜近人的猛禽，想必也不会愿意远离较为安静的府中靠近人群的。”
　　这理由虽说不是没有道理可确实是牵强了些，更何况刚刚吩咐了仆人去寻也没有找到，那鹰依此看来的确是飞走了。白莫看着碧瑶面上隐隐的紧张，叹了口气，算了，再问她们也不见得会说，而他也不想去为难这两个悉心照料自己的婢女。
　　“今日是乞巧？”白莫转而问到。
　　素伊暗暗松了口气，刚准备开口就听见碧瑶先一步说了：“是啊是啊，听说晚上会更加热闹的，王爷您不去看看吗？”
　　白莫点点头，想到这几日天天待在府中，等安洛睡醒后再问问他要不要去吧。
　　看见白莫转身走向药房，素伊瞪了妹妹一眼，刚刚还兴奋着跟王爷介绍晚上庆典的碧瑶马上安静下来，自知自己之前差点闯祸，先认错到：“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就别怪我了。”
　　“你可知你差点做了什么？若是被主上知道，连我也帮不了你！”
　　听到“主上”二字碧瑶脸色立即变得苍白，素伊见她如此，不由得敲了下她的头说到：“好了别多想，下次多注意些就是。”
　　碧瑶吃痛，委屈地点点头，可犹豫了一番后还是忍不住说：“那王爷呢......王爷怎么办？”
　　素伊神色一凛，告诫到：“不要妄图揣测主上的心思，这是最后一次。”
　　可没想到碧瑶却不依不饶：“可我不想要王爷死——”
　　一阵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就感觉到了脸侧火辣辣的疼痛感。
　　“姐姐......”碧瑶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却说不出更多的话。
　　“阿瑶，这样的念头可不能再有了，主上不予许任何人忤逆犯上，”素伊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红肿的脸颊：“姐姐什么都不求，只要你能好好的。”
　　碧瑶早已聚起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不想让姐姐失望于是只能答应。素伊递给她一个小盒：“去上药吧，今日就别过来了。”
　　木然地接过后便回了房。碧瑶坐在梳妆台前看着眼前铜镜中映出的倒影，凉凉的药膏擦上后脸上已经不再肿痛，可心中的苦涩却怎么也压不下。
　　
　　华灯初上，江南一带从来都是风景如画、水色秀丽的代名词。
　　烟柳画桥，美人如云。彩色的花灯装点了大街小巷，人群熙熙攘攘，不时有身着精致服饰的几位少女手执一盏小巧玲珑的别致花灯，结伴而行，嬉笑宴宴，动人非常。
　　这里的乞巧之节倒别有意思。尚待闺中的女子可手持花灯，见了那倾心之人则递过，若对方接了那说不定就成全了一对佳人，但如果被拒，那人也会收下她的花灯，但要回赠过另一盏才行。
　　男子可就不必如此含蓄了，若是有心仪之人主动搭话便是，哪还有其它更多条条框框的束缚。
　　看着那边一位青年接了眼前美貌女子的兔子灯，正满脸通红地牵过她的手缓步而行，白莫不禁微微一笑，不论在何时，那样美好的情感总是动人的。
　　“怎么了？”感觉到手腕上正越来越紧的力道，白莫偏过头问到。
　　安洛不回答，只是拽了白莫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本就比白莫高上一些，加上刚刚气闷之下走得更快了，白莫有些困难地跟着，终于差点被地上的突起石块绊倒后拉住了安洛。
　　“松开。”白莫微喘着说。
　　可安洛却是更加攥紧了手，神色莫辨。
　　白莫无奈地叹了口气，向前一步，一根一根地掰开安洛的手指。揉了揉有些发疼的手腕后，重新牵起这个不知为何闹起别扭的人，说：“走慢一点，小洛想去哪？”
　　看着安洛依然一句话也不说，白莫踮起脚凑过去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他之前便发现安洛很喜欢这样的接触，在从天枢回府的第二天早晨给了他早安吻后，安洛每日早晨和睡前便都缠着他了。
　　“听话。”白莫刚刚说完，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河边不远处，而河面上正有几盏河灯飘过，烛光闪动，映着河中拉上的倒影很是好看。
　　也不再等安洛回答，拉起他就朝河灯飘来的方向走去。
　　“公子买一个灯吧，许了愿会成真的。”路边的小贩殷勤地走过来推荐着。
　　“怎么卖？”没想到出声询问的却是安洛。
　　那小贩高兴地递过一个彩色的灯：“您看这灯做工好着呢，不贵不贵，二十文一个。”
　　安洛刚抬起手可整个人就顿住了。
　　白莫察觉到那人的动作，疑惑地问到：“怎么了？”
　　“忘带荷包了......”安洛别过头，脸色通红。
　　“噗嗤——”白莫刚笑出声就遭到一记瞪视，于是赶忙忍住到：“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给了铜板后拿起两个河灯，那小贩又递了一支笔过来，解释到：“公子，在这纸条上写下心愿，再放到上边的小格中就行，写好后我再帮您点上。”
　　白莫谢过，将纸条装好后看向安洛，却见他还捏着一张空白的纸条，笔久久悬在半空不落下。
　　“小洛没想好要许什么愿吗？”
　　安洛听到身边那人的声音后，马上写了几下就将纸折起塞进灯中。白莫好奇他写了什么，可也没有去问，毕竟碧瑶告诉他，愿望被别人知道后就不灵了。
　　看着飘向远方的小小河灯，明明从来不信神佛的两人却难得地同时出现一个念头——若是真的能实现就好了。




与精分攻秀恩爱13

　　白莫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地接近死亡。
　　那日乞巧回来后，安洛走得累了草草洗漱后就睡下。白莫见他已经睡着，轻合上卧房门来到书房，就见从他进府后便一脸凝重的许管家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
　　“王爷，安尹生死了。”
　　白莫端起茶杯的手一颤，衣摆被茶水晕湿了一大片，可他无暇去管。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回事？”
　　自从当日从安府一访后，他就察觉安府有些异常，从天枢回来后更是上了心，于是便让府中的一名侍卫前往附近注意着。那侍卫平日里得许辰教导，功夫也算不错，可没想到这次竟会带着伤回来。
　　据卫尧所说，他在安府附近住下也三月有余了，往日里一切照常，出入府中的人只有管家一人，且这段时日里府门开启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听到的消息也说，那安老爷已经卧病在床许久，刚开始还有类似安尹生兄弟的男子前来探望过几次，可随着不治之症的加重，那人怕被传上怪病也就不来了。而在最近这段日子，安府彻底地闭门谢客。
　　异变正是在乞巧那日发生的。那天街道纷乱，等卫尧察觉不对之时已经晚了一步——找到安尹生时，他已经奄奄一息地躺在血泊中了。
　　“这条绸带是安尹生弥留之际递给属下的，他好像要说些什么，可最后只能听清一个字。”卫尧回忆着，拿出一条浅橘色的丝绸细带。
　　“什么字？”
　　“古。”
　　白莫皱眉，又问：“是哪个古？”毕竟这发作“古”音的字也太多了。
　　卫尧摇摇头：“属下惭愧，未能知晓。”
　　“将何人、又如何刺伤于你给我说一说吧。”白莫看着他腹上缠着的厚纱布有些不解，按徐辰的说法，卫尧的身法也算得上乘，怎么会被人伤到如此地步？
　　“属下本拿了那绸带就准备离开，可刚走到院中就看到有一人影窜过。以为是行凶之人就追了上去，可未曾料想那人功夫了得，交手间发现他内力浑厚，剑法甚至在属下之上，一时不慎被他得手后，属下不敌便就摆脱他赶了回来。”
　　白莫点头，从袖带中拿了软膏递给他：“换药时用这个吧，好好休息。”
　　卫尧恭敬感激地接过，本欲行礼却被白莫阻止了，看王爷确实不会怪罪自己也就不再坚持。
　　拿着那块染了血迹的绸带，白莫愣住——又是那异香，他还记得那日那沾了血的秘药所散发出的正是这样的香气。
　　“卫尧，你可在那神秘人身上闻到过什么特别的味道？”白莫止住正欲离开的步子，回过身问。
　　“特别的味道？”
　　白莫示意了下绸带后补充到：“就是这上面的香味。”
　　“恕属下愚昧，卫尧未曾觉得那绸带上有香味。”他有些疑惑地回答。
　　“许叔，这上面可有异香？”白莫将绸带递给许管家。
　　看到许辰摇摇头，白莫不禁皱眉，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自己能闻到这香味？
　　那盒秘药甚是奇怪，自那日之后不管怎么研究都不能辨出其余的用料，而黑书中“药”的光点也不再增加，制药一事陷入了僵局，现下这般状况让白莫更是苦恼。
　　
　　几天后，安府安老爷已故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南木泽，想那安家多年前还是富甲一方的富贵大家，可现在却落得个门可罗雀的地步。
　　有些老旧的府门前也挂起了昭示丧事的素白灯笼，让那些看到的人不禁感叹上一句世事无常。
　　死者为大，白莫就算怎么不满安尹生对安洛曾经的种种作为，可在安府处理丧事时，他还是来了一趟。
　　“安家本就是我的，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刚到安府就听到一阵争吵声，看到王爷神色不虞，同行的护卫上前一步报了：“逸王到——”
　　里面果然马上安静了，接着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见到白莫后立刻迎了上来行礼：“草民见过王爷。”
　　白莫听那声音分明就是之前吵嚷的人，于是神色冷淡地说到：“本王听闻安老爷过世，可府中却是热闹得很啊。”
　　那人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匆匆跪下请求：“请王爷为草民做个凭证！”
　　让一个长辈跪拜自己这种事，白莫至今还是有些不习惯，只能先让那人起来，问到：“怎么回事？”
　　“回王爷，家兄过世，按遗嘱所说安家全部财产地权都归了我名下，可那些旁支亲戚却不依不饶地要分一杯羹，草民实在是怒极，却不知王爷到此冲撞了，望王爷恕罪。”
　　“遗嘱？”
　　“是，家兄多年前曾将遗嘱交付于我，王爷请待我取来一看便知。”
　　那男子将白莫一行人引到偏静的厢房之中，也来不及管顾那些待客之道，匆匆地取了一张写了房屋财产归属的契约后递上。
　　白莫接过仔细地看了一看，确实如安尹生之弟——安齐梁所说，那所有的财产在他过世后会全部留给这唯一的亲缘兄弟。
　　可白莫却有些不满了，这安尹生到底将安洛置于何处！明明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儿子，这上面却没有提到他一丝一毫。
　　想到此处，白莫便语气不佳地问：“安老爷当年不曾说过其子安洛的问题么？”
　　安齐梁转念一想心下也明白，逸王恐怕是为王妃抱不平呢，于是苦笑着解释到：“王爷，这安府的情况您也知道。王妃早年就定了婚约，虽是男子可还是算作嫁了人，除去那些陪嫁用物外，兄长是不能让王妃继承家业的。”
　　更何况，在这木泽有何人不知那安家小公子是个傻子。安家虽说没落，可正如那么一句话所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是认真清算了可也算是一大笔财产，安老爷断然是不会任由自己的家业被胡乱作为的。
　　这些话安齐梁不说，可不代表白莫不清楚。当年的意外又怎么可能没有安尹生的原因？这安家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与精分攻秀恩爱14

　　白莫的神色越发冷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契约书的确是真实有效的。”
　　那安齐梁知道逸王心下正不快着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应了“多谢王爷”后就收好那份遗嘱，转而殷切地问到：“不知王爷今日来此可是有何要事？”
　　“并无。”本来也就是最后追悼一番这位名义上的老丈人，况且他更多地是为了那些尚不明了的线索。
　　于是白莫就问了：“安老爷遇害而亡，为何却没有见到衙门的人？”
　　“遇害？”安齐梁十分疑惑：“家兄是病发身亡，不知王爷何来的遇害一说？”
　　白莫心下一惊，可面上也没有显示出来，只是说：“大约是本王记错了，你前方带路吧，去为安老爷上一炷香。”
　　安齐梁点头应下，在灵堂处先是恭敬地磕了个头，后起身取来香递给立于一旁的逸王。
　　白莫接过，刚要上前准备将香引燃，可一阵吵嚷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放开！我可是安老爷的亲戚，又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安家小子你这样待我们会遭报应的！”
　　“就是，大家都是尹生的亲人怎么能就让你一人为他守灵呢？快些让我们进去吧。”
　　“尹生是姑母对不住你……若不是当初那般，安家断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听到的安齐梁顿时尴尬无比，觉得自己被那些胡搅蛮缠的外戚扫了颜面，正想让门口的家仆将人轰出去，可却被白莫制止了动作。
　　“让人进来吧，我有话要问。”
　　安齐梁再怎么不愿也不可能拒绝，于是收了声，让仆从放人进来。
　　那群人一进门就朝着灵堂处奔来，看到棺椁的一瞬间马上跪了掩面哭着，那泣不成声的样子倒是做足了戏份。
　　白莫冷眼旁看着这闹剧一般的丧事，直到听到那个刚刚提到了“安家”的女子声音，他才向安齐梁示意需要询问她一番后，便带着同行前来的护卫径自走到了刚刚的偏静之处。
　　“民女王氏参见王爷。”那妇人战战兢兢地行礼到。
　　白莫回过身，让她先起来后，说到：“本王刚刚听到你提到安家家道中落，就这一事详细地说说吧。”
　　“是，”那女子按照逸王的要求坐下了，才慢慢道来。
　　
　　二十年前安家还是江南木泽的富贵之家，本朝风气开放，皇家也不迂腐地提倡重农抑商之策。而当时的安家嫡子安尹生，正是深谙为商之道的杰出继承人。
　　安尹生十七岁那年，商人野心勃勃的天性让他决定进一步扩张安家产业，之后便随了一支商队离开木泽。据先行回来的镖师所说，安公子到了瑆耀与西域大漠的交接之处就独自离了商队。
　　家中人担心不已，可她们这些女眷也只能在祠堂里日日为他祈福。
　　两年后安尹生回到了木泽，然而却带着一个西域女子一同进了安府。当安尹生向父母说明自己要娶她为妻的时候，安父毫不留情地狠狠责罚了儿子，原因是那女子来路不明，安家不会接纳这样一个连出身都没有的儿媳。
　　王氏一直喜爱安尹生这个聪明的侄子，她禁不住安尹生的苦苦哀求，终于也劝说起自家弟弟来。刚开始父子两还硬着骨子坚持着，可做父母的终究是心软的。整整半年时间的软磨硬泡下，他们达成了共识——安家可以接受这样一个异族之女，但她永远都只能是妾，安尹生以后一定要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作为正妻。
　　那时的安尹生认为，尽管她是妾，但自己永远不会再爱上其他女子，他们夫妻二人也能甜蜜美好地一起生活。那女子性格温和，也不在意自己在安家的地位，那段时日也算是幸福快乐。
　　可上天总是喜欢折腾那些美满的家庭的，在异族女子怀胎十月临盆的那日，母子二人却差点因为血崩而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产婆注意到房中不知何时还爬进了许多恶心的虫子，它们正津津有味地舔舐吸取着女子生产时流下的鲜血。
　　产婆将这事告诉了安家主人后，那女子便更不受待见了，刁难挖苦都是最普通的家常便饭。而那时的安尹生却在何处呢？
　　“你这妖女就别再妄想了，大少爷他正在筹备着聘礼，准备迎娶那名门许家的小姐呢。”从他人口中得到的答案是如此残酷，可异族女子还是守着她的小院，安安分分地不哭不闹。安家人对此很是满意——他们不介意在后院养着这样一两个怪物，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十分默契地闭口不提那异域的女子，包括安尹生也是如此——新欢旧爱相比之下，旧人矜持无趣，而许家小姐可是个妙人，人比花娇，美艳不可方物，更别说那才华学识也是一等一的，安大少爷心中自然十分欢喜。
　　几年后那被遗忘的女子一夜之间就这么病死了，已是安夫人的许家小姐心生怜惜，便将丧母的孩子接过了自己抚养。可他却不知好歹，将有孕在身的安夫人推进冬日的湖中害她因此而早产，于是安尹生一怒之下将其逐出了府外，不准他再回安家。
　　那早产的孩子身体病弱，妻子落下病根已经不能再生育，而安尹生又不愿再娶，只能用药养着这唯一的儿子。不想这可怜的孩子却在十一岁那年被歹人掠走，等安家将人找回来时却发现他受了惊，竟是痴傻了。
　　也就是从那之后，祸事接连发生，安夫人患了急症过世，安尹生的身体也逐渐衰弱，少了这位能力出众的安老爷，安家也就败落了下来。
　　“那女子定是个妖怪，正是她和儿子带来了祸事和不幸。若是我当初不去劝说他们，安家又怎会如此？”王氏说着，又忍不住擦起眼泪来。
　　白莫不作回答，在心中开始分析起那些前因后果。毕竟那所谓的“不幸”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比起这些，他的疑问却是越来越多了。




与精分攻秀恩爱15

　　街道两旁的树叶已经开始慢慢凋落，一阵凉爽的风刮过，树叶相互摩擦发出的沙沙声称得出殡的队伍越发苍凉。
　　白莫疲惫地叹了口气，他有一种预感，安尹生的死只不过会是一个开端而已，越来越多的疑团堆积在心中挥不掉、放不下，让人无计可施的同时，又感觉被什么负担压着一般难以呼吸。
　　“王爷，卫凛回来了。”侍女素伊送来一杯茶，轻声向主子传达。
　　白莫点点头：“让他来进来吧。”
　　素伊应了退下，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的劲装男子走进，行了个礼就简短地说到：“回禀王爷，安尹生死于短时间内失血过多，据那负责膳食煎药的仆人所说，他家主子正是患了会时常体内出血的怪病，因而也就将其死因算作了顽疾突发。”
　　怪病？有什么病症会导致一个人在短短几息时间内甚至来不及呼救就流血而亡，至少结合他曾经的见闻，还从未听过此种危险的疾病。
　　“管家当时在何处？”白莫还记得曾经拜访安府时，那管家几乎是时时跟随在安尹生身边的，如此尽职的人在主子病发之时为何不曾出现？
　　看眼前男子欲言又止的神情，白莫又说到：“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王爷，那安府并未有过管家。”
　　白莫本欲再问，可瞥到门外的身影只能住了口。
　　接住扑过来的人，白莫示意卫凛先退下，此事之后再议。
　　“夫君......他们说父亲死了。”
　　闻言白莫心里责怪起那些传话的人来，明明自己吩咐过不准在王妃面前提起这事，可没想到有些人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没有得到回答的安洛又追问到：“父亲死了，是真的吗？”
　　看着眼前人隐隐的急切，虽然不想让安洛伤心，可却也不能辜负他对自己的信任，回答了一个“是”后，便再将人抱紧了些。
　　很长时间安洛都没有再说什么，就在白莫开始懊恼起自己刚刚的回答时，怀里的人轻轻说了一句：“洛洛一直知道，父亲从来都不喜欢我。”
　　白莫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这时却见安洛抓住自己的手，定定地望着自己的眼睛呢喃着：“可洛洛有夫君了，已经不会怕了。”
　　“难过就哭出来吧，不用忍着。”白莫敏锐地觉得安洛有些奇怪，但只将其归结于他一时接受不了丧父的事实，于是笨拙地想让他依靠自己。
　　可安洛听到后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正如那日早晨他甜甜笑着唤自己“夫君”一般，笑靥动人，却让白莫莫名地觉得有些难受。
　　“夫君，”安洛认真地说着：“洛洛最喜欢夫君了。”
　　于是白莫就见刚刚还在如宣誓一般说着喜欢自己的人，在下一刻便倒了下去，许久都不曾醒来。
　　
　　寒冬已至，可屋里却因为炉火的持续加温而显得有些闷热。
　　整整三月了，白莫像疯了一般重复着制药、兑换、再制药的动作，因为只有这样的机械性行为才能让他暂时投进全部的注意力，分不出精力去回想那日发生的一切。
　　积分兑换版面里有一份未知药方，白莫用大量积分为代价，开启了其中的一部分信息——神秘药露，有平定内息、清明神智之效，其余功效未知。
　　单其中涉及了“神智”一项就足以让白莫欣喜不已，可兑换的要求也高的可怕，整整70000点积分，再加上开启药效显示的分数，白莫每日不得不加快制药的动作来兑换那份药方。
　　唯一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之前因为频繁制药，黑书“药”的光点再次增加，药方也得到了更新。从那之后他便开始大量地制作新的药丸，这种平复内伤的浅蓝色药丸一粒竟可以兑换到30点积分，一瓶就能换到整整300点。
　　白莫准备做一次试验，需要用上比平日更多的药材，为此白莫只能让管事筹备了全新的药炉，以及数量巨大的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用袖子随意抹去额上渗出的细汗，白莫全神贯注地盯着药炉的火候。因为“医”技能的升级，他发现终于可以自主控制制药动作后，这一回他便增加了药材数量，毕竟一次只能制出一瓶药丸也太慢了些。
　　闻到了淡淡的清香后，熟练地取出药砖，研粉加蜜、切块定形。白莫怀着期待开启了黑书，可下一刻却无比失望——药质缺损，获得积分数：1。
　　看来正如之前将某些步骤，比如研磨切割交予他人来完成是同样的结果，在最终兑换时黑书都不会承认，而得到积分数也就少得可怜。
　　白莫深深叹了一口气，罢了，看来还是只能全部由自己来完成。
　　外室的侍女听到白莫的声音，赶忙进去利落地收拾好了算得上是一片狼藉的桌面，刚想拿了器具去擦洗，可白莫却叫住了她：“不用收，你再去为我取些蜂蜜来就好。”
　　侍女应了，本准备劝说主子休息一番的话到了嘴边却只能咽下，这段时日王妃昏睡不醒，王爷便日日在这药炉前守着，只有到了子夜才会歇下。她们做下人的，虽然接了王府管家的话要好生照料王爷，可这时候有些话终究还是不敢说的。
　　白莫等着药炉重新温热，走到屋外看着那些本应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先下却也只剩了光秃的树枝。他忍不住有些茫然起来，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紧张着安洛？
　　这只是个任务世界，达成黑书的提示、争取快些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安洛是自己作为“逸王”这个身份而接触到的人，他最终会如何其实无关紧要，任务描述中只涉及到了江湖神秘势力和瑆耀之帝而已，在安洛一人身上如此费时实在不该。
　　可那时的惶恐绝望却是真切的，更何况......白莫抚上手腕，从这里蔓延开来的似乎撕裂灵魂的痛苦让他至今都忘不了，而在原世界中，那串取不下的手链正佩戴于此。




与精分攻秀恩爱16

　　“素伊姑娘。”
　　素伊止住脚步转身望向来人，正是这庄园的管事。因为端着汤药不方便动作，于是只能点头示意到：“刘管事。”
　　刘管事身材有些发福，匆匆走了几步便气喘吁吁，等喘匀了气后关切地问：“王妃如何了？”
　　看到素伊微微摇头，刘管事心下了然，忍不住叹到：“王妃若是还不醒，王爷他......”
　　逸王一行人是刚刚入冬时才来到此处的，毕竟是圣上当年赐下的庄园，虽然已经许久没有人到来过，却依然干净整洁，舒适非常。
　　刘管事还记得那日看到逸王怀抱着王妃下了马车的场景，那样的神态他只在曾经的老王爷身上看到过，专注而温柔。可想到几月以来，王妃的症状却还是不见起色，他忍不住叹息起来，若是王爷还这样没日没夜地待在药房里为王妃研制药物，身子终究是撑不住多久的。
　　“唉......你快去送药吧，凉了就不好了。”刘管事看到素伊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想到这药定是才从王爷那里取来的，便又叹了气说到。
　　素伊点点头别过，端着药碗走进了内院。
　　这山庄中有一处天然的温泉，为了不让昏睡中的人受寒，在府中察觉到天气转凉后白莫便将安洛带到了这山庄，问过刘管事庄内的大概布局后，就将安洛安置在了靠近温泉的房间。
　　素伊刚刚推开门就感受到一阵暖意，放下药便快速回身将门合上。等那汤药已经变凉后，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和进碗中搅匀。她握着小小的油纸包，九凝只剩最后一颗了，若主上还是不醒，临近发作之日时就只能想办法将人带回去了。
　　
　　“你到底要让我待到什么时候？”安洛看向坐在一旁，正品着香茗的人问到。
　　那男子仿若不闻，只是微微一笑，感叹到：“果然是好茶。”
　　感觉到眼前那人已经快要到暴怒的边缘，一身玄色衣袍的男子便放了茶杯，抬起头望过去——这两人竟是一模一样的面孔。
　　“怎么，这就等不及了？”他戏谑地问了一句。
　　“与你无关。”
　　“你还真是学不乖啊，若是这样心急，不如我去替你看一看吧。”
　　“我说过，你别想动他！”安洛冷冷地盯着那人，眼中的告诫和怒意毫不掩饰。
　　玄衣男子走到窗边，看着正坐在藤椅上的美丽女子，一双蓝色眼眸中神色莫辨。可最终却全部掩了恢复到那温和淡然的样子，说到：“走不出去的原因你比我更清楚不过，时间也快到了，那般狼狈的模样一旦被他看到……”
　　安洛闻言握紧了拳。男子也不催他，只是凭空又端起一杯茶，慢慢喝着。
　　“你答应我，决不能伤他。”
　　男子一愣，笑到：“你还真是宝贝那人呢。”
　　感觉到对方的杀意，他微微侧头避开那锐利的一击。回过头望了望，在看到那抹金色的时候眼神一闪，却还是走过去将深深陷入梁柱的暗金匕首拔出来，在手中翻转把玩着。
　　“好，我答应你。”
　　等安洛再看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他怔怔地看着掌心里多出来的匕首，在听到外面又一次传来的动听歌声时，不禁低下头喃喃到：“白莫......”
　　
　　素伊刚刚将汤药给主子喂下，取来擦拭的面巾时却对上了一双深蓝的眸子。
　　“主上！您醒了。”素伊快步走过去，单膝跪下行礼，欣喜早已溢于言表。
　　安洛支起身，手上些微的颤抖乏力让他皱眉，有些不悦地问到：“这是何处？”
　　“回主上，此地为逸王御赐庄园，芜泉。”
　　“芜泉......”这逸王对“他”还真是上心，不过，这样可就更让人期待了——要是你知道这枕边之人是个怪物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安洛想到此处便微微笑着，温和问到：“逸王现在何处？”
　　“王爷熬了药，大约才刚刚睡下。”素伊觉着主上今日有些不同，可却还是低着头不敢冒犯。
　　“这段时间的事情，不论大小都说上一遍吧。”
　　“是。”
　　听着素伊说了玄凝宫，说了王府，更说了......逸王。安洛心下渐渐泛起不知名的情绪，可面上也丝毫不显。
　　“你带着本座口谕回去，若是有不满者，格杀勿论。”
　　素伊刚准备退下，可却被叫住——“今天的事，不用告诉逸王。”
　　“属下领命。”素伊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主上了，可又忍不住苦笑，虽然自己已经跟随主上多年，可却也从来没有靠近过这个人，还好自己早就放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可笑念头，不然......不敢再想，送回药碗后就回了房整理起自己的行装。
　　
　　白莫将人轻轻放在塌上，转身去取那沐浴的用物。
　　自从听说这的温泉有强生健体、祛除百病的效用后，每天白莫都会将昏睡不醒的人带到这里沐浴泡泉，虽说也能让仆从侍女来完成，可不知为何白莫心中却是不愿意，因而不管再怎么疲累也会帮安洛清理身体，一天也没有断过。
　　白莫揉揉发疼的太阳穴，五日前在子夜时刚好凑够了足够的点数，换了那神秘药方。尤其是发现那药露用料并不算罕见，只是工序尤其复杂之后便更是专注于此，并没有做太多休息。不过那药已经快要完成，刚刚熬制出的药液等回房之后也该冷却了，只等取了浓缩提纯后便可。
　　这几天睡得或许真是太少了些，今天也只是在煎好了药让素伊送去才小睡了一会儿，现在被这氤氲的雾气包围着总觉得困倦得不行。
　　等替安洛清理按摩了，把人送回去后，一定要记得再喂一次药。那五味子也快没有了，让管事再去采购些回来备着吧，还有......
　　白莫昏昏欲睡，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时却落入了一个轻柔的怀抱。熟悉、温暖，让原本还欲努力维持清醒的人瞬间放松下来，安心地沉沉睡去。




与精分攻秀恩爱17

　　安洛看着在怀中睡得香甜的人，一双美丽深蓝的眼中全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温柔。他抬手触上那人眼下的深深地青色，看来还真是累惨了吧，不然也不会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过，若真如素伊所说，也就难怪那两人会对他一直如此依恋喜爱了。毕竟这样温暖的人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再放下、割舍掉的宝物。
　　慢条斯理地为两人清洗了一番，没有找到任何巾帕之物，只能拿过一旁本是换洗的干净衣物为白莫擦了，又取来唯二的衣袍、披风帮他穿上。
　　他望了望周围，凭着良好的视力看到这浴池的另一端正是一扇不明显的暗纹雕花木门。安洛回忆了一番素伊话里对这庄里的格局分布的描述后，也不在意自己身上的水迹，随意披上一件外袍便抱起那人走了过去。
　　
　　奉命等候在外的婢女发现里面久久没有动静，心下担忧便轻声朝里面唤了几句“王爷”，仍然没有得到回应后，忍不住拉开厚厚的帷幔走进，却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她提高声音又确认了一番里面确实没有二人的身影，便满脸惊色地跑了出去。
　　“刘管事！刘管事！”
　　本在仓库中清点药材的管事被阵阵呼声打断了计数，他不愉地将账本倒扣在桌上。刚走出去还没来得及责怪那婢女两句，便听她焦急地说到：“刘管事，王爷不见了！”
　　“什么！怎么回事？”管事瞪大了眼，也等不及她断断续续的解释，看那婢女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他打断，“先带我过去，你想好再一并说了。”
　　婢女忙不迭地点头，待两人走到浴池时她也冷静下来了些，便开口说到：“我一直在外头守着，可今天王爷在里面的时间太久，我心下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就进去看了，结果却发现王爷和王妃都不见了。”
　　管事仔细想了想，转身又问了一遍，确认过她的确一刻都没有离开后，便朝外走去。那婢女看他一言不发便走了，也不敢再继续呆在原处，小跑着跟了上去。
　　管事来到王爷平日里休息的主屋外，刚好看见那一直跟随着主子的侍女刚从里面出来，上前一步问到：“碧瑶姑娘，王爷已经回来了？”
　　碧瑶看到来人，点点头回着：“是呀，王爷这几天累得不行，刚回来就和王妃一同歇下了。刘管事您有什么事吗？”
　　“并不是什么要事，我只是想来告诉王爷一声，那药材已经都送过去了。”
　　碧瑶听后回过身看了看房门，最后说到：“那......等王爷醒了我再给您转达吧。”
　　管事谢过，去往仓库的路上跟在身后的婢女心里疑惑不已，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王爷明明就没有出来啊，怎么......”刚抬眼就看到刘管事警告的一瞥，便赶忙住了口，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屋外寒风阵阵，这庄里虽然比其它地方的温度确实要高上一些，但若是呆上那么一会儿也是十分寒冷的。
　　碧瑶苦兮兮地端着药碗站在屋外，虽然自己功夫有些蹩脚，但站在外头一两个时辰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可主上偏要罚她，自己也只能在这受着寒气不能离开。
　　“不就是不小心看到王爷了吗？主上真是的......”嘟嘟囔囔的小丫头一手抬着满满的一碗药，另一只手放到嘴下呵了一口气。可没想到眼前这门却突然打开了，她被吓得一抖，那药就洒了出来，泼在手上更凉了。
　　“碧瑶？”
　　听到熟悉的语调，碧瑶马上抬起头唤到：“王爷您醒啦！”
　　白莫“嗯”了一声回应，却发现她手上的汤药已经洒了不少，赶忙伸手接过却触到了她的指尖，冰得不行。
　　“怎么冻成这样？药也凉了，你在这外头呆了多久？”
　　“没多久。对了王爷，刘管事之前来过，他让我转告您那药材已经送去药房了。”碧瑶讪笑着赶忙转移了话题。
　　白莫点点头，皱眉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到：“我去重新煎一份药，你进去等一会儿吧。”
　　“好，那您快些回来。”碧瑶何尝不知道，王爷让她进去守着，一是为了照看主上，二便是怕她又在这外头受寒。
　　她开开心心地进了屋，可在看到那斜倚在床头的人时，脸上的笑意马上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
　　“你倒是与逸王相谈甚欢啊。”安洛笑着说到。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碧瑶立刻双膝跪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求饶的意味。
　　安洛心下不愉，不仅仅是因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而是他发现自己竟会因为白莫与她交谈这一事而变得不快。
　　于是他便又淡淡地说了一句：“是吗？”
　　碧瑶不敢回话，只是又低了头。从回忆里浮现出的片段，让她心里蔓延出的恐惧怎么都控制不住。
　　不知跪了多久，正在碧瑶的后背已经快全被冷汗浸湿的时候，没想到安洛却突然让她起身出去。碧瑶如同获了大赦一般赶忙退了离开，心中还是还疑问着。但一切在看到转角处的白莫时便什么都明白了——主上果然还在瞒着王爷。
　　“碧瑶，你怎么出来了？”白莫疑惑地问到，他知道这丫头虽然平日里活泼好动，可自己吩咐过的事她从来都不会懈怠。为何今日却违了之前的话出了房中，况且看这样子正是准备离开。
　　“王爷，碧瑶肚子疼得厉害，大约是之前趁姐姐不在，贪嘴吃坏了肚子，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
　　看她脸色确实不佳，白莫正想问她需不需要让庄里郎中来看上一看，可碧瑶却捂着肚子“哎哟”一声，嘴上说着“碧瑶先退下了”便匆匆跑开。
　　白莫无奈，自己真是拿这丫头没办法。若不是许叔传信说有要事，需要素伊回府中一趟，有姐姐在场的时候她定不会如此闹腾。
　　他摇摇头，转身后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进了房中。




与精分攻秀恩爱18

　　白莫尝了一口手中的汤药，感觉到那稍稍烫了些的温度后，把药碗放到一边的矮几上。将那一如既往像是熟睡一般的人扶起来在他身后垫上软垫，调整好了位置姿势。
　　取来手帕绕在手指间，抬起药碗舀起半勺放到唇边吹了吹，慢慢地就这么喂完了整碗苦涩无比地汤药。他想起小洛一直都很讨厌苦味，便又调了一小半碗微甜温热的蜂蜜水，继续喂下。
　　仔细地为他擦了擦嘴角，又将人扶了睡下，掖好被子。轻轻在他额上印下一个吻，柔声说到：“晚安，小洛。”
　　白莫转身出门，便直直走向药房——那份药若是再用上一晚绝对能够完成了，自己得抓紧时间才行。
　　
　　不得不说黑书所出的药方确实不错，白莫看着这几天所得的成果，单是这样闻到那凌冽的清香，就觉得明明熬了一整夜所积攒的疲惫混沌全都被消除了。
　　他迫不及待地端着白玉小碗走向自己的卧房，将药露给安洛喂了，等了很久可那人却一点苏醒的迹象也没有。白莫压下心中的失落，苦笑自己还真是急切得过分，这又不是话本里的什么仙丹灵药，哪能有这么快的效用呢。
　　起身去洗漱了一番，习惯性地用了些素粥后就回到房中。让仆人重新取了一条被子送来，就紧挨着身边的人躺下。由于一整夜都没合过眼的原因，白莫不过一会儿就闻着那股有些熟悉的淡淡香味睡着了。
　　
　　当期待已久的事情真正地发生时，白莫整个人却呆住不知该如何反应。
　　“王爷？”安洛有些关切地唤到。
　　白莫回过神摇了摇头，第一次主动地紧紧抱住眼前的人，语气颤抖地说到：“你终于醒了。”
　　安洛蹭了蹭他的发顶，温和地安慰着怀里的人：“抱歉，让王爷担心了。”
　　白莫闻言，却是抬起头，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小洛？”
　　“嗯？”安洛微微放松了力道，让那人能坐起来直视着自己，看着白莫眼中的犹豫，他依旧微微笑着问到：“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舒服？”其实白莫更想问的是，为什么你和之前完全不同，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安洛闻言抬起手摸了摸白莫的脸颊，柔声到：“多亏了王爷的药呢，现在再好不过了。”说完却凑过去，在白莫唇上轻轻吻下，一触即分。
　　发觉白莫似乎是惊讶得已经呆愣住，安洛恶作剧得逞一般又在他耳边附上一句：“还没有说早安呢，王爷。”
　　看着那耳尖已经染上了粉色，经受不住诱惑的安洛伸出舌舔了一下，满意地感到这人敏感地一颤。这时还不等他再调笑几句，白莫就快速推开了身前这人，捂着耳朵满脸通红看向他，却马上又错开目光说了一句“我去叫大夫来帮你看一看”就扯下挂在一旁的衣袍匆匆离开。
　　安洛怔了一会儿才愉快地笑出声——这逸王的反应可真是可爱，更让他忍不住想去逗弄欺负一番了。
　　
　　“回王爷，大约是脑中积存多年的淤血散了，王妃已经恢复神智，与常人无异了。”同随前来的御医为安洛把了脉，又细细检查了一番后，面向白莫说到。
　　那御医斟酌一番，最后又说：“王妃现下如此，可却也难保不会复发，若是需要，臣回去后可写一份药方，最好还是先温养着身体，等王妃调理好后再做打算。”
　　“调理？王妃莫不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
　　“臣不敢妄言，只是......王妃的气血回络有些怪异之处，似是时常大量失血一般。”太医顿了顿，继续回到。
　　白莫皱眉，小洛他到底在安家经历了什么，为何太医会有如此诊断？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帮他调理医治好身体，其它的，或许不久后许叔也该传来消息了。
　　“那就劳烦张太医了。”这位张太医还是皇帝曾经赐下给白皓宇的，对这位学识深厚的老人白莫一直很是尊敬。
　　张太医行了一礼便告退。白莫这才看向那个满是温和笑意的人，犹豫了下还是问到：“小洛，你之前有过经常失血的经历吗？”
　　看到安洛摇摇头说了一句“不记得”后，白莫心中叹了口气，若是真如张太医所说的那样.....他有些心疼地伸过手去，刚想像以往那样揉揉他的头发，却突然被扣住了手腕。
　　他这才想起，小洛已经恢复了，作为男子定是不喜欢这样的动作的。他心下有些失落，便也没注意到安洛眼中一闪而过的蓝色。
　　白莫收回手，一时尴尬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只能低低说了一句：“午时快到了，我让人将饭食送过来。”
　　果然没得到回应，白莫不知为何却感觉到有些委屈。小洛已经不再是个会被他人嘲笑的“傻子”，自己确实应该高兴的，可却还是觉得胸口闷闷地难受着。他一点也不亲近自己了，更不会像往常一般那样唤他“夫君”，明明说过最喜欢自己的......
　　不欲再想，起身正准备离开却被突然的施力拽住倒了下去。
　　白莫找到支撑点，将身体抬离了些，自己这具身体好歹还是有些重量的，小洛睡了那么久才醒，乏力虚弱的时候若是压着他定会更不舒服。
　　可安洛却收紧了手臂，他又重新跌在那人胸前，刚想动作却被安洛制住，这时一阵温热的气息划过耳边：“怎么，就这么不愿靠近我？”
　　从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大的怒气。看着白莫满脸失落地正想离开，他下意识地就将人留下了，可没想到那人竟想再次挣脱。为什么可以对着洛尔笑的那样温柔，也可以对着安洛百般纵容，却唯独对自己如此抵触。
　　看着依然低头避开他目光的人，安洛愠怒地抬起他的下颌，没想到却对上了一双满是委屈伤心的眼睛，注意到那微红的眼眶时，心中的不愉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精分攻秀恩爱19

　　安洛松开钳制的手，放柔了力道。回想起之前洛尔与白莫的相处方式，他迟疑地抬起手，放到白莫背上轻轻拍了拍，哄着：“听话，不哭了。”
　　可这句话却触发到了白莫深埋已久的回忆，一瞬间泪水就这么夺眶而出，他不管不顾地抱住眼前的人，哭得像个丢了最心爱的东西的孩子。
　　真的好想好想他，已经太久没有被人这般温柔地宠着哄着，本以为自己可以忘记的，明明都那么努力地去装作不在意了，可为什么这人会一次又一次地让自己想起他。
　　安洛看着这人哭得抽抽噎噎的，从心脏传来的陌生酸胀感让他不适地皱了皱眉。从来没有做过安慰之类事的人就这么僵硬地搂着怀里的人，想了一想，那悬在一旁的手最终还是放到白莫脑后，轻轻地抚着那柔顺的发丝。
　　终于止住了哭声，可白莫却还是埋在安洛胸前不愿起来，哭成这般模样实在是太丢人了，毕竟以前都是自己安慰小洛的。
　　以前......
　　白莫想起安洛对他的疏远，手便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布料。
　　“王爷要是再这么主动，我可就不会像之前那般轻易放过了。”
　　听到声音后，白莫疑惑地悄悄抬起头，却发现安洛的衣服被自己刚刚的一番动作弄得衣襟大敞，凌乱无比。他赶忙松开手，直起身来平复了呼吸后，认真地看着安洛说到：“夫君。”
　　“什么？”安洛不解。
　　“你之前都唤我夫君的，”白莫伸出手在他面前示意着，随后说：“也不让我再接近你了。”
　　安洛心下一想也就明白了，可也无法解释那几乎算是条件反射的动作，毕竟头部也算是人体的一大弱点，习武之人对此更是敏感在意。看着眼前这人隐隐的紧张，他轻笑一声，抓住白莫伸过来的手用力一拉，温和地说到：“没想到你之前竟是因为这个而不高兴，那这样可好......夫君。”
　　耳边响起的那句“夫君”尾音温柔缠绵，生生让白莫红了耳根，他半是掩饰、半是窘迫地退开了那人的怀抱，生硬地应了一句“嗯”。
　　可安洛却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夫君”，直到白莫最后不得不用手捂住上来，满脸通红地瞪着他说：“不准再这样。”
　　感觉到手心的濡湿和痒意，白莫赶忙松开了手，却看到安洛还是那般挂着淡淡的笑意，他不禁哀怨地说了一句：“小洛，你变坏了。”
　　“不喜欢这样吗？夫、君。”说话间虽还是笑着的，可其中的意味也只有安洛自己明白。
　　白莫摇摇头。“也不是，”他思索了一番准确的词汇描述，才解释到：“只是和之前的小洛很不一样，不习惯。”
　　安洛听罢，抬起手揉了揉他有些散乱的发，轻柔地说到：“我会等你习惯。”
　　感觉到头顶的温暖触感，白莫下意识地蹭了蹭，那种熟悉的感觉令两人均是一怔。
　　“王爷，午饭送来了。”门口婢女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短暂的沉默。
　　白莫起身，替安洛拉了拉衣服后才朝那边说：“拿进来吧。”
　　几位婢女放下手中的餐食就低着头退了出去，尽职地不若碧瑶那般四处环看。白莫感慨的声音却轻易地被另一人捕捉到，安洛眼中泛起一丝凌冽的冷光，碧瑶吗......
　　被眼前的药膳打断了思绪，安洛闻着那隐约的苦涩味道，厌恶地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就被白莫打断：“这个对你身体恢复有帮助，听话。”
　　“若夫君喂了，我便吃下。”
　　白莫看着他，无奈地曲起手指放到他额前轻磕了一下，而这次安洛没有再避开。心情好上许多的白莫熟练地拿起瓷勺，舀起一点试了温度后，才送到安洛唇边。
　　安洛就那般笑意不减地吃完了整碗味道算不上好的药膳，下意识地张口接住白莫递过来的那物，从口中蔓延开的淡淡甜味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那模样像极了一直慵懒的猫。
　　白莫用帕子替他擦干净嘴角，这才坐到桌旁吃起他的那一份午餐。
　　考虑到安洛已经许久没有站立活动过，用完了午膳白莫就扶着安洛在房里来回地走了走。沐浴洗漱过后，白莫便又将人抱回了卧房，毕竟若是一次走上太多累到了反而会不好。
　　而之后一直专心按照张太医所嘱咐过的那般，正在安洛腿上揉捏按摩的人，却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的动作对接受者来说丝毫不亚于一种折磨。
　　为了平复下那仅仅因为白莫在浴池中的几个动作、再加上现在微微施力在腿上来回触摸的一双手所引起的阵阵热意，安洛不得不闭上眼运转起功法。
　　白莫注意到安洛阖眼的动作还以为他是困倦了，便先停下动作去取那份汤药——张太医特别提醒过要在睡前喝效果才会最好。
　　安洛松了一口气，赶忙停止了动作，若是被白莫察觉出不对就不好了。
　　如此这般想着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明明在一开始，他正是做了让白莫主动发觉真相的打算。可现下，就连那曾经不屑过的欺骗和谎言，他也能毫不犹豫地用上。
　　
　　白莫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人，终于还是妥协下来凑了过去。本来正欲印在脸颊的吻，却因为安洛突然的动作落在了微凉的薄唇上。
　　他快速退开，叹了口气说到：“小洛，晚安吻不是吻在这里的。”随即点了点额头的位置，忽略了心中丝毫不抗拒与这个人接触的事实。
　　安洛不回答，只是把人搂紧了才说：“夫君，晚安。”
　　白莫回了一句“晚安”后，就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睡去。
　　
　　厚重的云层遮盖住了月光，正是月色迷蒙之时。
　　感受到不远处传来的异动，安洛睁开眼看了看正熟睡的白莫。随即轻轻起身，为他盖好被子后，披上外袍来到通往他处的暗门前，在一旁的花瓶、桌角上依次按了几下后便走了进去。




与精分攻秀恩爱20

　　“参见宫主。”
　　安洛坐到一旁的座椅上，却因为那坚硬的触感而皱了皱眉。他懒洋洋地支起一条手臂，撑在颌下，才将视线落在一直恭敬地单膝跪地的人身上。
　　“东西拿到了吗？”
　　“属下无能。”
　　“哦？”他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番那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女子，说到：“那你还在这做什么？”
　　那女子紧紧闭上眼，后又睁开，里面已经是一片空洞：“属下的行踪已被察觉，请主上责罚。”
　　安洛坐直了身子，不再像刚刚那般漫不经心，他知道这人的能耐，除非......
　　“说说看。”
　　“是。属下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正欲动手时天枢搂出现，一同现身的还有许家传人。属下中了埋伏，自知不敌便逃了。”
　　“尾巴呢？”
　　“已经解决了。”
　　安洛点点头，扫了一她眼后便转身离开，留下一句“清理干净，回堂领罚”却足以让那女子感恩不已。她起身时虚弱地摇晃了一下，扶着墙稳住身形后，掏出一颗品质低劣的疗伤药吞下——自己还能活着就是莫大的幸运。
　　
　　白莫这几日全忙着给安洛兑换制造各种强健体质、温补内虚的药物，和安洛相处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上了许多。自己大约是在逃避吧......白莫怔怔地望着手中刚制好的药丸，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人。
　　白莫从来都不相信偶然。从第一次见到安洛这个人开始，他就能从那人身上感觉到那种久违的熟悉感。更别说之后的相处中，他承认和安洛待在一起地时候会觉得十分舒服，若是一定要为那种感觉下一个定义，那应该就是依赖。
　　他一直都强迫自己去遗忘、去忽略，可效果却是差强人意。
　　让白莫真正开始逃避的，正是那一个早晨。他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朦胧的双眼还只能大约看清一个轮廓，不知为何会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早安，君洛。”而那人或许是没有听清，只是轻轻在自己额上落下一个吻。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动作。
　　“夫君，早安。”
　　听到那称时呼白莫瞬间惊醒，之后他甚至不敢去看安洛。自己竟对着他唤了别人的名字……白莫为此心中总有一种微妙的紧张和负罪感。
　　可没想到，随之浮现了怎么都无法压下的念头——安洛，会是他吗？
　　白莫从来都不信偶然，这又玄而又玄的概念对他来说只是无稽之谈。一次又一次熟悉的感觉，两人下意识的默契动作......面对着这一切，白莫却选择了退缩。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个道理在童年中，他已经被强迫着明白了太多次。他不敢去做那美好的想象，毕竟那可是他永远都无法忘怀的人、无法抛下的温暖。如果被从那产生的失望击中的话，他大概会失去更多，多到他负担不起。
　　于是白莫逃了，他整日躲在药房和书房中，不敢去妄想。
　　
　　然而无论是怎样巧妙的逃避，到了最后也必须去面对。
　　白莫一字一句地读着从王府寄来的急信，力道大得已将纸的边缘捏出了破裂的皱痕。
　　“备车，明日回府。”
　　白莫放好书信，回了卧房正看到安洛刚刚用完晚膳。
　　“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我呢。”安洛喝了一口茶，压下苦涩的药味后说到。
　　拿过他的茶杯，对上那人波澜不惊的眼后又避开，解释到：“茶性凉，现在少喝些比较好。”
　　“这药膳越来越苦了。”
　　“嗯，换了材料。”白莫递过去一颗他自制的糖，看着安洛启唇就这自己的手接了含着，心下松了一口气问到：“怎么样？”
　　“不苦了。”安洛用眼神示意了被放到一旁的茶杯。
　　白莫看到后却有些疑惑，于是便问到：“我一直都吩咐了她们送了蜜饯糖果的，为何不吃？”
　　“可我只要夫君的。”安洛撑着下颌，笑着回到。
　　抿抿唇，白莫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对不起。”也不等安洛再问什么，就话锋一转说了需要回府一事，问安洛是否要随他一同离开。
　　安洛愣了一下，轻笑着应：“好啊。”
　　看着那依旧温和的笑容，白莫却不知该说什么。对着孩童般的安洛，他可以说服自己那是对一个孩子的喜欢，可如今这般却不可能再做到了。
　　突然的沉默显得两人的氛围有些尴尬，安洛眯了眯眼，突然起身逼近白莫。将他拽倒在床上后，欺身而上紧盯着那人问到：”那......夫君说说最近为什么要避开我，如何？”
　　本准备起身的白莫却停下了动作，刚想编个借口先糊弄过去，却对上了安洛敛下笑意的双眼，于是那到嘴边的话绕了个圈又吞了回去。犹豫了一番后，白莫看过去认真地说：“我不想骗你，但现下我自己也不清楚该如何解释，等确认过一些事情后，一定会全部告诉你。”
　　没有得到答案的安洛也难得地不想去追究，既然“他”已经决定永远都不会放手，那现下给这人小小的优待也并非不可以。
　　“好。”
　　白莫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没想到安洛会如此轻易地不再追问，可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哭笑不得。
　　“作为回报，抱我去沐浴吧，夫君。”还是那样魅惑勾人的尾音，白莫瞪了他一眼，刚准备说什么却又被打断。
　　“夫君，明日可是还得回府呢，春宵苦短可要抓紧时间才是。”
　　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这样满带歧义，罢了，还是洗漱过后早些睡下吧，明日还要赶路，要快些回王府才行。
　　熟练地抱起懒洋洋的人，在感觉到那有些不安分的动作后瞥了一眼，警告到：“要是再这般不听话，就不给你制糖了。”
　　安洛愣住，随后又笑开，却并不是那习惯性地温和笑意。但他很快收回那真切的愉悦，看向白莫的眼中全是势在必得——你可要快些啊，白莫，毕竟我们的耐心一向都算不上好呢。




与精分攻秀恩爱21

　　连续几日的赶路让人疲乏不已，好不容易到了府中白莫却没有闲暇去休息。他吩咐早已回府的素伊将安洛先带去休憩沐浴，自己就先去了许管家的房中。
　　门口守着的小厮见了他，马上迎上去念叨着：“王爷，您可算回来了，管家他的情况越发不好了。”
　　白莫心下一紧，赶忙加快了步伐退开房门走了进去。
　　“王爷，您怎么......”许辰听到声音后睁开双眼转过头来，看见来人后正欲艰难地起身却被白莫扶住。
　　“许叔，这是怎么回事？”白莫将他扶起来些，拿过靠垫放到身后支撑着。
　　许辰沉默着，一副明显在逃避的模样。白莫有些着急，那信中只说了王府遇袭、许辰受了重伤，其余的只字未提。他正欲询问，这时一人却突然推开门进来，刚出口的声音“那人逃了，密令——”可在看到白莫的一瞬间住了口。
　　来人正是已然痊愈的卫尧，白莫皱眉，问了：“密令？”
　　卫尧赶忙行礼，可除了一句“见过王爷”后，再多的也没有了。
　　白莫见此，转身看向许辰，又再次问到：“许叔，在我不在府中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了什么？”
　　可许辰依旧低着头避过了白莫的眼神，那卫尧忍不住出声到：“许管家，王爷他也是担心才会赶着回来的，您就别再......”在徐辰的瞪视中，他渐渐地消了声，不敢再说。
　　见此白莫叹了口气，劝说着：“许叔，我好歹也还是这王府的主人，您身为我王府管家，如今受伤至此，我总要知道那前因后果。许叔若不愿说，我总有其它法子知晓的。”
　　许辰闭了闭眼，看到许管家挥挥手示意其他两人退下，白莫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
　　“王爷，这事的牵扯太过繁杂，我实在是不想让您去涉险，本打算将这个秘密带进墓中的，可这几年天下不太平了，我早知道会守不住，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看着许辰无奈地感叹着，白莫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过去，也没有出声打断。
　　许辰谢了接过，似是回忆了一番后，才缓缓说到：“这王府中有一份密令，却不是瑆耀的，”他顿了顿，继续到“那来自于邻国斥琰。”
　　白莫一怔，逸王虽然是远离朝堂并无实权的闲散王爷，可府邸中却有他国的密令未免也太过奇怪。
　　似是明白他的疑问，许辰继续解释到：“那份密令，其实是当年斥琰公主赠与王爷母妃的信物。她曾许诺过，若是有一日持着这份密令前往，斥琰会答应那人的一个请求。”
　　“不论大小？”
　　“不论大小，不论礼常。”
　　白莫哑然，这样的一份事物在这王府之中莫过于一个定时炸弹。一旦被人知晓其意义，不说那些江湖人士，单是野心勃勃的朝廷官场，甚至是那位九五之尊也不一定能保证不会去占为己有——那可是斥琰，仅次于瑆耀大国的富足国度，它所能带来的不仅仅是权利和富贵，那价值让人难以想象。
　　“王府遇袭一事就是因为这密令？”
　　许辰点头应到：“正是。”
　　白莫不解，若按许管家说，这密令在王府也有整整二十年有余，为何时至今日才会遭人觊觎。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讶异地望过去，却见许辰沉重的点点头：“有人泄露了消息。”
　　
　　立在院中的白莫抬头看着那残缺的月亮，因为许管家的那一席话，现下心里是一片茫然。
　　“当年知晓此事的共有几人？”
　　“斥琰公主、王爷的父王母妃、我，还有......”满脸疲色的许辰深叹了一口气：“一位已经过世多年的故人。”
　　白皓宇和林雪霏不会将这事大肆说与他人，更何况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唯一的人——许辰，可这些年他对自己的照顾让白莫无法去怀疑这个长辈......那么，到底会是谁呢？
　　“夫君，一人独自赏月当心着凉。”
　　肩上传来的热意让白莫回过了神，他怔怔的看着安洛走到他的身前，细心地为他系上披风的带子。那双手莹白美丽，微微泛红的指尖动作着让人移不开眼，白莫下意识地握上去——好凉。
　　将那人的手拉过放到唇边呵了口气，然后放在掌间捂着，感觉到已经开始变得温热后就打算放开。可却在松手的的一瞬间被那人紧紧握住，力道大得让他觉得有些发疼。
　　看到他皱眉，那人才赶忙放松了些，却转而将两人的手十指交握着，就像做过了无数次那般，自然而熟悉。
　　蓦地白莫笑了，就算义无反顾地去尝试一次又如何？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难道还要眼睁睁地看它离自己而去不成，如果结局会让自己摔得粉身碎骨他也认了。更何况，对于此，他此刻正如一直所信奉的那样认为着——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偶然。
　　“外面冷，我们快回去吧。”说完，将交握的手抬起来些晃了晃，拉着那似是愣住人回了卧房。
　　“小洛，今天的药喝过了吗？”白莫转身，却看到安洛还呆呆地看着他。白莫失笑，凑近问了一句：“怎么，觉得本王太好看而看呆了不成？”
　　安洛微微后退了半步，可白莫不依不饶地再次逼近，说到：“就算你再退开，我还是会走过来，你躲不掉的。”
　　于是白莫就看见安洛慢慢露出一个笑，那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模样，美丽惑人的同时，也能真切地感受到那是源自内心的单纯笑意，这让白莫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就么愣在了原地。
　　“哦？难道不是夫君看呆了吗？”安洛俯下身，满是愉悦地说着。
　　眼前突然放大的动人面容让白莫下意识地将手抵在他身前，别开脸嘴硬地辩驳起来：“谁让你那样笑的，这是犯规，犯规！”
　　可安洛却放过了那人，恢复了往常温和淡然的样子，说到：“既然夫君不喜欢，以后不会了。”
　　白莫闻言，忍不住脱口而出到：“我何时那般说过，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才......”
　　
　　
　　
　　附赠
　　
　　小剧场一号
　　安洛：夫君，我要莲子糕
　　白莫：......
　　安洛：夫君，我要桂花糖
　　白莫：......
　　安洛：夫君，你不喜欢我，都不给我制糖了
　　白莫：你先放手，这样抱着我怎么去给你做点心糖果？
　　安洛：可是我舍不得放开夫君呀
　　众人：眼睛好痛
　　
　　小剧场二号
　　安洛喝药中
　　白莫：这个太辣你不能吃
　　白莫：这个性寒你不能吃
　　白莫：这个燥火你不能吃
　　安洛：好好好，都听夫君的
　　白莫：乖
　　安洛：我那么听话，那晚上吃夫君好不好？
　　白莫：好......
　　碧瑶：啧
　　
　　小剧场三号
　　安洛血蛊发作后
　　素伊：属下去为您准备药丹
　　安洛：本座的事，何时也需要你来管了？
　　
　　安洛血蛊又一次发作后
　　白莫：小洛还痛不痛，我去拿药丹
　　安洛：要抱抱，要亲亲
　　白莫脸红亲——
　　安洛：夫君最好了，一点也不痛了
　　素伊：有个任性的主上，宝宝心好累




与精分攻秀恩爱22

　　安洛听到那样充满独占意味的话，不禁轻笑出声：“那只给夫君一人看可好？”
　　看到白莫认真地点点头，安洛忍不住向前将人搂进怀里，这人真是可爱地过分，竟然让他也生出占有的念头了。但这样的感觉却也不坏，不如就把他拴在身边一辈子吧，这人的温暖可不能让别人发现，如果他想要离开的话......就算不得不去伤害，也都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白莫不知道眼前这人有着危险的念头，他挣开些，抬起头说到：“小洛你还没回答我。”
　　“嗯？”
　　“今天的汤药，”白莫叹了口气后看着他，继续到：“就算苦也得喝完。”
　　正在此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药已经煎好了。”
　　安洛却先出声应了，碧瑶进来时看到相拥的两人后匆匆低下头，将药放了就快步退了出去。
　　“你是故意的？”
　　安洛闻言故作不解状，白莫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感叹到：“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在有些地方小洛还是一模一样的啊。”
　　轻轻的一句话，却让安洛整个人都震了一下——一模一样？怎么可能......
　　他的出神却被白莫理解为了孩子气地逃避喝药，于是就听见那人哄到：“听话，喝完再给你糖。”
　　安洛其实并不怎么抗拒药物，毕竟他这几年吃下的药难以计数，可最近这些时日确实是开始厌恶起那苦涩的味道，对白莫递过的糖也很是喜欢。若是白莫今日不说那一句，他也许会一直不知不觉下去。看来，洛尔并不是彻底的消失，而是融合吗？
　　想到此，他的神色间也带上了隐隐的严肃，可在口中随即泛起的甜味让他瞬间回过神，原来自己已经如此熟悉信任这个人，甚至就这么被喂下了一整碗汤药都没有察觉。那么就更不可能放过了啊......自己的软肋可要好好地护住才行。
　　整理了药碗，白莫才出声：“我先去沐浴洗漱，小洛你若是乏了就先歇下吧。”
　　白莫听到安洛应下了，刚准备转身出门却又止住了脚步。凑近在那人嘴角落下一个吻，说了一句“晚安”后匆匆离开。
　　安洛看着那人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愉快地笑出声，本打算今夜告诉“他”那个消息的，可现下又如此舍不得离开的话，就让那个向来都不听话的家伙再呆上一段时间吧。
　　
　　“什么？”看着许辰虚弱无比地身形，白莫可还是忍不住反驳问到：“为何？那约定时间也快到了，若是错过了就只能......”
　　“王爷。”许辰艰难地向前了几步，竟是欲跪下身来。
　　白莫赶忙走过去阻止，他再次追问，可许管家却一句话也不肯说了。白莫忍不住有些怒从心来，为何谁也不告诉他全部的真相，就连许辰也是如此，好不容易完成了和天枢五阁约定的秘药，正欲离开之时还是被拦住阻止了。
　　不管是当初的任务也好，现在他融入了“逸王”这一角色也罢，知晓当年所发生的的一切是必须的。可许辰却一再阻止他，密令也是，天枢也是，他们究竟想要瞒多久！更何况许辰这样的一番作为，白莫虽说也确实能理解这位管家的担忧心理，可很多事并不是你妄图逃避就能解决的，最后到头来只能去正视、去面对。
　　想到这白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到：“许叔，我知晓您的忧虑，也明白您是为我打算，可若是不知晓缘由我又如何能放得下？父王和母妃一事，我定要弄个明白，不能让他们在天之灵不得安宁。”
　　对“父母”这样的存在还依旧抱有憧憬的人，在不知时缘由时也就罢了，明明清楚那二人死于非命的情况下，让他还继续坐视不理下去，白莫究竟还是做不到。
　　许辰听到这话嘴唇动了几下可还是没有再说阻止的话，他何尝又不想为她报仇，可这样一来就只能毁了在父母面前立下的誓言。罢了，无论如何他都会护那人一命。看着白莫的坚持，许辰还是退步了。
　　
　　“逸王别来无恙啊。”兰雀慵懒地斜躺在铺着柔软皮毛的软塌上，眼波流转间依旧是那般柔媚的模样。
　　白莫拿出一直亲自保管的秘药时，兰雀眼神一亮，让立于旁侧的婢女取了递过。她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启小盒，却在下一刻冷了神色望过来，说到：“王爷莫不是在戏弄妾身？”
　　那白玉小盒中的粉末一分不多、也一丝不少，依然还是原本的数量。
　　“阁主多虑了，”白莫重新拿出一个小瓶，倒了一粒绛紫色的药丸出来向她示意：“那粉末本不是这药的原状。既然本王已经制好这药，现在该来谈谈条件了。”
　　婢女又用小盘接过那粒药丸，奉给那软榻上的女子。兰雀将圆形药丸捏在指尖微微用力，沾起一点碎下的粉末放到唇边，伸出那嫣红的舌微微舔了。
　　白莫没有错过兰雀眼中一闪而过的狂热，不出意料在下一刻就听她回到：“哦？不知王爷想要妾身的什么呢？”似曾相识的对话，可主导者已经彻底换了个人。
　　“告诉本王想知道的，这东西就自然会交给阁主。”
　　“逸王这般讨价了，不怕走不出这五阁吗？”兰雀撑起柔若无骨的身子，美好的曲线让人一览无余。
　　可白莫却依然是那淡定自若的样子，缓缓到：“本王既然敢来，就有足够的把握能得到所想要的。”
　　兰雀不禁柔柔笑出声，这人果然不会让她失望，毕竟也是那人的孩子啊.....她收起难得的感叹，点头应下：“王爷想知道什么呢？”
　　“木泽安家，名门许家，以及二十年前那个异族女子。”
　　闻言，兰雀明显地楞住。沉默良久，她才出声让那侍奉的婢女退下，直起身来，换上了一幅冷漠严肃的样子说到：“逸王，虽然妾身之前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要再劝你一次，莫要再查下去了。”




与精分攻秀恩爱23

　　“王爷......天枢可不能再去了。”
　　一时间，白莫又想起那日许辰对他的百般劝阻，可心里却明白，事到如今再让他就此罢手，无论如何都是不会甘心的。更何况，离原发展故事中瑆耀皇帝之死只有三年了，可他却还不曾接触到过那被隐藏在深处的真相。
　　白莫摇摇头，回到：“不可能了。”
　　兰雀见他如此，心下也不知该是如何。她把目光放在自己落到地面的裙摆上，整个人都靠在软塌的软垫皮毛中，神色冷淡地将那些被尘封掩盖多年的事，娓娓道来。
　　
　　江湖中人，无人不知灵云剑一脉传人——渝城许家。
　　许家自瑆耀立国建都起，便是在皇族中也占有一席之地的名门世家。缘由无它，只因在成宗帝灭了于边境侵犯作乱的整整八个小国后，整顿统一建立瑆耀时，为其攻打江山的战将之一就有那灵云剑法创始者——许戚。
　　后因许戚不愿被朝堂束缚，只想一心追求剑道，便拜别了皇帝回到渝城。
　　成宗帝感激这位随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好友，便成全了对其倾心不已的长公主，两人恩爱异常、琴瑟和鸣的生活羡煞了众人。之后许家代代传人也从未踏足于朝廷官场，秉承着先人对剑道的诚心，在江湖上也渐渐地得到了认同和赞赏。
　　可就在二十五年前，许家却惨遭灭门，一夜之间，连同家仆妇孺整整上百余人全部惨遭屠杀。
　　当时情况甚是凄惨，仅有外出游历的许家兄妹二人逃过一劫，事态恶劣甚至惊动了官府朝廷——虽说血缘稀薄，但许家也算是那长公主的后人，皇帝断不能放任此事。
　　然而经过多年的调查断案，除了那行凶之人所用均为一种形状奇特的利器之外，再无其它结果。
　　
　　“那对兄妹呢？”白莫疑惑地问到。
　　“据说是受了皇帝的恩佛，由某个外戚远亲接了抚养着。后来许家小姐出落得亭亭玉立、美貌动人，那安公子对其一见倾心，便上门提了亲，两人也就成了夫妻。”
　　“安尹生在那之前曾迎娶过另一个异族女子，又是怎么回事？”
　　兰雀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发鬓头饰，啜了一口茶后继续说着，只不过那内容与曾经在安府听到的有些差别。
　　白莫皱眉，追问：“那孩子并不是安尹生逐出府的？”
　　闻言，兰雀点了点头，补充到：“他是被人带走的。”
　　“去了何处？”
　　“邻国，斥琰。”
　　看来所有的方向又全都指向了斥琰，可白莫总觉得这一切似乎太过巧合了。王府遇袭，是为了邻国女帝的信物，今日天枢一访，得到的结果又是关于斥琰。可现下也确实得不到更多的消息，天枢势力显然还不足以扩张至他国各地，那些有关于异域女子、以及安家长子的详细情况也不能知晓了。
　　告别了兰雀，白莫正欲离开时，一个侍女打扮的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凑到阁主耳边低语了几句就站到一旁，那战战兢兢的模样让兰雀皱眉，而后歉意地说到：“让王爷见笑了，这丫头不懂规矩，妾身另让人送王爷出柳巷吧。”
　　白莫谢过后，就随人了离开五阁。
　　
　　看着白莫已经离开，兰雀神色一凛，问到：“可是真的？”
　　侍女点点头，急切地应：“阁主，要不您就先离开吧，不然......”在女子冷冷地一瞥中，她赶忙住了口。
　　“我倒是要看看，这次，他又要做些什么。”兰雀用力握了握白莫交给她的小瓶，随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把柄可是已经在我手上了，这次定不会再让你得偿所愿。
　　
　　“参见楼主。”兰雀敛了平日里的柔媚姿态，恭敬地单膝跪说到。
　　那人身形隐在暗处，听到女子的声音却也不出声，这般姿态让兰雀不禁忐忑起来，手心出了一片汗。
　　“兰雀。”那声音和煦如三月暖阳，可却让兰雀更是惧怕不已。
　　“属下在。”
　　“有人禀报于我，说在玄凝宫对王府出手那日，你竟然是在场的，”他故意顿了顿，欣赏了一番那女子充满了惊讶与恐惧的模样，再次出声到：“我倒是有些好奇，身为五阁阁主，你最近是在奔走忙碌于何事呢？”
　　“回楼主，兰雀只是为了完成梳理情报，才走动得频繁了些。”她握紧了手中的药丸，却是做好了孤注一掷准备。
　　天枢楼主换了一只手撑在华丽舒适的座椅扶手上，缓缓到：“其实这本也无妨，可你实在不该去招惹逸王的。”
　　看到女子绷得紧紧的后背，他轻笑出声：“何必如此紧张，你不是已经拿到那药了吗？”
　　一句话就如惊雷在兰雀耳旁炸响，她惊愕地抬眼望去，就见那人俊逸的脸上是一片淡然的温和笑意，可在兰雀眼里莫过于最可怕的鬼怪猛兽。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蓦地兰雀笑出声，今天一定走不了了，活不了了，那还怕什么！
　　“楼主大人这副模样，若是被他看到了，一定再有意思不过。”兰雀将手中药丸捏碎成粉，在说完这句话后猛地挥洒过去，转身便逃。
　　男子自始至终甚至都不曾移动过一分，他抬起放在桌上的上好香茶，刚凑到唇边却似乎想起了什么，合上杯盖又重新放了回去。
　　不过这一会儿的时间，一个人就被重重地扔到他面前。
　　他看向地上那狼狈不堪的女子，说到：“既然你这般不识好歹，那就不能怪得旁人了。”
　　兰雀听到却尖锐地吼了一句：“不识好歹？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吗！”她扯下破了的面纱，竟是露出一张遍布了狰狞疤痕的脸来。
　　可那男子视那会让普通人心生嫌恶地面容于无物，依旧笑着回到：“这般模样，难道不是阁主咎由自取的吗？事到如今又在这如个骂街的泼妇一般，还真是难看啊。”
　　说罢朝那女子身后之人做了一个手势，那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阁中深处。




与精分攻秀恩爱24

　　血的腥味渐渐蔓延开来，男子朝那边看了一眼后，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扔去底层，别让人死了。”
　　那身着黑色衣饰的男子却跪了下来，将头放到地上一下又一下地磕着。
　　“怎么，连你也要抗命不成？”
　　听到那话中的冷意，黑衣男子也不起身，只是头卑微地低着，哀求到：“求楼主饶兰雀一命，求楼主......”
　　“放心吧，”男子制止他无意义的动作，说：“这人，我可不会让她死。”毕竟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
　　话毕，绕开两人离去。
　　黑衣男子抱着怀中流血不止的人往房中赶，那里还剩了些带来的药。他嘴里低低地念着“秋容，我一定会护你离开”可没有任何人听到，包括那一心求死的女子。
　　
　　白莫其实并未走远，因为与兰雀的商谈，他只能让随同前来的安洛先在柳巷的一家客栈中等他，可没想到刚出天枢五阁却被那位婢女追上。
　　“公子留步！”
　　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袖子从那女子手中抽离，他认出这正是之前他与兰雀谈话时闯进来的那人，于是就耐下心来等她喘匀了气。
　　“阁主让我来转告，与您同行的那位安公子到阁中寻您来了，他不顾劝阻闯了深阁，护卫一时不小心将人打伤了。”
　　白莫一惊，也顾不上其它就往回赶，刚随着那婢女进了深阁的另一处，就听见了凄厉的惨叫声。他恍然明了，立即脚步一顿。不对，小洛不会在不告知自己的情况下随意走动，更何况......
　　那婢女见他停了下来，回身着急地催促到：“公子快些随我来吧！”
　　“安公子在何处？”
　　“正是那边，”婢女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再次说：“快些走吧！”
　　白莫视她面上的焦急担忧于无物，只是冷了神色望着她：“你引我来此是为了何事？”
　　那婢女听后也卸下了那焦急不已的神情，目中带了一片悲哀地说到：“逸王，你若是继续下去，本可以不用如此的。”
　　什么意思？
　　只不过白莫还来不及问出，就感到颈侧一痛，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清醒时，他注意到自己待在一个华丽的屋子里。地上铺着柔软的皮毛，四处可见鎏金的贴画装饰更是让白莫哑然，这房屋的主人还真是喜欢奢华的事物。
　　正欲起身，却发现有什么东西因为他的动作而被扫到了地上，若不是刚好磕到了床脚的位置发出了撞击声，落在雪白的皮毛上他根本发现不了。
　　书？白莫疑惑着，将它打开的时候，整个人却愣住了。
　　那本册子是最普通不过的样式，仅有手掌大小，但里面的内容让白莫开始重视起来，只因为他看到了那许久不曾见过的字体和格式——一本用英文书写而成的简短日记。
　　
　　“第一年，5月18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醒来时发现所有人都死了，血，好多血。上帝，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可怕的事情，我能活下去吗？”
　　“12月3日。所有人都厌恶我，我不明白，我只是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看起来这里的人们不喜欢甚至是惧怕我的眼睛。”
　　“第二年，7月2日，晴。好吧，我很久都没有写过了，可这事出有因。我很幸运，被一个温柔善良的好心人收养了，幸好我是个亚裔，祖母曾经教我的中文终于派上了用场，感谢上帝。”
　　“10月23日。这里的生活比我认为得要艰难，但我永远不会放弃。”
　　“11月30日，晴。这真是个好消息，我被选上了！这会改变的我的一切，真是太棒了。”
　　“12月2日。露儿告诉我已经昏睡一整天了，但我感觉还不错。”
　　“12月7日。第七天，我开始发现有什么不太对劲，那东西时常在夜里啃噬我的心脏，这真是太糟了，我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去。”
　　“第三年，2月3日。我是个恶魔，我杀了露儿，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2月5日。只剩下最后一个考验了，我很难过，但已经不能再逃避了，我要活下去。”
　　“3月28日，晴。噢天啊，我居然遇上了跟我一样的人，真是太棒了，她叫菲儿，是个很厉害的医生，她一定是天使，感谢上帝。”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白莫的好奇心，他下意识地将册子藏到枕头下面，刚收回手有一人便推门而入。
　　“醒了？”那人身着一身艳红的服饰，明明是男子却不会觉得突兀。只是覆着半张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让白莫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白莫点点头，看到那人不欲再说的样子，他出声问到：“这是何处？”
　　可男子却没有回答，只说了一句：“本座会命人送来饭食，无令不得离开。”
　　看他转身准备离去，白莫赶忙止住了他，试探着问到：“你可曾见过一个人——”然后开始描述起安洛的样貌和到达天枢那日的衣着来。
　　“你很关心他？”男子并未转过身，一双暗蓝的眼里仍是毫无波澜地问到。
　　“自然，还请阁下告知。”
　　可他却只留下一句“未曾见过”后便阖上门离去，不再给屋内那人询问的机会。
　　白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怎么都压不下心中的疑惑。在这个世界里，他早已发觉自己的嗅觉十分灵敏，但只针对于花草药材。可他分明在那人进来时嗅到了一股香味，而这奇异的香味他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他的王妃，安洛。
　　不论是天枢兰雀的秘药，还是安府安尹生的绸带上也是这样的味道。他在芜泉庄中偶然发觉安洛身上竟有这样极淡的异香时，心中自然是疑惑不已。线索和疑问也不断地浮现出来，得出了结论但他没有选择去探究，只因为心里是信任着那个人的。
　　可若是真如他所那日想......白莫疲惫地闭上眼，安洛，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与精分攻秀恩爱25

　　自那日匆匆一面后，白莫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身着红衣的男子。
　　坐在熟悉的书案前，一旁的木架上全是那些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若是在以前，他大约会满心欢喜地开始研究制药吧。放下那本被众多医者追捧推崇、却一直求不到的《本元录》，白莫缓缓地叹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他却怎么都静不下心了。
　　那本英文所写的日记早已阅完，在结合了这段时日所得到的消息线索，得出结论的那一刻白莫不知是否应该感叹一番自己的运道。自安尹生过世以来，他一直都在追查关于嫁入安府的异族女子，可不论是天枢还是江湖记事，要么就彻底不曾提过她的存在，要么就是说法不一。
　　可就在自己对此事的调查已经陷入了僵局时，突然被掠走之后却得到了那神秘女子的日记，里面所记载的事情让白莫还有些不敢置信——林雪霏并不是唯一的穿越者。
　　与其不同的是，异族女子是用自己原本的身体来到异度时空的，她有一双不同于他人的异色眼眸，因而一直遭受着恐惧和厌恶的眼光。
　　在所谓的最终“任务考验”时，那女子服下了名为“血蛊”的毒药，在完成艰险的任务后重伤毒发。坠入悬崖后，却被还在医谷中的林雪霏所救，两人知道了彼此的过往经历后成了好友，毕竟她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如今却又在另一个时空中相遇。
　　伤好后困于毒药的期限，在林雪霏也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女子不得不回到那个连生存也无比残酷的地方，去讨要一份能让她安然度过发作时期的解药。
　　之后的日记内容大约都十分简单，绝大部分的篇幅中，她只写下出发离开、完成任务回来的日期，却对任务的内容只字不提。可让白莫注意到的，正是那较为详细，写在最后的一篇的日记。
　　
　　“第十一年，5月17日。我忘不了他，我大约是爱上一个人了，感觉还不坏，菲儿一定会为我高兴的。我得到了离开的许可，只要我能完成最后的任务就可以去找他了。菲儿是我的幸运星，自从遇到她我一直都被好运眷顾。这次只需要我取回一个家族的祖传秘宝就可以，真是太简单了，是我所接到的最容易的活计。我的爱人请再等一会儿，我会很快去到你身边的。”
　　
　　让白莫感慨不已的正是女子的坚强。孤身一人来到异国，格格不入的同时还不得不去面对一次次的杀戮，如此整整十余年，字里行间能看到她从未放弃过，一如既往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和乐观。单这一点，白莫自问做不到。
　　手指在“爱人”的词汇上摩挲勾画着，那时会为此抛弃一切的勇气与喜悦，最后却落得那般的下场，爱情这东西，那位女子或许也是为此甘之如饴的又一人吧。
　　
　　“公子。”
　　突然从门外传来的沙哑声音让白莫回神，他应了一声后，以纱掩面的女子走进，放下手中的食龛，将餐食一碟一碟取出来在桌上放好。摆放好碗筷后，她朝白莫书案这边望了一眼，又走过来为他重新泡了茶后才恭敬退下。
　　水煮鱼片、宫保鸡丁、麻婆豆腐......都是他一直喜欢的家常菜式。白莫夹了一块鱼片放到口中，辣度也刚刚好，可白莫却忍不住叹了气。
　　这样的菜式在这向来喜好清淡口味的瑆耀中，除了逸王府中的人，他人怕是也难以知晓了。若不是这些时日来的举动更是验证了猜想，他也不会如此地笃定。
　　安洛，你究竟是不想再掩饰下去了，还是根本不在乎呢？
　　
　　“如何？”负手而立的男子并不回身，只是看着窗外那已经开始抽出新芽的树枝，良久才问到。
　　“公子很喜欢，都用了不少，”沙哑的声音响起，似是迟疑了一番后，继续说到：“公子今日还写了一些符号。”
　　看到主上转身，她赶忙将叠起的一张纸奉上。
　　“你下去吧。晚膳时，将今日刚采回入库的曼陀罗也都送去。”
　　女子听后一愣，曼陀罗于主上来说更是不可或缺的药材，若是全送了那白公子......可这边却立刻应了，主上今日心情不佳，她不敢多扰便匆匆退下。
　　一袭红衣的人尚未覆上面具，并非墨色的双眼在此刻更显得美丽。安洛轻轻将纸打开，看着那所谓的符号。
　　果然也是能看懂的......
　　他触上自己的眼角，若是你看到我这般模样，一定会惧怕起来的吧。随即又将那宣纸重新折起，转身看向桌上密报的眼中全是凌冽——那人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若不是因此，白莫本可以还什么都不知道地待在木泽做他的逸王，而自己也不必将人如此囚着。
　　看起来要加快动作了。安洛将手中的纸张小心地收好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白莫一直都不知道，他念了无数遍的人一直住在离自己不足百尺的地方，整日忙于各种事宜，以此来避开两人再次的相见。
　　
　　安洛来到正堂时，首阁阁主见了来人立即行礼，随即快速说到：“禀楼主，那二人已经找到，可却逃进了斥琰。我等正欲将人押回，却遭到了王室阻挠。”
　　“王室......”安洛下意识地摩挲起左手无名指的指根处，许久后才说到：“不用再追了，回到关隘盯住女帝的动作。”
　　虽有疑惑，可首阁阁主斐悬还是应了“是”后便离开。却没想到会遇上一个许久不见的人，他快步走过去出声问到：“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久。”素伊向他微微点头示意。
　　“这些是......？”看着那厚厚的一摞书，斐悬不解地问。
　　素伊低头看了看，随后解释到：“这是主上吩咐我去取的。”
　　“怎么全是医书？”
　　“别碰，”素伊躲开他正欲拿书的手，无视他哀怨的目光：“等会儿我还要去送给公子，万一被你弄坏就不好了。”




与精分攻秀恩爱26

　　“公子？”斐悬眨眨眼，疑惑地问到。
　　素伊向他示意了白莫的卧房位置，解释着：“是随主上一同回来的。”
　　刚准备离开，可没想到却看到了斐悬若有所思的模样，她不得不告诫到：“这位公子对主上很重要，收起你的坏心思。”
　　斐悬苦了脸，委屈地抱怨：“伊伊，你怎么能这般说我。”却在素伊满是不信任的叮嘱中收起了表情，转而摊手保证到：“好吧好吧，我会注意的，但.......伊伊就没有什么奖励吗？”
　　看到素伊不解的神情，斐悬状若无奈地叹出一大口气，说到：“那我就自己拿喽。”话毕靠近了，在素伊未施粉黛的脸颊上轻轻一吻，马上运起轻功跑开。
　　素伊憋红了一张脸，看着他远处的身影，却只能依然在原地愤愤地抱着书——这个登徒子，下次被我抓到定要你好看！
　　平定了下自己过快的心跳后，便迈步朝那院中走去。
　　
　　现在已至二月，全是异域花草的院中难得地是一片生机勃勃之状。要知道这些本是热带的植物，每年却都会因为寒冷的冬季而冻死枯败不少。可不曾想今年还真是运气不错，看这样子大约是不需要再次重新种植了。
　　“堂主。”
　　素伊向那将全身都包裹在黑衣中的人点头示意，将手中的书全部交到她手上，又再次叮嘱了一番后才离开——那人实在太不让人放心了，但愿他能听了自己的一番话，别惹怒了主上才好。
　　
　　斐悬将指令下达给部下后便趁着夜色匆匆回了玄凝宫，经过某一处时却因为想到之前素伊的反应而带上了温柔的笑意。不过......回想起楼主今日会回到天枢后，也就调转了方向，朝另一边奔去。
　　房中的白莫正一页一页翻看着那些全新的医书。在这里大约已一月有余了，刚开始他还会想以往的一些人一些事，比如许叔、比如黑书的任务，但却唯独控制着不去想安洛，就生怕得出什么结论。
　　但同时他也不得不佩服一番自己的适应力，又或着说是那有些可笑的直觉——那人不会伤害自己，事到如今他依旧这么认为着。
　　刚刚翻过一页有关于血竭的详细描述，就听到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你就是咱们主上的心上人？”
　　白莫一惊，朝声音方向望去时，就见一个人影正倒挂在房梁上。距离和光线的限制让白莫看不清来人，于是他出声问到：“阁下是何人？”
　　随着那人轻盈的落地，他才看清那是一个容貌俊秀的男子，可那玩味的神色让他整个人都带上了不羁的轻浮之感。白莫很确定，他从未见过这人。
　　“我的身份可不能告诉你，伊伊知道会生气的。”那人说着，随即大大咧咧地往椅上一坐，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水。
　　他看了白莫一眼，感叹到：“听她那般说，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天人之姿呢，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夸张。”
　　“不过，伊伊看起来很喜欢你呢，逸王。”
　　白莫想了一想，试探着问到：“素伊？”
　　斐悬马上做出一副很惊讶的表情，感叹到：“王爷真厉害，你就不想从我这套出些什么情报吗？比如......”他看着白莫从未变过的神色，诱惑到：“咱们主子？”
　　看到白莫明显愣住，他眯起眼睛，刚要再说什么却被沙哑的女声打断：“公子，浴水已经备好了。”
　　斐悬对着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后马上隐去了身形，在听到又一次的叩门声后，白莫转身应到：“进来吧。”
　　黑衣的女子将一切妥当安排好了又退了出去，刚阖上门不久斐悬就又坐回了那把椅子上，白莫看向他，抿了抿唇却还是问了：“你想要什么？”
　　斐悬一愣，然后再次笑起来：“王爷你真有意思，看在我对你评价不错的份上......那就用情报来换好了。”
　　“情报？”
　　“你告诉我伊伊在王府的情况，我就就告诉你主上的，但是不会太多。怎么样？”
　　白莫点点头，两人就这么说了一会儿，得到了彼此最想知道的想东西后，斐悬出声提醒：“王爷你再不去沐浴的话，她就要进来喽。”随即指了指房门外。
　　白莫了然，还不等他说什么，刚朝那边看过去时，房中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身影。
　　
　　浸在稍凉的浴水中，白莫不禁去回想那些话——那男子口中的主上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如果属下犯了过错都会被严厉地惩戒；他武功高强，深得部下的敬重。
　　可这却让白莫觉得无比陌生，安洛在他面前从不这般，他会对着自己温柔地笑，会缠着他一起睡，也会孩子气地向他要糖......
　　觉得有些冷了，他便匆匆地洗漱了就换上备好的衣裳。不一会儿黑衣女子便叩响了门，两个家仆打扮的人将水抬了出去，在她准备恭敬离开时却被叫住了。
　　“劳烦姑娘替我转告，我想见他。”话语简短，可她却明白什么意思。
　　女子有些讶异，毕竟白莫从未为难过他们，也不曾提过任何要求。可这些在她面上都看不出，在应了一声后就行礼退下。
　　白莫并不知道安洛已经离开的消息，只是他也不曾抱过马上就见到那人的希望。本已经拿起了刚刚看到一半就被打断的书本，翻了几下后却发现脑中浮现出的全是一个人。白莫不禁苦笑着摇摇头，这书恐怕也不能再看进去了。于是起身小心地将书收起放好，头一次也不等头发干透就准备睡下。
　　可就在收拾书本的动作间，他却在自己刚换上的衣物里触到了一个东西。再次抬起手摩挲确认了一番后，白莫微微用些力撕开了衣袖，而一张被卷起的纸条就从那破裂的布料夹层间掉了出来。
　　白莫拾起后将其轻轻打开，只见上面寥寥写了几个字——三日后，丑时。那笔迹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出自许辰之手。




与精分攻秀恩爱27

　　三日过得很快，可对于踌躇不已的白莫来说，时间还是太短了些。
　　“公子，请随我走。”
　　白莫看着在夜色掩饰下突然出现在房中的人，思考良久后还是摇了摇头，说到：“劳烦阁下替我转达，勿忧。”
　　可那人却再一次平板地出声：“请公子随我离开。”
　　抿了抿唇，白莫并非不想见许辰，只是在知晓将他带来此处的人就是安洛后，再如这般贸然地离开，他的确是做不到的。
　　“得罪了。”
　　还不等他反应，就感觉到一阵眩晕。怎么回事？他之前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任何迷药的迹象，可现下这反应确实是中了某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药物。
　　不管到哪里，这种状况真是已经在他身上发生太多次了，难道自己也要习惯了不成？白莫苦中作乐地想着，直到眼前变成一片漆黑，彻底地失去意识。
　　
　　光线不算充裕的偌大厅堂中，在下面跪着的人大气不敢出，任由冷汗一滴滴地从额角流下。
　　许久落座于上方的人才出声：“不见了？”音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却更是让他们惧怕不已。
　　“查。”话毕便转身离去，留下几人面面相觑——主上竟然放过了失职的赭洺，要知道上一次逸王府失手，她领刑后足足养了一月有余的伤，还坏了一副嗓子，只因那声音已经被天枢阁主和逸王府中的人听到过，不再利于今后的任务。可现下却如此轻易地将此事揭过......
　　不在意别人若有所思的目光，一身黑衣的赭洺起身拿了一份急报便离开。她再清楚不过，他们几人必须服从的规矩依旧不曾变过——若有过失，不论大小均是重罚。而在此之前，先一步完成尚未成功的任务是重中之重。毕竟培养多年又从众多人中脱颖而出的他们，确实是大有价值的存在，在关键时刻空缺了就是损失。
　　赭洺握紧了手中从关隘传来的急报，只愿这次能快些找到被带走的逸王，不然大约这就会成为她此生最后的一次任务。
　　
　　“这位......姑娘，可否告知于我许辰的下落了。”看着眼前这位一直盯着台上花魁动人舞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空闲分给他的女子，白莫只能无奈出声。
　　“噗嗤——”那女子突然笑出了声，心情颇好地问到：“你叫我什么？”
　　“姑娘。”白莫看着她笑得越发愉快，不由得疑惑起来，他是做了什么可笑之事不成？女子终于歇住了笑，喝了口茶水，也不在意那有些微涩的口感，放了杯子后看向他说：“按辈分来算，你可要叫我一声姨母。”
　　看到白莫愣住的样子，她又补充到：“或许你更习惯叫阿姨？当初你母亲便是这般告诉我的。”
　　“你认识我母亲？”这下子白莫是彻底惊讶了。
　　那女子点点头，转而说到：“许辰无事，只是他不愿见你。”
　　“这是为何？”
　　“谁知道呢？大约是那微妙的愧疚负罪感作祟着，”女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到：“那美人跳得确实不错，陪我看完再回答你。”
　　白莫无奈，只能忍下不断冒出的疑问，看向铺满红绸的台上。
　　舞转回红袖，歌愁敛翠钿。美人一举一动都能带上让人欣赏的意味，更何况是这头牌花魁的惊艳一舞，掌声、叫好声、出价声四处响起。而身旁的女子却点点头评价了一句“确实不错”后，便带着白莫离开了。
　　
　　两人来到一处偏静的小院，前来启门的老者见了来人，行了一个白莫从未见过的礼节后便将人引了进去。
　　“想问什么？”她喝了一口刚泡好的茶后，惬意地问到。
　　“你是谁？”听到这个问题，女子撇开浮茶的手顿住，沉吟了一番才回到：“唯有此事不能告知，你只要明白我与你母亲相交甚好就够了。”
　　白莫只能换了个问题：“许辰的字迹纸条，还有我被带走是怎么回事？”
　　她放下茶杯，简短地解释起来：“许辰带着妹妹逃走后，被被天枢追杀至此。他来到这里向我求助，说不论如何也要将你救出，我答应了。”
　　“许叔的妹妹？”白莫不禁出声问。
　　“他没有向你说过吗？”女子看到他摇了摇头，嗤笑了一声：“也是，那恩将仇报之人，他定是不想让你知道。”
　　看到白莫越发疑惑的神情，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他的额前说到：“你还真是一味地相信他人呢，不过，却越发像你母亲了。”
　　她收回手，敛下眼眸解释起来：“许辰有一妹妹，名为许秋容。当年他二人家中遭了变故，正是由逸王及逸王妃救下，带回府中的。可谁曾料想，那许秋容却对逸王暗生情愫。表明心意被拒绝后，她对王妃心生嫉恨，于是就下了毒，谁知又会阴差阳错地被逸王服下，不久后丧命于此。”
　　白莫沉默良久，才问到：“许辰呢？”
　　女子摸了摸手上的一只古朴的木镯，回忆着当年的那些事情来：“那时的许辰对这一切自然是不知道的，事情发生时他正在为那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的奇珍而发愁呢。等过了几日，他采了那花草回到府中后，许秋容早就离了府避开了二人的见面。你母亲也是善良过了头，她以为自己能解了那毒，便没有再追究下去，也不曾告诉过许辰真相。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
　　“我母亲，当真是心疾困扰才过世的吗？”
　　“怎么可能？”一句话彻底让白莫凉了心，她继续说到：“那毒太过霸道，解毒制药时，你母亲也受了影响，只不过远不如逸王那般严重罢了。”
　　所以林雪霏才会稍晚了几年去世，而许辰才会在她死后甘愿做一管家将小世子抚养成人。一切都再明了不过，却让白莫不知该如何回应。
　　许辰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个接触到的人，他对自己的关心爱护并不是作假。可正因为这样，白莫才越发难过——他的信任换来的，总是欺骗和隐瞒。




与精分攻秀恩爱28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不过出现了一瞬间而已。
　　“口说无凭，我又如何能相信你？”
　　女子听罢十分无奈地叹到：“怎么连这种固执的地方都一样......”看到白莫依旧不动于色的模样，她又说：“雪霏当年那么爱笑，你这板着脸的样子还真像逸王生气的时候。”
　　“我想见许辰一面。”白莫却突然打断她的话，握了握拳说到。
　　她定定看了白莫一眼，里面的怀念毫不掩饰。白莫也不避开，看到他的坚持，女子最后还是退步答应了：“你就在此歇下，明日会命人将他带来。”
　　女子唤来先前那位启门的老者，让他为白莫引路离开，可她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再次叮嘱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切不可出这院中。”
　　白莫点点头，却感到黑书一阵波动，随即从左手手腕隐隐约约传来的热度让他离开的脚步顿了顿，但又马上掩饰了下去。
　　回到房中后，白莫随意拿出一本书，他不能确定这附近是否有人在监视，只能以此做一个劣质的伪装。
　　他在心里默念着，随即就感到手中一重，正是黑书。
　　“逸王、逸王妃之死，真相达成。获得积分：8000点。”
　　看到这一条时，白莫心彻底凉了下来，那女子说的果然是真的。心情不佳的白莫连平日总会浏览一遍的积分兑换物品更新都没有去看，匆匆收了黑书后便洗漱睡下。
　　而他并不清楚的是，凭空出现在能力版块中的一行字“是否开启升级功能”，因为没有及时关闭，进入了默认的开启状态。而本是浅绿的“木”字，正随着积分的快速减少，变成了越来越接近如上好翡翠一般的色泽和质地。
　　
　　“今天的阳光真好，好想出去啊。”
　　“不可以，会枯掉。”
　　“只是一下下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我说了，不可以。”
　　“你这家伙真是有够讨厌......”
　　
　　好吵。白莫揉着额角坐起身来，昨日久违地想起了原世界的那些陈年旧事，他直到寅时才睡着。可一直在不远处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他此刻彻底被吵醒。
　　白莫皱着眉环顾了一番，却没有见到任何人影。难道是睡得不安定让他出现了幻觉，分不清梦境现实了？
　　天色已亮，不欲再睡的白莫起身穿好衣服，接过了送来的热水，洗漱完了正准备离开房间，却看到昨日被他随意放到书桌上的一本杂记。刚把书放回原处，没想到又听到了那个将他吵醒的声音：“哎呀！我的阳光被挡住了！”
　　他回过身望了望，正觉得奇怪开始怀疑起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时，小小的声音再次响起：“快拿开拿开！”
　　白莫看向声音出现的方向——一盆长势良好的墨兰，正绽出了两朵淡粉色花朵，而其余的还是花蕾的模样。
　　他疑惑地走过去，看那花儿开得甚是可爱，忍不住用手碰了碰。
　　“呀——”那花却突然发出了充满惊吓意味的声音，着实让白莫吓了一跳。
　　“他摸我！天哪天哪，我要死了，怎么办怎么办.......”
　　被那重复不断的三个字弄得有些烦躁，白莫不禁出声斥到：“闭嘴！”
　　噪音戛然而止，可安静的氛围不过持续了几息，有些怯懦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你摸我，还吼我......哇——”白莫这下是彻底手足无措了，对着一盆似乎正在嚎啕大哭的植物，他能怎么办？
　　“你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幸亏他听力不错，还能在聒噪的哭声中听到另一个声音。
　　“对。”随着他话落，哭声也停止了，这让白莫松了一大口气。
　　“你怎么做到的？”
　　白莫摇了摇头，随后想到植物大约并没有“视力”，然后又出声回答：“不清楚。”
　　“那谁！你如果带我出去，我就不计较你之前的无礼了，怎么样？”
　　“我说了，不可以。”
　　“你……”
　　“别吵了。”白莫叹了口气，为自己竟然在阻止一盆墨兰的内讧行为而无奈。
　　“你就带我出去嘛！好不好好不好，一下下就可以了。”
　　看它一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白莫想了想回答到：“只能一会儿。”据他所知，墨兰是喜阴的植物，阳光照射过多并不是有益的。
　　无视了从那传来的欢呼声，他将花盆小心地抱起，注意到没有压到叶片后就抬步走出了房门。
　　还好这院中正有一处遮阳的小亭，四周种满了爬山虎，从稀疏的叶片间楼下的阳光刚刚好。白莫将手中的墨兰放到石桌上，刚刚回身就见一人正朝这边走来。
　　
　　“许叔。”看到来人后，白莫出声唤了一句，却不知道再说什么。
　　许辰将放着素粥、瓷制碗勺的托盘轻放到石桌上，白莫习惯性地接过，却听到许辰先一步开口说到：“王爷，这大约是许叔最后一次给您送早膳了。”
　　白莫顿了顿，不顾许辰反对，让他坐下一同用了他最喜欢的粥后，才说：“许叔，我从未将您当做下人侍从，对白莫来说，您永远是许叔。”
　　许辰握紧了双拳，艰难地说到：“可王爷的父王母妃都死了。”
　　白莫摇摇头，继续说着：“我的确是知道了一些真相。可也从来都没有为他们的死而怨过您，以前也是，现在也是。我只是在不满难过，为何要瞒我骗我？”
　　“秋容她......”许辰顿了顿，依然避开了他的目光解释：“她杀了他们，又害了你，若不是天枢，或许王爷早已丧命了。想及此，许辰实在无颜面对王爷。”
　　“何来如此一说？”天枢不正是追杀许辰兄妹二人的主使吗，为何许他又会如此感慨？
　　“那位大人未曾告诉过王爷？”许辰疑惑地看过来，发觉白莫确实是一副不解的模样，正准备闭了口却又想起了之前白莫的一番话。
　　沉默良久，许辰才解释到：“秋容是天枢的人，而那日将王爷掠走之事，正是她一手策划。”




与精分攻秀恩爱29

　　白莫也不打断许辰的诉说，没有忙于询问关于自己被掠，以及他们被追杀一事。他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那些被眼前这人刻意隐瞒了多年的往事回忆。
　　
　　许辰兄妹二人当年被逸王府收留时，许秋容还不过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
　　长兄如父，在逃亡的这段时日里，许辰不舍得年幼的妹妹受苦，为此他去做了不少苦活重活，再加上原本就受了内伤，身体也就越发不好起来。
　　许辰永远不会忘记那日，他本是要为妹妹买些孩童最喜欢的糖果，一大早就出门赶集。可却不曾想遇上了偷窃的惯犯，攒了多月的几块碎银全没了。
　　若是原来的那个许辰，一个蟊贼他哪会放在眼里，一个剑招就能让那人再不敢犯。可一直不曾好过的内伤，让他连最基本的轻功都用不出来。无奈之下，许辰只能叹着气回了兄妹二人所住的破败房屋。
　　小小的许秋容很懂事听话，听到哥哥说没能买到答应她的东西也不哭不闹，只是乖乖地拉着许辰的手，安慰着他。
　　可这样却让许辰越发愧疚，他明明向濒死的母亲保证过，要保护好唯一的妹妹，让她快乐平安地生活，可如今却只能在这漏雨的房中找到一席之地，连一份糖果都给不了。
　　祸不单行，许辰并未注意到妹妹已经因为几日的连绵阴雨而受了寒。孩童的身体本就不比成人，在那天夜里终于是发起了烧。
　　慌张无比的许辰敲响一家又一家医馆，可他们一听来人竟然没有药费，需要赊账时，本就因为被吵醒而更不佳的心情越发恶劣，轻者说了一句不看，重者直接将他推搡出门。
　　那是许辰第二次哭，曾经在父母的尸体前他连放声大哭都做不到，只怕会将行凶者引回来。他那时终于不用再压抑了，哭声盖住了脚步声。
　　“你没事吧？”
　　泪水模糊的眼让一切都不清晰，他只能知道那是一个女子。
　　“这孩子怎么烧成这样？”许辰听到这句话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跪在地上求她救救自己的妹妹。
　　女子答应了，带着两人回了客栈。把脉、开药方后又吩咐了小二去煎药，期间许辰一直楞楞地看着脸色酡红的孩童，直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告诉他，秋容只是受了风寒，喝了药就好。他那时才终于放下心来，只不过还不等他谢过善良的女子，有一人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小神医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忙什么呢？”许辰闻声望去，就见一个男子在他面前站定，凭他的直觉，这人定是非富即贵的世家公子。
　　那人打量了他一番，刚说了一句“你是何人？”就被女子抢过了话头：“喂！你这家伙怎么回事，有你这样大半夜随意闯进别人房间的吗！”
　　虽是斥责，但不难听出两人之间的亲密。
　　男子打开折扇，状若苦恼地说：“可你这么一个蠢姑娘，万一吓到别人多不好，我这是在帮你挽回形象啊。”
　　她瞪圆了眼，最后大大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后，微笑着说：“总比你这只会招蜂引蝶、游手好闲的懒人好。”
　　看男子还欲说什么，她却叉着腰打断到：“行了行了，我这还有病人呢，别吵到她。”话毕回过头对许辰示意：“你今晚就睡这吧，等会儿药来了记得喂她喝下。”
　　许辰感激地抱拳行礼，却在下一刻张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说：“我没有钱。”
　　女子听后只是微微笑着表示没关系，又一次叮嘱了汤药后才离开。
　　
　　而许辰大约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再也忘不了一个叫做林雪霏的女子，即使她嫁作了逸王的王妃，也一直心甘情愿的守着她、护着她。只因为他明白，逸王所能给她的，远比自己要多。所以他不去想、不去争，甚至到女子死去的那天，他连表明心意都未曾有过。
　　秋容病已痊愈，骨子里的倔强让他跟在两人身边，为他们做了一切所能做的事以表谢意。知道那两人的身份后，他恳请留下来，在王府做着仆从的工作，只想回报那份恩情。
　　王府这一待，就是二十余年。他看着心爱的人结婚、生子，那份喜悦是真切的，但却是带了苦涩的意味。
　　打破一切的，正是许秋容的一番作为。
　　许辰第一次毫不留情地打了她。许秋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地望向眼前的人，她喃喃出声：“你打我......哥哥，为什么？”
　　他握了握拳，掌心的疼痛制止了他一瞬间的心软。“你怎能如此不知廉耻！”没有人能明白从婢女口中听到那些讥讽的笑谈时，他是怎样的愤怒——他宠爱的妹妹居然将自己剥得精光，爬上了逸王的床。
　　“不知廉耻？哈哈——”许秋容笑着，可眼泪却不停地落下。她再次望过来时，眼中的怨恨让许辰彻底愣住。
　　“哥哥啊，你还真是可笑，明明爱着一个有夫之妇，却来大言不惭地向我说教。”
　　被戳中心事的许辰眼神躲闪，却让看到的人更加心痛。许秋容擦干眼泪，定定地望着他，语气平淡地问：“你早已知道了吧，关于凶手。”
　　“你怎么——”话音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地回答却让许秋容大笑出声。
　　“你果然知道......我原本还不信，哥哥你竟然真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了报仇的机会！你这般作为后可还有颜面去见黄泉下的父母！”
　　许秋容看向沉默不语的人，笑着说到：“不过也没关系，你不做，我做。他已经答应我，只要完成命令，定会帮我完成愿望。”
　　“谁？”
　　“嘁......这时候你又来装什么好兄长？不是为了她你愿意做一切，连我都不在乎了吗？现在又摆出这副模样，哥哥，你真是让我恶心！”说罢便转身离去。
　　许辰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若那时他向秋容解释了一切，阻止她的离开，那么一切是否都会不一样？可这世上从未有过能让人重做选择的机会。




与精分攻秀恩爱30

　　“自那之后，我与她十年未曾相见。”许辰说完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听一人所说，许叔被天枢追杀至此，这又是为何？”
　　许辰看向白莫，眼中满是愧疚。白莫问他是否是有什么苦衷，若是实在不愿也就罢了，他不会逼迫。听到此话后许辰摇摇头，说到：“我所能说的，今日定会全部告知王爷。”
　　“王爷可记得那日，我曾多次劝阻你不要去往五阁？”
　　白莫点点头，也正是那次从天枢离开后，他就被人掠走了。他疑惑地望过去，斟酌一番还是问到：“许叔，莫非那时你便知道了什么？”
　　许辰点点头，解释到：“因为那天枢五阁，阁主正是许秋容。”
　　白莫一惊，竟是这般。但随即他又不解，问到：“那为何她又曾多次劝说我，不要再追查当年之事？”以她的角度，难道不应该让自己尽早发觉真相，好让他和许辰决裂吗？
　　听到后许辰却是愣住，随即苦笑开：“女子的心思我又如何明白。那日我随着王爷到了天枢，不曾想楼主竟会重罚于她，若是再将她留在那里，秋容最终也难逃一死，我便大了胆子将她带出逃走。直到来到斥琰，寻了你母妃的旧识，请她出手相助。”
　　“也正是从她口中我才知晓，将王爷打晕带走之人正是秋容一手安排，只不过......”他看了一眼白莫，认真地说到：“插手其中的，还有当今瑆耀太子，白濯黎。”
　　
　　任何涉及皇权之事到了尽头总会是无尽的深渊，对此白皓宇倒是看得明白，于是便早早退出，以求平淡安逸。可他不曾知道，他的安逸是建立在当今圣上、他的皇兄的允诺之下的。
　　当许辰告知他这一点时，白莫讶异不已，可现在这些证明让他不得不信——那逸王府中，师从于许辰的侍卫卫尧，还有他曾派去调查安尹生死亡一事的卫凛，都是当今圣上留在王府中的高手。皇帝从未放弃过王府的关注，监视也好，保护也罢，都不能掩盖那逸王府的大小事宜仍在他眼下演绎的事实。
　　现在也只是护卫二人，不难想几十年前白皓宇的身边是被安排了多少眼线。当初许秋容虽离了王府，但她的一举一动都还在皇帝的掌控之中，更何况谋害了逸王一事瑆耀之帝怎么都不会姑息。但谁也没有想到，明明只是一个女子，竟然还会与几位朝中重臣有关。
　　当年仁帝尚且在位时，朝堂之中、后宫之间早已纠缠分割成了几股势力。
　　仁帝之所以谥号为“仁”，正是因为他在世时虽没有伟大功绩，但却仁义为政，深得其中以儒学为旨派别的拥戴。另一以功绩战效为荣的势力，他们所期望的下一任帝王自然是那白皓宇。可不曾想，这九皇子竟然离了朝堂，让当时并无建树的三皇子继位。
　　乘这原先独占一番地位的两部分人斗得不可开交，而剩下的臣子中希望扶持一个傀儡的大有人在。那时新帝刚刚登基，对朝中局势控制掌握尚不充足，他们动些小小的手脚还算游刃有余。
　　同出一母的九皇子白皓宇是年轻皇帝的一个软肋，而恰巧那被带回王府的兄妹竟是那渝城许家的遗孤。
　　得知这消息时几人欣喜若狂，若是与他们做成一笔交易，以逸王性命为筹码，这年轻的瑆耀帝说不定就能乖乖交出兵权、政权。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样的事情对他们这被打压排挤许久的家族来说，就意味着新的辉煌。
　　他们渐渐开始与那许家长子接触，可没想打那人却会不为所动，无奈之下，只能转而求向另一人。
　　女子的心思手段要更加稚嫩，更何况还是被兄长保护着的许秋容。她果然容易地相信了来人，对那一心投在王妃身上的哥哥越发不满，便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唯一的条件便是为父母报仇雪恨。
　　为显诚意，那神秘的合作人给了她迷香和来自烟花之地的各类药物，承诺着只要她将那逸王迷住，事成之后让她做白皓宇之妻也未尝不可。
　　情窦初开的少女如何能拒绝此般诱惑？她用那药物入浴，拿迷香熏了最美丽的一套衣裳，迫不及待地将助兴的迷药全部放进了逸王的饭食中后，趁着月色掩饰，满是羞涩期待地躺到了倾慕之人的床上。
　　只不过那受了药物迷幻的白皓宇在看清那人的面容后，却是压住躁动的本能，勉强维持着最后的清明将她赶了出去。
　　“为什么我就不行呢？你们都只看着那个女人，她有什么好的，明明什么都不如我！”她哭喊着，却只换来那人一个嫌恶地眼神。
　　“你的皮囊只让我觉得恶心。”
　　一句话彻底地粉碎了女子的期盼，也教会了她何为嫉恨。向那人讨了一份无解的毒药，乘着王妃忙于药理之事时，下进了她为解暑熬制的绿豆汤——最后却阴差阳错地被赶回府邸的逸王喝下。
　　只不过那时的任何一人，都不曾知道此事。
　　
　　“那人现在何处？”许秋容不想再等下去了，她以无意间偷听到的情报作为交换——逸王府的密令，换她一个亲手复仇的机会。
　　她永远都忘不了温柔的母亲倒在地上满身鲜血，而宠爱她的父亲流着泪说“对不起”却无法瞑目。那已经成为她一生的梦魇，多少次从恐惧中醒来后只能睁着眼等到天亮。
　　她想像以前那样扑进哥哥的怀里，听着那些安慰的话，可他却推开自己说“那药园还未曾打理”，温柔的神情让她觉得刺眼。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松开攥紧了兄长衣角的手。你选择了抛弃过去，但我不会。
　　“她已经离开了。”一个婢女如此告诉他。可许辰却只是当做她正为两人之前的争执而孩子气地闹别扭，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只不过他从未想过在不久后，会从他人口中听到名门许家小姐已经成亲一事。也是到那时许辰才明白，他的妹妹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剧场
　　林雪霏：当归、山姜、月见草……
　　白皓宇：小神医你都不理我
　　林雪霏看一眼：好了我理了
　　王爷将人抱住亲——
　　白皓宇：我比书好看多了
　　许秋容：放开她，让我来！
　　许辰：心好痛，但是我不说
　　许秋容：哥哥这种时候就快给老娘冲上去抢啊！
　　




与精分攻秀恩爱31

　　白莫放下手中的一叠叠信件，看向来人问到：“为何将这些东西交给我？”
　　斐悬摊开手耸了耸肩，无奈地说：“这对我们来说又不是什么机密，给你看看也无妨。”他看了看白莫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劝到：“我说王爷大人，你就快随我回去吧，不然等主上发现我偷偷跑出来可就惨了。”
　　白莫将手的几张字迹甚小的纸张叠了交还给那人，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可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那你得先说是什么问题啊。”
　　“天枢楼，可与安洛有关？”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若真是如此，许叔不能透露“那位大人”的消息也就情有可原了。
　　斐悬一愣，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前额：“我都忘了，但这事我可不能说。”随即又朝白莫眨了眨眼，意思再明白不过——答案是肯定的，但是要随我走才能告诉你。
　　白莫应了，还不等斐悬动作就先一步说到：“明日我会随你离开。”
　　斐悬点点头，留下一句“子时”便消去了踪影。
　　
　　“你要走吗？”
　　一道娇柔声音轻轻响起，白莫朝那边看去，对着一盆墨兰回了一句“是”。
　　“你带我们走好不好？”没有听到白莫回答，那声音中带了些急切：“带我们走，我会告诉你一件事的。”
　　“我试试吧，”白莫对这株陪伴他了许多时日的墨兰也有些舍不得，若不是它，自己也不能这么快接受那些事实。但他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若你主人不肯割爱，我也只能放弃了。”
　　“不会不会！你只要将那木簪子给主人，你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的。”
　　白莫将那用于束发的木簪取下，疑惑问到：“可是这个？”
　　“对啊对啊，这个和主人手上的镯子是同一株檀木的孩子，主人很重视它们。”
　　这样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白莫仔细看了看那木簪，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他将簪子收好，罢了，待时候到了他自然会知晓。
　　
　　白莫谢过为他引路的老者，径直走向那座精致的凉亭。
　　草木郁郁葱葱，绽放的各色花朵缀在其间。在那小亭中，一个容貌美丽的女子正在品着茶，一身水绿色的衣裳越发衬得她气质出众。在察觉到来人时，她看过来温柔地笑着，就宛如一幅动人的画。
　　“今夜，我会离开。”
　　女子动作一顿，却也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想好了吗？”
　　白莫点了点头，他将手中东西递过去。那女子放了茶杯，伸手接过时眼中满是怀念。
　　“没想到我还能再拿回它。”她用手轻轻摩挲着，温柔得就像在对待自己的爱人。
　　“白莫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
　　白莫看向她，认真地请求到：“请替我照顾好许叔。”
　　女子闻言抬起头，笑着问：“哪怕那人谋害了你的父母？”
　　“是，”白莫回答：“不论如何，他仍将我抚养长大，养育之恩总是有的。”更何况，许叔那日还为许秋容跪了求他，他既然应了，就定不会再追究下去。而许辰已经不再打算回瑆耀，这样也好。
　　思及此，白莫感慨到：“上一辈人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追寻将来总比沉浸于过去要好。”
　　女子一愣，又在哭笑不得地答应了关于那盆墨兰的事后，就这么在原处看着白莫离去的背影，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她们分别的时候。
　　“陛下。”突然的声音将女子的回忆打断。老者上前行了礼，可那声音却显示了来人不过是一个青年，他单膝着地说到：“王夫已经在寻来的路上了。”
　　女子叹了气，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让人退下。她思索良久后，微微施力将手中的木簪折断，一条泛黄的丝帛从中露了出来。女子将断开的木簪放好，将丝帛打开，却在看清的一瞬间落下泪来。
　　她急切地将手腕上的木镯取下同样折成了两段，放在中空镯子里的是一张稍微粗糙了些的布料。她咬紧了下唇将它小心翼翼地取出打开，可却再也忍不住轻轻啜泣起来，大颗大颗的泪水滴在上面晕开了字迹，女子慌张地去抹，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你说的是真的？”少女将药娄放到一旁，看着她认真地问到。
　　“那是自然，”高傲的蓝衣少女出声回答：“撒谎欺骗这种事，本公主才不会做。”可谁也不知道，她身后紧握的拳中，手心出了一片汗。
　　
　　“这是回礼。”少女将一只木镯递过来，笑眼弯弯。
　　她小心地接过，状若嫌弃地戴上：“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她将自己生了水泡的手指藏在袖中，才不会让那丫头知道，那木簪是她磨了一宿的。
　　
　　“你会回来吗？”少女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悲伤的神色。
　　她嘴唇开合了几次，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亭中的女子握着断裂的木质首饰泣不成声——“簪子的秘密我早就发现了，你一定想不到我也做了一个。那上面所说的事我已经考虑好了，等你发现这字条的时候，若是还愿意的话就来找我吧，我会随你离开。”
　　“小慕，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你送我的簪子被打开以后，我费了好大的精力才弄成原样呢，但我还是决定把想说的放到里面。你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吧，或许你早已将那个木镯、将我都忘了。不过这样也好，我理解你的选择，但也从不后悔我的选择。”
　　可是我后悔了啊......雪霏，我后悔了。
　　有些事或许早已注定，正如她皇女的身份，又如那日医谷传人会在叛乱中将她救出。责任、权利、期盼，这都是借口，她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臣子和世人的斥责，所以她逃了，回到斥琰联姻，巩固皇权。那只木镯她一直保管得很好，但直到听到那人已故的消息时，她才找出再次戴上。
　　而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所谓的斥琰密令，会是一支做工粗糙的木簪。它所承载的，只是两个女子之间那份懵懂纯粹，却没有结果的感情罢了。




与精分攻秀恩爱32

　　白莫为墨兰松土的动作是被一阵兵器交接的嘈杂声打断的。
　　他本想将兰花用简易的布料包好根茎后一起带走，毕竟那花盆实在太过笨重了些。在向它们确认过这番动作不会让植株受到损伤后，白莫便向这院中的侍仆要来了小铲子、保湿透气性都还不错的粗网棉布，将其沾了水后就开始动手。
　　兰花很脆弱，尤其在脱离土壤移植时更是要多加注意。他一心忙于为其松土整理根茎也就没注意到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
　　听到声响后白莫将手中的事物放下，看了天色已晚，告诉墨兰自己马上会回来后就推开了门。
　　月色皎洁，让他能看清院中正有几人在缠斗。剑影交错，刃上反射的森森寒光让白莫的脚步顿住，此时靠近绝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他站在廊中，从这个距离看过去时，能辨别出以那老者为首的大约是这处的护卫，而身着黑色干练劲装的那一些人中，有一个身影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在他走神不注意时，突然有一物朝这边袭来，而以白莫的武功显然不能避开这一击。等他发现脸颊有些刺痛时，下意识地回头，就见一柄短剑已经嵌进了身后的柱子中，只剩了剑柄留在外头。
　　有人发觉了他的出现，连忙出声到：“住手——”
　　黑衣众人闻声停了手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而护卫者也并不追击，只是留在原地做出防备的阵势。
　　那声音白莫很熟悉，他刚刚出声唤了一句“斐悬”就见有一人落到了院里，而距离自己不过十尺。月光素白，而那人一身红衣如烈焰，在他出现一刹那白莫甚至屏住了呼吸。
　　来人面上依然覆着半张面具，他朝这边望过来时，白莫注意到他的双眸竟然并非是曾经的墨黑色，这让白莫一时间只能楞楞地看着他，任由心中漫起的喜悦将他淹没。
　　而他如此明显地动作，不可能会让安洛忽略了那股视线，而随即紧紧抿起的唇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过来。”
　　白莫看向他，却摇了摇头。察觉到那人散发出的气势变得更加凌冽了，他赶忙解释到：“小兰还在房中，它要随我一起走。”
　　小兰？明显属于女子的名字让安洛攥紧了拳，一个女子居然胆敢进了他的房间，而此时竟然还要恬不知耻地要随同而行。莫非这二人的关系.......思及此，安洛生生将手中的药瓶捏了个粉碎。
　　而听到那清脆声响后，立在在自家主上身后的斐悬简直苦不堪言。这院中不知为何会有刚好克制血蛊的药物，主上就这么贸然闯了进来，那东西在这气息最为浓厚的院中想必是又要躁动发作了——而玄凝之中无人不知，此刻的主上是最为可怕的。
　　“过来。”安洛眼中的蓝色越发明显，但此刻他也无暇去顾。这人要是不走，自己就将他绑了。若是惧了，就把他锁住，让他哪也去不了，只能看着自己，守着自己！
　　白莫察觉到安洛的异常，也就没有再提墨兰的事，他快步走过去，还有一步距离时却被那人紧紧抱住。他没有挣开，安抚地拍了拍那人的背，也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看向走到一旁的斐悬，说到：“劳烦，将我房中的兰花取来吧。”
　　话毕却感到脸侧有什么湿润柔软的东西滑过，他不解地望过去，但却没有得到任何解释。
　　此时的安洛在察觉到舌尖上的血腥味后十分不满，便朝旁边那许久没有动作的人看了一眼。收到主上冷冷一瞥后，斐悬马上收回盯着两人的视线，赶忙运起轻功离开。
　　知晓方位的斐悬一点也不敢耽搁，从开启的门进了，看到桌上的事物时赶忙单手抱了那花盆就快步前行。而不一会儿，在院中白莫就听到有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我的叶子！你这家伙跑慢一点啊——”
　　白莫忍不住轻笑出声，小小的声音却马上被人捕捉到，他抚了抚白莫的脸颊，问到：“很开心？”
　　“嗯，”白莫毫不掩饰地点点头，说到：“你能来，我很开心。”
　　感觉到一直躁动的血液平息下来了不少，安洛才微微放松了手臂，让怀中的人能舒服些。白莫发觉那人并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也不推拒，调整了姿势后面朝着院中的老者说：“多谢这段时日的照顾，劳烦阁下为我向姨母转达，今日白莫已经离开了。”
　　老者点头行了礼，示意他已应下。安洛见此也不再停留，将怀中的人抱起便朝房顶一跃，几个跳跃间就彻底消失了踪迹。待抱着一株兰花赶来的斐悬和其余黑衣众人也都离开，一个身影才从另一边的厢房里缓缓走出。
　　“参见陛下。”护卫单膝跪下，向她行礼。
　　赫连慕此刻俨然没了在白莫眼前的恣意，她让众人退下，朝某个方向看了一会儿，才出声到：“备车，即日回宫。”
　　“是。陛下，可王夫......”老者斟酌半晌，还是问到。
　　“无碍。朕的动作，何时能瞒过他。”斥琰女帝语气中有隐隐的怒意，可却无人察觉。
　　而此番话在第二天便得到了应证，马车在小路间平缓前行，但却被人拦下。赫连慕看向眼前那气势逼人的白衣男子，说到：“朕正欲回宫，不知王夫又是何意？”
　　那人不回话，径自掀了车帘便进了马车，那冷冷的眼神让赫连慕背上一寒，果然在下一刻就听到：“陛下离宫多日，积攒的奏折臣都送到书房了。”
　　想到又得被这人看着批完那些不知所云的奏折，她忍不住孩子气地皱起眉撇开了头，也错过了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春季已经渐渐远去，道旁的葱郁树木遮挡住了越发炽热的阳光。偶尔漏下的点点光斑印在马车上，和着车轮乘轴的转动声，让人昏昏欲睡。
　　马车中的女子心中多少也明白，这条路已经不会再走第二次，也是时候和曾经的一切做个告别了。




与精分攻秀恩爱33

　　白莫看着一旁的安洛，自从回到玄凝后他心中一直思考着的问题到现在也没个结果——到底要不要告诉小洛，自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呢？他一直覆着面具，定是不想让自己知晓的，可是......
　　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落到另一人的眼里，又是带上了其它的意味。
　　“王爷莫不是在后悔？”
　　闻言白莫回过神，看向那人满是疑惑：“后悔？”
　　不曾想下一刻却被拽进了一个怀抱，熟悉的香味从鼻尖传来，还不等他作出发应，就发现那人紧紧搂住了自己的腰，说了一句“为时已晚”后，就狠狠吻了上来。
　　等这个激烈的吻结束，白莫只能气喘吁吁地趴在那人的胸前。想起安洛之前的话，他忍不住抬起手在那人额前用力敲下，说到：“叫夫君，你明明答应过的。”
　　看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后，那人却是明显地愣住，安洛沉默许久才问到：“你知道了？”
　　白莫见此，有些心虚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时候？”
　　“大约是来到这里的那天。”白莫斟酌了一番，才小声地回答。
　　安洛听后却是收紧了手臂，看着他恶狠狠地说：“既然如此，你就更别想离开了。”
　　见此，白莫却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想又遭到了对方的一个瞪视。玄凝宫主有些羞恼，不禁板着脸说了一句：“不许笑。”
　　这在平日里明明是颇具威慑力的表情和动作，此时却是让白莫笑得更开心了——他的小洛怎么这么可爱，这模样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白莫看小洛嘴唇紧紧地抿着，知道自己若是再这般下去，他定会恼羞成怒，只能忍住了笑后，又用手点了点那银质面具，转移话题地说到：“好了，现在这个可以取了吧，你也不嫌热。”
　　安洛放在他腰上的手臂紧了紧，最后还是松开，又微微低下头任由白莫将那系带解开，将面具取了下来。他原以为他们之间永远都只能相隔一副面具，可这般情况让他欣喜，却也惧怕不安着。
　　在白莫动作的时候他一直闭着眼，仿佛只要这样，就能逃避所有不愿见到的事情一般。
　　“我有这么可怕吗，还是说你都不愿看我了？”
　　听到话中的委屈伤心，安洛马上看着他急切地解释：“我没有。”
　　他看过去却发现白莫哪有委屈，正满是笑意地看着自己。他懊恼地出声：“你戏弄我，以前......”
　　准备出口的话语却因为对方的动作而被打断。白莫轻轻抚上他的眼角，感叹到：“还好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开你。”不然他就再也见不到、找不到这个人了。
　　“你不害怕吗？”
　　“嗯？”白莫疑惑地问：“怕什么？”
　　“这双眼睛.......还有我。”
　　白莫听到后，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从未怕过你，而这眼睛......”在感到那人紧绷起的身体时，踮起脚在他眼睑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说：“最喜欢了。”
　　可安洛却松开了手臂，苦笑着向后退开，喃喃到：“若是你知道我的秘密以后，定不会再这般了。”
　　一直注视着对方的白莫没有错过在那双美丽眼眸中浮现出的悲哀，他朝安洛走过去，问：“小洛，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说过，就算你怎么避开，我都会追上来。”
　　安洛闻言摇摇头，说了一句让他理解不了的话：“可那并不是我。”
　　白莫正欲追问，却突然听到安洛压抑的痛呼声，他赶忙接住向前倒下的人，感受到手心的湿润感时抬起手看去——全是鲜红的血。
　　因为身着的红色衣裳，艳红的颜色掩盖住了早些时候后背裂开的伤口溢出的血，可安洛靠九凝已经压制了太多次，再一次的发作之日本就已经临近。而之前在那小院里的诱发之物太过霸道，他只能将最后的几粒药丹全部服下，靠着那微弱效用勉强控制住。
　　但现下由于心绪繁杂不稳，趁着功法运转错乱之时，那东西终是躁动起来了。
　　白莫看着怀里几乎成个血人的安洛着急不已，他刚想离开叫人，可衣袖却被人紧紧拽住。
　　“别走......”虚弱无比地声音，更是让白莫心疼得不行。
　　他也顾不上隐瞒，匆匆唤出了黑书开启积分版面想要兑换些什么东西，却发现他的积分余量仅有几十点。
　　“不可能的......”明明之前还有8000点任务奖励，为什么都不见了。安洛忍耐不住的痛呼声让他着急不已，版面上明明就有一份药露可他根本兑换不了！
　　白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翻动着书页，终于发现能力版面的变化——进阶。大约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下方出现了一行翠绿色的小字。
　　“木系能力进阶完成，已开启主动效果：愈合，被动效果：共鸣。”
　　仿佛抓住那根唯一的稻草般，白莫又在能力版面上又仔细看了一遍，却没有发现更多的提示。他咬咬牙，将桌上的茶杯摔碎，拾起一块朝自己掌心狠狠划下。他不敢贸然对着安洛胡乱使用，只能先用自己做个试验了。
　　他努力回想着第一次使用“琴”和“药”时的感觉，平静、祥和。待他再回过神时发现掌心伤口处正有浅绿色荧粉的在周围环绕，等那粉末全部消失时，那道深深地口子早已愈合。
　　白莫见此，赶忙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到怀中的人身上。
　　安洛此时已经痛得无法作出任何反应，只有肌肉在反射性地颤动。他压下心中的心疼，想象着在那人的周围营造出那种熟悉的宁静感觉。
　　只见随着白莫额上的汗渐渐渗出，浅绿荧粉凭空显现，越来越多，直到全部覆上了安洛的身体后消失不见。
　　白莫放松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将安洛已经浸满了鲜血的衣服解开，又一次确认了身体上已经没有还在渗血的伤口后，他才意识一松，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与精分攻秀恩爱34

　　“他知道了。”
　　白莫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可却隐隐约约的，不太真切。
　　“知道了多少？”
　　“他看到了这眼睛，还有......血蛊。”
　　良久，那人都没有作出回答。
　　
　　白莫意识清醒后就坐起身来，他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却在下一刻愣住——那两人，是小洛？刚想走过去看个清楚，却不知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让他只能留在这简陋的木床上。
　　那身着玄色银边衣袍的人叹了气，说到：“你不该如此心急的。”
　　而一身红衣的男子听后，却只是坐到了一旁的椅上，他落寞茫然的样子让白莫胸口处泛起一阵酸胀感。
　　“你我都知道，若是到了那一步，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将人留住。”玄衣男子看向窗外，喃喃到：“我不会再让重要的人离我而去了。”
　　“可我不想伤他，真的不想......”椅上的人低垂着头，声音中有些哽咽。
　　“自从与洛尔融合后，你变软弱了，这不是好事。”
　　白莫愣愣地看着、听着，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一次被阻止了前行的动作后，他恼怒地在不可见的屏障上敲了一下，没想到在那里会生成一小块蛛网状的裂痕。
　　“谁？”红衣男子朝这边看过来，眼中是白莫从未见过的杀意。
　　在他愣住的一瞬间，那人已经站到了床前，扩大的一条裂纹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安洛毫不犹豫地出手，在击上某种看不到的坚硬事物时他眼中闪过讶异，又再次加快了功法运转。
　　白莫唤了他几声，却发现对方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那屏障也在猛烈的攻击下加速裂开。
　　“哗啦——”
　　白莫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眼前，等他放下手时就见一身红衣的安洛正紧盯着自己，而一把匕首已经抵上了脖颈一侧。
　　“你是谁？”
　　不等白莫回答，那玄衣男子已经走近了，在看到他后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有意思。”
　　“小洛？”白莫看了看两人，确实是一模一样的面容，这让他有些不确定。
　　安洛闻声猛地放下了匕首，刚想靠近看看有没有伤到他，却被另一人止住了动作。
　　“这里除了我们，不可能再有别人。”玄衣男子瞥了白莫一眼，握着的长剑刚前进了一分便碎成齑粉。他抬眼，就见安洛挡在了自己前方，将不设防备的后背对着那人。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语气间有些难得的怒意，安洛不会不明白，在此处若是受了伤就可能永远好不了，他难道不想出去了吗？
　　“我说过，我会护他。”
　　“哪怕这只是个不知来处的幻影？”
　　安洛沉声回答：“他是白莫。”
　　“不可能。”玄衣男子冷了神色。这里是他们的意识深处，他们就是这里的主人，又怎么可能进了另一人却毫无察觉？
　　安洛不回答，僵持中两人隐隐发出凌冽的战意，却轻而易举被一句话打破。
　　“你不是安洛，但我在芜泉庄里见过你。”白莫的视线越过眼前的背影，看向一声暗纹绣袍的人笃定到。
　　男子收了剑，微笑着望过来：“哦？”
　　白莫沉吟一番，继续到：“你们两人很不一样。”
　　看着眼前这人依旧防备着的姿势，他上前一步拉住那人的手，安抚地说：“没事。”
　　一身红衣的安洛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脸颊，问到：“夫君，你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白莫转而担忧地问：“你晕倒了，浑身是血，现在怎么样了？”
　　“好疼好疼，但是夫君亲我一下就好了。”本是随意说出的话，却在感觉到唇上的温软后怔住。
　　白莫又揉揉他的发顶：“回去给你配药，要乖乖喝完。”
　　“好。” 
　　玄衣男子终于忍不住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在对上白莫的视线时才说到：“夫君，好久不见。”
　　话中有些隐隐的不满，却只有被身为同一人的安洛察觉到。他松开两人交握的手，从后面搂住白莫，将下颌垫在怀中人肩上，满是挑衅地望过去。在发现那人越发冷冽的眼神后，更是满意了。
　　“好了，别闹。”白莫拍拍环在腰间的手臂，无奈地说到。
　　安洛听话地松开，拉着那人的手坐到了桌旁。
　　“你也叫安洛吗？”
　　“非也，我名为古洛。”
　　古？安尹生死前曾说的，正是一个古字。
　　窗外传来的动人歌声打断了白莫的思绪。他转眼望去，就见院中藤椅上，一个黑发女子正抱着一个孩童，唱着歌谣，琥珀色的眼中是满满的温柔。
　　“她是古娜，”玄衣男子看到白莫眼中的疑惑，又说到：“我们的母亲。”
　　白莫愣住，他下意识地问：“你是安家的长子？”
　　“是。”
　　“可他们说，嫁入王府的安家小公子，却是许夫人的孩子。”
　　安洛嗤笑到：“都是些妄图隐瞒事实的手段罢了。”
　　“安洛，”玄衣男子不满出声，接到：“若不是如此，我早已丧命于十五年前了，更何况是你。”
　　安洛别开头，不再回答。
　　“母亲在我五岁时便去世了。怀中的孩子是洛尔，他们如同这屋内摆设般，都不过是幻影而已。”
　　“洛尔？”白莫记得之前也听到过这一名字，他又是谁？
　　闻言两人却都默契地敛了眸。良久安洛才问到：“夫君，你想知道吗？”
　　“自然。”
　　白莫的回答却没有让那人松了口气。安洛虚握着的手渐渐收紧了，他看向与自己同样容貌的男子，隐隐的慌乱不安却被古洛轻易地感知到。
　　“信他，”玄衣男子又说了一次：“安洛，信他。”
　　他们何尝不明白，这是最后的赌注。赢了，这人永远就是他们的，他们也会把全部交给白莫。若是输了......这人也休想逃走。
　　古洛察觉到另一人也冷静了下来，于是便先一步开口到：“那就由我来说吧，如何？”
　　白莫点点头，静静地在一旁听着他们那被人掩盖了多年的过去。
　　
　　
　　
　　小剧场
　　安洛：疼，要亲亲
　　白莫：好
　　古洛：夫君你也看我啊，看我！
　　
　　白莫：乖乖喝完药就有糖吃
　　安洛：好啊好啊，夫君真好
　　古洛：我也想吃！夫君你怎么不问我
　　
　　白莫：我见过你
　　古洛：好开心，好感动，夫君果然是爱我的
　　安洛：但他只牵我不牵你，夫君来抱抱
　　古洛：我要neng死你！！




与精分攻秀恩爱35

　　安洛从小就发现自己在某些方面不太一样，他总是能听到院外人们的交谈声。他第一次向母亲问“妖女”、“怪物”是什么意思时，母亲那诧异的表情让他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他的预感马上成了真，他告诉了母亲自己在听力上的特殊后，母亲第一次在他面前失了往日的平静，泣不成声。那时他并不知道，五感极大幅度的提升，正是植入血蛊后表现出的一大特性。
　　母亲让他将此事掩饰住，不论如何都不能被人发现。他看着母亲少有的严肃模样，乖乖地应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总能听到女子的声音说他们母子二人是妖物，有人说这是安府的报应，尽管再怎么不解他都不去问，他怕又一次看到母亲的眼泪。
　　
　　直到某一天，他为了找回那只藤球，忘了母亲嘱咐，出了小院。
　　当他抱着小球，遍体鳞伤地回来时，母亲轻柔地为他擦了药。他道歉，他忍着眼泪说“对不起”，但母亲却只是揉了揉他的发顶。
　　那日母亲将他哄了睡下，唱了他最喜欢的歌谣，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听到母亲走出了房门，走出了小院，接着是更远处的哭叫声。他很害怕，捂住了耳朵，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了许久后他有些困倦，在昏昏沉沉间感觉到母亲回到了身边。她的手很凉，但还是让自己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缩进母亲有些凉意的怀里，隐约闻到她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可随着睡意袭来也终于沉沉睡去。
　　在不久之后，他知道了，那是血的味道。
　　自那日之后，那些恶意的声音消失了。在一片寂静中他听到了新的声音，那是个沉稳的男声，他说：“若真如你所言，我定不会让她再在这府中害了人。”
　　那个声音他听过。就在他被许夫人的婢女推到地上，无法反抗地被踢打时，那人看了这边一眼后，只说了一句话。
　　“别弄死了。”
　　
　　在安洛的记忆中，只有三个人对自己是带着善意的——母亲，菲儿阿姨，还有白莫。
　　他第一次遇见白莫是在一个花卉大展上，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母亲在告诉自己今日会出府看花展时，他惊讶开心的同时有些不安。
　　“妈妈，我们不是不可以出院中的吗？”他拽着母亲的衣袖，那里绣着大片大片的精致图案，他从未见过母亲如此美丽的模样。
　　他只记得母亲告诉自己——除非她自愿，没人能留住她。
　　安洛不解，那为什么还要待在那里呢？他一点都不喜欢，可即使如此，他也不会问，只是乖乖地牵着母亲的手，向前慢慢地走着。
　　安洛对他人的视线很敏感，也能轻易地辨别出他们的善意和嫌恶，这种像野兽般的直觉已经验证了太多次，他对此深信不疑。
　　天色已暗，由于光线的限制，刚一开始他还能好奇地四处张望。可自从一个小孩撞到母亲身上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哇——”哭声刺耳，安洛清楚地听到有人说着：“别看，那眼睛定是什么妖物化形的！”
　　他无措地看向母亲，可美丽的女子只是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头，什么也没有说。
　　
　　“娜娜！”一道女声从人群中传来。他随着母亲朝那边走过去，正在为周围的视线而觉得十分不适时，就看见了一个粉色衣装的女子。她看向自己时却没有惧怕、厌恶，只是温柔地笑着说：“洛洛长大了啊。”
　　仅仅一句话就平复了他的不安。
　　“小莫，跟古娜阿姨和安洛哥哥问好。”
　　小小孩童的脸从她身后露出一半来，他憋红了脸，小声地说了一句“阿姨、哥哥晚上好”就缩了回去。
　　这是个有趣的孩子，他这么想着，竟然和那女子一样，没有任何的恶意。
　　那是他最开心的一次生日，母亲带上了难得的笑意，而他第一次有了玩伴。他们在不大的房间中捉迷藏，用蘸了墨的毛笔在铺了平整石砖的院中涂涂画画，为此他受到了母亲的斥责，但他和那温暖小手的主人一起认错时，心中依然漫着喜悦。
　　他昏昏欲睡地待在母亲怀中，在回去的路上才想起并没有见到那些奇异的漂亮花草，但是没关系，今日已经足够开心了。
　　
　　接下来那个生日，他收到了一只雏鹰作为生日礼物。他和白莫说过，他曾看到过一次鹰，它在空中盘旋着发出清亮的鸣叫声，很好听。
　　安洛捧着小鹰，对它小声地说：“你要快些长大啊，带着我们离开这里。”
　　但这却成了永远的奢望——母亲死了。
　　
　　也是那一年，他又一次目睹了母亲流泪，再一次见到了温柔的菲儿阿姨。也正是从那天开始，他察觉了自己的异常。
　　他看到自己做着无意义的动作，却只能置身事外。在多次的确认后，他终于接受了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这个事实。
　　安洛旁观着自己毫无变化的幼稚行为，整整六年。看着自己如何不厌其烦地问着母亲的下落，又如何渴望着父亲的怀抱。婢女仆从的欺辱、许夫人的责骂、安老爷的冷眼，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洛尔，你要乖乖待在这里，待在父亲身边，直到菲儿阿姨来带你走。”
　　洛尔努力地遵守着这个约定，明明那么想要离开，却一次又一次对自己说着：“洛洛要听话，不然妈妈就不喜欢了。”
　　菲儿阿姨为什么还是不来呢？她也忘了洛洛，不喜欢洛洛了吗？
　　这个问题安洛听到自己对着小鹰问了许多次，从一开始的好奇疑问，到最后的绝望无助。
　　可无论是洛尔还是他，都不知晓林雪霏早已来过安府，为了与安尹生达成共识——王府会谴人去往安家，那人会负责安洛的一切饮食起居，对此旁人不得过问。而待安洛十八岁时，会在立夏那日嫁入王府。
　　作为交换，王妃请求了与逸王相交甚好的几位杰俊，答应给予安府邻国商路的盈利分成。
　　没有人能明白，这个失去了丈夫的女子，在短短几日内经历了什么、又知道了什么，甚至让她一夜之间白了头。




与精分攻秀恩爱36

　　安洛十一岁时，嫁入安家多年的许夫人终于再次动了手。她说服了身体状况不佳的安尹生，这一年的祈福就由她这个女主人来主理，安老爷身体抱恙此次就不宜远行，毕竟舟车劳顿对身体的负担太大。
　　祈福主要是为了家中未成年的孩子，许夫人并没有告诉那王府的仆婢，此次安家老爷并不会同行，只是吩咐了明日启程的时辰。
　　那时他早已察觉出了不对，但只能看着洛尔乖乖应了。只因为许夫人告诉他，安老爷很重视这次祈福，若是不去父亲会更加讨厌他。
　　
　　预感又一次成了真，他跌下了山，落在了一处深深的凹地中。
　　寻来的婢女大声地叫着他的名字，但他伤的太重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那处地势隐蔽，几人没有任何发现，只能快速赶回府。
　　林雪霏听到他们的急报，派遣了更多的侍卫前往那山一日又一日地搜寻，却不知道他早已被人带走。
　　
　　将他带走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
　　他只记得在昏昏沉沉间，皮肤被钝刀割裂、被人生生撕开的疼痛，随即心口处传来的痛楚超过了他所能忍耐的极限，终于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就见那老者看着他喃喃到：“真是怪异。”
　　“什么怪异？”他听见自己口齿清晰、冷静异常地问到。
　　“你这小子，身上竟带了圣物。”话毕转身离开，没有留下更多的解释。
　　他疑惑不已，却突然听到自己说：“我知道你一直在，你又是谁？”
　　难道是指我吗？他想。不可能，洛尔从来没有发现过他。
　　“别猜了，我能感觉到的你的存在，”安洛独自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到：“但是，好像又不只我们两人......”
　　安洛闭上眼，放空思绪，再次陷入沉睡。
　　那是生活了十几年的房间，他们在共同的意识深处，第一次见到了彼此。
　　“这里还不错。”少年四周打量着。
　　“你是谁？”
　　“我？我是安洛，”他指指胸口：“这玩意儿闹得太厉害了，竟然让我想起了一切。等我醒来，就已经在那山谷中了。”
　　“你不是洛尔。”
　　“洛尔？那个懦弱的小鬼？”
　　他皱起眉，反驳到：“他看见了妈妈的血。”
　　少年摊摊手说：“你也看到了不是吗？他却选择永远停在了前一天。”
　　“洛尔是最好的。”他走向窗边，喃喃出声。
　　少年不予置否，也一同看向窗外的母子。
　　他是最好的自己，依旧天真单纯的自己，不像他们。一人在血蛊的刺激下抱着仇恨而生，而另一人已经摒弃了所有的善意，冷漠旁观着一切。
　　所以他们会保护洛尔，直到完成他的愿望，那也是他们曾经期盼了六年，可却怎么也实现不了的愿望。
　　
　　几年间他们随着那位老者学习了很多，身法、剑术、治理、用人。
　　安洛曾问过，他究竟为何要救下自己，教导自己。可老者只是摇摇头，说：“时机未到。”
　　什么时候才会到呢？
　　没有等待太久，在血蛊不知发作了多少次后，他们终于知道了一切。
　　“你的母亲古娜，本是玄凝的圣女。”老者如此告诉他。
　　“玄凝宫主已经入了魔，他追求至上的武力整整三十余年，可却依然不满足。于是便听信了邪道的教唆，养了蛊虫，每日以武功高强之人的鲜血喂食。古娜是天赋极佳的好料子，被人带进玄凝后又选了出来，去接受那血蛊。
　　“血蛊可以极大程度上提高宿主的五感，配上玄凝的那套功法，每一次发作后功力都能获得不同程度的精进。按那邪道之人所说，待它发育长成后再取出，宿主毕生的功力都会蕴含于其中，只要再一次植入人体，那人就能得到前一位宿主的功力。”
　　安洛沉默良久，才指了指胸口问到：“这东西，是我母亲的？”
　　“不全是。”
　　“什么意思？”
　　“你的体内有两只蛊，一只源于古娜，而另一只是你自己的。”
　　安洛讶异不已，他从未有过被植入蛊虫的经历，心脏中又怎么会有血蛊？
　　老者看着他，解释到：“邪道之人曾说过，当宿主足够强大，血蛊便会繁衍出新的蛊虫，宿主孕育后代之时，也就喂养孵化了新蛊。然而十几年来此事在玄凝从未发生证实过，众人皆不信，可现下......”
　　他顿了顿，转而说：“那日会找到你，正是因为我多年前就受命前往带回血蛊，身上也带了感知之物，血蛊一旦活动就能被察觉。”
　　老者捋了捋他的胡须，盯着安洛说到：“但是我产生了新的念头。”
　　安洛挑眉，示意他继续。
　　“你的体质比古娜更适合玄凝功法，再加上血蛊的功力，让你杀了那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玄凝宫主？”
　　老者点点头，又叹了气：“若是继续让他这般下去，我再无颜面去见先人。”
　　其实他根本没有选择，不听，便是死。
　　“你若回答我的问题，我便答应。”安洛坐直了身子，既然不能逃避还不如寻个有利的方式。
　　看到老者应了，他才问到：“你说多年前就开始寻找这东西的下落，为何直到现在才找到我。”
　　“若是我没有猜错，这蛊......”他沉吟一番，才解释：“你母亲定是知道了更多有关于它的秘密。”
　　老者将手摊开，扣了手指数着：“其一，血蛊的并非不可解。与另一心甘情愿之人交合，会生成子母蛊。母蛊进入对方体内，只要那人不死，子蛊不会再次活动。
　　“其二，血蛊衍生出的子母蛊，母蛊宿主的生死伤痛会转移至另一人身上，也就意味着，母蛊者死，子蛊者亡。
　　“其三，血蛊在普通人体内活不过三个时辰，蛊虫一死，宿主也活不了。唯一的相生相克之法，便是玄凝内功，两者相互温养。这也是你母亲为何会被选为圣女的原因，她足够强大，却也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人天资有别，玄凝宫主已到他此生极限，古娜身为宫中圣女却不过是他豢养的器皿。
　　人心这东西，果然丑恶无比。




与精分攻秀恩爱37

　　老者自从将另一套静脉梳理之法教给了他之后，好几日都不见踪迹。
　　那日再次出现时带了一个药瓶，老者将里头的药丸递过，安洛接了，放到鼻下嗅了嗅，却在下一刻皱了眉。他有些疑惑地问：“这香味为何如此熟悉？”
　　“你每日饭食中均有此物。”
　　安洛冷了神色，他对自己的嗅觉很自信，明明在用食之前都认真辨别过，的确是没有什么奇特味道的。
　　他视线锐利地盯着对方说：“你给我下了毒。”
　　老者摇摇头，解释到：“这是从你身上发现的药物。我留了一些，这几日终于是有了进展。”
　　他语气中逐渐透露出一种狂热：“这药利用了血蛊的特性，以亲缘之血为引，再加上......”他看向安洛，继续说到：“你一直待在你血亲的身边，两两相辅，竟是抑制了这蛊。”
　　安洛静静地思考着这些来龙去脉，就听老者感叹到：“据我所知，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世上仅有一人。”
　　“谁？”
　　“医谷传人，林雪霏。”
　　他愣住，原来是这般......菲儿阿姨从来都没有像他以为的那般，抛下过自己。
　　“这东西只剩最后一粒了，你三月之后用了，就随我走吧。”老者的声音打断了安洛的思绪，也让他第一次感知到了复仇已经指日可待。
　　
　　安洛并非第一次见到血，但当他看着眼前男子不可置信地模样，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流到手腕、溅到脸颊时，强烈的冲击感让他有些作呕。
　　他杀了玄凝宫主，杀了害死母亲的罪魁祸首。
　　
　　古娜当年的任务只是取走某个家族的秘宝，而宫主那时已起了杀心。
　　看管密室的众人武功高强，古娜设了计取到宝物，却惊动了守卫。她负伤逃离，奇异地没有受到追击。她暗自庆幸地回了玄凝，却不知埋伏着的玄凝教众早已趁着夜色，散了迷香，屠尽许家，只为了嫁祸于她。
　　不论是被追杀者弄得身受重伤，还是回到玄凝求救，她都难逃一死——那蛊养了这么多年，是时候取回来了。
　　
　　古娜交了灵云剑谱，又找到了爱人，跟他回了木泽，相夫教子。
　　然而平静温馨的生活却还是被打破了。
　　许家遗孤，许秋容嫁入了安府，那正是她展开报复的开端。
　　买通了产婆，又四处散播谣传，让安尹生逐渐失去了对她的信任、爱意。
　　她想要解释，想要辩驳，却都抵不过那人的一句“异族妖女”。她寻了好友，将自己的疑惑全部倾诉，果然在不久之后得到了答案——安尹生被下了药。
　　可这却没有让她庆幸开心，因为菲儿说：“那药虽是能让人听信他人，并能按照下药者所说而行动，这听起来有些像我们那里的催眠。但是娜娜，如果那人意志坚定的话，它根本不能产生任何的作用。”
　　她明白，那药只不过是肥料、土壤，若安尹生心里没有那怀疑的种子，又怎会凭空发了芽、生了根。
　　可古娜不愿放弃。那是她愿意献出生命的爱人，又怎么放得下？于是她守在小小的院中，抛下了原来的骄傲恣意，卑微地妄图获得那人的一个回身。
　　
　　可她终究是等不到了。有人泄漏了她的身份、她的消息，追杀者来了。她将人击退，却在准备回去时感到心口处的一阵剧痛。她白了脸，跌跌撞撞地进了府，却被护卫发现捉住。
　　“这东西，是你的？”
　　一只通体雪白的虫子被放到眼前，抬起头时却看见安尹生眼中全是漠然，她问：“若是我解释，你听吗？”
　　“果然如此！”他拂袖，杯盏摔在地上，飞起的碎片划伤了女子美丽的脸。
　　“你这异族女子果然歹毒！若不是容儿，我还不知要被这腌臜东西害上多久！”
　　“你还是不愿信我......”她笑着，却流了泪：“你曾说过，为了我，你愿与我一同承担。大婚那日，我才将它交给了你。”
　　安尹生冷冷瞥过来：“可它却害我恶疾缠身。”
　　古娜摇摇头：“不是我，不是它。尹生，你不会信的，那许夫人才是给你下药之人。”
　　“住口！妖女，事到如今你还不忘去害别人吗？”
　　安尹生挥了手臂，却被女子挡住。
　　“我真是错了，一切都错了......”她定定了看了那人一眼，擦了泪转身离开。
　　“娜尔！”
　　等安老爷按不下心中的急躁不安，来到偏僻的院中时，那里却早已没了女子的身影。
　　
　　“菲儿，我可能要离开了。”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林雪霏知道好友的过去，也清楚这就是最后的告别——若她不走，那些人势必会再次追来。安洛体内的东西一旦被发现，玄凝定不会善罢甘休。
　　“菲儿，答应我，替我保护好他。”古娜脸上是惨白的颜色，她最后一次亲吻了怀中孩童的脸颊，低低说了一句：“洛尔，妈妈最喜欢你了。”
　　利落地转身，朝着远处一跃，几息间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保重。”林雪霏看着那个方向，收紧了手臂。察觉到怀中孩童不适地动了动，她赶忙调整了姿势，不再停留，抱着安洛从密道回了逸王府。
　　林雪霏从未想过，那是她们最后的相见，更不知道，那最后还温柔亲吻着孩子的人，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后，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几年中安洛曾无数次想过，若是母亲没有将血蛊给了他，凭着那般身手定能自保。
　　可这缘由也是等安洛成了玄凝宫主，看了那些实验记载时才知道——那日追杀之人身上带了克制蛊虫的药物，古娜一旦被抓走，留在安府的自己就算有药物、血缘的抑制，终究也是无济于事。
　　他体内的东西远比第一代的蛊虫厉害。而玄凝功法口诀晦涩难懂，许多人多年不得要领，终究是寸步难进。
　　那时若母亲没有将自己一身功力取出，三年之后少了她亲自的指引，内力稀薄的他必死无疑。
　　所以，他也是害了母亲的人呢。安洛站在窗前，露出一个悲凉的笑。




与精分攻秀恩爱38

　　他成了玄凝的新宫主，那老者在那日一战中受了重伤。他死前紧紧地扣着自己手腕，一双眼里有着将死之人的解脱，但也有着隐约的愧疚。
　　“宫主，我以第四代玄武堂堂主之名请求你，让斥琰还玄凝先人一个清白。”
　　安洛抿唇不语，这个担子一旦接了，就再也摆脱不了。
　　“宫主，求你！”老人红了眼。
　　“好。”
　　老者终于放松下来，刚刚的一番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抱歉”便永远闭上了眼。
　　
　　“你又何必？”古洛叹了气。
　　安洛沉默良久才回到：“他终究是我师傅，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他收回阅看密报的目光，这一事牵扯果然不少。
　　当年玄凝先人受人嫁祸，不得不背着叛贼之名逃出。若要让斥琰为其正名，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回到木泽，依了婚约，嫁入逸王府去寻那密令。
　　
　　成了宫主后，安洛就用凌厉的手段迅速掌控了整个玄凝。在查到一件秘辛时，他找到母亲藏在玄凝的信物，与天枢楼的掌管者见了面。
　　在二十年前，古娜和林雪霏就有一个设想，她们计划成立一个情报组织，而它的眼线网络遍布各地。逸王为此出了不少力，但却也只构出了一个最重要的核心，还没等他们将此进一步的发展，接连而至的意外让这个设想只能停留在了基本的构架上。
　　而最有意思的是，随着他们的接手，却发现天枢并不只有江湖中的势力，当今的瑆耀皇帝也插手其中。
　　古洛了然，不然多年以来，天枢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资金支持来保持运作。
　　他们的动作很快被皇帝察觉，而这正中两人下怀。
　　看着手中的密报，他缓缓笑了。瑆耀皇帝需要一个隐秘的组织为他查一些人、一些事，而作为回报，他会帮助天枢楼在瑆耀各地洒下棋子。
　　这是桩很公平、也很划算的买卖。
　　情报这东西至关重要，要是能比对方先一步知遍全局，那就是莫大的助力，而他们此时都需要这样的助力。
　　
　　安洛负责处理玄凝宫中之事，而古洛成了天枢楼主，无人知晓他们原本就是一人。
　　洛尔已经沉睡了太久，他们需要加快动作。
　　
　　终于到了婚约前那一日。
　　“让玄武堂堂主好生招待安老爷。”
　　这个男人曾经施加在母亲身上的，他定要百倍讨回来——若是那日他没有将母蛊取出杀了，母亲根本不会重伤！
　　洛尔的存在基于的还是幼时的执念。对母亲的、对父亲的、对白莫的。
　　“再一次见到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已成了他们共同的愿望。但在王府中时，他们都尽量把相处的时间让给洛尔，实在虚弱得不行时，洛尔就会再次陷入沉睡。
　　为了不让白莫发觉，他们两人都会悄悄出现，扮演好一个孩童应该有的模样，可却怎么都学不会那纯真的笑容。
　　洛尔很开心，但他们都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安尹生死了，洛尔失去了最后的执念，彻底地消失。
　　天枢传来密信，上面说是许秋容假传命令下的手，他们二人在意识深处笑得森然。
　　“这个女人还真是永远都学不会休停。”古洛啜了一口茶，脸上的神情与那日一样，温和地笑着，可眼里全是杀意。
　　安洛摩挲着那柄金色的匕首，这是天枢的信物，也是除了小册子之外，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
　　“你为什么要留着她？”他一直不解，为什么不杀了女人，让母亲一直痛苦不已的另一人就是她。
　　
　　当年许秋容下了迷药让白皓宇对她厌恶不已，可安尹生却不会。
　　占了女子的身子，而那人又貌美无比，在确认了她的身世后，安尹生便对这幸存的可怜女子心生怜惜，于是将人娶回了府，做了正妻。
　　那男子中了迷香，根本不清楚这只是她的阴谋罢了。
　　对这一切古洛再清楚不过，他放了杯盏：“活着，才是最大的惩罚。”
　　
　　所以玄凝派人追杀许秋容的时候，天枢的人救了她。
　　“你说什么？”女子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惶恐。
　　“在自己脸上划上二十九刀，我便让你进了天枢，做五阁阁主。”
　　“不可能！”哪个女子不爱美，她又怎么能毁了一张脸！
　　一身黑衣的男子隐在暗处，他换了一只手撑着下颌，轻轻说到：“扔出去。”
　　“不要！求求你不要！”只要出了这门，玄凝杀手定会要了她的命。
　　“请。”
　　女子颤颤巍巍地接过一旁的小刀，却怎么都动不了。
　　“还是说，你希望楼中的人来动手么？”
　　闻言她猛地咬了牙，刀尖陷入了皮肤——若是让别人来，那就没有一点余地了。
　　古洛看着那人满是鲜血的可怖模样，露出一个愉悦满足的笑。
　　你不是很爱这张脸，还以此来嘲笑他人吗？你在乎的一切，我定会全部毁了，就像你当初毁了我们一样，一点都不会剩下。
　　
　　洛尔消失后，他们没有想到会产生这样的变故。
　　安洛本就是为了复仇而生，他无法接受洛尔对父亲的爱。抗拒让他开始虚弱，若是放任他离开，迟早也会消失。
　　“让我出去。”安洛暴躁地摔了桌上的茶杯，语气中的急切让他侧目。
　　“哦？”
　　“他会担心。”
　　古洛端着杯盏的手顿了顿，他看着那人焦急不已的神情，依旧笑着问到：“那人，也成了你的执念了？”
　　可安洛不再回答，他也不在意。在王府中古洛只见过白莫寥寥几次，那人给他的唯一印象——很温柔。与自己不同，那是一种温暖的舒适感，只消一眼，就再也忘不了了。
　　所以他鬼使神差地问了：“我替你去看看如何？”
　　“你别想动他。”
　　古洛看过去时，就见安洛如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他摇摇头，不禁叹了气，这人果然还是不了解他。不过他也不明白自己了，明明无事不会离开此处的，又为何想要见那人一面呢？
　　古洛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那明亮的颜色让他想起了春日的阳光，温暖、柔和，像极了一个人。
　　“好，我答应你。”
　　我不会伤他，我怎么舍得。




与精分攻秀恩爱39

　　“求您，饶她一命吧。”
　　古洛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他卑微地垂着头，再也没有了曾经的骄傲模样。
　　“连你也要违抗我么？”他漫不经心地说了这句话，果然看到那人将双膝都跪了下来，显得越发恭敬。
　　“若是让她得了手，现在在你面的，早已是别的什么人了。”
　　当初唳天从玄凝宫中找来时，他才猛然发觉到异常之处。看来这楼中的人，也该清理一番了。
　　古洛摸了摸一旁藤架上的苍鹰，那鸟儿温顺地用喙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曾想瞒着安洛，要了它的命。
　　唳天对血蛊的动静太过敏感，在那王府中若是让人起了疑，他们的计划将功亏一篑。他此刻有些庆幸，还好那日潜入王府的是赭洺，她换了药，却留了它一命。
　　“求楼主，饶过她。”男人似乎只会这句话一般，不厌其烦地说了一次又一次。
　　“我不会杀了她。”他语气中有些不耐。今日总是有一种模糊的预感，所以他在白莫离开客栈后，先一步赶到了五阁，可现下这感觉却越发强烈了。
　　他顾不上其它，戴上了面具便朝外匆匆走去，可却还是来不及。
　　
　　天枢中出了叛徒。
　　那人将斥琰独有药物剩下的碎末偷了出来，最后又落到了五阁阁主手中。自从许秋容知道那药物可以诱发楼主的病症后，便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她怎么能不恨！
　　镜中女子的脸上遍布着狰狞的疤痕，让人心生厌恶。当初她将尖刀全部落在了下半张脸上，也是从那日开始，她永远只能以物掩面。
　　许秋容将镜子摔到地上，裂开的碎片却只是再次投射出来。一张张可怖的面容从地上看着她，就像是无声的嘲笑。
　　她攥紧了白玉小盒，布满了血丝的眼中全是疯狂——你施加于我的，我必会全数奉还！
　　这药物太过奇妙复杂，无论是江湖郎中还是朝中御医，没人能将它重制出来。可她却想到了另一个方法——当年的林雪霏是医谷神医，她的孩子或许也得到了传承，或许他能辨别出绝大部分材料。
　　事实比她想象得要好太多，白莫果真将那药物制好了。
　　她欣喜若狂。
　　终于能够离开此处了。当年为了躲避玄凝宫的追杀，无奈之下她只能到天枢寻求庇护，却没想到这里也不会比死亡好上多少。
　　她毁了一张脸，换来了五阁阁主之位。又饮下了毒酒，求得了一套保命的功法。直到不久后她才发现，那根本就是催命的符咒。
　　那柄匕首上淬了毒，她的伤口疤痕永远都消失不了。
　　而酒中的毒让她每二十八天就要经历一次蚀骨的疼痛，她本以为换来的是救命稻草，不曾想到那又是一个陷进。那套功法一旦练了，若是不经常与男子交合，便会经脉逆行，必死无疑。
　　她不想死，她害怕死亡，所以什么都愿意做。
　　
　　“你说的可是真的？”她的双手颤抖，语气中的激动让对方很是满意。
　　“自然。只要为我得到我想要的，我定会助阁主一臂之力。”
　　许秋容不会放过任何生的机会。不久之后，江湖各处都传起了一件事——木泽的逸王府中有一份秘宝，得之者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若是平常这样的传言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那些江湖中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无迹可寻的谣传去与朝廷作对？
　　可这次不同，那是天枢的消息。而它说有，那必定是有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有不少的人前往逸王府一探究竟，却都再也没回来。
　　古洛捏着手中的密报冷冷一笑——我的东西，可轮不到别人来染指。
　　
　　可他们还是太过自负了。
　　古洛接了一拳，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反抗。
　　“早该杀了她的，”那人拽过他，怒到：“若他出了意外，我绝不会放过你。”
　　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念头。古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然后紧握起——若是让白莫伤了，他也不会放过自己。
　　他们放弃了那份密令，将此事透露给了皇帝。
　　太子白濯黎妄图篡位，他的势力远比想象中要庞大，这次才会让他和许秋容钻了空子，将逸王劫走。
　　他要的正是斥琰密令。
　　借兵谋反，无异于与虎谋皮。对于这点太子当然明白，但他不想再等了。
　　
　　当年仁帝还在位时，皇后所出的长子便是太子。
　　太子资质平庸，但这却成了他最大的过错——坐在众人虎视眈眈的位子上，却毫无建树，这就是罪过。
　　三皇子隐忍多年，在九皇子的帮助下登基称帝，却在同一天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白皓宇不愿留在宫中，他不会逼他。然而帝王的天性中自然是带了怀疑的，他的弟弟虽然远离了朝堂，可他却放不下心。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彼此都知道，曾经能用性命去保护对方的自己，早已死去。
　　从今往后，没有温和的三皇子，没有勇武的九皇子。
　　他是瑆耀的的皇帝，而他只会是瑆耀的逸王。
　　
　　白函霖坐在案前批阅着奏折，视那下面那跪了整整三个时辰的人如无物。林总管大气不敢出，只是恭敬地低了头立在一旁。
　　“你可知错？”
　　无人回答，而白函霖也不在意。他放了朱笔，看向太子。
　　“朕给了，才是你的。”
　　“父皇从来都没有打算将一切交给我，这天下，只有拿到了才作数！”白濯黎红了眼，大声地反驳着。几个皇子争得你死我活，父皇却毫不过问，他真的不能再等了。
　　“将太子投入天牢，此生不得出。”
　　他最后看了一眼曾经最看重的皇子，转过了身，不再多语。
　　唤着“父皇”的声音渐渐远了，直到再也听不见时，白函霖才缓缓叹了一句：“朕，又错了。”
　　
　　皇家之间多得是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当年的事情他不想重演，于是对所有的皇子都不失偏颇。
　　他们之间是父子，也是君臣。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皇子们学会更多，比如兄弟之情，比如用人为政，但他还是错了。
　　父子、兄弟、夫妻、君臣，在皇权利欲面前，终究是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笑话。
　　瑆耀皇帝第一次露出了疲惫的神色，他回不去了，也退不了了。御书房中的暖色宫灯亮了一夜又一夜，却再也无人前去打扰。
　　
　　
　　
　　小剧场
　　皇帝：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抛弃我的弟弟，如果我不抛弃我的弟弟小宇也就不会死，如果小宇不会死我的儿子也就不会造反
　　太子：怪我喽
　　林总管：陛下你的逻辑有点怪
　　安洛&古洛：让你随便乱绑人，这回neng死你




与精分攻秀恩爱40

　　一直以来天枢只提供情报，而处理具体繁杂事宜的却是皇帝的势力。
　　可这次却不同，他们等不了了。
　　安洛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人，在感受到那温热的躯体时，他心中的巨石才终于落了地。
　　逸王府太过危险，谁知道那些妄图抢走密令的人会不会突然发难，无奈之下，他只能将人带回了玄凝。
　　他命人去买最好的药材，收集最珍贵的药典。也在夜色掩盖下，轻轻坐到那人床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整整一月有余。
　　有人将古娜当初留下的小册子放到软枕的旁边，他知道，但却没有阻止。那时他第一次怀着美好的期待，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回应。
　　或许他能看懂，也能接受我这个怪物呢？
　　
　　然而还不等鼓起勇气，他就接到了急报——白莫不见了。
　　他责备着自己，不应该答应皇帝去插手剿灭太子党羽一事。
　　“你想从那些人身上找回代价，但也是为了逃避白莫的质问。安洛，你不信他。”古洛这么说着，离开了意识深处的房间，徒留满室的岑寂。
　　
　　在皇帝的帮助下，天枢的动作也方便了许多，他们也终于在半月之后得到了想知道的消息。
　　许辰和许秋容已逃往了斥琰，请女帝出手相救，而白莫正在斥琰境内的一处宅中。
　　他带着玄凝教众前往，却在距离几里处察觉到了异常——血蛊开始痛苦地躁动起来，让他不得不将剩下的九凝全部嚼碎吞下来应对。
　　他本不能靠近那小院，却在听到斐悬的声音后心下一紧，管不上越发疼痛的心口，匆匆闯了进去。
　　“过来。”安洛艰难地出声，不知道九凝还能压制多久，一旦失控，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还好那人已经被他搂在了怀里，只要就这样抱着他，就能感觉到无比的满足，心口处传来的剧痛也渐渐减弱了下去。
　　心疼地舔去白莫脸上的血珠，他身上并无伤药，也无暇顾及自己背上不断渗血的伤口，他一心只想快些离开。
　　住处还有备好的药膏，那人脸上的红痕太过刺眼，提示着自己让这人受伤的事实，也让他想起了古洛的话。
　　你不信他。
　　为了白莫，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付出生命，但却不敢赌一颗真心。
　　
　　“我从未怕过你，这双眼，我最喜欢了。”
　　明明是宽慰的话语，他却觉得惶恐无措。白莫并不不知道他们本是一人，若是发现了，大约也会惧怕地避开。
　　
　　“人固有三魂七魄，你这般模样，定是魂魄里混入了其它的东西，成了妖，”那邪道之人定定地望着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就如一把寒冷的利刃：“妖物不可不除。”
　　等他回过神来时，那人已经死了。一块一块的血肉洒在地上，粘着桌椅，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可怖。
　　安洛肆意地笑出声，泪水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我果然是妖，是个残忍的怪物。
　　
　　曾经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他往后退着，听不到古洛的声音，也听不到白莫的呼唤。
　　血蛊终是发作了。他时常以九凝抑制，现下失了效用，反噬的疼痛远比曾经任何一次要厉害。他只记得围绕在周身的温暖，但分不清那是流出的血，还是别的什么。
　　依然是不曾变过的意识深处，而他们这一次却见到了白莫。
　　
　　“唔。”
　　“嘶......”
　　两人捂着额头，刚抬起头就看到白莫冷着脸的模样。
　　“若不是我看到了，你们还准备瞒我多久。”
　　安洛看了看身旁的人，讨好地凑近说到：“夫君，我知道错了，不生气不生气。”
　　白莫不回答，只是盯着另一人。安洛见此赶忙朝那边使了个眼色。
　　“嗯，知错了。”一身玄衣的人也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这副模样让白莫再也狠不下心来，于是抬起手，揉了揉古洛的发红的前额：“还疼不疼？”
　　还不等他回答，安洛马上先一步委屈地说到：“夫君，我也疼。”
　　话毕，伸出了手臂将人拽过，稳稳接了抱在怀里。
　　“夫君，我们这么听话，难道不该给奖励吗？”
　　“想要什么？”
　　安洛闻言将人放到了腿上，白莫觉得有些别扭，忍不住动了动。却在下一刻被制止住：“虽然夫君这么热情我很开心，但还是不要再诱惑下去比较好。”
　　他有些疑惑，却马上红了一张脸，小声说到：“放手。”
　　“亲我一下就放开。”
　　白莫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侧过了身，刚把手放到了那人的肩上却被握住。
　　“夫君，这么厚此薄彼可不好呢。”
　　白莫听到另一人的声音马上挣开了从安洛身上起来，被两人这么看着，一种奇异的羞耻感让他紧张地握了握拳。
　　突然下颌一紧，随即在唇上出现的凉意让他愣住。
　　唇被人一次一次地轻柔舔舐着，白莫觉得有些痒，刚刚放松了些就被另一人的舌闯了进来。古洛的吻很温柔，让他有些沉醉其中，直到被放开时才终于回过了神，喘息着平复过快的呼吸。
　　“果然，已是放不开你了。”温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他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古洛，那双深蓝的眼中是熟悉的爱意，让白莫鼻尖有些发酸。
　　“怎么了？”他听到那人的声音中有着慌乱，他想告诉古洛“没事”，还想说很多很多，可他不能。于是最后只能轻声念了一句：“真好。”
　　真好，自己能又一次能抱着他，吻着他。
　　“这是？”古洛疑惑出声。他看到眼前有莹绿色的光粉在漂浮着，随着光粉越来越多，白莫的身形开始变得不清晰起来。
　　古洛赶忙去拉住他的手，却只能从中穿透了过来，掌心中什么都握不住。
　　“这大约是我能来到这里的原因，看来现下我得回去了。”白莫发现了他的惊慌，赶忙解释到。
　　古洛放下心来，压住心中的失落：“安洛已经离开了，夫君出去时就能见到他。”
　　白莫点点头，看到自己已经变成半透明的衣袖时，想了想，还是踮起脚在那人额上落下一吻，柔声说着：“晚安。”
　　再次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古洛第一次有了真实的笑意。
　　“晚安。”我的王爷。




与精分攻秀恩爱41

　　一具身体中同时有着三种魂魄，他们从未觉得不对，即使曾经有人称他为妖，可那些人早已不能开口。他们依旧各司其职，相互分离，却也相互依靠。
　　不论是安洛还是古洛，自从洛尔消失后，他们对这样的生活没有丝毫不适。
　　可两人却现在却有些不满，原因很简单，只不过是因为一个人。
　　
　　“既然洛尔会消失，那若是我成了主导者，你应该也会被融合吧？”
　　古洛冷哼了一声，他马上住了口——他们两人力量相当，不论是武力还是意志强度都不分上下，他所期待的事情大约很久都不会发生。
　　曾经古洛还是主导者的时候，安洛没少被他限制动作或者强行抢夺身体掌控权。可洛尔消失后，绝大部分的融合都是与安洛进行的，才造成了如今平分秋色的情形。
　　“那我们得说好了，十二个时辰一换。”
　　“好。”
　　白莫刚进来时就看见安洛在一个人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他刚想悄悄靠近却被人发现。
　　“夫君，你许久都没有为我制过点心了。”
　　“想吃什么？”白莫捧着几株还带着露水的药材走向桌案。
　　“桂花糕，牛乳糖，还要莲子羹。”安洛从他身后将人搂住，下巴垫在白莫肩上，又蹭了蹭对方的脸颊。
　　白莫听后，却只是淡淡说到：“那你先给我说说，花盆里的药是怎么回事？”
　　他今日一到院中，就听那几株花在说有可怕的东西渗入了根，他有些疑惑便问了问，谁知道会就此而发现安洛没有好好喝药。
　　安洛一僵，若无其事地回答：“我不知道，真的。”
　　“安洛。”
　　知道再这般下去那人定要生气，他讨好地在白莫唇上亲了一下，委屈地说：“太苦了，夫君也不喂我糖。”
　　白莫瞪了他一眼：“若是你不让我去制九凝，又何须喝药。”
　　安洛又亲了亲怀中的人，却没有再解释。他不想让白莫知道九凝的药材究竟是什么，拖了整整半月，那伤口每夜还会时不时渗出血，可他却绝口不提此事。
　　其实尚有另一种法子，但他不想去用。一想到有个东西会待在那人体内，他就觉得异常不舒服。
　　血蛊带来的疼痛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忍一忍并非是难事。若是此时告诉他汤药压制了蛊毒，但同时也让伤口的愈合变缓，白莫定会不分昼夜地制药，他舍不得。
　　安洛紧了紧手臂，罢了，能瞒一时是一时。
　　“主上！主上！楼......”来人看到半掩着的门里，自家主子正搂着一人，他连忙消了声，刚想溜走却被止阻止。
　　“何事？”
　　斐悬深深呼了一口气，低了头，简练地说到：“楼中传信，一切已经备好。”
　　安洛点点头，让人退下了。
　　
　　赶忙离开了药房，斐悬快步走着，想着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惊喜。等在拐角处注意到一人的身影已经来不及，他朝一边避开却还是撞到了她。
　　“喂！你——斐大哥，好久不见啦。”
　　斐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有些不确定地问到：“你是......碧瑶？”
　　碧瑶委屈地说：“我就知道你们认不出来了。”
　　自那日从芜泉回到王府后，主子又将她派去了西域，虽是学着打理商铺但也没必要去那么远呀。靠近大漠的地方日头又毒，整日受着风沙，她皮肤变黑了不少，与之前的模样大为不同。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精致的小盒夺取了注意力。
　　“唉？你手里的——”斐悬赶忙阻止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碧瑶拍了拍捂住自己的手，那人放开了，她才疑惑地问：“斐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斐悬示意她小声些，她点点头，一双眼期待地望向那人。
　　“好吧好吧，但你要保证，不能告诉你姐姐。”
　　“知道了，我才不会去告密呢，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斐悬脸有些发红，他温柔地笑着，摩挲了一番才将那东西放回怀中，留下一句“聘礼”便消失了踪迹。碧瑶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地愣在原地，等她回过神时廊中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姐姐要成亲啦？”
　　小丫头傻傻地笑出声，却马上捂住了嘴。她四处望了望，没有看到人影后，才蹦蹦跳跳地朝素伊的住处赶去。
　　
　　玄凝近日总是有一股轻松喜意的气息弥漫着。
　　“玄凝可有要事临近？”白莫疑惑地问一旁的人，那是个有些面生的侍女。他连着好几日也没有见到素伊了，安洛也是，除了每晚会赶回来与他一同入睡，其它的时候却再也没见过。
　　“是，还是大事呢。”那女子甜甜地笑着回答。
　　她的声音很耳熟，白莫仔细辨认了，有些惊讶：“碧瑶？”
　　“王爷。”
　　白莫看着已经大为不同的人，说：“长高了不少，你去哪了？”
　　碧瑶有些忐忑：“王爷对不起，我欺骗了您。”
　　“无事。”当初知道从斐悬口中听到素伊的名字时，那就有了猜想，只是最近才得到了证实。
　　她这才放下心，将自己在大漠的经历见闻一一向白莫说了，直到白莫递了水过来，才红了脸：“能见到您实在是太好了，一下忍不住说了那么多。”
　　碧瑶听着白莫依旧温柔的声音说了一句“无碍”，才微微地笑了起来。
　　她看了看天色，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认真地说到：“王爷，您一定要幸福。”
　　碧瑶行了礼，快步退下。
　　白莫不解地站在原处，这丫头莫不是又在出什么鬼点子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看了一会儿院中的花草，才转身回了药房。却不知有一人在远处就这么望着他，笑着笑着，却泪流满面。
　　碧瑶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发现怎么也擦不尽，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哭出声来。
　　王爷在这里很好，主上待他很好。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个方向，喃喃说了一句：“王爷，碧瑶心悦你。”然后露出一个满足的笑，转了身。
　　那个人会幸福的，自己也会幸福的。待姐姐成亲后就回去吧，她忘不了那里的大漠，忘不了那里的驼铃。明明是一片荒芜，在落日下却美得惊心动魄。




与精分攻秀恩爱42

　　“这是？”白莫惊讶出声。
　　房中一片大红之色，金色的绣纹落在红绸缎面上，满是吉祥喜庆的意味。
　　“夫君。”
　　白莫望去，就见古洛立在一旁，同样着着大红的喜袍。
　　“我们不是已经拜过天地了吗？”
　　古洛一怔，也不回话，只是微微偏了头，却让白莫看到他耳上的红晕。
　　白莫走过去将人拉到桌旁，又倒了酒，他递了一杯过去，古洛乖乖接了，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噗嗤——”白莫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人这般模样，可爱得紧。
　　可他下一刻却笑不出了，古洛含了酒，就朝他吻了过来。
　　酒是上好的桃花酿，并不辛辣，温和绵长，像极了这个人。
　　一口酒在两人唇齿相交间分别被吞下了肚，来不及咽下的酒液从嘴角流下，顺着脖颈的曲线隐入了衣襟。
　　不舍地分开时，白莫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角，落在另一人眼里就满是诱惑的意味。
　　“夫君。”
　　“嗯？”他疑惑地望过去，却看到古洛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充满了掠夺性。
　　本能告诉他要躲起来，离开这突然变了气势的人，可他却动不了，也不想动。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走近，把自己拽倒在铺着红色软褥的床上，一件一件剥去繁复的衣裳。
　　吻如雨点般落下，他难耐地闷哼出声，却更加鼓动了正努力压制欲望的人。
　　古洛是温和的，但那是他的表象，是他的伪装。
　　一开始的动作耐心而温柔，可到了后头，可就没了往日的温和。
　　他哭着求饶，哭着喊了一句又一句“洛”却根本无济于事，那人根本不放过他。
　　“夫君，舒服吗？”
　　这样的称呼现下听起来却是带着其它的意味，他咬紧了唇，不知要怎么回答。
　　那人也不心急，放缓了动作，慢慢地引诱着：“夫君，舒服吗？”
　　最后他投了降，认了输，不管不顾地呻吟哭叫着，才让那人满意地吻了下来。
　　“要记住了，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他伸出手臂拥抱着那人，就这么许下了誓言：“此生不负。”
　　
　　此生不负。
　　他们做到了，甚至连死亡来临的时候都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他记得那人不安地问：“夫君，你后悔吗？”
　　怎么会后悔呢？他是自己好不容易才寻到的，是唯一的爱人。
　　
　　“今年的莲子糕，大约是吃不到了。”一头白发的安洛叹息着，手指轻柔地抚了抚鹰隼的羽毛。
　　血蛊的弊处在之后的时日里越发地明显——一次又一次地发作，虽是提高了人体能力，但如此频繁地开发潜力，却透支了有限的生命。
　　他们不过是不惑之年却已是全白了发。
　　血蛊每次发作都很疼，但安洛一点都不怕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再回到那个寒冷的夜晚，没有见到森冷的月光，也没有再看到母亲又一次变成绿色的眼眸。
　　白莫是他们的救赎，可他们却不能再陪着白莫了。
　　“你为何不用子母蛊？”白莫哽咽着，低着头不让自己眼中的泪被看到。
　　“我舍不得啊。”安洛温柔地顺着爱人的发，还好，那还是如墨一般的颜色。
　　“夫君，你还记得那年的乞巧吗？”安洛看过来，像顽皮地孩子笑弯了眼。
　　“记得，我们还放了河灯。”
　　“想不想知道我写了什么？”
　　白莫反握住那人的手：“想。”
　　“不如我们相互交换，我把我的告诉你，你也要一样。”
　　“好。”
　　“此生相伴，”安洛一字一字地念着，然后满足地笑了：“此生相伴。”
　　他也笑了：“神灵让愿望成了真，我终是找到了挚爱之人。”
　　那人微微垂了头，再次望过来时已是一双温和的眸。
　　“到了奈何桥，我们定会好好等着、守着，几十年后夫君可不要看错了。”古洛吻了吻他的指根，闭着眼的模样，满是虔诚。
　　他忍了泪，眼眶通红，吻了吻那人的额，温柔地说：“等我。”
　　可那人却再也没有回答。
　　
　　白莫向外不断地催发着木的力量，房间中的莹绿粉末开始一点点聚集，又分散。在空中慢慢漂浮着，似仙境一般，美得不真切。
　　“快停下！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他却置若罔闻，随着光粉越来越多，本是墨黑的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求你了，停下来！我告诉你！”墨兰急切地哭叫着，终于获得了那人的注意。
　　“什么？”
　　“你带我离开的那日，我说过我会告诉你一件事。这么长时间我没有忘了，只是我怕你不会信！”
　　“说。”他有些不耐。
　　“你并不是一个人！”它察觉到自己的话里面有歧义，赶忙解释到：“我们能感觉到事物的存在，那是很模糊但却十分准确的感知。”
　　“什么意思？”
　　“我们的感知能发觉到人类看不见的东西，你不是一个人，你的身后有一个东西跟着！一直是！它在......”
　　可白莫却听不到它在说什么了，有什么东西在失控，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终是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茂密花草中央的房中，有两个人紧紧地倚靠在一起，从窗外伸进的藤蔓上缀着浅紫色的小花，那上面覆着莹绿的粉末，可却没有一个人能看到。
　　那一年，玄凝中的花没有凋落过，满园还是当初种下时那般生机勃勃的模样，只是每日都与它们谈天说笑的人，再也不会有了。
　　
　　白莫撑起自己的身体，咬了舌尖努力克服着不断袭来的眩晕感。
　　他回来了。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装饰，但看起来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疼痛无比的太阳穴，再次望过去是时却是一切如常。
　　大约是幻觉吧。白莫起身洗了脸，冰凉的水从鼻尖和下巴一滴滴落下，他楞楞地盯着逆时针的水流漩涡，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嘀嘀——嘀嘀——”
　　他回过神，走到床边将闹钟关上。找出干净整洁的衣服换好，将钥匙放入包里，取了车朝公司开去。
　　左手手腕上的手链正泛着莹绿色的光，可却掩在了外套下方难以察觉。直到那微弱的光消失后，这神秘的手链已经不是最初的模样，球形珠子表面蔓延出了淡色的花纹，精致美丽，却也是十足的怪异。




与忠犬攻秀恩爱1

　　“抱歉！”
　　白莫接过递来的纸巾，擦拭着上衣。
　　“抱歉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女孩慌忙地在一旁道歉，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没关系。”他今天有些魂不守舍，来到公司后总觉得有些头晕。为了不耽误下午的工作于是来咖啡店买了一杯咖啡，可服务生刚端上来时一不注意将它打翻，洒在了自己浅色的外衣上。
　　女孩又拿了湿毛巾，但白莫拒绝了：“没事，洗一洗就好了。”
　　她鞠着躬向这个不继续追究下去的顾客道歉致谢，拿过重做的咖啡双手递上。
　　“谢谢。”
　　白莫接了离开，铃铛随着木门的开启发出好听的清脆声，盖住了刻意放低的交谈。
　　“怎么样？”另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从一旁走过来，问到：“是他吗？”
　　一直看着白莫离去的女孩捏了捏自己的手腕，点点头：“是。”
　　“那东西不见了。”
　　“不，它只是藏起来了，一旦他离开这里又会出现的，”她着急地拉住对方的手，想从那里得到一点安慰：“我想保护他。”
　　“我们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别怕，我会陪着你。”她反握住女孩冰凉的手，彼此给于着勇气——在那里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死去，这次一定不会再让它得逞。
　　两人牵着对方的手，站在阳光触及不到的地方，她们的皮肤上有星星点点的莹绿色光末浮起，却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工作，白莫揉揉酸痛的后颈，然后起身，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办公桌。
　　“系统修复完毕，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
　　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响起，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看四周。此时天色已晚，办公室内已经早已经没了人。
　　他将手中的文件放下，坐到柔软的椅子里，闭上眼。
　　“是。”
　　
　　等白莫再次睁开时，很快就察觉出了不对的地方。他伸出手，却忍不住下意识地弯曲了下手指——指节纤长，有着尖长的黑色指甲，在指根往上的第一个关节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东西。
　　白莫用指腹摸了摸，这是......蹼？
　　有什么东西朝这边突然窜过来，手臂条件发射地伸出，手指并拢狠狠一刺。
　　浅浅的红色在眼前晕开，他的手里正捏着半条红白相间的蛇，血的腥味让他有些恶心。将那东西扔开，刚想动作却发现了又一个异常——他失去了双腿。
　　那里已是一条修长的尾巴，上面覆着黑曜石一般的黑色鳞片，在水纹的折射下显得十分美丽。
　　白莫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回到那个白色的空间，也没有见到系统，而是直接来到了这里。
　　心念一动，一本蔓延着古韵花纹的黑色书本已经浮现在眼前。这让白莫松了口气，还好，至少黑书还在。
　　又一次将蛇切成了两段，白莫一只手抱着黑书朝不远处游去，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在到离那建筑一百英尺左右的地方时，一直跟在他后面、寻找着机会狠狠咬他一口的蛇群全部停了下来。
　　红白相间的蛇组成了一道墙，它们随着水波摆动着身体，偶尔吐出的鲜红信子让白莫觉得有些反胃。不想再停留一秒，他转过身摆动着有力的尾巴，游到了那座宫殿里。
　　虽说是宫殿，但里面除了白莫以外没有第二个生物的影子。
　　黑色晶石铺成的地板，镶嵌着珍珠的柱子，摆放着银色器皿装饰的长长走廊，还有一张巨大贝壳做成的床。
　　贝壳里面是柔软的海藻，墨绿色的海藻比白莫想象中的要舒服得多，他惬意地动了动尾巴，卷起几个小小的水涡。
　　
　　这是一个童话世界。
　　海水很蓝，就像车矢菊的花瓣。海水很清，就像清澈透明的水晶。
　　远航回来的水手唱着欢快的歌，诉说着他们的所见所闻。
　　在海的深处，住着神秘的人鱼。他们有最美丽、最俊秀的容貌，长长的发就像柔软的藻类，在水中飘荡着，美得不可思议。
　　
　　“你见过人鱼吗？”小小的孩子有着天蓝色的眼睛，他期待地看着父亲。
　　国王喝下一口香醇的葡萄酒，摸了摸小王子的发。
　　“很遗憾，我的宝贝，没有人见过他们。”
　　小王子失落地低着头，金色的发就如耀眼的阳光。
　　他是上帝的宠儿，没有人舍得伤他的心，就连国王也不能。
　　“我的孩子，等你成年那天，我允许你出海航行。”国王揉了揉小王子的发，对他许下了承诺。
　　小王子听后开心地笑着，宛如天使。
　　
　　人鱼们确实是存在的。他们住在深深的海底，那里并不是一片黑暗，海水也不冰冷。
　　成千上万的蚌开开合合，里面的珍珠蕴含了月光的精华，温柔地照射着人鱼的国度。不算明亮，但是很美，如同月光织成的纱，披在每一个生灵的身上，朦胧而美丽。
　　人鱼的视力很好，柔和的光照射着白沙，能让他们看清一切。
　　
　　“我的妹妹，你为什么不再歌唱？”
　　人鱼的公主是六姐妹，她们有着白皙柔软的皮肤，而最美的却是最小的小人鱼。
　　姐姐们很担心她，小人鱼已经很久没有唱起动听的歌，没有打理她的花园。鲜红色的花歪歪斜斜地倒着，随着海水摆动起来。
　　贝丽尔说：“我爱上了一个人类。”
　　
　　这是悲剧的开端。
　　小人鱼献上了歌喉，换来了双腿。她的姐姐们用长发换来了匕首，却被小人鱼扔进大海。
　　在第一束阳光从海面上升起的时候，曾经的海之公主，永远变成了泡沫。
　　她化作了风，在玫瑰色的云朵里与天国的小天使嬉戏玩耍，只要三百年，她的灵魂就能进入天国。
　　可海中人鱼的愤怒却在心中燃烧着。他们的公主因为一个人类而失去了几百年的寿命，贝丽尔的老祖母用生命换来了诅咒——那个凶手会付出代价，他和他的子孙永远都只能活在黑暗里，被世人厌恶，成为可怕的怪兽。
　　而这一切，贝丽尔只能看着它一点点发生，直到错过了天使们的迎接，她再也进不了天国。




与忠犬攻秀恩爱2

　　诅咒太过邪恶，人鱼祖母没有想倒付出的代价不只是她的生命。只要陆地上多出一个怪物，海里的一条人鱼就会变成最纯净的海水。
　　这是个无休无止的诅咒，直到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也消失，整个童话世界彻底的崩溃。
　　而这次只需要更改故事的结局就可以，没有更多关于更改程度的要求，算得上是最简单的一次任务。
　　
　　能力版面上已经出现了浅蓝色了“水”字，这是十分必要的，不然白莫可能没有办法更快更好地适应海底的生活。
　　而在第三个世界中他获得了35个普通点数，除去兑换能力点数的部分，他还剩着25点。
　　但属性版面上显示的数值表明，这个世界自动将他的精神力提神到了21，魅力15，分别增加了15点、10点。这让白莫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会全部偏向了这个特别的方向，而不是体质力量一类？
　　不过......白莫闭上眼，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水流的方向，也能通过知道一定范围内的事物，就好像这海水已经成为他感官的延伸。
　　他勾起唇，这也不错。
　　
　　“贝丽尔，你真是美极了。”人鱼祖母为她戴上美丽的头饰，那上面的花朵，每一片花瓣都是半颗珍珠。
　　她甩了甩蓝色的鱼尾，看着上面趴着的牡蛎装饰，抱怨到：“这可真重。”
　　“为了美丽，你可要多花些功夫。”
　　贝丽尔偷偷摘了一朵花园中的红色花朵藏在身后：“可是祖母，我已经等不及了。”
　　年迈的人鱼点点头，叮嘱到：“我亲爱的宝贝，记得要远离人类，他们太危险了。”
　　可心急的小人鱼什么也没听到，她像轻盈的气泡，快速朝海面游去——她终于了到十五岁，也能亲眼看看姐姐们口中神奇的东西了。
　　她把牡蛎和花环藏在礁石后面，戴上心爱的红花。
　　橘色与玫瑰色交织成的天空中，有洁白的飞鸟飞过，发出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贝丽尔和不远处的海豚打着招呼，它们从她身旁越过，溅起一片片水花。
　　“那就是太阳，”她痴痴地望着海平面上的橘红色落日，感叹到：“真美。”
　　太阳已经快要消失了。
　　“它会去哪里呢？”小人鱼朝那边追去，她想看看太阳是不是会沉到水中。
　　“嘭！”
　　她被吓到了，赶忙躲进水里。然后浮出水面，呆呆地看着那些彩色的光点。
　　“嘿！王子殿下，不来一杯葡萄酒吗？”
　　贝丽尔听到了别的声音，她藏入水底，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
　　那是一个人类，他的发是耀眼的金色，双眼像海水一般，小人鱼被迷住了。
　　直到水手们不再唱欢快的歌谣，王子也离开了甲板，她才依依不舍地游向海底。
　　
　　小人鱼的红色花园少了打理，变得杂乱无章，她任由柔软的枝蔓缠上珊瑚树，却只是痴迷地坐在一个雕像旁边。
　　“我亲爱的贝丽尔，你为什么很久都没有歌唱？”人鱼公主们围在她身旁，问出了困扰她们很久的问题。
　　小人鱼看着姐姐们，说出了自己的秘密：“我爱上了一个人类。”
　　
　　白莫在练习着对能力的控制，自从精神力的大幅提高后，他发现能控制身边的水流，也能让造型奇异的植物从白色的沙中生长出来。
　　这里早已不像当初那般空寂、荒芜。翠绿的植物围绕在黑色的宫殿周围，挡住了密密麻麻的蛇群，也构成了一个美丽的花园。
　　那些嫩黄的枝条十分柔软，随着白莫的动作，海水从一边流向另一边，枝条微微浮动，就像春风里的柳枝。
　　紫红的藻类覆在各处，有亮蓝色的小鱼在珊瑚和水藻间穿梭，偶尔来到黑尾人鱼的身边也会停留下来，借那细小的水流冲刷着细密的鳞片。
　　“天哪！是海妖的宫殿！”
　　“该死！”
　　远处响起了嘈杂的声音，白莫被打断了动作，他警惕地朝那边望去，能感知到在蛇群几百英尺外，有不少生物在活动，那样的大小和轮廓，应该是跟他一样的人鱼。
　　他挑起了眉，海妖？
　　白莫转过身，专注地盯着一点。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速度很快，他甚至不能清楚地捕捉到它的行踪。
　　来了！
　　那是一条人鱼。他跌在柔软白沙上，裸露着的背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正不断地渗出血，散在海水中，变成了浅浅的红色。
　　刚刚藏起来的小鱼从各处缝隙中游出，它们靠近重伤的人鱼，在他周围快速地转着圈。
　　人鱼抬起头，他看到了不远处的海妖，可却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晕了过去。
　　那些不速之客已经离开，这里又回归了平静。
　　白莫操控着水流，托着那条人鱼的腹部进了宫殿。他没有错过，人鱼的眼睛，是夜空一般美丽的深蓝色。
　　会是他吗？
　　
　　“药”在这个世界还有着作用，白莫发现黑书会随着世界的改变，让能力也发生变化。
　　在上个世界里得到的药方，到了深海之中，却依然可以用造型奇异的植物制作出来，而且在工序上也变得简单了许多。
　　白莫在上个世界中剩下了不少积分，之前用一部分对能力“水”进行了升级后，他又从积分兑换版面换了一把小竖琴、几只炉子、各种各样的种子，还有一些能增加舒适度的物品，比如特殊材质的餐具、桌椅和器皿，它们在海水中不会变色，也不会腐烂。
　　几只炉子是白莫最喜欢的东西。
　　其中有一只是深红色的药炉，只要将深海中的植物和材料放在里面，再用精神力操控着，就能制出一份药来。
　　很方便，也非常实用。要知道，在水中是没有办法将东西磨成粉后再烘烤的。
　　白莫把深红色的枝条切成小段，又摘了些雪白的椭圆叶片，和上富含胶质的鱼骨，一起放进黑色的药炉里，熟练地用着精神力熬煮。
　　他的周围有莹绿色和浅蓝色的光粉浮动，这让跟随进来的几条小鱼兴奋极了，它们绕着人鱼快速游动，弄出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墨色的长发微微飘动，此刻的人鱼美丽而魅惑。他是海妖，被人鱼们厌恶驱逐，却也深深恐惧着的深海妖物。




与忠犬攻秀恩爱3

　　白莫把止血药膏倒进白色的贝壳里，晶莹剔透的药膏在海水中不会散开，更不会融化。
　　尖锐锋利的指甲小心地避开，用指腹在人鱼的伤口处涂抹着。
　　可能是暴露在水中太长时间的原因，在伤口处有些泛白的皮肉卷了起来，白莫只能用小刀将坏死的部分小心地清除干净，再一遍一遍地涂上药。
　　不速之客占据了他柔软的贝壳床，在不确定他的身份之前，白莫还不能放下警惕，于是他只能在一旁熬煮了一整夜的药。直到彩色的小鱼从睡眠中醒来开始在他身边游来游去，相互追逐着，他才停了下来。
　　昨天用掉了不少花园中的植物，有些地方光秃秃的，唯独留下的几株海藻显得有些可怜。
　　白莫将一条金枪鱼拖了过来，利落地解决了，从一侧切开，取出了几块最美味的肉。
　　人鱼的主食是肉类，因为蛋白质和脂肪里的能量是最高的，对于他们来说，深海的成年鱼类是他们的捕食对象，但同时也会放过那些小型或者未成年的生物。
　　人鱼并不嗜杀，他们希望能和一切生灵共处。
　　或许是人鱼的感官不同，白莫对于生肉没有什么不满，它们吃起来不会有腥味，反而十分鲜嫩美味。
　　他吃了整整半条金枪鱼，又用锋利的指甲划下几块，想了想又把它切得更小。把肉块装在小盘里，控制着水流不把它冲散，端着鱼肉来到了贝壳床边。
　　“我知道你醒了。”白莫将堆满了肉块的盘子放在旁边，对着那条霸占着他柔软大床的人鱼说。
　　他在进来的时候，早已感知到里面的微小动静。
　　人鱼睁开眼，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他。
　　白莫通过海水感知着人鱼的情况，不算太好。他拿起一块鱼肉放到他唇边，人鱼顺从地张口将肉吞下，这让白莫心情变好了很多。
　　他们没有说话，直到喂完了全部的鱼肉，人鱼才说了一句：“谢谢。”
　　“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看着白莫。
　　被这么盯着的感受很怪异，尤其是对方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你的时候，白莫忍不住阻止了他：“别看了。”
　　人鱼马上闭起眼睛，尾巴却小幅度地拍着贝壳里的海藻，让白莫发现他其实很紧张，甚至是有些不知所措。
　　白莫笑了起来，人鱼明明有着刚毅英俊的面孔，身材高大，现在看起来却有些可爱。
　　听到了笑声，他睁开眼看到白莫的笑容，然后突然想起来他不能这样盯着看，于是赶快闭上，紧紧地闭着。
　　“你的伤还好不了，不过后天应该可以活动。”
　　那药里面有麻痹神经的成分，人鱼现在除了尾鳍以上的一点点部分之外，基本处于全身麻痹、没有知觉的状态。
　　按照人鱼的恢复能力，再加上他的药膏，皮肉伤会好得很快，但他身体内部的毒素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清除干净的。
　　白莫告诉他过几个小时自己还会来帮他涂药，就离开了房间。他需要去种植更多的植物，不然接下来的时间里，剩下的那些根本不够用。
　　而人鱼悄悄睁开了眼睛，看着海妖离开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的时候才收回目光，闭上了深蓝色的双眼。已经整整逃亡了半个月，没有睡过一天安稳的觉，他现在最需要的正是恢复体力。
　　金枪鱼已经只剩下一副骨架，白莫用水流将它绞成一块一块的，放到器皿里面保存好。
　　这个世界中的药方中的绝大多数都需要加入鱼骨，里面丰富的胶质和微量元素，在没有蜂蜜作为粘合剂的情况下很有必要。
　　他坐到宽大的躺椅里，在那小睡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始兑换一些特殊的种子，再用能力将它们催化，种到柔软的沙里。
　　
　　他运气不算好，所能感知的范围内没有大型的鱼类，等了许久才看到一只乌贼。白莫操控着水流将它引过来，却发现是吸血鬼乌贼，它鲜艳的颜色让白莫有些犹豫，他不知道生吃会不会中毒。
　　乌贼在水球里不停地挣扎，白莫还是决定将它放了，那条人鱼体内本来就有不少毒素，万一加重他的病情就不好了。
　　其实人鱼进食不像人类那样一日三餐，他们的胃口很大，一次能吃下一条成年的大型鱼类，但之后的几天他们就不需要再吃东西。
　　之前的金枪鱼提供的能量对白莫来说已经足够，但伤者不一样，他需要更多的蛋白质和能量。白莫不想让人鱼的伤一直好不了，只能想办法再去猎一条鱼。
　　密密麻麻的蛇群很麻烦，它们挡在外面就像一道墙。
　　这些蛇不吃任何游来游去的鱼类，但只要白莫一靠近，就算用水流将它们冲开，扭动着的红色白色就会锲而不舍地靠上来露出尖利的牙——蛇太多了，白莫应付不了。
　　他有些垂头丧气。
　　“今天没有鱼了，但我给你准备了新的药。”
　　人鱼眨了眨眼，暗蓝色的眼睛看着海妖的一举一动。他吃完了黏糊糊的褐色药糊，古怪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但还是用平板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白莫没能抵抗住柔软贝壳床的诱惑，他实在太困了。
　　在睡前为人鱼又涂了一次药膏，然后把他往一边移了移，躺在了空出的那片海藻中。白莫用尾巴拍了拍翠绿色的藻类，枕着一大团嫩黄枝条绑成的柔软枕头，这让他觉得十分舒适。
　　“晚安。”白莫的声音很小，就像是睡熟后地梦呓一样。
　　人鱼艰难地将头朝这边偏了偏，从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能看出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服了身体的麻痹无力感。
　　他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海妖精致美丽的脸。海妖的睫毛很长，微微向上卷着，微微开启的嘴唇能让海水从那里流进，通过耳后的腮获得生存的氧气。
　　海妖很美。
　　人鱼是大海的孩子，海神给予了他们美丽的容貌，能唱出动听曲调的歌喉。
　　海妖不一样，他是头发和鳞片都是黑色的，象征着厄运和不幸。他不能歌唱，那会引来风暴，他很美，却象征了死亡。




与忠犬攻秀恩爱4

　　贝丽尔在昏暗的海域穿梭着，她摆动着修长美丽的蓝色鱼尾，将手紧紧贴在身侧，减少阻力来获得最快的速度。
　　她要去找海妖。
　　
　　“我爱上了人类。”她将双手放在胸前，表明着这份感情有多么真挚。
　　“天啊！”最年长的人鱼公主惊叫出声：“你们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我爱他！”
　　“你是人鱼公主，而他是人类。你在陆地上会死，他来到海里也会死。”
　　小人鱼伤心极了，她最小的姐姐舍不得让她难过，悄悄告诉了她人鱼一族的秘密——一只住在黑色宫殿里的海妖。
　　海妖是被诅咒的怪物，也是最强大的怪物。
　　“你能从他那里得到想要一切，只要你给得起报酬，”人鱼公主握着她的手：“海妖十分可怕，而且狠毒狡猾，你一定要小心。最好去一趟沉船，你可能会找到很多宝贵美丽的东西向他交换。”
　　小人鱼趁着老祖母睡着了，悄悄地把那只锋利尖锐的贝壳偷出来握在手里，而另一只手中是一颗又圆又大的白珍珠。
　　珍珠发出的的莹光照亮了深深的海域，她在沉船里不知道该拿什么。
　　最后贝丽尔选了一颗菱形的红宝石，绝大多数人鱼最喜欢的颜色是大海的蓝，但她是个异类，她喜欢红色的落日，红色的花。
　　
　　海妖住在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成百上千的毒蛇保护着他，它们会将入侵者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下。
　　小人鱼在很远的地方都看到了一道高高的墙，等她稍微游近了才发现，那根本是密密麻麻的蛇。
　　她把头发盘在肩上，双手紧贴着身侧，穿过一群群丑陋可怕的珊瑚虫。它们就像被海水泡得太久的软肉，尖端是分叉的指头。小人鱼不确定她刚刚看到的东西到底是灰白色的沙，还是什么生物的骨头。
　　她不敢停下。
　　蓝色的尾巴在这里太显眼了，软趴趴的珊瑚虫伸出了布满粘液的触手，努力想要抓住她，可全都失败了。
　　贝丽尔用力地摆动着尾鳍，如果她足够快，那些毒蛇一定不能拦下她！
　　蛇群扭动着细长的身体，它们聚在一起想要把自投罗网的人鱼绞碎，可却被灵活的小人鱼躲开，她快速变换着角度，终于逃出了蛇群的毒牙。
　　贝丽尔撞进一堆柔软的海藻里，她的贝壳不见了，但红宝石还紧紧地被捏在手里，这让她松了一大口气。
　　她朝黑色的宫殿游去，却听到了什么声音。她放慢了速度，靠得越来越近。
　　那是一首曲子，很好听，比她听过的任何曲调都好听。小人鱼躲在一片巨大的植物后面，紫色的叶片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
　　贝丽尔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止住了她差点让她暴露位置的惊呼。
　　那是一条人鱼，他有着黑色的长发，黑色的尾巴，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弹着人类的乐器。他很美，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条人鱼都要美。
　　“好了，还不打算出来吗？我的小客人。”
　　贝丽尔被吓了一跳，那条人鱼正在看着自己，这让她有些紧张。
　　“你好，我来找宫殿里的海妖。”
　　黑色的人鱼微微笑了，他说：“你好，美丽的小人鱼。我想你口中的海妖，就是我。”
　　“什么？可你一点都不可怕。”她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反驳着，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马上道歉：“对不起，那不是我想说的。”
　　她两只手捧着那颗美丽的红宝石，请求到：“海妖先生，你能给我人类的双腿吗？”
　　“你想变成人类？”
　　“是的，”她游过去，说：“这是我喜欢的红色宝石，我把它给你，你能帮我吗？”
　　白莫接过那颗血红的宝石，摇了摇头：“亲爱的小人鱼，这个可不够。”
　　贝丽尔着急极了，她脱口而出：“我答应你的一切要求！”
　　“好吧。”
　　她看着海妖转身进了宫殿，拿着一个银色的小瓶子。
　　“这能让你的愿望成真，只不过......”白莫摇了摇手中的东西，说：“一旦喝下，就再也变不回人鱼，也不能与你的家人生活在一起了。”
　　贝丽尔咬紧了唇，白莫也不催促她，这是小人鱼自己的选择，没有人能干涉。
　　“我愿意，为了他，我愿意！”
　　果然是那个为了爱能不顾一切的人鱼公主，虽然有些自私，但却也足够勇敢。白莫把小瓶子放在掌心：“那么，我们该来谈谈条件了。”
　　小人鱼的尾巴小幅度地摆动着，她太紧张了。黑色的海妖发现了这一切，于是笑着说：“为我唱一支歌吧。”
　　
　　人鱼是大海的宠儿，他们的是天生的歌唱者。
　　美妙的旋律旋律在海妖的指下流淌，那是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办法感悟的曲子，他已经遗忘了太久，可勇敢的人鱼公主像用生命歌唱一般，告诉了他这是不顾一切的爱，与生死无关。
　　贝丽尔的声音很好听，空灵又充满了活力，她是人鱼里面唱得最好的公主，有着皇室的高贵，但也没有忘了天真和纯粹。
　　“记住，一定要到了岸上，在第一束阳光跃出海面的时候喝下。”
　　小人鱼握着瓶子，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转过身来，十分认真地说着：“海妖先生，你不是邪恶的巫师，更不是可怕的怪物，他们都误会你了。”
　　白莫一愣，然后缓缓笑了，这是个好孩子，他不会让她死的。
　　将蛇群冲开，为离开的小人鱼争取到了几秒的时间。她快速地冲了出去，红白相间的蛇也没有追上去，依旧相互挤压缠绕着，围成了一道墙。
　　“你不是那个海妖。”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白莫转过了身，那条被他救下的人鱼浮在宫殿的黑晶门前，他的话让白莫有些好奇。
　　“我确实是。”
　　人鱼摇了摇头，他说：“海妖是被诅咒的人鱼，邪恶、强大，他最喜欢做的就是看着生命在眼前流逝，那是最有趣的游戏。”
　　“你怎么知道？”
　　人鱼没有解释，他摆动着墨绿色的尾巴游到白莫面前，再次重复着之前的话：“你不是他们说的海妖。”




与忠犬攻秀恩爱5

　　这是人鱼被他救下后，说过最多的话。
　　白莫没有追问，只是检查着他的伤势，然后忍不住为人鱼的恢复能力而发出一阵惊叹：“你比我想象中好得快。”
　　岂止是快，这才是第三天，人鱼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动作没有任何的僵硬。而且他体内的毒素也少了一些，这些都是白莫没有预料到的。
　　人鱼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白莫不习惯被注视的感觉，他游到一边，拿出几块鱼骨放进药炉里，却感觉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突然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去，就看到人鱼闭着眼，但尾巴在小幅度地摆动，尾鳍在水中卷起小小的漩涡，裹进了柔软的白沙。
　　白莫想了一会儿就明白了，之前他这么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就让他闭上眼，那时候语气也不算太好。
　　“你不用这样，我只是不习惯被人盯着看。”
　　人鱼的尾巴摆得更快了。
　　白莫无可奈何，游过去说：“睁开。”
　　他乖乖地按照海妖的话做了，他看到黑色的长发在海妖身后浮动，衬着白皙的皮肤，有种独特的魅惑。
　　“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为什么要一直那样做？”
　　“好看。”
　　白莫眨了眨眼，伸出手指对着自己：“我？”
　　人鱼点点头，又说了一次：“好看。”
　　然后人鱼就看着黑色的海妖朝一个个炉子那边游去，他用很小的声音说着：“那也不能一直盯着......”
　　黑色的鱼尾拍着柔软的沙，臀鳍快速地抖动，这是每个人鱼下意识的动作。
　　他们紧张的时候、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快速地摆动尾鳍。如果他们感觉到舒服，又或许是愉悦，臀鳍就会加速抖动，这个时候还喜欢用尾巴轻轻拍打着什么东西。
　　海妖的动作让人鱼的心情变得很好，他对着白莫说了一句“等我”，然后在白莫反应过来之前，甩了甩巨大的墨绿色尾巴，马上就消失不见了。
　　
　　海妖的宫殿很远，他是被人鱼驱逐出来的，住在珊瑚虫和毒蛇保卫着的宫殿里。而这些丑陋可怕的生物都很喜欢低温，黑色宫殿周围的海水很冷，寸草不生。
　　海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整条鱼了。
　　有着墨绿色尾巴的人鱼朝更远的地方游去，那里有着回到深海生长的鲑鱼，它们的肉质鲜嫩，咬下去的滑嫩口感海妖一定会喜欢的。
　　人鱼静静地浮在水中，把摄入氧气的频率降低，他在尽可能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鲑鱼回流是捕食它们的最好机会。要从深海回到出生地产卵的鲑鱼会聚在一起，从远处看上去十分壮观。而人鱼就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等着，那会是一顿美餐。
　　人鱼的尾巴有力，速度非常快，但他们不像海妖那样有着锋利的长长指甲，对于每一条人鱼来说，有一把称手的武器很重要，它决定了你能不能快速地杀死猎物。
　　鲑鱼的个头并不大，它们排着队朝着一个方向游去，完全没有察觉到埋伏着的人鱼，它们其中的一部分在不久后就会成为食物。
　　
　　白莫注意到了蛇群的慌乱，它们紧紧地团在一起，想要阻挡着逐渐快速靠近的东西。那种感觉很熟悉，他放下手中的种子，朝那个方向慢慢游去。
　　可他却被撞倒了，而罪魁祸首正压在自己身上。
　　“嘶......”白莫揉揉被撞疼的手臂，透过人鱼墨绿色头发看到了他身后的一长串东西，那是新鲜的鱼。
　　“你去抓鱼了？”
　　人鱼点点头，就像一个想要得到大人夸奖的孩子，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白莫，把手中的藤蔓放到白莫手里。
　　“都是你的。”
　　大约有四五十条鱼，被粗糙的藤蔓往头部串了起来，还有些浅红的血在海水中散开，很新鲜。白莫有些饿了，他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就看到人鱼已经将一条鲑鱼切开，递过来一块被取干净鱼刺的肉。
　　“谢谢。”
　　鱼肉很美味，比他吃过的任何鱼类都要美味。
　　“你受伤了。”白莫没有接递过来的第二块肉，只是看着那双深蓝的眼睛。
　　人鱼把伸着的手收回来，他很失落，海妖好像不太喜欢他猎回来的鱼。听到了关心着自己的声音，这让他有些高兴，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因为海妖在生气。
　　是因为鲑鱼不够好吗？他以后会注意，会找到他喜欢的金枪鱼带回来的。
　　“为什么要出去？”
　　人鱼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英俊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白莫却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委屈。
　　白莫把握着藤蔓的手抬起来，摇了摇说：“鱼很好吃，但是你受伤了，我很生气。”
　　“下次会注意的。”
　　他没有想到埋伏者不只一个，那是一条巨大的大白鲨。它被血的味道吸引着，趁人鱼杀死鲑鱼的时候冲了过来，锋利的牙齿咬掉了他一小块肩膀上的肉。
　　人鱼用海藻敷在上面，止住了血，向另一个方向用最快的速度游去。确定鲨鱼没有追上来后，他才找了一条藤蔓把猎物串好，朝海妖的宫殿赶来。
　　“嗯？下次？”白莫挑了眉，将他手中的橙色鱼肉拿过来，塞到再次受伤的人鱼口中：“再这样不告诉我就出去，就给你煮最苦的药。”
　　把肩上伤口处和着藻类的淤泥清理干净，伤口处的肉缺了一块，接触到海水的一瞬间，人鱼疼得颤抖了一下，白莫赶快拿出新的药膏轻轻涂在上面，止住了血，也隔开了会让伤口恶化的海水。
　　“乖乖待着。”涂完了药，他们才继续吃着难得的美餐。
　　海妖的指甲很锋利，不需要其它东西的借助就轻轻松松把一条鱼的肉全部剥了下来，这让人鱼十分羡慕。
　　把鱼肉递给受伤的人鱼，然后才划开另一条鲑鱼的鳞片，露出里面橙色的肉，新鲜而美味。
　　两人吃了三十几条鱼后，才满足地停下了下来。
　　白莫熟练地把鱼骨绞碎，收好，而人鱼一直看着他的动作没有离开。
　　“帮我把这个拿过去，洒在空白的地方。”
　　人鱼很开心，海妖终于让他帮忙了，他墨绿色的鱼尾轻轻拍打着白色的沙。
　　真好。




与忠犬攻秀恩爱6

　　贝丽尔终于赶在天亮之前游到了岸上。
　　人鱼一旦离了水，就变得举步维艰。沙被小人鱼身上不断滴下的海水打湿，一块一块黏在她的蓝色鱼尾和浅色头发上，看起来糟透了。
　　浅滩上有细小的砂石，大多数是贝壳或者礁石的碎粒，它们的棱角很锐利，把贝丽尔的手臂划出了浅浅的血痕。
　　小人鱼无暇顾及，她需要再快一些，太阳快出来了。
　　贝丽尔气喘吁吁地趴在沙上，费力地支撑起身体，等待着第一束阳光。
　　远处的海平面染上了金色，当天边的云彩变成了美丽的橘黄色时，她迫不及待地把海妖的瓶子打开，里面的药水清澈透明，像是最纯净的水晶。小人鱼把瓶口凑上自己的嘴唇，仰起头，把药水全部喝下。
　　很疼，就像用一把刀子生生地切开了她的尾巴，一分为二。
　　她晕了过去。
　　
　　莱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少女。
　　他在沙滩上散步。这是他的城堡，他的国家，在不久后，他会是最伟大的国王。但莱安更爱大海，他喜欢海风的腥咸味道，喜欢在一望无际的海上远行，但他不能。
　　他是王子，也是下一任国王，他要守护好他的家人，他的国家，他不能任性地再次扬帆，奔向他热爱的海洋。
　　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晃着，反射出的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颗白珍珠，圆润美丽。他走近了，才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少女。
　　她有着白皙的皮肤，精致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向上卷着，像极了蝴蝶的翅膀，真是美极了。
　　贝丽尔睁开双眼，摸了摸自己的双腿，她开心地笑着，发出了好听的声音。
　　“美丽的小姐，你需要帮忙吗？”
　　她抬起头，看见英俊的王子站在离自己不算远的地方，他脱下用银线装饰的外衣，轻轻盖在小人鱼赤裸的身体上。
　　蓝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他是她的神祗。
　　贝丽尔看着心爱的人，她太激动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是莱安，是这里的王子，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城堡吗？”
　　小人鱼紧紧地抓着王子的衣服，她的眼睛会说话，清澈而美丽。
　　王子把她抱起来，小人鱼身上的沙子把王子白色的衬衣弄得脏兮兮的，可莱安根本不介意。
　　“你叫什么名字？”
　　“贝丽尔，我叫贝丽尔！”她看着王子英俊的面容，一秒也不愿意移开视线。
　　“这是个美丽的名字，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小人鱼红着脸，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她有些害羞，但却高兴极了。
　　她住在了王子的宫殿里，这里和海底一点都不一样，没有游来游去的彩色小鱼，没有成千上万的蚌壳，但是有毛茸茸的兔子，到处都点着花纹精致宫灯。
　　贝丽尔是最美的小人鱼，她失去了蓝色的尾巴，但取而代之的是修长匀称的双腿。她还不习惯人类的衣服、人类的食物，但她却十分优雅，那是一种天生的高贵。小人鱼学会踮着脚尖走路，她觉得这样更容易保持平衡，这让她在行走的时候显得轻盈灵动。
　　没有人不喜欢她。国王和王后也是一样，他们喜欢听宫中的歌伶唱着高雅的曲调，但却更喜欢小人鱼的哼唱。她的声音比任何一个歌伶都要动听，是最杰出的歌唱者。
　　
　　“王子殿下，艾琳公主来了。”
　　莱安站起身来，朝小人鱼伸出手：“亲爱的贝丽尔，你应该见见她，艾琳是我的救命恩人。”
　　贝丽尔将手放到王子温暖的掌心里，她忍不住想着，艾琳公主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人鱼的恢复能很强，他们的鳞片十分坚硬，不然没有办法抵抗深海中的强大压力。而尾巴是人鱼身体中最有力的部分，在必要的时候这会成为他们的武器。
　　普通的大型鱼类被成年人鱼狠狠一拍，通常都会彻底死去或者受到严重的伤害。但人鱼不会用这种方式捕猎，因为这样死去的猎物，它们体内的骨头都会碎裂，混在被击散的肉里，会变得非常难以入口。
　　所以当白莫摸到那条金枪鱼柔软过头的腹部时，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对不起。”墨绿尾巴的人鱼低着头，像个认错的孩子。
　　“发生了什么？”白莫问他，又加上一句：“不准骗我。”
　　人鱼快速抖动着尾鳍，最后还是告诉了海妖：“其它海域的人鱼在找我，我拿了他们的东西。”
　　他的话让白莫很惊讶。这段时间的相处让白莫知道，人鱼并不像会做偷窃这样的事。
　　他安静听话得过分，只要白莫不主动问他，人鱼一句话也不会说，只是跟在自己后面看着。偶尔会主动把随意摆放的器皿整理好，其它的时候只会等着白莫的吩咐，什么也不说不问，但会完成得很好。
　　“你愿意和我解释一下来龙去脉吗？我现在可是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人鱼的尾鳍不停地抖动，卷起一阵又一阵白沙，在看到沙子落到海妖头发上后，他赶忙停止了动作。
　　“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有另外一个人鱼的国度，尼亚海域里有他们的宫殿。人鱼国王的皇冠上镶嵌着神奇的蓝宝石，任何人鱼拿着它，就能在陆地上行走，不会因为脱水而死。
　　“我想要去陆上，不久前偷走了蓝宝石，但被卫兵发现了，他们一直追在我身后。那天我受了重伤，实在撑不住了才闯了进来。”
　　白莫继续熬煮着药物，朝他点点头，让人鱼继续说下去。
　　“今天我去捉金枪鱼，被他们发现了踪迹，我把匕首弄丢了，最后只能把鱼拍晕。”
　　他没有告诉白莫，不是追击者主动发起的攻击，而是他把四条人鱼全都杀死扔到了鲨鱼的聚居地里。在这场打斗中丢失了匕首，但是他不想让海妖没有鱼吃，最后才用尾巴击中了金枪鱼，把它拖了回来。
　　人鱼的尾鳍小幅度快速摆动着。金枪鱼不好吃了，海妖会生气吗？




与忠犬攻秀恩爱7

　　“把这个吃了。”
　　人鱼听话地接过装着药糊的小碗，药糊是黑色的，黏糊糊的一团看起来不怎么好，可人鱼没有任何犹豫，他把药糊全部咽下，一点都没有剩下。
　　“苦吗？”
　　人鱼点点头，不止是苦，还有一种又酸又涩的味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难吃。
　　这是惩罚吗？人鱼自责着，因为他的原因，没能让海妖吃到最喜欢的金枪鱼。
　　“下次不会了。”
　　“嗯？”
　　“我不会再把它弄成这样。”人鱼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可怜。
　　白莫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指了指那条可怜的鱼：“是说它吗？”
　　人鱼没有说话，墨绿色的头发在随着海水浮动着，他的头发有些卷曲，这样看上去有些杂乱。
　　白莫游到他身后，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后颈，人鱼紧张地抖动着尾鳍，没有躲开。
　　他喜欢海妖靠近他，喜欢海妖帮自己涂药，这样很危险。
　　海妖的指甲很锋利，能毫不费力地划开深海鱼类的鳞片，快速地切下一块肉来。他知道只要海妖想割断自己的血管是多么容易的事情，虽然知道，但是还是没有拒绝。
　　他的身体足够强壮，力量速度都是人鱼中的佼佼者。他可以躲开，更可以反抗，但他没有，他怕海妖会不高兴。
　　“好了。”
　　还不错，白莫看着自己的杰作，感到很满意。
　　墨绿的头发被编成了最简单的发辫，用嫩黄色的枝条系好，让那张俊美的脸庞彻底地露了出来。
　　人鱼把发辫拉过来，看着看着，傻傻地笑了起来。
　　白莫没有看到他的动作，他正在熟练地分割着晚餐，可怜的金枪鱼不过一会儿就只剩下了几节脊柱，然后彻底变成海妖的私有材料。
　　说实话，软趴趴地鱼肉吃起来真的不怎么好，而且里面还混着不少碎骨头，吃的时候要格外小心。白莫吃得很慢，他可不想被骨头尖锐的尖端戳伤自己的牙龈。
　　人鱼的咬合力比人类要强得多，他们可以生生从猎物的身上撕下一大块肉来，嚼碎鱼骨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所以当墨绿尾巴的人鱼已经把自己的那份鱼肉吃完时，白莫还在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吃着。
　　人鱼更自责了，他决定明天要捕一条肉质最好的金枪鱼给海妖，他喜欢海妖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只是看着他满足的表情，心口就会暖呼呼的。
　　“对了，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虽然我已经问过你很多次了。”白莫咽下鱼肉，看着坐在一旁的人鱼，他还是安安静静的，就算没有事做的时候，也会待在自己旁边。
　　“你可以叫我洛。”这是他最喜欢的名字，人鱼希望海妖能这么叫自己。
　　白莫一愣，然后笑着：“那我也正式介绍一下自己吧，我是白莫。”
　　人鱼一遍一遍地念着白莫的名字，却怎么也读不好，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有些拗口。
　　“莫。”
　　“嗯，这样也可以。”
　　海妖咽下最后一块鱼肉，洛看见了，马上把两人前面的盘子收起来，放好。在深海就是有这样的好处，食物没有太多油脂黏在餐具上，更不需要清洗。
　　“你说，你想去陆地。”
　　“是。”
　　白莫单只手撑着下颌，他想了想，人鱼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今天熬煮的药是最后一次，用了药效最好的几种材料，明天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明天就离开吧。”
　　人鱼墨绿色的尾巴紧紧绷着，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怎么了？”白莫有些奇怪，人鱼在逃避他的问题时就会一句话也不说，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的反应，也不抖动好看的尾鳍。
　　“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这是人鱼这么多天以来，唯一一次提出了要求：“我会做很多，会给你捕很多金枪鱼，可以......”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他发现，除了捕鱼，他什么都不能帮到海妖。
　　海妖会让白沙里的种子发芽，也会做各种各样的药，还会弹好听的曲子。洛是尼亚海域最强大的人鱼，他有着能媲美旗鱼的速度和强大的力量，可他只会猎杀，只会破坏，其它什么都做不到。
　　“别赶我走......”他只能重复地又说了一次，紧紧地握着双拳。
　　白莫听到他带着祈求的声音，胸口处酸酸的，不痛，但让他很难受。
　　“我没有让你一个人走。”
　　人鱼惊喜地抬起头，他有些不可置信。
　　一个不小心，好不容易装好的贝壳盒子全部掉了出来，白莫有些懊恼，故意板起脸：“再不收东西，我就不和你一起走了。”
　　没有再看人鱼，转过身去拿一个更大的容器，可他轻轻拍打着细沙的黑色尾巴还是被洛注意到了。
　　白莫游过去把那些散落的贝壳一个一个捡起来，放到银色的盒子里。
　　“洛，你能帮我一下吗？”
　　人鱼赶忙朝那边游过去，每次海妖让他帮忙他都很高兴，这让他感觉到海妖是需要着他的。
　　“有一个掉在下面了，但我拿不到。”
　　贝壳卡在了一块蓝色的晶石的下面，而怪异的地方在于，他根本靠近不了晶石，那里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屏障挡在了他的前面。白莫试着调动着水的力量，可海水到了它周围就全部失去了控制，没有办法把它用水流带出来。
　　“这是？”
　　人鱼转过头，看到海妖摇头表示不清楚时他有些惊讶。
　　看来洛也不能靠近。白莫把手指合拢，尖尖的指甲像一把锋利的剑，他刚想用力却被人鱼抓住了手腕。洛让海妖离开屏障，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然后用上自己全部的力气朝那里击去！
　　屏障响起了清脆的声音，在海水中也十分清晰，而宫殿周围的蛇群就像受了什么刺激，开始疯狂地扭动缠绕着，发出尖厉的叫声，让他们不得不用手掌捂住耳朵。
　　过了很久，刺耳的声音才终于消失，本来红白相间的蛇全部长出了黑色的蛇鳞，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只是不停地吐着蓝色的蛇信，整面蛇墙看起来十分恐怖诡异。




与忠犬攻秀恩爱8

　　屏障在人鱼的全力一击下成了一块块透明的碎片，在掉落到白沙上的一瞬间变成了海水，彻底消失不见。
　　这个场景白莫很熟悉，他待在原地，看着人鱼的背影，一动也不动。
　　“莫？”
　　那块蓝色的晶石不大，但是很重，洛只能一整个地把它抱起来，可白莫没有游过来取走被卡住的小贝壳，他的样子呆呆的，一看就知道在神游天外。
　　人鱼不知道海妖在想什么，这让他有些失落，他把沉沉的晶石拿到白莫面前：“莫，给你。”
　　“谢谢。”白莫准备把贝壳拿出来，手指碰到晶石的一瞬间，它却发出了一阵阵的荧光，蓝色的光点往上面浮着，就像夏日水边的萤火虫，美丽而梦幻。
　　人鱼觉得手中沉重的石头越来越轻，等光点全部散开的时候，晶石只剩下原来十分之一的大小，但却变成了深蓝色，晶莹剔透。
　　“这是......”
　　“你知道这是什么？”
　　人鱼把一直戴着的项链取下来，一圈一圈解开上面缠绕着的紫色枝蔓，露出一颗椭圆的蓝色宝石。
　　他把项链和晶石一起递给海妖：“尼亚海域的蓝宝石。”
　　白莫拿起两块同样美丽的石头比较着，的确是一模一样的，在最中央有一粒小小的黑点，像一颗核，有丝线一样的东西从那里伸展出来，充满了整块宝石，让它变成了深浅不一的蓝色。
　　“看来，我准备好的东西大概是用不上了。”
　　他把白色的贝壳打开，里面是一种蓝绿色的液体，表面是银色的镀层，看起来很像陆地上的水银，它的密度足够大，既不溶于海水，也不会被水流弄得晃来晃去。
　　“这是可以暂时让人鱼在陆上生存的药水，时效很短，只能持续十二个小时。”
　　他把项链还给洛，拿着那块不规则的宝石：“我们一人一块，这样就没问题了。”
　　人鱼很开心，海妖有了蓝宝石，就能和他一起去陆地上，不用担心药水的时限。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当初为了把海妖杀死，几大海域的国王付出了他们几百年的生命才开启了诅咒。
　　人鱼们一直以为蛇群是海妖的仆役，可事实却截然相反。
　　法术召唤了成百上千的蛇，它们有着剧毒，而海妖是毒蛇唯一的猎物。
　　海妖很强大，诅咒没能杀死他。他躲进了深深的海域，用周围各种各样的生物献祭，把自己保护了起来，只要不离开中央的黑色宫殿一定范围，蛇群根本靠近不了，更别说取走他的生命。
　　这是个古老的秘闻，而洛恰好知道。
　　洛安静地跟在海妖的后面，捧着海妖从架子上拿出来的一件件东西，他想起了那些蛇，冰冷滑腻的感觉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不去陆地好不好？”
　　“为什么？”白莫停下收拾的动作，他很疑惑，人鱼为了能去陆地上，偷走了国王的蓝宝石，还被追杀了整整半个月，为什么现在想要放弃？
　　人鱼低着头说：“你会受伤。”
　　他不想让海妖受伤，蛇毒很厉害，被咬到后说不定会死，那是他没有办法接受的事情。但他也不想离开海妖，那不如干脆陪海妖永远待在安全的保护圈里。
　　墨绿色的发辫在海水中浮动着，没有了阻挡，白莫很容易就看出了人鱼的担忧。
　　“没事，我有应对蛇群的方法。”
　　他也想看看童话中的人类世界，再说那条小人鱼也在陆地上，还是去看一看比较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自称为“洛”的人鱼，很有可能是那个人。既然上个世界他也出现了，在这里也有很大的可能能再次找到他，白莫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可能性。
　　
　　“日安，莱安殿下。”
　　艾琳是邻国的公主，但却没有一些贵族小姐盛气凌人的坏毛病，她从不觉得自己高高在上。
　　她可真漂亮，贝丽尔想。艾琳公主有着红色的卷发，它被盘成了形状好看的发髻，上面还插着白色的碎花装饰，配着她的米色礼服显得美丽极了。
　　“艾琳，很高兴能见到你，”王子向她介绍着身边的小人鱼：“这是贝丽尔，我在当初获救的沙滩上遇到了她。”
　　“你好，公主殿下。”
　　“叫我艾琳就好，”她眨了眨眼，看起来有些调皮：“我可不喜欢公主的那些礼仪，现在可是难得的轻松时刻。”
　　“好的艾琳，我很喜欢你的头发，它太美了。”
　　“噢，谢谢，我想我们或许可以一起溜到街上去，那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艾琳，”莱安王子有些不高兴了：“别把她带坏了。”
　　“好吧好吧。”艾琳一副很无奈地样子，可莱安知道她一定没有妥协，他只能对着小人鱼说：“贝丽尔，我想你不会喜欢男孩子的衣服，对吧？”
　　“可我想尝试一下。”贝丽尔调皮地笑着，换来了艾琳的惊呼和莱安王子的叹气声。
　　莱安还是不能放心，但他今天必须参加大臣们的会议，不能陪她们一起出去，只能再次叮嘱：“一定要小心知道了吗？”
　　“好了莱安殿下，我会把你的宝贝保护得好好的，别再耽误我们的独处时间了。”艾琳夸张地作出一个受不了的表情，引来小人鱼的一阵笑声。
　　她们把头发盘起来，藏到帽子下面，又换上了男孩子的衣服，现在走在街上的已经是两个英俊的少年。
　　贝丽尔好奇地到处张望，她听到了远处的竖琴声，是她曾经听过一次的曲子。她拉紧艾琳的手，另一只手朝前面指着：“快，我们去那边看看。”
　　艾琳被拽得一个踉跄，她挡开一个盗窃者伸向自己钱袋的手，站稳了：“嘿！伙计，离我的宝贝远点儿！”
　　胡子拉碴的男人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一定要让他好看！
　　艾琳把小人鱼拉到身后，毫不畏惧地看着盗窃者，她对自己的武力有足够的信心，这也是为什么莱安会同意两个女孩子不带护卫的原因——艾琳公主是个强大的武者，她纤细身体里的力量能够把几个壮汉打得落花流水。
　　“来吧，我会让你知道，不要随便打别人钱包的主意。”




与忠犬攻秀恩爱9 （误操作删除，重发）

　　“哎呀！”
　　一个撞进来的青年打断了他们，他把小偷撞倒在了地上。青年马上站起来，有些窘迫地用手抓着褐色的短发：“抱歉抱歉，我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了。”
　　“可是，你已经摔倒了啊。”小人鱼躲在艾琳公主后面，小声地说着。
　　盗窃的小贼本来就已经被吓得小腿打抖，他可不是胆小，明明只想趁着人多的时候顺手牵羊，谁知道会碰到一个气势逼人的少年。
　　突然出现的青年帮他制造了逃跑的机会，才被撞倒，就悄悄地钻到人群里了。
　　艾琳没有注意那边，等她听到贝丽尔的提醒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窃贼早就逃之夭夭了。
　　“算了，不是要去那边的广场吗？走吧。”她拉着贝丽尔的手，朝那发出阵阵音乐的地方走去。
　　小人鱼在远处就看到了海妖，他的黑发在这里很显眼，实际上不仅仅是大海的人鱼国度，陆上的几个国家中应该也找不出第二个黑发黑眼的人。
　　海妖的手里是一把银色的小竖琴，他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拨着琴弦，发出好听的声音。有不少人都停了下来，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看着，那是一幅很美的画面，没有人想打扰，贝丽尔也是。
　　“海妖先生。”等到白莫演奏完了一整首曲子，小人鱼才开心地走过去。她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海妖，这让她很惊喜。
　　“你好，贝丽尔，”他看到小人鱼身后的少女，虽然她穿着男孩子的衣服，可白莫还是很容易地发现了：“不给我介绍一下这位美丽的小姐吗？”
　　“艾琳。”艾琳公主没有一点窘迫，大大方方地说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邻国的公主，白莫点了点头向她问好，到现在为止剧情已经变化了不少，这让他很满意。要知道原故事里面，两位公主可是对立的情敌关系。
　　“海妖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陪一个朋友，他到这边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贝丽尔点点头，既然是私事她就不会再问下去，那样太没礼貌了。
　　他们相谈甚欢，在贝丽尔提到海妖先生是个很强大的魔法师的时候，艾琳明显对这一点很感兴趣。她主动问了有关于白莫的事，最后诚恳地表示出邀请：“尊敬的海妖先生，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请您去瑟兰恩，我希望能带您去看一看我的国家。”
　　瑟兰恩是领国都城的名字，白莫对那正好有些兴趣，因为洛要找的人也在瑟兰恩。
　　他答应了公主的邀请，艾琳对此很高兴，甚至能让人看到她美丽的红发随着主人的好心情而跳跃着，就像火焰一样，耀眼迷人。
　　“我会在三天之后派人来这里接您。”
　　时候不早了，她们得快些回去，不然莱安可是会大发脾气的。艾琳想到王子生气时的恐怖模样，忍不住为自己开始祈祷——但愿贝丽尔能帮她说上几句话，她可不想一个人去面对怒火中的魔王。
　　“贝丽尔，”在两位公主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白莫叫住了小人鱼：“我想你或许得永远在这里了，但我希望你能快乐。”
　　小人鱼知道海妖的真正意思，她点了点头：“海妖先生，你当初慷慨地帮助了我，我很感谢。这段时间里，我在这儿认识了很多朋友，也看到了许多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我不后悔。”
　　她不后悔，不后悔爱上一个人类，也不后悔为此付出的一切。无论是那个悲剧结尾的故事，还是现在的世界，小人鱼为了爱什么都可以付出，她的爱是极其勇敢的，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人鱼刚来到王都的时候突然说要独自离开，在几个小时后就会回来。白莫算了算时间，告别了艾琳和小人鱼后，他就向不远处的草药店里买了不少材料，可陆地上的草药效果却差强人意。
　　他试验了一次又一次，所有的材料都全部用完了，但人鱼没有回来，那时已经到了他们的约定时间，这让白莫很担心。
　　他等了洛一整晚，看着窗外悬挂着满天繁星的夜空慢慢消失，变成了玫瑰色的云朵被刚刚升起的太阳镀上了金边，可人鱼还是没有出现。
　　海水是他感官的延伸，一旦到了陆地上，他就失去了这个优势。他感知不到人鱼的位置，只能借助蓝宝石的力量。
　　
　　尼亚海域的蓝宝石其实是一种强大的魔法，就像他能操控水流、催化种子一样，在这个世界里都归于魔法，这也是海妖被称为诅咒的人鱼，而蓝宝石是邪恶力量的原因。与海底世界不同，陆上的人类十分尊崇魔法，每一个魔法师都能得到尊贵的地位。
　　魔法很神秘，因为想要接触那些看不到的魔法元素太难了，而能掌握的人寥寥无几，因此艾琳公主才会对一个魔法师这样尊敬。
　　意识领域里的黑书在白莫得到蓝宝石的时候出现了波动，它里面的能量让白莫在上一个世界里兑换的“鉴别”再次升级，因此他才能通过黑书知道了这美丽晶石背后的真相。
　　熬煮药水的草木鱼骨是材料，献祭的生命也是材料，可这块蓝宝石不一样，它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大的魔法，也是一个残忍无比的法术。
　　当初在海妖逃进冰冷的海域时，他没想到那里会有一座宫殿，也是在那里他得到了恶魔的遗物。
　　海妖用宫殿周围几英里的生物作为祭品，它们的灵魂被凝聚成一块晶石，那成为了海妖的护身符。只要他想，没有人能抗拒他——无论是谁，只要看一眼海妖，就会被晶石杀死，成为又一个祭品。
　　日积月累，原本只是一块小小的宝石，最后却因为吸收了太多灵魂，变得太大太沉，海妖拿不动了。而人鱼国王们知道，这就是唯一的机会。
　　海妖十分强大，他住在魔鬼的宫殿里，没有人敢靠近那片海域。
　　人鱼们向海神祈祷，请求他拯救海底的国度。




与忠犬攻秀恩爱10

　　神是慈爱的，但也是残酷的。海神答应帮助人鱼度过劫难，但需要他们付出一些代价。
　　人鱼国王用生命完成了复杂的召唤，成千上万的蛇群从黑色的深渊里游了出来，它们对海妖紧追不放，只要被尖利的毒牙咬上一口，即使是强大的海妖也逃不过死神的拥抱。
　　可海妖还是逃走了。蓝色的晶石给予了他更强的力量，密密麻麻的蛇群里不断地落下零星的肉块，那是被水流切成了几截的黑蛇。
　　“难道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苍老的人鱼国王发出悲哀的叹息。
　　“不，我们可以再次请求海神，毁了海妖的宝贝。”
　　神是悲悯的，但也是无情的。他再一次提出了要求——每一个人鱼国王死后，他的灵魂永远都进不了天国，而是变成强大的封印，覆盖在蓝宝石上，成为它的一部分。
　　他们别无选择。
　　蓝宝石是生命和灵魂的载体，它的力量难以想象。
　　
　　白莫看见了人鱼，他绑着的发辫上沾满了红色的血，鹿皮靴子旁是两具人类的尸体。人类裸露皮肤表面的划痕白莫很熟悉，他每天都会用自己锋利的指甲划开猎物，那种形状独特、边缘平整的伤痕，他绝不会认错。
　　“谁！”
　　人鱼转过身来，紧绷的肌肉显示出他的警戒防备，那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足以杀死所有看到他的人。
　　白莫没想到自己的感知会被他发现，他赶忙停了下来，蓝宝石从半空中掉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人鱼回来了，他的衣服整洁，身上没有一点血腥味。
　　白莫接过他递过来的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块蛋糕，红红的草莓点缀在雪白的奶油上，看起来十分美味。
　　“谢谢。”
　　白莫喜欢吃甜食，尤其是奶油冰淇淋，每一口都是享受，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那种口感绵密的甜点了。
　　刚刚来到陆地上时，他们住下的第一家旅店里就卖着各种各样的蛋糕，它们被切成了扇形，一块一块放在透明的柜子里，一下子就吸引了白莫的注意力。
　　他记得那天买下的，就是草莓奶油蛋糕。白莫用银色的小叉子切下一块放到嘴里，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你回去约拿了？”
　　那个旅店在约拿，离都城不算远，但也绝对不会近。这么短的时间，不知道人鱼是怎么做到的。白莫没有追问下去，只是一口一口吃着蛋糕，
　　洛点点头，他坐在白莫对面，看着海妖把最后的草莓也吃完了，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海妖喜欢的，他都会拿来，全部奉上。
　　“洛。”
　　人鱼很开心，这是海妖一次叫他的名字，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等着海妖继续说下去。
　　“你去做什么了？”
　　“找一个人。”
　　“然后呢？”
　　人鱼没有再回答，他低着头，不想把自己做的一切告诉海妖，他怕白莫会讨厌自己。只要想象着海妖厌恶的眼神，他就觉得难受极了。
　　“你喜欢吗？”他的声音很小，带着避开问题重点的心虚。
　　白莫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能继续问：“什么？”
　　“蛋糕，”人鱼抬起头来，看着白莫：“你喜欢吗？”
　　“当然。”
　　人鱼紧紧地握着拳，他太紧张了：“我以后会天天给你买蛋糕，你能不能不要走？”
　　白莫觉得十分疑惑，人鱼为什么会突然提到离开的事情？
　　“他们说，尊贵的魔法师要去瑟兰恩，是皇室家族发出的邀请。”人鱼很难过，他不想离开海妖，但海妖看起来并不需要他。白莫答应了贵族的邀约，是想要摆脱他吗？
　　“是，”白莫点了点头：“我们约定好了两天后就离开，你不想去了吗？”
　　人鱼很惊讶，他就这么看着海妖美丽的黑色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答应了艾琳公主的邀请，后天就有人来这里接我们了，准备一下吧，”白莫指了指他的项链：“可不要让尾巴突然蹦出来了。”
　　“好。”
　　可白莫却没想到，他离开去购买魔法材料的这段时间，留在旅店中的人鱼差点丢了命。
　　
　　“什么？父亲，我不同意！”莱安王子激动地站起来，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它砸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莱安！注意你的礼仪！”威严的国王陛下责备着儿子的举动，他看着儿子承载着怒火的眼睛，再次重复着：“这不是一项商议，我们必须答应。”
　　“可我爱的人根本不是艾琳！”
　　“就算如此，她也会是我们国家的下一任王后。”
　　“父亲！”莱安看着父亲冷漠的表情，他知道无论自己再说什么，父亲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定，他怒火中烧，转过身大步离开了会议间。
　　门在身后被重重地关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就像在嘲笑着王子的行为。
　　“艾琳。”莱安王子没有了优雅的风度，他站在走道里，叫住了刚刚回到宫殿的公主。
　　艾琳意识到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不然莱安不会这样严肃，她拍拍贝丽尔的肩膀，让女仆照顾好小人鱼。
　　他们走到了花园里，日落的时候，一切都会被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看起来格外的漂亮。
　　“你知道我们的婚约吗？”
　　“知道。”
　　“你——”
　　艾琳打断了他的话，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英俊的王子。她穿着男孩子的衣服，是最简单的款式，但她现在看起来十分高贵优雅，一件不合身份的衣服也不能阻挡住她的美丽。
　　“殿下，我是卡铂兰的公主，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荣耀，”她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室礼仪：“请殿下娶我为妻，这是我的请求，也是卡铂兰王国的请求。”
　　“可贝丽尔怎么办？我爱她！”
　　“我知道。我们生来就享受着荣华富贵，王国的繁荣是子民们带来的，而皇室也该回报他们。殿下，你应该明白，只有我们的婚姻，才能让两个国家的关系更加紧密。”




与忠犬攻秀恩爱11

　　“我不能这么做，我不会背叛我的心。”
　　艾琳公主很羡慕莱安，他有着能反抗一切的勇气，可她不能，如果不能达到国王的要求，她的母亲永远都不能离开那座高塔。
　　“殿下，我救了你，我希望你能以我们的婚姻作为回报。”
　　艾琳优雅地转身，装作没有看到白色柱子后面的裙角，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莱安。”
　　王子惊讶地看着小人鱼，她不应该在这里，更不应该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和艾琳有了婚约，这是真的吗？”
　　“我......”
　　“是真的吗？”
　　“是。”
　　贝丽尔紧紧地攥着浅蓝色的裙摆，那是王子为她准备的礼物。她看到时候开心极了，迫不及待地穿上朝花园跑来，想让王子知道她有多么喜欢这件礼物，可现在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城堡建在海边，每个晚上都能听到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没有人知道那是大海的声音，它也会说话。
　　贝丽尔跑到接着大海的平台上，那里铺着大理石，工匠把它打磨得十分光滑，在夜空下就像一面黑色的镜子，照出了永远不能回到大海的人鱼公主。
　　人鱼不会哭，他们生活在深深的海底，当他们伤心时，海水会变得很温柔，就像母亲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自己的孩子。
　　小人鱼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把自己的双脚放到海水里，浅蓝色的礼服下摆被海浪打湿，紧紧地贴在她修长的双腿上，像极了一条美丽的鱼尾。
　　贝丽尔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她想起姐姐说的话——你们不能在一起，你去了岸上会死，他来到海里也会死。
　　小人鱼难受极了，我这是快死了吗？她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只能回想着祖母对她们诉说的可怕故事，那些沉入海底的水手，柔软的身体变得冰冷僵硬，连心脏也不再跳动。
　　贝丽尔抬头看着美丽的夜空，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想着疼爱她的祖母、她的姐姐。海底有着大颗大颗的珍珠，它们发出柔和的光，就像天空中悬挂的月亮，十分美丽。
　　她想念那一切，她爱着那里的一切。但她放弃了，她再也不是人鱼公主。
　　莱安王子将要迎娶艾琳。
　　贝丽尔从来没有告诉过王子，那天在风暴中救了他的，不是艾琳，而是她。小人鱼更没有向莱安提过，她是人鱼，是为了真诚的爱而来到了陆地，如果得不到王子的爱，她就会变成泡沫，彻底地消失。
　　“贝丽尔......贝丽尔......”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那声音模模糊糊的，从海水中传来，就像大海在呼唤着它美丽的孩子。
　　“噢，我可怜的贝丽尔。”
　　小人鱼惊讶地坐起来，那是人鱼公主们的声音！
　　“姐姐！”她看到了礁石上的人鱼，她们长长的头发搭在肩上，不断地往下滴着海水。
　　她跑向沙滩，一步一步朝里面走过去。海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变得十分沉重，她一个不小心，摔倒在浅滩上，那里有许多贝壳砂石的碎片，它们的棱角尖锐锋利，划伤了小人鱼的双腿。
　　人鱼公主们在远处着急极了，可她们不能靠近岸边，海水已经退潮，她们会在那里搁浅，如果被人类看到，那就会变成可怕的灾难。
　　“贝丽尔，别过来了，你会被淹死的！”
　　这多么可笑，多么悲哀。曾经最美丽的人鱼公主，大海的宠儿，但现在连靠近海洋都做不到。
　　贝丽尔爬到一块大大的礁石上，那上面的碎贝壳刺破了她柔软的皮肤，流出了鲜红的血。
　　“姐姐，我无时无刻不再想念着你们。”
　　“贝丽尔，我们也是，祖母知道了你所做的一切，她对此感到很生气。”
　　“对不起。”小人鱼很内疚，她知道老祖母有多么爱自己，可她却伤了祖母的心。
　　人鱼公主们舍不得看着自己的小妹妹这样伤心，她们问她：“你后悔吗？”
　　小人鱼摇摇头：“我爱他。”
　　“你是我们最爱的妹妹，贝丽尔，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它可以帮你回到大海。”
　　
　　旅店房间里的气氛不太好。
　　白莫有些生气，但更多的是担心。人鱼的情况很不稳定，可他不知道原因，而洛也不愿意解释些什么。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手臂上会出现墨绿色的鳞片，但只要几分钟就会再次消失。可之后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人鱼没有办法控制他的尾巴。
　　洛太累了，他一晚上没有睡觉，在白莫告诉他们会一起去瑟兰恩后就放松了下来。趁着他睡着了，白莫就轻轻离开去购置东西。
　　等洛发现自己异常的时候他已经变回了人鱼的样子，长时间的缺水对人鱼来说是致命的，如果白莫没有及时回来，他可能真的会死。
　　洛已经在水里待了一整天，冰冷的水温能给他不小的帮助。
　　白莫看着沉默的人鱼，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下去。
　　“我能看看你的项链吗？”
　　洛没有犹豫，他把蓝宝石取下来，递给坐在椅子上的海妖。
　　蓝色晶石的硬度很大，白莫手中的这一块是不规则的形状，可尼亚海域的却是椭圆形的。白莫摸了摸宝石的边缘，很平整，切割打磨它的一定是某种极其锋利的工具。
　　他把两块宝石放到一起，仔细地观察着。
　　“尼亚的人鱼从哪儿得到这块宝石的？”
　　“不知道，它很久以前就在国王的皇冠上了。”
　　白莫走到浴池的边上蹲下来，看着躲在里面的人鱼。因为水面的折射，他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但这没有妨碍他变好的心情：“你终于肯说话了。”
　　人鱼好像又往下面缩了缩，白莫看他明显是在逃避什么的样子，挑了眉，摇了摇捏着的项链：“如果再不出来，我就把它拿走了。”
　　“好。”
　　“嗯？”
　　洛浮上来，看着水边的海妖：“你想要，就给你。”
　　他墨绿色的头发没有绑起来，湿漉漉的。发梢粘在人鱼的脸颊上，形成了一个卷起来的小圈，不断滴落的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流下，滑过他薄薄的嘴唇，美丽而诱惑。




与忠犬攻秀恩爱12

　　水是白莫感官的延伸，他可以轻易地按照自己的心意操控水流。
　　人鱼察觉到身边的水在围绕着自己，速度很快，形成的水压控制了所有的动作，他可以逃开，但却没有表示出任何反抗。
　　他被海妖拉到了浴池边，下一刻就感觉到有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心口上。洛的皮肤并不是人鱼们喜欢的颜色，当白莫的手放到上面的时候，白皙纤长的手指看起来十分显眼，这让他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海妖的手很凉，但他却觉得皮肤接触的地方开始变得异常灼热，就像最炽热的阳光照射着深海的鱼类，让他既愉悦，又痛苦。
　　
　　人鱼生活在海底，因为很长的时间都不会接触阳光，他们的皮肤十分白皙。
　　尼亚海域是整片大海中温度最高的地方，接近海面的时候，强烈的紫外线会让人鱼觉得非常不舒服，他们会在凉爽的夜晚会浮出海面窥探着人类的世界，可除此之外，很难见到人鱼的身影，那里太热了。
　　可洛不一样，他住在浅海的海湾，光阳把他的皮肤晒成了好看的小麦色，当然这是以人类的审美角度来看的，对人鱼来说，洛就是一个异类。
　　他不会被阳光晒伤，也不用冰冷的深海海水降温，可他是尼亚最强大的人鱼，没有其他人鱼能比得上他的力量和速度。
　　虽然人鱼们多么不喜欢洛，但没有谁敢主动找他的麻烦，尼亚海域的人鱼都知道，浅海海湾的人鱼是个可怕的怪物，他喜欢鲜血的温热，更享受杀死猎物的快感。
　　
　　“嘿！可怜的人鱼，想不想知道最有趣的消息？”那是一只巨大的乌贼，它有着橘红色的皮肤，鲜艳的颜色足以让大多数猎食者望而却步。
　　乌贼的味道不怎么好，除了有嚼劲之外，没有更多的优点了，这也是人鱼一次又一次在心里说服自己为什么不杀死它的原因。
　　“你这家伙的性格可真是糟糕，认真倾听，认真回答，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吸血鬼乌贼甩了甩自己的长触腕，打晕了一条可怜的小鱼，它把小鱼卷到口中，满足地抖着身体两侧的肉鳍。
　　墨绿色尾巴的人鱼没有理会它，他拿着一快坚硬的石头，打磨着手里的匕首。人鱼偶尔会停下动作，确认一下匕首是不是足够锋利，然后继续低下头磨着刀刃。
　　乌贼喷出一股股水柱，在人鱼周围快速地游动，搅起的水流把人鱼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挡住了他的视线。
　　人鱼放下手中的东西，手臂朝旁边快速伸出，抓住了那只聒噪的乌贼。
　　“说。”
　　“我就知道没有任何一个生物能拒绝我的魅力，啊——你快放开，它要断了！”
　　人鱼松开手，乌贼含着它的触腕，逃到远处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人鱼的耐心不太好，他皱起眉，朝自己的海藻床游去。
　　“唉唉唉，别走别走，你一定会感兴趣的，”橘红色的乌贼马上跟在他的后面，甩着它的腕：“国王王冠上的蓝宝石，能让人鱼去陆地上，变成人类的样子。”
　　人鱼停了下来，乌贼马上接着说：“据说，国王当初就用过。不过我可觉得那不可能，那个皱巴巴的老头子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那可是陆地，还有人类，天哪，真是太酷了！”
　　“他去过。”
　　乌贼没想到人鱼会回答它，它游近了问：“什么去过？”
　　可人鱼没有再解释，他找了一条结实的鱼筋把锋利的匕首穿起来，另一头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乌贼喷着水柱跟在快速游动的人鱼旁边：“你要去哪儿？”
　　“找蓝宝石。”
　　“什么！那可是在国王的王冠上，你这家伙是认真的？噢天哪，老兄你真是帅毙了！”
　　人鱼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离开了炎热的海湾，用力摆动着自己的尾巴，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后的水流甚至击晕了一条扁扁的带鱼。
　　
　　他用匕首割断了守卫的喉咙，靠近了人鱼国王的寝宫。
　　王冠放在珊瑚树做成的台子上，它是耀眼的金色，中央镶嵌着一颗椭圆的蓝宝石。柔软的乌贼溜了进去，两只长长的触腕勾住镂空的花纹，快速喷着水流，偷走了尼亚国王的王冠。
　　人鱼用匕首把蓝宝石敲撬出来，用食指和拇指捏着放到眼前。
　　“它可真漂亮。”吸血鬼乌贼发出由衷的赞叹，它第一次见过这么漂亮的宝石，比最大最圆的黑珍珠还要好看。
　　“他在那！”
　　幸存的人鱼守卫躲在珊瑚树后面，发出尖锐的叫声，高频的音波让他不得不捂住耳朵。
　　有数量不少的人鱼朝这边快速游过来，他猛地用力，甩动着巨大的墨绿色尾巴，逃出了他们的视线。
　　人鱼很强大，可这是在有前提条件的情况下。
　　他把在缠斗中刺进自己手臂的匕首拔了出来，那里的皮肤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洞，往外面不停涌出红色的血，散在清澈的海水中，就像一片红色的雾。
　　“你还好吧？”巨大的乌贼小声地问着，它能感觉到人鱼已经筋疲力尽，但却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靠近人鱼，对方让它感到十足的危险。
　　“走。”他实在太累了，已经整整十天没有休息过，感觉连握着匕首的手臂都抬不起来。但最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浓浓的血腥味吸引来了一大群鲨鱼。
　　他拿过乌贼腕上的海藻，把它放到口中嚼碎，和上深褐色的淤泥，敷到小臂的伤口上。
　　“快！他们在那！”
　　吸血鬼乌贼的颜色太显眼了，鲜艳的橘红色不论躲在哪里总是会被很快发现。
　　“我朝那边跑，你先躲起来。”乌贼高速喷射着水柱，引走了追来的人鱼卫兵。
　　墨绿色的尾巴和长发被同色的海藻隐藏了起来，他握着被藤蔓缠绕着的蓝宝石，它被伪装成一条不显眼的项链。
　　人鱼藏在茂密的海藻丛里，一动不动。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是才快速地朝另一个海域游去，他要去那里的陆地，去一个叫瑟兰恩的地方，那里有他想念了很久的人。




与忠犬攻秀恩爱13

　　“为什么不躲开？”白莫能感觉到人鱼的紧张，他的手掌能感觉到人鱼的心跳，一下一下，强壮有力。
　　白莫的手臂上开始出现细密的黑色鳞片，他的指尖不再是边缘圆润的样子，锋利的黑色指甲抵在人鱼的胸膛前，只要再往前一点，那里的皮肤就会破开，流出温热的血来。
　　“你想要的，都给你。”
　　人鱼看着白莫，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更没有恐惧。他的命是海妖救下的，只要白莫想要，他会自己把心脏挖出来交给他。
　　“愚蠢的想法。”白莫收回尖尖的指甲，松开了缠绕着人鱼的水流。突然失去了控制，水做成的链子从空中落在水面上，溅起了小小的水花。
　　人鱼没有落回池底，他的尾巴摆动着，足以让他保持和原来的高度。
　　海妖拿出深红色的药炉，往里面大把大把地塞进各种各样的草药，他没有发现那已经太满了，里面的叶片碎末开始一点点掉出来，白莫有些懊恼，他转过身去：“今天不要草莓的。”
　　“好。”
　　墨绿色的尾巴轻轻拍打着浴池的池壁，人鱼看着对方红透的耳朵，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想把海妖紧紧抱在怀里，让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永远陪着自己。
　　海妖喜欢海底的宫殿，也喜欢人类的世界，可他只喜欢海妖开心满足的表情。
　　洛穿上新的衣服，那是白莫为他准备好的，合身的裁剪让他看起来十分英俊。有几个少女脸色发红地看着这个身材完美的男人，有一个大胆的女孩走到他前面：“先生，我.....”
　　人鱼看了她一眼，冷漠的眼神让女孩什么都不敢说了。洛绕开挡在前面的人，一只手紧紧握着胸前的项链，尖尖的指甲嵌入了他的掌心，红色的血渗入了蓝宝石，宝石中的黑色丝线疯狂地扭动着，然后突然之间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
　　橱柜里的蛋糕点心整齐地排列在一起，看起来美味极了。
　　“栗子蛋糕，谢谢。”
　　洛捧着精致的小盒朝他们住下的旅店走去，心中一遍一遍地想着海妖如黑珍珠一般美丽的眼睛。
　　“再等一会儿，不会太久的。”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被任何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听到。蓝宝石发出一阵一阵的热度，最后又变成了一颗冰冷的美丽晶石，静静地待在人鱼的胸前。
　　
　　“日安，尊敬的魔法师先生。”
　　穿着铠甲的侍卫长向白莫行了一个表示尊敬的礼节，他直起身的时候，看到魔法师身后的高大男人，他忍不住问：“这位是您的骑士吗？”
　　“不，他是我的同伴。”
　　“你好。”
　　但人鱼只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侍卫长觉得有些尴尬，他说了一句“请跟我来”，把两人带到了护卫队中的马车前。
　　“谢谢，”白莫看到并不只有一辆马车，他有些好奇：“公主殿下也会与我们同行吗？”
　　“是的魔法师先生，莱安王子也会一起前往瑟兰恩。”
　　“王子？”
　　“艾琳殿下救了科里蒂亚的储君，莱安王子将会迎娶他的救命恩人，这真是太好了，他们是一对完美的恋人。”
　　白莫向侍卫长道谢，拉着洛进了豪华的马车。
　　马车里的座位上垫着柔软的天鹅绒垫子，坐在上面舒服极了，这让白莫很满意。
　　“怎么样？”白莫戳了戳人鱼的腿，他担心着人鱼的情况。因为洛自始至终一直冷着脸，白莫认为他应该是不太舒服。
　　人鱼绷紧了肌肉，他没有阻止白莫的动作，尽管那手指的动作让他觉得有些燥热，但他很享受海妖的亲近。
　　“没事。”
　　白莫点点头，坐回了柔软的位子，这让人鱼有些失落。
　　“你可以靠着我，”洛仔细看着对方的表情，海妖显然有些惊讶，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车厢很硬，如果你困了的话，可以靠着我。”
　　然而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皇室的马车非常舒适，垫子里塞满了柔软的填充物，保证给乘坐马车的人最好的体验。
　　“好。”
　　白莫试着靠了上去，调整了几次姿势可是还是觉得不舒服。人鱼托着他的背部，让在他身上蹭个不停的海妖躺了下来，头枕在自己变幻出的双腿上。
　　人鱼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靠上去的感觉并不是太好，尤其他紧紧地绷着身体的时候，后脑勺就像放在了一块温暖的石头上，不算舒适，但白莫没有拒绝。
　　“如果难受的话就叫醒我。”
　　洛点了点头，手小心翼翼覆在海妖的眼前，为他遮住从外面照进来的明亮光线。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碰着自己掌心，一下又一下，痒痒的。
　　奇妙的感受从手掌顺着手臂蔓延到了心脏，那里也开始有些痒了起来，这很像第一次看到海妖津津有味地吃着他猎回来的大鱼一样，胸口变得暖洋洋的，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贝丽尔，我很抱歉。”
　　莱安看着坐在对面的小人鱼，他天蓝色额眼睛里有深深的愧疚，就像阴雨天的大海。
　　小人鱼穿上了男孩子的衣服，冒充着王子殿下的随从侍卫。她低着头，没有看他心爱的王子。姐姐们的话让她觉得疲累极了，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贝丽尔，你可以回到大海来，只要你杀死王子，你就能再次成为人鱼的小公主。”最年长的人鱼公主在不远处的礁石旁，看着她最爱的小妹妹。
　　“祖母很想念你，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你不该让她伤心。”
　　小人鱼愧疚极了，她爱王子，但他同样爱着她的家人。
　　“我们会帮助你，贝丽尔，我们会去找魔鬼宫殿里的海妖。”
　　“不，请给我时间考虑，不要去那儿。”小人鱼下意识阻止了她们的行为，因为海妖已经来到了陆地上，但是她没有告诉姐姐们更多，只是趁着海水没有涨潮，划动着双臂，快速回到了岸边。
　　“请代我向祖母问好，告诉她，我永远都爱她！”
　　小人鱼朝远处大声地喊着，看着姐姐们消失在海平面上，她才走向了王子的宫殿。




与忠犬攻秀恩爱14

　　“噢上帝，贝丽尔，你去哪儿了？”莱安王子抱着浑身湿漉漉的小人鱼，他把外衣脱下来给小人鱼披上，夜晚的海水冷极了，小人鱼在王子的怀抱里瑟瑟发抖。
　　“别怕，没事了。”
　　王子温柔地亲吻着她的头发，接过女仆手中的毛巾裹在贝丽尔的身上，王子准备把小人鱼抱回她的房间，可却被拒绝了。
　　“我还好，殿下，请不用担心。”
　　莱安没有多想，他担心小人鱼会着凉，让女仆为她准备温暖的洗澡水和干净的衣服后，搂着嘴唇冻得发紫的小人鱼朝她的房间走去。
　　“贝丽尔，关于今天的事我会解释，但你现在需要一杯热可可，洗个澡，明天我们好好谈谈。”
　　“好的。”
　　“祝你有个好梦。”
　　王子离开了，小人鱼站在门背后，一动不动。裙摆上的水顺着她的小腿流下来，染湿了浅色的地毯。
　　她冻得打了几个寒颤，才拖着冰冷僵硬的双腿走进浴室。贝丽尔泡在温暖的浴水里，她突然想起了海妖先生和艾琳的约定。
　　或许我应该去向海妖先生寻求帮助，她定了主意。拿过洁白的毛巾擦干头发和身体，换上睡衣躺到柔软的大床上，闭上了眼睛。
　　可这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艾琳，我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可我不会娶你。”
　　“你应该知道，我们都没有办法逃避。”公主挺直了脊背，就像高傲的女王坐在她的王座上，高贵而美丽。
　　“我不会妥协，永远不会，”莱安坐在她对面，喝着他从来都不喜欢的苦咖啡：“艾琳，我了解你，为什么我们不彼此坦诚一点呢？”
　　艾琳公主没有回答，她抬着下巴，装出冷漠的样子。
　　莱安放下手中的杯子，它落在盘子上的时候发出小小的清脆声，王子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公主终于红了眼眶，丢弃了她的伪装。艾琳抬起一只手擦着不小心掉下来的泪珠：“我没有选择，她还在等着我，我不能，我不能......”
　　她接过王子的手帕，泣不成声。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莱安拍拍她的肩，给予着安慰。
　　“你知道的，卡铂兰的王后被囚在了高塔上，国王说，如果海之科里蒂亚能帮助卡铂兰，他会释放我的母亲。”
　　科里蒂亚是临海的国度，海岸线很长，港口众多，有丰富的海洋资源，整个国家的商业极其发达。
　　与之相比，邻国卡铂兰地处内陆，虽然是在平原地带，但除了种植农作物之外没有了其它更多的经济来源。卡铂兰没有矿产，森林面积也不算多，它并不是一个富裕的国度。
　　任何的交易都存在着各取所需的地方，卡铂兰希望能借助商船进行贸易，可科里蒂亚并不需要卡铂兰，这笔交易从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莱安皱起眉：“所以他就用一位公主来作为筹码？”
　　“我第一次来到科里蒂亚拜访，并不是为了游玩，我需要说服国王能让我们联姻。那天我在沙滩上看到了晕倒的你，我把王子殿下带回宫殿，就是想达到我的目的。”
　　艾琳擦干了眼泪，她看着王子，向担心她的朋友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我会跟你一起回瑟兰恩。”
　　她惊讶不已：“那贝丽尔怎么办？这会伤了她的心。”
　　“我们彼此相爱，我会向她说明一切，等解决完了所有的阻碍，她会是我唯一的王后。”
　　莱安王子的眼睛里有快要流淌出来的温柔，跳动的烛光照在他金色的头发上，看起来就像一个俊美的天神。
　　“我真羡慕你们。”
　　王子抬起杯子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幸福，可是需要努力才能获得的东西。”
　　艾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一点都不淑女，可却让两人的心情好了不少。
　　“好了，明天该去准备行李了，公主殿下。”
　　她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关上书房厚重的门，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如果幸福需要努力，她不会放弃，高塔中的母亲和卡铂兰的子民还等着她。骄傲而坚强的艾琳公主踩在柔软的深红色地毯上，一举一动看起来十分高贵优雅，她是卡铂兰的公主，也会是未来的女王。
　　
　　王子的解释让小人鱼心情变好不少，她换上了准备好的衣服，扮作王子的护卫一起前往卡铂兰。
　　她在马车里听到了海妖先生的声音，这让她想起姐姐们的话——祖母的时间不多了。
　　人鱼公主们的老祖母年纪大了，人鱼只有在生命结束的最后十年才会有着衰老的外表，而祖母她在小人鱼十五岁那年就已经是白发苍苍的样子。
　　小人鱼想念她的老祖母，她爱着自己的家人，可她同样也深爱着王子。
　　“贝丽尔，我很抱歉。”
　　她没有抬起头，她觉得自己的内心正像被灼热的烈火煎烤着，这让她很痛苦，因为小人鱼不知道该怎么做。
　　
　　卡铂兰与科里蒂亚是相邻的国家，他们的旅程没有持续太久就到达了目的地。
　　贝丽尔没有和海妖先生说上话，因为他被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抱在怀里，男人的气息让小人鱼觉得恐惧，她不敢靠近。
　　小人鱼跟在王子身后，他们正走向瑟兰恩的宫殿。她有些担心，卡铂兰的国王会不会立刻给王子和艾琳公主定下婚约呢？
　　可她马上知道了自己的顾虑是多余的，国王没有面见他们，只是吩咐了仆人把他们带到了各自的房间。
　　“公主殿下，国王需要立刻召见你。”
　　小人鱼握紧了拳头，她想立刻冲上去给那个讨厌的家伙一拳，明明艾琳才是公主，他却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那种让人十分不舒服语气分明就是命令！
　　艾琳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过身，她又变回了高贵美丽的模样。
　　“她会没事的。”
　　他们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这里有些昏暗。莱安里握住了小人鱼的手，让她蜷着的手指放松了下来。
　　小人鱼回望着温柔的王子，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渐渐失去了控制，变得越来越快。




与忠犬攻秀恩爱15

　　白莫睡得很香甜，他能感受到熟悉而温暖的气息一直包围着自己，这让他安心极了，整个人都十分放松。
　　他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刚睡醒的时候大脑还没有开始运转，这让他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完全是与平常不同的样子。
　　人鱼一直守着熟睡的海妖，他几乎是贪婪地看着海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小心地不发出一点声音。
　　“洛？”
　　人鱼朝床边走了几步，蹲了下来，为了保持平衡，他放下一条腿单膝跪在地上，仰视着美丽的海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虽然地上有地毯，但白莫可舍不得让这个人跪着。
　　拍拍床边，可是人鱼没有任何动作。他曲起双腿，朝床边挪了挪位置，伸出手拉住人鱼的胳膊。
　　“过来，不然我就下去和你一样待在地上。”
　　洛听到后马上站起来，白莫的手拉着他的小臂往下面用着力，对方顺着力道坐了下来。白莫发现人鱼的眼睛有些发红，于是捧着他的脸靠近了一些，看到了那些细小的血丝。
　　“把衣服和靴子都脱了。”
　　洛不知道海妖要做什么，但还是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全部脱了下来，只剩下一条薄薄的贴身短裤。
　　白莫把被子掀开一个角，习惯性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人鱼还是一动不动，他沉默地看着床上的海妖，绷紧了肌肉。
　　“上来躺着，或者我下去？”
　　洛听话地躺下，却小心地不碰到旁边海妖的身体。
　　白莫帮他盖好被子，也躺了下来，看着对方紧张地样子，却忍不住有了一些恶劣的想法。
　　“离我这么远，洛，你讨厌我吗？”
　　“没有。”人鱼盯着天花板，目不斜视的样子让白莫觉得有些可爱。
　　白莫往人鱼那边凑了凑：“那你为什么都不看我。”
　　洛很紧张，他喜欢海妖的亲近，但又不敢主动触碰海妖，生怕自己会弄伤他。
　　海妖没有再说话，人鱼悄悄地转过头时，看到对方已经睡着了，这让他放松下来，还好海妖没有生气。脖子长期保持偏向一个方向的姿势，传来了一阵阵酸痛感。洛轻轻地翻了个身，面对着熟睡的人。
　　长长的睫毛很好看，让洛想起了马车上的奇妙触感。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海妖，当然是在不会吵醒对方的情况下，但却还是失败了。
　　“对不起，吵醒你了。”
　　其实白莫根本没有睡着，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假象，在感觉到人鱼的动作后就突然睁开眼，对方那种窘迫无措的感觉让他的恶劣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白莫握着人鱼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没有办法全部握在手心。
　　“那你得给我一些赔偿。”
　　“好。”人鱼眨了眨眼睛，无论还要想要怎么惩罚，他都会心甘情愿地接受。
　　白莫支起上半身，一只手抬着人鱼的后脑，伸出另一只手把绑得紧紧的发带解了下来，墨绿色的头发散开在雪白的枕头上，看起来就像海底白沙中的水藻藤蔓，美丽极了。
　　人鱼的视线一直落在对方的手上，虽然很隐蔽，但还是被白莫注意到了。
　　那是一条藤色的发带，不算柔软，甚至摸起来有些粗糙。
　　“明天给你换一个，这个不好用了。”
　　“好，”人鱼看着海妖，他藏在柔软被子下的手心里已经开始渗出了汗，人鱼有些紧张：“那个可以给我吗？”
　　“为什么？”白莫觉得有些奇怪，人鱼很少提出要求，但他会满足人鱼的一切要求，无论是什么。
　　白莫把藤黄色的发带缠到人鱼的手腕上，发现人鱼的手心是湿漉漉的一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开心：“难道你一直都没有取下来过？”
　　人鱼点点头，露出了藏在头发下的耳朵，让白莫看到了那有些发红的耳尖。
　　真是太可爱了。
　　他缩进人鱼的怀里，满足地蹭了蹭。
　　“抱着我睡，”感觉到人鱼的犹豫，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补偿。”
　　洛慢慢地抬起手臂，放到海妖的腰上，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美好的梦境。
　　“晚安。”
　　白莫又一次闭上眼睛，等着人鱼的回应。
　　直到过了很久，连心跳都恢复到了平常速度的时候，白莫才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到了自己的额头，让他心中的满足快要溢出来。
　　果然是你，真好，我们又一次遇到了彼此。
　　明明白天已经睡了很久，一点都不觉得困倦，可只要待在这个人的怀里，就会让他放下所有的防备，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做。
　　那是全心全意的依赖，已经渗入灵魂的信任和无休止的爱。两人相拥而眠，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他们是彼此永远的爱人。
　　
　　阳光从薄薄的窗帘透过来，让整个房间染上了温暖的浅黄色。
　　白莫早就醒了，但他安安静静地待在人鱼的怀里，一刻都不想离开。
　　洛的容貌很英俊，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有着让人羡慕的外表，有着美丽的深蓝色眼睛，就像深邃的大海，也像挂满繁星的夜空，但里面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个人是他的，白莫这么想着，露出一个傻傻的笑，满足极了。
　　人鱼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任何其它生物的影子，寂静无比，可他却没有一点不适，与之相反，一种无尽的温暖围绕着自己，让他觉得十分舒服。
　　那是一种从灵魂蔓延出来的满足，没有什么能比现在更好。他站在黑暗中，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缠绕着他，让每一个细胞都放松了下来。
　　“该走了。”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着，雾气慢慢退开，他睁开眼睛，看到了美丽的海妖。
　　海妖在笑着，嘴角带起了小小的弧度，勾住了自己的一颗心，它跳得很快，就像下一秒就要蹦出胸膛，奔向那双注视着他的黑眼睛。
　　他的手臂还放在海妖的腰上，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我不会让你离开，你只能是我的。




与忠犬攻秀恩爱16

　　身体上逐渐收紧的力道快要超过白莫的承受限度，很疼，但人鱼毫无知觉，只是无意识地不断加大力度。
　　“洛，疼。”
　　人鱼听到海妖的声音后马上松开手臂，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不敢看着对方。
　　白莫想支起身体，但腰上的肌肉疼得不行，应该是有淤青了。他拉着人鱼的手，戳了戳他的拳：“松开。”
　　人鱼的手臂颤了一下，却固执地握着拳，没有听白莫的话。
　　“听话，松开。”白莫耐心地哄着，他觉得人鱼有些不对劲，如果不是闻到了一股奇特的草药味，他根本发现不了。
　　“不要看。”
　　白莫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避开自己视线的人鱼，很久之后才放开了他：“好。”
　　洛的表情很悲伤，又像带着无法摆脱的绝望，让白莫有些心疼。既然洛不想说，自己也不会去强迫，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会好好地保护着人鱼。
　　白莫没有避讳旁边的人，唤出了黑书，翻到积分兑换界面。前几天他在上面看到了一种不错的材料，只是因为自己还用不上就没有兑换，但愿现在还在。
　　“深渊鬼藤，‘莉莉丝的血鞭’主要材料之一，柔韧性极佳，其余效果不明。”
　　用不算少的一部分积分把深渊鬼藤兑换了出来，那是一小截黑色的藤蔓，上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晶体，看起来很像深海里出现的屏障。
　　白莫调动着空气中的绿色光点，光点出现的一瞬间晶体彻底碎裂成细细的粉末，彻底消失不见。他没有去看，只是操控着光点把藤蔓拉伸成了长长的带状，让莹绿色的粉末把它全部覆盖起来后才停止动作。
　　失去了操控，粉末突然从藤蔓上散开，像极了夏夜的萤火虫。人鱼安静地看着海妖，当空中突然出现一本书的时候，他很惊讶，但还是一句话也没有问。
　　“新的发带，喜欢吗？”
　　人鱼点点头，只要是海妖给的，无论是什么他都喜欢。
　　白莫绕到人鱼身后，帮他把长长的头发梳好，编成简单的辫子后，用发带绑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以后每天我都会帮你绑的，睡觉的时候就解下来吧，不然会不舒服。”
　　“好。”
　　
　　他们的午餐时间是在自己房间里度过的，女仆刚刚把盘子撤下，有什么人就敲响了门。
　　“尊贵的魔法师大人，今天能请您到花园喝下午茶吗，艾琳公主会在那儿等您。”
　　白莫听出了那是贝丽尔的声音，对着门外的人说了一句“请稍等”后他看向安静的人鱼：“我去换衣服。”
　　不过这一次还不等人鱼回答，海妖就替他做好了决定：“一起去。”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白莫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正因为知道洛会答应他的一切要求，就算是毫无理由的胡闹他也会纵容着自己，白莫才能在他的面前像个任性的孩子，什么都不用顾忌。
　　
　　“海妖先生！”贝丽尔穿着护卫的衣服，看起来就像一个活力四射的少年。她的脸有些发红，背在身后的双手手指不停地相互搅动着：“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当然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去花园里呢，如果能有一块美味的蛋糕那就更好了。”
　　小人鱼轻笑出来，没有了之前的紧张：“我会让女仆帮我们准备好的，请让我来带路吧。”
　　白莫点点头，转过身拉着一个人从走廊里走出来。走廊的光线不算明亮，那个人穿着一身漆黑的皮甲，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他的突然出现让小人鱼吓了一跳。
　　贝丽尔认出这是那个气势可怕的男人，她没有再多问多说，朝前面慢慢地走着，为不熟悉路线的海妖引路。
　　卡铂兰不是富裕的国家，他们的国王却也不是喜欢享受奢华的昏庸君主，花园不像科里蒂亚宫殿里的那样有着繁华精致的装饰，但却也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绿色的灌木和鲜艳的彩色花朵装饰着花园，偶尔响起的鸟鸣声清脆动听，让白莫能感觉到包围在四周的绿色元素，它们温和的触碰让白莫十分惬意。
　　“贝丽尔，你遇上了什么麻烦了吗？”白莫明知故问，他已经知道了艾琳公主和王子婚约的事情。
　　小人鱼端着红茶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把杯子轻轻地放到白色的小盘子里。
　　“艾琳遇上了麻烦，她需要嫁给莱安王子，但我不希望它会发生，”小人鱼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礼，但她还是抬起头向海妖请求：“海妖先生，你能帮助我吗？”
　　“我想，你的姐姐们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得不到王子的爱，你会死。但你可以杀了他，当王子的鲜血溅到你的脚尖时，它会重新变成一条美丽的尾巴。”
　　“不，我爱他，我不会杀死爱人来苟活。一定有什么其他的办法的，对吗？”小人鱼期待地看着黑发的海妖，他是自己唯一可以寻求帮助的对象。贝丽尔紧紧地握着拳，害怕会从海妖的口中听到否认的回答。
　　白莫刚刚的话并不只是一个试探，如果贝丽尔愿意杀死陆地上的王子变回人鱼，也算是更改了故事的结局，他会欣然地提供给她一把锋利的匕首。
　　只不过小人鱼拒绝了，这也是在意料之中。他咬下洛递过来的鲜红草莓，酸甜的汁液从舌尖滑过，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既然事情的缘由是艾琳公主的麻烦，为什么不去帮她解决呢？”
　　贝丽尔没有听清海妖的话，她红透了一张脸，低着头。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暧昧极了，让小人鱼不知所措。
　　“贝丽尔？”
　　白莫发现小人鱼在神游天外，他只能又重复了一遍：“解决了艾琳公主的困扰，婚约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小人鱼抬起头又飞快的低下，高大的男人正在为海妖先生擦掉沾到嘴角的奶油，神情温柔极了，就像对待自己的爱人。
　　爱人？
　　她为自己刚刚得到的结论而感到惊讶无比，她下意识地问了出来：“你们是恋人吗？”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后，花园的这个角落一片寂静，甚至能听清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与忠犬攻秀恩爱17

　　没有人能知道洛的紧张，他盯着眼前的装着红茶的杯子，仿佛那是世上最罕见的东西。
　　“不。”
　　他感觉自己的胸膛像破开了一个洞，冰冷地就像冬日的浅海海湾里的海水，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冻得发疼。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手，温度不高，但却是他唯一的热源。
　　“他是我唯一的爱人。”
　　洛惊讶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海妖，浅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像一件天神的袍子，让这个人看起来美丽而圣洁。
　　“我们可是要陪伴彼此一生的，你不会后悔了吧？”白莫握着人鱼冰凉的手，感受到几乎要捏碎自己指骨的力道，他摇了摇交握着的手，满足地笑了：“就是这样。”
　　贝丽尔用手捂着自己的嘴，不让它发出没有礼貌的声音，她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对海妖先生献上了自己最真挚的祝福：“海神庇佑，愿你们的爱永恒不灭。”
　　“谢谢。”
　　白莫喝了一口温热的红茶，然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保持着端着杯子的姿势，看向通向花园的白色走廊：“看来已经是下午茶的时间了。”
　　贝丽尔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了穿着正式礼服的艾琳正朝这边走来。
　　公主朝白莫行了一个优雅的礼节，表示着对客人的尊重：“日安，尊敬的魔法师阁下。”
　　站起身来回了礼，他的一只手还被身边的人鱼握着，白莫没有挣开更没有掩饰，只是向公主殿下表示自己不能为她拉开椅子，这有些失礼，他对此很抱歉。
　　艾琳并不在意，她坐到贝丽尔旁边的位置，对她小声地说了一句“抱歉”。
　　小人鱼马上朝她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她们彼此都把对方当做了朋友，任何的误会都会造成不可毁灭的隔阂，她们都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海妖先生，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吗？”
　　艾琳显然是把“海妖”当成了这位魔法师的名字，但白莫没有对这个小小的误解作出解释。
　　“当然可以，那我也叫你艾琳好吗？”
　　白莫的话让她松了一口气，看起来魔法师阁下并不像其他人那样高傲，相反，他十分平易近人。
　　“我的荣幸，”艾琳端着贝丽尔为她倒好的红茶，她礼貌性地抿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了下来：“海妖先生，我想求助于你。”
　　“为了卡铂兰的王后？”
　　“是的，我希望今天的谈话不会被第五个人知道，您能帮助我吗？”
　　白莫点点头，他调动起花园中的绿色光点，让它们成为花园最好的监护者，他确认了周围的一切后，向公主保证着：“没有其他人。”
　　艾琳看着强大的魔法师，他所表现出的能力让公主惊叹，也帮她下定了决心。
　　“我希望您能帮我夺下王位。”
　　这让其他几个人都感到十分惊讶，贝丽尔忍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国王是你的父亲。”
　　“不，他不是。”
　　这可真是有趣的消息。白莫喝了一口冷掉的红茶，不太好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就在他放下杯子的下一秒，坐在他右边的人鱼就拿起了茶壶，为他添进了温热的茶。
　　“谢谢。”他重新端起茶杯喝着，温度刚刚好。
　　“我的母亲，也就是卡铂兰的王后，在当年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被囚禁在高塔上已经整整十七年了。”
　　“十七年！”小人鱼惊呼出声，她记得艾琳也只有十七岁，那就意味着王后刚刚生下公主就被囚禁了起来，这让她忍不住抱怨起国王的行为来：“这真是太残忍了。”
　　艾琳对于这件事倒是显得十分冷静：“王后犯了错误，得到惩罚是应该的。”
　　她看到了小人鱼不可置信的表情，但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可她是我的母亲，我不能让她一辈子待在那种地方。”
　　白莫一句话也没有说，在必要的时候，他会是个完美的倾听者。
　　“就在我第一次去科里蒂亚之前，我和国王谈过一次话，他答应会释放我的母亲，条件是我能说服科里蒂亚的国王和王后，跟他们的儿子结婚。只要我们成为了夫妻，我将会是海之科里蒂亚的下一任王后，卡铂兰也能得到邻国的帮助。
　　“我到达那里的晚上，海上就刮起了巨大的风暴，我第二天早晨到沙滩上散步时，遇到了昏迷的莱安王子，我把他带回了宫殿，这让国王王后很开心，他们说我救了王子的命，会答应两国王室的婚姻。”
　　她看了一眼低着头的贝丽尔，继续着这个故事：“但我改变主意了，莱安王子是一个很好的朋友，而且他已经心有他属，我不能伤害我的朋友。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亲自掌握卡铂兰，这样就不需要拆散一对相爱的恋人，我也能救出我的母亲。”
　　艾琳交握着自己的双手，放到腿上，这个优雅的动作掩饰住了她的紧张：“海妖先生，您能帮助我夺下王位吗？”
　　“你应该明白，我从不做任何一桩亏本的买卖，你能给我什么？”
　　“您的任何要求，卡铂兰都会为此竭尽所能。”
　　“包括杀了国王？”
　　艾琳公主没有回答，国王不是她的父亲，但他还是养育了自己，她对此心存感激。虽然皇宫里没有人认为艾琳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公主，但她有着自己的坚持，有着自己的骄傲。
　　白莫能从她挺直的脊背看出这个少女的犹豫和坚强，他装作无奈的样子：“好吧，就当那是一个玩笑。”
　　他感觉到公主听到这句话后明显放松了很多，放下了自己的茶杯，认真地对她说：“在此之前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白莫戳了戳人鱼的手臂：“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想要说什么，现在有机会了，说吧。”
　　人鱼有些惊讶，明明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和动作，但海妖却发现了一切。
　　洛轻轻握了握海妖的手，转过身，用自己深蓝色的眼睛看着艾琳：“你的父亲，是谁？”




与忠犬攻秀恩爱18

　　不只是艾琳公主，白莫对于人鱼问出的问题也感到有些惊讶。
　　艾琳不得不又确认了一遍：“阁下是询问我父亲的身份吗？”
　　人鱼点点头，他握着海妖的手，拇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手心中柔软的皮肤。这让白莫觉得有些痒，但没有挣开。
　　洛十分紧张，甚至是有些焦急，对于情绪波动很少的人鱼来说，这算得上是罕见的事情。
　　“抱歉，我也不清楚，我四岁的时候就被带出了高塔，母亲也许对我说过，但我实在记不清，我那时太小了。”
　　人鱼没有向平常一样恢复到安安静静的样子，他再次追问：“王后，是什么样子的？”
　　“母亲有着褐色的长卷发，总是梳成好看的发髻，但不会在上面戴上任何装饰。她的眼睛很漂亮，是罕见的深蓝色，”艾琳突然注意到了人鱼的眼睛，她有些惊讶：“你的眼睛，很像母亲。”
　　“她......”
　　白莫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有人来了。
　　“噢我的公主殿下，你不该到处乱跑的，”那人夸张地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严重的事一样，大声地斥责起来：“天哪，谁允许你坐上椅子的，这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她指着贝丽尔，不依不饶：“一个护卫怎么能和主人在一张桌子上共进餐点！”
　　“薇诺拉，你不能这样，他是莱安王子的心腹，你没有权利对卡铂兰的客人大呼小叫。”艾琳站起来，她的语气威严，让喋喋不休的女人吓了一跳。
　　但那人又马上挺直了腰，把双手交叠放到贵族礼仪中要求的位置，用炫耀的语调说着：“那又怎么样呢，卡铂兰的客人是王子殿下和尊贵的魔法师阁下，他们让我来告诉你，别把时间浪费在没有价值的地方，更别忘了高塔上的罪人。”
　　“薇诺拉！”艾琳十分生气，她可以忍受一切指责，但不允许有人侮辱她的母亲！
　　她想上去同这个趾高气昂的女人争论，但还不等她抬起脚步，就看见刚刚还站在桌子旁边的女人狠狠摔在了走廊的护栏上，发出了一阵凄惨的哀叫。
　　除了白莫，没有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洛用极快的速度击伤了对方。
　　他站起来，弯下腰拉住人鱼的手腕，人鱼顺着他的力道慢慢站到海妖的身后，愤怒快要把他燃烧殆尽，可他努力地控制住了。
　　白莫拍拍他的手臂，转身面对着两位少女：“抱歉，我想现在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机会，有更多的人往这边过来了。点心很不错，谢谢招待。”
　　说完也不等她们的回应，拉着洛的手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松开。”他没有再妥协，盯着人鱼的眼睛，用异常严肃的语调说着自己的要求。
　　海妖生气了。
　　人鱼手掌放松又收紧，来回了几次，他才把掌心摊开，那里有着深深的伤口。
　　白莫一句话都没有说，冷着脸打开水龙头，引着水流冲洗干净伤口。又拿出了白色的贝壳，里面装着粉红色的药膏，他用手指沾了一些轻轻地涂到人鱼的手心上。
　　药膏的效果很好，伤口已经没有再流出鲜红色的血，但还是像一个个小血洞长在了手掌里，看起来有些可怖。
　　“对不起。”
　　海妖还是没有回答。人鱼看着他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自己，这让他无措，又十分失落。他又让海妖生气了，而且没有一次比现在严重。
　　“莫，对不起。”他想靠近，但又担心会让海妖更加不高兴，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莫坐在椅子上，想要装出不在乎人鱼的样子，可却还是不停地想起那双布满伤痕的手，他懊恼地踹了一下地板，站起来快速地走过去。
　　“说，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板着脸，抬着头看着人鱼。
　　“离开的那天。”
　　他们是前天早晨从科里蒂亚出发的，但人鱼的伤有一些明显是更久以前产生的，他在撒谎。
　　“实话实说，最后一次机会。”
　　“离开温来尔海域的那天。”
　　“什么！”
　　温来尔是与科里蒂亚接壤的海域，那就是意味着从人鱼离开海水的那天，他的身体就出现了一些问题。
　　海妖很生气，强烈的情绪甚至他的脸颊变成了粉红色。明明是恼怒的样子，但人鱼却觉得这样的海妖也很好看，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白莫的脸颊，软软的。
　　看到了人鱼的表情，白莫连生气都忘记了，他眨眨眼：“洛，你笑起来真好看。”
　　人鱼停下了动作，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他从来都没有听过别人的称赞，尤其眼前的人是海妖，这让他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做。
　　“还疼吗？”
　　难得的笑容让白莫的怒气消失了一大半，他握着洛的手腕能让自己更清楚地看到那上面的伤口，密密麻麻的疤痕让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不疼了。”其实一点都不疼，除了刚刚开始刺入皮肤的时候有些疼痛感，其它的对于他来说，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感受——他受的伤太多了，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洛从小就住在浅海海湾，想捕捉到好的猎物，他不得不一次次从海面游到更深的地方。刚开始只能去抢夺抢夺别的生物的猎物，到了后来他有了更快的速度、更强大的力量，他开始独自猎杀对人鱼来说危险性很高的生物。
　　受伤早就是家常便饭，很疼，怎么会不疼呢？但没有人在乎，就连他自己也是这样，人鱼已经习惯了，所以强迫自己去忽略痛觉。
　　可现在……
　　“别难过。”海妖的神表情让他觉得很不舒服，心脏就像被一只手捏着。明明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但当白莫看着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开始变得脆弱了。
　　那是除了聒噪乌贼以外，没有任何人给予过他的情感。
　　海妖在关心他，从他们还在海底的时候就是这样，海妖很在乎他，这让人鱼觉得开心极了。他要把发生的事全部告诉白莫，这样或许能让海妖帮助自己。
　　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与忠犬攻秀恩爱19

　　“莫，你能听到蓝宝石的声音吗？”
　　看到白莫摇头，人鱼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想把自己的项链拿下来，但被阻止了。
　　“你的手还没好，不要动。低头。”
　　洛听话地低下头，微微曲起膝盖，配合着海妖的动作。
　　项链被缠上了深色的丝线，看起来就像一个劣质的装饰品，毫不起眼。白莫把用指甲把丝线全部划断，露出它本来的面貌。
　　“这是？”白莫惊讶地看向手中的宝石，他还记得蓝色晶石的中心是一颗小小的核，但人鱼的项链已经几乎变成了黑色。
　　“那天离开海底的时候，我听到了它的声音。”
　　人鱼看着白莫，告诉着他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在蓝宝石出现的一瞬间，魔鬼宫殿周围的蛇变成了漆黑色颜色，看起来十分诡异。
　　海妖是它们唯一的猎物，白莫需要考虑的只是自己该怎么样才能逃开尖利的毒牙，在他还没有发现那颗晶石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个应对的方案。
　　他不能把剧毒的药水洒在海里，这样不仅仅会杀死许多深海中的生物，更重要的是，他不能保证药水一定能对密密麻麻的蛇群产生作用。
　　白莫试过用高速的水流把蛇群冲开，贝丽尔能凭借这短短几秒轻松地避开蛇群的绞杀，他原以为自己也可以。
　　但事实上，毒蛇不会追击除了海妖以外的任何生物，它们对小人鱼和洛的动更大程度上是阻拦，而不是致死。
　　但海妖不同，只要他离开屏障的范围，蛇群就会锲而不舍地追上来，他没有办法同时应对那么多蛇。
　　既然这样，那就把水流作为加速的动力，只要速度足够快，海蛇就没有办法咬伤他。
　　这个方法很危险，因为已经有什么东西让蛇群发生了改变，白莫不知道毒蛇的速度和行为会不会产生变化，但他想试一试。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他让洛先离开，然后把高速流动的水环绕在周围，水压很大，就像给自己套上了一个坚硬的保护壳。
　　白莫成功了，黑色的蛇群没有追上来，最开始碰到保护壳的蛇，在高速转动的水流下全部变成了一团碎肉，这让白莫懈怠了下来。
　　白莫拼命调动着海中密集的浅蓝光点，一边朝海面上快速游去。但他的计算出现了误差，他不知道从海上到达陆地的时候要经过一些密集的礁石，这严重地影响了他的速度。
　　如果不停止操控作为动力的高速水流，不仅是他，在不远处等着海妖的墨绿人鱼也会被带到那里，再狠狠地撞上去。
　　只不过他还来不及主动停下动作，“水”开始失控了。
　　这是又一个失误，白莫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从深深的海底到海面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力，他不得不停了下来。失去了水流做成的保护壳，海妖让自己暴露在了危险之中。
　　他看到一群扭动着的黑色朝自己追来，却根本躲不开。
　　等人鱼把海妖救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蛇群们退开，又回到了深渊。这样的情况只会因为一件事而出现——它们完成了契约，咬伤了海妖。
　　被召唤出来的蛇带着剧毒，它们已经在宫殿的周围等待了太久，那颗晶石的力量在减少，这在很大程度上让它们变得虚弱。
　　只有深渊的主人才知道，魔鬼卷轴制造出来的蓝色晶石是深渊生物们趋之若鹜的宝贝。只要能杀死了海妖，他的力量能让晶石里最邪恶的那一部分苏醒，构建出一条通道，能让黑暗生物们再次降临到这个世界。
　　白莫是它们的祭品，只不过没有了这具身体的记忆，他对此毫不知情。
　　白莫的皮肤开始变得滚烫，这样的温度对深海中的生物来说是致命的。洛只能让海妖待在冰冷的水里，他焦急不已，却也束手无策。
　　人鱼守在海妖身边，哪儿也不去。
　　他抱着海妖，一遍一遍地想着如果不是他提出要到陆地上，如果不是没有足够保护海妖的力量，海妖根本不会受伤。
　　愧疚和自责就像夹着冰雪的海水，不断地灌进胸膛。
　　突然，洛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在黑暗的海里响起来的时候，就像魔鬼的呼唤。但对于人鱼来说，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想要救他吗？”
　　“当然！”
　　“那就接受它吧，这会给你最强大的力量，等你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怪物时，我会取走你性命。”
　　“好。”
　　他不在乎，就算会变成怪物，会死亡，他都不在乎。只要能救白莫，他可以做任何事。
　　海妖醒来了，一双黑色的眼睛就像是最美丽的黑珍珠。
　　人鱼什么都没有告诉白莫，在使用蓝宝石的力量变成人类的样子时，他很快就发现了异常——他极其渴望着杀戮，渴望着温热的鲜血。
　　明明是人类的模样却有着尖锐锋利的指甲，他不得不紧紧握着双拳藏起来，疼痛会帮助他压抑下内心的可怕欲望，他不想让海妖知道这一切。
　　他厌恶现在的自己，海妖又怎么会能忍受一个怪物待在他的身边呢？
　　
　　“我还以为，是我运气不错才没有在毒牙下丧命。”
　　白莫一直以为是因为“木”的主动效果，或者是黑书帮助了他逃过一劫，但没想到事实会是这样。
　　海妖低着头，人鱼看不到对方的表情，这让他十分不安。
　　“莫，你可以不要赶我走吗？”
　　这是人鱼又一次的请求，他没有办法想象海妖的离开。
　　“杀了他......”
　　“杀了他，他就再也走不了了，永远会是你一个人的。”
　　轻柔的声音从房间的各个角落传出来，人鱼捂住耳朵，那些呓语让他头痛欲裂。
　　“洛？”
　　人鱼痛苦极了，白莫唤出无数的莹绿光末，围绕在他的身边慢慢地浮动，安抚被疼痛折磨着的人。
　　“别离开我，求你了......”
　　白莫听到了微弱的声音，马上走上前紧紧抱住他：“好，永远都不离开你。”
　　就像看到了一直期待的美好梦境，人鱼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美丽而脆弱。




与忠犬攻秀恩爱20

　　白莫答应了艾琳公主的请求，这事出有因。
　　洛的情况不予许他贸然地离开，而卡铂兰离最近的海岸有三四天的路程，人鱼沉睡不醒，他没有把握在这段时间里不会出什么差错，只能尽快让人鱼接触到、并一直待在水里。
　　而另一边，贝丽尔不会把自己的朋友扔下，她会参与艾琳的夺位计划，而白莫需要保证小人鱼不会过早死去，否则任务将会失败。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向艾琳要求了一个安全隐秘性高的住所，但同时也不能离王宫太远，艾琳欣然答应。
　　
　　黑书中的“鉴别”已经能够让白莫看清项链发生的变化，他握着那颗几乎变成黑色的宝石，守在人鱼旁边已经快一个月了。
　　洛在沉睡中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长长的墨绿色头发，指甲尖锐锋利，脸颊和手臂上都出现了细密的鳞片，在手肘处还出现了尖锐锋利的骨刺，看起来比当初的白莫更像被人鱼们恐惧着的海妖。
　　蓝色晶石里面的黑色物质，大概就是深渊中生物们渴望的力量。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天洛听到的声音，就是来自深渊主人的蛊惑，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重回到这片大陆的机会。
　　“海妖先生。”
　　白莫把项链放到口袋中，走过去打开了门。
　　洛现在恢复成了人鱼的模样，任何一个进到这个房间的人都会看到这条墨绿色尾巴的人鱼，但这一点对于贝丽尔来说没有隐瞒的必要，他们都知道彼此的身份。
　　小人鱼走进来，然后快速地关上门，她把为海妖准备好的食物放在圆形的小桌子上：“海妖先生，这是瑟兰恩最新鲜的鱼类了。”
　　“谢谢。”
　　白莫的脸色不太好，小人鱼在这个距离都能看到他眼睛下面的深青色。
　　“他还好吗？”
　　白莫咽下口中的鱼肉，对着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贝丽尔觉得自己有些难受，她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换做是自己，还能不能保持这样的冷静。如果莱安那么长时间都昏迷不醒，她一定会彻底疯掉。
　　“他会醒来的，对吗？”
　　“嗯，我想会的。”
　　白莫快速吃完了所有的食物，虽然味道真的不算好，但现在不是让他任性的时候。
　　或许是存在某种特殊限制的原因，比起人类的食物，新鲜的生鱼肉能给予他最大限度的能量，同时把对这具人类模样身体的副作用降到最低，这是几天以来白莫得到的新发现。
　　洛沉睡不醒，更没有办法进食，白莫只能保持着同时释放“木”和“水”的状态，让人鱼的身体保持着基本的健康和活力。
　　这样无休止的行为却给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白莫寸步不离地待在人鱼身边，只能让贝丽尔每天为他送来食物，对此他很感谢小人鱼。
　　他唤出了更多的光点，浅蓝和莹绿的光点在靠近人鱼的时候碎成细细的粉末，围绕着水中的人鱼慢慢浮动着，看起来十分美丽。
　　“海妖先生，艾琳想让我来告诉你，在月圆的夜晚就要开始了，希望你能祝助他们一臂之力。”
　　月圆之夜，也就是十二天之后。
　　“这么快？”白莫觉得有些奇怪。
　　太过急切了，从他知道整个计划开始也只有不到半个月，但艾琳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准备好了那个庞大复杂的魔法阵，这不太符合那位公主殿下的性格。
　　贝丽尔觉得在这种时候要求海妖先生抛下爱人不管有些过分，但她还是没有说出来。
　　在离开的时候小人鱼突然想起了什么，收回了握着门把的手：“据说，卡铂兰出现了一位强大的贤者，他效忠于公主，也就是这样才让艾琳决定把计划提前的。”
　　贤者？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存在，可白莫从来没有听说过，更别说见过了。
　　他有些好奇，就问了问小人鱼关于那位贤者的事情，可贝丽尔只是摇了摇头：“我只见过他一面，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很不舒服，我一点都不想靠近他。”
　　“不管怎么说，贝丽尔，还是谢谢你。”白莫打断了她的回忆，他从小人鱼的身上感觉到了恐惧。
　　贝丽尔回过神，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不用向我道谢，如果没有海妖先生，我有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和心爱的人见面，对您做的一切我很感激。”
　　他们互道了晚安。小人鱼离开以后，白莫唤出了黑书，刚刚在他说出“贤者”这个词语后，黑书在意识领域里产生了一阵波动。
　　“开启隐藏任务——千年之约，获得积分2000点。”
　　这是白莫第一次接触到隐藏任务，上面没有关于任务的更多介绍，他也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艾琳已经准备好了魔法阵，他只要负责将它激活，最多的也只是保证贝丽尔和莱安在那个晚上不会死于非命就可以。
　　海妖的黑色眼睛里是没有被人看见过的冷漠，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圣人，相反他十分自私。对于白莫来说，没有什么比让沉睡中的人鱼醒来更重要，在这个时候，其它的繁杂事情他一点都不想去干涉。
　　人鱼没有醒来，已经整整三十三天了，他还是待在干净的水里，安静地沉睡着。
　　白莫调动了在他能力范围内的所有光点，它们藏在门上，黏在天花板的角落里，成为了尽职的监视者。密密麻麻的光点构成了一个彩色的屏障，最大程度地保证着人鱼的安全。
　　他把手伸进水里摸了摸人鱼的脸颊，语气温柔：“等我回来。”
　　人鱼的睫毛轻颤了一下，隔着水幕，没有被准备离开的人看到。
　　白莫披上刻满了魔法阵的斗篷，刚推开门就看到跑过来的侍卫。
　　“魔法师阁下，艾琳公主正在找您。”
　　白莫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跟在侍卫的身后朝远处走去。
　　走廊里没有点上蜡烛和油灯，可却不算昏暗，从外面透进来的月光足以让他们看清一切。今天是满月，圆圆的月亮挂在天空中，偌大的黑色夜空里看不到一颗星星。
　　艾琳穿上了轻便的铠甲，她身后站着神秘的贤者，白莫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一位骑士正和公主在讨论着最终的方案。
　　月色很美，可没人去欣赏。
　　就在今夜，卡铂兰的城堡注定会被鲜血浸染。




与忠犬攻秀恩爱21

　　各种各样的咒语是魔法师的宝物，它们能帮助魔法师感悟和掌控无处不在的元素。
　　可白莫不需要吟唱，他站在魔法阵的边缘，开始呼唤着那些元素凝聚成的光点。现在没有一丝风吹过，但所有人都看到白莫身上的黑色袍子开始飘动。
　　莹绿色的光点聚在一起又慢慢分开，它们落在海妖身前的各个角落，渗入了土地。
　　魔法阵发出了强烈的光，一块一块的石头从中央露出来，它们越变越大，聚成了一个个高大的石头人。
　　石头人的肌肉和皮肤是坚硬的岩石，操控行动的筋脉却是密密麻麻的藤蔓。它们单膝跪在海妖面前，等候着命令。
　　“攻城。”
　　巨大的石人站起来，挥动着拳头，毫不犹豫地砸向城堡。
　　“为了卡铂兰！”艾琳公主高声喊着，骑着战马冲向了破开的城门。
　　士兵们受到了鼓舞，举着盾牌、握着剑跟在了公主的后面。
　　人类没有办法抗衡石人的力量，有一个弓箭手死在了石人的拳下，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了，可白莫没有阻止它们的动作。
　　这是一场残酷的厮杀，白莫能听到兵器的撞击声、人类的哀嚎声，但他却无动于衷。这是已经达成的约定，他攻破城门，守在最外面防止有人逃出来。
　　对白莫来说，只要不伤害到那个人，不影响到他的任务，他可以做任何事，包括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的士兵在眼前死去，流出鲜红的血。
　　“魔法师阁下还真是残酷。”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如果你能一直这样，也不会心甘情愿地被困在海底那么久。”
　　白莫转过身来，盯着神秘的贤者，黑色的袍子遮住了他的脸，白莫什么都看不到。
　　“你是谁？”
　　“我？当然是公主殿下的贤者，也是世上唯一的贤者。”
　　白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袍贤者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情景，他笑了起来：“不过，我们曾经还是同伴呢，那段时光还真是不错。”
　　他看了看城堡的方向，发出了不屑的声音：“这地方就像一个吵闹的剧场，毫无品味。我开始后悔了，那个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什么意思？”
　　“替她守护着卡铂兰的子民。”
　　“杰弗里！”艾琳把长剑从一个士兵的胸膛里拔出来，转过头朝这边大声喊了一句。
　　“看来我得先去帮小公主了，”他往前面走去，挥动着纯白的法杖吟唱了一句十分简短的咒语：“生命之饮。”
　　暗红色的怪物从死去的士兵身体中钻出来，不断滴着鲜血的身体黏糊糊的，看上去有些恶心。它们快速地冲向顽强反抗的士兵们，空白的脸上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嘴，狠狠地咬向猎物的脖子。
　　“这可真是动听极了。”他显然十分享受那些刺耳的嚎叫声，展开双臂就像要拥抱整个被鲜血染满的城堡一样。
　　他向后仰着头的姿势让宽大的兜帽滑了下来，露出了褐色的短发。
　　“你真疯狂。”
　　杰弗里听到白莫的声音后，他转过身，向白莫行了一个奇特的礼节：“谢谢夸奖。”
　　“你知道我的身份，介意告诉我是哪里露出破绽了吗？”
　　“嘘——”他竖起食指放到嘴唇上：“这可是秘密，尊敬的魔法师阁下。”
　　青年站在被血浸染过的砖石上，红色怪物收割着可怜士兵的生命，惨叫声混合着兵器的碰撞声，这一切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幅残酷的画面。
　　今夜的城堡，注定会被鲜血染上艳红的颜色。
　　艾琳公主胜利了。
　　人类不可能会是可怕怪物的对手，有不少士兵选择了投降，他们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用伤痕累累的身体跪在地上，请求对方手下留情。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士兵们在清点着伤亡人数。不管怎么说，这同样是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城堡，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们不会伤害这里一丝一毫。
　　“公主，魔法师阁下已经回去了，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一身黑袍的贤者走过来，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瓶子，里面装的是粘稠的伤药，只要稀释过了足够让每一个士兵都能分到一些。
　　“这真是太好了！”侍卫长惊喜地看着公主刚刚接过的瓶子，如果有了这个，重伤的士兵们就有很大可能不会被大面积的伤口夺去生命。
　　艾琳把伤药递给侍卫长，让他分发下去。看到侍卫长离开了，艾琳才往回走着，而穿着一身宽大袍子的杰弗里跟在她的身后。
　　“我这么做真的是正确的吗？他们都是卡铂兰的子民，可却死在了我的手里。”
　　“殿下，你应该明白的，腐朽的东西如果不被摧毁，新的事物不可能在仅有的土地上生长出来。”
　　艾琳停下，她转过身看着黑袍贤者：“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说完这句话，她把剑握到另一只手里，朝他们临时的营地走去。
　　杰弗里把白色的法杖杵在地上，他看着公主的背影，用平淡怀念的语气说：“是很久了，久到已经没有人再记得我。”
　　一阵风吹过，他的话被带得很远，吹散的声音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听到。
　　“杰弗里！”艾琳转过来，向他示意着手中的剑：“你再这样磨磨蹭蹭的，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还真是没有变呢。”
　　贤者笑了起来，第一束阳光从地平线上跳出来，照在他褐色的短发上的时候，让艾琳觉得这个男人莫名的好看。
　　“我在想什么啊......”她瞪了杰弗里一眼，转过身加快了速度，没有看到穿着黑袍的男人笑得十分温柔。
　　他们是永远的恋人，尽管隔了一千年，艾琳已经再也不会记得他们最初的相遇，但她的贤者会一次又一次地守着她，陪伴着她。
　　贤者用灵魂和恶魔做了交换，他拥有了长久的生命，这是身为人类的庆幸，也是最大的悲哀。




与忠犬攻秀恩爱22

　　白莫和人鱼住在一处贵族庄园里，这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方便，没有人会贸然的闯进来打扰，唯一的访客只有小人鱼。
　　在太阳还没有完全跃出地平线时，白莫终于回到了这里，但他打开房门后，一颗心却彻底落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人鱼不见了，而放在枕头下的项链也不翼而飞。
　　他离开之前明明在房间里留下了无数的光点作为保护，而在这期间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异常，但人鱼却失去了踪影。
　　“洛！”
　　白莫在庄园里大声地喊着，他想起到了那颗蓝色晶石，马上把它拿出来放到面前。他闭上眼，蓝宝石浮到了空中，慢慢地旋转起来，黑色的丝线在晶石里蠕动着，看起来十分诡异。
　　白莫终于找到了人鱼，他在不远处的人造林里，黑色的指甲正在滴着血，鲜红的液体落在地上，在寂静地深林里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朝他靠近，人鱼警惕地转过身，但却在下一刻收起了所有的防备。他把手放到自己的衣服上使劲擦着，却只是把自己的皮甲划开了一道道口子。
　　他想躲起来，不能让那个人看到自己的样子，只是早就已经没有逃走的机会了——气喘吁吁的海妖扑进了他的怀里，鲜血染花了袍子上的魔法阵，可海妖却一直没有放开手。
　　白莫的肩膀在小幅度地颤抖着，他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他还以为人鱼离开了，以为他的爱人突然消失了。
　　洛是他在各个世界里继续着任务的动力，在穿梭位面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生命被延长了几倍。
　　他和顾君洛一起度过了整整六十年的时光，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温暖和依恋。在无数次的思念后好不容易在另一个世界里遇到了他的爱人，但只不过二十年他们就已经死去。
　　白莫不想待在原世界，他迫切地进入了下一个世界，只为了寻找唯一的爱人。
　　没人能知道在发现人鱼身份的时候他有多开心，人鱼的寿命很长，他们这一次可以陪伴彼此整整几百年。
　　今夜看到了太多的死亡，他刚刚回到庄园的时候却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惶恐紧紧地缠绕着他，难以呼吸。
　　“你不准离开我，一秒都不行。”
　　人鱼听到了带着哭腔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胸膛好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只留下了空虚和疼痛。他小心地避免自己伤到怀里的人，一边收紧了手臂：“对不起。”
　　他们静静地拥抱着彼此，明明踩着被鲜血浸染过的土地，可白莫却觉得无比安心。
　　“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白莫牵着人鱼的手，那里已经没有了尖利的指甲，但是还沾着干涸的鲜血，脏兮兮的。
　　就像是一对恋人平常的晨间散步，只不过那些突兀的血污却显示出了之前有一场残酷的杀戮。
　　“有人偷偷闯了进来，他看到了我。”
　　
　　项链中的力量已经渗透进了人鱼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在沉睡的时候，实际上实在意识中与恶魔的声音缠斗着。白莫的力量给予了他很大帮助，他没有失去自我，而是能够逐渐控制着那股巨大而邪恶的力量。
　　被唤出的光点本来是保护人鱼的屏障，但却最大程度地帮助洛掌控住身体里的力量。
　　他在白莫离开不久后就醒了过来。
　　这是一个贵族的庄园，是记在艾琳公主名下的私产，有几个窃贼盯上了这里。
　　庄园没有守卫，唯一出入的人也只有一个少女，但她每次都被护卫保护得很好，他们没有任何出手的机会。
　　盗贼们藏在附近的小树林里，今夜是最好的时机，里面没有一个人。
　　可他们错了，从沉睡中醒来的人鱼把窃贼们吓得够呛，他们丢下了手中的宝石饰品，却拿走了黑色的发带——它和悬赏头榜上的植物太像了，只要把这个带走他们就能换来一笔巨大的财富。
　　可盗贼们不知道，人鱼什么都可以不要，但那是海妖送给他的礼物，没有人可以拿走。
　　窃贼并不是没有武力的普通人，他们明显是受过某种专业的训练。洛被引到了树林中，树木并不高大，但是种植得很密集，对人鱼来说这是很大的限制。
　　直到他走进了窃贼们的陷阱，在打斗中一把匕首割断了人鱼手腕上的藤色枝蔓后，人鱼彻底失控了。
　　他放任黑暗的力量从项链中涌出来，盗窃者们被眼前的怪物吓得双腿发抖，转身就逃。
　　可人类的体能远远比不上释放出力量的人鱼，他们被尖利的指甲割断了喉咙，被那双手在胸前挖出一个洞，红色的血喷涌出来，浸湿了脚下的泥土。
　　洛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嘴角的液体，鲜血的味道让他满足极了。
　　他没有理会那个男人的哀求。就算他们已经把发带交了出来，可这也不足以抵消之前过错。他掏出了那人的心脏，狠狠一捏，感受着从那里不断淌出的温热触感，露出了一个扭曲快意的笑容。
　　他差点就迷失了，还好，海妖又一次救了他。
　　
　　白莫牵着人鱼温暖的手，没有在意那上面的黑红色血迹，可对方可不这么想。
　　“手很脏。”
　　“没关系，我喜欢这样，”他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抬起头看着人鱼：“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好。”人鱼想揉揉海妖柔软的黑发，但是他手上还沾着血，这可不行。
　　阳光斜斜地照着小树林，把地上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们踩在柔软的泥土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这是两个人都向往了很久的安宁和平静。
　　“等艾琳解决完了一切，我们就回去吧，我想吃金枪鱼。”
　　“好。”
　　“对了，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人鱼摇摇头：“她会好的。”
　　“她？”白莫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但他自己都没发现。
　　洛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卡铂兰的王后，是我的母亲，艾琳会照顾好她的。”




与忠犬攻秀恩爱23

　　艾琳坐在一把造型简单的椅子上，她的一只手撑在下颌，闭着眼的样子十分美丽。
　　她实在太累了，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好好地睡上一觉，她不得不抓紧每一个空隙让自己休息一会儿。贤者坐在角落里，偶尔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心疼。
　　“殿下。”
　　艾琳放下手，坐直了身体：“进来吧。”
　　“殿下，维恩阁下提出要见您。”
　　卡铂兰的年轻女王绷紧了全身，从谋划那天开始，她最不想面对的情况终于还是来了。
　　她没有选择，钥匙还在曾经的国王手上。高塔是用一种极其坚固的材料砌成，就连唯一一道通往塔顶的门也被锁得死死的，只能用那把材料奇特的钥匙打开。
　　“我会在一个小时后去往地牢。”
　　贤者走过去，他想像曾经那样轻吻她的额头，可却不能。杰弗里握了握从不离身的白色法杖，为艾琳施加了一个治愈魔法，乳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她，看起来就像从刚刚神殿里走出的美丽女神。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我的荣幸。”贤者行了一个奇特的礼节，除了他没人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你现在的样子，和那天真是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你的打扰，我一定要给那家伙一点教训。”
　　杰弗里没有说话，只是用一个微笑作为了回答。他怎么可能告诉对方，那个偷窃者早就化成了一滩血水，他不允许任何人对艾琳做出无礼的事。
　　“你可以让我来做这一切，那会更简单，也更好。”贤者为女王殿下披上暗红色的披风，那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艾琳对他的提议表示出极大的不认同：“得了吧，我从来都不打算要他的命。”
　　杰弗里无奈地摊了摊手，她说的的确没错，贤者的力量是极端的，不是剥夺生命，就是给予生命。对他来说，如果不是艾琳的坚持，卡铂兰曾经的国王不会活到现在。
　　他们走在长长的地道里，那会通向王国最坚固的地牢。
　　“艾琳，不，或许我该称你女王殿下？”最深处的牢房中，那里关押着曾经的国王，维恩。
　　然而艾琳不想理会对方的讥讽，她站在牢门前，直接地问：“钥匙在哪儿？”
　　“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这个？”
　　“没错。”
　　“哈哈——”维恩大笑出声，他从牢房的角落走出来，嘴里念叨着：“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高塔的钥匙，它在哪儿？”
　　胡子拉碴的男人双手紧紧的握着阻挡他的栏杆，他恶狠狠地瞪着艾琳，里面布满的血丝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怖：“我亲爱的女王殿下，那玩意儿正在我的肚子里。”
　　他看到艾琳依然没有变化的表情，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该不会以为高塔的守门人逃走或者藏起来了吧？”
　　“守门人......该死！你对她做了什么？”艾琳想到了什么，她藏在披风下的手有些颤抖。
　　“噢我可爱的小艾琳，我想如果你不及时去看看那个女人，她就只能流干所有的血，变成一具干枯丑陋的尸体了。”
　　守门人对维恩十分忠心，他每天都会在收到国王的传讯后才往高塔上送去少量的食物。守门人曾经被吩咐过，到了第二天如果没有接到消息，他就会用一把锋利的刀，往罪人的身上割几个口子，让她只能在孤独和痛苦中死去。
　　从他们俘获国王开始算起已经过了一整天，可能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不，或许更早，那个守门人早就走上了高塔。
　　“你怎么能！”艾琳大声地喊出声，眼泪不断地涌出来，眼前一片模糊，她什么都看不清。
　　杰弗里走上前，把一直故作冷静坚强的女王搂在怀里，他的一只手覆在艾琳的脑后，让她能躲在自己的怀抱里。
　　“永恒之吻。”
　　暗红的粘稠液体从法杖顶端朝牢房扩散，它们就像一堆不断蠕动的软虫，爬向了自己的大餐。
　　维恩甚至没能发出一个音节，他的大脑已经控制不了身体的动作，尽管自己在被一点点啃噬，痛到了极致，但却不能作出任何的反应。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变成了白骨，接下来是手腕、小臂......整个魔法结束的时候，那里面只剩下了一堆散乱的骨头和一把黑色的钥匙。
　　贤者挥动着法杖，钥匙从栏杆的空隙里钻了出来，落在了他的手里。
　　“艾琳，我想我们该回去了。”
　　杰弗里轻轻地摸着美丽的红发，黑袍贤者知道他的殿下会很快振作，恢复到原来骄傲的样子。
　　“我要去高塔。”艾琳抬起头，她的脸上还有着泪痕，但眼神十分坚定——就算自己的母亲已经死了，她也想要再一次看看那个人。
　　“好。”
　　
　　“海妖先生。”
　　贝丽尔从庄园里跑出来，身后跟着莱安王子。他们看到了脸上依然有着血污的人鱼，却默契地什么都没有问。
　　“艾琳让我来转达，她对海妖先生的帮助十分感激，只是她现在太忙了，大概要一段时间后才能亲自道谢。”
　　她看了看莱安，得到了那人肯定的点头后才继续说：“但我和莱安准备先回科里蒂亚，我们现在并不能再帮她更多了，这是卡铂兰皇室里的纠葛。而且莱安也需要回到他的国家，不久后会有一场与卡铂兰结盟的庆典，他需要回去准备。”
　　“海妖先生，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贝丽尔期待地看着白莫，她很喜欢海妖，如果能和他再待一会儿就好了。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还得在瑟兰恩逗留一段时间，”他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小人鱼：“就当做我的歉礼吧，只不过要回去才能打开。”
　　贝丽尔接过银色的小盒，朝白莫甜甜地笑着。
　　莱安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再次向海妖和人鱼表示了谢意以及希望两人参加庆典的意愿，在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后才告别离开。




与忠犬攻秀恩爱24

　　太阳还没来得及从地平面跃起，刚刚从地牢中出来的人只能得到无尽的寒冷。
　　艾琳收紧了斗篷，想让自己暖和一点。尽管她已经待在疾奔的马背上整整两个小时了，但从心里漫出来的冰冷怎么都没有办法被驱逐干净。
　　乖巧听话的马儿用脖子碰了碰主人，给予着无声的安慰。
　　雪白的高塔直立着，就像一把坚硬的利剑，阻挡着所有靠近它的不速之客。
　　杰弗里打开了那扇唯一的门，里面传来了一阵浓烈的血腥味，艾琳紧跟在他的后面，年轻的女王不得不紧紧握住拳才能避免自己做出失态的举动。
　　“走吧。”
　　艾琳走进去的时候踩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把匕首，倒在角落里的是一具男性的尸体。红色的血流到了白色的砖石上，强烈的色彩对比刺疼了艾琳的眼。
　　“她不会有事的，对吗？”
　　杰弗里转过身，女王的样子看起来简直糟透了，乱糟糟的红色头发缠成了一个个结，脸上还有着之前没有擦干净的泪痕。他伸出了手，却什么也没说。
　　艾琳把自己的手放到贤者温暖的掌心里，在他的带领下一步一步朝塔顶走去。
　　“妈妈......”
　　褐色头发的女人惊讶地回过头，这十几年里除了守卫外，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其他人了。
　　艾琳跑过去，抱住自己的母亲：“太好了，你没事。”
　　特蕾西的眼睛里不断地流出泪来，在拥抱到艾琳的一瞬间，就知道了这是她心爱的孩子，她的宝贝。
　　她们被分开了整整十三年，那些从来没有说过的思念让两个人泣不成声。除了贤者之外，没有人注意到躲在窗外的人。
　　杰弗里朝那边看了一眼，他站在房间的角落，朝窗户的方向行了一个礼节。
　　
　　“看来我们被发现了，”白莫拍了拍人鱼的手臂：“你不进去吗？”
　　洛摇摇头，最后看了一眼互相拥抱着的人，转过来对着海妖说：“回去吧。”
　　白莫没有和贝丽尔一起离开瑟兰恩，是因为人鱼的愿望还没有实现。
　　虽然洛说过艾琳会照顾好王后，但他还是有着期待的，之前在尼亚海域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拿到蓝宝石走上陆地，看一看那个人。
　　白莫会满足人鱼的一切愿望，无论那是什么。
　　他们比艾琳要更早到达这里，来到高塔后发现那里唯一一扇通向塔顶的门被紧紧地关着，不管怎么去攻击都没有办法打开。
　　于是白莫只能求助于黑书，他用积分兑换了一粒神奇的种子。
　　他们现在正站在一株坚韧的藤蔓上，一部分枝条缠住了两人的腰，让他们保持住了平衡。
　　这是魔豆被种下后长出来的植株，但它被海妖控制得很好，没有往上面疯狂地生长着，只是刚好能够够到塔顶的窗外。
　　藤蔓并不是普通植物的样子，它有着几乎是透明的枝条和叶片，除了强大的魔法师外，没人能看到它。
　　白莫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周围的绿色光点，让自己和人鱼能稳稳地落下，速度不快，但这是刻意为之，他可不想被摔断几根骨头。
　　藤蔓已经恢复到了种子的形态，白莫把地上的魔豆捡起来，用一个能隔绝一切探知的小袋子把它装好。
　　“我们回约拿吧，我想念那里的蛋糕了。”
　　“好。”
　　人鱼温柔地看着海妖，深蓝色的眼睛漂亮极了，就像是夏日挂满了繁星的夜空。
　　“低头。”
　　虽然不知道白莫要做什么，但人鱼还是乖乖照做，却没想到下一刻就被踮起脚的海妖吻住。他呆呆地看着对方，甚至屏住了呼吸。
　　白莫松开手，看向愣住的人鱼：“虽然之前已经说过了，但现在看来还得再确认一次。海妖从来都不做亏本的买卖，既然救了你，那你就是属于我的了。”
　　洛想起那天在花园中，海妖也是这样突然地说他们是彼此的爱人，那时他高兴极了，但更多的还是不可置信——万一这是海妖的小玩笑呢？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只要能在海妖身后守着他、保护好他就足够了。
　　但现在海妖的笑脸让他产生了一种冲动，人鱼甚至没有再考虑什么身体就先动了起来。
　　他抱着海妖，小心翼翼地，就怕自己再弄疼了怀里的人。
　　“好。”洛这么说到，他是海妖的，不论是这具身体，还是那颗加速跳动的心，都是海妖的。
　　
　　庆典十分盛大，它为了两个国家的结盟仪式而举行。
　　绣着卡铂兰和科里蒂亚的国徽的旗子静静地立着。今天没有风，没有流云，天空就像一块巨大的蓝水晶，清澈美丽。
　　贝丽尔拉着艾琳的手在街上闲逛，没有人会认出她们，别人看到了也只会赞叹一句这真是两个英俊的小伙子。两个调皮的女孩子好像永远都不会变得成熟刻板，就像当初那样，她们又一次偷偷地从皇宫跑了出来。
　　莱安看着那封简短的信，露出一个足以让艾琳冷汗涔涔的微笑。
　　“看起来，直到仪式开始之前，她们都不会出现了，”杰弗里喝了一口刚刚泡好的红茶，满意地点了点头：“味道还不错。”
　　“你不应该让她们出去的。”
　　“我不会阻止她做任何事。”
　　莱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艾琳遇上你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她能快乐，而我会保护她。”
　　听到他的回答，莱安转过身来认真地审视着贤者。男人永远穿着宽大的黑袍，明明是毫不起眼的打扮，却没有一个敢忽略了他的存在。
　　“作为我的朋友，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
　　杰弗里漫不经心地挥动了一下白色的法杖，茶杯飘到王子面前，连同里面变成了石头的液体一起碎成了粉末。他抬起头，气势逼人：“艾琳是我的一切，你没有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
　　王子根本不在意对方的无礼，他把信装回信封里，递给杰弗里：“希望你能遵守诺言。”
　　“当然。”
　　就像海妖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一样，活了千年的贤者，除了艾琳以外，从来不会给予对方无偿的馈赠。




与忠犬攻秀恩爱25

　　贤者的力量很强大，足以让他许下保护两个国家的诺言。
　　而对于莱安来说，科里蒂亚的子民是他的责任，如果只要用一块石头能换来长达百年的安宁，他没有任何理由来拒绝对方的提议。
　　杰弗里要的东西很简单——国王权杖上的一颗蓝水晶。莱安不知道一颗作为装饰的石头为什么会值得贤者亲自拜访，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之间的交易。
　　
　　杰弗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钥匙，把它放在晶莹剔透的水晶上，口中念起了长长的咒语。
　　它们从贤者手上慢慢地浮起来，在空中不停地转着圈。随着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蓝色的晶石化成了粘稠的液体，它像闻到了什么美味的大餐一样，快速地把黑钥匙包裹起来，发出一阵阵刺眼的白色光芒。
　　钥匙被极高的温度融化，却有尖锐的叫声从那里传出——它在努力地挣扎着从束缚中离开，探向外面的一根根丝状触手还没来得及逃离，就被快速冷却凝固的蓝色固体封在了内部。
　　杰弗里接住落下的东西，它已经是一颗颜色深浅不一的蓝色晶石。
　　白色的法杖在贤者的操控下缩成了一条细细的链子，他把晶石嵌在中央留出的空隙里——那已经变成了一条精致的手链。
　　杰弗里轻轻地抚摸着晶石的表面，他终于又一次得到了“魔鬼的契约”，这能让不死的贤者勉强地再活一个千年，毕竟他可舍不得让那个人再受一点苦。
　　只要艾琳一世不回想起来，杰弗里就会再守她一世，这是曾经的约定，也是现在唯一能做的。
　　贤者换上新的黑袍，严严实实的深色袍子遮住了隐藏已久的秘密。他召唤出一个浅色的火球把粘上了腐肉的衣服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到处都拉上了窗帘，昏暗的房间中央有一个褐发青年，他在冷色火焰的照耀下看起来有些诡异。
　　贤者突然回过身，朝着空荡荡的地方行了一个礼节，同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看起来，他和海妖不久之后就能再次见面了。
　　
　　形状不规则的晶石失去了控制，从空中突然掉了下来，却被人稳稳地接在手里。
　　“还好吗？”
　　“我不知道。”白莫看着手中的东西，事情好像超出了他的预料，这让他有些担心。
　　他们来到了科里蒂亚，本来打算见一见贝丽尔后就回到大海，可就在刚刚他和人鱼都感觉到了晶石的躁动，洛的手臂上甚至出现了鳞片，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们不得不先找个最近的旅店住下。
　　白莫试着利用蓝宝石来窥探着周围，却发现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他朝宫殿的方向看过去，就像受到了指引一样，视野顺利地穿过一道一道墙壁，最后却看到了那位神秘的贤者。
　　他接过宝石，透过窗外的阳光能看到那些细小的丝线。
　　黑书里的鉴定告诉了他魔鬼宫殿里那一颗的来源，但尼亚海域的那块却怎么都显示不出来。而刚刚他又亲眼看到一颗晶石的产生，刺耳的叫声现在似乎还在脑海中回荡着。
　　白莫皱紧了眉，这晶石，到底是什么？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轻轻地抚着自己的眉间，白莫下意识地抓住了，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了那双美丽的眼睛。
　　它和宝石一点都不一样，却是白莫最喜欢的样子。
　　“我没事，”白莫把人鱼的手放到脸侧，轻轻地蹭了蹭：“只是我们要晚一点才能回海里了。”
　　洛靠近了些，第一次主动地吻上海妖，小心翼翼地，就像怕吓到了眼前的人一样，十分温柔。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变成了橘红色，它渐渐落下了海平面，留下漫天的繁星缀在天上，从高处俯瞰着地上的一切。
　　白莫牵着人鱼的手，他们走在拥挤的街道上，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着一个方向移动着——那是举行仪式的地方，没有人不想亲眼看一看。
　　随着钟声响起，绚烂的烟花争先恐后地绽放着，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白莫找到了一个不拥挤的角落，它在一家花草店和服饰铺子的转角处。他们没有再往前走，人鱼的视力很好，这个距离足够他们看到远处的一切。
　　莱安和艾琳穿上了正式的礼服，就连平时不喜欢紧身衣裙的贝丽尔也换上了一条深色的长裙，看起来十分美丽。
　　白莫没有看到那个神秘的贤者，他踮起了脚尖，想要越过挡在前面的人去仔细看看，可没想到下一秒却被人抱了起来，突然的腾空感让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到了洛的肩上，一条强有力的手臂扶着他的腰。
　　人鱼拉过他的右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坐稳了。”
　　掌心触到了柔软的发丝，白莫下意识地摸了摸，然后马上红了脸，小声地说：“谢谢。”
　　视线被提高到了新的高度，让他能轻易地看到前方的一切情况。
　　莱安和艾琳在有魔法印记的羊皮纸上分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应证着两个国家的结盟仪式已经完成。在他们停下笔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他们兴奋极了，而科里蒂亚王子的下一句话又把这样的气氛推到了新的高潮。
　　举行仪式的高台上摆放了许多魔法物品，它们能把王子的声音传送到各个角落，让每一个人都听得到。
　　莱安走到小人鱼的前面，伸出了手：“贝丽尔，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她惊讶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深呼吸了几次后，把一只手放到深爱之人的掌心里，用还有些颤抖的声音作出了回答：“当然，我愿意！”
　　艾琳走过来，送上了自己真挚的祝福后，然后转过身对着前来观礼的人们说着：“请为他们祝福吧，这会是一对相伴彼此的爱人。”
　　没人知道莱安有多么紧张，他紧紧地握着小人鱼的手，再也不打算放开。




与忠犬攻秀恩爱26

　　对于会再一次见到贤者这件事，白莫并不惊讶。他拉了拉人鱼的袖子，示意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不用这样紧张。
　　洛站到白莫的身后，紧绷着的肌肉显示出他并没有放下戒备，只要对方做出什么会伤害到海妖的举动，他一定会在那之前拧断男人的脖子。
　　“看起来，你们并不欢迎我的到来，”贤者露出嵌着晶石的手腕，对白莫说到：“不过，有些事还得拜托你们，不如我们进去再说，怎么样？”
　　
　　杰弗里喝了一口手中的红茶，对那香醇的口感满意极了。
　　“我想你应该有不少问题吧，不如这样，我们做一笔交易，我回答你的问题，但在那之后，你要把‘契约’全部交给我。”
　　“契约？”白莫不解地看向人鱼，但只得到了对方表示同样不清楚的回应。
　　贤者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他皱起眉：“竟然连这个都记不得了，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得多。”
　　白莫沉默着，他并不是原来的“海妖”，每次进入新的世界后他都没有办法取得身体原主的记忆，所以不记得之前的事情并不奇怪，但关于这些他可不会说出来。
　　杰弗里示意两人把自己的晶石拿出来，白莫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
　　当三块宝石被放到一起的时候，里面的黑色丝线疯狂地扭动着，看到的时候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这是‘魔鬼的契约’，从一开始它就被分割成了三份，这是这种力量最有效的利用方式。分得太多了力量就太薄弱，如果太少了，没有一个人能承受住它的侵蚀。”
　　贤者指了指人鱼那块已经全部变成黑色的晶石，说到：“它能从意志力最薄弱的地方钻进你的脑海，一旦被控制住，那个可怜的生物就会成为深渊通道的一部分，只不过......”
　　他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的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没想到它也会被控制，甚至是吸收利用了，真是有趣。”
　　白莫不喜欢他的眼神，就像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什么奇特罕见的东西。他阻止了贤者的探究，问了一个让他一直不解的问题：“你曾经说过，我们是同伴，这是什么意思？”
　　贤者收回了探究的目光，他盯着白莫：“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好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然后又端起了茶杯，小声地说了一句：“一千年的时间，如果不是同一个灵魂，就连我也不能认出来。”
　　白莫的背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在紧张之下也没有听到刻意放低声音后说出的话。还好杰弗里德再一次的询问，让他松了一口气。
　　“海妖阁下，你要与我做这笔交易么？”
　　其实这块石头对白莫的作用不大，只不过他不能贸然答应对方的要求。
　　“如果没有这块晶石，洛会不会再一次失控？”
　　“当然不会，这里面的力量已经全部消失，”他指了指人鱼：“不如说，现在他才是尼亚的蓝宝石。”
　　的确，当初在庆典上，和白莫感觉到宝石的躁动不一样，洛并不是通过黑色晶石才感觉到异常，那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血液里疯狂攒动着。
　　“好。”
　　白莫惊讶地看向人鱼，可却只得到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些都会是你的。”一块石头对洛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更何况这能换来海妖需要的信息，他没有理由再继续占为己有。
　　杰弗里满意地点点头，把背靠到椅背上，比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这几块晶石究竟是什么？”
　　这是所有疑问开始的地方，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好像在围绕着不同的宝石，白莫知道这会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
　　他们坐在某个旅店的房间里，周围被彩色的光点环绕着，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没有人能听到房间里的谈话。
　　
　　那是一个魔法空前繁盛的年代，整片大陆上的魔法元素十分充沛活跃，每一个人多多少少都能掌握一些魔法咒语，可魔法的精通者也只不过有两位。
　　钻研生命真谛的那位被尊称为贤者，而另一位魔法师很强大，他甚至已经不需要咒语来辅助，人们更倾向于称呼他为巫师。
　　两位顶级的魔法师在一次魔法本质的探究中认识了彼此，他们相见恨晚。想象力的火花在两个人之间碰撞，他们决定去探索一处遗迹，而当时一同前往的还有一位强大的女武者。
　　大陆上的人们都不知道在那次旅途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了两位魔法师的分道扬镳，其中的一位甚至不再出现过。
　　那次的旅途经历是他们共同的秘密，没有被第四个人知道。
　　魔法师和武者没有带上更多护卫，他们对自己的能力有足够的信心。只是却都没有想到，那所谓的遗迹并不是在陆地上，魔法指标指向了无边无际的大海，它在海底。
　　没有一个人愿意退缩，三个人向人鱼一族请求帮助，答应人鱼们会隐藏好海底王国的存在，不会再让人类轻易进入海底。
　　直到现在，已经有不少人鱼被人类捉走，人鱼国王很愿意与他们做这笔交易。
　　贤者几人来到了海底遗迹，找到了价值连城的上古卷轴，那记载着一个契约。
　　巫师渴望更强大的力量，贤者渴望更长久的生命，他们没有听武者的劝阻，吟唱起了古老的咒语。
　　“魔鬼的契约”，他们这样称呼这些神秘的石头。
　　而魔鬼向召唤他的人收取了代价。
　　巫师成为了海妖，只能不断掠夺着海底的生命来维持着这具身体的活力。在死去的时候，肉体和灵魂就会变成深渊桥梁的一部分。
　　贤者得到了一千年的寿命，但他的灵魂已经绑在了魔鬼的腾柱上，他的死亡则会成为深渊桥梁的最后一块砖石。
　　桥梁搭在两个世界中间，能让深渊生物再次来到这片大陆，它们残忍可怕，那会是一场浩劫。
　　武者爱着这片大陆，也爱着那位贤者，她不得不做出选择。




与忠犬攻秀恩爱27

　　武者得到了“魔鬼的契约”。她设下一个小小的圈套，换来了不灭的灵魂，并通过爱人之间的契约将自己和贤者的灵魂绑定在一起，这样一来那根腾柱上的灵魂永远都不能成为桥梁的一部分。
　　武者的灵魂在世间一次又一次轮回，她永远都进不了天国。
　　“我爱你，为此我可以付出一切。”女武者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可她的爱人还是那样英俊的模样。
　　不死的贤者遵守着他们的约定，替爱人守护着她深爱的大陆。
　　贤者得孤独地活着，武者的灵魂不灭，但她永远都不会记得上一世的一切。
　　当爱人在眼前又一次死去后，他找到了海妖——他已经不能承受这样的爱，艾琳死去的时候，他的心就像被一把钝刀切着，痛不欲生。
　　贤着希望自己变成没有感情的人偶，除了那份爱，他会记得一切。
　　“你真是残忍。”海妖的指甲轻轻地刮着晶石的表面，那里已经出现一层层透明的东西，锋利的指甲没有在上面留下一点痕迹。这是他的“契约”，也是他的枷锁、他的罪孽。他会是深海海域的妖物，永远背负着这一切。
　　“我是个懦夫，她比我勇敢得多。”
　　“的确如此。”
　　“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我撑不下去的时候，你能杀了我。”
　　海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几百年的寿命，你愿意这样简单地放弃？”
　　“别那样看我，”贤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她，活得再久也没有意义。”
　　“灵魂永存，她从来都没离开过。”
　　可贤者却无动于衷，他念起了复杂古老的咒语，这让他感觉到了解脱。
　　可这也只能是短暂的逃避，契约失败了。
　　一个灵魂只能做一次交易，贤者的新“契约”并不完整。他的灵魂已经并不单独且纯粹，其中的一部分得到了最邪恶的力量，而作为保护的部分却是属于艾琳，它化成了一块清澈透明的蓝水晶。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杰弗里才开始调查起这些石头，足够的时间让这位魔法天才知道了不少事情。
　　“魔鬼的契约”只能存在三份，数量太少会杀死使用者，被侵蚀殆尽的灵魂不能构成桥梁，而数量太多则没有办法成为强大的魔法，三份刚刚好。
　　贤者走遍了整片大陆，一边寻找着重新降生的爱人，一边探索着那些残破的遗迹古籍。
　　即使活得再久，也难免会犯错误——他太过信任自己的学徒了。等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中了圈套。
　　“你不该独占这样的东西。”长发的青年拿着几颗晶石，眼里是可怕的贪婪，他已经渴望这宝贝已久了，现在终于能占为己有。
　　他把不完整的“契约”贩卖给了富裕的贵族，他们都以为那只是两块价值连城的宝石。
　　“魔鬼的契约”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就在青年踏上了远航的船队后，那个夜晚的暴风雨吞噬了所有的船只，这颗属于艾琳的晶石成为了沉船里的宝物。
　　很多年后，尼亚海域的国王在美丽的月色下浮上了海面，他戴着的镶嵌着蓝宝石的王冠，看起来英俊迷人。
　　每一任国王的灵魂都会奉献给海神的封印，而他的生命也即将要走到尽头。
　　人鱼国王发现了蓝宝石的奇妙之处，他走上了陆地，遇见了美丽的少女，两人一见钟情。
　　可这却是另一个悲剧的开端。
　　贤者站在远处，看着高塔中刚刚出世的婴儿。其中的一个有着人鱼的尾巴，绿色的鳞片还十分柔软，而另一个是个女孩儿，她以后会拥有像火焰一样美丽的红发。
　　婴儿们闭着眼睛，看起来脆弱极了。
　　人鱼形态的婴儿本应该被杀死，可守门人却没有听从国王的要求，毕竟那同样是王后的孩子。他偷走了婴儿，连夜跑到了最近的海域，把脆弱的人鱼放进了海中，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贤者趁着守门人离开，偷偷地用魔法来到了窗外，他想伸手碰一碰婴儿，可却不敢。他宽大的黑袍下是已经开始腐烂的皮肉，已经是第一千年了，用不了多久他将会死去。
　　小小的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还不能睁开眼，只能挥动着自己的双手，想要抓住将要离开的人。
　　贤者突然想起了海妖的话——她从来都没离开过。
　　他找了最珍贵、效用最好的材料制成了一根法杖，这至少还能让他不那么快变成一堆骨头。这段时间足够让他找到曾经被一分为二的“契约”，它并不完整，因此也还有更改的余地。
　　到了生命的最后他才察觉，曾经自己所做的有多么错误。他爱着艾琳，永远都是，一千年的时间根本不够，他没有办法抛下她。
　　
　　“这么说，这一块是艾琳的，”白莫指了指那块黑色的晶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只有洛听到了它的声音？”
　　杰弗里喝了一口冷掉的红茶，然后皱着眉往里面扔了一个小火球，直到琥珀色的茶再次散发出了好闻的香味，他才回答：“并不是使用者选择‘契约’，而是它来选择构建桥梁的灵魂。
　　“显然，它也有失误的时候，不仅没有俘获一个强大的灵魂，反而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力量。倒是你......”他看着白莫，眼里是没有掩饰的探究：“我的老朋友，你竟然离开了海底，而且也没有被‘契约’控制，这可真是让我惊讶。”
　　其实千年前的巫师并非不能离开海底，只是因为海底生物的灵魂要更加纯净，从那里掠夺来的生命力能让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保持清醒。如果来到了陆地，巫师可能不得不杀死成倍的生物。
　　听起来是个艰难的选择，也是伪善者最喜欢的难题。
　　可白莫并不需要被它困扰，晶石是彻底被他掌控着的，这源自于他的直觉，但同时也没有办法来解释。
　　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杰弗里却一点都不在意，他放下了杯子：“如果没有更多的问题，我想，这些都应该是我的了。”




与忠犬攻秀恩爱28

　　贤者并不愿意说出自己把三块晶石聚集在一起的原因，白莫也没有继续追问。
　　“科里蒂亚的王子将在一个月后迎娶贝丽尔，请柬大概不久后就会送到，”杰弗里在离开前突然想起来了艾琳的嘱咐，他无奈地摊开手：“女王殿下也想趁这个机会见一见你，不过我想那个时候你们已经回到海里了。”
　　贤者说得没错，白莫并不打算一直待在陆地上，或许是人鱼天性的原因，他总想快一点回到大海，躺进自己的贝壳床。
　　小人鱼嫁给了莱安王子，他们的手上戴着白莫当初送的一对魔法戒指，它见证了这份真挚的感情。
　　
　　“任务完成，是否离开位面？”
　　白莫站在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紧紧地握住了身旁那人的手。
　　怎么回事？在上个世界中并没有出现过这个提示，他那时还以为任务没有完成，直到古洛递给他关于瑆耀皇帝的一系列情报后，他才放下了心。
　　那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它又出现了！
　　他想起了当初的经历，在空白空间里不知疲倦地行走让他恐惧，那种似乎永无止境的孤独他已经不想再体会一次。
　　“怎么了？”
　　白莫抬起头，看到了那双美丽的眼睛。人鱼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急切和担心却全部被白莫感知到。
　　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响起的电子音让白莫十分烦躁，他拽着人鱼想要离开，可熙熙攘攘的人群成了最大的阻碍。
　　“是否离开位面？”冰冷的声音不断响起，就像有什么东西一下下地敲着，让白莫不得不用一只手捂住耳朵，阻断从人群中传来的嘈杂声音，那听起来就像成百上千的人在用指甲刮着黑板，刺耳的声音让他痛苦极了。
　　“否！”
　　熟悉的剧烈疼痛传遍了全身，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力气保持站立。
　　慌乱的人鱼紧紧地抱着爱人，白莫颤抖的身体让他的恐惧止不住地漫出来，指甲已经变成了尖利的武器，但却没有伤到海妖一丝一毫。
　　“等我......”
　　白莫用尽所有的力气，艰难地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甚至来不及再看一眼人鱼，意识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大陆另一边是一片茂密森林，树木高大，甚至遮住了天空，没有一丝阳光漏下来，让树冠下的地方变得十分阴暗。
　　这片森林是禁地，每一个国家都发布了禁令，不允许任何人贸然进入这个可怕的地方。
　　生机勃勃的植物挡住了杰弗里的路，他周围飘荡着乳白色的光球，那是用魔法召唤出来的照明物。
　　他口中念着长长的咒语，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大片大片的藤蔓朝四面八方窜了出来，它们缠绕在一起搭成了一座桥。
　　杰弗里叹了口气：“还真是没有新意。”然后踩上了翠绿色的桥，他的靴子上没有沾染上一点泥土。
　　桥梁的尽头是一棵巨大的榕树，他走进后抬起头看着坐在树枝上的两个少女，她们长得一模一样，周围还有不少绿色粉末围绕旋转着。
　　“你太慢了。”一个少女从树上跳了下来，很高的高度，她落下来的时候却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杰弗里把两块黑色的晶石递过去，口中抱怨着：“这地方太远了，我已经用上最快的方法了。”
　　她把一颗宝石抛给树上的人，转过身来对看着贤者：“不管怎么说，做的不错。”
　　贤者朝她们行了一个礼节，对于教导了自己几百年的老师，他会奉上所有的尊敬。
　　“时机刚刚好，不早不晚，”拿到了晶石后，躺在树枝上的少女也坐直了身体，她的语气十分严肃：“我们需要马上开始。”
　　她们对着杰弗里说：“辛苦了，但接下来的东西你不应该看到。”
　　贤者点点头，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呆上太久，有不少事情还等着他去处理。想到在临走时艾琳给他的拥抱，杰弗里忍不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他告别了老师，朝卡铂兰的方向走去。
　　在感知到森林里已经恢复了寂静后，少女们闭上了眼睛，数不清的莹绿色粉末从她们身上漂浮起来，朝着黑色晶石飞去。
　　粉末一点一点覆盖上了晶石表面，直到填满了最后一处空隙，它们剧烈地颤动着，发出一阵阵光亮。
　　刺耳的尖叫在森林里回荡着，少女们紧紧地闭着眼，让自己更专注一些。一旦失败了，不止是那个人，连她们都会死去。
　　晶石疯狂地旋转着，最后彻底碎成了粉末，还来不及落到地上就彻底消失。
　　她们如释重负，瘫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对视着，缓缓地笑了。
　　银色的屏障上滑过浅浅的蓝光，这是世界对她们的禁锢，强行跟随进入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她们被困在森林深处，整整一千年。
　　如果不是误闯进了这里的褐发少年，她们只能永远地待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再一次目睹死亡。
　　
　　在离森林很远的地方，那里有着神秘的大海。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碎光，看起就像一群银色的小鱼在跳跃。
　　有两条美丽的人鱼朝大海深处游着，速度不算快，白莫甚至还和一只刚成年不久的抹香鲸打了招呼。
　　他没有回到那个白色空间，而是很快地苏醒。
　　没有什么能描述那时的心情，白莫只能紧紧地回抱着人鱼，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说着：“我回来了。”就像曾经做过的那样，笨拙地安慰着不安的爱人，用一个个吻来证实着自己的存在。
　　他们回到了大海，被海水包围的感觉舒服极了。没有了穷追不舍的可怕毒蛇，海妖能和自己的爱人在广阔的海域里畅游，他们游到了尼亚的浅海海湾，见到了那只聒噪的乌贼。
　　“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它用触腕轻轻碰了碰海妖，绕着他转圈：“嘿老兄，这是你的伴侣吗？他可真美。”
　　只不过在知道对方是海妖的时候，它就尖叫着躲了起来。
　　白莫握着人鱼的手，感受着从内心传出来的安心，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了。
　　
　　
　　
　　
　　小剧场一号
　　白莫：等我
　　洛：不！！！
　　十分钟后——
　　洛：......
　　白莫：......
　　醒得太快也是一种尴尬
　　
　　
　　小剧场二号
　　贝丽尔：我爱你
　　莱安：亲爱的，我也爱你
　　
　　白莫：我爱你
　　洛（面无表情&耳朵通红）：我也是
　　
　　杰弗里：殿下，我爱你
　　艾琳（拔剑）：想死吗
　　杰弗里：QAQ
　　
　　
　　小剧场三号
　　乌贼：唉我真是搞不懂，你看你这么厉害，又那么好看，可是这家伙整天瘫着个脸笑都不笑，你怎么就偏偏看上他了呢？
　　洛露出指甲——
　　白莫（亲额头）：好了好了，不生气
　　洛（指指嘴）：这里也要
　　乌贼：我要瞎




与忠犬攻秀恩爱29

　　当死亡到来的时候，白莫没有觉得恐惧。
　　和人类不一样，人鱼是大海最爱的孩子，他们死去的时候会变成最纯净的海水，彻底回到母亲的怀抱里，不会留下一点痕迹。
　　他已经很满足了，这一次活的足够长，整整四百年里，他们都一直陪伴着彼此。
　　白莫想起了白发苍苍的贝丽尔站在海边，遥望着大海的模样。
　　她的姐姐们还很年轻，容貌美丽。人鱼公主们会趁着夜色的掩护浮到海面上，遥望着科里蒂亚的宫殿，在那里有着她们最爱的小妹妹。
　　她们常常彼此隔着一片大海对视着、思念着，她们是永远的家人。
　　可人类的寿命太短了，贝丽尔不得不先一步离开这个世界。
　　人鱼不会哭，公主们只会在深深的海底为她的灵魂祈祷，她们将会在天国再次相见。
　　
　　白莫用尾巴拍了拍身下的贝壳床，待在人鱼的怀抱里让他觉得舒服极了。
　　人鱼到了生命的最后十年，会变成衰老的模样，他们都已经不再英俊美丽，脸上有着一道道皱纹，用乌贼的话来说，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看。
　　洛第一次主动把自己的黑色发带解了下来，曾经的几百年里这项工作都是由海妖来完成的，但这是最后一个夜晚，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会成为大海的一部分。
　　白莫用布满皱纹的手接过那条发带，它还是像当初那样柔软，摸起来手感很好。
　　“你以后也会帮我绑发带的，对吗？”
　　“当然。”
　　海妖温柔地笑着，在爱人眼里他一如既往的美丽，不论变成什么样子。
　　白莫用发带把两个人的手绑在一起，而人鱼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伸出另一只手抓住那飘来飘去的黑色的带子。
　　他系了一个死结。
　　“这样，我们就不会被分开。”
　　洛轻柔地吻着海妖的额头，每过一秒钟身体里的生命力都在流逝，他十分虚弱，甚至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时间到了。人鱼在一瞬间化成了透明纯净的海水，绑着他们双手的发带缓缓落下，静静地躺在铺满了柔软海藻的贝壳床上。
　　当第一束阳光从海平面上跃起的时候，深深的海域里已经再也没有了可怕的海妖。
　　嫩黄色的枝条随着海水而飘动，深紫色的海藻后躲着浅蓝花纹的小鱼，它们钻出来在黑色的宫殿里穿梭着，想要寻找一直住在那里的黑色人鱼，但却怎么也找不到。
　　
　　在遥远的森林里，银色的屏障裂开一道道口子，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最中央的巨大榕树在屏障消失的一瞬间缓缓地颤动着，数不清的绿色光点从叶片里钻出来，看起来就像传说中的仙境，美丽极了。
　　贤者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朝北方眺望着。
　　“再见。”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除了他以外不会再有人能听懂。
　　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他低下头看着那个小女孩，她有着美丽的红发，在朝阳下就像耀眼的火焰。
　　“先生，能告诉我你刚刚在说什么吗？”
　　“当然，如果你愿意听的话，这会是一个美丽的故事。”
　　他弯下腰，把小女孩抱起来，朝前慢慢地走着。
　　“在深深的海底，大约是要好几个教堂塔尖垒起来才能到达海面的地方，那里住着神秘的人鱼......”
　　一阵风吹过，他停下来替小女孩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
　　“先生，你见过人鱼吗？”她的眼睛圆圆的，里面装满了期待。
　　贤者温柔地笑着：“是的，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金红色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就像一件华丽的袍子，很温暖。
　　
　　白莫感觉自己在漂浮着，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漆黑的空间里，周围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缠绕翻卷着。
　　失去重力的感觉很奇妙，他只能待在原地，没有借力的情况下他甚至不能转身。
　　抬起手时，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他没有身体。
　　“谁在那里！”
　　从身后传来的陌生声音让白莫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声音的主人朝这边走了几步，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你可真是大惊小怪，”那是一个女声，温柔妩媚：“这里不可能会有其他人。”
　　“我们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有必要这么着急么？那位大人可是已经陷入沉睡很久了，我们可以慢慢来。”
　　“夜长梦多。”
　　柔媚的女声过了很久才再次出现：“我总有一种预感，大人已经不在神域了。”
　　“别胡说！”男人打断了她：“如果真是那样……新的......”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白莫感觉自己在被什么东西拽离那个地方，让他没有办法再继续听下去。
　　对话内容很重要，自己的直觉这么告诉他，但白莫根本不能抗拒那股力量，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一阵眩晕后是突如其来的坠落感。
　　
　　白莫从床上快速地坐起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双手。
　　第三个世界结束，他回来了，刚准备下床却在双腿踩在地上的时候愣住。
　　他环顾着四周，这是已经住了很久的房间，每一样东西都被摆放在熟悉的位置，但他总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
　　白莫皱着眉头，他在进入第三个世界之前好像并不是待在在房间里的，太阳穴传来一阵阵胀痛感，他不得不闭着眼用指腹揉按着。
　　“嘀嘀——嘀嘀——”
　　突然响起的闹钟声打断了回忆，他停止了思考，脑海中一片杂乱，如果细想之前的一切就会发觉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今天是星期四，他还得去公司。
　　白莫起身快速地冲了个澡，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后，拿好做好的文件和车钥匙才朝门外走去。
　　车开得很慢，而他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系统修复完毕，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
　　冰冷的电子音让白莫愣了一下，可还不等他回答，从右侧方传来的强烈撞击让他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病娇攻秀恩爱1（再再修）

　　白莫刚醒来就问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他努力地睁开眼，白炽灯的苍白光线让他不得不抬手挡在眼前。
　　他看到自己手背上插着输液管，冰凉的液体让整个左臂也变得冷冰冰的。
白莫还不太清醒，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车里的强烈撞击，按照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车祸事故。
没有让他想太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显然没想到白莫会这么快醒来，赶忙把准备起来的病人按回床上，语气不怎么好：“伤者就应该有伤者的自觉。”
　　她简单地为白莫检查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中的小电筒，说：“没伤到脑袋，但最好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她取下别在口袋里的笔，在病人资料版上快速地写着些什么，神情很认真。
　　“谢谢。”
　　听到白莫的话，她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与其跟我说谢谢，还不如开车注意点，不是每一次都会这么幸运。”
　　她把东西放回原处，冷着脸离开了。
　　这是个带有独立卫生间的单人病房，有着沙发和茶几，那上面摆放着一个花瓶，粉红色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这样的环境在医院里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
　　白莫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而自己又是怎么到这里的。要知道这样住在这样的单人病房里，费用算下来绝对不会少，对于白莫来说，这可以说是浪费，毕竟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第二天他要求出院时，那位女医生重重地扔下笔。“怎么，还嫌自己命大？你知不知道很多车祸后的患者因为康复不当得了各种后遗症。”医生皱着眉盯着他：“到我认为你可以出院为止，别再整天唠叨。”
　　白莫只能闭上了嘴。
　　等下午得到医生的允许后，他打电话向公司汇报一下之前的工作进度，将手头的工作和资料一项一项交接给同事、又请了一段时间的病假。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放下心来，享受着在原世界里难得的休息。
　　医院的夜晚并不寂静，毕竟不是所有的患者都能享受睡眠。病痛的折磨让一些患者忍不住痛呼出来，就算隔着房门也还能传到走道上。而冰冷仪器的“滴答”声在急救室里持续地响着，忽快忽慢。
　　明明隔着一道门，可白莫却觉得自己能听得清清楚楚，他不堪忍受地把头蒙进被子里。好不容易刚有了睡意就被脑海中突然出现的电子音吓了一跳。
　　“系统修复完毕，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
待在医院里的这段时间虽然是难得的空闲，可有些闲过头了。
白莫想了想。进入另一个世界后原世界的时间会被停止，所以等回来的时候这里还会是原来的样子，他没有了更多的顾虑。
　　“是。”
　　
　　白色的空间内，银色圆球在空中漂浮着，在它前面的是一本黑色封面的书。
　　白莫没有问系统在进入上一个世界时为什么没有来到这里，因为他知道得到的回答只会是“无可奉告”。
　　他低着头翻看着黑书，在上一个世界中他获得了整整50个点数，只不过这一次他可以自由支配的只有40点，其它的自动兑换了能力点数，并点亮了红色的“火”字。
　　上个世界里精神力的增加让白莫体会到了这个属性的重要之处，这一次他把精神力提高到了41，增加了20点。其余的加到了体质18，智力18，分别增加了10点。
　　随着世界的进行，获得的点数也就越来越多，但他不敢放下警惕。
　　第一个世界的设定跟原世界差不多，第二个是古代背景，可到了第三个就开始出现奇妙的元素——魔法。
　　按照他的推测，第四个世界不会比前面更简单，甚至可能会更加危险。白莫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全都是坚定——洛一定在那里，无论有怎样的困难，他都不会畏惧。
　　“好了。”白莫合上黑书，看向银白的球型系统。
　　丝丝缕缕的光线从它表面滑过，好像却不是原本的蓝色。白莫还没来得及看清，在下一秒就在熟悉的眩晕感中失去了意识。
　　
　　什么都看不见。
　　有什么东西蒙住了他的眼睛，堵住了他的嘴。白莫想把它拿开，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朝着斜上方的方向绑住了。不仅是这样，甚至连双腿也失去了自由，它们被分开并捆在了某种坚硬的东西上。
　　这是一个非常不舒服的姿势，白莫尝试着动了动，可被绑得太紧了，微弱的动作只是加剧了四肢的麻痒。
　　他想使用黑书给予的能力挣脱，却发现在根本无济于事，所有的光点都无法被感知。
视野一片黑暗。而当失去了视觉的时候，五感的其他部分就会变得极其敏锐，于是他清楚地听到了远处传来靴子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有什么人正朝这边走来。
　　门把被转动，紧接着是门被关上发出的沉闷声。
　　白莫有些紧张，就连手心和额头也冒出了细细的汗。
　　有温暖的东西落在自己的脸侧，皮肤与皮肤之间特殊的触感让白莫猜想到，那可能是对方的手指。而它正一点一点往下摩挲着，最后停在了心口的地方。
　　“今天有没有听话？”对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着将要入睡的孩子。
　　白莫对陌生人的触碰十分排斥，但在那人动作的时候，他却没有感觉到一点不适，而这样的情况只在一个人身上出现过。
　　他想说话，却因为塞在嘴里的异物只能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
　　耳边响起了好听的轻笑声，低沉性感。
　　一只手托住了白莫的后脑，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猜测的时间，绑着眼睛的黑色绸带已经被取了下来。
　　白莫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
那是他熟悉的颜色，蔚蓝、美丽，就像挂满了繁星的夜空，一瞬间就吸走了他全部的注意。




与病娇攻秀恩爱2（再修）

　　“洛！”在口中的东西也被取走后，白莫欣喜地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他看到对方脸上掩饰不住的惊讶，然后在自己的注视下红了眼眶。
　　祁洛俯下身，紧紧地抱着他。白莫听到有些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白莫下意识地感觉到不对劲，回来？
　　可现在明显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耳边压抑忍耐的抽泣声让白莫心疼得不行，他想抬起手给对方一个拥抱，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还被牢牢地绑着。
　　“能不能把这些解开？”
　　然而祁洛却在听到这一句话后，抬起了身体，从上方死死地盯着他。
　　“解开？哥哥想要离开吗？”他微笑着抚摸白莫的脸颊，动作很温柔，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易碎的宝物。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祁洛眼里有着让人心惊的疯狂，就像海上的风暴，随时能毁了一切。
如果换个别的什么人，恐怕早就心存恐惧地避开那视线，可白莫绝不会那样。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捏住了，随着每一下呼吸都在酸胀地疼——在每个世界里都强大不屈的爱人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在笑着，却让看到的人感到难过。
他只想给他一个拥抱。
“洛能抱抱我吗？”
　　对方显然没想到白莫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愣了一下后，迟疑着、将白莫紧紧搂在怀里。
　　“哥哥，我好想你。”轻柔的吻落在额头、眼角、鼻尖，态度太过小心翼翼，谦卑得让白莫只觉得胸口发闷。于是他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你刚刚说我回来了，那是什么意思？”
　　说完就感到唇上一痛，然后是湿热的舔舐感。
　　直到再也没有血珠渗出来，祁洛才停下了动作，他一只手撑在对方头侧，另一只手沿着白莫身上的线条移动，他显然很享受这样能控制住对方的感觉。
　　“以前的那些事，哥哥都记不起来了？”
　　“嗯。”白莫努力忽略身上的感觉尝试着去回想，可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祁洛手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嗯，没关系。哥哥只要记得我就够了，别的一点都不重要。”
当祁洛按压到白莫的手臂时，白莫终于忍不住发出一阵闷哼。
　　祁洛仿佛做错了什么瑟缩了一下。“很疼吗？”
　　白莫摇摇头，只是因为血液循环受阻而产生的酸麻感，虽然很不舒服，但也算不上疼。
　　然而下一秒、在白莫的惊讶的目光下，祁洛的左手变成了黑色的兽爪，弹出的锋利指甲轻易割断了束缚着四肢动作的皮革。
　　祁洛看到了白莫手腕上的残留的红痕，于是小心地用变回的人类手掌抬起来，伸出舌头舔了上去，仔仔细细，一处也没有放过。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白莫飘忽不敢对视的眼神以及变红了的脸颊，让祁洛心情变得很好。
　　一直赤裸着身体的白莫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缩了缩手：“我想先穿衣服。”
　　祁洛盯着白莫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走到房间另一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的衬衫，替白莫穿上后，一颗颗地把那些扣子扣起来。
　　“我自己来。”
　　他刚伸出手就被祁洛紧紧握住，蓝色的眼睛里是白莫看不懂的东西。“哥哥坐着就好。”
　　白莫一愣，但也没有再拒绝对方的动作，他低着头盯着祁洛修长的手指，有些好奇。
　　“刚刚那个，能再让我看看吗？”
　　“嗯？”
　　“爪子，黑色的。”白莫比划了一下，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祁洛。
白莫并不知道这是个很无礼的要求。
没有一个人会愿意将自己的融合过程暴露在别人眼前，祁洛也一样，他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轻易融合，但那绝对不包括白莫。
　　在白莫期待的眼神中，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立刻就像变魔术一样变成了兽爪。
　　那应该是某种猫科动物的爪子，厚肉垫摸起来软软的，如果稍微用力按下去，锋利的指甲就会马上弹出来。白莫兴致勃勃地捧着兽爪，这里碰碰，那里摸摸。
　　轻柔的触碰很舒服，祁洛眯起眼睛，看向白莫的眼里是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温柔。
　　“这是豹子吗？”
　　可没想到祁洛听到后马上冷了脸。
白莫疑惑地抬起头，但祁洛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有看白莫。
白莫的双手正握着祁洛再次变回原样的手掌，冰凉的温度和指尖细小的颤抖被他理解成另一种意思。于是他把手放到自己嘴边，呵出一口热气然后捂住搓揉，想让它变得暖和起来。
祁洛看着白莫的动作，神情晦涩不明。
如果能一直这样......
　　他抽回了手抱住白莫。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再让这人离开自己。
在那一天他就明白，对于想要的东西就该不择手段，犹豫和退缩都是懦弱。
如果哪一天那些记忆突然回来了，而这双眼睛里也像别人一样充满恐惧、只想从自己身边逃离的话——
就把哥哥杀死吧。
他会连着骨头一口一口把哥哥吃下去。哥哥的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会留在自己身体里，这样的话，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再也不分开。
　　祁洛的眼睛变成了竖瞳，有很少金色的光点在里面跳动着，看起来有些诡异可怖。但在感觉到后背上的轻拍后，又迅速地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突然，一阵尖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这里难得的温馨。
祁洛不舍，可还是不得不放开了怀里的人。
尖锐的笛鸣是召集的号令，这种高频的音波白莫根本无法听到。
白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却敏锐地感觉到了祁洛的焦躁，他顺着祁洛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床边柱子上的磨痕。
祁洛在犹豫。
这种皮革是特制的，可现在已经全被自己毁了。仓库里还有些违禁药物，注射后让人在一段时间内彻底失去行动的能力，可......
突然一双手伸到了祁洛的眼前。“要绑起来吗？”
　　衬衫宽大，在白莫抬起手的时候袖口往下滑露出了一小截手臂，那上面留着微肿的红印。
　　祁洛没有动作，只是盯着白莫，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惊慌，那双眼里只有他熟悉的温柔和平静。
　　祁洛刚产生不久的念头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秘期待——现在的哥哥，会不会乖一点呢？
　　
小剧场
　　白莫：我要看爪子
　　祁洛变出爪子——
　　白莫：我要看耳朵
　　祁洛变出耳朵——
　　白莫：我要看唔……
　　祁洛（舔嘴角）：哥哥想不想看更有趣的？
　　白莫（气喘吁吁）：什么？
　　祁洛（拉着白莫的手往下探）：能让哥哥快乐的东西
　　半小时后——
白莫：呜……轻一点……




与病娇攻秀恩爱3（再修）

　　白莫看到祁洛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金色，然后有什么东西就突然从后面缠绕住了他的腰。
那是一条黑色的蛇，很大，成年男人的手掌大小甚至还比不上蛇的一块鳞片。
“待在这里，它就不会对哥哥做什么。”祁洛摩挲着白莫的耳尖，看着那里一点一点变红，有种异常的满足感。
黑蛇是祁洛的契魂，叫做娜迦。
所谓契魂，就是所有者的另一种存在形态，不论是视觉、触觉，甚至是思想意识，都能在两者之间传递共通。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契魂就是所有者的分身。
而这也意味着一旦契魂受到伤害，疼痛和伤口都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所有者身上，这被称为‘反噬’。
祁洛以前从来没有把契魂留在房间里看守过，原因有两个。
其一，他一般离开这里只会是去完成任务，而任务中有不确定性和危险性，在这过程中一旦受到反噬，哪怕只是几秒钟的状态不足也是致命的；其二，契魂是每个人战斗力的最主要的部分，虽然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不需要召唤黑蛇，但在这个世界多一分力量在手总是好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
眼前的这人是自己的哥哥。
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了，看起来又这么乖顺听话，这让祁洛想赌一把、彻彻底底疯一次！
希望......哥哥不要让他失望。
共通的情绪传递到契魂身上，黑蛇于是开始慢慢收紧身体。
被勒住的滋味真的不好，白莫知道这条蛇大概是祁洛弄出来的东西，于是他下意识地拽住了祁洛的衣角。
这个动作显然让祁洛感到了愉悦。黑蛇马上松开了钳制，只不过又把尾巴缠上了白莫的小腿，冰冷滑腻的触感让白莫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条件反射地颤了一下。
祁洛想了想，又去取了一件长款外套帮白莫穿上，尺码依然偏大，足以盖到脚踝，白莫不用想也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衣服。祁洛扣好外套扣子后就单膝跪下，替白莫开始穿鞋。做完这一切，他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白莫的额上。
“乖乖等我回来。”
门被再次关上。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后白莫才看向缠住自己的蛇：“你有名字吗？”
蛇嘶嘶地吐着舌，金色的眼睛盯着白莫。
“不如......我叫你小墨怎么样？”
黑色的蛇不会说话，它低下头用鲜红的舌头轻轻地碰了碰白莫的脸颊。
这让白莫轻松了不少。
他并不担心这条大蛇会突然发难攻击自己。洛说过，只要别离开，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干嘛要离开？洛希望他乖乖待着，他就哪也不去，等他回来。
白莫抬起手，大蛇配合地低下头，让对方能摸到自己的头部。
对于娜迦来说人类的体温很舒服，它很享受白莫的抚摸，放在白莫的小腿上的尾巴一下下地扫着，却小心地控制住了力道——就像一条正在跟主人撒娇的大型犬。
趁着现在一个人独处，白莫本想唤出黑书看看具体的情况，可眼前的空气却毫无变化。
每一个世界的背景以及造成异变的原因，只有在进入了具体的世界后才会在黑书中显示出来。但现在他召唤不出黑书，无法得知这个世界的剧情发展，更别说进行修复的任务了。
但按照以前几个世界的情况来看，世界本身并不排斥黑书的存在。那么很有可能是这里的某种东西抑制了黑书的能力。说不定......只要离开这房间就能使用。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白莫否定。
洛的情况很不稳定，虽然只是短短的相处，但他已经能感觉到对方十分缺乏安全感。如果贸然离开，这只会带给那人更多的不安甚至是恐惧，白莫舍不得。
这样的话，还是想想先解决洛的问题比较行得通。
白莫回忆着祁洛说的那句话——你终于回来了。
按照他刚进入这个的情况来看，原主明显是处在洛的控制之下。而在他叫了洛的名字后，对方惊讶的神情、以及他现在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被对待，这或许能证明一点——洛很清楚地知道他的灵魂占据了这个身体。
这个猜想让白莫皱起了眉。
而且......回来？
难道在更早以前，他就已经进入过这个世界了？
白莫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抓紧了手边的东西，在听到一阵“嘶嘶”声后赶紧松开。
“对不起，弄疼你了。”白莫轻轻地摸着黑蛇被他捏疼的地方，从掌心传来蛇类的冰凉体温，这让他冷静了一些。
祁洛明显在避免谈论关于他“回来”的问题，但他自己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切仿佛陷入了个死循环。
该怎么办呢？
白莫把头枕在大蛇的身上，凉凉的感觉很舒服，他忍不住蹭了蹭。“但愿洛能快点回来。”
白莫并不知道这是契魂，而祁洛能和黑蛇的感官达到共享，他的每一次触碰和话语都能被祁洛感知到。
黑色的蛇盘起了身体，把白莫围在中间，头放在白莫的腹部，用一双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小墨你的头好重，。”
“你的眼睛真好看，但是我还是更喜欢洛的，一直是美丽的深蓝色。”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你的主人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小墨，我好像已经开始想他了。”
大蛇不会说话，它安静地当一个完美的倾听者，没有对白莫的自言自语感觉到不耐烦，只是偶尔用尾巴轻轻地拍着对方的背，十分温柔。


小剧场
　　白莫不知道契魂是啥，傻乎乎地对着黑蛇动手动脚&自言自语

　　白莫摸蛇头——
　　祁洛（兴奋）：哥哥摸我了摸我了
　　
　　白莫焦虑&抓蛇尾巴——
　　祁洛：尾椎和屁股好疼......不过是哥哥的话，忍忍吧
　　
　　白莫：小墨你的眼睛真好看
　　祁洛（醋到怒砍敌人）：去死去死去死
　　队员（惊恐）：我的妈这娃今天咋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噫——下手好狠
　　白莫：不过我还是最喜欢洛的眼睛了
　　祁洛（瞬间开心冒花花）：我也最喜欢哥哥了！哥哥的一切我都喜欢！
　　队员（超惊恐）：大爷你满身血笑起来比之前更恐怖了啊啊啊啊，救命！！
　　　　
　　白莫：小墨你的主人去哪了，他什么时候才回来，我想他了QAQ
　　祁洛（大杀四方）：谁也别拦我我现在就要回去
　　众队员（脚踩尸堆&生无可恋）：没人拦你，快走吧......




与病娇攻秀恩爱4（再修）

　祁洛利落地将怪物劈成了两半，瞬间又以惊人的弹跳力向上跃起。手臂抬起落下，一个偷袭者的头颅已经掉了下来。当喷射出的紫色血液溅在手上时，祁洛的眼睛几乎是在瞬间变成了竖瞳。
很快，这就变成了一场屠杀。
祁洛所经过的地方满地都是混着紫色血液的碎肉，粘乎乎的十分恶心，可他却并不介意。
一个个子小巧的女孩子惊愕地看向祁洛，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处的地方并不安全。
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在她们离的一瞬间原地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强腐蚀性的液体发出了“呲呲”的声音，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
“亲爱的，现在可不是分心的时候。”金色头发的女人用鞭子甩开了一个怪物，它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痛苦刺耳的嚎叫。
“叫的真难听。”她的眼睛变成了同样的金色，一只漂亮的狮子从她身后跃出，鬃毛在奔跑跳跃的时候飘动着，尖利的爪子轻易地就割断了怪物的喉咙。
“抱歉，”林娅低着头，有些沮丧：“又给你添麻烦了。”
艾丽克丝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过身继续投入到这场战斗中。

这是个残酷的时代，因为人类的越发膨胀的贪婪，他们给自己制造了一场浩劫。
一次偶然的操作失误，让还处于不稳定阶段的初级试液进入了河流，被污染的水质里含有大量的化学元素，这给予了它们营养，在疯狂的复制下，几乎每一滴水里都有了上百万个基因片段。
野外的动物发生了变异，它们变得残暴、几乎毫不停歇地相互厮杀。
再之后是大面积的森林，树木的枝干变成了螺旋扭曲的样子，它们依然吸收着二氧化碳，但释放出来的却不仅仅是氧气。
人类是最后才尝到苦果的种群。
新生儿里面出现了大量的短命的畸形个体，而正常人形的婴儿们生长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正常水平，只不过一个星期，刚降生的婴儿们就已经有了清晰的自我意识，甚至可以通过简单的字词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这是人类的进化！”科学家们欣喜若狂，这是人类发展历史上的里程碑。
研究所对外宣称每一个降生的生命都会在所里受到最好的治疗或者照顾，可这群婴儿们将要面临的，是一项又一项的人体试验。
秉着人道主义，不少民众对此发出了强烈谴责，可却没有一点效果。
在政界的默许下，研究所甚至得到了军方的保护，他们不再掩饰自己的丑恶，强硬地给出回应：“进化必定会有牺牲，谁都不能阻止。”
那是人类历史上最残暴的时期。
没有一个婴儿能在自己父母的怀抱里看到这个世界。他们到死的时候，伤痕累累的身体上还插着数不清的管子，就算是尸体也会被浸泡在冰冷的防腐剂里，成为珍贵的标本。
而令人感到绝望的是，政界开始强制规定女性的妊娠——不论愿意与否，她们必须在适合的年龄产子。
当时的研究所里，为首的正是生物领域的天才，林诺。他年纪轻轻，却拥有着令人眼红不已的天赋。
林诺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
他提炼出了一种液体。牺牲品脑髓和脊液中的某种物质，是让人类“进化”的根本。
而林诺的下一个试验品，是自己。
在强烈的疼痛感后，他看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一头美丽的花豹蹲坐在他的旁边，琥珀色的眼睛就像最美丽的宝石。
在无数次的试验后，林诺走出了堆满大大小小尸体的研究所，向惶惶不安的人们公布了一切。
不久后，那种奇妙的液体开始被大量地复制生产，每个人都得到了新的力量——契魂。
它们有着昆虫或者动物的形态，而不同的契魂能带给所有者不同的能力，这让那些“新人类”们被兴奋和嫉妒冲昏了头。
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契魂。当你的契魂是拇指大小的金龟子，而别人的却是强大的猛兽，又怎么会甘心？
掠夺和杀戮渐渐从各个角落里出现。一些被夺走契魂的人变回了最开始那样的普通人类，寿命短暂、平凡无能；而另一些则失去了思考和感知外界的能力，变成不知疲倦和疼痛的活死人。
万物总有它的规律，掠夺者们很快就后悔莫及。
契魂失控了。
它们吞噬了自己的所有者，变成了丑陋可怕的怪物。
——它们被称为矶汉拿，象征着永远的毁灭。
矶汉拿长得千奇百怪，但都是由一层肉红色的光裸皮肤包裹住巨大的身体，看起来像一堆蠕动的巨大生碎肉。
这种怪物的繁殖速度太快了，缺少天敌的情况下矶汉拿的数量呈几何倍数增长，而拥有契魂的新人类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
现有的武器发出的攻击对他们来说不痛不痒，就算是只剩下一点肉末，一段时间后它们也能重新长成一个完整的个体。
唯一不能愈合的伤口是契魂造成的。然而，就算知道这个唯一的弱点也做不了什么，一旦矶汉拿盯住所有者发起攻击，还不等契魂将怪物杀死，那些所有者们就已经成为了食物。
人类陷入了恐慌。这时，林诺提出了一个新理论——二次进化。
既然矶汉拿是契魂吞噬了人类而产生的，那为什么人类不能去主动融合契魂呢？
林诺在人们注视下变成了半人半兽的形态，这让残存的人类重新燃起了希望。
二次进化并不是简单的事，只有30%不到的成功率，一旦失败就会变成新的矶汉拿。
人类是个坚强的种族，很多人愿意接受进化，成功者会是勇敢的战士，而失败者将会被毫不留情地杀死。
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有需要保护的人，年迈的父母、挚爱的伴侣、可爱的孩子，总有人会牺牲，但他们宁愿那个人是自己。
渐渐的，在这个混乱的时代里出现了一片安全的土地，人们把这块地域叫做“保护圈”。
保护圈的周围种植着从研究所里培育出来的植物，它们的叶片和枝干会散发出与矶汉拿相同的气味，以此来迷惑那些没有眼睛的怪物。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因此清理者的存在就尤为重要。




与病娇攻秀恩爱5 （再修）

　　“清理者”是人们对那些进行了二次进化人类的称呼。
　　在经历了二次进化后，清理者的身体能最大程度地接受来自于契魂的力量，而这种作用是相互的，清理者的契魂也远比一次进化时强大的多。
　　在清理者们日以继夜的战斗下，矶汉拿的数量终于得到了控制，但离彻底消灭还为时尚早——它们的繁殖速度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单是控制住数量已经让人类筋疲力尽。
　　为了效益最大化，清理者们被分编成了六人一支的小队，并根据队伍实力被定期委派任务。
　　任务报酬仅能维持清理者本人的最低限度的生理需求，如果想获得更多的食物和资源就要完成悬赏任务。悬赏任务不限人数，如果清理者足够强大，就能独占高级任务的丰厚报酬。
　　祁洛是“阿尔法”的一员。这支小队的实力有目共睹，所以他们被委派的通常是最危险、最艰难的任务。
　　这次的目标是一处水源的样本，它所处的位置离“保护圈”十分偏远，位于几百头矶汉拿的聚居地的中心。任务十分危险，清理者散发着美味食物的气息，让怪物们十分兴奋。
　　阿尔法小队本不打算硬拼，毕竟矶汉拿的数量太多。他们计划由两个人将怪物分头引开，然后速度最快的“黑豹”负责取回样本。
　　不过，其实谁都不抱着计划能顺利的期待——黑豹是个疯子，一见血不杀个痛快就不会停下。
　　果然不出所料，准备好的计划又没了作用。
　　又一头靠近林娅的怪物被狠狠踹到了一颗树干上，它还来不及发出叫声就被生生撕成了两半。而艾丽克丝正站在尸体旁，嫌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紫色血液。
　　艾丽克丝的五官深邃迷人，一头金发就像阳光下的丝绸。来自北方的基因让她身材高挑，美丽又强大。
　　此刻，她甩了甩尾巴，把朝这边冲来的矶汉拿直接踩在脚下，巨大的力量在地上弄出了个大坑。
　　黑发的少女呆呆地看着她。
　　“亲爱的，这样可是很危险啊。”
　　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少女吓了一跳，她转过身时甚至不敢看着对方，只能红着脸说了一句“谢谢”。
　　“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散发荷尔蒙啊！”一个男人轻松地躲开袭击，朝这边抱怨着：“黑豹那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艾丽克丝耸了耸肩：“谁知道。反正多杀的这玩意儿拿去交悬赏，又不亏。”
　　方承对她的回答只能翻了个白眼，因为分心不小心被一只长着六只脚的矶汉拿击中了手臂。就在一瞬间，他的头变成了鳄鱼头部的形状、利落地咬断了对方的脖子，紫色液体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呸呸呸。”他恢复了人类的样子，嘴里的味道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亏你下得去口。”艾丽克丝蹲在树上捏着鼻子，十分嫌弃。
　　“黑豹像台绞肉机一样比我恶心多了好吗！”
　　“也是。”
　　简短的打趣对话后又是没有停歇的攻击。
　　远处的祁洛仿佛是没有神智的机器，只是条件发射地屠杀着靠近的矶汉拿。
　　“我开始想他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祁洛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了些，他停下了动作。此时他正站在黏糊糊的肉堆里，半兽化的手掌还在滴着紫色的血。
　　“终于结束了。”方承发出了长长的叹息，黑豹恢复了意识，那他们也该回去了。
　　祁洛接住林娅递过来的湿毛巾，认真地擦着手。
　　一块浅黄色的毛巾已经变得脏兮兮的，手上的皮肤被擦得通红、传来一阵阵的火辣刺痛感，可祁洛还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看起来并不打算停下。
　　“你今天怎么突然有洁癖了？这样是弄不干净的，你还不如回去洗个澡，”艾丽克丝从窗口探出头，一只手撑着下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快走吧，一会儿被包围就出不去了。”
　　祁洛坐进后车厢的角落里，扔了毛巾后就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他没事吧？”林娅碰了碰艾丽克丝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问着。黑豹这次发作的时间太长了，他每次屠杀矶汉拿的时候就像换了个一样，今天尤甚，谁都不敢靠近。
　　金发的女人艰难地睁开眼睛，流露出的慵懒神态让林娅的脸有些发红，可始作俑者却没有丝毫自觉。
　　“只是累了而已，不用担心。”虽然这么说着，可涌出的惊讶就像海浪一样，一下一下拍击着艾丽克丝的内心。
　　融合是十分消耗精力的事，在高程度的融合状态下，每一秒钟流失的体力是平常的几十倍。就算是“天金”级别的她，在两个小时后也累得不行，可这家伙......
　　艾丽克丝瞥了祁洛一眼，然后斜过身体，把头靠在了黑发少女的肩上。
　　“亲爱的，到了的时候记得叫我。”
　　“好、好的！”
　　黑色的悬浮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它被涂上了特殊的漆料，对于矶汉拿来说它是同类，而对于人类的一般探索手段来说它是完全的隐形物，这能让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们能享受一段难得的安静时间。
　　宁启昇透过后视镜看着几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乱来。”
　　返程总是最危险的，身为主战力队员们已经筋疲力尽，其余的两位队员也有些困倦，他身为队长，必须提高警惕，在回到保护圈前一刻也不能松懈。
　　宁启昇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变成了另一种模样，整个眼球除了黑色的瞳孔之外全变成成了棕色，其间有星星点点的金色在上下浮动——这是他引以为傲的能力，鹰眼俯瞰。
　　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回到保护圈时已经很晚了。
　　宁启昇在悬赏栏前挑选以猎杀矶汉拿数量为核定标准的悬赏任务，他们今天杀的矶汉拿不少，就算平分到每人手上也是一笔不错的数目。
　　艾丽克丝和林娅正在任务发布版那提交完成核算，方承在椅子上靠着向隶呼呼大睡，口水都流到了向隶肩上。
　　祁洛像往常一样拒绝了任务中心的免费检查身体状况的服务，甚至不等核算完成就离开。
　　——哥哥在家等着他。
　　这个念头让祁洛迫不及待。




与病娇攻秀恩爱6（再修）

　　白莫是被窒息感逼醒的。
　　祁洛看着在自己身下不停喘息的人，十分满意。他用手指像在开拓领域一样在对方身上抚摸着，几个过分的动作让白莫一颤。
　　“真可爱。”
　　祁洛俯下身舔了舔白莫的颈侧，在感觉到舌下血管传来的一阵阵跳动时，这种完全掌控的感觉让他兴奋不已，于是再也忍不住咬了下去。
　　白莫只感觉到脖颈一阵刺痛，但却没有作出一点反抗。
　　祁洛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白莫抬起手，用穿梭在其中的手指轻轻梳理着。
　　“头发没擦干会生病的。”他的语气温和，可在祁洛耳边响起时却像一道惊雷。祁洛猛地地抬起头，口中的铁锈味让他慌极了。
　　他看见白莫的脖子还在渗着血，血珠顺着皮肤落下，在雪白的床上晕开。
　　祁洛笨拙又小心地想用手指去堵那渗血的印子，又怕弄痛了白莫，于是马上缩回手站起来准备去拿药：“我没想伤害哥哥的，我......”
　　没来得及说出的话全部消失在了一个吻中，祁洛瞪大了眼睛，对发生的一切不可置信——哥哥这是.......吻他了？
　　“没事，不疼，”白莫揉了揉他的头发，看了看四周问到：“有毛巾吗？”
　　一只浑身漆黑色豹子凭空出现，它轻巧地跃到床上，口中还叼着一块毛巾。
　　白莫被这突然出现的猛兽吓了一跳，但之前见过了那条巨蛇，他就自然地以为这也是祁洛召唤出来的东西。
　　“谢谢。”白莫摸了摸它光滑的皮毛，柔软的触感舒服极了，豹子蹭了蹭白莫的手，样子十分亲昵。
　　白莫没有注意到，站在他身前的祁洛脸色煞白，正死死地盯着那只凭空出现的豹子。
　　突然，祁洛用极快的速度钳住了白莫的手腕。“果然还是要把哥哥绑起来，这样的话就算想起来了也逃不走。”
　　他的语气不稳，眼睛里有些金色的光点在快速地跳动着。
　　黑豹几乎在同一时间摆出攻击的姿势，它盯着祁洛，喉咙里发出了呜呜的威胁声。
　　“回去！”祁洛朝豹子怒斥，可黑豹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服从。它一双金色的眼睛紧盯着祁洛，甚至露出了尖利的牙。
　　它是真的想杀了祁洛。
　　这个念头突然从白莫的脑海中跳出来，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句：“住手。”
　　黑豹抖了抖耳朵，它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向后退了几步，蹲坐在白莫身边。
　　[他很危险，你应该警惕。]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在白莫的脑海中响起，沉稳有力，让他觉得一阵没由来的熟悉。
　　不等白莫思考，祁洛却反常地松开了手。他低着头往后面退了几步，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对白莫说：“又要走了吗？”
　　“它已经不听我的话了，哥哥也一样吗？”
　　“我明明那么喜欢哥哥......”
　　“刚刚是我错了，我从来都不想伤害哥哥的。”
　　“哥哥，乖乖的，不好吗？”
　　原本平静的语调到了后面却变成压抑的疯狂。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祁洛抬起了头，他的双眼是诡异的竖瞳，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一条巨大的蛇从祁洛的身后出现，它立起身子，鲜红的蛇信快速地吐着。
　　黑豹跃到白莫身前，它伏低身体、绷紧每一块肌肉，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可白莫却拍了拍了它的背，然后绕开走了过去。
　　[你在做什么！快回来！]
　　白莫摇摇头：“没事的。”
　　洛不会伤害自己，就算在这个时候他还是这样认为着。
　　如果非要问为什么，白莫只能说那是直觉，可笑的答案，但他却深信不疑。
　　大蛇娜迦探出一半的身体，它绕过祁洛停在白莫身前，犹豫了很久，可最后还是慢慢地低下头来平视着他。
　　“我不会伤害你的主人，让我过去好吗？”白莫摸了摸它头顶的冰凉鳞片，语气轻柔。
　　娜迦想了想后朝黑豹那边爬去，它用长长的身体把黑豹困住，一圈又一圈，动作很轻。
　　[让开！]黑豹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它的爪子狠狠抓上了大蛇的身体，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
　　契魂的伤口和疼痛一瞬间反噬到了所有者身上。这突然的变化让白莫措手不及。
　　他看见祁洛捂着腹部，尽管隔着一层衣服，但温热的液体还是很快从指缝间溢出来。
　　祁洛的后背抵着墙，他把沾满鲜血的手放到唇边、眯起双眼舔了一下，血液的颜色和味道、以及腹部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哥哥，过来。”
　　这个场景几乎和黑豹在祁洛的幻想里看到的一样，它瞳孔紧缩尖叫：[不！！！]
　　叫声在白莫脑海里炸响，那声音凄厉得过头，震得人头疼，就连视觉似乎也受了影响，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扭曲。
　　因为眩晕感白莫往后退了半步，可这动作落在祁洛眼里，就是另一种意味。
　　“过来！”
　　[别靠近个疯子！]
　　“别让我说第三遍。”
　　[他会杀了你！]
　　两个声音交织着，白莫被吵得头痛欲裂，他闭着眼脱口而出：“闭嘴！”
　　他没看见在听到这两个字后，祁洛的表情是如何扭曲恐怖。
　　祁洛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本来就体力不支现在又加上失血过多，他只想走过去紧紧抓住白莫，可乏力的身体只是重重地摔在地上。
　　腹部的伤口被再次拉扯撕裂，祁洛发出一阵闷哼。
　　[快跑！]
　　在两人都没注意的时候，祁洛的血已经流到了那道厚重的金属门前，锁扣的位置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门打开了。
　　从金属门的缝隙里透进来了温暖的光，它落在祁洛的背上，却只让祁洛觉得冰冷异常。
　　不不不——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见白莫正毫不犹豫地朝囚笼的出口走去。
　　
　　
　　小剧场一号
　　大蛇：我把它困住了，快快快
　　黑豹：豹子不发威你当我是小猫
　　弹爪子挠挠挠——
　　大蛇（眼泪汪汪）：嗷——好疼，你怎么能这样
　　黑豹：哼
　　
　　小剧场二号
　　祁洛：哥哥又要离开了吗？
　　祁洛：哥哥为什么不听话？
　　祁洛：哥哥为什么不乖？
　　白莫（一脸懵逼看黑豹）：他在说什么？
　　黑豹：……你猜？
　　
　　小剧场三号
　　任务结束后
　
　　秀恩爱小分队1号
　　艾丽克丝：噢我今天还是这么帅！
　　林娅（眼睛亮晶晶）：艾丽好厉害！
　　艾丽克丝（挑下巴）：亲爱的，你被我迷住了吗？
　　林娅脸红点头——
　　艾丽克丝（捂鼻子）：我家娅娅太可爱
　　
　　秀恩爱小分队2号
　　祁洛：好累，哥哥要抱抱
　　白莫抱——
　　祁洛：要亲亲
　　白莫亲——
　　祁洛：还要举高高
　　白莫：……这个有点难
　　祁洛：那算了还是我来吧
　　一把抱起白莫走向卧室——
　　祁洛：明天休息日，哥哥我们今晚一起做点运动吧
　　白莫：刚刚不是说累了吗
　　祁洛：可哥哥就是我的动力源呀
　　
　　方承：我感觉快瞎了
　　宁启昇开鹰眼转移视野——
　　方承：……老大你这技能还能这么用的吗




与病娇攻秀恩爱7（再修）

　　才刚刚踏进房间，本来一直缠绕着祁洛的莹绿色的光点就突然失去了控制，它们疯狂地撞击着墙壁，在碎成粉末后渐渐消失。
　　白莫本打算将祁洛带回他自己的卧室，用拥有治愈作用的“木”一直覆盖在祁洛身上，这样在治疗的同时能让伤者休息得舒服一些。
　　可在黑豹告诉他这幢房子里的任何一个房间除了祁洛没人能打开后，白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唯一的床是属于白莫的那张，于是他只能在走廊帮洛治好后再回到这个房间。
　　[为什么要救他？]黑豹语气里愤怒和恨意没法隐藏。
　　它没能得到回答。
　　[你似乎忘记了很多。]黑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祁洛，然后走到白莫身边：[我没想到你能回来。]
　　白莫愣了一下。
　　离开那扇门后，他的能力可以继续使用，可无论怎么做黑书都无法被召唤，因此他至今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情况。祁洛并不愿意说出真相，眼前的黑豹似乎是个知情者。
　　白莫迟疑地问：“我曾经来过这里？”
　　[是的。]
　　“什么时候？”
　　[二十四年前。]
　　猜想得到了证实，白莫只觉得更加不安——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
　　从白莫那里传来的情绪被黑豹感知到，它用尾巴拍了拍白莫的手背。
　　[虽然很麻烦，但我可以把那些记忆给你看看，它们还完整地待在这里。]
　　“谢谢，”白莫摸了摸它柔软的皮毛，问到：“该怎么做？”
　　[就像控制那些发光的东西一样，先试着使用我的视觉、听觉，最后达到每一个领域里的共享，所有者们更喜欢把这叫做融合。]
　　“所有者？”
　　黑豹愣了一下，它没想到白莫竟然连这个都不记得。
　　黑豹记起白莫之前叫那条蛇“小墨”，但......
　　它闭上眼。
　　[融合以后，你都会明白的。]
　　融合绝不容易，只是视觉这一部分就几乎用掉了白莫所有的体力。身体的乏力远远比不上因为长时间使用精神力带来的疲惫，那种感觉几乎要把他逼疯。
　　[继续。]黑豹的声音富有威严，总是在他产生放弃念头的下一刻响起。
　　没有人能在失去了“契印”后能再次控制契魂，可黑豹知道白莫是特别的。
　　反复的练习终于有了成效，在达到初步融合的瞬间，突如其来的信息就像海水，迅速地把白莫淹没。
　　========
　　基因的改变让人类的繁衍变得十分困难，在二十四年前，白已良和妻子祁欣迎来了他们的期盼已久的孩子——白莫。
　　经历了曾经的残酷年代后，每一个新生的婴儿都是人类的宝物，白莫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关爱，那对温柔的夫妻给予了他一直渴望着的亲情。
　　祁欣是研究所里的一员，而白已良在某次任务中受了重伤，任何活动都离不开轮椅。
　　白已良不能再接受任何任务，他离开了小队，几乎每天都只待在家里。
　　每当妻子想说些什么安慰他的时候，白已良总是笑着说：“我现在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小莫，这可比面对那些怪物好多了。”
　　可当他把白莫抱在怀里、着曾经的经历见闻时，他的眼睛里总是装着无法掩饰的怀念。这让白莫有些心疼自责——以他现在的能力，更本治不好父亲。
　　再等等吧，等他的能力进阶后，或许就能依靠“木”的力量让父亲再一次和契魂并肩作战。
　　白莫在心里暗自下着决定，在他说出自己会治好父亲的时候，男人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在说什么，这么开心？”祁欣把刚刚做好的菜放到桌子上，朝父子二人走了过来。
　　白莫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对话，得到了母亲落在脸颊的亲吻：“小莫真厉害。”
　　阳光温暖，透过树叶的间隙照过来，落在了屋内的人身上，幸福而温馨。
　　“这是……？”白莫揉着太阳穴，想要缓和一下从脑中传出的剧烈疼痛。
　　他刚刚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那里有自己的“父母”，他们还用温柔的声音叫自己“小莫”。白莫怔怔地把手放在胸口，那种感觉很温暖，让他忍不住地去依恋。
　　[最初级的融合，你失去了契印，融合对你来说很困难，不过能撑到现在还算不错。]黑豹甩了甩尾巴，白莫这么快做到了共鸣，这远远超出了它的预料。
　　可这还不够。得再快一点，必须赶在那个说谎者发现它能和白莫沟通之前。
　　“契印？”新的词语让白莫很诧异，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这个世界似乎比他预料中的还要麻烦。
　　黑豹跃上大床，用前爪掀开了祁洛盖着的被子：[把他的手袖拉起来。]
　　白莫照做，然后在祁洛小臂内侧看到了一个奇怪的金色图案，抽象的线条组合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
　　[契印是契魂和所有者进行连接的通道，它的颜色不尽相同，代表着契魂的力量程度。金色最高，接下来是银白、赤红、藏青、水蓝、浅灰。]
　　它蹲坐下来，语气里有一种骄傲。
　　[而我是“天金”之一。]
　　“天金？”
　　[没错，金色的契印有两种，一种接近藤色，而另一种却是闪闪发光的金色。要区分它们也很简单，“天金”的契魂一律是金色的瞳孔，所有者在使用这样的力量时，他们的眼睛也会变得无限接近于自己的契魂。
　　这点对于“玄银”也一样，一种是白色，一种是泛着金属的亮银色。而绝大多数玄银都仅次于天金，当然也不排除例外，某些“藤金”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白莫听完后犹豫了一会儿，抱着很小的期待问：“每个人都有契魂吗？”
　　黑豹僵直了身体：[是。]
　　这下白莫更疑惑了，他追问到：“那为什么我没有？”
　　[这是属于契印制约的一部分，我不能说出来。]
　　白莫看着黑豹，叹了口气：“算了，记忆融合后我就知道了。”
　　之前一直是娜迦往封闭的房间里帮他拿食物，白莫已经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他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站起来：“我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
　　[这边。]
　　黑豹为他引路，因为角度原因，白莫没看到这头美丽的豹子眼中有着浓浓的思念和悲伤。
　　十年了，不仅仅是祁洛，为了这个人，它也等了整整十年。




与病娇攻秀恩爱8（再修）

　　储藏柜里的食材不多，一小袋谷类、几根已经不再新鲜的蔬菜、以及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肉，那怪异的色泽就像浸泡过了医院里的紫药水，让人毫无食欲。
　　[你可以选择营养剂，只是味道不怎么样。]
　　黑豹带着他走到另一个储物柜前，白莫打开的时候就看到一大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管子，里面装着的浅粉色液体在光线下反射出零碎的荧光。
　　白莫取了一支，按照上面的指示方法打开灌了下去，然后马上皱起了脸。
　　说实话，营养剂的味道已经不能用“不怎么样”来形容，酸涩和腥甜同时炸开，而嘴里会残留下液体的粘稠感......有些恶心。
　　“小洛平时该不会都吃这个吧。”
　　[的确如此，这很简便，也几乎不会产生代谢物，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白莫取了一支走回房间，慢慢地把味道奇特的营养剂喂给祁洛，替他擦了擦嘴角后才在他身边躺下。
　　之前替祁洛治疗时，因为伤口太深用掉不少精神力，之后清洗干净两人的身体，紧接着又是“共鸣”，这让白莫感觉十分疲惫，几乎是刚碰到枕头就立刻睡着了。
　　黑豹在房间的地毯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团了起来。它在黑暗中注视着白莫，眼神温柔而悲伤。
　　留给它的时间不多了。
　　第二天早晨白莫醒来的时候，祁洛还处在昏睡的状态中。
　　[走吧，让你看一个地方。]
　　房子后方是花园，浅色的小花铺满了这里的每个角落，它们的枝蔓挽在一起，就像一张巨大的网。
　　黑豹安静地蹲坐在白莫旁边，心中的怀念在翻滚着，可却什么都不能说。
　　黑豹甩了甩尾巴，眼中带着期盼——不知道这里能不能让白莫能回忆起关于它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好啊。
　　它还记得第一次被召唤出来的时候，它的所有者还是少年的模样。他那时就站在这个花园里，看向自己的那双眼里全是喜悦。
　　“黑豹子？以后......我叫你小墨怎么样？还是你更喜欢‘格鲁’？”
　　后来在阳光明媚时，所有者会枕在它柔软的肚皮上，向它展示那股特别的力量。
　　它看见一朵朵浅色的花从那人手指间捏着的种子里飞快地长出来，然后所有者会恶趣味地把编好的花环套在自己和那条蛇的脖子上。只不过花环会顺着蛇的身体滑下去，然后卡在蛇身刚吃饱、鼓起一大团的地方。
　　那花环被捣鼓了几下后卡得更紧，娜迦想拿下来但又舍不得弄坏，最后只能委屈巴巴地挪到少年旁边请求帮忙。
　　另一个孩子从不参与打闹玩耍，但他总是会待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着……
　　而此时此刻，黑豹蹲坐在旁边，看见白莫操控着那股力量，修剪藤蔓、清理落叶杂草，不一会儿就把杂乱的花园打扫修整得干干净净。
　　它抬起头看着依然明媚、温暖的阳光，仿佛那些时光不是只存在于它的记忆中，而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如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的话，那......该多好啊。
　　========
　　祁洛觉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应该是躺在冰冷的地上、干涸的血把衣服和伤口处的皮肤粘起来，那时骇人的伤口已经长好，而他会摸一摸自己的腹部确认内脏还好好待在原处。然后他要出门，去找不听话的哥哥，接他回家。
　　本该是那样的。
　　所以当祁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时，他愣住了。房间里残留的是白莫的气味，但他稀薄的味道显示他已经离开很久了。
　　祁洛心底好不容易积攒出的一点希望也破碎得干净。
　　哥哥还是走了。
　　他要把他抓回来。
　　下一秒，他像一头看到猎物踪迹的猛兽，猛地起身拉开门后朝外面跑去。
　　在哪里在哪里——
　　他已经开始失控，甚至没多余的心思去注意脚下。
　　祁洛被绊了一下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姿态狼狈。
　　走道冰冷坚硬，不像白莫的房间那样铺着柔软的地毯，摔倒时掌心、手肘、膝盖、小腿都被擦破，伴随着疼痛有血珠不断地渗出来，可他却无暇去管。
　　裸露的皮肤能感觉到冰冷的地板，却抵不过从内心深处蔓延开来的寒意。
　　哥哥明明说过舍不得看见自己受伤。可现在他全身没有一处不在疼，磕破的皮肤、扭伤的脚踝，还有这颗心，都好疼好疼。
　　明明这么疼，哥哥为什么不管他呢？
　　骗子。
　　“哥哥，哥哥......哥哥！”
　　喋喋不休的念叨声戛然而止。
　　阴暗的走道里却传出了被压抑过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十年能改变一个人多少？
　　祁洛早就不是那个只会跟在白莫身后叫着“哥哥”的孩子，在清理者中没有谁不知道阿尔法小队里的黑豹——那是个疯子，更是个凶猛可怕的怪物。
　　一条巨大的黑蛇在房子的地面上蜿蜒爬行，它不停地朝外吐着信子，金色的竖瞳冰凉森冷。
　　祁洛每动一下都感觉到身体像被架在火上烤着，灼热而疼痛。
　　这是进行逆向融合的代价。
　　逆向融合十分危险。虽说能在融合期间内大幅提升五感并获得比正常融合高出几倍的力量，但由于逆向融合是以契魂为主体，在融合中所有者如果意志薄弱，有极大的可能会被契魂吞噬，彻底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
　　因为太过危险，这样的融合方式早就被研究所严令禁止，到了现在知道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而祁洛恰好是其中之一。
　　他无所顾虑，他只想把逃走的人抓住、拴起来。
　　他要挖掉哥哥露出恐惧的眼睛、割掉咒骂的舌头、封住发出尖叫的嘴、折断用以行走的双腿。
　　多余的东西全都不需要。那头豹子也一样。
　　哥哥只要有他就够了。
　　除了自己，谁都没有资格被哥哥注视在意。
　　他早该这么做的，在十年前就该这么做的。那样的话，好不容易才回到他身边的哥哥，就不会有机会逃走的。
　　冷血动物的身体在黑暗中没有办法获得温暖，冰冷的鳞片贴在地板上，只能获得无尽的冷意。




与病娇攻秀恩爱9（再修）

　　巨蛇循着猎物留下的气味，从走廊来到厨房、花园、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找到了。
　　白莫的气味门下的缝隙里溢出来，让黑蛇抑制不住地兴奋。
　　他的金色竖瞳里流露出一种愉悦，带着扭曲的快意。
　　看吧，没有了契魂，哥哥连离开这里都做不到，躲在里面也没用，我还是找到了。
　　——承认吧，现在的你离开了我就无法存活，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灵活地用尾巴搭上门锁的位置，在轻轻的“咔哒”声后，厚重的门被打开。只是里面的情景让祁洛有些意外。
　　白莫坐在那张桌子前，没有回头，更没有因为听到门被打开的动静而惊慌失措地躲藏。
　　黑蛇爬过去，直立起部分身体，从上方俯瞰着白莫。
　　脖颈纤细，许久没有运动过的身体显得消瘦，这种脆弱的样子太美了。
　　他猛地扑过去缠住了白莫，可是想象中的尖叫与惶恐都没有出现。与之相反，白莫抬手轻轻拍了拍绕在自己身上的巨蛇：“好了，别闹。”
　　就连祁洛也没想到，明明只是几个字和轻柔的触碰，可自己心底翻涌的疯狂与急躁却在一瞬间就被彻底安抚。就连之前在脑海里想了一遍又一遍的东西，到了此刻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祁洛慢慢地凑过去舔了舔白莫的嘴唇，然后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把头搭到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白莫觉得巨蛇有些奇怪，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蛇并不是契魂，而是逆向融合的祁洛，于是他也不再管缠在自己身上的蛇，继续用“木”和“水”催化着桌上的种子。
　　========
　　这个房间是主动为白莫开启的。
　　他从花园里回来经过这里时，房间的门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就自动打开。从门缝里不断传来的活跃气息让白莫熟悉不已，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一排排整齐的整理架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上面放着一个个小盒子，每个盒子上都仔细地做了标记，而那笔迹正是他自己的。
　　半夏、百合、苍术、淡竹叶......白莫轻轻地摸着盒子里干枯瘪下的种子，怀念不已。在另一个世界里这些草木陪了他几十年，是他曾经最熟悉的药材。
　　[这里是他为你准备的。]
　　尽管黑豹一直都不喜欢祁洛，可它也承认，当初祁洛把这些东西一点点从废墟里拾起，修复破损的盒子后又把散落的种子一粒一粒分类装好，这一切可是花不少力气。
　　白莫想了想，既然祁洛不愿意让他离开半步，现在看到这些种子他刚好也找到事情做，不会像之前那样无聊，这样也不错。
　　花园里还有一块很大的空地，他准备先试试能不能让这些枯萎的种子重焕生机，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它们种下去，然后空闲的时候就依照之前的记忆炼制药膏药丸，让祁洛出门时带在身上，这样他也能放心些。
　　在给昏迷状态下的祁洛清理伤口时，白莫就发现他受过很多伤。
　　祁洛的身体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尤其是背部那一条长长的疤痕，它从肩膀划到了腰侧，似乎要把这人一分为二。
　　白莫当时就心疼得不行，现在发现自己能为他做点什么后，白莫巴不得马上就捧着一堆东西送到祁洛面前。
　　不过……最好是祁洛答应让他一起出门，这样的话如果真的遇上了什么危险，自己还能帮上一点忙。
　　可按照之前祁洛的表现来看，这几乎不可能。
　　想到这白莫叹了口气。
　　黑蛇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它突然缠了上来，对白莫来说，就是淘气地在恶作剧，想要吓一吓被整蛊的人而已。
　　他早就听到了它身上鳞片爬过地板的声音，于是只能纵容地拍了拍这条像顽皮孩童一样的大蛇。
　　似乎是觉得太无聊，大蛇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就准备离开。
　　白莫赶紧叫住它。“小墨，你回去的时候帮我看看你的主人醒了没有，醒了的话告诉我。”
　　巨蛇一愣，然后飞快地原路返回。
　　过了一会儿重新出现在白莫面前的不是巨蛇，而是之前因为实体化太久而感到疲倦的黑豹。
　　[他醒了，我想，人类的身体在这么长的时间后，是应该需要进食了。]它的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只是语气里有些不情愿。
　　白莫没想太多，刚准备拿几支营养剂时黑豹又开口：[伤者可能不太喜欢营养剂的味道，或许你可以试试那些仅有的食材。]
　　说完黑豹就在心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为了拖延时间想出这么个谎话，也不知道那个天天拿营养剂当水喝的人是谁。
　　然而白莫却相信了。
　　他确实觉得营养剂的味道太过难以言喻，要是他受伤了，肯定、绝对是不愿意喝这个东西的。
　　于是他打开食材柜看。
　　那一小袋谷物有点像大米，至于其他的食材......紫色肉块或许味道并不像它的外表那么样可怕，蔬菜也能用“木”让它们重新变得新鲜。
　　“煮粥吧。”
　　容易消化又能补充体力，材料也刚刚适合。
　　另一边，解除逆向融合的祁洛在经历极度的痛苦。
　　每一块肌肉都在被拉伸挤压，每一寸骨头就像被彻底敲碎然后再一块块地粘起来。这种感觉比当初被强行植入契魂时好不了多少，他只能用仅剩的意识控制自己紧咬住牙、不要叫出声。
　　等恢复到人类样子的时候，祁洛已经浑身是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条脱水濒死的鱼。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在于经历了骨骼和肌肉重组后，扭伤的脚踝和伤口已经全部恢复。
　　祁洛听到了微弱的脚步声，他吃力地站起来，匆忙地套上衣服躺回床上。
　　白莫端着热气腾腾的粥进来时，看见床上昏睡的人满头大汗，还以为祁洛发了烧。
　　他着急地走过去把粥放在一边，俯下身贴了贴祁洛的额头，并不是预想中的滚烫。
　　或许是看白莫表情太过着急，一直安静蹲坐在角落的黑豹出声：[他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在之前短暂的沟通中白莫知道了“契魂”这种存在。既然身为祁洛契魂的黑豹这么说，那就证明祁洛的身体确实没有什么不适。
　　虽然没有仔细确认过白莫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在这个房间里无法使用黑书的力量，他也只能先找了毛巾，准备替祁洛擦一擦身体、换件衣服再做打算。




与病娇攻秀恩爱10（再修）

　　白莫把祁洛额前的几缕头发拿开，然后拿过热毛巾，轻轻擦拭起来。
　　额头、脸颊、脖子、胸膛、腹部，衣服刚刚被解开时，赤裸的皮肤接触到空气，马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在温热的毛巾的揩拭下恢复。
　　就在白莫准备解开睡裤裤带的时候，床上的人再也没有办法装下去。
　　被猛地抓住手腕时白莫吓了一跳。但他马上反应过来，急切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出了很多汗，想不想洗个澡？”
　　没有得到回答， 白莫又看了看那只碗：“我煮了粥，如果饿的话就吃一点吧。”
　　祁洛自始至终都低着头，直到听见白莫放轻的叹气声才不安地张了张嘴，等他终于能说出来时，他的嗓子发紧、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怕我吗？”
　　之前在精神极度疲惫下的失控，口中那种腥甜的味道，他还记忆犹新。
　　“我咬伤了你，后来你躲开的时候，我......”
　　我想杀死你。
　　只不过这句话他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白莫握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颈侧。
　　祁洛感觉到指尖下的脉搏跳动，那本该有个深深的牙印，可现在一片光滑。
　　“我涂了药膏，”白莫敏锐地察觉到祁洛不自然的紧绷，他一脸轻松地笑：“那药膏效果太好了，但如果小洛想再留个印记也行。”
　　白莫握着祁洛冰凉的手：“我没那么脆弱，所以没关系的。”
　　祁洛听到白莫的话后一颤，他依然低着头、慢慢地靠到白莫肩上，然后闭着眼，几乎是虔诚地用嘴唇轻轻碰了碰白莫的颈侧。
　　“哥哥我饿了。”
　　白莫拍拍怀里人的背，示意他起来。
　　祁洛摇摇头：“要喂。”
　　白莫纵容地笑：“好。”
　　========
　　夜晚已至，尽管并不困，可祁洛还是固执地和白莫分享了一张床。
　　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以及黑豹的话和记忆，让白莫无心睡眠。
　　二十四年前白莫以婴儿的状态进到了这个世界，那后来他为什么、又是怎么离开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又为什么在回到这里后，他会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之前在原世界里一直感觉到的违和感、失去的记忆、无法打开的黑书，这一切说是偶然未免也太牵强。
　　答案就像黑潭水里的鱼，白莫能看到水面的涟漪，可却抓不住那条鱼。
　　“哥哥在想什么？”祁洛突然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了白莫。
　　“我好像忘了很多东西，而那一定很重要。”
　　“不是的，”祁洛收紧了手臂：“哥哥最重要的人是我，我们一直是彼此唯一的家人和恋人。”
　　白莫愣住。
　　一直是唯一的家人？
　　白莫突然想起了在黑豹那里看到的画面，他诞生在一个温暖的家庭里，有着温柔的父亲和处事严谨的母亲。他试探着问：“小洛，你能告诉我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吗？”
　　“可现在很晚了，哥哥应该休息。”祁洛的语气温柔、不容反驳。
　　白莫点了点头，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怀抱依旧温暖，可他却毫无睡意。
　　========
　　月光如水，却透不进这个房间一丝一毫。
　　在感觉到白莫已经睡熟后，祁洛轻轻松开了怀中的人，在替他掖好被角后离开了房间。
　　金色眼睛的男人在黑暗的过道里走着，扩成了圆形的瞳孔让他视如白昼。祁洛走到了花园前，在看到那里生机勃勃的模样后扯出一个笑。
　　“他刚回来，你就迫不及待地要背叛我了吗？没有我的允许别出现在他面前、别做些多余的事情，一切就还能像这十年一样。”
　　巨大的黑蛇紧紧缠着一只黑豹，黑豹正艰难急促地呼吸着。
　　[背叛？]它挣扎着转过头，金色的眼瞳定定地看着祁洛，毫不掩饰它的嘲讽和不屑：[明明背叛的人是你，你背叛了我们的约定！我真是后悔，我就应该死在那场大火里，那样就不会跟你定下契约，更不会知道你脑子里那些自私又恐怖的想法！]
　　[恋人？呵，真是可笑，等他知道了一切，知道了你之前怎么对待那具身体、以后又想怎么对待他，你以为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吗？他会感到恶心，哪怕靠近你这个怪物一秒都觉得厌恶到反胃！]
　　“哈……”
　　借着良好的视力，黑豹能看清对方的表情，让它不寒而栗，下一秒它就听到了似乎是来自地狱的话语：“格鲁，我后悔了，从一开始就不该对你那么好。”
　　接下来的几天十分平和。
　　自从发现了除了草药之外的植物种子后，花园里种上了蔬菜和水果，它们在白莫的照料下长得很好，白莫看着一个半成熟的苹果感叹，终于摆脱了不得不喝营养剂的日子。
　　祁洛偶尔会帮帮忙，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睡觉，为了兑换到白莫喜欢吃的稀少肉类，他已经连续做了好几个悬赏任务，而黑豹格鲁的不配合让他体力消耗得极快，但这些他并不准备跟白莫说。
　　除了祁洛越来越长的睡眠时间外，白莫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某次他问到那只黑豹时，祁洛并不回答解释它为什么很久都没出现过，于是白莫就没再提过。
　　几天后，远处的森林中，阿尔法小队正在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祁洛把自己藏在一棵高大树木的树梢间，皱着眉盯着下方的土地，丝毫不敢松懈。
　　阿尔法小队被派到了一处生还率极低的森林里，研究院捕捉到了从这里传来的异常波动——那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包括矶汉拿。
　　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调查清楚真相。
　　调查真相，轻松的情况下他们只需要带回一些采样，比如泥土、水源、植物。相反的，如果情况严峻，他们需要带回生物的活体、尸体、甚至是某些部位，而这些生物通常具有高威胁性甚至是未知的变异体。
　　森林面积太广，而任务里只是指明了大概的范围，他们不得不分散开以两人一组的形式展开调查。
　　祁洛在走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古怪，这种古怪是从脚下的地面传来的，于是他决定藏在树上静观其变。




与病娇攻秀恩爱11（再修）

　　【黑豹，你怎么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祁洛的脑海中响起，是向隶。
　　向隶的契魂是海豚，得天独厚的优势就是他的精神力，他能通过某种不可见的波长连接到别人的大脑，也能轻易地辨别对方是否说了实话。
　　祁洛抿了抿唇，他本以为这次的任务凭自己的能力是绰绰有余，但现在的情况比想象中要严重得多，他也不再准备隐瞒。
　　祁洛压低了声音：“我的契魂不听从支配。”
　　“什么！”离他不远的方承脱口而出：“别闹啊行不行，你有多少体力能支撑去融合不听话的契魂？还是一会儿准备直接上去用拳头揍？”
　　【你给我闭嘴！】
　　祁洛在心底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向隶不会只连接他一个人，现在被方承知道了肯定又免不了一阵唠叨。
　　“抱歉。”
　　方承没想到祁洛会道歉，他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关于契魂的事，于是朝祁洛比了个手势：“放心吧小豹子，我会罩着你的。”
　　【别到时候又让黑豹救你才好。】
　　“你——”方承刚准备反驳可却感觉到了什么，他赶忙闭嘴和祁洛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屏住了呼吸，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异常强大的气息甚至让几人生理性的发颤。
　　那是一头巨大的矶汉拿，除了比平常见到的怪物大出数倍不止之外，最诡异的地方是它身上一个一个的肉瘤，它们在肉红色的皮肤下蠕动着。
　　支撑它身体的是无数细长的腿，但那些所谓的“腿”，其实是一只只人类形状的手臂，甚至连手掌上五根长短不一的指头都清晰可见。
　　矶汉拿走到了刚刚被祁洛一直注视着那块空地上，然后曲起腿，卧倒在地。
　　随着肉瘤快速地蠕动，怪物发出了短促刺耳的叫声，它在地上扭动着身体，人形手臂四处挥舞着在地上抠挖。
　　有几根指头的指甲盖都翻了起来，但它似乎并不感觉到疼痛，只是机械地挖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洞。
　　突然，洞口里涌出了大量的水，清澈透明。
　　但不论是祁洛还是方承都清楚，那些水一定不会像看起来那样纯粹无害。
　　不出所料，那些水在涌出地面的时候，就像生出了自我意识一样，快速地裹上矶汉拿的身体，不过几秒那头怪物就被困在了一个水球中，可它却没有丝毫挣扎的意向。
　　肉瘤在快速蠕动着，它们朝外面疯狂地扭动，把矶汉拿的身体撑得就像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
　　而实际上而相差无几。
　　当它们扯破了矶汉拿的皮肤，从里面掉出来的时候，就算是见过了无数血腥场景的两人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鬼东西？”方承压低的声音里有止不住的颤抖。
　　一个一个怪物趴在地上，用双肘和膝盖爬行，它们赤裸着身体，身上没有一根毛发，除此之外，与人类竟然没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撤退，快离开那里！】向隶的声音里带上了慌乱，让众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向隶平日里冷静得过分，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对方变得惊慌的声音。
　　他们被发现了。
　　人形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叫，他们快速地朝祁洛和方承所在的方向爬动。张得大大的嘴里是尖利的牙齿，紫色的舌头耷拉在外面，不断地滴着涎水。
　　这是一场恶战，他们九死一生。
　　========
　　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仪器，而陈列的架子上排列着数不清的试剂。
　　一台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几秒后又恢复了平静。
　　衣着凌乱的男人从一侧的门里冲出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刚从睡梦中惊醒。他扑倒那台仪器上，眼睛里闪烁着狂热与兴奋。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现在他终于找到了！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按键上快速地敲击着，被挡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点在浮动。
　　信息的传递突然中断，他不甘心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嘀嘀”作响的错误指令声在他耳里就像是尖锐的嘲笑。
　　男人怔怔地盯着屏幕，然后突然站起来把一整个架子踹倒在地。
　　数百瓶试剂摔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有几滴溅到了他的手背，那里马上变得肿胀通红，然后又很快地转成苍白，就像被防腐剂泡久了的肉块。
　　可男人却毫不在意，他抠掉那一块烂肉随意地扔在地上。奇异的是，那伤口没有流血，甚至已经有粉色的嫩肉长了出来，形成一个肉红的凹洞。
　　“你跑不掉的......”他抬起头来，一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
　　阿尔法小队受到了重创。
　　向隶把手放到宁启昇肩上，他想安慰一下这个愧疚不已的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们有史以来最失败的一次任务，三位队员重伤昏迷，如此损失之下他们却无功而返。
　　而且......
　　向隶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在精神连接断开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从黑豹身上传来的某种异常的波动，他总觉得，那阵空气爆裂的尖啸声跟黑豹脱不了关系。
　　但如果没有那股异常的力量，或许他们都会死在那片森林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有三人昏迷。
　　本来一直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的林娅揉了揉红着的眼眶，她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守着。”
　　注意到队长的担忧，她握着拳头挥了挥：“我也是阿尔法的一员，别小看我，我会把他们照顾好的。”
　　宁启昇用没有缠绷带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神情间有了一丝放松。
　　注视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林娅终于忍不住靠着墙瘫坐在地上。她看着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的几个人，双手紧紧握成拳，就连指甲在手心划出了血痕也毫无所觉。
　　【林娅小姐，老爷让您回去一趟，当然，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
　　泪水一滴滴落下，浸湿了那只纽扣状的通讯器。




与病娇攻秀恩爱12（再修）

　　房间很大，却因为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而显得拥挤。
　　几台冰冷仪器占据了大半部分，而另一边却是一些被浸泡在浅黄色液体里的标本，它们被保存得很好，栩栩如生。
　　对于林娅来说，这里永远都是她的噩梦。
　　“小娅，过来。”一个人站在门边，伸出手作出邀请的姿态。
　　林娅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慢慢地放到对方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小臂起了一小块鸡皮疙瘩。
　　“乖孩子。”男人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可眼里却毫无温度。
　　他们走在幽暗的过道里，安静异常，于是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后在墙壁之间撞击回荡，就像有看不见的人紧跟在自己身后。
　　林娅的脸色苍白，可她却不敢多说一句话，只能攥着自己的裙角，力道大得让指节有些泛白。
　　她被带到了一个密闭的房间，里面用来照明的是一种生物光剂，这不会带来任何热量，能保证里面的温度、湿度都一直处在完美的数值。
　　男人松开了手，他走向房间中央的那个大得过分的柱状容器。
　　在诡异的绿光下，林娅看见那里面是一个女人。
　　她浑身赤裸，身体比例近乎完美，而皮肤是病态的苍白，一头金发因为在溶液中长时间地浸泡，已经被染成了浅浅的粉紫色。
　　林娅只觉得浑身冰冷。
　　“很美是不是？”男人用手轻柔地抚摸着那层冰冷的容器壁。
　　他悲伤地看着那个女人，语气平和：“小娅，你应该记得自己诞生的意义吧？”
　　林娅恭顺地低下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是的......我记得。”
　　“那，为什么，你没有按照我的指令行动呢？”男人转过头，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从她身后出现，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咬碎了双腿。
　　========
　　已经第五天了。
　　白莫焦躁地站在花园里，他没有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了光点，它们不受控地在空中乱窜。一只通红的苹果被混乱的红绿色光点击中，瞬间枯萎后砸到地上。
　　白莫被苹果落地的声音惊醒，几乎是同时，一条蛇出现在那棵异常粗壮的苹果树上。
　　“......小墨？”
　　白莫惊讶地跑过去，巨蛇在祁洛离开的第二天就突然从房间里消失，而豹子也不知所踪。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想不管不顾地出去，可却在最后关头冷静了下来。
　　他不知道祁洛在哪，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背景和设定，这样贸然出去不仅找不到也帮不了祁洛，而要是祁洛回来了找不到他肯定会担心。
　　于是他就这么焦躁地待了五天。
　　大蛇终于出现了，但白莫发现它的样子跟往常不一样。粗壮的身体虚虚实实，有些部分甚至几乎是透明的。
　　巨蛇的尾巴挂在树上，它朝白莫的方向伸下头拱了拱白莫，白莫心神领会，赶忙伸出双手。大蛇吐出一只黑猫，黑猫身上裹着一层浅粉色的粘液，湿漉漉地躺在白莫的掌心里，看起来可怜极了。
　　巨蛇在把黑猫交给白莫后就消失不见，白莫想到了那只黑豹，他一边朝浴室走一边在心里呼唤着黑豹。
　　大约是知道白莫想问什么，就在白莫替黑猫清洗着身上残留的粘液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手里的猫就是祁洛，他没事。]
　　黑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倦，可白莫也顾不了那么多。“究竟发生什么？”
　　黑豹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回答：[我不能说。]
　　这一如既往地回答却是一瞬间点燃了白莫压抑许久的情绪：“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你到底能说什么！？”
　　黑豹没有再回答。
　　白莫意识到自己太过分了，他担心祁洛，可却不该向黑豹迁怒。“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过了很久，脑海中才出现黑豹的叹息声：“如果你想知道一切，只有唯一一个办法。像之前那样，对我使用融合。”
　　========
　　在保护圈最高级别的医疗所内，方承看着眼前的金发女人，忍着心底的烦躁朝她解释。
　　“我说了不知道她去了哪，老大已经去找了，你现在这样出去不是找死吗！”
　　“让开。”艾丽克丝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色，她的右手依然毫无知觉，不得不用左手从腰间取出一截黑色的短棍，短棍激活后几秒内就变成了一条漆黑的鞭子。
　　方承有些不耐，这女人真是麻烦，他张口刚想说什么就被打断。
　　【找到了。】
　　“我的天你终于看到这边了，这头母狮子我可管不了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方承说完，就拿过一件外套披上准备回家休息。
　　【你们最好都过来，她的状况不太好。】
　　方承一愣。
　　等来到约定的地点时，向隶的表情让两人都有种不好的预感。
　　向隶刚张嘴，艾丽克丝就直接越过他挤进了门，留下方承一个人在外面和向隶大眼瞪小眼。
　　向隶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没想到你这爬行动物虽然脑子蠢，但身体恢复得还挺快。”
　　“偷窥狂你——”方承火冒三丈，却用力地深呼吸了几次：“今天不跟你吵，林娅她怎么了？”
　　向隶摇摇头，转身朝里面走去：“你看了就知道了。”
　　在看到林娅的一瞬间，怒气冲头的方承直接骂了脏话。
　　她全身几乎没有一个完好的地方，被厚厚的纱布捆着，露出的半边脸脸色苍白。宁启昇正在替她注射着能量素，而旁边是几支已用完的能量素空管。
　　明明已经使用了这么大的剂量，可林娅的身体却依然没有变化，方承能想象到眼前这个女孩受的伤有多么严重。
　　之前一直像头发狂猛兽的艾丽克丝却异常沉默地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一支药剂注射完毕后，林娅的身体在几秒间内缩小。宁启昇把那些纱布拿走，他朝向隶摇了摇头，捧起那只昏睡不醒的白兔子走向艾丽克丝。
　　艾丽克丝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只是抱着毛茸兔子的左手依然颤抖。




与病娇攻秀恩爱13（再修）

　　艾丽克丝带着林娅离开后，方承重重坐到沙发上看向队长：“到底发生了什么？”
　　宁启昇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我们找到她时她已经这样了，只是......”
　　接下来的话是不容易说出口的，看到宁启昇犹豫的样子，一直靠在门边向隶接过了话：“只是我在追踪她精神力的波长时，发现了两个目标。”
　　“两个？”方承瞪大了眼睛：“该不会是你感觉错了吧。”
　　对于向隶来说，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是第一无二的，怎么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波长？
　　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方承明白，向隶绝不可能弄错精神力方面的任何东西。
　　向隶没有理他，继续说了下去。
　　第一次寻找林娅的方位时，他们奇怪地发现是在之前任务失败的那片森林里。
　　队长宁启昇觉得，或许是林娅觉得任务失败不甘心又回去找补救的办法，于是他们只能加快速度赶过去。
　　到了森林附近时，向隶明明察觉到那天的人形怪物们的波动，可再往里走时，那些东西就像瞬间消失了一样。
　　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另一个地方传来了跟林娅一样的精神力波长。
　　可那个波长消失地也同样突然，只是出现了一瞬而已。
　　那会儿向隶来不及想太多，只能赶快沿着森林里发出波长回应的方向走，然后他们就发现了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林娅。
　　“你说的那个另一个目标在哪？”
　　向隶神色凝重：“研究所。”
　　“而且，”向隶闭上眼，后仰着靠回门边的墙上：“你们谁能记得，林娅是怎么到阿尔法小队的吗？”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
　　向隶跟一般的二次进化者不一样。
　　绝大多数的清理者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的力量都会比一次进化时有大幅增加，他们的契魂会更加强壮，这让清理者们拥有更强的战斗力。
　　但向隶在二次进化后，他的身体素质不仅没有提升，甚至还比不上普通的新人类。而他的契魂海豚从那之后也无法实体化，只能以某种肉眼不可见的波动存在着。
　　与之相对的，向隶的精神力达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
　　他能察觉到别人毫无感觉的东西，同时，他的大脑被极强的精神力保护着，没有什么能伤害、蒙骗它。
　　“林娅”是个很奇怪的存在。
　　他记得从开始某次任务时，林娅就突然出现在了阿尔法小队里，他看着林娅的脸并没有觉得陌生，可他仔细地回忆后却想不起来她的来历。
　　他那时坐在车厢的角落，他仔细观察着其它四位队员，很显然，就连黑豹都没有察觉到林娅的突兀。
　　任务结束回到家后他点开阿尔法小队和队员林娅的资料，一切正常。
　　——仿佛从一开始，她就是阿尔法小队的一员一样。
　　向隶渐渐地发现，林娅在肉体的力量上似乎同样不占优势，他那会儿就怀疑林娅或许跟他一样，在精神力方面会异于常人。
　　可接下来的几次任务中，林娅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不同，而队员们总是有意无意地照顾保护着她，他们甚至不觉得奇怪：明明阿尔法是所有小队里最强的，为什么毫无长处的林娅会是这个队伍的一员呢？
　　向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于是就装作一切正常。
　　直到今天在找回林娅以后，他突然问作为队长的宁启昇，之前害得黑豹、艾丽克丝、方承重伤不醒的那个任务是从怎么接到的，因为他并没有相关的记忆，而宁启昇下意识地回答“研究所”。
　　说出口后不仅是向隶，就连宁启昇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都是从清理机构的任务版上领取的任务，怎么也没可能跟研究所扯上关系。而那会儿从研究所感觉到的精神力波长更是加深了向隶的怀疑，他觉得事情似乎渐渐在脱离掌控。
　　这会儿当向隶问出关于林娅怎么进到阿尔法小队时，方承和宁启昇才忽然像是触碰到了某个意识禁区，有种朦胧恍惚的感觉。
　　向隶看到他们怔住的样子后皱起了眉，这种精神力和战斗应激都彻底懈怠、毫无防备的状态很危险，他赶忙出声打断：“所以，老大，我那会儿并不赞同你把林娅交给艾丽克丝。”
　　宁启昇听到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艾丽克丝......你又不是不知道。”
　　方承也烦躁地站起来，来回抓弄自己的头发。
　　他们都知道艾丽克丝经历了什么，也知道艾丽克丝对林娅的感情，更何况方承和宁启昇一直把林娅当作了自己的妹妹。
　　所以当这件事被说出来之后，三人才觉得异常的棘手和不忍。
　　午后的天气并不好，乌云蔽日，似乎正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大雨。
　　今天正好是白莫和黑豹约好进行第二次共鸣的日子。
　　[你后悔了？]
　　白莫摇摇头，看着还在打着呼噜的黑猫：“我只是不想瞒着他。”
　　黑豹还不能凝成实体，它蹲坐在白莫面前就像一团黑色的雾气。它没有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等待。
　　“开始吧。”
　　========
　　白已良的双腿一直没有办法恢复，可在第一次使用“木”时，他向来温柔的父亲板着脸一言不发。白莫被赶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把脸埋在枕头里了一整个下午。
　　白莫毕竟不是真的五六岁的孩子，他知道父母对自己几乎算得上溺爱的疼宠，也明白白已良为什么会大发雷霆。
　　在这个时代，他的力量太特别了。当年研究所能把无数人类婴儿用来做实验，那今天也能在他身上插满管子、不弄清他的力量来源誓不罢休。
　　在曾经的那些世界里，他要么拥有压倒性的力量，要么身份尊贵，要么......就是被那个人毫无保留地保护着。所以就算他肆无忌惮地使用力量，也不用担心任何事。
　　可在这里不一样。
　　白莫坐在床上叹了口气。是他自信狂妄得过了头，今天不用脑子地就用了“木”，让祁宁和白已良不得不为他担心，真是自以为是。




与病娇攻秀恩爱14（再修）

　　接下来的记忆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有帮助的内容，大多都是一家三口温馨平和生活的画面。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白莫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完全热衷于用“木”的力量治好白已良，而改为从这个世界的书籍记载里了解这个世界的力量——契魂。
　　这样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在白莫九岁那年，祁宁在某个雨夜带回了个孩子。
　　为了不让人们从这处住所的屋主情况里发现这个孩子，祁宁用自己的身份为这个孩子做了登记，并对外称这是她已故表姐的遗子。
　　祁宁确实有姑姑，只是姑姑和她母亲分散时两人都只是孩子。那个时候她们的故乡一片混乱，一旦失散甚至就是生死相别，所以这会儿突然出现个落魄投奔的表亲并没有引起怀疑。
　　那个孩子叫祁洛。是祁宁为他取的名字。
　　祁洛确实跟同龄的孩子不一样，明明是孩童活泼天真的年纪，但祁洛总是缩在房间的角落一整天都不愿意动。他拒绝除祁宁以外任何人的靠近，甚至有一次白莫想替他盖上被子时，突然就被什么东西抽红了手背。
　　那时祁洛的模样让白莫想起了被虐待过的流浪猫狗。
　　一双眼睛瞪得大大地盯着白莫，浑身都紧紧地绷着。明明是防备的样子，可白莫却看到祁洛扫过自己红肿手背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紧张和慌乱。
　　祁宁没有跟任何人提过祁洛的来历，包括白已良，她只是偶尔会用悲伤怜惜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当第二天祁宁问起白莫手上的伤时，白莫只是模糊地解释：“不小心摔倒了。”
　　没人注意到祁洛本来在听到祁宁问时，就下意识地低下头、紧紧抱住自己蜷起的双腿。然而白莫的话让他愣在原地。
　　当祁宁离开后，白莫转过身朝他露出一个充满善意的微笑时，他的双臂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颤抖。
　　白莫真正知道祁洛的异常时是在不久后的一个夜晚。
　　本和他一个房间的祁洛不知道去了哪，白莫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于是爬下床去找。
　　他听见从杂物间里传来的动静，因为不想吵醒父母，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推开了门。里面的景象白莫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一条巨大的黑蛇，金色的竖瞳盯着白莫，他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契魂。
　　可他所见过的契魂，要么是小巧漂亮的银蝎子，要么是毛发柔软的白猫，这条发出嘶嘶声、能一口将他吞下的巨蛇把白莫吓坏了。
　　白莫瞥见祁洛正躺在地上，他身上无数的伤口已经把睡衣染成了血红。
　　“快......走......”
　　祁洛的半边脸青肿得不成样子，他艰难地睁开半只眼睛朝白莫嘶哑地喊：“走！”
　　那条蛇似乎被激怒了，它猛地抬起尾巴朝祁洛打过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祁洛听见耳边的闷哼声，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被白莫护在怀里，而白莫正痛苦地急促喘息。
　　“不怕，哥哥在。”
　　明明只是几个字，可祁洛的眼泪却怎么也憋不住，争先恐后地往下掉。
　　他伸出手，紧紧地攥着白莫的衣服抽抽搭搭地说：“哥哥，我好疼，我好疼啊。”
　　祁洛在今天晚上之前从来都没开口说过话，这会儿的小小声音让白莫心疼得不行。
　　那条大蛇在祁洛的哭声中消失不见，等白莫用“木”治好自己和祁洛，两人又悄悄收拾好杂物间时天已经快亮了。
　　祁洛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可却固执地拽着白莫的衣角不松手、更不愿闭上眼。
　　白莫无奈，只能钻进祁洛的被窝，抱着粘人的弟弟睡着了。
　　他们并没有把那天的事告诉祁宁和白已良。后来某天白莫问祁洛关于那条大蛇的事情时，祁洛什么都不愿意说，只是浑身颤抖、害怕极了。
　　于是白莫就再也没问过。
　　突然眼前开始模糊，记忆融合戛然而止。
　　等白莫从头痛欲裂的状态中缓和过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了黑豹的身影，而本来窝在枕头里的黑猫已经变成了个不着寸缕的人。
　　白莫凑过去，替以婴儿姿态蜷缩着的祁洛仔细地掖了掖被子。
　　他看着祁洛毫无防备的睡颜，想起了记忆里那个拽着自己衣角的孩童。他轻轻地摸了摸祁洛柔软的发梢。
　　记忆里的书上说，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契魂。
　　如果那条巨蛇是祁洛的契魂，那黑豹又是什么呢？
　　他联想到没有契魂的自己，联想到黑豹含糊的话语、对祁洛仇视的态度。
　　难道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吗？
　　白莫重重地呼出口气。
　　今夜，又是无眠。
　　========
　　艾丽克丝做了个梦。
　　她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在华丽的走廊里漫步，远处的人们在互相攀谈，举止优雅。
　　“艾丽，快过来。”
　　她回过头看着呼唤她的人。
　　灯光太晃眼了，艾丽克丝走近后才看清那是一对夫妇，女人挽着丈夫的手臂，耀眼的金发搭在她的肩上，十分美丽。
　　女人朝她招招手，然后伸出双臂做出等待拥抱的姿势。
　　就在艾丽克丝迈出第一步时，突然之间灯光全部熄灭，四周一片寂静。
　　手中一轻。她抬起头时眼前已经是一只丑陋巨大的怪物，它长长的舌头正卷着一只白兔子，兔子痛苦地挣扎着，却在艾丽克丝的注视下被卷到了一排锯形的牙齿中间。
　　她呆愣地看着这一切，身体无法动弹。
　　下一刻，温热的鲜血溅在了她的脸上，染红了华丽的连衣裙。而她的手里，只剩下兔子的半只耳朵。
　　“不——”
　　金发的的女人猛地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里还有着浓浓的恐惧和慌张。
　　她爬起来，像发了疯一样到处翻找着什么，心里的恐惧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臂，死死地攥着她的心脏。
　　裤脚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她低下头，就看见一个毛茸茸的雪团子。
　　艾丽克丝几乎是颤抖着跪坐在地上去捧那只兔子。兔子在她怀里动了动，两只小爪子捧着一根咬了一个小缺口的胡萝卜往外递。
　　艾丽克丝轻笑出声，她接过那根胡萝卜，然后在白兔子的头顶落下一个吻。
　　“谢谢。”




与病娇攻秀恩爱15（已修）

　　祁洛醒来时并没有看到白莫，在找回身体的掌控后他什么都顾不上，退开房门后急切地朝外走。
　　没有没有没有——哪都没有。
　　焦躁感让他有些失控，就在他一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金色的竖瞳、四肢也出现鳞片时，白莫刚好转过走廊的拐角跟他撞个正着。
　　祁洛这副样子要是在别人眼里或许可怕又诡异，但白莫只是无奈地脱下自己的外衣给赤身裸体的人披上：“好好穿衣服，着凉了怎么办。”
　　刚刚一直叫嚣的东西瞬间沉回了心底，祁洛把头抵在矮自己半个头的白莫肩上，看起来有点别扭好笑。
　　“找不到哥哥，饿了。”
　　白莫拍拍他的背：“乖乖去穿衣服，穿好了来吃饭。”说完就把祁洛拉起来，转身去了厨房。
　　祁洛却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白莫的背影，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听话地走回了房间。
　　感觉到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消失白莫才放松下来。
　　他“看”到了些东西。
　　由于一晚没睡，早晨去花园时觉得有些困，于是在沙发上打起了瞌睡。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梦，因为那些场景和画面太过真实。
　　梦里的视觉似乎遍布了整个房间，他“看见”自己被绑在床上，而祁洛拖着一把椅子走过来，似乎在欣赏自家的花园那样，闲适地坐到床边。
　　“你不配穿。”
　　说完，祁洛就用锋利的刀割开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剥得精光。
　　白莫听见床上的自己在咒骂，祁洛一直毫无反应，直到听见“杀人凶手”时他猛地冷了脸。“要不是格鲁说哥哥还会回来，你以为，你还有资格使唤那条舌头？”
　　他拿出一条同样特制的皮革，勒住床上那人的嘴。
　　“管好自己，别妄想用这具身体做什么。”
　　“最好一直乖乖的，不然......”
　　“给我记住，你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这具身体活着。”
　　他的话得到了愤怒厌恶的瞪视，祁洛撕下自己的衣袋缠在那双眼睛上。
　　“不准这么看我！”
　　后来，祁洛总会着迷地看着那句赤裸的身体，用舌头舔舐着每一寸皮肤。在听见那人算得上放荡的声音后不满地冷冷看着他。
　　“哥哥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床上的人一颤，只是紧紧地拽住手腕和床柱间的皮革，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白莫看着祁洛是如何玩弄那具身体，明明动作温柔、仿佛是在触碰什么珍宝，可他的眼里却一片冰冷。
　　这种在一边围观了整个过程的感觉太过奇怪，等白莫惊醒时，那种触感似乎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体上，让白莫脸颊发热，诡异又羞耻。
　　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躲在花园的角落里，直到看见祁洛急切的样子，才有些别扭地走了进去。
　　“哥哥？”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白莫一跳，他突然发现水已经快漫出了池子，于是慌张地去关水龙头。或许是太久没使用，把手内侧已经有了断裂，白莫动作慌乱不小心被划开了一小条口子。
　　他吃痛地低呼一声，还没等他反应，那根手指已经被祁洛含在嘴里轻轻吮吸。
　　手指的麻痒和醒来时身体的触感在这瞬间几乎重合，白莫赶忙把手抽了回来，
　　白莫低着头，没有看见抽回手后祁洛的表情变得多么可怕。祁洛喊了他几次，他都没有反应。
　　“哥哥。”
　　压抑的声音里暗藏着扭曲的疯狂，可白莫却什么都没听出来。他只觉得被喊得心烦，于是抬起头瞪着对方，有些气急败坏地大声回：“干嘛！”
　　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脸颊通红，明明是瞪视，却更像是恼羞成怒的撒娇。
　　祁洛愣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笑：“哥哥是在害羞吗？”
　　白莫被噎了一下，他恨恨地扔下手里的东西。“今天没饭吃！自己去啃苹果！”
　　祁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和那双通红的耳朵，笑得愉悦。
　　一直到了晚上，白莫都躲着祁洛。
　　终于在睡前，祁洛贴着白莫的后背，放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委屈：“想吃烤肉。”
　　没有得到回应，祁洛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把头埋在白莫的后颈，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
　　“明天......给你做。”
　　祁洛满足地吻了吻白莫的颈侧。
　　虽然害羞的哥哥很可爱，但还是这样的哥哥最好了。
　　========
　　某天午后白莫看到祁洛换上了一套他从没见过的黑衣服，利落干练。
　　“你要出去了吗？”
　　这所房子的权限早就对白莫全部开放了，于是当祁洛在整理东西的时候，白莫站在摆满了各种各样武器的房间门口满脸惊讶：“这些都是你的？”
　　或许男人天性使然，白莫显然对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很好奇，他站在门口向往的看着里面，眼睛似乎都要发光了。
　　祁洛伸手掌心向上作出邀请的姿势，白莫这才走进去，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这个是什么？”白莫拿着一根十厘米长的黑色短棍问。
　　祁洛接过在几个地方按了按，那根短棍就变成了锋利的T字型双刃。
　　“太帅了！”白莫接过去比划了几下，只觉得姿势别扭。
　　“这样。”祁洛走到白莫身后，手把手教他怎么握刀、挥刀，然后退后几步站在一旁看着。
　　白莫兴奋的样子和似乎闪闪发光的眼睛让祁洛有些着迷，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哥哥。
　　“哥哥想出去吗？”
　　“嗯？”白莫有些奇怪地停下动作转过来看着他。他还记得这段时间里祁洛表现出的极度占有欲，以及之前刚到这个世界时，祁洛限制他活动范围担心他离开的事情，现在突然这么态度大变也太奇怪了。
　　祁洛没有解释，只是用同样的语调又问了一遍。
　　“当然想啊，”白莫看到祁洛的手指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双刃走近祁洛：“虽然我并不知道你出去是做什么，但那一定很危险。之前那会儿，明明知道你可能遇到了麻烦，可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能做。”
　　他握住祁洛似乎永远都不会暖和的手：“那样的事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我也想保护你啊。”




与病娇攻秀恩爱16（已修）

　　林娅还没有痊愈，她只能以兔子形态待在艾丽克丝的家里，所以当阿尔法小队集合的时候，其余四人奇怪地发现黑豹身边跟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人。
　　方承本来还想上去跟那人说两句话，可刚迈出脚就被向隶抓着衣领拽了个踉跄。
　　【你是真的蠢，看不见黑豹那表情吗？你再往前走两步信不信他把你剁了。】
　　方承本来在嘴边的话，在看见黑豹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后咽了回去。
　　向隶看了一眼祁洛和他身后的人就拽着方承上了车。
　　他一直觉得黑豹就像个不可控的人形炸弹，现在看来，那个裹得严实的人就是这颗炸弹的保险栓。别看更别碰，不然谁都不知道黑豹会做出什么。
　　宁启昇对于黑豹带着队员以外的人参加任务没有说什么，毕竟现在缺少一个队员，而黑豹能带来的人，虽然不指望能帮上什么忙，但至少也不会造成拖累，毕竟黑豹在那呢，他会自己护着。而且，看他对那人的态度和动作，再不济也能在黑豹失控的时候起点作用。
　　这一次的任务实在是简单，方承砍下那只四头怪鸟的几个头装好后，还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这就完了？”
　　就连向隶也觉得奇怪。
　　那只鸟虽然长得怪异、体型巨大，但力量比饲养的肉鸡也强不了多少，他们都甚至没出手，方承就轻轻松松拧断了那东西的脖子。
　　可突然响起的急促提示声让他们没心思去想太多。
　　——林娅失踪了。
　　这是清理者协会和研究所共同发来的消息。
　　身为阿尔法小队一员的林娅离奇失踪，与此同时最西边的那座森林里传来的异常的波动，研究所怀疑那跟失踪的林娅有关。
　　因为清理者小队的队员间一般都有某种特殊的联系方式，所以他们要求阿尔法小队放下进行中的任何任务、立刻前往调查。
　　“不可能！”艾丽克丝用其它语言骂了几句，赶紧打开手腕上与监控设备相连的终端。
　　预想中无法连接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在记录回放的过程中，他们亲眼看见屏幕里的那只白兔子主动撞破了西面的窗户后匆匆离开。
　　看到这一幕的艾丽克丝把终端摔到地上，她急促地呼吸着，就连身后都出现了融合后的狮子尾。
　　方承想起那天和向隶、宁启昇的对话，保持了沉默。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宁启昇拍了拍艾丽克丝的肩膀。
　　虽然神色平常，但紧握的左手泄露了他的不安。
　　西边的森林并不近，除了负责驾驶的方承，其余几人都闭目养神保存体力。
　　白莫靠在祁洛肩上假寐。
　　车身摇晃，他一直把自己裹在宽大厚实的黑袍子里，兜帽几乎遮住了整个脸，所以当他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到时，他一瞬间只是以为天黑了让车厢透不进一丝光线。
　　但很快白莫就察觉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下意识去抓祁洛的手，可却扑了空。
　　白莫立马扯下兜帽环顾了一圈。
　　一片漆黑，什么看不见。
　　他试着喊了几声，可周围的黑暗就像潮湿的海绵，把他的声音吸收的一干二净，连回声都没有。白莫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虽然他不想在家外使用自己的力量，但现在祁洛也不在身边，万一祁洛遇到危险可他还在这里困着，那他跟着出来就毫无意义。
　　火红的光点在白莫身旁出现，它们聚集、压缩，最后变成一个炽热鲜亮的橙红色光点，它猛地冲向白莫前方，在触碰到目标后迅速扩散，几秒间，一片半球形的火海就在白莫周围燃烧起来。
　　“咔嚓。”
　　头顶传来的细微的声音，白莫抬头看，就见以自己头顶为起点，笼罩的黑暗就像裂开的玻璃逐渐碎裂崩塌。
　　这是一片森林。而他周围除了茂盛的树木，再无一人。
　　白莫闭上眼睛，感受着这片的森林。
　　茂盛的草木给予了白莫最大的方便，浅绿色的光点从他的脚下向四周的土地散开，它们穿过每一丛草、每一棵树的脉络。当一粒光点忽然冲撞到了某个不属于自然的东西时，白莫瞬间睁开了眼。
　　他脱下碍手碍脚的黑袍扔在一边，朝那个方向走去。
　　在森林里行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虬曲的树根和茂盛的藤蔓灌木几乎占据了每一寸泥土，等白莫走到目的地时天已经黑了。
　　那是一座小木屋，而光点触碰到的是放在木屋外的一柄锋利斧头。
　　左侧的草丛突然传来了沙沙声，白莫立刻转过身正对着那边。
　　一头毛色灰白的狼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它浅蓝色的双眼盯着白莫，虽然姿态防备，却没有做出攻击。
　　“怎么了？”随着低沉的声音，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灰狼身后出现。
　　他看到白莫后显然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低下头看灰狼，灰狼朝他摇摇头，男人这才舒了口气。
　　“抱歉，我好像跟我的同伴走散了，在这里迷了路，”白莫率先开口以示友好：“这里是哪？”
　　“你不知道？”男人很惊讶。
　　“是的，因为某些原因，我是临时才决定跟随同伴出来的。只是我在途中打了个瞌睡，醒来就发现只有我一个人了。”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朝屋子走去：“先进来吧，夜里不安全，你可以在这住一晚。”
　　白莫道谢后跟着一人一狼走了进去。
　　男人显然是刚刚捕猎回来，他取下背上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无头尸体，熟练地剥皮剔骨后仔细地清洗肉块。
　　白莫看到那肉的颜色有点像他第一次在祁洛储物柜里看到的那种，是像被紫药水泡过的深紫色。他有些好奇：“这是什么肉？”
　　男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植豚，我以为那些家伙已经把这东西在圈里种满了。”
　　白莫只能抱歉地笑笑：“我不太清楚这些，不久前我刚醒来，记忆......出了点问题。”
　　男人点点头没再追问，指了指那堆皮骨对他解释：“那些其实都是植物的根茎果皮。”
　　他看到白莫惊讶的样子，露出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笑：“托那些疯子的福，动物、植物、人类，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与病娇攻秀恩爱17（已修）

　　他们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晚餐。
　　那种紫色肉虽然看起来可怕，可味道却不错。男人的厨艺比白莫好多了，白莫只能拿它做粥，可这肉块却在男人魔法般的烹调下变得汁水丰富、鲜嫩可口。
　　他们一人吃了一大块，其余的全给了灰狼。
　　晚餐后的时间永远是慵懒闲适的，他们坐在你壁炉边，灰狼窝在男人脚边睡觉。
　　“你们怎么会住在这里？”之前的记忆融合让白莫知道了“保护圈”，而这里显然不属于安全的圈内。
　　男人垂下眼看着灰狼，就在白莫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男人开口了。
　　“十年前，保护圈里发生过一次暴动，一头迄今为止最庞大、也是最强的矶汉拿袭击了保护圈。”
　　他看到白莫茫然、毫无反应的表情，才真的相信之前“失忆”的说辞。
　　没人能对那件事无动于衷。
　　========
　　十几年前，清理者协会里最强的小队叫“炬灵”。
　　队长维罗特除了契魂外，拥有像故事里那样的超能力，他能操控火。
　　于是一时间，炬灵小队成了每个清理者的向往，没人不想亲眼看看、并跟那位炬灵队长一起并肩作战。
　　几年间，炬灵小队的成员终于固定了下来，一共六个人。
　　除了从来没有展示过契魂的队长外，梁煜的巨蜥契魂让他拥有极强的防御能力，冯檎明明是个身高直逼两米的巨汉，可契魂却是小巧的蜂鸟。队里有一对情侣，他们的契魂也是一对浪漫的孔雀。最后一位队员叫卫琳，契魂是跟她一样乖巧灵活的兔子。
　　那天，他们接到了一个高难度的任务，任务奖励除了正常任务的补给外，还有那时每个清理者都急需的能量素。那会儿的能量素十分稀少，哪怕受伤再重，只要用一支就能马上恢复如初。
　　这对于任务危险的清理者们来说，是最好的保命符。
　　那个任务奖励一共有三支，六个人刚好一人能分一半，于是队长维罗特毫不犹豫地接下了。
　　他们被派往一处圈外的废弃居住地，任务内容潦草又笼统——调查。
　　路上耗了不少时间，因为要穿过一个矶汉拿的巢穴，他们不得不把那里所有的矶汉拿都消灭干净才能继续前行。
　　废弃居住地那里到处是几十年前倒塌的钢筋水泥，怪物们并不会在附近聚集、更不会把那当巢。尽管一开始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可时间长了多多少少也就放松了些。
　　他们花了两天时间把周围的所有东西取样封存，准备第三天的早晨往回走。
　　谁都没想到当夜会突生异变。
　　最先出事是那对情侣。
　　深夜里突然响起雌孔雀的哀鸣，众人本来就只是浅眠，这会儿被惊醒后，他们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们本是两人守夜，其余四人搭了个临时的帐篷将就着休息，可这会儿梁煜却发现自己在一片森林中，太阳将落，金红的余晖下，他看见有无数蠕动扭曲的影子朝这边跑来。
　　他立刻融合了契魂准备战斗。
　　一头又一头的矶汉拿死在他兽化的爪下，梁煜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当他筋疲力尽地站在紫色血肉堆中，却看见天上依然挂着那轮将落的太阳时，他几乎绝望了。
　　一头长满獠牙的矶汉拿冲过来，可梁煜连一个指头也不想动了。
　　他闭上眼。
　　“阿煜！”
　　剧烈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梁煜从地上艰难地抬起头，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耳边也是嗡嗡的耳鸣声。
　　一头灰狼挡在他和昏迷的冯檎前面，而不远处站着面无表情的卫琳。
　　“逆向融合......”她看着灰狼眨了眨眼睛：“可惜了，本来要把你带回去交给父亲大人的。”
　　在她说话期间，灰狼的眼睛从漂亮的金变成银色，然后是红、青，最后停在了浅浅的淡蓝。
　　“这对你伤害太大，你一辈子都只能是这个样子了，队长。”
　　灰狼的喉咙里发出低吼，他咧开嘴、紧紧盯着卫琳。
　　“没用的，我要把蜥蜴和鸟都带走。”一只雪白的兔子突然朝梁煜这边冲过来，它的速度太快了，沦为水蓝级别的灰狼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只兔子张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锋利细齿，就在它即将咬到梁煜手臂上的金色契印时，异变突生。
　　一直浑身通红、昏迷不醒的冯檎突然站了起来，直接掐住了兔子的脖子。
　　他怪异地笑着，张开流着涎水的嘴，一口咬掉了兔子的半个脑袋。
　　卫琳痛苦地尖叫了一声，驱散了兔子的实体化后慌乱地逃走。
　　到手的猎物突然消失，“冯檎”愤怒地吼叫着，没有看梁煜和灰狼一眼，以一种扭曲怪异的姿势飞快地朝卫琳离开的方向追去。
　　几秒后，梁煜看见周围的森林开始扭曲，最后像彩色的玻璃一样破碎裂开。
　　他和灰狼正在废墟的顶端，而天边刚跃出第一缕阳光。
　　天亮后不久，他们的通讯设备上传来清理者协会的消息。
　　一头史无前例、极其强大的矶汉拿袭击了保护圈。保护圈有层层防御，但或许是那头矶汉拿依然保持着人类的记忆或者思考能力，轻易地就关闭了保护圈前几层防护，又凭借强大的肉体力量冲开了最后的防御层。
　　在那场暴动中，除了牺牲整整十四个清理者外，还造成了普通民众的死亡。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矶汉拿袭击并成功突破了保护圈而造成的动乱，研究所和清理协会联手把事情真相隐瞒了下来，自那以后所有知情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
　　木头在壁炉里噼啪响，几点火星子跳出来但飞到一半就熄灭不见。
　　梁煜摸了摸灰狼的背。“那时我和维罗特就猜想，那头矶汉拿......是冯檎，而后来流传出来的消息也只是证实了那个猜测。”
　　“我们不能再回圈里。当初卫琳口中的人，既然能这么随意地发放任务给清理小队，就不会是什么普通的角色，维罗特为了救我而变成这样，我绝不能让他再涉险。”
　　所以他们毁了通讯端，来到了最偏远、最危险的西边森林躲了起来。
　　没有人愿意走进这片森林，于是十年以来没人找到过他们。




与病娇攻秀恩爱18（已修）

　　祁洛是在柔软的床上醒来的。他猛地坐起来，等看清周围的一切后愣在了原地。
　　房间里摆放着两张床。他的床靠左，被子是好看的深蓝色，另一张床靠右，乱糟糟的灰色被子上放着一只白猫玩偶，而他的枕边是一只黑色的。
　　他踩到柔软的长毛地毯上，怔怔地看着挂在床脚上有些蔫扁的花环。
　　这里的布置他一辈子也不会忘。
　　他推开门朝外面走。
　　阳光从窗户透进照射在走廊上，走廊的末端是客厅和厨房。
　　“小洛起啦？早饭马上就好了，牛奶在桌上，先喝着。”短发的女人围着围裙，看了他一眼就继续转过头做煎蛋。
　　他坐到桌边，戴着眼镜的男人把刚倒好的牛奶推到他手边，他接过来，是温热的。
　　“还是小洛乖，小莫那孩子从小就不喝牛奶，以后一定没小洛长得高。”站在灶台前的女人挥了挥手，一只白猫跳到橱柜上，叼起腌制好的熏肉递给她。
　　“妈你又说我！”
　　祁洛僵在原地，他几乎是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见白莫抱着一个小篮子走过来。
　　他捏了一颗递到祁洛嘴边：“刚摘的，那株小灌木的果子。”
　　祁洛愣愣地张开嘴，嘴里一凉，是带着露水气味的清甜。
　　“怎么样，好吃吧？”
　　祁洛点点头。“甜。”
　　他看见白莫笑弯了眼，然后把篮子递了过来：“都给你了。”
　　一条大蛇从桌边窜出来，刚想偷尝就被柔软的肉垫按住了头，大蛇委委屈屈地缩回去，跟豹子一起消失在空气中。
　　“好啦，先吃早饭，下午给你们做馅饼。”祁宁端着一大碗新鲜的沙拉走过来，祁洛站起来跟在白莫后面，帮忙把厨房里盛着食物的盘子端出来。
　　祁洛坐在白莫旁边小口地喝着牛奶，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淌到了心里。
　　祁宁阿姨推着白叔叔在花园里晒太阳，而他坐在哥哥旁边，看着那些奇异的小光点在哥哥的手指间穿梭，看着一粒本来微小的种子在掌中发芽伸展。
　　真好啊......
　　夜晚已至，白莫已经熟睡，均匀的呼吸声从房间的另一边传到祁洛耳边。
　　忽然一阵空气爆鸣声从外面炸响，祁洛看见白莫朝这边看了一眼后，慌乱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冲了出去。
　　他追在白莫身后，看见一头肉红色的巨大矶汉拿冲了进来，挥舞着两只异常强壮的翅膀，轻易地就把一只银白的蝎子扇得粉碎。
　　他听见祁宁的痛哭和哀嚎。那个一直温柔笑着的女人正抱着血流不止、浑身瘫软的丈夫朝他们大喊“快跑”，一只雪白的猫瞪着赤红的双眼挡在矶汉拿面前，却被头矶汉拿尖锐的喙捅了个对穿。
　　矶汉拿的尖利的爪子跺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大火黑烟中，那对夫妇被怪物撕成了碎片。
　　然后他看见白莫转过身来，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怪异的笑。
　　“抱歉了，你得死在这里。”
　　半透明的虹色刀刃从他的左肩劈进，深深砍到了右腹，脊椎肋骨断裂、内脏破碎，他几乎要被一分为二，必死无疑。
　　剧痛中他看见一头黑豹凭空出现，它跃过白莫扑向了自己。
　　他本能地使用了那股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再会使用的力量，于是黑豹的利爪像是陷入了沼泽般穿过了他的身体，当被彻底吞噬时，它金色的眼里一片平静。
　　【我会为你而战。作为交换，你要找到并保护那具身体，直到他再次归来。】
　　“好。”
　　祁洛从一片废墟中睁开眼，那双眼睛已是大海一般的蔚蓝。
　　“无聊的把戏。”他抬起手虚握手指，一只灰眼的白兔子就被他捏在手中。
　　逃得真快。
　　他拧断了兔子的脖子，周围的景色与那只兔子一起破碎成片。
　　弯月正挂在夜空。
　　他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里，身后是被毁得彻底的悬浮车，所有阿尔法小队的队员不知所踪。祁洛的舌头变成了蛇信，嘶嘶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
　　他循着味道往森林深处走，当看到地上的一件黑衣服时，他的双眼瞬间变成金色的竖瞳。坚硬的黑色鳞片从手指往上覆盖，最后变成一种诡异的模样。
　　双掌和双腿是黑色皮毛覆盖的兽爪，而身体手臂表面却全是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头颅是蛇的形状、可头顶却有两只黑色的圆耳。
　　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他双腿一蹬，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原地。
　　哥哥，我说过的。
　　——不准离开我。
　　========
　　白莫睡的并不安稳。
　　或许这里是未知的地方，或许是祁洛不在身边，他无法放松下来，在小木屋的床上辗转难眠。忽然一阵突如其来的困倦袭来，他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最后还是撑不住、闭上了眼。
　　“叮铃铃——”
　　白莫猛地惊醒，他坐起来按掉吵个不停的闹钟。
　　今天是星期四，得去上班。
　　脑袋昏昏沉沉的，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却没什么效果。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听着水龙头流出的水冲在洗手盆里的声音。
　　不对。
　　有什么不对劲。
　　手机的闹铃声再次响起，时间快来不及了。他赶忙洗漱后换了衣服出门，进公司前他去那家常去的店里准备买一杯咖啡。
　　一位学生模样的收银员向他介绍着刚到的咖啡豆。
　　白莫听见了他的声音，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先生，先生？”
　　“抱歉，”白莫捏了捏眉心：“就要左边的曼特宁吧。”
　　他拿着咖啡站在街边，人来人往、车流拥挤。
　　衣着时尚、妆容精致的女人，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的男人，立在街对面闪烁着的红灯，依次停在停车线外的车辆。
　　白莫突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绿灯亮了，可白莫还站在原地，周围的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绕过他往街对面走去。
　　忽然一个女孩从他身旁跑过，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手肘，一杯咖啡就这么洒在了白莫的外套上。
　　她神色慌张地道歉，递过一块手帕后匆匆忙忙地朝街对面跑。
　　白莫下意识地朝街对面看去，发现行人灯旁站着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孩。
　　他心有所感地低下头，看到那块手帕上绣着一朵并蒂的浅色兰花。




与病娇攻秀恩爱19（已修）

　　如梦初醒。
　　白莫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
　　他没闻到牙膏的薄荷味，闻不出几种咖啡豆的不同香味，闻不到妆容精致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一整杯咖啡洒在自己身上，他不觉得烫、更闻不到任何味道。
　　周围的一切似乎在一瞬间静止，所有人倏地停下动作、全都转过头盯着白莫。
　　刺耳的蜂鸣突然在他耳边响起，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白莫捂着耳朵朝街对面看过去，那两个女孩早已消失不见。
　　一切陷入黑暗。
　　白莫猛地站起身，却被什么东西撞到了头，他跌坐到地上、捂着额头。
　　“你没事吧？”
　　有人伸手过来，白莫下意识地拒绝了。
　　那人也不在意，等白莫缓过来、坐回位子上后才出声：“你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地吓我一跳。”
　　白莫看过去，说话的人是个短发的青年，朝气蓬勃的样子和单纯的眼神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白莫不认识他，但那人熟稔的语气却显示他们俩并不是刚碰面的陌生人，甚至很多年前就认识。
　　他记得之前明明是在森林里的那座小木屋，可现在周围却是人造材料的墙面，屋顶压的很低，是中间凸起的三角状，他刚刚正坐在墙边，所以一起身就撞到了头。
　　这是哪？他为什么会在这？
　　“我好像睡迷糊了。”白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揉了揉撞肿的额头。
　　“我看你不是睡迷糊，你是被撞傻了。对了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青年说着，召唤出一只半透明的山雀，它的身体表面是不断变换的彩虹般光晕，就像阳光下的肥皂泡，美丽却虚幻。
　　“还有更神奇的呢。”青年炫耀般地说着，然后在白莫惊讶的眼神中，那只山雀变成了匕首、长剑、长鞭，又变成各种动物，最后变成一团无形态的虹光。
　　“我还以为我是外来者，不可能有自己的契魂了，可没想到，当年你失踪以后不久我就召唤出来了，而且还是这么特别这么强大的契魂，它可厉害了，能变成任何所见过的东西。”
　　白莫刚听到第一句时就愣住了。
　　外来者？
　　什么意思？难道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是谁？自己的事情这个人知道多少？
　　祁洛在哪，他怎么样了？
　　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丢失的记忆，还有刚刚那个莫名其妙的幻镜，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接二连三的疑问从白莫的脑海里蹦出来，这让他感到莫名的焦躁。
　　他皱着眉、忧心忡忡的样子显然被青年误解了。他收回契魂安慰到：“放心吧，我们跑了够久、这里又隐蔽，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的。”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响起的树叶摩擦碰撞的沙沙声。
　　青年警惕地半蹲着身体朝外面看去。
　　“该死。”
　　他咒骂了一句，转过头叮嘱到：“我拦住他，你快跑。”
　　说完就从阁楼地板的通道跳了下去，完全没给白莫提问的机会。
　　听起来似乎是有谁在追他们，不，应该是在追着自己，而这个青年似乎是自己的旧友，现在正在帮自己逃跑。
　　白莫叹了口气。
　　他跟着青年从通道跳下去，这是个四层的建筑，而刚刚他们待的地方是最顶层隔出的小阁楼。
　　正门方向和楼梯口传来打斗声，白莫放弃了从楼梯去往一楼的想法，他站在三楼的露台上，正打算从这往二楼阳台的方向跳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朝露台正对着的方向一看。
　　一个“人”正站在空地处、用金色的眼睛盯着他。
　　那人浑身漆黑、在月光下反射着森白的光，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白莫终于看清了反光的是一块块坚硬的鳞片。
　　那人停在露台的正下方，他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牙。
　　“你要去哪？”
　　他的声音让白莫一愣。
　　“小洛！？”
　　祁洛眯起眼睛，变成蛇信的舌头朝外吐着。他的整个眼睛除了瞳孔外全是金色，盯着白莫时细长的瞳孔慢慢朝两边扩开，最后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诡异。
　　知道那人是祁洛后白莫也就不紧张了。他跨过护栏坐在上面，对准了角度后，直接往下一跳。
　　在白莫刚跨过栏杆时祁洛就绷紧了身体，他曲起双腿，如果白莫想逃他有足够的信心能立刻追上。可他没想到白莫就这么直接跳下来，他来不及多想赶紧伸出手臂把人稳稳接住。
　　白莫松了口气，挣开冰冷坚硬的手臂后，拉住祁洛覆满了鳞片的手腕：“快走。”
　　“哥哥？”
　　白莫拉不动他，只能转过身摇了摇牵着的手：“怎么了？”
　　“哥哥，你骗我。”
　　“明明之前答应过，会半步都不离开的。”
　　“为什么要逃走？哥哥不要我了吗？”
　　说到后面他反握住白莫的手不断收紧，力道大得让白莫怀疑再继续下去自己的骨头都会被捏断。
　　白莫看着祁洛不断变换的瞳孔，他本想到安全的地方再解释，可祁洛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对劲，他只能开口说到：“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了，而睡过去前我在一个小木屋里，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就做了个奇怪的梦。”
　　“什么梦？”
　　祁洛低下头眯起眼睛，紧紧盯着白莫的每一个表情。
　　白莫本想把那个梦说出来，可想到那个奇怪的女孩时，某种突临的危机感让他换了说法。
　　“梦见我在另一个世界里，每天都按部就班地工作，一天天都是重复的日子，很无聊。”
　　这确实是他原来世界的日常生活，而他的那个梦也是原来的世界，所以这么说也不算错。
　　祁洛盯着白莫看了很久，他好像确定了什么，脸上的鳞片渐渐褪下消失，当恢复到正常的模样时，那双眼睛也变回了好看的蓝色。
　　
　　
　　迷你小剧场：
　　白莫（懵逼）：这是哪，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有十万个为什么，你有酒吗#
　　白莫（暴躁掀桌）：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老攻呢！？
　　祁洛（拿刀笑）：来了哦
　　白莫：......




与病娇攻秀恩爱20（已修）

　　看到祁洛的样子，白莫这才用另一只手点了点他的手背：“疼。”
　　祁洛没有马上松开，只是放轻了力道却固执地不肯放手。
　　白莫并不在意，安抚地回握了握那只冰凉的手掌，手指细微的颤抖被白莫轻易地捕捉到。他看着祁洛紧紧抿起的唇，想到刚刚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想到了从记忆里看到的那个小小身影。
　　他知道祁洛在不安什么，可却没想到祁洛会这么害怕。
　　虽然不知道记忆里的后来发生了什么让这人变成这样，但只是看着祁洛现在的样子白莫就觉得心疼。
　　“乖，我在呢。”
　　祁洛一愣，他瞪大了眼睛看向微笑着的白莫，终于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凑过去把白莫紧紧抱在怀里。
　　“嗯。”
　　两人相拥的样子在另一人眼里完全是另一幅模样。
　　青年只看见那个怪物正把他的朋友挟制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断白莫的喉咙！
　　青年的契魂变成一把刀，他从祁洛的背后快速地冲过来，挥刀准备狠狠砍下。
　　一根火焰凝成的长棍突然凭空出现挡在祁洛背后，白莫操控着火焰把青年逼退了几步后立刻收回。
　　青年被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火焰惊了一下，他回过神来看着白莫把人护在身后的样子，不满地喊：“你让开！让我杀了他。”
　　“你忘了这家伙杀了你的父母吗！？之前你明明跟我说，他对你......对你做出那种事，你怎么还护着他！”
　　白莫怔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前面的人，仿佛那是一头可怕的凶猛野兽。
　　而祁洛在看到那柄泛着虹光的刀后就死死地盯着青年，这会儿他嘴里说出的话让祁洛只想直接冲过去拧断那根脖子。
　　“是真的吗？”
　　祁洛听到白莫的声音后几乎是惊慌地看过去。
　　明明刚刚还在温柔安慰他的哥哥，现在的语气和表情却感觉冷漠极了。
　　白莫的态度让祁洛仿佛全身如坠冰窟，他的喉咙滚动了几下，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
　　“不是的，我没有杀他们。”
　　白莫点点头，转过身看着青年。“你听见了。我失忆了，记不得你，也记不得跟你说的东西。”
　　青年憋红了脸：“可刚刚你还认出我了，你让我帮你逃走！”
　　不知道为什么，白莫对青年有种隐隐约约的亲近感，他耐心解释：“我没有。我恢复意识时已经在阁楼上，还因为突然惊醒、站起来时撞到了头。”
　　青年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他想起白莫前后大变的态度，最后驱散了契魂，颓然地往后一退、跌坐在地上。
　　顿时一阵沉默。
　　青年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不管了，反正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救我的人是你，不对，也不是你。哎呀，反正现在都这样了，在搞清楚是个什么情况之前我不会走的。再说了，万一那家伙要对你怎么样，我还能立马救你走。”
　　青年说完抬起头，却发现一直站在白莫身后的祁洛用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自己。
　　就仿佛在看着一只蚂蚁、一株草，只要那怪物想，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他弄死。
　　青年的背上冒出一阵冷汗。
　　不能示弱。他这么想着，站起来朝白莫一笑：“既然你忘了，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毕辰，就跟之前说漏了嘴的那样，是十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这处小楼是毕辰的房子。虽然祁洛并不愿意在这住下，但在毕辰作出邀请后，白莫就直接拉着祁洛走了进去。
　　祁洛并不想挣脱哥哥的手。
　　虽然他有无数种办法能让白莫跟他回去、无法反抗地听从他的话，但这并不意味着祁洛喜欢那样。
　　他怀念着那幢房子的里的一切，包括那个会无条件包容他、保护他的哥哥。
　　他爱着那个温暖的怀抱，爱着哥哥的一切。
　　祁洛循着气味去追白莫时，虽然无数的念头在心里躁动翻涌，但想起前几天相处的时光，想起哥哥在他的注视下红了的脸颊，虽然很小很小，但他心中最隐蔽黑暗的角落里是存在着那么一点点希望的。
　　可在白莫发现他的身影时，脸上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惊恐。
　　那可称作侥幸的希望，一瞬间显得多么可笑。
　　十年前他早就做好了打算。
　　如果哥哥不再相信他，厌恶得巴不得一秒都不看见他，像那个劣质品一样只带着对他的仇恨想要逃开的话，他会不顾一切地把哥哥找回来。
　　他要挖掉露出仇视的眼睛，割掉发出咒骂的舌头，砍掉作出反抗的双手，敲碎能够逃跑的双腿，然后再拴起来。
　　紧紧地、牢牢地拴着。
　　——让哥哥除了自己身边哪都去不了。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祁洛低下头，看着白莫缩在自己怀里、毫无防备熟睡放松的样子。
　　不一样了。
　　哥哥是全心全意地信任着自己。他相信自己会接住他、相信自己不会让他受到一点伤害，所以才会从那么高的地方直接跳下来。
　　祁洛闭上眼，感受着心底传来的温暖与满足。
　　一切都不一样了。
　　========
　　毕辰的契魂能力特殊，不需要归属于任何一个清理小队，都是由研究所或者清理者协会直接发送任务指令到他的终端上，相较于其他清理者，他得到的资源要多得多。
　　这所小楼、储物柜里成堆的鲜美肉类和新鲜蔬菜，都是由协会直接提供。
　　当看到毕辰甚至还有专供水生物生长的冷鲜间时，就连白莫都忍不住惊叹一声。毕辰无所谓地耸耸肩，表示如果需要可以随意拿。
　　白莫道了声谢，祁洛难得的还在睡懒觉，他们来到一楼的客厅决定交换彼此的情报。
　　在白莫问出关于清理者任务的问题时，毕辰并没有觉得麻烦，而是认认真真地跟白莫解释起来。
　　能成为清理者的都是成功进行了二次进化的幸存者，虽然现在的成功率比一开始时有了提高，但现在也是成败各占一半。但这个时代很残酷，如果没有做出什么贡献，就只能等着别人施舍或者活活饿死，所以绝大部分人还是选择赌一把。
　　说到这，毕辰看着白莫欲言又止。




与病娇攻秀恩爱21（已修）

　　毕辰这副样子让白莫无奈：“有想问的就说。”
　　“你......想起来自己没有契魂了吗？”
　　白莫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嗯，也就是前几天的事。”
　　毕辰的表情更纠结了：“那你不恨他吗？他可是毁了你的契印，害你失去了自己的契魂！”
　　他的话印证了之前的某种猜测，却又不完全一样。白莫喝水的动作一顿，他放下杯子，后仰靠上椅背，就这么盯着天花板了好一会儿。
　　“不恨。”
　　虽然有些失落，也有不解。但白莫真的不怪祁洛，更别说恨了。
　　那只黑豹或许是自己的契魂，但因为某种原因现在在祁洛那。对于这点，虽然这样的想法对黑豹不公平甚至有些残忍，但白莫确实是觉得，如果小洛想要的话，就把黑豹给他也没什么。
　　只要他要，只要自己有，都给了又能怎么样？
　　毕辰看着白莫，眉头越皱越深。
　　他无法理解。
　　在这个世界，没有契魂那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白莫当年失踪后，没有契魂的他独自想办法生存下来的那段日子真的太过艰难，虽然只是几十天，但毕辰却觉得像过了几个世纪。
　　后来再寻找白莫却听说这人死了的时候，他很悲伤，心底却不觉得奇怪，甚至觉得这样更好。
　　没有契魂的人，是活不了的。
　　像白莫那样一看就是被保护着长大、骄傲单纯的孩子，与其这样被践踏尊严、被侮辱欺凌地活着，还不如早早死了。
　　他曾想过，如果不是自己没有契魂，白莫就不会死。他们或许会成立一个小队，然后有几个跟家人一样的队员。
　　可这有什么用呢？他还是失去了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朋友。
　　白莫当年救了他，他本以为这次终于能有机会帮白莫一个忙。
　　——可现在白莫却对契魂被毁的事情毫不在乎。
　　毕辰不甘心。眼前这人明明前一天还跟自己在诉苦咒骂，但转眼间就完全变了态度。如果白莫想起来了那些事情......
　　“那你的父母呢？当年你亲口告诉我，你父母收养的义子是个令人恶心的混蛋，他恩将仇报、残忍地杀死了他们。
　　昨天你也说，当年不辞而别是因为那天晚上，你听说了实验室对他发出了悬赏，为了不拖累我才悄悄离开，然后以信息提供者的身份参加了那次行动。可是那怪物却杀死了所有人，还毁了你的契印。接下来的整整十年都被他囚禁着，像个最下贱的妓子被他羞辱。”
　　他盯着白莫，因为愤怒连脖子和脸颊都发红：“你说你失忆了，之前那些都记不得。那你父母的死呢？他说不是他杀的，你难道就真的信了吗？”
　　“没错，”白莫平静地看着他：“他说，我就信。”
　　毕辰怔在那好一会儿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虽然是同一个身体，但在关于那人的事情上，你跟以前......和我当年遇到的‘白莫’太不一样。”
　　他皱起眉，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强烈的违和感：“就好像......是两个人。”
　　两个人？
　　白莫想起那天早晨瞌睡时做的那个梦。他还记得祁洛截然不同的态度和所说的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如果那不是梦，而真的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呢？
　　这个猜想让白莫起了一身冷汗。
　　一想到这具身体像个不稳定的载体、被不同的灵魂占据过，包括之前在木屋里睡下后的短暂失忆，或许那段时间就是另一个灵魂在掌控着这具身体。白莫感到不安。
　　这太危险了。
　　那个“白莫”对祁洛极度仇恨，万一哪天他突然出现伤害甚至是杀死了祁洛——
　　白莫闭上眼。
　　他绝不能让它发生，他必须要尽快弄清这一切的真相。
　　“毕辰，你能跟我说说之前的事情吗？”
　　“那当然。”
　　白莫坐正了身体。“你昨天是怎么找到我的、当时我在做什么，还有十年前的事情，所有的一切，请务必详细地告诉我，拜托了。”
　　========
　　毕辰找到白莫完全是意外之喜，他去往那边的森林其实是为了一个任务。
　　因为毕辰契魂的特殊性，他除了协助、监视协会的清理者们完成某些任务外，收到重要指令都来自研究所。
　　研究所除了定期抽取他的血液作样本外，还给了他一个长期持续的任务。
　　——寻找当年遗失的实验体“卡俄斯”。
　　卡俄斯的名字来源于宇宙的混沌之神，那象征着混乱、无序，以及无界限的可能性。
　　现在算起来，卡俄斯失踪时是十五年前。
　　那天研究所发生了一起事故，因为某个研究员的误操作，实验室的研究体们全部陷入了狂暴的攻击状态，这导致了研究所当晚的火灾和爆炸。
　　等救援赶到的时候，不少研究体都逃走，其中就包括卡俄斯。
　　林诺并不在意其它研究体，那些东西他能找到无数的替代品，但卡俄斯必须找回来。
　　它是林诺毕生最重要、最完美的实验品，也是不该存在的东西。除了林诺自己之外，没人知道卡俄斯的存在。
　　林诺不能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而毕辰的出现刚好帮了他的忙。
　　相应的，毕辰不会透露给任何人这个任务的详细信息，包括白莫，他此时只告诉白莫自己当时是在执行一个秘密任务。
　　那天毕辰收到消息去往森林，据仪器探索检测，刚刚那里出现了迄今为止最为强烈清晰的反应。
　　当毕辰离指定位置还有一些距离时，就看见一个人影在林中狼狈地逃窜。
　　他没有贸然接近，而是躲在一棵大树后，让契魂变成变色龙的形态用拟态靠近那个瘫坐下来的人。
　　等看清那人的脸后，毕辰愣了一下。
　　虽然过了十年，但他绝不会认错，那是白莫。
　　以为早已死去的好友现在却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毕辰怎么能不激动，他也顾不上任务快速朝白莫跑去。
　　“毕辰！你来救我了？”
　　“白莫”死死拽住毕辰的衣服，仿佛拽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快，快带我走，他追上来了。”
　　毕辰感到疑惑：“谁？”
　　“白莫”仿佛吃了苍蝇那样，连说出那个名字都感到恶心：“祁洛，我的义弟，更是我的仇人。”




与病娇攻秀恩爱22（已修）

　　远处的树林传来一阵阵响动，看见好友焦急恐惧的样子，毕辰顾不上太多，赶快把脱力的人背在背上就往家的方向跑。
　　一开始身后还有打斗声，渐渐地，耳边就只剩下他们掠过草木的声音。
　　等回到家、开启了所有防程序后，毕辰才配合白莫的要求，把所有门窗关好去到最高的阁楼。
　　“这些年你去哪了？”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可白莫听到后却瑟缩了一下。
　　囚禁、侮辱、折磨、玩弄。
　　毕辰听完后忍不住大骂，他那会儿就想，一定要杀了祁洛。
　　白莫在说完后突然安静下来，不再神经质地不停往窗外看，也不再因为回忆那些事情而颤抖。
　　他就这么低着头坐着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突然他猛地站起来，还因为动作太大被撞倒在地，毕辰确认他没事后，又不想继续之前那个话题，这才炫耀似的展示起自己的契魂。
　　而后面的事白莫就都知道了。
　　毕辰停顿了一下，继续向白莫讲述起十年前他们相遇时的事。
　　就跟小说里那样，毕辰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在某次纠纷中受了伤，醒来时就来到了这里。那时他身上的伤口刚被粗糙地包扎过，而一个少年正给他喂水。
　　“我叫白莫，”那少年这么说着，拿出一瓶透明的液体递过来：“这是能量素，对你的伤有好处，虽然这个直接注射会比较好，但现在情况特殊，就只能这么喝了。”
　　毕辰只感觉到某种力量随着那瓶液体来到了他的身体里，疯狂地乱窜，让他疼得直打滚。
　　等平息下来后，他的高烧、失血过多的虚弱甚至是伤口都完全好了。对此就连白莫也很惊讶，可他们没有细究。
　　毕辰的命保住了。
　　没有力量、没有亲人，他们只能彼此依靠，也因此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在知道了白莫的遭遇后，毕辰只能给了一个安慰的拥抱。
　　可没过多久白莫就失踪，而毕辰也在那之后的某一天，突然拥有了自己的契魂。后来他就这么一边不抱希望地寻找白莫，一边听令于协会和研究所的命令执行着任务，一直到了今天。
　　“抱歉......对于这些我毫无记忆。”
　　毕辰摇摇头：“只要活着就好。”
　　说完他就站起来朝走廊走去：“我去储物间找找中午吃什么。”
　　昨天夜里在屋外时，白莫说他不记得自己，可在那几个小时前，他的好友明明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种突兀的转变，要么是多重人格障碍，要么......就是跟自己一样，现在的这个“白莫”，是从其他世界闯进的外来者。
　　毕辰并不知道，在他脑海里出现这个念头时，他的瞳孔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圈极细的虹光。
　　白莫放下空了的水杯，准备回房间看一看祁洛，毕竟祁洛从不会贪睡，今天这样的懒觉有点奇怪。
　　从客厅到客房卧室的走廊好像特别长。
　　白莫站在门前，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刚想转身，后脑就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中，顿时失去了意识。
　　========
　　北面的森林里，一只翼长三米的白头海雕在空中盘旋。
　　【怎么样了。】
　　宁启昇重新戴上眼镜，眼瞳变回了正常的深褐色，他驱散了实体化的契魂后朝向隶摇摇头。
　　向隶叹了口气，坐到一截露出地面的树根上，疲惫地揉按着自己的颈部。
　　六天了。
　　自从那天接到任务来到这片森林已经是第六天了，可他们一直被困在这里根本出不去。
　　按照向隶的说法，那天他们在进到森林的一刻就陷入了某种催眠。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到精神上的奇特力量，被催眠的人会产生幻觉。而沉浸在那个幻觉中时，自身的精神力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被消耗得越来越弱，当脆弱到极限的时候，要么脑部坏死成为植物人，要么整个人直接被那股力量绞碎毁灭。
　　向隶那时只感到一阵眩晕，昏昏沉沉地就像重感冒，突然契魂在他脑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他瞬间惊醒。向隶发现自己还坐在副驾驶上，可车上的其他人全都不见踪迹。
　　他从变形了的车里爬出来，闭上眼搜索队友们的精神力波长。
　　四个队员里，宁启昇、方承、艾丽克丝分别在向三个方向缓慢移动，而黑豹却毫无踪影。
　　向隶睁开眼，朝宁启昇的方向追去。
　　他们移动的速度很慢，像是被什么拖曳着艰难地挪动脚步，向隶很快就看到了宁启昇。他没有直接靠近，而是确定了两人的距离后展开了精神力领域。
　　不可见的领域在把宁启昇也覆盖进去后，向隶惊讶地看到宁启昇的前方出现了一只雪白的兔子。它每跳一下，宁启昇的脚就会往前迈一步。
　　阻止它。
　　空气中传来海浪般的波动，那只兔子停在原地，像机械卡顿似的转过头，它的后腿刚动了一下似乎想要逃走，可下一秒就被强大的精神力直接绞成了碎片。
　　宁启昇脱力地摔到地上。
　　他痛苦地抱着头蜷缩起来，好几分钟后才恢复了意识。
　　“向隶？这是怎么了？”
　　“现在来不及解释。队长，我需要借助你的能力，方承和艾丽克丝还在被......被什么人操控着往别的方向走。”
　　长年的默契让宁启昇没再多问，而是直接召唤出一只雕。它的爪子在空气中轻轻一抓，飞快地朝后方飞去。
　　在飞行中，雕的爪子在空气中产生一圈圈波纹，就像某种动物的背鳍在海面上划过。
　　向隶搀着宁启昇朝雕飞去的地方走，直到一声清脆的鸣叫响起，他们才终于松了口气。
　　突然宁启昇一顿，他看向向隶：“还发现了点别的。”
　　在帮助方承和艾丽克丝恢复意识后，他们朝白头海雕绕圈盘旋的位置走去。
　　直到太阳将要落下时，他们看见了一座几乎被拆散的木屋。而木屋前的空地上躺着一头被开膛破肚的狼，而不远处的草丛里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而那些伤口的形状没人比他们更熟悉。
　　是黑豹做的。




与病娇攻秀恩爱23（已修）

　　鳄鱼拥有极强的抵抗力和免疫力，而方承还拥有高于别人数十倍的恢复力。
　　在向隶的要求和队长的说服下，方承瘪瘪嘴，不情愿地对那一人一狼用了能力。
　　用完能力后他一整个人靠在向隶身上，故意泄愤似的把全身的重量朝向隶这边压，在听到向隶发怒前的“啧”声后，无辜地对视过去：“我坐不稳。”
　　向隶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方承的能力确实罕见，他能把自己的契魂覆在已死的生物身上，然后把自己的恢复力通过契魂直接复制到已死之物上，如果方承的精神力足够强，那他能激发催化契魂和自己的力量，甚至能将对方复活。
　　而这一点直到遇上向隶后才被发现。
　　“几乎就是绝配啊。”艾丽克丝第一次亲眼看见时曾这么调侃过。
　　这个能力有个条件。
　　已死的生物必须是“死于非命”，比如遭到致命伤害，如果是因为疾病或者衰老而死，那将不起任何作用。
　　同时这也有非常大的副作用。在作用对象恢复之前，方承的契魂和能力都无法回到他的身上。
　　如果距死亡时间不长，那复活后方承至少有半个月都是脱力虚弱的状态，严重的话可能受伤后无法治愈。
　　如果死去已久，那方承就无法承受这个代价，他会因为能力透支而死去，甚至连使用能力时作为助力的向隶也会因能力失控而死。
　　所以方承自从证实了这个能力后就再没用过，而这也成了当时只有四人的阿尔法小队的秘密。
　　现在眼前的这两具尸体，造成上面伤口的是黑豹，同时他又不知所踪。
　　如果不是黑豹弄的那事情就简单得多。宁启昇叹了口气，他刚刚尝试过用“视觉残留”，却什么都看不到，不然也不会借助方承的力量。
　　被毁掉的悬浮车里之前备好的食物、装备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只能把木屋重建，暂时住在里面。
　　他们可没蠢到向协会汇报情况。
　　这次的任务本来就奇怪，更别说向隶叫醒众人时还见到了操控他们的那只兔子。
　　虽然契魂难免有相似的，而那只白兔身上也没有任何精神力波动，但向隶把这件事告诉宁启昇后，两人下意识地就一致认为那是林娅的契魂。
　　这是一种直觉，毫无证据。
　　所以在弄清事情原委之前，他们不打算跟协会联系。
　　天亮后，艾丽克丝留下，宁启昇和向隶去往当时任务发来的坐标查看情况、顺便寻找可食用的东西，可没过多久宁启昇就发现了异常。
　　他们在某个范围里一直绕圈，更别说去到坐标点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一样，发现他们被困在以悬浮车为中心的一个圈里，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第六天在探查返回的途中，向隶得到了唯一一个好消息，那个男人醒了。
　　他们赶回木屋时，男人正坐在那头狼前面，戒备地看着几人。
　　男人的头上全是冷汗，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可却不敢松懈一丝一毫。
　　他看了一眼身后呼吸平稳的灰狼，对发生的这一切感到诧异不解。
　　——自己应该已经死了。
　　双方僵持着，方承还是没忍住朝男人吼：“我说你别折腾行不行啊，我们救了你你就老老实实养伤不行吗？再这样下去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男人一愣。
　　向隶也随即开口：“我们救你是为了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希望你能如实告知。”
　　方承诧异地看了向隶一眼，这家伙怎么了？
　　看男人表情似乎在犹豫，向隶又加上一句：“哦对了，最好别说谎。”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我能听出来。”
　　方承和艾丽克丝对视一眼。果然是生气了。
　　知道向隶发起脾气来有多么可怕，两人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屋子里一时寂静。
　　“你是说......你能分辨我是否说谎？”男人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有问题吗？”
　　向隶的语气算不上好，但男人并不在意。
　　他斜靠在墙壁上。“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特殊’的清理者吧。精神力强大超出常人，但是其它方面甚至比不上刚得到契魂的小孩儿。”
　　他的语气平静，但在阿尔法小队众人耳里却宛如炸响在耳边的巨雷。
　　向隶的能力和方承一样，一直是阿尔法小队的秘密，就连协会都不清楚这一点，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看出了众人的紧张，可他依然对于几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意视若无物。
　　“你们听说过一个人吗？‘炬灵’小队成员之一，卫琳。”
　　无人不知炬灵的名字，但他们从没听说过“卫琳”这个人的存在。
　　男人冷笑：“真是抹的彻底。自我介绍一下，我同样是炬灵成员之一，梁煜。”
　　当时卫琳进入炬灵，凭借的就是超越常人的精神力，她能感知周围几公里内的潜在危险，也能分辨别人说的话是真是假。所以就算她无法通过战斗猎杀敌人，但也一直是炬灵必不可少的存在。
　　可没想到，他们引以为傲、交付后背的队友，竟让是个分分秒秒都想把他们赶尽杀绝的杀手。
　　梁煜因为疲倦和疼痛气喘吁吁。他看向几个人，眼里有对被背叛之人的怜悯：“昨天她刚袭击了这里，引来了个发狂的怪物把我杀了。我以为她来这里是想了结当年的事，没想到，她是为了你们来的。”
　　通过几人之间的动作和眼神，梁煜早就猜到他们是一个清理小队，只有一起经历过无数危险困境的同伴，才会有那样的默契。
　　果然还是一样低劣的手段。
　　“要我继续猜，你们是接了什么任务来到这里的吧。觉得任务内容奇怪？或许看见了什么幻镜？还是回忆过了自己最害怕的事？”
　　“她的能力就是那样，通过精神力攻击让人产生幻觉。只是你们的这位队友精神力比她强，所以你们现在才能活着站在这。”
　　“六人一组的小队，有一个人却是突兀的，但其他人都没意识到，”梁煜看向方承：“你应该已经看到过了吧。”
　　在艾丽克丝歇斯底里的大叫声中，他平淡地吐出几个字。
　　“那只兔子。”




与病娇攻秀恩爱24（已修）

　　“别说了！！”
　　艾丽克丝深深低着头：“求求你......别说了。”
　　一直抗拒的东西现在却被这样血淋淋地摆在眼前，这让她几乎崩溃。
　　明明那孩子总是腼腆温和地笑着，在和自己对视时就会红透了脸，会趁着自己装睡时用嘴唇悄悄地轻碰自己的脸颊，当自己装作刚醒睁开眼时就会被吓一跳，然后找个借口匆忙跑开。
　　艾丽克丝还记得那只雪白的兔子在自己怀里时，柔软温暖。
　　林娅不是那样冷漠残忍的人。
　　不会是的......
　　这时他们的通讯终端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研究所出事了。要求所有的清理者，不管在哪在执行什么任务，立刻回到保护圈进行支援。
　　里面附带上一个精确实时的方向标志和一张模糊的影像图。
　　虽然模糊不足以看清，但图上的融合特征看起来很像黑豹。
　　向隶看着宁启昇：“要去吗？”
　　这很可能是个陷阱，而布置这一切的人也许就在研究所。
　　“当然，”宁启昇微笑着，可眼里毫无笑意：“被耍了这么多次，我也想看看这人到底是谁。”
　　在地图上，西边的森林里保护圈是最远的。这会儿宁启昇却觉得这所谓的“最危险地带”或许还比保护圈还安全，那里的一切几乎都在协会和研究所的监视下，谁知道他们过去后会遭遇什么。
　　方承的性命算是跟梁煜和灰狼连在了一起。
　　不敢既然当时他敢让方承这么做，也就有能保住他们三人的把握。
　　“不急。”
　　宁启昇坦然地坐下：“等他们都恢复了再过去，至于黑豹，那家伙我从来就没担心过，该担心的，是那些打他主意的人。”
　　他的能力“视觉残留”是借用某个场景、某个时间段里存在性最强的人所留下的“视觉”，来感知那个时候发生的事。
　　迄今为止这个能力只有在对黑豹时起不了作用。
　　在发觉到这点时，宁启昇就意识到阿尔法小队的黑豹，或许不是人类。
　　========
　　一人一狼的恢复速度远比他们想象的快。
　　阿尔法小队几人之前一直走不出这片森林，可在那天的对话后，不知道是不是始作俑者有什么顾虑，当再次尝试离开时发现之前的迷路被困住的情况完全消失了。
　　对此众人心照不宣没有多说，只是艾丽克丝变得更加沉默。
　　既然自己多年的藏身地点也被知道了，梁煜也就不打算继续待在这里，而是跟着阿尔法小队一起回保护圈作个了结。
　　方承的能力被透支，据向隶估计大概需要一个月才能恢复。
　　他们准备兵分两路。
　　宁启昇负责把方承和灰狼送到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向隶和艾丽克丝则先打探关于研究所的情报，在坐标位置附近等宁启昇会和。
　　方承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只会成为队友的拖累，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而那头灰狼只是用浅蓝色的眼睛看着梁煜，担忧又不舍。
　　就在他们来到森林的边缘准备分头行动时，一辆悬浮车撤去拟态出现他们面前。
　　梁煜和向隶下意识立刻挡在灰狼和方承前面，而宁启昇和艾丽克丝站在原地绷紧了身体，做好立刻融合的准备。
　　车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短发阳光的青年，他抬起空空的两只手以示自己毫无敌意。
　　“我是协会派来接应各位的，研究所遭到袭击，而作为最强清理者的阿尔法却一直没有出现，协会担心你们在之前的任务地遇到了麻烦。”
　　他不着痕迹地环视了一圈，拿出自己的任务指令递给站在最前面的宁启昇，宁启昇看了一眼，直接又交给了身后的向隶。
　　毕辰？
　　向隶眯了眯眼。清理者资料库里可没有这人。
　　而且......
　　向隶把东西物归原主，退回到方承旁边，破天荒地替方承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他抬起头朝回头看着的宁启昇和艾丽克丝说到：“指令是真的。”
　　“既然没问题，那么我们快点走吧。”
　　毕辰拉开车门向唯一的女士示意。
　　艾丽克丝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可在她刚迈出一步时，脚下的地面开始颤抖起来。地面就像被暴风吹着的海面，不断凹下凸起变幻。天空中的太阳和月亮不断交换，刺目的光让人感到眩晕。
　　几人只觉得无法再站稳跌倒在地。只有毕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他就像站在水里，地面漫上了他的膝盖不断扭曲变动。
　　一只虹色的半透明兔子出现在空中，它张开嘴发出人耳听不到的叫声。
　　突然，左前方的那棵巨树上摔下一个影子。
　　一切恢复到了原样。
　　长着一对竖直兔耳的少女从树下的草丛里冲过来，她满头冷汗地张开双臂，拦在艾丽克丝面前。
　　“还不听话？”毕辰眼睛的虹膜周围是一圈细细的虹色光环，他的语气异常冷漠，跟刚刚那个笑着的青年判若两人：“你有想过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但这些人，你谁都别想带走。”
　　毕辰握住重新变成光团的契魂，看着她：“之前让你动手，你倒好，为了这个女人把自己弄成重伤。好不容易给了机会把你送到这里，可这么多天了你就只是把人圈着。怎么？是担心他们乱跑遇上那些小玩具吗？”
　　虹光在他手里变成一柄带有凹槽的长刀。
　　“林娅，这是最后一次。让开。”
　　林娅咬紧牙，她的眼睛变成闪耀的银色：“休想！”
　　话音刚落，刀刃就刺穿了她的喉咙。
　　预想中的鲜血四溅没有出现，毕辰眼睛里的虹光闪烁了一下，他皱起眉。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挥刀砍向之前因为“幻觉”而昏倒在地的几人。
　　没有血。刀刃的触感十分怪异，就像砍上软绵的异物。
　　刀刃重新变成了兔子，它的体型不断膨胀，在痛苦地嘶叫了一声后碎裂不见。
　　周围哪还有阿尔法几人的影子？
　　地上除了几截被砍得稀烂的腐木外空无一物。
　　虹色光团变得暗淡，与此同时，毕辰的整个眼睛虹膜全变成了流动般的彩色。那双眼睛眼睛在黑暗里散发着荧光。
　　“系统，调节到融合模式。”




与病娇攻秀恩爱25（已修）

　　借着月光，森林中有几个人跟着一头狼飞快地跑着。
　　艾丽克丝抱着重新变成兔子模样的林娅，听着她无意识地痛苦呜咽觉得心疼不已。
　　刚刚的“幻觉”超出了林娅的负荷，要是没有向隶，她可能真的躲不过那柄刺过来的刀。
　　可就算如此，在毕辰以损毁一个“复刻体”的代价下，“幻觉”的反噬还是让她无法承受、直接昏了过去。
　　突然在很远的地方出现一阵细微响动，等那声音传过来时才听清那是爆炸声。
　　随即他们感受到一阵炽热的风吹过来，周围的树木随着那阵风扭曲地伸展了一下，快得似乎只是眼中的错觉。
　　艾丽克丝只感觉到手里一沉，她赶忙低下头看，发现那只兔子在以一种不正常地速度恢复，估计用不了几分钟就能变回正常的样子。
　　向隶停了下来。
　　宁启昇搀扶着方承跟在他身后，也一起停下脚步。
　　“不见了。”
　　之前一直紧追过来的人突然放弃了他们，朝另一个方向离开。向隶分辨了一下，那边正好是研究院的方向。
　　显然现在不是马上赶过去的好时机，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问林娅。
　　宁启昇看了一眼方承，方承朝他们笑笑：“我没事。”
　　没人回答。
　　他们都知道方承在强忍不适，也明白他不能再经历一次这样的逃命奔走。可现在这片森林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过来寻找他们的踪迹，而之前设想好的地址因为在保护圈边缘也不能再去。
　　宁启昇一时想不出能让他们安心躲藏的地方。
　　突然，艾丽克丝出声：“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全。”
　　她收紧手臂：“离这不算远，天亮时能到。”
　　宁启昇听到后松了口气。“那就靠你带路了。”
　　等来到那幢算得上城堡的建筑前时，方承惊讶得半天才合上嘴。
　　他们看着艾丽克丝熟练地解除周围数百个防御机械的应战模式，又在某个东西上按了几下，那幢城堡就瞬间凭空消失。
　　“进来吧。这地方在地图上是不存在的，没人能找到。”
　　里面比想象中要干净得多。
　　整座房子是标准的欧式风格，大厅两侧有通向二楼的环状楼梯，只是已经从中间位置断开，支离破碎地立在那。
　　“咔哒，咔哒。”
　　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声音，众人下意识地作出反应，可艾丽克丝却站在那平静地看着楼梯的上方。
　　拐角处出现了一只机械狗。
　　它的右前腿断了一截，靠三条腿缓慢笨重地移到艾丽克丝面前坐下来，金发的女人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早安啊库库，好久不见。”
　　一直沉默着的向隶终于忍不住问：“这里是.....？”
　　艾丽克丝转过身来，她的眼眶里有泪。
　　“我曾经的家。”
　　========
　　如果有其它选择，艾丽克丝一辈子都不愿意再回到这里。
　　她还记得那是一场盛大的晚宴，是母亲的生日。父亲邀请了许多人，他们衣着华丽地起舞、欢笑交谈。
　　可异变就那样发生了。
　　反叛者服用了某种药，他站在父亲母亲身后笑着，却在下一秒变成了一头怪物。
　　人间炼狱。
　　“殿下，您一定要活着。”
　　下一秒，她被只剩一条手臂的管家从屋顶扔进了城堡后的水池。
　　她麻木地爬起来开始往远处跑。
　　她似乎听见了惨叫与哀嚎，听见了血滴在大理石上的声音。
　　可她不敢回头。
　　========
　　城堡后墙上还有渗进缝隙里的血迹，花园里散落着的是雕刻精美的碎石。
　　他们逃了一夜，都已经闭眼补眠。宁启昇看着与林娅相互依偎着的艾丽克丝，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
　　白莫在一片雪白中醒来。
　　他坐起来，眼前这个熟悉的场景让他回想起了之前的无助和绝望。
　　之前的经历让他知道这里没有边际，于是他也不打算站起来了，而是继续躺了下去。
　　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为了不让自己被这种极致的寂静逼疯，白莫开始回想之前每个世界里一切，回想着他的爱人，回想那人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他们相处的每分每秒都是此刻白莫手里唯一的浮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听见细微的摩擦声。
　　白莫猛地坐起来，看见了一头纯黑的豹子。它背对着白莫坐在那，黑亮的毛发仿佛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白莫朝它走去，却发现不管怎样都无法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白莫下意识地想喊它，可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嗓子无法开口。他颓然地后退着坐了下来。他的小腿酸痛，背上也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多久。
　　周围依然是一片死寂，白莫看着发梢的汗珠一滴滴落下砸在地板上。
　　突然，一个念头突然在白莫脑海中浮现。
　　他抬起头，脸颊甚至因为激动而变得发红，他几乎是大喊出声。
　　“小墨！”
　　豹子的耳朵和尾巴尖动了一下，它转过身来，在看到白莫后一双金色的眼睛充满了喜悦。
　　【我在。】
　　周围的白色开始逐渐被染上色彩，等白莫回过神来时，他正站在一片郁郁葱葱的花园里。
　　树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眼前深紫红的小果子饱满诱人。他弯下腰小心地不碰破娇嫩的浆果皮，把成熟的果子一颗颗摘下来。
　　白莫朝屋内走去，还在门口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小莫那孩子不喝牛奶，以后一定没小洛长得高。”
　　他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开口：“妈，你又说我。”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又温馨，就如这五年里的每一天。
　　祁洛一如既往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自己身后，他从不吵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祁洛总是容易犯困，有时候等白莫转过头就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小小地缩成一团蜷着。明明熟睡，可祁洛眉却紧紧皱着仿佛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
　　白莫把他抱起来，放到后来添置进这个房间里的小床上，替祁洛掖好被子，轻拍着他，看他神情放松后才继续坐回去做自己的事。




与病娇攻秀恩爱26（已修）

　　晚上他们四人互道了晚安。
　　祁洛和白莫一直是分享一个卧室的，而黑猫玩偶被祁洛小心地放在枕边。
　　白猫玩偶是祁宁几年前亲手做的，那时是白莫三岁的生日礼物。
　　虽然祁洛不说，但白莫曾看见过他看着那只玩偶的眼神，于是他把玩偶递给了弟弟，可祁洛只是摇摇头、不愿意要。
　　白莫无奈，他请求母亲帮忙，做了一只一模一样的黑猫，他还记得祁洛收到这个礼物时时那个甜甜的笑。
　　回忆着当年的事情，白莫进入了梦乡。
　　他梦见了白已良教他识字，梦见和祁洛一起偷吃奶酪饼，这个梦温暖又美好。
　　[快醒来！]
　　格鲁的声音突然在脑海炸响，白莫睁开眼，听见到处响起的刺耳警报声。
　　他刚忙看向对面的床，却发现祁洛并不在那。
　　糟了。他慌张地打开门冲了出去。
　　到处都是火和黑烟。
　　白莫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一个人、一条蛇。
　　祁洛背对着他站在火里，他身边的是一条巨大的黑蛇。
　　白已良被蛇尾狠狠拍在地上，他被妻子护在怀里，大口大口地吐着血。
　　“快跑！！”
　　他看见蛇张开嘴露出尖长的毒牙，牙齿穿过了母亲的身体，它疯狂地甩动头部，尾巴拍打着地面激起一片灰尘。
　　在被泪水模糊了的视野中，祁宁和白已良被撕成了碎片。
　　“不！！！”
　　他脱力地跪在地上，嗓子因为高温和刺激性的黑烟疼痛不已。
　　祁洛听到他的声音后转过身来，他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和动作飞快地来到白莫面前、抓住了白莫的小臂，手心正好按在金色的契印上。
　　白莫的手臂上突然传来灼烧针刺般的剧痛，在白莫的痛呼声中，金色的纹路顺着祁洛的掌心爬到了他的手臂内侧。
　　等到疼痛感消失时，祁洛脸上堪称是愉悦的表情让白莫如置地狱。
　　“哥哥，现在你就只有我了。”
　　========
　　“......醒了......新力量.....实验.......”
　　“你答应......不会......”
　　“......朋友......换......”
　　“......条件......”
　　意识模糊不清，但耳边不断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争吵。
　　白莫终于从那个噩梦中惊醒时，发现自己在一个昏暗的空间里。
　　后背被硌得发疼，他正躺在某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上，手腕、脚踝、脖颈都被紧紧地绑着。他无法动弹。
　　白莫下意识地使用黑书的力量，却发现这里跟那个房间一样，他感觉不到那些光点的存在。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直到胸腔和喉咙都涨痛得无法忍受才慢慢吐出来。
　　一直快速跳动的心脏慢慢恢复了正常，让他几乎要崩溃大哭的惶恐不安也逐渐归为平静。
　　白莫很想说服自己那只是一个梦，可那种熟悉的记忆融合的感觉告诉他，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记忆。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被分成了两份。
　　一半在说要相信祁洛。
　　而另一半在说，如果祁洛没有杀死祁宁和白已良，那为什么会一直阻止他知道以前的事情，又为什么会这么怕他离开呢？
　　难道不正是因为做贼心虚吗？
　　忽然一种眩晕感袭来，就在白莫昏昏沉沉即将要再次失去意识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力量从他的小臂向全身蔓延。
　　无数发出光亮的金色丝线在空中缠绕凝聚，最后变成了一头金色的豹子。
　　[冷静。]
　　白莫感觉自己仿佛吸进一口浓烈却清新凉爽的薄荷，昏沉的感觉迅速褪去，而那些丝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割断了他身上的束缚。白莫坐起来，看着那头豹子往前走了几步，直接穿过胸膛、没入了自己的身体。
　　一对半圆的豹耳代替了人类的耳朵出现在白莫头部两侧，他的身后也长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白莫低下头看着自己变成兽爪的手掌，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变成金色双眼猛地朝角落看去。一只灰眼的兔子受惊地蹬了后腿、飞速穿过墙壁逃走。
　　思维在此时变得无比清晰，他的感觉和情绪被压制到了最低。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几个排荧绿色的罐子，虽然光线微弱，但猫科动物的眼睛让白莫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这似乎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刚刚躺着的是设有凹槽的解剖台，而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上百种工具，从最小的缝合针到手持电锯，各型各状，什么都有。角落里放着许多仪器，上面已经放好了用来盛放测试样本的器皿容器。
　　看起来他差点就被大卸八块了。
　　白莫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一切。
　　意识模糊时听到的声音，他能确定其中一人就是毕辰。那么之前背后的袭击十有八九也是他做的。
　　为什么？
　　现在所知道的情况并不足以让白莫分析出毕辰的动机，但这点并不重要。
　　白莫走到刚刚那只兔子消失的地方，他手握成拳、手臂发力，轻而易举地就把那面墙砸穿了一个大洞。
　　周围响起蜂鸣般的警报声，灯光也变成令人不适的红色。
　　一簇火焰在空气中燃烧起来，猛地飞向了发出声音的地方，把那个烦人的机器烧得精光。
　　“小墨，他在哪？”
　　如果自己被抓了，那么当时一起留在毕辰房子里的祁洛没可能逃跑。不然就算是拼了命，祁洛也会阻止别人把自己带走，更别说让自己陷入差点被肢解这种境地了。
　　反过来说，如果自己都这样了，那祁洛说不定也遭遇了什么。
　　他必须去救他。
　　[地下室。有东西过来了。]
　　“你指路，其它的交给我。”
　　通道的拐角处传来沉闷的碰撞声，听起来很怪异，像是被皮肉包裹着的骨骼不断撞击着周围的墙壁。
　　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一群赤裸的人形怪物相互推搡、争先恐后地从拐角处冲出来，它们没有眼睛，凭借敏锐的嗅觉和听觉迅速捕捉到了白莫所处的位置。
　　怪物们张开嘴，露出一排排似乎要延伸到喉咙的细密利齿，紫色的舌头搭在外面，滴下的涎水把地板腐蚀出一个一个小坑。




与病娇攻秀恩爱27（已修）

　　最前面的一个怪物发出短促刺耳的叫声，其余的像听到了号召一样尖叫着飞快地朝白莫爬过来。
　　白莫站在通道十字口，他能感觉到四个方向都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和碰撞的闷响。
　　太多了，至少有几百只。可白莫却像毫无察觉般地站在那闭着眼、一动不动。
　　人型怪物蜂拥而上，有一只已经张开了几乎咧到耳后的嘴，准备把猎物的脑袋整个咬下。
　　突然，一团金红的火在通道里炸开，沿着通道不断蔓延。
　　很快，除了还在吞噬着墙壁的火星外，只有地上一层依然在冒烟的黑灰证明着那团火焰的存在。
　　“往哪走？”
　　虽然以前曾见过白莫使用这种力量，但那时他只是用来把药草脱水干燥。黑豹没想过白莫的力量的真实面目是这样，它愣了一下才回答。[左边。]
　　等离一个通往下方的入口还有几米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白莫迅速地往后面一跃离开原地，而他刚刚站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冒着酸液白雾的坑。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可视野里却捕捉不到。
　　突然白莫被一记猛击打中了腹部，他咳出一口血后迅速爬起来，躬起身体半蹲下，做好应对准备。
　　“嘭！”
　　白莫的右小腿被击中，他直接跪了下去。那攻击没有来源，白莫在被击中前甚至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前兆。
　　很快，他就被连续的猛烈攻击打趴在地，没有了一点反应。
　　“死了？”
　　“不知道。看看。”
　　不知过了多久后，空气中突然传来两个声音。白莫被踹在腰腹翻转过来，变成仰躺的姿势。
　　“没气了。”
　　通道顶的一块区域扭动了一下，露出个半透明的人影，他整个人倒着黏在天花板上，手、脚掌的四指短粗，身后是半截尾巴。
　　那人快速地沿着墙壁爬下来，站到白莫身前：“还以为是什么大角色，没想到这么不经打。”
　　他的旁边同样出现了个半透明的人影，两人长得的脸一样，只有身后的尾巴能区分出不同，一个的光滑却从中间被什么咬断了，另一个的布着一小排倒刺。
　　“你别说，这小子长的真不错。”那人蹲下来，就在手指即将碰到白莫的脸时，他瞳孔猛地一缩。
　　来不及了。
　　温度急速下降，通道里多了两座冰雕。
　　白莫站起来，右手轻轻一握，被冻住的两人直接碎成了块。
　　与契魂融合之后，白莫感觉到自己对光点的感知和操控变强了很多。他第一次被击中后，就把“水”细化成不可见的微粒浮在空中，在那两人露出实体后操控着那些水粒聚集，直接连同他们身体里的所有水分全部冰冻起来。
　　在跟黑豹确认过祁洛的气息就在下面以后，白莫毫不犹豫地走了下去。
　　通往地下层的路比想象中还要暗，刚开始的入口处还有几点生物荧光覆盖在阶梯边缘上，而到了阶梯末端时已经是一片漆黑，白莫不得不召唤出一小团火作为照明。
　　就在火星亮起的一瞬间，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张惨白的脸。
　　白莫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融合过后情绪变得过分平稳的话，他或许会真的被吓得叫出声来。
　　他在原地站了几十秒，那张脸一直没有任何变化。
　　白莫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往前走，走到面前时才发现，那张脸其实是一幅未完成的画，而整面墙上全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画作。
　　画里都是一个人，春夏秋冬、喜怒哀乐，每一幅都栩栩如生。
　　“很美吧？”
　　突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白莫下意识地做出攻击却被躲开。
　　在摇动的火光下，白莫看见了她的脸，这让他有些惊讶。
　　女人握着一个圆形的容器，里面是某种荧光的液体。
　　“把火灭了吧，这里的东西是不能见光的。”
　　白莫没有动作，直到看见其中一幅画的角落因为过高的温度和强烈的光线而变得灰暗模糊时，她把那颗圆球放在地上朝白莫滚了过来，然后抬起双手以示无害。
　　“你应该能感觉到，我无法威胁到你。”
　　[她没有危险性，如果你想杀死她，甚至只需要动动手指。]
　　圆球刚好停在白莫脚边，他果断了驱散了“火”，然后捡起那颗发出绿色生物荧光的球体。
　　“你是谁？”白莫看着女人在绿光下颜色诡异的脸庞，她长得跟画里的人一模一样。
　　女人摇摇头：“我没有名字。”
　　“这些画，画的是你吗？”
　　她苦涩地笑了一下，转过头看着那些画，眼里满是羡慕：“这是那位大人最爱的人。”
　　她没有给白莫继续提问下去的机会，而是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不介意的话，请让我来带路。”
　　白莫犹豫了一下。
　　按照黑豹所说，要找到祁洛确实需要继续往里面走，而这个女人不知是敌是友，有可能这就是个圈套。他可没忘了醒来时自己还躺在解剖台上，说不定是之前的那些怪物没把他解决掉，这会儿才抛出了饵。
　　但......眼前漆黑却似乎没有尽头的长廊似乎哪里不对劲，让白莫觉得有种压迫感。
　　“那有劳了。”
　　女人微笑着朝他点头，她伸手在墙壁上按了几下，一颗同样发出荧光的圆球就从墙壁里弹了出来。她拿起球：“跟我来。”
　　一路上白莫紧跟着女人在通道的各种隐蔽的岔口左拐右转，等来到一个像圆形大厅的地方时他才意识到，一开始看到的那条走廊只是个障眼法，还好他没有贸然地拒接女人的提议，不然走过去后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女人停在一扇门前。
　　“我知道你来这是为了什么，帮我一个忙。作为回礼，我会帮你释放他。”
　　释放？
　　“他怎么了？”白莫甚至是有些急切地追问，但女人只是转过来面对着白莫，异常坚定地看着他：“答应我。”
　　白莫焦躁地握了握拳。“好。你要让我做什么？”
　　女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侧过身体推开了门。
　　“希望里面的一切，不会让你太过惊讶。”




与病娇攻秀恩爱28（已修）

　　虽然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在看到门内的景象时，白莫怔住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
　　这里有上百个倒圆锥型的巨大容器，通过全透明的外壁，能清楚地看清里面的一丝一毫。
　　“这......究竟是什么？”
　　白莫瞪大了眼睛看向引领他来到这里的女人，因为那些容器里装着的，全是宛如在睡眠中的、活生生的人！
　　她们被浸泡在澄澈的无色的液体里，双臂缩在胸前蜷起身体，就像胎儿在母体的子宫里一样，安静恬然。
　　而代替脐带的是一根拇指粗的软管，一端连在天花板的管道上，另一端插在她们后颈的脊椎里，不断输送着浅粉色的营养剂。
　　女人走近一个容器，她把脸颊贴在外壁上闭上眼，仿佛在隔着子宫听胎儿的心跳。
　　她们长着一样的脸，一样的身材比例，就连头发的长度都不差一毫。
　　白莫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女人睁开眼，平静地看着白莫：“我曾经也是其中的一个，准确地说，我是个残次品。而你之前遇到的那些，是失败品。”
　　========
　　这项实验是很久以前开始的。
　　最初，是为了找到一个最适合的克隆作为载体，可她们的寿命太短了，有的能活上几个月，有的只有几天。
　　她们甚至无法在现今的空气里活下去，更别说坚持到原体的意识和记忆转移完毕。
　　无数的实验体死去、被销毁。
　　可突然，因为“原材”的出现，实验的目的转成了另一个方向。
　　——直接复活一个死人。
　　不可预见的发展与变化，是“原材”给予她们的最珍贵的意义。
　　第一个出现优秀变化的实验体，被赋予了名字“卫琳”，音同V.0，Version Zero。
　　她拥有完整的契魂，甚至还有极高的精神力和两种特殊能力。
　　一种特殊能力是“幻觉”，能以精神力作为攻击手段，直接作用在对方的大脑里，让他们产生不可抗拒的幻觉。
　　而幻觉的内容通常是被作用者最痛苦、最害怕的东西或情景，而这个能力最可怕的在于，陷入幻觉的整个过程消耗的全是他们自身的精神力。同时，卫琳的精神力远远高于被攻击对象，这让他们无从逃脱。
　　陷入“幻觉”时，肉体基本毫无反抗力，只要等精神力被消耗到极致时，契魂会本能地实体化。
　　而卫琳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所有者接近奔溃时，契魂非常虚弱，几乎毫无战斗力。
　　卫琳的另一个能力是“吞噬”。据说，这个能力几乎大部分地复制了“原材”，只是相比起来，“原材”远比这要优秀得多。
　　卫琳只能把吞噬的契魂转化为某种能量，这能让她的寿命延长。
　　一只强大的天金级别契魂能让她多活整整六个月，不管是作为载体还是别的什么，那个阶段期间她的存活是必要的。
　　于是她拥有了详细的身份，能通过篡改对方的记忆成功融入一个清理者小队，并实施后续的掠夺和谋杀。
　　可是某一次出了意外，卫琳回到这里时已经快撑不住了。她的肉体是脆弱的，甚至还比不上其他的复制体。
　　她救不活了，于是成了下一步实验的垫脚石，在拥有两个能力的情况下被制基因来源之一。
　　一次次实验中唯一活下来的个体超出了最初的预料。
　　这个实验体有了更美妙的能力，她能把通过“吞噬”转化出的能量共享到“母体”的身上，而在发现通过吸收能量，“母体”的意识竟然能出现细微波动后，她几乎成了那位大人最珍贵的实验体。
　　她被大人冠上跟自己一样的姓，取了好听的名字，能像个真正的人类少女一样自由行动。
　　但“原材”的不可预见性变化依然对她起着作用。明明是从卫琳身上复制出的，但她跟卫琳差得太多。
　　卫琳是最完美的执行者，能干脆利落且高效地完成每一个任务，不管对方多么强大、警戒难缠，她总能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她该做的，并且能把收尾做得干净漂亮，几乎不需要操一点心。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但新的实验体不一样。
　　她的自主意识非常强烈，甚至拥有了人类的情感。在发现她对自己的任务产生抵触甚至是逃避后，那位大人巧妙地利用了她的新能力。
　　既然她能通过能量连接到“母体”，而“幻觉”又是直接作用到意识上，那么，以卫琳为基础而诞生出的她，通过曾经研究了数十年的“意识转移”技术，那位大人能通过反向作用的“幻觉”，把卫琳的意识在她的身体中激活。
　　等卫琳完成前序，她只会记得要把能量链接建立起来并传递。
　　完美的方案。
　　但还是出现了失误。
　　谁都没想到她的自我意识在紧要关头会突然剧烈波动起来，虽然没把任务完成，但至少她还记得不能让那件事泄露，于是用“幻觉”掩盖了任务目标的记忆，不然那些人可能活不过第二天。
　　鉴于她的特殊能力，那位大人并不想直接销毁她，而是再次给了一个机会。
　　但她选择了叛变。甚至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与卫琳意识间的链接，冒着可能会死去的风险，她切断了它。
　　“我一直很羡慕。以前羡慕她有独一无二的名字，现在羡慕她有勇气和自由。虽然我是她的复制体，但很遗憾，我唯一拥有的，只是不受操控的思维和自我意识，不过也正是因此才没有被立刻销毁。”
　　女人看向白莫：“所有未完成品都在这了，我希望你能毁了这里的一切。”
　　白莫想起之前在通道里看见的那些丑陋的人型怪物，可眼前容器里的女人们却都那么漂亮安然。
　　这个女人说，那些怪物是“失败品”，而她们是“未完成品”。
　　两者居然是一样的东西。
　　白莫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好，我答应你。”
　　火焰从冷光管蔓延到容器顶部的营养泵，女人把一个小磁盘递给白莫，然后倒退着一步步走进了熊熊的大火中。
　　女人看着白莫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如果可以，请帮帮她，我们希望她能活下去。”
　　“她叫林娅。”




与病娇攻秀恩爱29（已修）

　　幸亏有“木”的力量，不然白莫或许会直接被埋在坍塌的研究所里。
　　因为地下室的剧烈爆炸，地面凹陷导致上方的整个建筑直接倒塌崩溃。
　　无数听闻动静的清理者们来到这里参加营救工作，可他们惊讶地发现整幢建筑的废墟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唯一的两具人类残骸支离破碎，但他们的身份信息不存在于任何资料库里。
　　在做好了禁止靠近的标记后，协会组织清理者们展开调查追捕，而其中一部分到保护圈周围巡逻搜查。
　　十几个小时后，一棵巨大的荚类植物从离研究所几公里外的地方钻出地面生长，等闭合的双荚打开时，一个人影迅速地跳了出来往西边的方向跑去。
　　想起刚刚在磁盘里看到的东西，白莫几乎要被逼红了眼。
　　他一定要杀了那个混蛋。
　　白莫没有注意，他掠过的一丛灌木叶片上闪烁了一下虹色的光。
　　研究所实际有两处，一处是被刚刚毁掉的那幢建筑，另一处在西边保护圈边缘。等白莫来到附近时，却发现除了巡逻的几组清理者小队外，根本没有任何建筑。
　　他回忆了一下磁盘里的地图，那幢建筑的体积和规模，就算隔得远也早该看得见了。
　　[我感觉不到任何屏蔽效用的存在。]
　　听到黑豹的话，白莫几乎是一瞬间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个研究所，在地下。
　　如果按照地图上的标识，那么入口的位置刚好在保护圈的第二层防御那，就算躲过了巡逻，任何人想要接近都会触发警报，而盲目的攻击也会激活保护圈的自动攻击功能。
　　可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些资料，白莫怎么也不能坐以待毙。
　　太阳快要落山，按照他观察，在几分钟后，巡逻的人会刚好离开入口位置正对的那块区域。
　　就在白莫刚准备使用黑书的力量时，一种危机感让他迅速地转身抵挡。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白莫眯了迷眼，看清落在几步外的那人后冷冷开口：“你要做什么。”
　　一阵虹光闪过，刀变成了一团光浮在所有者肩旁。
　　看到白莫冷漠的神情，毕辰苦笑：“看来你已经不相信我了。”
　　“托你的福，我差点被切开做了实验。在那之前是在你的家，打昏了我的人除你之外我也想不到第二个人。都这样了，你该不会还指望我还会跟你称兄道弟吧？”
　　白莫的声音很平静，但毕辰却觉得仿佛被浇了一头冰。
　　——果然不是。
　　天色快速暗下，虹色的光团在昏暗的环境里十分显目。
　　白莫一直维持着融合的状态，他惊讶地看见毕辰的前侧方有一小块长方形的东西悬浮着。那东西几乎透明，如果不是环境太暗他根本发现不了。
　　长方形顶部十分之一的位置闪烁了一下，而那团虹光开始拉长变形，最后变成一头狮子。
　　不到一秒，那头狮子就和所有者彻底完成了融合，这种可怕的速度就算是最顶尖的清理者也不可能做到。
　　白莫防备地看向他，但毕辰没有给白莫反应的机会，直接快速地冲过来一拳击中了柔软的腹部。
　　太快了，单靠肉体的反应完全无法抵挡。
　　白莫不停得召唤凝聚着三色的光点，一边抵挡攻击一边寻找破绽。
　　就在毕辰击碎了白莫身前的那道厚冰时，白莫召唤出一根尖锐的毒刺刺向毕辰的后背，毕辰敏捷地躲开，刚想动作却发现自己踩进了某种充满粘液的植物丛里。
　　一支支火红炽热的箭从四面八方射过去，箭矢停止后，一秒，两秒，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白莫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刚准备松口气时，一个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你赢不了。”
　　来不及反应，白莫被踢中背部从隐蔽的角落摔了出去，暴露在巡逻范围里。
　　“什么人！”
　　周围出现了巡逻队的紧急信号声，白莫咬紧牙，看准了保护屏障的一个方向，猛地一蹬腿窜了过去。
　　在众人的惊叫威胁声中，他凝聚起所有的力量撕开了防御屏障。背上被什么击中，他站不稳、直直地朝露出的黑黝洞口掉了下去。
　　毕辰从那边走过来，周围的清理者看见是他后都恭敬地站好。
　　通讯器突然响起来，里面传出一个温和的男声。
　　“发生了什么？”
　　毕辰瞥了一眼左侧的那块光幕，上面的字体在不断闪烁跳动。
　　他把通讯器扔倒地上，不管从里面传出的疑问声，把它碾碎后走到那个洞口跳了下去。
　　依靠着那股力量，毕辰轻巧地踩到地面，经历了一场战斗后他毫发无伤。
　　“系统，扫描周围，标注主线目标。”
　　虹色光团渐渐变暗淡后突然亮起来，一圈光晕以光团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几秒后，左侧的光屏上出现了一幅立体的三位图像。
　　图像是倒立的三角锥型，在最底层的侧面有一点红色在缓慢闪烁。
　　毕辰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一个女声在他脑海里响起。
　　[支线24：追击反叛者，未完成。]
　　[支线25：击杀外来者，未完成。]
　　[主线：消灭“不该存诸于世之物”，未完成。]
　　[主线12：寻找“林诺的研究所”，已完成。奖励经验20点，距离下次升级需3480点。]
　　[主线13：进入“林诺的研究所”，已完成。奖励经验30点，距离下次升级需3450点。]
　　“这么少？”毕辰疑惑地看向那团虹光。
　　他虽然知道真正的研究所是在地下，但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仿佛就像有某种东西在阻碍。整整快一个月没有进展，这让他一度以为这是个高难度的任务，可没想到经验还比不上完成一次协会的委托。
　　不过，要不是今天突然收到系统提示赶过来，他可能再花上一个月也完成不了。
　　“打开属性版面。”
　　长方形的屏幕向后弯起折叠，变成一个半透明的迷你人形。
　　毕辰皱起眉看向人形周围标有“主角光环”的一栏，满格100点，他之前一直积攒了将近90点，可没想到刚刚跟那个外来者打了一场以后就掉到了74。
　　只要主角光环不归零，那他在战斗中就不会受伤，更不会输。
　　毕辰看着那个不停闪烁的主线任务，按照红点标注的位置走去。




与病娇攻秀恩爱30（已修）

　　白莫摔进去时以为自己至少会重伤。
　　那个洞口从被从标注入口的斜侧方撕开，整个下坠过程中他都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不可控状态。
　　长时间维持融合让他感到十分疲惫，而与毕辰的打斗让他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负荷的疼痛。
　　前方突然出现一丝光亮时，可白莫发现那里反射着不正常的光晕。
　　那是一个屏障，复杂和坚固程度不会亚于保护圈，要是以当前的下落速度撞上去，很可能会当场毙命。
　　白莫想召唤“木”用藤蔓编成网减缓速度，但却发现刚刚撕开入口已经让力量透支。
　　离屏障越来越近。
　　完了。
　　白莫下意识闭上眼用手臂护住头部，过了十几秒后，预想中的撞击和爆炸完全没有发生，身下反而有些柔软。他慢慢地松开手，发现自己离地面至少还有几米，他现在正坐在一只巨大的秃鹫背上。
　　秃鹫扇动翅膀落在地上，等白莫从它背上跳下来时，发现从中落下的那个缺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等他把视线转移回来时，那只秃鹫已经不见了踪影，整个房间里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光裸的白色墙壁，四个方向分别有四扇门。
　　这个场景让白莫感到不舒服，他回忆了一下地图，又分别打开了四扇门。他站在门口环顾了里面的布置和房间的大小，终于确定了自己在哪。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所在的位置刚好是从下往上的第二层，而据资料所说，他脚下是唯一一个房间，那里放着林诺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周围很安静，看起来他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和防御设施，想到可能毕辰也跟着进来以及自己现在的状态，白莫不能打草惊蛇，准备按照地图标注的最隐蔽的路线去到下层。
　　那同样是一个设置在地面上的黑黝洞口，里面有通往下方的阶梯，白莫深呼吸了一下，打起十二分警惕走了下去。
　　通道昏暗，幽长。刚开始还有几缕光线从背后的入口处漏进来，等越往下走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突然，周围的墙壁泛起点点荧绿的光，这让白莫立刻停了下来。
　　之前融合状态下，在面对那些敌人时他没有什么感觉，可脚下空荡荡、似乎永无尽头的阶梯，以及对未知的恐惧和不安，让无法使用力量的白莫如同惊弓之鸟。
　　黑豹已经太过疲惫，之前在通道里被迫解除融合后一直没有回应，或许是这会儿白莫的情绪太过紧张，黑豹微小虚弱的声音出现在白莫脑海里：[周围没有生命迹象。楼梯很长，我看不见末端，小心。]
　　说完后，黑豹又再次消失了。
　　但有了黑豹的提醒，白莫也不像之前那么战战兢兢，他给自己鼓了下气，再次迈开脚步往下走去。
　　等看到末端那的站着的人影后，白莫几乎是瞬间屏住了呼吸，出了一身冷汗。
　　好半天都没有动静，白莫不得不硬着头皮慢慢往下走，等走到面前时，他才看清了那其实只是挡在远处照明光球上污渍的投影。
　　白莫松了一口气。
　　穿过了一个只够一人行走的狭窄通道后，他终于来到一个宽敞明亮的地方。
　　里面的空间很大，作为照明的依然是那种生物荧光，但布置的人显然不再吝啬，几乎每隔一米就有一个发亮的圆球，这让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萤火虫笼。
　　循着地图指示，白莫摸索着右侧的墙壁，在碰到一个有些粗糙的地方后用力按了下去，一扇门缓缓打开，从门缝里透出白色冷光，白莫迫不及待地闪了进去。
　　一路上他曾设想过无数中情形，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惨白灯光把这个房间照得明亮得过头。一台台仪器按照环形排布，围绕着中间连通了房间顶部和地面的一根巨大的玻璃柱，而仪器上各色的管子或粗或细从玻璃柱的下方延伸，一根根都插在一具布满伤痕的身体里。
　　随着覆盖在口鼻处的氧气罩冒出气泡，一台仪器规律地“滴滴”响着。
　　白莫眼睛酸胀地靠近，就像曾经叫他起床那样，小声又温柔、不停地喊“小洛”。
　　可里面的人毫无反应。
　　白莫注意到有根软管会随着祁洛呼吸的频率震动，每震动一下就会泵出一股浅紫色的液体。
　　——那东西再往祁洛体内抽取着什么。
　　白莫跑到那台仪器面前，可上面的东西他却根本看不懂。
　　就在他焦躁得几乎想切断所有仪器的电源把人救出来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最好别碰。”
　　白莫猛地转过身，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的男人。
　　男人身材削瘦，长长的风衣就像挂在一个架子上显得过于宽大，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是一种奇异的紫色。
　　男人并不在意白莫紧张防备的样子，拿起放在门边衣架上的防护外衣套上，走到一台仪器前看了看，然后感到奇怪地“咦”了一声，又跑到白莫刚刚查看的那台仪器前。
　　他正准备在那些按钮上动作时，白莫抓住了他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他正在给自己产生毒素，这大概是从几分钟前开始的，虽然毒素能抵抗住安眠剂的效果，但确实是对身体有不可逆的巨大伤害。”
　　男人打量了一下白莫：“看起来，你对他真的很重要。”
　　白莫愣了一下，男人转过头用另一只手熟练地在上面按了几下，很快，随着祁洛肌肉微弱地抽搐，那泵出的液体从浅紫色逐渐变成了透明。
　　“你干了什么！”
　　白莫对于男人把祁洛当作物品随意处置的态度感到愤怒，他就着正抓住对方的手腕，手臂用力想把人推开。
　　男人看起来弱不禁风，但白莫这几乎用上了全身力气的动作却没有把男人推动半毫。
　　他反握住白莫的手腕，轻松地把白莫的手移开。
　　“我一直对你很感兴趣。那种像神赐、魔法般的力量，被吸收了契魂后还能找回......”
　　白莫终于想起了为什么觉得这个男人的声音熟悉，在他醒来之前听见的争吵，其中一个声音就是男人的！




与病娇攻秀恩爱31（已修）

　　男人摩挲着随身携带的手术刀，突然变成金色的左眼瞳孔怪异地不断缩小扩大，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左半边脸后退了几步直到抵在墙壁上，他弯下腰大口地喘息着，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怪异，尖锐刺耳。
　　等他再抬起头来时，白莫惊恐地发现他的右半边脸变成了鼓胀的肉粉色，硕大的眼珠几乎要从那块膨胀的皮肉里掉出来。
　　他慌乱地拿出衣兜里的小瓶子，用变得尖利的牙咬碎瓶口，也不在意自己嘴里还有碎玻璃渣，仰头把一整瓶透明的粘稠液体灌了下去。
　　几秒后，他的脸迅速恢复到了原状，不知道是不是白莫的错觉，他感觉男人眼睛的紫色似乎变得更深了。
　　男人气喘吁吁地靠在墙壁上，佝偻蜷缩的样子仿佛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没时间了，不然我确实想把你切开看看，那个能力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当时本来想把他抓来，可是后面出了点意外。”
　　白莫想起了森林里的那头灰狼。
　　——炬灵的队长，拥有操控火之能力的最强清理者维罗特。
　　想到了什么，白莫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卫琳、暴乱、掠夺清理者的契魂，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
　　男人看着白莫，他并不对白莫知道卫琳的存在而感到惊讶。“关于那场暴乱，我说了，是个意外。”
　　十年前，他安排卫琳进入了炬灵小队，卫琳的效率一向很高，一个多月后就传达信息表示，她已了解清楚了各成员的契魂和能力，能立刻行动。
　　于是他向协会发出指示，向炬灵发布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众人的行为一步步都按照他预想的那样进行着。
　　可他们算错了两个人。
　　他一开始就下令，其他人夺取了契魂后直接当初解决，但维罗特必须活捉。
　　维罗特的能力特殊，为了不让他有机会苏醒，卫琳在使用“幻觉”时，所施加的精神力远远比平常要高。这让其中的两人一开始就承受不住导致了肉体的爆裂，契魂还来不及被吸收就消失殆尽。
　　维罗特是变数之一。他们没想到，曾经被命令禁止后，至今已经无人知晓的“逆向融合”，维罗特居然对此了解得清清楚楚。他以契魂为主体变成了一头灰狼，在突破自己身上的“幻觉”时就受了伤。
　　可没想到在那种状态下，他竟然不管不顾地去救了自己即将奔溃的队员。
　　对此，他付出了代价。
　　精神力的对冲下，处于弱势的他受到巨大损伤，失去了奇特的控火力量，同时契魂阶级从天金直接掉至列为倒数第二的水蓝。
　　他无法再负担起解除逆向融合的精神力，只能一辈子是头狼的模样。
　　而那个意外真正的出现，是在冯檎身上。
　　卫琳一直只以为，冯檎是真的如他自己所表现以及所有人说的那样，因为自己身材高大，而契魂却是弱小的蜂鸟而羞于见人，所以从不使用契魂的力量。
　　可他们都错了。
　　冯檎不是不想使用，而是无法使用。
　　正如卫琳的精神力高于任何清理者、肉体素质却不如一个刚获得契魂的孩子一样，冯檎的身上也有着这种特殊的异常，只是他的，刚好相反。
　　冯檎的肉体强度远远超过任何一个人，包括当时作为最强清理者的维罗特。他能依靠自己的蛮力就能把矶汉拿直接撕成碎片，也能徒手把一头强壮的矶汉拿掀倒、拧断它们的头颅和肢体。
　　但与此相对的，他的精神力波动几乎为零。
　　他最多能做到的，只是勉强把契魂凝聚成实体，他无法进行融合，更别说使用契魂的力量。
　　如果说在卫琳面前，正常清理者的精神力像一块石头，只要使用能力就能让它变成一块海绵，蓬松柔软又充满空洞缝隙的话，那冯檎的精神力就像一张宣纸，甚至不需要用力，轻轻一阵风就能把它撕扯得破碎稀烂。
　　所以当卫琳那本就高于平常的精神力攻击施加在冯檎身上时，结果是毁灭性的。
　　身体里的某些隐性的特征和能力被刺激活化，他变成了一头矶汉拿。
　　或许是曾经身为人类的身体精神力微弱，在变成矶汉拿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是疯狂地吸收任何以精神力存在的东西。
　　据对卫琳的检测反馈，她的契魂被冯檎吞掉了大半，于是“幻觉”就像一件衣服包裹在他身上，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迷惑催眠。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这么轻易地靠近、进入到保护圈的原因。
　　并不是他对保护圈造成了损坏才突破进来，而是看守巡逻的清理者们着了魔一样主动为他打开的。
　　“说起来，关于那场暴乱中牺牲的人，其中一个，竟然是我的老朋友，祁宁，她曾是我最看重的徒弟。”
　　“不可能！”白莫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出口。
　　男人看起来不会超过三十岁，而他的口气听起来似乎祁宁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孩子，这怎么想都不对。
　　“没什么不可能的，”男人看向白莫，露出一个让人感到寒意森森的微笑：“毕竟，我是林诺。”
　　一只花豹的虚影出现在他身后，它尾巴尖具有标志性的雪白色块就像是在嘲弄世人。
　　自始至终，这世上就只有一个林诺。
　　========
　　“你说什么！？这不可能！”
　　宛若废墟却依然坚固不可破的城堡里，一个长着兔耳的女孩抱着膝盖抬起头：“我说的都是真的。”
　　宁启昇拍拍方承的肩示意他冷静。
　　艾丽克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女孩揽进怀里。她轻拍着林娅的背，贴着耳朵轻声说：“别怕，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
　　方承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可林娅说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关于自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是催眠了他们进入阿尔发小队、甚至接到要杀死他们任务，听完这些后他怎么都没办法冷静，这会儿只能干巴巴地吐出一句“抱歉”，就靠回角落不再说话。




与病娇攻秀恩爱32（已修）

　　等众人平静下来后，从林娅口中他们得知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故事。
　　在所有的记载和人们的相传中，将人类推进为“新人类”的林诺，是个功过相抵的人物。
　　当年主张对变异的婴儿们进行毫无人性的残忍试验的，是林诺。但从中发现了、并给予所有人类契魂的，也是林诺。
　　可实际上，林诺当初那么偏激疯狂地主张推进人类进化，是有原因的。
　　林诺有一个爱人，叫迪莉娅。
　　那个女人有着一头美丽的大卷金发，蓝色的眼睛就像是最澄澈的天空。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相恋，最后结为夫妻。
　　迪莉娅和林诺都是孤儿，可幸运的是，他们被一对外籍老夫妇收养。
　　幼年的流浪对这个姑娘太过残忍，迪莉娅的身体一直很虚弱。被收养后，虽然被照料得很仔细，但身体情况并没有好转。她几乎足不出户，只能在家里听老夫妇教她识字，给她讲解各种冗长难懂的历史典故。她是个内向羞涩的姑娘，善良温柔。
　　而林诺成为了一个优秀俊美的青年，天生的才能让他年纪轻轻就跻身最前沿的生物研究组之列，一张东方的年轻面孔在研究组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开始养父养母并不同意两人的的感情，但他们时日无多，在迪莉娅和林诺的坚持下，老夫妇逐渐对这份感情动容，在病逝前见证了两人的婚礼。
　　可或许是养父母的逝世对这个善良的姑娘打击太大，她的病情加重，一年以后只能长期卧床。
　　最开始，林诺是要研发出一种足以让迪莉娅脱胎换骨、褪去病弱身体的药物。可他先造出的物质极其具有活性和不可控的变异性，他把最初的成品分成了两份，一份准备第二天时继续改造基因片段，另一小份被冷冻存档。
　　然而，那份被遗忘在储液烧瓶里的初段物质被负责打扫清洁的人员误以为是废弃物，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倒进了废液池。
　　再后来，就发生了那场异变。
　　成千上万的基因片段在污染的河里疯狂地复制，最开始是动物、植物，然后是人类。
　　直到从尸体里提炼出那种他极其熟悉的物质时，林诺才知道自己闯了祸。
　　但他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相对的，在知道人类婴儿出现了优势变异后，他欣喜若狂。
　　——他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东西确实能选择人类的部分基因，将他们改造为更强势的存在。
　　也就是那个时候，林诺产生了私心。
　　这种物质太过活跃不可控制，他当时就是担心万一使用在人体上会产生某些毁灭性的伤害才打算继续改进，可现在.......他有了更好的选择。
　　他直接选取那些产生优势变异的个体，在他们身上进行无休无止的实验，直到提炼出一种清澈透明的液体。
　　林诺把那成为“涅槃”。
　　他用自己作为实验体，第一个吞食了“涅槃”。
　　当一头美丽的花豹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失声痛哭。
　　他能救她。
　　等每一个人类都使用了“涅槃”并且没有产生任何副作用后，林诺才放心地拿着一支喂给了迪莉娅。
　　只是一夜的时间，本来形容枯槁的女人就变了个样子，她的皮肤吹弹可破，脸颊也是健康的润红色，一头金发在阳光下莹亮美丽。
　　林诺激动地在花园里与她相拥、接吻。
　　可异变出现了。
　　世界上出现了一种恢复力、繁殖力异常可怕的生物，它们浑身被肉红色的皮肤包裹，长得奇形怪状，破坏力惊人，而除了经过进化的新人类之外，它们几乎什么都不吃。
　　林诺被迫在研究所里夜以继日地寻找那东西的来源和产生原因，以及杀死消灭的方法。
　　在因为过于疲惫的昏倒后，第二天他醒来，发现花豹尾巴尖的绒毛从黑变成雪白时，他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他跑回家，却发现爱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迪莉娅的契魂是一头白色的母牛，那头母牛是低阶的水蓝，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极了迪莉娅。
　　它实体化出现在林诺身边，用一双眸子悲伤地看着林诺。
　　它虚弱地叫了一声，半透明的身体跪伏在迪莉娅面前，那双眼睛缓缓闭上，而林诺感觉到他怀里的躯体正逐渐变得冰凉。
　　“不不不！”
　　他慌张地把迪莉娅搂紧却发现自己的体温怎么也无法温暖怀里的人。
　　他想到了什么，抱着迪莉娅冲了出去。
　　研究所里空无一人，他把迪莉娅放在桌子上，翻找出最大的玻璃容器后，把研究所里所存放的所有的“涅槃”液体倒进去，涅槃的储存量不多，这会儿也刚刚没过了容器四分之一的位置。
　　林诺小心翼翼地抱起迪莉娅已经有些僵直的身体，把她轻轻放了进去。
　　几乎是淹没进液体的一刹那，迪莉娅的四肢就重新变得柔软，她闭着眼睛，看起来就像在沉睡。
　　“涅槃”保留了当初物质无限活性的特点，只要等活性消失时更换溶液，那迪莉娅的身体就不会腐坏，反而能像活着时一样保持着。
　　他还有时间。
　　林诺在当年发现“涅槃”后就成了研究所的首席，他利用职权在地下建造出了一个复杂庞大的地下室，把迪莉娅藏到里面，而他自己也成天待在研究所里，再也没回过他们的家。
　　他一边寻找矶汉拿弱点，一边探究迪莉娅突然死亡的原因。在高强度的工作下，他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涅槃”并不是他预想的那样，它的多变性除了让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契魂外，另一方面表现出的不稳定性依然保留着。
　　新人类某种程度上来说很脆弱。他们的身体只能承受某种范围内的力量，一旦超过，就会失控异化为一种再生能力极强的无智怪物。
　　而与之相对的，要获得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虽然表面上人类有了契魂，身体机能远超于以前，但人类的寿命被分给了契魂。
　　没有一个正常人的契魂是白色的，那是因为当契魂逐渐白化时，证明所有者的生命力在不断消失。
　　——直到变成纯粹的雪白。
　　那是死亡的到来前的钟鸣。




与病娇攻秀恩爱33（已修）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席卷了林诺。
　　如果不是他那么贸然地让迪莉娅喝了“涅槃”，她一定不会那么快就死去。
　　——纯白的母牛。
　　从一开始，她的契魂就是那样纯洁又绝望的颜色。
　　林诺想起那只契魂消失前眼里快溢出的爱意和悲伤，觉得自己几乎要不能呼吸。
　　他明明知道她身体不好，为什么就那么放心，为什么会那么狂妄自负！自负到以为自己不会犯一点错，以为出自自己之手的东西不会有一点问题！
　　林诺为之前沉浸在试验里几天不回家，甚至抱有“住在实验室里更省时间”、“自己的辛苦是有意义的”这种想法的自己感到恶心！
　　迪莉娅，他的迪莉娅。
　　她在自己身边时总是那样温柔地微笑着，或许她早就觉得身体疼痛不已，可却什么都不说。
　　而他也就理所应当地以为，他的药剂真是有效，于是也就这么大义凛然地抛下她一人待在那所房子里。
　　甚至在她逝去之时，都没能有一个人陪伴在身边。
　　她那会儿该多么痛苦、无助，孤零零的，就这么感受着生命力在自己的体内一点点消逝。
　　在无数个夜晚，林诺就这么靠在那层冰冷的玻璃上，自虐般地设想着迪莉娅的感受，回忆着她离开的那一瞬以及她在自己怀里逐渐消失的体温。
　　他捂住脸，眼泪却会从指缝间溢出来。
　　在人前理智强势的男人，在夜里却宛如脆弱的孩子蜷缩着。
　　新的理论很快就被提出来。
　　林诺年纪轻轻却花白了头发，他没有告诉仍何人那个发现，就如当年他隐瞒了那场灾难的真相。
　　他提出了二次进化。
　　只经过一次进化的新人类虽然拥有契魂，但他们的契魂只能单方面地接收到所有者的情绪，并无条件听从所有者的指令。
　　而二次进化后，人类的身体会得到再进一步的提高与开发，成功进化的人类能清楚地感觉到一种无法描述且不可见的东西，精神力。
　　新人类只能单方面向契魂传递情感和信息，那都是因为新人类的精神力还达不到与契魂建立链接的程度。而经过二次进化的人类，“清理者”们能与自己的契魂交流沟通，彼此能互相反馈感受和情感。
　　在此基础上，清理者们能利用契印作为节点，用精神力将契魂“拽”进自己的身体里，完成以所有者本身为主体的“融合”。
　　融合后的清理者通常带有自身契魂的某些形态特征，比如兽化的部位或器官，这给与了他们更强大的身体力量。而当所有者和契魂的默契同步达到一定程度后，甚至能发掘出一些特殊的能力。
　　而清理者的攻击对于矶汉拿来说是绝对致命的，造成的伤口无法愈合，一旦毙命，它们就无法再激活自身细胞的恢复能力，不会再次长成一个完整个体，而就只是彻底死去。
　　至于为什么只有清理者的攻击会有这样的效果......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在林诺的理论里，矶汉拿和新人类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
　　一种是基因里，发育生长为完整个体、肉体组织强化的片段被无限激活，而相应的是脑部的退化，使它们没有思考能力、不具有情感，不能再被称作“人”。
　　另一种是肉体组织强化的片段被在身体最大承受范围内激活，脑部发育强化，这让清理者能以一种特殊的视觉角度看待这个世界。
　　两者就像一具身体里活化的癌细胞和最强大的免疫系统细胞，相互制约、相互抗衡，维持住一个固定的微妙平衡，让那具身体能勉强地、苟延残喘般地存活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契魂、以及清理者对矶汉拿造成伤害时，那些伤口无法愈合，而只以人类为食粮的矶汉拿却永远都无法被彻底消灭干净一样。
　　这是大自然的报复。
　　污染、过渡开采、环境破坏，以及妄图对基因进行随意控制自大，缺了任何一环，都不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人类要为自己曾经的行为赎罪。
　　不久后，研究所传来消息，因为高强度的工作，以及长期不眠不休的研究实验，天才科学家林诺逝世了。
　　人们联想到不久前所见到的他头发花白、面容蜡黄的样子，在悲伤之余也偶尔批判他当年的那些毫无人道可言的实验项目。
　　然而半年后，当初被林诺隐瞒的问题逐渐暴露出来。
　　很多人类迅速地变得虚弱，而清理者们在完成三到四次任务后就感到异常疲倦，甚至无法站立行走。
　　这不正常。
　　人们想到了半年前死去的天才科学家，人心惶惶，甚至清理者们也不再听从指令，态度坚决地要求研究所给出正面答复。
　　这时，一个青年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人们发现他的样貌熟悉，除了瞳色，其余的跟曾经的那位天才简直一模一样。
　　有意思的是，青年的名字也叫林诺。他的身份资料和各种检测结果显示，他是当初的天才科学家的后代。
　　而据青年自己所说，他是林诺的私生子。
　　当年林诺并不承认这个酒醉后春宵一度的女人，甚至在母亲找上门、请求他抚养自己时，那个疯狂的男人也想在他身上做实验，但爱子心切的母亲发现真相后悄悄带他离开，为了让那个男人记得这个儿子的存在，甚至给他取了同样的名字。
　　而他这次回来，是发现了当初父亲的实验缺陷，人类的寿命大幅减短，而他继承了父亲的才能，他已经初步研究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药剂，只要能让他阅读参考当年父亲留下的实验数据和记录，一定能研究出完成品。
　　他向众人展示了自己的契魂，那只猞猁强壮健康，它蹲坐在所有者肩上，自信又高傲的样子让当时走投无路的人们重新看到了希望。
　　虽然也有一小部分人在最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但他们同样也深知那个疯子的偏激和残忍。在调查过他的资料、亲眼见证青年与猞猁契魂融合后，也就把那种荒唐的念头彻底打消了。




与病娇攻秀恩爱34（已修）

　　青年林诺凭借他的学识和才能重新胜任了研究所的首席，他不愧对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成就，几个月内就成功研发出了一种新型的液体药物。
　　营养剂。
　　这种澄澈的浅粉色液体含有高浓度的能量，服用后直接作用在身体细胞里，其中一大半会通过契印直接传递到契魂身上，用以弥补它们从所有者身上汲取的生命力。而少部分则被人体吸收，补充消耗的体力，维持正常的机体功能。
　　而最绝妙的在于这种能量的构成，服用后不会产生任何代谢物。这对于那些在执行任务中，需要长时间保持高度警惕、不能随意移动以免暴露位置的清理者来说，简直是最佳的补给物。
　　营养剂的价格非常低廉，清理者完成任务后通常会获得一些免费的营养剂作为酬劳，但如果想兑换更多营养剂甚至是各种食材，那么就需要通过完成额外的悬赏任务来进行购买或交换。
　　一个成年男人一天只需要三支营养剂，而完成一个简单难度的任务就能获得十支。相比起那些价格高昂的食材，这简直划算太多。
　　人们对此感激涕零。
　　相比起他父亲所做的那些残忍试验，新的这位研究首席简直就是降临人间的善良天使。
　　拥护支持林诺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没有人会质疑他的任何决定。
　　几年后，他又再次研究出一种珍贵稀有的液剂——能量素。
　　能量素不能直接口服，而需要注射到肌肉里。
　　这种看上去跟纯净水没有明显区别的液剂，注射进人体后，能产生显著的作用，刚出现时，协会甚至将它称作保命符。
　　如果受到伤害，只要注射哪怕一毫升的能量素，就能让造成大量失血的致命伤口迅速开始愈合。
　　如果能量素量足够的情况下，就算是失去四肢、被开膛破肚，只要剩一口气，在这种神奇药剂的作用下甚至能达到伤口彻底完全愈合，断肢和脏器重新生长的效果。
　　林诺称能量素是对当年“涅槃”进行重制改造后的产物。
　　“涅槃”本来就具有改造人类基因、将人类推进到另一个进化程度的作用，只是当年的效果被开发得不够完全，所以才会产生寿命缩短的副作用。而他剔除了“涅槃”里会对人体造成副作用的成分并加以提纯，所以这种新型的液剂对人体没有任何伤害。
　　这几年里林诺不断攀升的名誉和信任度已经高的过头，没有人对这种效果算得上逆天的药剂产生一丝怀疑，只是单纯地赞叹它的效用以及惋惜数量的稀少。
　　可亲眼所见的，就是真的吗？
　　无数的赞美几乎把林诺淹没，可无人知道，在那张挂着温和笑容面皮背后的，是更加令人胆寒的作为。
　　人们能看见的那座建筑只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研究所在地下，里面放着林诺的毕生之重。
　　——那是一切的开端。
　　========
　　事情从一个谎言开始，而后来发生的一切不过是编造虚妄摇篮的藤草。
　　几年前，因为妻子迪莉娅的离世，林诺疯了一样地开始进行各种各样的实验，只为了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然而长时间自我折磨般的生活，让他的生命力迅速流逝。
　　那头花豹身上的白色从尾巴尖开始往上扩散，等它的毛发已经像雪豹一样时，一个个铜钱一样的黑色斑纹也开始白化。
　　整个过程也只用了短短十几天。
　　他快死了。
　　林诺扑倒在研究所地下室的地板上，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浑身发冷。
　　一只全身雪白的大猫卧在他旁边，艰难地舔了舔他的脸。它的舌头布满了细小的倒刺，刮擦在皮肤上的刺痛感逼迫他清醒。
　　林诺用尽全身所有的力量，按下了手腕上的装置。
　　这是一个启动按钮，而生物炸弹就放在他的体内。只要检测到他的心脏停止跳动，那颗只有豌豆大小的炸弹就会被激活，威力足以把整个地下室的一切通通毁得一丝不剩。
　　——包括那个盛放着迪莉娅尸体的长方体容器。
　　他不允许仍何人看见她，更无法忍受任何人触碰她。
　　听着豹子越来越微弱和缓慢的呼吸声，林诺闭上了眼。他以为一切都该在此结束，但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地在祈祷什么。而周围是一片令人压抑的纯白，除了他自己，这里什么都没有。
　　突然，他的额头前方出现一团不断变换的光，它的光晕是奇特、不断变幻的虹色，就像一个阳光下的肥皂泡。
　　他听见自己说：“只要能把她复活，我愿意付出一切。”
　　那团光扭动了一下，然后像流动的液体一样渗进了他的大脑里。
　　他似乎看见整个宇宙的缩影，见证了它的诞生和崩塌，无数的文明在他眼前发展、衰落。
　　林诺的全身开始不正常地颤抖，他蜷缩在地抽搐不止，他的体温开始急速飙升，皮肤被烫出了水泡，在他挣扎时又把那些可怖的水泡擦破，鲜红的嫩肉擦过地面，留下一道道带着淡黄色组织液的血印。
　　林诺忽然睁开眼，他的眼睛瞳仁周围是一圈细小的虹线。
　　他坐起来，把手指点在腹部右侧。不一会儿，那片衣服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渗出血迹，一颗泛着金属光泽的小圆球裹着及丝血从衣服下摆滚了出来。
　　林诺曲起收拢手指，那颗圆球就直接碎成了粉末。
　　他着迷般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一只只剩鼻尖是黑色的豹子出现在他脚边，不详的色泽昭示着这具身体所剩时间已经不多。
　　林诺眼睛里那圈细线渐逐渐暗淡下去，最后消失不见。
　　林诺像是忽然回过神一样，他浑身是都是严重的烫伤，而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涌着血，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他作出指令，花豹马上叼来了许多装着浓稠紫色液体的小瓶，他颤抖着接过，一瓶接一瓶地灌了下去，并不在意那是刚刚才被提取出的半成品。
　　很快，那东西就起了作用。
　　他身上的伤开始快速愈合，只是他知道，从今以后自己也不得不去面对这同时带来的副作用。
　　可他不后悔。




与病娇攻秀恩爱35（已修）

　　林诺喝下去的深紫色液体，是不久前从无数矶汉拿残块里提炼出来的物质。
　　提取这些液体时，迪莉娅还活着，而他正在研究所里研究矶汉拿的成因，也就是在费尽心思想要弄清这种液体里包含的物质时，他的爱人孤独地离开了。
　　排列在研究所里的东西仿佛都在嘲讽他的过错，林诺直接把它们全部锁进了废弃的杂物间。
　　不仅如此，林诺甚至躲进了研究所的地下室里一心只想改进“涅槃”。
　　他让“涅槃”在不同的条件下被激化发生改变，期待它能出现某种奇妙的作用，从而唤醒迪莉娅的意识。
　　要不是那个神奇的梦，他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愚蠢。
　　——矶汉拿，那种恶心丑陋的怪物，竟然会是让迪莉娅复活的关键。
　　林诺开始继续当初的实验。
　　最开始连他都以为，这种怪物产生的原因是两个契魂在同一具人体内发生排斥碰撞，导致那具身体无法承受这种过强的力量。为了不被毁灭至死，被掩埋的基因自行唤活，从而使肉体变成某种能完全能容纳这股力量的形态。
　　可随着实验深入，林诺逐渐发现了端倪。
　　如果所有者死亡，那契魂一定会消失不复存。但如果只是契魂死去，那么所有者本身只会虚弱、重伤，并不会直接失去生命。
　　这未免有点奇怪。
　　针对于此，他的第一个实验对象是个曾经在袭击里失去了契魂的新人类。
　　林诺威胁这个可怜的家伙去夺取别人的契魂。而这个“别人”，是他为了研究所有者与契魂间的联系抓来的，被掠夺契魂时，他们已经神智丧失，几乎就是一具具无知无感的行尸走肉而已。
　　一秒，两秒。
　　第数到第十六秒时，几乎是瞬间的，那个夺取了契魂的人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叫。他的皮肤开始变成诡异的粉红。紧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不断窜动，把皮肤向外顶出了一个个鼓胀的肉块。
　　林诺果断地割断了他的脖子，一颗几乎变成肉团的头颅就这么滚了下来。
　　变异被中途突然截断，与头部分离的身体瞬间瘫软萎缩，最后化成半截动物的下肢，而从中还还不断渗出浅紫色的粘稠液体。
　　那截契魂的尸体并不像以往那些受到致命伤害的契魂一样直接消失，而是一直保持着实体化的状态，这让林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最后他终于发现，真正变成矶汉拿的不是所有者，而是契魂。
　　契魂必须依赖所有者而存在，一旦剥离，在足够的条件下就能变成怪物矶汉拿，恰好，失控力量下的新人类身体非常完美地符合了这种条件。
　　林诺产生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既然矶汉拿是人类作为养分以契魂为中心转变出的怪物，那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呢？
　　如果人类能保持思维和理智，同时也拥有着矶汉拿那般的再生力和强大力量，未免不能与这种怪物抗衡。
　　而整个环节中，最有意思的还是在还未完全转化时它们身体里流淌着的粘液。
　　这种黏液的本源就是“涅槃”，只不过它在自发的选择和进化改造过程中，里面变得富含大量已变基因片段和一种神奇却狂暴的力量。
　　林诺先是迫使一个只剩半条命的失去契魂的新人类喝下它，结果几天过去了，那人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就连后面的致死原因在解剖后也被确认与喝下的粘液无关。
　　后来林诺确定，这种液体只对契魂起作用，可如果直接作用在拥有契魂的新人类身上，不出几分钟就会变成矶汉拿，跟直接夺取他人契魂的下场没有区别。
　　就在整个研究陷入瓶颈时，林诺想起了之前矶汉拿身体里提取出的深紫色髓液。
　　在那个短暂的奇妙梦境中，他知道了这种髓液实际上对于新人类是种具有短暂提升身体机能的“药”，它甚至能在细胞的兴奋期间维持机体的活力。但这东西的副作用很强，使用者的寿命会被成倍数地加速透支，唯一的解决方式只能不断服用，而且剂量一次比一次更大。
　　林诺对比了两种液体，经过不断比例地混合、提取、转化后，他终于创造出了继“涅槃”后，将人类推进至更高进化阶段的“羽化”。
　　“羽化”是种澄澈的浅紫色液体，使用时必须通过浸泡的方式，让它缓慢渗入并改造人体，然后再同时作用到契魂和所有者身上，强效地开发身体里每个细胞的潜能。
　　然而这股力量的狂暴没有办法消除，二次进化是具有风险的。
　　这也是为什么它被取名“羽化”，如果成功那就能破开原来的躯壳拥有强健的体魄、全新的力量和看待世界的视野，如果失败，必死无疑。
　　林诺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羽化不会失败，于是毫不担心地使用了这种液体，可其他的几个实验品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全部在变成了矶汉拿后被消灭。
　　林诺睁开眼时，他感到自己的思维从未如此开阔清晰过。
　　他几乎没有任何阻碍、极其自然地就学会了融合，就仿佛幼崽出生后会自行开始呼吸、睁开眼睛一样，一切都来源于本能。
　　后来的一个月里，“羽化”成功幸存下来的也只有不超过五个。
　　在他们本能地展开融合后，林诺惊讶地发现，有一个人变成了契魂的模样。只是好像这个过程对于二次进化后的人类来说更具有危险性。
　　这个偶然间进行了逆向融合的人马上就因为器官衰竭而死去，而另一个只是浅灰级别契魂的所有者也至少坚持了整整八分钟。
　　逆向融合的条件非常苛刻。所有者必须精神力强大，拥有不屈的坚强意志，所向披靡的勇气。
　　因为进行逆向融合时，身为人类的每一寸骨骼和筋肉都会被扭曲折叠，直到能重组变成动物的模样，这个过程异常痛苦。甚至，如果自身受到重创又或是精神力不足，很可能永远都无法再恢复成人类。




与病娇攻秀恩爱36（已修）

　　林诺觉得自己或许从始至终都是个自私又虚荣的人，不然当年不会隐瞒，而这次向众人显示“羽化”的作用时，也不会再次瞒住关于逆向融合的事情。
　　因为没人知道该怎么做，也没有几个清理者同时具备那些条件。
　　清理者协会出现后，林诺作为研发了“羽化” 的学者，马上在里面拥有了一席之地。
　　这正是他所希望的。
　　每个清理者在领取了专门剿灭任务后，都必须把剿灭的地点、数量、以及任务过程中一头最强大的矶汉拿的部分尸体带回协会。
　　人人都以为是以那块尸体作为核定任务完成程度的依据，可实际上，它们被林诺用来完成另一个恐怖的实验。
　　这个过程必须保密，于是借着在发布“羽化”时故意没有掩饰的苍老而虚弱，他伪造了一具自己的尸体。
　　实际上，他只是准备把所有的东西转移到那个秘密建造的地下研究所。
　　可是中途出了意外。
　　他刚刚把迪莉娅带走，研究所发生另一场事故，据说是因雷雨和建筑破损老化引起的火灾，部分实验室还发生了爆炸。
　　而真相并不是这样。
　　有个研究员故意误操作导致了所有研究体的失控，它们引起了暴乱，研究所起了火，而部分实验室甚至发生了爆炸，而其中一间盛放着“原材”。
　　无数研究体逃走，“原材”不知所踪，而那座研究所的地下室里还有着更多不能置于阳光下的阴暗产物。
　　林诺本想躲在阴暗的地下隐蔽地继续完成实验，但因为这场变故，他不得不再次回到众人面前、回到研究所里——以一个戏剧化的身份。
　　同名同姓的私生子。
　　他甚至向自己的契魂注射某种来自“原材”体内的产物，让它短时间内异化成了一只猞猁，而他自己则是喝下了提纯过的矶汉拿提取物，那种紫色的液体让他一直延续自己的生命，并把躯体保持在年轻活力的状态。
　　他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人们寿命的问题，甚至发明了“能量素”。
　　可有谁能想到，这种被众人追崇渴求的东西，真正的面目会如此令人作呕。
　　正常情况下，矶汉拿不可能一直生长存活，可明明那短时间没有清理者，但人们却完全不见自然死亡的矶汉拿尸体。
　　林诺也是在某一次处理那些残骸时发现的，通常研究所的废弃物会被充分销毁，焚烧、蒸发等等，但那天有一块矶汉拿残块不小心被具有冲击力的波动震飞，撞开没上锁的窗户飞了出去掉在研究所外的森林里。
　　林诺本来准备派人找回，但那个实验让他手忙脚乱竟然忘了。
　　第二天他准备透透气，顺便去把残块捡回来时，却发现残块消失了。
　　研究所周围的警戒十分严密，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能从外面的森林靠近，所以林诺排除了各种可能。
　　一无所获。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被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折断凋落的树枝绊到，他重心不稳往侧边一踩，却听见脚下的怪异“啪叽”声。
　　他的脚踩中了一个小小的水坑，但林诺十分确定，之前他在这片范围内寻找时根本没有看到水坑。
　　林诺蹲下身看，他发现刚刚踩进去时水明明没过了鞋面的一半，但把脚移开后鞋子却完全没有湿。
　　他掰了一小截树枝戳了戳那块已经恢复成一片泥土的地方，树枝才刚刚靠近，水就像受到了什么吸引顺着树枝逆重力地往上爬，最后在他的袖口那停下并不断聚集。
　　林诺低头，才发现防护服的袖口有一小块紫色的印子，大概是出来前把实验体残块切片时不小心沾上的。
　　林诺想了想，他咬开自己的手指挤了一滴血到小臂上方的袖子上，他的血不是正常人类的红色，而是像已经被空气氧化过很久后一种偏黑紫的深红。
　　林诺看那液体并不像追逐矶汉拿的体液那样追逐他的血，没办法，他只能再试了一次，直接把血滴在那团液体里。
　　本来像荷叶上的露珠一样聚集着的液体忽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不停地变幻形状，甚至有几滴还往上飞离了他的衣袖，在接触到叶片缝隙间漏出的阳光后瞬间被蒸发干净。在那团液体彻底稳定下来后，变得像正常的血一样渗进衣服的布料里。
　　林诺诧异地看着那滩血迹，鲜红的颜色昭示着无限的活力。
　　联想到那块不见踪迹的矶汉拿残骸，林诺有了一个猜想。
　　他赶忙回到实验室，把一条完整、长着六个手指的矶汉拿手臂拿到那片森林里，扔到另一块空地上并做好标记。
　　同时他取了一大袋森林里的土放进实验室的玻璃器皿里，上面放了另一个残块。
　　第二天那条森林里的断臂彻底消失了，而正如林诺所预想的那样，那片泥土变成跟之前一样的隐蔽水坑。随着时间推移，水坑的水似乎陷得越来越深，到了第六天时，不管再怎么踩踏或是用重物压，都不会再渗出水来。
　　而放在实验室里的残块不管过了多久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像是大自然开的一个玩笑。
　　这种只以人类为食的怪物，死后只有在完全自然的环境下才会被彻底分解，而分解的产物能让植物茁壮生长，而食用了这种植物的果实后，野生的动物们变得更加强壮，足以在这个被污染过的世界里存活繁衍。
　　而经过改良、稀释后的那种透明液体，就是能量素。
　　这也是为什么林诺要求清理者们在完成清理任务后要报告剿灭矶汉拿的位置，因为经过一夜后，会有专门的人去那收集矶汉拿尸体刚被分解进土壤表面的液体。
　　最开始能量素不能量产，是因为林诺每次都是自己去收集，毕竟他不能把这件事的真相透露出去。
　　事情的转机是在十年前的冬天。
　　一个有着特异契魂和能力的人突然出现在林诺面前，而林诺在看到那个人身后漂浮着的虹色幻影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提出的要求。




与病娇攻秀恩爱37（已修）

　　那个人叫毕辰。
　　他为林诺做事，但同时，如果他需要帮助，林诺必须无条件答应。
　　刚开始的合作很顺利，但一个月前两人似乎闹僵了，具体原因就连林娅也不知道。
　　众人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不管是林娅的身份，还是林诺的所做所为，又或是各种实验产物的真相，他们都一时无法接受。
　　方承嫌恶地搓了搓手臂。
　　一想到曾经注射进身体里的东西竟然是矶汉拿的尸油，他就恶心得不行。
　　“林娅，你提到的‘原材’是什么？”
　　打破这片压抑沉寂的是向隶，他无视了艾丽克丝怒视，硬把蜷缩在艾丽克丝身边的女孩再次拉入可怕的回忆。
　　林娅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纯黑色的眼睛里溢满了恐惧。
　　“我，我不知道，”她下意识地攥住了艾丽克丝的衣袖：“我没有被唤醒前的记忆。”
　　她刚说完，就连宁启昇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如果没有记忆，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或许是众人眼里的怀疑让她感到惊慌，林娅着急的辩解：“这些东西不久前才突然涌进了的脑子里，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对不起，对不起，我——”
　　艾丽克丝心疼地吻住了慌乱到流泪的女孩，把她护进怀里，轻柔地拍着她冰冷颤抖的背，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与温柔动作不符的是她的眼神。
　　艾丽克丝一双金色的眼睛盯着周围的几个人，瞳孔因为光线变得细长，腮边长出了几根透明的长长胡须，就连鼻子也有些兽化。
　　这是她极度愤怒和充满攻击性状态下的无意识表现。就仿佛是一头护崽的母狮。
　　宁启昇叹了口气，他拍拍一直沉默不言的梁煜。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去一趟研究所找林诺做个了结，我们的那位同伴无法行动，请照顾他几天。”
　　梁煜点点头。
　　自己和维罗特本来已经死了，现在能站在这里也多亏了这几人。想到他们之前所说的话，梁煜推测，自己复生后的恢复跟方承应该是有着联系，不然队长宁启昇也不会对自己的状态感到这么紧张。
　　于是梁煜开口：“放心，我们就待在这里。”
　　得到他的保证，宁启昇回以一个微笑。
　　宁启昇看向艾丽克丝：“艾丽，我们得抓紧时间，你不想让林娅再涉险，对于这一点我们也一样。可是，如果我们不赶快找到林诺......”
　　虽然没说明，但艾丽克丝也清楚。
　　林娅是个克隆体，没理由她能摆脱克隆体的缺陷——寿命。
　　她收紧手臂：“林娅，很抱歉，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忙。带我们去找他，可以吗？”
　　林娅依然埋在艾丽克丝的地肩窝里，犹豫了很久才点点头。
　　而在地下研究所里的白莫，从林诺口中听到这个令人感到厌恶的故事后，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我曾经那么信任她，没想到......”他看向白莫，脸上依然带着刻意的虚伪微笑：“所以那么做也是没办法的。”
　　白莫愣愣地抬起头：“......什么？”
　　“你觉得，调查一个人的身份对我来说有多难呢？”
　　林诺按下墙壁上一个非常隐蔽的按钮，在身后巨大容器的冒泡咕噜声中，他吐出几个字。
　　“你真的以为十年前的事情只是个意外吗？白莫。”
　　林诺身后出现了一个漩涡状的光晕，它飞快地把林诺吸了进去。
　　“站住！把话给我说清楚！”白莫下意识想召唤出一根藤蔓把林诺抓住，但他的力量早已透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诺消失在眼前，而那个光晕也在吞噬了林诺后凭空消失。
　　不过没有时间让白莫想太多。
　　身后传来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房间里的仪器开始疯狂闪烁起红色的警报灯，在各种尖锐嘈杂的声音中，他被什么东西抓住了脚踝。
　　那东西用力往后一拽，白莫直接面朝下趴在地上，因为反应不及下巴磕上了地板，把舌头也咬出了一个大口子。
　　白莫疼得眼泪直冒，下一秒，他就被倒提了起来，
　　那是一大团没有具体形状的东西，全由一个个偏椭圆的细小球体堆积起来，而作为支撑的下端逐渐变细，乍一看像一条尾巴。
　　而从从上往下四分之一的位置伸出了一条依然由小球体聚集成的条状物，末端正缠在白莫脚上。
　　最上端的两个部分蠕动了一下向下凹陷紧缩，它整个身体抖了一下，之前凹陷的地方就像被什么东西挤压了一下，鼓成了两只覆着神经组织的巨大白色眼珠。
　　那眼珠没瞳孔，所以看起来更加恐怖，白莫看到那两颗球体开始蠕动后忍不住挣扎起来。
　　那东西似乎是被白莫的挣扎触怒了。更多的长条状触手从柱形的细胞堆中延长出来，把白莫缠得严严实实，直到他一点都动不了才停下。
　　倒立和缠绕在身上的触手让白莫觉得头昏、难以呼吸，舌头上的伤口不断淌出血，他被呛到，痛苦地咳了几下却觉得更加难受。一种莫名的委屈让他呜咽起来。
　　他明明只是想跟那个人在一起，为什么要遇到这些。
　　他想跟那人一起在海里畅游，一起看海豚跃出海面，看鲸鱼喷出的水柱在落日的余晖下闪闪发光。
　　想跟他一起缩在藤椅里，一人看书一人闭眼养神，等那人醒了就递上一颗糖，看他难得孩子气地抱着自己撒娇。
　　想跟他再看一次音乐会，陪他去看美丽的极光，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一起品尝美味的菜肴。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莫名其妙地失忆，毫无征兆地晕倒，就好像这具身体不是他的。
　　在问起事情时祁洛的隐瞒躲闪，一个等了自己十年、却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契魂。为什么谁都不直接了当地告诉他真相呢？
　　现在精神力透支，就连黑书的力量都没有了，说不定祁洛也已经被这个怪物吃掉，不然祁洛怎么可能会不管他。
　　他在的时候，自己哪一次受过一点委屈、受过一点伤。
　　白莫想起每一个世界里爱人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保护，觉得心脏酸胀疼痛。




与病娇攻秀恩爱38（已修）

　　白莫的眼泪和血掉在那团东西的尾巴上，它像被烫到了一样抖动起来。
　　无数条触手猛地松开缩回，唯一缠在他腰上的那条触手却没有马上离开。
　　白莫的头部先碰到了它的尾巴，等他整个人都被放下后，那条尾巴和触手才像泡沫一样散开。
　　白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警惕地站起来想看一眼之前放在房间中央的那根玻璃圆柱时，却看见那东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扑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闭眼护住头部，却只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白莫惊讶地转过去，发现几乎嵌进墙壁里的那个人影有些眼熟。
　　那人站起来，轻松的样子显示着刚刚的攻击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这里弯弯绕绕的，没想到你能跑这么快。”
　　白莫认出那人是毕辰。毕辰转动了下手腕，看向左边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长条形东西，它的侧边伸出许多触手，看起来就像条渗人的肉蜈蚣。
　　一个散发着虹色光晕的光团出现在毕辰肩旁，它扭曲了几下，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咦？”毕辰瞥了一眼悬浮在左前方的光幕，在看到那显示着问号后感到了极大的兴趣。
　　白莫清楚的地看见那个光幕上延伸出了两个半透明的箭头，一个细的指着自己，一个偏粗的指向林诺刚刚消失的地方。
　　白莫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既然毕辰敢这么毫不掩饰地在光幕上动作，很可能那东西别人是看不见的，而他现在毫无反击之力，如果让对方发现自己能看见这件事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突然，偏粗的箭头突然闪烁起来。毕辰咒骂了一句，握着一柄半透明的虹色刀刃朝箭头指示的面墙砍了下去，可墙面毫无反应。
　　那条肉蜈蚣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自己脚边围成了圈，白莫没有注意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毕辰身上。
　　因为在毕辰的嘴唇动了几下时，虽然声音很小，但白莫还是耳尖地听清了一个词，系统。
　　这让白莫几乎瞬间就绷紧了神经。
　　——怎么回事！！？
　　但现在不是让他有心思考虑这个的时候，白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飞快地回忆着之前从磁盘里看到的信息，一边不着痕迹地退到一台庞大的仪器后面，而那团重新恢复成细胞团的东西也随着他的动作亦步亦趋地挪动。
　　毕辰终于注意到了白莫的动作，他刚准备动作，白莫先他一步朝角落第三块砖的位置冲了过去。
　　白莫用力朝那个地方踩下去可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要干什么！”
　　他听见了毕辰的脚步声，可身体里的力量依然毫无反应。就在他几乎要感到绝望时，一个锤状的肉团猛地落下，直接把地板的第三块地砖处向外砸出了个巨大的蜘蛛网般的裂痕。
　　白莫脚下的地板裂开一条缝，白莫和那块肉团齐齐掉了下去，而在落下的一瞬间，白莫看见毕辰身边的那团虹光似乎是个人的形状。
　　“妈的！”毕辰砍断缠绕在他腿上的一根条状物，那东西仿佛是无数的小气泡聚成，之前不管他怎么砍那东西都能马上重新聚起来绊住他，不然他怎么可能让一个重伤的任务目标逃走。
　　那根条状物这会儿终于像滩烂泥一样掉在地上，没有了一点动静。
　　毕辰走到白莫消失的位置，在得到系统无法开启一次性机关的回答后，一脚踹向旁边散落的仪器。
　　“那是什么鬼东西，你竟然复制不了？”
　　系统没有回答，光幕上的主线任务不停闪烁着，让毕辰看得心烦。
　　他跟着三维地图标识和箭头指示费了一番功夫来到这里，可连主线目标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地方与其说是研究所，不如说就是个怪物基地。一路上他杀了不知道多少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属性里的“活力”只剩三分之一了，主角光环也将近又掉了二十点。
　　似乎是明白他在想什么，系统难得主动出声提示。
　　[这是最终阶段，任务难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那面墙是通向“不该存在之物”的必经之路，推荐使用道具“时空裂弹”。]
　　毕辰抬了抬眉：“时空裂弹？有必要用到这个吗？”
　　系统没有再回答，只是在光幕上显示出一个银白色的圆球，并在旁边附上是否兑换的提示。
　　时空裂弹，顾名思义，是一种能把空间撕裂的爆炸物，但是在这个世界里能兑换到的威力最多只有它原本的千分之一，可就算是这样，兑换所需要的积分点数也不是个小数目，整整15000点，而完成一次清理任务最高也只能赚取300点而已。
　　这绝对不是一个划算的选择。
　　眼看还差三千点就能升级开启“异能”模块，现在一时用掉这么多的话，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赚回来，想到这毕辰就有些肉疼。
　　但看着光幕上主线任务闪烁得越来越频繁，就连箭头都变淡了很多，他咬牙：“你保证这是最后的主线任务？”
　　[是的。]
　　“确认兑换！”
　　手心里马上出现了一个毫无重量的金属球，毕辰握着它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些怪异。他看了一眼白莫消失的位置，然后呼出一口气把圆球扔向了主线任务箭头指示的那面墙。
　　按照系统指示他躲在一个死角，那面墙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扭曲、崩塌，但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
　　等时空裂弹的作用消失后，那面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扫描未知区域。”
　　光团周围立刻荡开一层光晕，但奇怪的是，在刚刚辐射到那面墙的原来所在的位置时就被截断。
　　光幕上显示出一个大大的红色“X”，这种情况毕辰只见过一次，当时他就是因为这个提醒悄悄脱离了队伍，也因此成了那次任务里唯一活下来的。
　　毕辰还在犹豫时提示界面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身的各种属性。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整整50点主角光环，不再犹豫往前走了过去。
　　可他没有意识到，在刚刚一瞬间，他的瞳孔周围出现了一圈虹色。




与病娇攻秀恩爱39（已修）

　　从那个机关裂缝掉下时，白莫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念头的。
　　那个磁盘里没提及到这下面有什么、会通向哪里，只是标注那是个一次性机关。
　　在毕辰出现后他仔细地观察过，房间里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就算是那团奇怪的东西真的把祁洛吞了，也至少会留下一点痕迹。
　　所以自己一定不能死。
　　只有他活着，才能把祁洛救出来。
　　从跟毕辰的那次交手时白莫就知道，毕辰想杀了他。更何况毕辰身上有某种跟黑书类似的存在，而或许那个“系统”会更强大，毕竟毕辰的能一直跟随着宿主，甚至能给出明确的方向指引。
　　白莫很清楚这种游戏外挂一样的东西是多么可怕的存在，而他的力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他完全无法跟毕辰对抗，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从那里逃了出去。
　　白莫掉下去后才知道下面是个蜿蜒曲折的通道，宽度也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他不得不把手臂曲起缩在胸前以免受伤。
　　通道表面并不光滑，白莫在滑落的过程中被撞得身体歪斜了好几次，但奇怪的是，他却完全没感觉到撞击的疼痛，就像整个人正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着。但里面太黑，他什么都看不见。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止。
　　他掉进了一个溶洞。
　　溶洞里长着无数的水晶簇，它们的底端接着某种发出银蓝色荧光的植物，这让这些水晶看起来就像一个个小型的发光灯柱。地上有发出蓝绿光的蘑菇，而不远处是一条水流，在荧光的照耀下水面反射出漂亮的银色，就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细钻。
　　溶洞被这些奇特的存在点缀着，让这个本该黑暗压抑的地方看起来就像个神秘的精灵住地，美丽、梦幻。
　　白莫一时间被这景色给迷住了。
　　等他察觉到动静时低头一看，就看见水边有一团半透明的、由无数个细小气泡组成的球状物体。
　　它似乎被水流缠住了，大半部分身体泡在水里，前端两只短小的触手缠在地面凸出的岩石上。
　　白莫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掉下来的地方，那是整个溶洞顶部最高的部分，他没理由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却不受伤。
　　就在那团气泡快被冲走时，白莫已经走到了水边把它捞了起来。
　　白莫看见在自己碰到它后，气泡的表面似乎变成了某种坚硬滑腻的黑色物质，保持了大约两秒后，那团黑球立刻从自己手臂里跳出去，滚到角落的蘑菇堆里藏了起来。
　　蘑菇被它这么一幢飞起点点荧光，等蘑菇重新亮起蓝绿色的光时，它已经重新变成了肉色的球体。
　　白莫犹豫了一会儿，走到离它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肉球因为他的靠近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他坐到地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周围幽静，白莫忽然觉得十分惬意放松。石英柱的光芒渐渐变得模糊，而耳边的水流声似乎越来越悠长深远。
　　他的身体开始变轻，没有了一丝烦恼忧虑，暖洋洋的，轻松舒服。
　　在这种玄妙的状态里，他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是他自己。
　　他看见自己周围是火，他握着一把刀，刺进了站在自己面前那人的身体，从肩膀劈到腰腹。鲜血喷涌，那血在火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闪耀的粉紫色。
　　下一秒，他看见自己周围依然是火， 同样的场景，但不同的是他召唤出了一头黑豹朝那人发起攻击。可黑豹就这么穿过了那人的身体，像一滴水碰到了海绵，被吸收得干干净净。
　　他开始跑。
　　不久后他看见了一张贴到搭棚附近的悬赏、被带到一个穿着考究的人面前。
　　他重新踏上了那条逃离时的路。
　　血，到处是血。
　　脚边是一堆尸体，身首分离，残肢断臂。
　　他握着一把匕首深深刺进那人的胸膛，拔出，再捅进腹部。腹部那处刺得很深，他拔不出刀，于是用力往侧边一拉，妄图把人开膛破肚，搅得肠肚破烂，不得好死。
　　他颤抖着，哭叫着，怒骂着。
　　怪异颜色的血溅在他手上。
　　然后脸上一阵火辣的刺痛。
　　他听见那个怪物恶鬼一样的人用满是血的手指着心口说：“哥哥，我这里，好疼啊。”
　　四肢被扭断脱臼，手脚筋被挑断抽离。
　　刚开始他尖叫、哀嚎、咒骂，后来终于有一天开始求饶。
　　因为他的眼睛要被挖走了。
　　可是没用。那人似乎更不开心了，说：“哥哥，为什么要躲呢？”
　　各种侮辱难听的咒骂不择地说出口，他看不见了，最后也说不了话了。
　　因为舌头也被割走了。
　　某一天，恶臭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从鼻尖涌入。他听见那人虚弱的声音：“哥哥，我没有杀他们......你相信我，好不好？”
　　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的腿从膝盖处往下早被齐齐砍掉，他只能勉强坐在地上，感觉到某种温热又粘稠的热液从膝盖处开始往腿根逐渐蔓延。
　　他想说话，可嘴里只发出怪异的呜呜声。
　　他想抬手触碰，可他的小臂和手掌也早就不复存在。
　　他终于倒在地上，可这一次没人会抱他起来了。
　　几天后救援队找到了他，他捡回了一条命。
　　长期的肉体和精神虐待让他对一切战战兢兢，不肯接受触碰，不肯进食，靠着营养液勉强活了一年。
　　他是清理者协会选中的木偶，用以挽回协会几乎崩塌的信誉和形象。
　　被推到众人视野里后，他像个马戏团的畸形怪物受人参观。
　　他听见门外的嬉笑嘲弄和带有情色意味的侮辱，听见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叫和医护员的抱怨诅咒。
　　而在几分钟前，那些人都在镜头里温和地说着对他的关心。
　　某天他听到冰面裂开的声音，听见有人谈论医疗处中央的湖泊。
　　一个月后主治医师惊讶地发现他不再抗拒别人的靠近，甚至对医护人员报以微笑。
　　他说想晒晒太阳。
　　花园里，他说想喝放在房间里的那杯水。
　　他摔下轮椅，循着风吹过水面的声音爬了过去。
　　在冰冷的湖水灌满肺部时，他竟然有那么一点怀念起那个人的拥抱。
　　毕竟那个带着血腥味的残酷怀抱，一直是温暖的。




与病娇攻秀恩爱40（已修）

　　白莫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冻进骨髓的寒意。
　　肉球正保持着往角落里挤的动作，旁边那丛蘑菇的荧光还没蔓延到伞盖尖。
　　庄周梦蝶。
　　他是不是可以猜测，刚刚在一秒内体验到的整整几年的时光，是他本应该会经历的。
　　——原世界，原剧情。
　　但......
　　按照之前几个世界的经历来看，作为系统委派了任务的穿越者，他不可能有机会体会所谓的原剧情，因为那是本该发生、但又因为他的到来而不会发生的东西。
　　他不是原世界里的“白莫”，那自然所有的事情就不会跟原剧情一样。
　　可一开始所看到的同一个场景——那片火海里，自己不同的两种行为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一个是原剧情，那另一个就该是自己所为。可不管是在黑豹的记忆里还是自己的“梦境”里，对此他都没有任何印象。
　　但白莫记得在祁洛昏迷的那几天，在替祁洛换衣服、擦身体时，他确实看见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那伤口从祁洛的左肩贯穿至右腹，和之前看到的景象确实能对上。
　　白莫忍不住开始怀疑起所谓记忆的真实性。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的大脑、他的意识和认知，真的可信吗？
　　忽然，攒聚在脑海里的信息像一根根细小强韧的蛛丝，它们相互连接，结成了一个巨大的网。一个被白莫从一开就刻意遗忘的念头重新浮现出来。
　　不老不死的天才林诺，最重要的实验品，“原材”，克隆体。
　　第一个产生优势异变的克隆体，能夺取契魂的能力“吞噬”。
　　地下的研究所，林诺逃走前冒着高风险也必须要处理的实验室。
　　祁洛的豹爪，自己的契魂黑豹，记忆里攻击祁洛的黑蛇。祁洛禁忌般的拥有两个契魂，却没有变成矶汉拿，甚至能使用黑豹的力量。
　　以及，在林诺触发了机关后，玻璃容器的彻底碎裂，祁洛不知所踪，突然出现在密闭空间里的未知生命体。
　　下坠时自己毫发无伤，实验室里替自己挡住毕辰攻击的肉蜈蚣，在自己触碰后长出熟悉手感鳞片的肉球。
　　——一切都对得上了。
　　白莫站起来走到那丛蘑菇前，蹲下，看着那团肉球因为自己的靠近而更加瑟缩的样子，只感到鼻尖发酸。
　　“对不起啊。”
　　白莫想到祁洛曾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强烈不安，那种生怕自己下一秒就离开的惊慌，脱口而出的威胁和质问，还有某些瞬间散发出的绝望、令人生畏的神色......
　　当时他还有不解和一丝源于祁洛莫名其妙态度的烦躁，可现在，他只觉得心脏整个都似乎被紧紧捏住，疼得不行。
　　自己怎么就这么蠢。为什么就没早一点发现，为什么要让祁洛一个人承担那么多。
　　在祁洛痛苦挣扎的时候，自己还在不停地逼问，甚至有那么一些责怪，责怪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真相。
　　白莫觉得自己就是这世上最自私的人，只想着自己的任务，只想着当一个被保护的角色，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害怕，却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一直陪伴在身边、每个世界里都对自己不离不弃、爱护疼惜的爱人。
　　“对不起......对不起......”
　　听到白莫带着哭腔的道歉，那团肉球慌张地往外滚了半圈，两只小小的半透明触手伸在空中，犹豫了半天还是没碰上白莫。
　　等白莫抬起头时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他的心揪了一下，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泪，趁肉球不注意，直接一把捞到胸前抱紧。
　　“我知道是你。”
　　肉球本来还想挣扎，听到白莫这句话后整个身体变得僵硬，甚至在表面无意识地变幻出了一层坚硬的鳞片。
　　白莫也不在意，下巴在鳞片上轻轻地蹭了蹭。“刚刚一定很疼吧。对不起，我没能马上认出你来。”
　　刚变成这副模样时，那具由无数细胞堆积成的身体还很庞大，但现在只有一个足球那么多了。
　　在从机关那掉下后，祁洛应该是用自己的身体做成一个巨大的保护罩把他包裹在里面，而每一次的碰撞都对他造成了损耗，等到安全落地时，大量的损伤让他变小、虚弱，甚至一股水流的冲力都无法抵抗。
　　“关于我父母的死.......”
　　白莫摸了摸肉球听到后变得更加冰冷细密的鳞片：“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小洛才不会那样做，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奇怪的误会。”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不如什么都说清楚，误会一次就够了，没有再一个十年来消耗他们的感情，他不能让祁洛再不安难过。
　　“小墨，也就是格鲁，它在研究所的时候回到了我这，现在力量透支了在休息。”
　　“第一次见到它以后，它就教了我很多东西，包括怎么读取那份寄存在它身上的记忆。我看到了很多，从我的出生，一直到十年前的那场意外，爸爸妈妈死在了我的面前。但我的记忆有点奇怪，我看见你杀了他们，还剥走了我的契印。”
　　肉球一直保持着坚硬的状态，白莫只能把他抱得更紧。“但是我觉得那不是真的，我说过，我信你。”
　　“我没有那天之后的任何记忆，准确来说，我从醒过来以后一直没有任何关于这二十四年里记忆，但我记得我爱你。”
　　“在研究所醒来的以后，我发现了地下的秘密。林诺曾经有个爱人，她死了，林诺制造了很多她的克隆体。而唯一苏醒的克隆体告诉我了一些事情，不过我想等你恢复以后再谈这个。”
　　“刚刚掉下来以后我好像又做了梦，我看见在十年前那个晚上我弄伤了你，那柄刀很奇怪，有点像毕辰契魂变幻出来的样子，半透明的，表面是奇幻的彩色。”
　　说到这白莫突然停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前方：“我没有这十年的任何记忆。之前我也突然昏睡过去，但醒来时就在毕辰的房子里了。就好像，这具身体在我失去意识时就不是我的。”
　　“洛，我好怕。”
　　“那个‘白莫’想杀了你，下一次我睡着时，你把我绑起来好不好。”




与病娇攻秀恩爱41（已修）

　　祁洛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四肢无法动弹，甚至连嘴唇都无法张开发出声音，而契魂更是毫无反应，。
　　中计了。
　　“别做无谓的挣扎，那东西是专门研配的。”毕辰走了进来，哪里还有之前热血冲头、单纯健气的样子。
　　他看着祁洛，语气带着嘲弄：“我还以为林诺这么久都抓不到的怪物有多难搞，没想到一个小把戏就把你骗倒了。”
　　祁洛想起睡前的那杯牛奶，他开门时门外没有人，但因为看见转角处熟悉的身影，他没有一丝怀疑就喝了下去。
　　他没心思懊恼，质问对方：“白莫呢？”
　　毕辰显然没想到这人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在乎，他坐到房间的椅子上：“他不是白莫，只不过是个占用了这具身体的外来者。放心，我不会做什么，毕竟那具身体得活着，不然他就回不来了。”
　　祁洛很快就意识到这个“他”，就是这十年里占据了哥哥身体的那个灵魂。
　　他和毕辰都认知到有两个灵魂在抢占那具身体，而他们也都认为曾陪伴了自己的那个才是真的“白莫”。
　　毕辰的联络器响了起来，他打开看了一眼后直接关掉。
　　“别想着逃，不然林诺会很期待研究一下那个外来者身上奇特的力量。”
　　祁洛整个过程中都十分安静，直到在那个地方看见被绑在解剖台上的白莫时才疯狂地挣扎起来。
　　毕辰也被林诺的行为激怒，他冲过去拽着林诺的衣领：“你答应过我！只要卡俄斯，不会对他出手！”
　　林诺依然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样子，似乎他们正坐在花园里聊天，而不是正被威胁。
　　“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但他身上的力量实在太有趣了。”
　　一根布满倒刺的链条出现在林诺脖子上，锋利的刀片闪着虹光。
　　“好了，我会暂时停止这个实验，也能放了他，但你知道条件，卡俄斯和林娅，把他们带回来。”
　　“卡俄斯我带来了。”
　　“在哪！？”林诺脸上是毫不掩饰地惊喜和狂热。
　　祁洛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的五感正在那种特配药剂的作用下逐渐消失。
　　在模糊的视野里，他看见林诺扔下解剖刀，还等不及摘手套就快步走了过来。
　　祁洛被放进那种熟悉的液体里后，一直保持着意识涣散的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一个声音。
　　小洛。
　　小洛是谁？
　　这个名字好耳熟。这让他产生出一种睁开眼睛的冲动。
　　疼。好疼。
　　好不容易恢复的力气马上被抽离，他被迫承受着剧烈无比的疼痛，但却不能反抗丝毫。
　　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已经按他期望的那样成功激活了契魂，也让他抽走了一桶又一桶的血，为什么还不停手！
　　他要杀了那个疯子，杀了那个女人，毁灭所有的一切！！
　　突然，一直像锁链般缠绕着他的东西被解开，被药水侵染的神经还不受控制，祁洛几乎是瞬间变成了最原始也是最轻松、最强大的形态。
　　他看着被他抓住的人，看起来口味鲜美，但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吃掉。
　　在感受到那人的挣扎后很不开心，于是把人抱得紧紧的。柔软，温暖，还有股好闻的味道，他喜欢。
　　但是那人哭了。
　　祁洛也觉得很难过。明明，他只是想抱抱这个人。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下意识地就作出反应，他挡在那个人面前，把该死的袭击者抽了出去。
　　可是那个袭击者却没受伤，他看见袭击者身上缠绕着一圈奇怪的光晕，刚刚的攻击让它变得稍微暗淡了些。
　　很快，袭击者的攻击意图发生了改变，祁洛也没兴趣去管，赶紧跑到那个好闻的人身边。
　　他想保护他。
　　毫无缘由，就是想这么做而已。
　　下坠来得太突然。
　　他还没有恢复，只能机械地用自己柔软脆弱的身体把那人包裹住。
　　每受到一次撞击和刮擦，都会带走一部分身体。
　　疼痛是次要的，他变得越来越虚弱，但同时受到强烈刺激的细胞促使他的意识回笼。
　　等祁洛彻底苏醒时，他惊恐又绝望地发现自己变成了那种最不堪、最恶心恐怖的样子。而让他最绝望的是，他这副模样被白莫看得清清楚楚。
　　“你就是个怪物！你以为，等他发现你身上的真相时，他还会这么对你吗？不会，回想起你们的每一次亲吻和拥抱时，他只会觉得恶心。难道你觉得自己还不够丑陋恐怖吗，竟然还抱着可笑的幻想！无耻！”
　　祁洛想起格鲁在某次被黑蛇娜迦差点勒死时说的话，却悲哀自嘲地发现，它说的确实是真的。
　　他是个怪物，甚至比矶汉拿还令人恶心，他是从尸体里复生的存在，邪恶、恐怖。
　　他不该有妄想，哥哥......如果他还愿意被自己这么称呼的话。
　　哥哥想要逃离也是没办法的，如果惊恐厌恶地看向他，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因为他是个怪物。
　　如果不是他，当年祁宁阿姨和白已良叔叔不会死，哥哥也就不会经历这些。更不会被抓住、差点被那个疯子杀死。
　　一切都是他害的，一切都是他的错。
　　哥哥没有受伤，只要足够的休息后就能再次使用那种力量离开。而他会躲得远远的，在最阴暗隐蔽的角落看着他，保护他。
　　这样......就好。
　　“对不起。”
　　祁洛听见突然的哭声时，他慌极了。
　　他想拍拍他颤抖的肩，抱抱他冰凉的身体，但他不敢。他之前这么做时已经让哥哥害怕得掉眼泪了，他不能再错一次。
　　突然的怀抱让祁洛一时间以为自己在做一个美梦。
　　随着一个个字从哥哥嘴里说出来，祁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以为自己会被推入深渊，可没想到会被拉入温暖的温泉，幸福到让他不敢呼吸，生怕稍微的动静就会惊醒，然后再绝望地发现这一切只是个梦。
　　在听到哥哥说为了怕伤到他而主动要求把自己绑起来时，祁洛终于忍不住紧紧地抱住了身前的人。
　　哥哥，我给过你机会离开了。
　　是你自己靠过来的，我不会放手了。




与病娇攻秀恩爱42（已修）

　　溶洞里照不进阳光，白莫也没法知道他们在里面待了多久。
　　他闭眼冥想，在感受到周围充裕的蓝色光点后，知道黑书的力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小墨还没有回应，他不得不延长休息整顿的时间。
　　而让他甜蜜又苦恼的是，自从跟祁洛说了一堆话后，祁洛简直就像一个大型的粘粘球，整个贴在他身上一秒都不放开。
　　白莫也舍不得让他在潮湿阴冷的地上滚来滚去，只能把那团变大了不少的肉球一直抱在怀里。
　　黑豹受到召唤出现时，尽管已经从白莫脑中知道了它恢复期间发生的事，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炸了毛。
　　碍于白莫的劝和，黑豹和祁洛暂时放下彼此针对的态度，毕竟他们谁都不想让白莫难过。但即使这么答应了，它除了跟肉球干瞪眼之外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反应。
　　就在他们答应和平相处的瞬间，一本黑色封面的书出现在了空中。
　　黑豹立刻摆出了防卫的姿势，祁洛也变出了一身黑色鳞片挡在白莫前面。
　　白莫没来得及想黑书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他赶忙安抚了两个快要发起攻击的家伙：“好了，这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我的能力，火，植物，都是来自于它。”
　　黑豹犹豫了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倒是祁洛一直紧张地盯着黑书，白莫只能坐到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让祁洛能待在他的腿上，然后拿过漂浮在空中的黑书打算跟祁洛解释里面的内容。
　　他翻开，恰好的就翻到了任务项的那一页。
　　白莫本来准备瞥一眼任务后就去看原剧情发展的，可这一瞥，白莫脸上的笑就彻底僵住。
　　一行加粗了的字，字符底纹还是鲜亮刺眼的红色。
　　“主线任务：保护卡俄斯不在第二次暴动中死亡。”
　　“提示：生命链接。”
　　“任务警示：任务目标状态极度危险。”
　　那个“生命链接”让白莫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转头看向黑豹，却看见黑豹一脸迷茫地看着那本书，在感受到他的视线后疑惑地抬起头。
　　[你怎么了？]
　　白莫察觉到有什么不太对劲。“小墨，你......看不到吗？”
　　黑豹摇摇头。[一片空白。]
　　白莫只能抓紧解释，但才刚刚开口说出“上面写了——”，他的声音就像被什么东西屏蔽掉，连身影都变得有些虚幻。
　　黑豹赶紧制止了他：[停下！别直接说出你看到的！]
　　白莫只发现他无法把所看见的内容念出来，但并不知道他的身上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思考了几秒，问：“卡俄斯，是什么？”
　　黑豹明显地愣住，它看向祁洛。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在这十年的相处和配合中，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着默契，所以黑豹能从祁洛身上容易地就看出了他的想法。
　　黑豹曾经属于过祁洛，作为契魂，它知道关于所有者的身份。
　　它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莫：[卡俄斯就在这。]
　　看见白莫惊讶的神情，黑豹叹了一口气：[一个不该存诸于世的怪物。]
　　它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悲伤。
　　[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个毕辰说的没错，你父母的死确实是祁洛害死的。]
　　========
　　当年研究所发出林诺的讣告后，负责接手管理研究院的人是林诺的得意弟子祁宁。
　　祁宁敬重林诺，赞叹他的才华，可她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发现那个秘密。
　　——卡俄斯。
　　就像恐怖科幻故事里的科学怪人，卡俄斯也是被无数尸体拼接成的怪物。
　　只不过更令人感到彻骨寒意的是，制造卡俄斯的原料，是矶汉拿和即将怪物化的契魂。
　　无数高活性的细胞和尸体的组合，配以当初世界灾难发生前、他作为存档用的那种一小支神奇物质，再加上适合的外界刺激，它开始疯狂变化。
　　——只要能把这团肉制造出意识来，那同样的手段和技术说不定就能唤醒迪莉娅的意识。
　　林诺不断向那团肉团状物体输入各种知识信息，其中包括各种死去的实验体的身体数据变化。除此之外，他甚至还连接过活人的大脑，并在连接稳定时突然把人杀死，那一瞬间的强烈意识经常能使肉团颤动起来。当发现那团不规则的肉泥般的东西传来生物电感应时，林诺欣喜若狂。
　　之前一直费尽心血研究的克隆体太过脆弱，他不得不另辟蹊径。现在这一刻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忽然某一天，林诺发现那团一直被浸泡在“羽化”里的肉团竟然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张时间不断连接人脑意识的原因，它自发地长出了巨大的头部，两侧还各有一团模糊的黑色色块，就像母体内一个刚开始发育的胚胎。
　　渐渐地，在接连不断地刺激下，它长成了一个人类三四岁孩童的模样，身上的部分细胞也分化出成了毛发，从外表看，与真正的人类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在它睁开眼睛的一瞬，林诺几乎欣喜若狂、颤抖着叫出了那个早就想好的名字。
　　“卡俄斯。”
　　林诺冲进那个盛放着迪莉娅尸体的房间，急切地把同样的方法用在迪莉娅身上。
　　可一个月过去了，迪莉娅毫无反应。
　　契魂，一定是两者前有无契魂的区别导致了失败。
　　他再次向卡俄斯喂食、注射了不少的“涅槃”。但因为卡俄斯本质上并不是人类，所谓的“涅槃”完全无法发生作用。
　　林诺不能忍受这种结果，他偏执地认为，必须让卡俄斯像新人类一样拥有契魂和精神力，这样在它身上做的实验才会有意义。
　　于是他活剥下那些实验体的皮肤，开始观察显示在皮肤上的契印是如何与人体连接，又是如何把力量传递给人体，后来又强迫那些被剥皮的可怜虫们忍受着剧痛和虚弱使用力量。
　　不久后，他开始尝试“制造”契魂。
　　卡俄斯被不断地切割，又用残存着契魂力量的别的什么残肢拼接上，整个过程它被不断注入一种迫使神经兴奋的药物，这使它一直保持清醒，对身体接触到异物、变异力量和物质的变化一清二楚。




与病娇攻秀恩爱43（已修）

　　因为卡俄斯的构成组织本就不同寻常，而林诺确实也不是平常人，在无数个日夜的失败后，他终于成功在卡俄斯的体内植入了一块契魂。
　　那一小块契魂在卡俄斯高活性的细胞构造中快速重组，最后长成了一条完整的、巨大的蛇。
　　等卡俄斯从蛇的形态重新变成人类时，它并不知道自己成了第一个成功解除逆向融合的存在。
　　林诺绝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他第一时间提取了卡俄斯的体液和身体各部分组织的样本，并做了各种检测和混合测试。
　　不出所料，拥有了契魂后的卡俄斯各项数据比之前有了阶段性地提高，林诺甚至成功地提炼出蕴含在它脊椎中的一种黏土状物质，他突发奇想，把这种物质稀释后注射到一直被他遗忘、至今仍处于成长中的一批克隆体内。
　　作为克隆母体的迪莉娅本来就疾病缠身多年、非常虚弱，所以制造出来的克隆体一直也很脆弱，可这种黏土状物质让它们产生了彻底的蜕变。
　　90%以上的个体从被唤醒后就能拥有契魂，而且多多少少都产生了个体上的变化，这些变化有些是负面的，比如躯体的畸形、无智力，但也有优势的变异结果，比如与卡俄斯吸收契魂能力类似的“吞噬”。
　　——V.0。
　　卡俄斯能把契魂吸收后驱使，甚至能使用多个契魂的能力。但V.0没这么大本事，最多只能把契魂吸收转化为自身的生命力而已。
　　尽管如此，这样的变化也足以让林诺疯狂。克隆体的每一次优化都意味着迪莉娅的苏醒已更加接近。
　　祁宁看见这些隐秘的资料时，研究所的地下室已经空无一物，只有斑斑血迹和难以言喻和气味昭示着这里曾经的罪恶。
　　就在祁宁准备彻底把地下室封死时，一缕风从她的脸颊拂过，里面带着无法形容的怪异味道。
　　地下室是完全密封的，里面用作空气进化循环的机器没有被开启，所以不可能有风。
　　她顺着风吹来的方向仔细寻找，最后发现了一道嵌在角落地砖下面的暗门。
　　也正是在那，她发现了浑身脏污、身边堆放了各种残破布料的卡俄斯。
　　它正在啃食半个人头，恐怖的情景让祁宁汗毛竖立。
　　它停下动作，趁着祁宁紧张僵硬的时候突然朝门扑了过去，以一种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逃走。
　　从资料上显示的记录来看，这个怪物有着巨大的破坏力，祁宁不能放任它的离开。
　　等她沿着痕迹找到卡俄斯时，它正缩在一小片树荫下，不停地颤抖。
　　它从外表看起来就是个幼小的男孩，赤裸的身体上布满伤痕，可怜的样子让这个身为母亲的女人狠不下心。
　　她扔掉捏在手里的针筒，在卡俄斯的注视中把所有武器放在地上，一步一步慢慢靠近。
　　外面在下雨。
　　卡俄斯还不能操控那个被强行植入的契魂，这会儿看见她靠近只想逃走，但它看着不断落下的雨水，恐惧得只能缩回到树根旁，蜷起身体，把自己脆弱的头部和柔软的腹部保护起来。
　　然后它感受到了此生第一次的温暖。
　　那是一个怀抱，隔着湿透的衣服，属于人类的体温却不断地传递到它的身上。
　　雨停了，阳光重新洒满大地。
　　它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是雨、什么是阳光。
　　但他从此有了名字，知道了什么是温暖。
　　“林诺”的出现是祁宁始料未及的。
　　她是个聪慧独特的女人，就算亲眼看见了那只猞猁，但她知道她的老师是怎样的疯狂，所以她没有轻信这个林诺的话。
　　祁宁交出了研究所的管理权，她相信，之前自己设计的那场爆炸足以毁灭一些危险的的痕迹，比如她私自带走卡俄斯这件事。而依然逃窜在外的一些实验体能分散协会和研究所一段时间的注意力。
　　老师当年不敢把卡俄斯和迪莉娅的事公开，不然也不会建造那样一个研究所。
　　而他突然的逝世、遗留在密室里的卡俄斯、以及太过恰巧出现的“林诺”，让她有足够的理由进行一些可怕的猜测。
　　她退出了研究所。
　　她曾在第一次协助老师进行对活体的研究时就有种隐约的预感，但她没想到这个预感会被证实得这么快。
　　那个夜晚当警报响起时，她看见了半人半兽的林诺。
　　但丈夫毫不犹豫的攻击让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白已良是个过于善良的人，他绝不会轻易地向一个人类发起攻击。
　　白已良说，那是曾经把他重伤、害他下肢瘫痪的矶汉拿，可她眼里的，却是融合了契魂、有着一对猞猁耳朵的林诺。
　　她想到了那些疯狂的实验，在慌乱的躲避中甚至猜想袭击了他们的是某个变异过的怪物或者人类。
　　可她想错了。
　　一个容貌美丽，却毫无生气的少女出现在她面前。
　　她手里的通讯器里传出了一个让祁宁感到森森寒意的声音：“小宁，你不该背叛我。”
　　这个称呼瞬间证实了祁宁曾经的那些猜想，她离开研究所后，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一家人搬离到靠近保护圈边缘的偏僻地带。
　　五年了，终于还是被找到。知道自己逃不掉后，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它在哪？”
　　祁宁冷笑：“当然是死了，那种怪物怎么可能让它活在世上。”
　　对面沉默了很久。
　　“卫琳，引那东西过来，处理干净。”
　　通讯器挂断，少女艰难地召唤出一只灰眼的兔子。
　　少女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意外地抵消了矶汉拿的“幻觉”。于是在她从窗户跳出的下一秒，白已良和祁宁看见墙壁被撕裂，一头长着翅膀的巨大矶汉拿冲了进来、吞掉了兔子的幻影。
　　矶汉拿强得过头。
　　白已良倒在她的怀里，滚烫的血浸湿了她的衣裳。
　　一种莫名的感应让她转头，看见白莫和祁洛站在房间的另一端。
　　祁宁从不后悔救走祁洛。
　　于是她召唤出自己的契魂，看到它成功转移了矶汉拿的注意力。
　　她只想要她的孩子们活着。




与病娇攻秀恩爱44（已修）

　　白莫拼命往听到剧烈撞击声的方向赶。
　　手腕上缠绕着的小黑蛇静静地待着，一动不动。
　　一开始从黑豹那看见自己曾经的记忆时，他时时刻刻都在期盼能回忆起更多。可现在他知道了远比记忆中更多的真相时，反而从心底产生出了逃避的念头。
　　隐藏在一个个谎言后的真相，惨无人道的实验内容，自己失忆的真正原因，无法召唤出的黑书，持有另一个系统的穿越者。
　　算上曾经三个世界里的时间，他已经比一般人活得更久，但没有哪一个时候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疲倦。
　　白莫总有一种预感。
　　这一切的背后或许是更多的、让他难以承受的东西。
　　他摸了摸小蛇冰凉的身体，尽力地控制自己不去想。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之前突然出现的黑书在显示了关于“主线任务以及提示”后就再次消失，这让白莫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尤其是在黑书消失后的几分钟内，他竟然完全失去了感知光点的能力。
　　这发生得太过突兀，白莫忍不住猜测这很可能是因为黑书主动出现，对它造成了某种严重的损伤，而这也同样说明了这个任务有多么重要和紧迫。
　　在知道祁洛就是任务里提示的卡俄斯以后，任务内容也让白莫极度紧张。
　　死亡。
　　这个词刺激着白莫的神经，在溶洞里时，他恢复能力后顾不上其它，直接用“火”炸开了溶洞，又用“木”做了个保护罩，依靠植物强大的生命力穿到地面。
　　恰巧的是，他们刚到地面就听见西南方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
　　那个位置已经在保护圈外，白莫辨认了一下，刚好是林诺消失的那面墙的方向，而磁盘里的地图显示，那附近确实有一个废弃被封锁的通道口。
　　如果没有看到黑书里的任务，白莫绝不可能这个时候来到地面、更不会恰好听见那里的动静。
　　一切都好像在冥冥之中注定。
　　白莫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只希望自己能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
　　宁启昇几人离开艾丽克丝家里后没有按照任务指示去往研究所，而是接受了林娅的提议，直接朝最近的保护圈边缘出发。
　　他们必须得找到林诺，不管是为了林娅的寿命还是整个被算计的阿尔法小队。
　　林娅与迪莉娅之间的链接是不可抹消的，只要林娅主动开启通道链接，向隶就能按照林娅的精神力波长进行感应，立刻捕捉到迪莉娅所在的位置。
　　林诺能为死去的爱人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同样也证明着迪莉娅对他不可言喻的重要性。他绝不会弃她不顾。
　　找到了迪莉娅，就等同于找到了林诺。
　　但林娅太过虚弱，她在被吸收走能量后已经很久没有吞噬过契魂，而之前为了抵抗被毕辰复制的“幻觉”对身体和精神力都造成了很大负担，她已经几乎脱力。
　　能量素确实能使她立马恢复体力，但阿尔法小队几人的能量素全在前一次林娅重伤时用完，而营养液这种东西对她们这样的克隆体完全没有效用。
　　唯一彻底恢复的办法是夺取、吞噬某个人的契魂，可她根本不愿这么做。
　　林娅估算，自己现在的体力勉强还能再打开一次链接，但最多连一秒都维持不到。他们必须到快接近的地方才能打开链接，不然间隔时间太长，林诺一定会在他们赶到前就成功逃走。
　　林娅曾跟随林诺进入过那个可怕幽暗的地方，迪莉娅的尸体很久以前就一直被保存在那里，所以她提议先去到西边保护圈的边缘。
　　他们还离保护圈有一段距离时，就看到远处的树木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倒，粗壮的树干倒在地上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声响。
　　林娅示意了向隶后打开了与迪莉娅的能量链接，向隶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同样的精神力波长，它一闪而逝，而林娅已经脸色苍白地倒在了艾丽克丝怀里。
　　向隶朝他们示意：“就在那边。”
　　考虑到林娅的状态，宁启昇本来不打算让她再一起前行，但没想到林娅十分坚持。
　　“我了解他，请相信我，我能帮上忙。”
　　宁启昇还在犹豫，林娅着急地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拜托了，我也想做点什么。”
　　艾丽克丝在知道林娅克隆人的身份和遭遇后一直显得异常沉默，这会儿也不像往常那样跟队长讨价还价，直接把人横抱起来朝前走去。
　　黑发的少女因为她的动作脸颊通红，最后只能埋在她的肩头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见劝阻无果，宁启昇也就不打算再说什么。
　　四人赶到刚刚向隶感受到精神力波长的地方时，只看见那棵被拦腰斩断的树旁有一滩紫红色的液体，而滴落状的痕迹还在往远处延伸。
　　他们默契地站成固定的队形，沿着痕迹小心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后，痕迹突然消失。
　　就在宁启昇觉得奇怪时，他突然感觉到脸颊上滴到了什么东西。
　　宁启昇赶忙大喊：“小心！”
　　话音还没落，一个动作敏捷的东西迅速从他们上方冲了下来，几人赶忙朝旁边躲避。
　　艾丽克丝迅速抓到了空隙进行融合，但她双手抱着林娅，行动受阻不说，完全无法进行什么实际有力的攻击。而宁启昇的契魂根本不适合在这种环境下战斗，过于茂密的树木和逼仄的空间造成了阻碍。
　　很快，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
　　——向隶被挟住了。
　　正常情况下，向隶身边会紧跟着方承，那个强悍又别扭的家伙就算自己受伤到丢半条命也不会让向隶掉一根头发。但现在，慌乱中没有人那么拼了命保护他。
　　林娅认出了挟持着向隶的人，她被艾丽克丝挡在身后，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发出惊呼。
　　那人长得十分怪异，右半边脸似乎挂着个巨大的肉瘤，右边的从脖子开始往下的部分也呈现出怪异的、膨胀的肉粉色，手臂的末端是覆有绒毛的尖利刺状，就像一堆粘在一起的螃蟹足。




与病娇攻秀恩爱45（已修）

　　“林娅，你还是这么做了。”
　　那人的嗓音像是夹杂着其它音调，听起来像金属薄片刮擦过黑板的声音，又像是蹬动老旧自行车时生锈链条的摩擦声，十分刺耳难听。
　　艾丽克丝往前移了移，直接把林娅挡住。“你是谁？”
　　那人笑了几声，胸腔震动牵动了受伤的内脏，咳出一口紫红色的血。
　　“我的身份你们不是已经知道到了吗？时间不多，我不想进行什么友好谈话和无聊谈判。条件很简单，一人换一人。把林娅交出来，你们的朋友就能安全地走过去。”
　　他的右手搭上向隶的脖子，在喉咙的位置划出一条血痕：“别耍花招。我的脑子没那么脆弱，为了不变成残废，你最好打消那些幼稚的打算。”
　　宁启昇朝向隶摇了摇头，向隶呼出一口气，空气中传来几不可查的波动，他收回了自己的契魂。
　　“林诺，我想我们可以谈谈。”
　　宁启昇刚开口，林诺就直接削掉了向隶手臂上的一片肉。
　　向隶的身体本来就连普通的新人类都比不上，他疼得脸色苍白直冒冷汗，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看来你没听懂我的话。换，或者不换。”
　　“你——”
　　“换！”
　　艾丽克丝拽住冲到她前面的林娅，可林娅只是朝她笑了笑，毫不犹豫地挣脱。
　　“我现在就走过去，你说话算话。”林娅握紧双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当然，小娅，你知道的，我从来都没欺骗过你。”
　　人质交换。
　　向隶的伤口愈合得非常慢，宁启昇赶快拿出携带的仅有的绷带，对他的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
　　林诺用同样的方式挟制住林娅，一步一步往后退。
　　艾丽克丝看着林娅，每退一步，她的心就像当年看见母亲和父亲死在自己面前一样、刀割般的疼痛。却又因为太疼，已经没有了力气做什么表情。
　　“你说......你太了解林诺，你知道会变成这样才坚持要来的，是吗？”
　　“......对不起。”
　　林娅知道，如果她藏在哪里，等她的朋友遇上林诺后，那个疯子会在逼问她的下落后直接杀死他们。
　　而且就他们这次不主动找上门，林诺、或者那个叫毕辰的人，只要他们活着，总有一天也会找到她，杀了她身边的人。
　　艾丽克丝、队长、向隶、方承、黑豹。阿尔法小队是她这辈子所拥有过的最温暖的存在了，她想做点什么，她也想保护他们。
　　毕竟，她活不长的。
　　林娅闭上眼感知，一个压抑又恐怖的气息已经靠近，她睁开眼，眼睛变成了漂亮的、闪耀的银色。
　　她微微侧过身体，猛地往前倒，横在她脖子上的锐利异肢割开了她的动脉。
　　一只庞大、雪白的狐狸出现在她面前，它的每只眼睛都有两个银色的眼瞳。
　　圣洁，高贵，美丽，这才是她契魂的真正模样。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狐狸按照某种韵律跳跃起来，它眨了一下眼睛，眼瞳转动，将周围的所有生物强制拖入不可逃离的幻镜中。
　　========
　　白莫赶到这里时，只看见了三个昏迷的人。
　　他跟阿尔法小队几人的见面很仓促，并且他几乎全程都裹在黑色外袍里，所以对几人的长相并不熟悉。
　　祁洛抬起尾巴拍了拍白莫的手背，比划了半天白莫都没能理解他的意思，最后还是黑豹出现解决了这个难题。
　　他按照黑豹所说的，翻找到他们身上携带的通讯器，调到紧急模式，直接联系了医疗所。
　　[协会和研究所背地里联系，现在医疗所是唯一的选择。但医疗所的人员们没有那么强的战斗力，机动性和救援速度远比不上协会，所以很少有清理者会选择直接联系他们。这里离的远，又在保护圈外，救援到这得花点时间。]
　　这让白莫有些犹豫。
　　如果抛下他们，昏迷的几人在森林中无疑将面临着无限的危险，但如果一直守在这等到医疗所来，还不知道要浪费掉多少时间。
　　想到之前黑书里的刺眼的红色，白莫狠下心准备离开。
　　一群陌生人的命和祁洛的命，对他而言，后者无疑重要得多。
　　浅绿的光点从周围的树木里飘出来，它们的枝干抽长伸展，最后笼成一个倒扣的半圆把三人罩住。
　　但愿医疗所能有点效率吧。
　　白莫转身，沿着一条明显被什么巨物撞出的路向前跑去。
　　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
　　参天的巨树把阳光几乎全部挡住，白莫不得不用“火”点起一小簇火焰作为照明，树木越来越密集，密集得已经完全不符合自然环境下植物的生长规律。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前面突然出现了光线，十分明亮。
　　白莫向豹子询问了一遍前面是否有生物后，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才跨了出去。
　　眼前是一片被精心修剪整理过的弧形草坪，草坪的末端是一个小湖泊，旁边有一幢用樱桃树树干搭成的木屋。
　　木屋的做工很粗糙，作为墙面的树干长短不一，门框歪歪斜斜，甚至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亮蓝色鸟类在上面搭了巢。
　　但这些都无法吸引白莫的注意力，他整个人都紧紧绷着，甚至无意识间快速完成了融合。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她坐在木屋前，面向湖泊，穿着不合时宜的白色裙子。一阵风吹过，轻薄柔软的布料被风拂起，她优雅地把它们抚平，又在风离开后轻柔地整理着被吹散的浅粉紫色发丝。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她的动作让白莫更加紧张。
　　格鲁明明说过这里没有任何生物，但这个女人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活生生的人类。明明在这种危险地方，却像是一个在自己花园里享受下午茶的贵妇人那样轻松惬意。
　　这远比直接面对一群矶汉拿或者克隆的“失败品”要更加恐怖。
　　女人发现了白莫，她转过头来，绝美的脸上带着温软的微笑，只是同样是浅粉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要喝杯茶吗？”




与病娇攻秀恩爱46（已修）

　　艾丽克丝曾听过一句话。
　　每个人身上的不幸与幸都是对等的，所以得到什么时，必定会失去什么。
　　艾丽克丝曾对此嗤之以鼻。
　　都是些站在制高点上、来自象牙塔的人说的话。
　　她失去了她的父母，失去了她的国家，可她得到了什么？
　　除了颠沛流离、浑身是伤，她什么都没得到。
　　艾丽克丝在肮脏、充满腐烂气息的角落觉醒了契魂。
　　契魂的觉醒并不容易，尤其是对于一个瘦骨如柴、营养不良的孩子来说，那种疼痛让她几乎想朝自己的心口捅上一刀，让一切彻底结束。
　　然而其实整个过程中，艾丽克丝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见那头狮子仿佛阳光般的金色毛发，看见那双充满压迫感的金色眼睛。
　　她松口，手背已经被她咬得血肉模糊。
　　“哈哈哈。”她躺在脏污的泥水里大笑。
　　失去一块皮肉，得到一个契魂。
　　赚大了。
　　恢复体力后，她没有一丝犹豫递交了进行二次进化的申请。
　　几年后，艾丽克丝已经榜上有名，年纪轻轻却已是人人知晓的强大存在。
　　她享受着自己夺来的一切，资源、声誉、力量。
　　她生而为王。
　　========
　　在队员又一次失误导致任务失败后，艾丽克丝解散了自己的小队。
　　三次失败，三次一模一样的失误，要说是巧合也太过勉强。
　　原本势均力敌的小队里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她看见了，但也仅仅是看见了。
　　狮子不会因为蚂蚁的挑衅而发怒，更何况在这个时代带，背叛是最常见的，她已经习惯。
　　========
　　加入阿尔法小队是个意外，但艾丽克丝无比感激这个意外。
　　她遇到了林娅。
　　黑发黑眸的少女小巧柔弱，仿佛任何人只要一用力就能捏断那脆弱的脖颈。
　　少女会在出发前准备好一切所需的东西，会在完成任务后对每一个人笑着说“辛苦了”并递上温热的毛巾。
　　她不用操心太多，只需要杀死那些怪物。这让她感觉每一次的任务都变得无与伦比的轻松。
　　艾丽克丝接过雪白的毛巾，仔细擦着手上沾到的怪物血液，她刚刚解除融合，这次维持的时间太长，她有点体力不支。
　　黑发的少女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开，她疑惑地抬起头，语气冰冷：“有事？”
　　少女因为她的态度愣了一下，然后马上递上一支装着粉红色液体的透明软管，低着头跑开了。
　　软管上圈着一张纸条，上面画着小小的笑脸。
　　她捏着软管，毛巾的温热，从触碰到的指尖往上蔓延。
　　后来艾丽克丝知道，那是少女仅有的一支营养液。
　　少女饿了一整天，把唯一的补给给了她。
　　明明她只需要休息一会儿就行的。
　　傻瓜。
　　再后来，她注意到少女会在跟她视线交汇时会涨红了脸，会在深夜众人睡着时，悄悄在角落比划着她白天战斗时的动作，也会在她受伤时忍着眼泪帮她包扎。
　　艾丽克丝看着少女，只觉得心口的位置酸胀，柔软的不可思议。
　　小心翼翼地触碰和靠近，被发现的话又会立刻逃走。
　　少女就像一只兔子，可爱柔弱，但却用柔软的身体撞开了狮子坚硬冰冷的外壳，蹿进了那颗伤痕累累的心里。
　　艾丽克丝想，如果之前所经历的一切是为了遇上林娅的话，那是值得的。
　　========
　　艾丽克丝渐渐把阿尔法当做了家。
　　方承总会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她：“当初以为你高冷，没想到现在变得这么不正经，调戏人的时候就是个老流氓。”
　　她耸耸肩，对着远处朝这边偷看林娅眨了下右眼，不出意外地看到少女红透了一张脸。
　　王族从不说爱。
　　语言是最无力的，在王室的权利和利益中，能说出口的总是显得那么苍白虚幻，所以王族从不说爱。
　　她会用余生来证明她的感情。
　　========
　　艾丽克丝信任着林娅，自始至终。
　　在知道了林娅的身份后，一想到当时少女奄奄一息的样子，想到那是因为拒绝执行林诺的命令、不愿意伤害他们才变成那样，她就心疼不已。
　　所以林娅提出的任何要求，她都会满足。
　　但那是艾丽克丝最后悔的事。
　　她拽住林娅，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想让少女回来，她想要少女待在她的身后、她的怀里，哪都好，只要别走。
　　可她却颤抖得说不出一个字。
　　除了眼睁睁地看着林娅一步步走远，她什么都做不到。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融化在林娅抬眸看过来时的那句话里。
　　“我爱你。”
　　这一次黑发的少女没有红了脸，那种刺目的颜色从她的脖颈喷涌而出。
　　铃铛清脆，花香扑鼻。
　　这是个大好的天气。
　　艾丽克丝觉得少女白皙的皮肤配上娇艳的红色会更加动人，于是把城堡外种满了红玫瑰。
　　清晨的阳光显得尤其可爱，她站在窗边，搂着怀里的人。
　　“娅娅，为我戴红玫瑰吧。”
　　少女轻笑着，转过头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明明是玫瑰，枝干却像蔷薇那样能够攀附，花朵顺着攀爬到了窗边，艾丽克丝探出身子伸长手就能够到。
　　她摘下开得最好的那朵，掰下唯一的一根刺后，轻轻别在林娅的耳边。
　　黑发，红花。
　　她的女孩儿如此美丽，就像童话王国里走出来的公主。
　　吻是温柔的，一切都尽可能的温柔。
　　她为她的爱人梳洗，顺滑的发丝从她右手的指间、手背穿过，凉凉的。
　　她为林娅准备的裙子也是红色的，是华丽的为庆典而制的款式。
　　少女被红色的绸缎包裹着，像极了一株盛开的玫瑰。看向艾丽克丝的眼睛里，仿佛盛载着黑夜，装满了星光。
　　在钟声和飞舞的白鸽中，她们接吻，立下誓言。人们祝福女皇与她的挚爱白头偕老。
　　========
　　艾丽克丝睁开眼睛。
　　她的右手在被注射某种液体，手指和手背是冰冷的。
　　身边站着的是面色焦急的方承和欣喜的宁启昇，向隶坐在门旁边沉默不语。
　　艾丽克丝的视线越过他们，看向窗外。
　　阳光依旧。只是没有冠冕，没有玫瑰花园，也没有林娅。
　　她的幸福和不幸，从来都不对等。




与病娇攻秀恩爱47（已修）

　　白莫想起了在哪见过这张脸。只是之前见过的是金发蓝眸，所以一时间才没有想起来。
　　她的身份并不难猜，磁盘里记载得清清楚楚。
　　——“母体”，迪莉娅。
　　她应该已经死了很久了，但此刻却又无比鲜活地出现在眼前。
　　难道林诺真的已经研究出如何把死人复活了吗？
　　这个念头让白莫汗毛竖立。
　　没有什么比一个理智的疯子更恐怖。
　　迪莉娅看见白莫依然警惕的样子，也不再说什么，回过头去继续看着那潭湖水。
　　未知的存在永远是最令人恐惧的，恰好迪莉娅似乎没有敌意，白莫并不打算招惹她。
　　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离开这个诡异的存在的时，一个莫名地念头迫使他止住了脚步。
　　生命链接。
　　林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爱人迪莉娅，连祁洛也是为她的复活而造，那么有没有可能，这个链接的另一端就在迪莉娅身上？
　　手腕上的小蛇爬到了他的手指上缠绕起来，白莫无意识地摩挲着滑凉的鳞片，换来小蛇轻轻地舔舐。
　　念头突兀，可一旦出现就再也抹消不掉。这关系到祁洛的生死，白莫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
　　迪莉娅抬起头看向身前的人，她本来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要喝杯茶吗？”
　　看到白莫点头，她用左手拢着袖口，从托盘里取出一个金色繁复花边的杯子，又拿起茶壶准备倒茶。她的动作优雅轻缓，赏心悦目。
　　只是等白莫接过来时才发现，杯子里空无一物。
　　白莫没有停顿，自然地把杯子放在自己面前。他看向迪莉娅时，却发现迪莉娅再次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湖泊。
　　白莫想了想，放轻声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迪莉娅把视线移到白莫身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又是这种恰到好处的笑，分毫不差，就算是训练有素的人，在连续几次露出专业笑容时也会因为面部肌肉状态而产生些微差别。但这个女人没有。
　　在她又一次准备把注意力转移到湖面之前，白莫突然开口说：“今天天气真好，只是我不记得是几月几日了。”
　　迪莉娅没有犹豫地告诉了他准确的日期。
　　白莫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在面对一个普通人，他们只是在互相友好的交谈，了解彼此。
　　迪莉娅对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回答，包括自己喜欢什么天气，喜欢吃什么味道的点心，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和什么种类的动物。
　　只是等白莫问到“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时，迪莉娅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杯子喝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茶，眨了下眼睛，才看向白莫。
　　“其实您不必这么试探。今天......如果从零点开始计算的话，我遭遇了一场追杀，体验了一次相伴牺牲的苏醒，经历了死亡和复生。”
　　她瞥了一眼白莫的手腕，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过：“请不要那么惊讶，正如您所想，我一直存有意识，包括在‘死亡’期间。”
　　========
　　死亡临近时，人的意识能存在多久呢？
　　迪莉娅不知道。
　　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但爱人的怀抱又太过炽热，她觉得自己就像置身于一片火海。
　　这时她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又虚无缥缈。
　　“你得活下来。”
　　可她已经死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尤其是在雪白母牛悲伤地舔舐她手背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快死了。
　　只是她很遗憾，没能在死前最后拥抱着她的爱人，告诉他，不必自责，他已经为自己做得够多。
　　“你想弥补这个遗憾吗？即使会很痛苦。”
　　当然！
　　林诺压抑的哭声让她心痛不已，如果有机会能再回到他身边，她什么都愿意做。
　　存有意识，但身体已经死去。冰冷的液体浸泡在身体周围，没有重量、毫无安全感。她能听到声音，能感受到直接落在身体上的触碰，却无法表达自己的任何意愿。
　　一开始迪莉娅只能听到机械的电子音，以及她熟悉多年的脚步声，她几乎能从脚步轻重缓急里辨别出林诺的情绪。
　　很长时间过去，她开始对这种状态感到无法言喻的焦躁。
　　可在那个夜晚，她听见林诺的声音，哭泣着的，无助的，不断诉说着对她的爱意和对自己的自责，她忽然觉得，一切的忍耐在这一刻都不算什么。
　　如果连她都不在了，林诺还有什么呢？
　　然而，她并不知道，自己将在不久后陷入真正的深渊。
　　虽然看不见，迪莉娅却感觉到在林诺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以前林诺也会对着自己的“尸体”说话，但那天，她却从林诺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异常。
　　“我会唤醒你，迪莉娅，一定。”
　　然后，她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
　　某种钝器在脊椎里刮擦，妄图抽取出早已干涸的骨髓。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几天，迪莉娅痛苦地尖叫哀嚎，但连接着她身体的仪器毫无波动。
　　各种不同的液体开始附着在皮肤上，有些让她感到似乎躺在针山上，而有些灼辣得仿佛在炙烤皮肉，这是疼痛的地狱，永无止境。
　　但这些都不是她最恐惧的。
　　她开始听见哀叫、求饶，尖锐的声音刺得耳膜发麻作鸣。
　　然后某种无法躲避的情绪从她的大脑入侵，那是死亡来临时的恐惧，对作为筹码威胁的亲人的眷恋，以及施加肉体已久的残酷折磨。
　　她疼得发颤，怕得发抖。
　　剥皮、割肉、削指、碎骨、剜眼、割喉。
　　每一样她都体会过。
　　迪莉娅感受着那些本不属于她的情绪和感觉在她的身体里窜动，似乎就像她真的在被倒吊着，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血从动脉喷涌而出，然后逐渐流干。
　　她听见林诺威胁什么人的声音，只觉得自己坠入冰窟。
　　不要再继续了，求你，求你......
　　她感觉到身体不断膨胀、骨骼扭曲重组、内脏炸裂绞碎。
　　那一刻，她无比期望，自己能真的就这么死去，她已经无法再忍受。




与病娇攻秀恩爱48（已修）

　　这种折磨持续了很久，迪莉娅已濒临崩溃。
　　她想，这就是她应付的代价，她本来已经死去，就不该妄想重回世间。
　　突然，在某一刻，她明显地察觉到了一个存在。
　　那很难形容是什么感觉，但迪莉娅抓到了垂向地狱的蛛丝。
　　源源不断的情感传递到她的脑海。
　　好奇，激动，开心，紧张，心跳不稳。
　　是爱啊。
　　会为了一个眼神而脸红，会因为说上了一句话而激动紧张。见不到时就会停不下的思念，想无时无刻都粘在身边。
　　轻轻的触碰，温暖的拥抱，再然后，是陷入绝望慌张时一个温柔的吻。
　　变得勇敢、无所畏惧，因为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迪莉娅紧紧地抓着那丝温暖，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颤抖着品味。
　　她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养父母的脸庞，林诺手心的温度。
　　林诺穿着笔挺的礼服，在看到自己身着婚纱的样子时抑制不住地流泪。
　　“我爱你，我爱你。”
　　他那时红着脸，声音甚至还是颤抖的。
　　迪莉娅想为那些残留在记忆里的温暖而哭，但她的身体已经死了。
　　直到今天。
　　她感觉到自己在不断摇晃，然后脱离了粘稠的液体，风吹过耳边，带走了水汽，皮肤表面的液体开始干涸，她的四肢逐渐僵硬。
　　锐器划破空气、又砍进某种东西里的沉闷声，林诺沉重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还有夹杂其中的几句对峙。
　　“你承诺过，如果我要求，你必须无条件帮忙。一个月前你拒绝透露研究所的位置，现在又想扔下这个烂摊子逃走。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却想反悔？林诺！把那东西交出来！”
　　林诺没有回答。
　　她感觉到什么温热的东西不断地滴到身上，环抱着她的手臂变得开始颤抖。
　　很快，她被再次放入液体里。
　　林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久后突然感觉到一股从未如此清晰过的强烈意识，而那来自于给予她希望的那个存在。
　　意识里包含了太多的决绝和不舍，让迪莉娅有种不好的预感。
　　脖颈上突然传来疼痛和热辣，她很清楚，这是动脉被割断的感觉。
　　她忽然听到了铃铛的声音，看见一只发出点点荧光的白狐在黑暗里跳舞。
　　——以生命为代价的祝祷之舞。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一时间愣在原地。
　　然后她看见，那只狐狸消失在黑暗中后，从远处走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不剩多少人类的样子，右脸上挂着一个硕大的眼珠在不断转动，整个身体膨胀扭曲，用两条怪异肉粉色的巨大手臂支撑身体往前挪动，而他的后腿萎缩，只能跪在地上保持平衡。每走一步，身上就会挤出一滩紫红色的液体掉在地上。
　　直面这样的怪物，迪莉娅本该害怕的。
　　但她没有。
　　她看着那个怪物不断靠近，停在离她几步之外。
　　迪莉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把视线对上他唯一残留着人类模样的左眼。
　　迪莉娅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些痛苦，那些折磨，她的后悔、怨怒和不甘，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走上前去，踮起脚在那只眼睛上轻轻一吻。
　　那怪物嘴部的位置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可他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声带喉咙，发出的只是意义不明的呜咽。
　　迪莉娅只是抱着他温柔地笑：“嗯，我也爱你，还有，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那怪物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变得透明，就像一块冰融合在阳光里，变成了最纯净澄澈的水，渗入到她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一切重回黑暗。
　　“记住，你得活下去。”
　　那个低沉空灵的声音突然在她耳畔响起，迪莉娅睁开眼睛，看见一只秃鹫从屋顶展翅腾空，消失在碧空之中。
　　她复生了。
　　但是，就连迪莉娅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算不算活着。
　　她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眼里的世界和死去前也完全不同。
　　所有的一切都回归到了最本质的能量组成。植物是流动的莹绿色线条，水流是半透明的蓝色果冻状，阳光是轻盈的橘色立方体结晶，动物是不同色彩的光点集成，而死物则是边缘不断扭曲的灰色气雾。
　　除了视觉和听觉，她失去了其它的所有感官和知觉。
　　或许是几年的痛苦折磨让她已经失去了控制情绪的能力、以及应对外界事物的正常反应，又或许是爱人的死亡和这颗不会跳动的心脏让她过于冷静，她觉得比起一个“人”，自己更像是一台机器，能按照脑海里所想的表现出最标准、最完美的模样。
　　她突然知晓了很多。就好像有谁把这世上的一切都塞进了她的脑子，与她有关的、无关的，已被某人所知的、永远会是秘密的。所有已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的存在建立在太多的死亡之上，永远地活着，是赎罪的唯一选择。
　　毕竟她活着，好像林诺就在她的身体里也活着一样。
　　迪莉娅看向湖泊，那是潭死水，不断散发着灰色的雾气。
　　但很久以前，她曾依偎在爱人怀里，看着一对白天鹅在湖面优雅地游动。那时水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印着晴朗的天空，是漂亮的蓝。
　　他们身后是林诺亲手搭建的屋子，他并不擅长木工，做的粗糙歪斜，但迪莉娅并不在意，这是他们是远离人群、无人所知的小家。这让她想起小的时候，他们躲在秘密基地里扮演新郎新娘，许诺彼此长大后会一生相伴。
　　而他们现在彼此相爱，结为了夫妻。
　　天气晴朗，林诺坐在门口的木椅上，一脸严肃地跟她讨论将来孩子的名字，还如临大敌似的要她保证，就算有了宝宝也必须最爱他。迪莉娅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出来。
　　她怎么会这么幸福呀。
　　是啊。
　　迪莉娅坐在木椅上，她听见风擦过树叶的声音，看见眼前的斑斓色彩晃动跳跃。
　　她那时，怎么能那么幸福啊。




与病娇攻秀恩爱49（已修）

　　白莫忽然觉得很悲哀。
　　因为迪莉娅告诉了他，关于他拿到的记忆磁盘究竟是什么。
　　那个磁盘不是一般的机械产物，而是个生物磁盘。
　　所谓的生物磁盘，就是一种能直接与人类大脑连接的数据储存设备，一般都用来保存或传递高等级的机密文件。
　　因为在录入数据后，除了录入者指定的对象能开启外，任何人只要妄图读取里面的东西都会被电流直接烧毁大脑。
　　这种磁盘日常生活中完全不会用到，毕竟代价不小。
　　输入数据的录入者将损失几年的寿命，而如果指定的读取对象不止一人的话，这个代价会成倍增加。
　　给予他磁盘的那个克隆体是个知识库般的存在，不可被干扰的意识和绝佳的记忆力，因此即使她不能召唤契魂作为战力，也没有在被检测后就立刻销毁。
　　她利用了林娅和卫琳之间的联系，从一开始就悄悄把这份信息传递给了林娅，而触发条件是第二个读取人开启磁盘，以及录入者的死亡。
　　白莫不明白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制作了这份磁盘。
　　克隆体本来寿命就不长，可为了让林娅以这些信息为筹码活下去，她果断地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但......
　　“林娅她......”
　　迪莉娅点了一下头：“是的，就是你所想的那样。她的契魂在我的认知中也是绝无仅有，通常契魂是未发生异变前的动物或昆虫形态，但林娅的，明显已经超出了这个范畴。”
　　她靠回到椅背上，没有表情的脸庞让她看起来更加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那更像是某个神话里的存在。以召唤者的鲜血作为祭品而显露真实模样，以生命作为代价而祈求的祝祷。”
　　——她活不下来的。
　　祝祷产生的幻镜完全以林娅的意志为生效标准，对于她想庇佑者，显露出的是他们心中最渴望的事物，而对于驱逐者，看到的是他最不愿面对的东西。
　　幻镜无法挣脱，被庇佑者当见证过所有的渴望后会逐渐苏醒，当然，如果渴求的过于困难，那么醒来的时间会被延长。而至于被驱逐者，他们会被困在幻镜中，直至死亡。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林诺。
　　林娅知道他做了什么，却还是选择保护他。
　　所以林诺在死前，终于见到了他最渴望的、已复活的爱人。
　　到底，她还是个纯洁、善良的孩子。
　　——跟她已经完全不同了。
　　迪莉娅看着自己的手心，在她的视野里，她的身体是泛着灰白色烟雾的透明固体，就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她的复生就像个恶劣的玩笑。
　　以矶汉拿和异化契魂残片拼凑出的怪物，卡俄斯，其不可控制的能力、出现意识的契机构造出了一片肥沃的土壤。
　　与她意识联系最深的林娅，是埋在这片土壤里的无数种子中，寄生在卫琳身上开出的花。而花的牺牲造就了果实的发育的机会。
　　林诺身上的伤是附加了抗凝血能力、无法自主愈合的，血液流干时，那具接受过无数矶汉拿体液，在崩溃边缘徘徊了许久的肉体终于彻底分解崩离，化成了最纯粹的、具有无限修复作用的液体。而那，成了拂过这片邪恶土壤的热风。
　　摇摇欲坠的果实终于落地。
　　苏醒出了不该存在于世的怪物。
　　迪莉娅透过桌面看向白莫的手腕，那里有一团乳白耀眼的光芒，在纯黑色的白莫身上异常显眼。
　　她本以为跟她经历过同样苦痛和折磨的怪物卡俄斯是罪恶的，可没想到，它的构成元素却是如此纯净洁白。反倒是白莫，这种浓郁不带有一点杂质的黑色，不可能在第二个人身上看到了。
　　迪莉娅站起来，转了个身。
　　在她的眼里，有一个半透明的、像凝聚的彩虹般绚烂的东西在不断朝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明明没有风，但浅粉紫色的长发在她的身后飘动。
　　当看见那个几乎能笼罩整个森林的虹光巨人时，她没有一刻能比现在更清晰地认识到，或许，她的存活，有某种超越自我赎罪之外的、更加深远重要的意义。
　　========
　　毕辰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糟糕。
　　被同一个手段耍了两次，而耍他的竟然还是他一向看不起的小喽啰。
　　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毕辰的脸色更加难看。
　　区区一个克隆人而已，竟然敢这么算计他。
　　上一次要不是看在跟林诺的约定下，他也不会第一反应是活捉林娅，不然就凭那几个清理者，谁都没能力阻止他完成任务。
　　而这次，谁知道林娅会一直暗藏实力，竟然能制造连他都无法破除的幻觉。
　　系统商城积分点数和经验点数兑换比例是1：1，他最后还不得不掉了半级，用整整10000点积分兑换了个一次性的“破魔镜”才摆脱了那个令人恶心的地方。
　　他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女人千刀万剐，再让她也体会到他曾经遭受的一切！
　　可他的打算注定要落空。
　　毕辰看了一眼屏幕，之前显示的“追击反叛者”任务彻底变成了灰色，这是任务异常导致失败的表现，看到下面标注的奖励经验数量时，毕辰几乎是咬着牙地说了一句：“系统，移除支线24。”
　　要早知道林诺会背叛，他当初就该把那几个人都杀了。最强小队的清理者，经验怎么也比杀一头矶汉拿要多。
　　整整5000点经验！这么简单的任务，可竟然就因为他的错判而不翼而飞！
　　屏幕忽然闪了闪，毕辰看着一个红色的粗箭头再次出现，而出乎意料的是，另一个颜色稍淡的细箭头也跟粗箭头逐渐重合。
　　[主线：消灭“不该存诸于世之物”，未完成。]
　　[支线25：击杀外来者，未完成。]
　　[目标位置已识别，请宿主按照箭头指示方向前进。]
　　毕辰眯眼，冷笑一声。
　　他本来都准备暂时放过那个外来者了，可没想到，那个“白莫”居然跟主线目标待在一起。
　　既然都撞到了刀底下，就没理由白白放过。




与病娇攻秀恩爱50（已修）

　　白莫看着眼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下意识往后面退了半步。
　　那东西长着一圈环状的复眼，密密麻麻的空洞般的结构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身体更是怪异的高大锥形，八只手臂，八条腿，分别分布在身体的四周，有些手臂是兽类的爪子，有些又是昆虫前腿的形状。
　　长在底部作为支撑的八条腿，是软体动物般的带有吸盘的触手状，可除吸盘外的触手表面又长着一层细密的、长短不一褐色绒毛，让白莫瞬间想起了大型蜘蛛毛茸的身体和腿。
　　白莫本以为那是一头矶汉拿，可它的外表并不是矶汉拿那样的肉粉色，而且矶汉拿整个身体都是被一层恢复力极强的鲜肉包裹，眼前的东西根本不是。
　　怪物头上的触角动了动，那圈复眼下的位置突然蠕动起来，最后露出半张人的脸。
　　嘴唇开合，吐出一句话，那声音让白莫觉得熟悉，但也正因为熟悉，白莫才感到脊背发冷。
　　“放心，这次不会让你跑了。”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突然伸到白莫面前，把他拦到身后。
　　白莫看向迪莉娅，却发现她的衣服和头发就像彻底失重一样，以一种美丽又怪异的状态浮在空中。
　　她的模样让毕辰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兴奋。
　　“不该存诸于世之物”，死而复生的奇迹，难怪会是最终的主线任务目标。
　　——迪莉娅。
　　这个名字他听过了无数次。
　　只要杀了她，就能获得有史以来最高的任务经验，等激活了“异能”模块，他就能成为这个世界里最强的人！
　　毕辰忍不住兴奋笑了起来，他的嘴角咧到了复眼下方的边缘，几乎能吞下半个正常人类的头部，尖利的牙齿和猩红的巨大口腔看起来异常恐怖。
　　毕辰没有发现，迪莉娅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
　　在毕辰出现前，她亲眼看见一个泛着虹光的巨人掠过树木直直奔来，但来到他们面前时，就像被什么压制着，硬生生被压缩成了一个几乎只有巴掌大小的人形。
　　那个人形现在正漂浮在毕辰的左肩上方，柔和的线条和高耸的胸部昭示着“它”是个女性。
　　这个认知让迪莉娅觉得奇怪。
　　在她眼里，这个世界的事物已经全是能量的集合，不应该有性别之分，但“它”却清晰地让迪莉娅感知到了是个女性。
　　散发着虹光的小人身上突然延伸出许多极细的线状物质。那些线向周围发散，一旦碰到任何东西就会瞬间抽干里面所含的能量。
　　眼看其中一些线快要碰到自己和身后的白莫，就在迪莉娅正打算作出反击时，那些丝线就像遇到了某种腐蚀性的东西，立刻变得焦黑萎缩。
　　迪莉娅把视线沿着“它”右手上唯一一根仅存的丝线逐渐移到毕辰身上。
　　毕辰的身体轮廓表面有一层散发着虹光、厚度两厘米的透明罩层，丝线的另一端就连接在罩层上。但在他身体的内部，全是一块块布满细小裂痕的深红色不规则固体。
　　——就像被岩浆侵蚀过的大地。看起来坚不可摧，但内部已经灰化，只要施加足够的外力就能彻底粉碎。
　　这个人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毕辰并不知道迪莉娅所看见的。他只感觉在说出“提高融合率”后，身体变得灼热，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能量，满到快要溢出的感觉让他亢奋，几乎要不能控制自己。
　　他的一条触手状腿随意动了一下，脚下的地面就像被一根沉重的鞭子抽打过，立刻崩裂下陷、变成一个大坑。
　　毕辰沉醉地感受着前所未有强大的能量，注意到屏幕上的箭头颜色变得越来越鲜艳，他不打算浪费时间，直接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了过去。
　　白莫没想到这么庞大的身体会移动得如此迅速，他融合后也必须要绷紧每一块肌肉才能勉强躲开。
　　祁洛看见白莫狼狈的样子，焦急不安地吐着信子。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尾巴的鳞片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顶起表皮，想要破开身体的外壳。
　　白莫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而一直紧追不放的毕辰抓到了机会，他尖笑着，八条手臂齐齐朝白莫伸出，其中一只像螳螂前臂的锋利刃口眼看着就就要把白莫刺个前后对穿。
　　一只手掌突然出现，抓着白莫的肩膀往前一带，硬是避过了这次攻击。
　　毕辰停了一瞬，然后立刻调转攻击方向。
　　“我还以为你要躲到什么时候，怎么这么快就露了馅？啊，难道你跟这个‘白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林诺才死，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了个小情人？”
　　面对这样难听的侮辱性话语，迪莉娅依然面无表情不作回应。
　　她无法召唤契魂，也没有高超的格斗技巧，跟林诺正面对上根本毫无胜算可言。迪莉娅并不犹豫，直接利用旁边交错的枝干，灵活地从那钻了过去。
　　而在她钻过去后，毕辰左前方光幕上的箭头闪烁了两下，变成了处于搜索状态中的圆环，最后彻底显示为一个大大的灰色问号。
　　再一次的目标丢失终于激怒了处于亢奋状态中的毕辰。
　　鬼知道那个女人用了什么办法！不管是用感官还是系统扫描都抓不到她在哪，难道她以为自己是只猴子逗着好玩吗！
　　毕辰挥舞着几条手臂朝迪莉娅消失的方向冲过去，没想到刚把那堆杂乱、互相交错的枝干砍下，就觉得脚下一空。
　　周围突然伸出无数藤蔓，把毕辰缠得严严实实。八条蜘蛛腿似的下肢愤怒地抬起挥下，却发现这些看似脆弱柔软的藤蔓根本扯不断。
　　藤蔓迅速集聚收拢，把毕辰包裹在中间形成一个巨大的球状。
　　藤蔓下一秒就被抽干水分，变成枯萎易燃、却更加坚韧牢固的干燥状态。几簇火苗从藤蔓的末端燃起，迅速向缠绕起的球体蔓延。
　　很快，藤球就被火焰彻底覆盖，炽热的火球不断向外跳跃出火星子，这片人迹罕至的森林一时火光冲天。




与病娇攻秀恩爱51（已修）

　　“成功了？”
　　白莫气喘吁吁地看向那团火球。
　　这具身体在没有契魂的状态下被囚禁了十年，机能素质本来就比不上一般执行任务的清理者，更何况刚刚面对的是个超越了任何一头矶汉拿力量的怪物。
　　长时间没有彻底好好休息过，而在对抗毕辰时不断的躲避、融合以及恰当释放黑书的能量，这几种情况集中起来，让白莫感到有些疲倦。
　　他下意识地把手搭在一根藤蔓上，
　　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迪莉娅一瞬间睁大的眼睛。
　　一阵具有冲击力的波动从那团火球传出，白莫只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来不及反应，只看见视野里全是金红的颜色。
　　头部充血，白莫意识模糊中，抬起已经酸胀发麻的手臂摸了摸额头，触感湿热黏腻。
　　“杂种！你就跟你那个下贱的妈一样，除了浪费老子的钱什么都不会！”
　　背部被狠狠踹了一脚，他疼得喘不过气来。
　　男人又骂了几句，把酒瓶往角落一扔，溅起的碎片擦过他的脖子，火辣辣的疼。
　　脑袋昏昏沉沉，所有的东西都是倒置的，眼前忽明忽暗，他晕了过去。
　　他是被冻醒的，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正躺在地上。房间里浓烈的酒味混合着臭味，让他闻得恶心。
　　他爬起来，忍着胃部不断翻涌的强烈不适，拿起只剩几根毛的扫把清理满地都是的呕吐物，扫完了，又找了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开始擦地板。
　　打扫完毕，他蹑手蹑脚走到门外边，屋里呼噜震天响，他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声音，找了昨天捡的枯树枝开始生火。
　　现在是初秋，早晨天气很冷。
　　他往灶膛里又添了几块之前剩下的柴，他看着那火焰，跳跃明亮。身上渐渐暖了起来，他是在撑不住，靠着墙角睡了过去。
　　“饭呢！狗杂种，还敢躲这偷懒！”
　　在听见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已经被吓醒了，但眼皮太沉，身上也酸疼得不行，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当脸上感到一阵火辣刺痛时，他倒在地上，耳朵被那个耳光扇得发鸣，他只能抱住头，把自己蜷缩起来。
　　“在我回来前把饭弄好，听到没有？”
　　男人揪着他的耳朵，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提起来。耳朵即将被撕裂的恐惧和疼痛让他不得不开口求饶。
　　“老子问你听到没有！”
　　他被往后一推，脑袋磕在灶台边上，肚子上挨了一脚，他疼得缩成一团。“听到了，听到了。”
　　男人骂骂咧咧地离开。
　　等腹部的疼痛缓解了许多后，他艰难地站起来，扯到了身上的其它地方，但他不敢喊疼，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把嘴都咬破了才终于站稳。
　　他翻出为数不多的米，放到锅里后又加了很多水。
　　男人常年酗酒已经伤了胃，吃不了正常的米饭，他必须把饭煮得稀烂，不用嚼就能咽下，不然又得挨一顿打。
　　他把饭菜盛出来、放在坐了热水的锅里热着，男人回来的比平常晚，水已经加了三次，他才听见男人回来的声音，然后赶快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平常他都是不能在桌子上吃饭的，他正准备钻回角落里的破垫子上，却被男人叫住。
　　男人竟然没哟喝醉。他坐在男人对面抬着碗，不敢伸手夹菜，只能小口喝着碗里的粥。他把头埋得很低，下巴几乎要抵到胸口。
　　“把头抬起来。”
　　他抖了一下，在男人不耐烦之前赶快抬头。
　　男人胡子拉碴，眼里满是血丝，他用一种怪异的眼光在自己身上和脸上来回打量。
　　忽然男人咧开笑，露出嘴里一口因为长期抽烟而变得畸形黄黑的牙。
　　男人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的碗里：“以前是爸爸不对，多吃点。”
　　他诚惶诚恐地接过，在男人的注视中飞快地扒完了碗里的东西。
　　从那个晚上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男人不再骂他，更别说打他。
　　所有的粗活累活都不让他做，只是不知道从哪找了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天天来跟他聊天说话。偶尔女人会捏捏他的肩膀，拉扯他的手臂和腿，然后离开前朝男人说：”还不行，再养养。”
　　他吃的越来越好，以前从不敢奢望的鸡鸭鱼肉天天都摆上桌，而男人总是在他已经说饱后再往他碗里夹两块肉。
　　虽然已经很久没被打骂，但他还是从骨子里害怕着男人，他不敢拒绝。直到他撑得胃胀发疼，额上冒出冷汗，男人才停下不断夹菜的动作。
　　中秋到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房间，男人前几天甚至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张真正的床，那床宽大、十分柔软、弹性极佳，而他每晚都能独自享有那张大床。
　　中秋晚上，他跪在床上，看着从高高窗外露出来的皎洁月亮，然后闭上眼许愿。
　　请让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爸爸不打不骂他，天天都有能吃上好吃的饭菜，睡柔软温暖的地方。
　　几天后，那个女人又出现了。
　　女人看到他后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和男人说了什么。男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像那晚上那样、让他感到怪异的笑。
　　第二天傍晚，那女人提着几个袋子走了进来。
　　女人提出要帮他洗澡，虽然他年龄不大，没接触过什么人，更没上过学，但他隐隐约约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他挣开女人的手，慌乱地看向男人，却在看到男人阴沉的表情和手里的棍子后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他被清洗得很干净，里里外外，就连最隐蔽的地方也没有放过。
　　奇怪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颤抖，女人毫不留情地挤压着手里的软袋。“以后习惯就好了。”
　　他换上了新衣服。
　　那是自从他有记忆以来，唯一的一件新衣服。
　　所以就算看见那有些奇怪的款式时，他没有任何抱怨。
　　可能是爸爸买错了吧。
　　他这么想着，跟随着女人走出了浴室。
　　几个小时里，这个家好像被彻底重新装潢过。新的椅子、沙发、刚到成年人腰部高度的圆餐桌，黑色的床单、被子以及暧昧的暖色灯光，以及整齐排列在柜子上的黑色、红色物件。
　　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




与病娇攻秀恩爱52（已修）

　　女人让他坐在床边，自己拉开门走了出去。
　　床脚立着一面大镜子，他瞥了一眼，然后像看见了什么怪异事物一样，瞪大了眼睛。
　　他缓缓站起来，走了过去。
　　镜子里的男孩皮肤白皙如凝脂，长到肩下的头发让他看起来雌雄莫辨，上身是一件半袖薄衫，刻意被扣到最上方的纽扣、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的质地显得特别古怪。而他腿上穿着的是条非常短的短裤，但却又十分宽松，走动起来能看见里面蕾丝内裤的白花边。
　　这不对劲。
　　他开始觉得热。之前身后被灌进粘稠液体的部位传来了麻痒，像有虫子在里面不断爬动，他觉得有些难受，磨蹭了下双腿，而皮肤也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色。
　　他感到口渴。
　　柜子上放着不久前爸爸买给他的新杯子，里面刚好有水。
　　他没有一丝犹豫和怀疑直接喝下，但那水喝下水不但没有缓解热度和渴意，反而还让情况更加严重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着凉发烧了，双腿酸软无力，他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谈话声。
　　“人干净吗？”
　　“干净，绝对干净，这小子从出生一直我养着的，谁都没碰过。”
　　“你儿子？”那个陌生的声音嗤笑了一下：“你这当爹的不心疼？”
　　“哎哟您可别提那词了。他娘生下他就跟人跑了，种也不是我的，我养他这么几年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他总得回报点儿不是。”
　　那个女人的声音接着响起。“都处理过了，您放心。”
　　门被打开， 吹进一阵风，让他昏沉的大脑清明了一瞬，然后被再次攀升的热度烧坏。
　　他感觉好像有人把他抱起来，每一次触碰都带来一阵凉意。
　　烟味在他的口腔和鼻尖盘踞着，然后是布料撕裂的声音，以及更多的凉意。
　　灼热，麻痒，愉悦，疼痛，然后是更加强烈的愉悦。
　　背后布料的柔软变成了胸前的，然后背上又感觉到冰冷坚硬，有那么几瞬间他感觉到只有大腿后外侧是接触着同样热度的人类皮肤。
　　他被怀抱着，依稀感觉到那是个男人。
　　他忍不住呼唤出声那个从不敢叫出口的称呼，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静止了一秒，然后他体会到了能列到极致的愉悦。
　　等他终于清醒着睁开眼睛时，只觉得口中腥臭，浑身疼痛不已，身后某个不该在醒来时有感觉的部位胀痛得不行。
　　他的手腕上缠绕着一根红色的线，另一端连接在床头，但没有绑的很紧。
　　脸上黏糊糊的，身上到处都是黏腻恶心的。
　　一些可怕的记忆从脑海深处浮现，他惨白着一张脸干呕起来，抬起头时看到了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他不认识了。
　　浑身斑驳脏污，头发结成了缕，嘴唇艳红发肿，脸色苍白但双颊却是怪异的红。
　　突然门那传来响动，是锁头被打开的声音，他忍着身上疼痛迅速缩到沾满污渍的被子里，惊恐地看着那边。
　　男人似乎心情很好，提着两瓶平时想都不敢想的酒，哼着小调进来了。
　　男人看到他后嫌恶地瘪了瘪嘴，然后立刻换上一幅笑。
　　“醒啦，快去洗洗，我把这收拾收拾，晚上还有人来呢。”
　　他听到男人的话后不可置信地僵硬住，连男人走到他面前时都没反应过来。
　　“快去！！！”
　　男人看他半天没反应吼了一声，他下了一跳，多年来的条件反射让他不敢再多想，赶快冲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水是冷的。
　　他并不在意。
　　他慢慢地蹲下去，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这种事情似乎有了第一次以后，就不会再停止。
　　刚开始他反抗过，但是被男人有史以来最严重地殴打过一次。
　　那个女人看到他的模样拒绝带人来后，之前的钱很快用完了。
　　男人确实不再打他。但是会当着他的面掐死他曾经被天天打骂时喂过的狗，拧断刚破壳小鸡的脖子，用老鼠药毒死流浪猫再把血琳琳的尸体扔到他身上。然后在他最恐惧的时候把他关进透不进一丝光线的房间里。
　　他惊恐地尖叫，最后跪着求男人不要继续了，他会听话的。
　　他不想在醒来时看见动物的残肢，更不想被泡在它们放干的血水里后，被男人逼着吃饭、咽下那些肉。
　　他变得越来越麻木，不再反抗。从一开始天天被灌药，到后面在男人的注视下就自己喝下去、抹上去。
　　塞进男人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多，但这个地方从没变过，外面看是隐蔽、偏僻的角落破屋，但里头的装潢精美舒适，器具应有尽有，简直完美。
　　唯一用在他身上的钱，是买了各种昂贵的养护品和化妆品，以及花样更多、质量更好了的各种物件。
　　男人还是会喝的酩酊大醉，抽烟抽得牙齿发黄，只是喝的变成了价格不菲的酒，抽的烟变成了雪茄。除此之外，男人还重新找到了乐子，天天泡在女人堆里，不怕自己哪天就烂死在里面。
　　某天男人回来时，他走过去替男人换鞋、拿酒。
　　男人觉得他异常听话，在得知今晚来的是个出手阔绰的人后高兴得喝了一杯又一杯。
　　男人醉得不轻，浓妆艳抹的女人不得不把他搀出去。
　　那天来的是熟人。
　　他早从几次以前就学会戴上了面具，笑着，压抑隐忍又或者是小声娇媚地叫着，有时是害羞地索吻，有时是耍小性子的娇嗔，总能表现成让那人喜欢到着迷的样子。
　　但在某些事上，他一直表现是羞涩被动的。
　　而那晚，他只穿了红色的薄纱裙。在那人几乎放光的眼神里说：“我想明白了，我真的好喜欢叔叔，所以现在我们结婚了，今晚想做什么都行。”
　　他喂那人喝酒，喝得意识不清。
　　他的声音放荡，那人更加神魂荡漾，几乎要死在里面。
　　然后，一把刀捅进了心脏，拔出，再用力刺进腹部。
　　他把那人推开，可刀柄卡在床沿的卡扣里，于是那人掉下去后就被开膛破肚。
　　肠子内脏流了一地，恶臭酸腥让他把吃的晚饭吐了个干净。
　　他洗了个澡，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守在门边。




与病娇攻秀恩爱53（已修）

　　他等了很久，想了很多。
　　从记忆里偶尔会给他买玩具的爸爸，隔壁曾经会给他兜里塞红糖块、但至今已经去世很久的阿婆，再到某一天捏着一张纸、喝着酒、一脚踹倒他的男人。
　　也是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敢说“爸爸”这两个字了。
　　他不敢说话，更不敢叫、不敢哭，因为那样会被打得更疼。
　　他偏过头，透过狭小的高窗看向那轮再次变圆的、大大的月亮。
　　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妈妈，他不明白，如果不爱他、不要他，为什么还要把他生下来？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三种不同重锁打开的声音。
　　进来的女人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口红晕到了嘴边和下巴。妆花了，露出眼下青黑的眼圈。她瘦了很多，自从手头宽裕，她用了不少违禁品。
　　每次她都是收到消息后才来这把人接走，这样还能赚不少小费，毕竟来过这里的，没有一个说不满意。
　　小孩儿每次都被折腾得很惨，一般不到第二天中午根本缓不过来，他那混账爹有时候会跟她一起来接人，但大多时候高兴了就在外面鬼混到差不多的时候才回去。
　　不过今天那男人喝的多，泡在那店里不愿走，她也乐得少一个人分这份钱。
　　只是这天都快亮了她都还没收到消息，按理说那金老板也五十多了，再怎么身体好，这年纪了也弄不到这会儿，她不放心，只能自己过来。
　　刚开门就一股奇怪的臭味，房间里没有开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能在门口喊了两声“金老板”。
　　没有回应。
　　她往前走了两步去开灯，灯打开的一瞬间眼睛瞬间不适应光线，她只觉得后腰一痛，等能看清东西时胸口已经插了把刀。
　　那小孩儿死死地握着刀，用尽全身力气去拧刀柄。
　　血液喷涌，她摔倒在地。
　　小孩儿就这么站着，从高处看着她。
　　“你说习惯了就好了，但我不想习惯。”
　　明明是个孩子，但他的声音冷得让女人发抖。
　　他不再看女人，从没有来得及关上的门走了出去。
　　天很冷，但好像每一年、每一天从来都是这么冷。
　　他没有鞋子，穿着一件过大的衬衫、赤着脚沿着凹凸不平的路面往前走。
　　虽然天很早，但有的人家还是早早地就出来生火烧水。
　　一个眼睛不好的大婶捣鼓了半天都没打出个火星子，他走过去帮她点好火、塞上柴。大婶摸索着把蒸好的馒头塞到他手里时，才发现他身上冷得过分。
　　“哎哟，怎么这么就跑出来了，你是哪家的孩子，大人呢？”
　　他咬了一小口馒头，也不在意她看不看得见，只朝她笑：“婶儿，我没有家。”
　　大婶拍了腿。“等着，我给你拿衣服去。”
　　只是等她把衣服拿出来时，人早就不见了。
　　天亮了，但没有出太阳，因为飘起了雪。
　　他缩在角落里，手里捏着半个沾了血指印的馒头，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觉得自己身上温暖极了。
　　========
　　白莫像被浸在水里，四周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而胸口更是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按着。
　　他使出全身仅有的力气往前一推，那种压迫感立刻消失。他整个人好似被抛出水面，失而复得的空气和光线让他马上恢复了清醒。
　　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黑蛇似乎感应到他的慌乱不安，安抚般地用尾巴尖拍了拍他的手腕。
　　冰冷的气息似乎依然萦绕在皮肤表面，而脏污角落的腐臭腥酸还飘在鼻尖。
　　如果他所看到的是真的，镜子里的那张脸......
　　眼前还是那片森林，只是周围的树木焦枯，连湖水都被蒸发了大半。
　　一阵绚烂的虹光从湖水里亮起，它漂浮到地面上，然后散开、重新没入召唤者的身体中。
　　毕辰跪在干涸的湖边，悬在半空的屏幕不断闪烁，显示出一个立体人形，人形周围的光晕也同样在闪烁不停，最后变淡消失，光幕上显示出橙红色的一行字，“警告：主角光环消失”。
　　毕辰恢复成了正常人类的模样，他环顾了下周围，感到有些奇怪。
　　之前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什么攻击，就在他掉进迪莉娅和外来者设计的那个圈套里、被火包围时。
　　那火很怪异，没有办法用契魂的力量扑灭，甚至还在他发动能力后烧得更旺，系统版面也断断续续的，连兑换版面都无法打开。他不得不用剩下的“主角光环”来抵抗那火。
　　光环点数飞速下降，就在数值即将降到0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但是他检查了下自己的身上，确实没有一点伤。
　　他看向白莫，对方似乎愣了一下。而毕辰在看到白莫脸上的表情后瞬间脸色变得阴郁。
　　那是他最痛恨的表情！
　　他是身负主角系统的穿越者，在将来某一天，他会是这个世界他是最强的存在，没人能欺负他。他终会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存亡，把权利力量握在手里，看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在他脚下卑微求饶。
　　谁能可怜他！谁又敢同情他！
　　他的声音充满怒气，夹杂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不准这么看我！”
　　他召唤出契魂，那是一只半透明、表面变幻着虹色的巨大变色龙，它贴在地面上，一瞬间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白莫警惕地竖起耳朵，身边浮动着莹绿色的光点，却什么都没听到，更没看到。
　　忽然面前出现一张长满利齿的巨口，一条布满倒刺、沾满浅黄色粘液的粗大舌头瞬间就到了白莫脸前。
　　白莫根本没时间躲闪，甚至连防御的动作都来不及做。
　　忽然肩膀一重，他被推了一下，那条舌头险险擦过他的耳旁，同时一阵风在耳旁擦过，削下一截耳边的碎发，头发还没掉到地上就被腐蚀了个干净。
　　一条黑蛇蹿到白莫前面，它迅速发起攻击，两颗带有剧毒的牙齿咬上了变色龙的脖子。白莫赶紧召唤出一簇簇尖利的地刺，从变色龙的下巴一直刺穿到柔软的腹部。
　　变色龙痛苦地翻滚，最后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变成一团虹光飞回毕辰身边。




与病娇攻秀恩爱54（已修）

　　毕辰盯着白莫。
　　如果有一丝可能，他是不打算杀了这个人的。
　　因为只有这具身体活着，那个救过他的、真正的“白莫”才有机会回到这里。而支线任务只描述为处理掉外来者，需要杀死的也只是占据了那具身体的灵魂。
　　他调查过，之前好友白莫的意识突然回来了几个小时的原因。
　　卫琳。
　　她的意识曾残存在研究院的某个克隆体里，借助林娅的身体将能力具现化。奇特的是，虽然这个外来者似乎对卫琳的“幻觉”有天生的免疫力，这让“幻觉”不能直接起作用，但是连外来者也没察觉到，这个能力会间接地影响他的意志力。
　　就像过敏一样。第一次没有任何征兆，但第二次被施加“幻觉”时，他的意识就会像脱离了果壳的核，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剥离，十分不稳定。
　　当他情绪不稳感到焦躁不安，或者只要对自己的认知出现哪怕一丝怀疑的时候，卫琳就能敏锐地捕捉到那个裂缝，让他的意识瞬间脱离。而随着受到这种不可见攻击的次数越来越多，脱离的时间会几何倍地延长，直至他的意识彻底消失。
　　只是很遗憾的是，几乎在系统显示出调查结果的同时，研究所就不知道被什么人袭击了，里面所有的克隆体全部死亡。不然毕辰也不必这么麻烦地在这面对面地对峙，早就能轻松解决这个外来者。
　　但尽管如此，迄今为止，毕辰想过把这个外来者打成重伤、弄成残废也好，可却从来没有真正地想要杀了他。毕竟就算残了、重伤，系统商城里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总有一样能让那具身体恢复原样。
　　但死了就是真的没了。
　　而让死者复生，是不可能的。
　　林诺多年苦心经营，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甚至把自己也搞成个不人不鬼的怪物，但结果呢？
　　迪莉娅确实是醒过来了，可据系统检测她已经根本不是人类，甚至算不上个活物。
　　况且白莫于毕辰，根本到不了迪莉娅于林诺的重要程度。
　　林诺为了迪莉娅可以连命都不要，不择手段，但对于白莫，毕辰觉得自己还做不到那种地步。
　　白莫确实救过他，帮过他，他之前的人生里几乎没拥有过多少那种毫无目的关怀和在乎，他只是怀念那种温暖，想再次体会那种温暖。
　　毕辰可以为了保住那具身体的命而答应林诺的条件和要求，不管要花多少积分点数也愿意去兑换那些东西，可如果要搭上自己的命......
　　在契魂的复刻体被杀死的这一瞬，毕辰的心忽然沉到了黑黝的泥浆里。
　　外来者身负异能，单独凭借契魂的力量没有办法对抗，更别说那个系统都无法探知到存在的迪莉娅，以及那条怪异的黑蛇，他们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主角光环，就算现在外来者似乎也状态不佳，但他在依然无法与之抗衡。
　　毕辰想明白了。
　　对于白莫，好像总有什么事比他更重要，当初他伤还没彻底好，白莫不还是在出门找食物的时候就直接离开了吗？白莫离开时有没有想过，一个伤势未愈的孩子，没有契魂、独自一人该怎么活呢？
　　不管是为了什么，说辞又是怎样的好听，白莫既然抛下过他一次，说不定哪天就会为了什么别的理由抛下他第二次。
　　所以没必要。
　　“系统，开启武器融合模式。”
　　[警告：宿主当前状态不具备最低使用条件，若强行使用此模式会造成巨大损耗，机体有99.8%的概率会受到不可逆伤害，再次确认，是否开启武器融合？]
　　他本来想过两种方法。
　　一种是使用积分兑换各种道具、配合现在所能使用的契魂融合程度进行攻击。但这会消耗不知道多少的积分，如果等级不停往下掉，他自身的力量也会被不断削减，万一连契魂都无法召唤就会很危险。
　　逃跑从一开始就不在备选方案里，他拥有力量，有第一无二的主角系统，作为被选中的人，他何必逃跑？
　　毕辰看了一眼光幕上已经变成橙黄色的三维立体人形。
　　“确认开启。”
　　毕辰心思百转，但真正的时间也就只过了几秒而已。
　　黑蛇在变色龙消失后就冲向了毕辰，可是还没来得及碰到人就被一阵突然爆发的强烈光晕反弹开。
　　白莫赶紧召唤出藤蔓编成网把巨蛇接住，藤蔓是被“木”加强升级过、无法烧毁也无法用东西割断的存在，除非他主动驱散否则不会消失，但这会儿却被黑蛇鳞片表面带上的虹光融了个干净。
　　黑蛇从破漏的藤蔓网撞出去，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白莫正准备跑过去看看黑蛇有没有受伤，却忽然感觉到了危险，立刻用融合后的速度往前一滚。
　　身后传来树木倒下的声音，手臂一凉，是被削下了一小片肉来。如果躲得不快，他现在已经被拦腰斩断。
　　白莫赶快召唤出“木”进行治疗，但却发现血根本止不住，更别说是愈合了。
　　在他惊讶的眼神中，倒下的树干旁出现了一个人。
　　说那是“人”已经有点勉强。
　　那是个有着人形，但整个身体已经变成反射着虹光的半透明固体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像被切割过的钻石成品，不断反射着绚丽的光线。
　　这种奇特的颜色让白莫马上认出了他的身份——毕辰。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整个头部是光滑的椭圆形。手臂线条锐利，作为手掌的部分，一边是带着勾刺的一尺长刀刃状，另一边是尖利的椎体，上面附有倒三角的凹槽，如果刺进身体里会阻止伤口闭合，是为了放血的恶毒设计。
　　白莫捂着左臂上的伤口，血不断从指缝间溢出。
　　这样不是办法，必须尽快把毕辰解决，不然光是这么不停地流血都能要了他的命。
　　白莫的身上出现了更多的兽类的特征，就在他脸的下半部将要凸起变成豹子的口鼻时，小墨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响。
　　[快停下，你这样会不断倒向逆向融合的。]
　　白莫从梁煜那听说过这种融合，他记得，如果逆向融合了，速度、力量，所有的一切都能进一层次地提高，但同样有极大可能无法恢复成人类。




与病娇攻秀恩爱55（已修）

　　小墨不敢松懈，加紧劝说。[你记得就好，这很危险，你现在的身体和精神都很疲累，不足以在逆向中保持清醒。]
　　白莫与毕辰对峙着，谁都没有动。
　　当看到一片树叶落下，刚碰到毕辰的身体就被身体表面的细小到肉眼无法分辨的刀刃切成碎片后，白莫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我没有选择。”
　　话音刚落，毕辰已经冲了过来，他的攻击不带任何花招技巧，一招招都直攻要害。
　　他终于刺中了目标，可在两秒后，他迅速察觉到异常，立马向后撤了几米。
　　毕辰抬起右手，椎型的尖端被高温几乎烧成了泛白的淡金色，熔落的一滴液体滴到地上，马上烧出了个深深的窟窿。
　　白莫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头黑色的豹子，只是他的眼睛金红熠熠，每动一下都会激起火星，整个身体就仿佛是一团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焰。
　　一种莫名的压力席卷了毕辰，尤其在通过能评估出所视目标战力的双眼、却只看见一串连续的问号时，心里的不安更加放大。
　　“系统，调高融合率。”
　　无视系统的警告，毕辰周身的每一处构造都开始高频地颤动，现在这种状态下，只要稍微靠近就会被不可见的攻击撕碎砍伤。
　　毕辰不再防守，他飞快地朝白莫的位置冲过去。挥砍挑刺，全被豹子形态的白莫躲过。
　　黑豹四爪踏火，跟勉强看得出人形的毕辰缠斗在一起。周围本就焦黑的树木倒塌，火点燃了枯叶草木，火势蔓延，整个森林快要变成一片火海。
　　豹子厉吼一声，无数尖锐的粗壮地刺和布满倒钩的灵活藤蔓从地面伸出，毕辰不屑地将它们砍断，却被异常丰富的汁水浇了满身。
　　浅黄绿的汁液十分粘稠，竟然无法甩开。
　　忽然，一阵寒彻刺骨的温度猛地蔓延，毕辰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冻成了一块冰。
　　白莫从树上跳下来，准备给冰雕一个猛击。
　　毕辰被冻得僵硬，在他挣脱开前只要朝最薄弱的位置攻击，他就会这么直接被外力分解成碎片，死的彻彻底底。
　　然而一个黑影突然冲了出来，是之前变成了黑蛇的祁洛。
　　但这个状况并没有让白莫感到轻松。
　　祁洛的样子有些奇怪，他好像看不见白莫，也分析不了状况，只是重复地把那团冰用尾巴卷起摔下，在察觉到毫无作用后，甚至开始用身体缠住不断收紧。
　　之前一直缠绕在祁洛鳞片表面的虹光突然像受到了什么指引，散碎的光凝成一条线，沿着黑色和冰块接触的位置穿了过去。
　　冰的内部迸发出一阵虹色的光，冰封破碎炸裂。
　　一道看不清模样的影子飞向白莫，尽管是逆向融合的身体也根本躲避不开。
　　无数植物组成的壁垒被穿透，最后来得及升起的是一道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火墙。那道影子被火墙吞噬，没有了动静。
　　就在白莫松了口气的同时，一条更细、几乎只有针那么小的灰影突然冲出火墙，直接朝白莫的心口飞去。
　　一切似乎都在此刻定格。
　　白莫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那个身影，脑海里一瞬间浮现了很多。
　　愉悦的、悲伤的、骄傲的。从第一次为它取名，到失忆后的第一次见面，再到它每次饱含情感的诉说。
　　那是它引以为傲的天金契魂，他的小墨。
　　黑豹被灰影包裹，血液从伤口溅出，最后在空中碎裂，消失不见。
　　白莫吐出一大口血，浑身都在疼，就像骨头被敲碎，筋和肉被撕扯揉拉。他脸色苍白，摔倒在地，浑身冒着冷汗颤抖不已。
　　毕辰也好不到哪去。
　　他强行融合武器让身体受到了巨大损伤，那个状态本来就维持不了多久，只是他没想到白莫除了能操纵火和奇怪的植物以外还有别的力量，一时反应不及才会被困住。要不是之前有一丝外溢的系统力量残留在那条蛇身上，他说不定已经死无全尸了。
　　只是他没想到，那几乎用了所有残余力量、舍弃了躯体的一击竟然在白莫这失了手，明明连那条巨蛇都抵抗不住被切成了片。
　　不过......
　　面对一个失去了契魂、刚刚从逆向融合里解除的人，毕辰一定是更占上风。
　　毕辰满身都是细小的伤口，看起来就像刚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跛着腿往前走，肩上盘旋的虹光变成了一柄长刀。
　　只是等他走到之前白莫所在的位置时，那里已经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而似乎像是人间蒸发的白莫，其实离毕辰的位置也仅仅只有十几米而已。
　　他此刻左手捧着一小团果冻状的透黑色物质，右臂搭在迪莉娅的肩上，屏息、忍着浑身的剧痛抬步移动。
　　迪莉娅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好像他们能在周围的景物里获得拟态，无论是视觉还是精神感应都察觉不到他们。
　　“你的契魂，很特别。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能从融合状态主动脱离出来的，它替你挡下一击，很勇敢，但这样的事没有第二次了。”
　　迪莉娅看了一眼白莫，又看向他手里、几乎脆弱到快要消失的卡俄斯。
　　“卡俄斯自从被强行抽取了生命液之后就一直很脆弱，刚刚变成契魂的样子已经是强弩之末，我想你也应该发现了，他没有神智，完全是在靠本能行动。”
　　在陷阱失败后，迪莉娅消失了很久，让白莫一度以为她已经离开了。
　　也是在刚刚迪莉娅捧着虚弱的祁洛出现时，白莫才知道她一直在附近，只是她没有直接战斗对抗的力量，只能做好准备，在情况不利时把他们一起悄悄带走。
　　“我必须活下去，你也是。”
　　迪莉娅的声音在白莫的耳朵里突然变得十分空灵，就好像她不存在这世上一样。
　　白莫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抓到你们了。”
　　白莫只觉得腰腹冰冷。倒在地上时，他看见那个好似玩偶般漂亮的女人，从被刺进胸口的刀刃位置开始，一点点变成了冰。
　　祁洛痛苦地在白莫的掌心里扭动，随着一道虹光从他半透明的身体里抽离，祁洛彻底变成了一滩澄澈的、冰冷的水。




与病娇攻秀恩爱56（已修）

　　毕辰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错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等了白莫一天一夜，担心地拖着发热酸痛的身体去找，却得到白莫已经离开的消息时，还是在得到主角系统、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无与伦比时？
　　主角系统，主角光环，现在看起来多么可笑。
　　别人无法做到的，他信手拈来。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达到标准，就算是意外失败了，也能得到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尤其在得到主角光环后，他能与各种奇形怪状、能力不同的契魂复刻体高匹配率融合，甚至能发挥出本体在其所有者身上都达不到的力量。
　　他不会受伤，任何想要攻击他的人或者怪物都在光环的作用下被轻松解决。
　　毕辰沉迷于那种力量。
　　他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他用这种力量杀人。男人、女人、老人、幼儿，只要是为了完成任务拿到经验点数，他根本不在乎杀的是什么。
　　他帮林诺做事，有时候是剥活人的皮、有时候是棍棒殴打，不过他还是最喜欢看着那些人下跪求饶，听他们尖叫哀嚎。这让他觉得轻松，甚至是安全。
　　——他已经手握权与力，高于世人。
　　唯一一次失控，是一个协会的简单悬赏任务。
　　剿灭两头在保护圈边界盘踞很久的矶汉拿。那头强壮的矶汉拿异常狂暴，要是没有光环他肯定就被咬掉了脑袋。
　　他甩下刀刃上沾的血往里走，却看见一头略小的矶汉拿，矶汉拿匍匐在地上，看到他并没有动，而是十分哀切地叫了一声。
　　刀刃锋利，他很快解决了它。
　　忽然尸体下传来动静。他谨慎小心地把尸体移开，看见一小群不过巴掌大小的肉红怪物。
　　毕辰忽然笑了。
　　看啊，看啊。
　　连这种恶心的、丑陋的怪物都能为了孩子战斗至死，没有智力却会本能地用身体和生命作为最显眼的饵引走屠杀者的视线。
　　可凭什么，他明明是人，可生他的女人又做过什么？糟践折磨他的男人又做了什么？
　　他凭什么要遭受那些！！
　　那次失控以重伤昏迷两个月作为结束，他更加寡言少语，手段也越来越残忍。
　　他无数次设想过自己完成所有任务后，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
　　契魂，异能，甚至是为这个世界的人类所惧怕的矶汉拿，一切都在他的手掌心中。
　　他决定别人的生死，能主宰这个世界，他会是这个世界的王，这个世界的神！
　　但那个外来者总是阻碍他，一次又一次挑战他的耐心和底线。
　　他无法忍受这种挑衅。
　　当他听见任务完成的提示音时，他忍不住大笑。
　　果然，他是被选中、要成为这个世界之神的存在，任何阻拦他的都会被彻底碾碎。
　　只是，他并没有感觉到向以往升级后那样源源不断的充沛力量，没有听见系统的任何提示音，只是感到从身体内部传来的、几乎要把他烧干成灰的热度，却是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视野一片模糊，他听见某种类似玻璃摔碎在地上的刺耳声音。
　　毕辰并不愚钝，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骗局。
　　他最信任的、依赖的一切，从他出生在这个世上开始，到此时此刻，都是另有所图，都是假的。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里。只是身上和心里，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这样冷。
　　那时的殴打、辱骂，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不算什么。
　　他可笑地发现自己甚至宁愿一直遭受打骂，毕竟，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总比后来经历的那些要好得太多太多。
　　杀死那两个人时他不觉得恐惧，也没有感觉到泄愤后的舒爽，所有的情感好像在他主动喝下那种药的一瞬就已经消失了。
　　他靠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地面脏乱污臭。
　　馒头反复地嚼着，嘴里就会感觉到一点点的甜，那种甜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会把他抱在膝上、给他讲故事的阿婆，她家里并不富裕，但却把唯一一块省着过年吃的红糖塞到他兜里。
　　只是年还没到，阿婆就去世了。
　　糖的甜，也就再没有体会过了。
　　他的一生活过两次，许过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爸爸不要再打他。
　　第二个愿望，是以后一直能天天吃好吃的，睡柔软温暖的床。
　　第三个愿望，是那个男人别太早死，要活着受尽一切折磨。
　　他的愿望，第一个是年幼懵懂，傻得可怜，不会实现。
　　第二个是不知世事，蠢笨活该。愿望成真了，但他宁愿没有。
　　第三个，是初雪落下之时，那个看不清脸的女人的怜悯。
　　她说：“年纪这么小，真是可怜。这样，我帮你实现一个愿望，作为交换，你要去一个地方，想尽办法活着，等时机到了帮我做一些事。怎么样？”
　　怎么样？
　　如果能报复，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看着女人，扯出已经擅长无比的微笑：“好。”
　　到了这刻，毕辰却忍不住自嘲。
　　三个愿望，都是错的。
　　意识消散前，他想。
　　如果一个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出生，他由衷地希望，自己从未出现在这个世上。
　　这，才是他该许的愿望呐。
　　========
　　毕辰所处的位置开始传来异常恐怖的温度。
　　白莫的眼前一片模糊。迪莉娅碎裂成的冰块不断雾化，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朦朦胧胧。
　　手心里传来的温度是冰冷的。
　　而几分钟之前，那里溅上过黑豹的血，金色的血滚烫极了，仿佛是融化的黄金，连他的眼眶都被烧得发热，让眼泪不停地从里面淌出来。
　　腰侧的伤口在扩大，血不断地涌出，似乎要把身下所有翠绿的植株全染成鲜艳的红。
　　莹绿色的光点自发地从树干叶片里飞出来凝聚在他的伤口上，白莫知道，这只是徒劳。
　　不过刚好，他也不打算再做任何努力。
　　另一个人的体温从白莫的手心逐渐传递到全身，白莫闭上眼睛，觉得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当刺耳的警报声和熟悉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时，他的内心只剩下一片死寂。
　　“警告——任务失败。”




与病娇攻秀恩爱57（已修）

　　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
　　突然有星星点点点的荧光从暗处钻了出来，像是几盏小小的提灯为人引着路。
　　“这次的结果很不错，”伴随着浓郁的花香，一个妩媚的女声响了起来：“终于让他们吃了一次苦头。”
　　荧光逐渐朝那边靠近、扩散，照亮了女人的脸、身体、然后是整个屋子。
　　她有着一头美丽的黑发，就像是用墨水染成的瀑布，一双眼睛泛着浅浅的紫色，眼波流转间就是浑然天成的诱惑。
　　烈焰红唇，再配上把身材妙曼曲线勾勒出的一袭纱裙，这个女人是完美的尤物。
　　可坐在对面的男人对这一切无动于衷，甚至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温软手心里抽了出来。
　　女人调皮地眨了眨眼：“你还是这样不着情调，难得地放松一下不好吗？”
　　男人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感觉到对方的冷漠，她小小地“嘁”了一声，然后坐直了身体。她可不愿意表现得像个饥渴的放荡之人，勾引、诱惑都只不过是一种手段，既然知道毫无作用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
　　“什么！”女人有些不可置信，她不明白，这是得之不易的机会，为什么到了这一步却反而要开始畏首畏尾起来。
　　男人看到她眼中的不满，难得地有了耐心：“你以为那个人就真的这么好对付？”
　　他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身体里的全是来自于神主的东西，那个人的力量远比你想象中要可怕。那条忠心的狗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好歹他也是那人自开初以来唯一的眷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狠狠地反咬一口。”
　　“流渊，就凭他？”女人嗤笑着说了一句，却马上遭到了呵斥。
　　“闭嘴！”
　　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出现，她只来得及草草地勾了几笔防御的阵法就被击飞，撞在墙壁上，呕出一大口血。
　　男人走过去，鞋底在平滑的石板上发出的声音，一下一下，也重重地敲在了她的心上。
　　从伤口涌进的怪异力量会随着男人的呼吸、抬手，甚至是每一个动作都着牵动着受攻击者浑身的血液，只要还活着，就无法摆脱这种痛苦。
　　她的脉搏每跳动一下，就会引起从心脏到身体每一个细胞撕裂般的痛楚，这让她痛不欲生。她可以立刻抵抗，但这意味着彻底激怒男人，她不敢。
　　“你连流渊最简单的一套阵法都无法瞬间完成，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男人从上方俯视着，那股压力让她仿佛感觉到自己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捏住了心肺，她开始感觉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话我希望不会听到第二次。”
　　她甚至不敢再说一句话。长时间的相处让她已经忘记了，如果不是自己与生俱来的力量，她失了利用价值，早就在男人手里不知道死了几次。
　　女人自嘲一笑。背叛了那份直接纯粹的坦诚，转身就拿着所教给自己的东西去对付他，这样恩将仇报的怨毒心肠，好像的确不配被别人信任。
　　“这次也只是我们运气比较好而已，别忘了，如果不是杀了世界的核心，而是先伤到了另一个人，结果早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选择这个世界，不就是看重了‘共生死’这个美妙的交错点吗？”
　　他看向那些光点，似乎在怀念什么。
　　“至于结果，更大程度上也只不过是在赌运气。核心死，那人也要死，但如果那人先死了......总之，只要错了一步，我们就输得彻彻底底，你别太得意。”
　　“咳......但是，”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男人：“找到那个灵魂的是我！”
　　身体受到的损伤太大，刚开口她就又吐出几口血。
　　察觉到男人火气已消，她集中精力，用手指在自己身体上慢慢滑过。
　　这并不是像平常那样暧昧的暗示，只是为了保命。
　　当画完了最后一根线条，一条条浅绿色的光线沿着之前的轨迹在她的皮肤上浮现。充沛的生命力开始从各个角落汇进身体，几秒间就治好了所有的伤口。
　　“无论看几次，都还是觉得神奇。”男人的语气是不加掩饰地赞叹，他蹲下身，动作无比轻柔地抚上了女人的脖颈，那里之前还有着一条长长的口子，可现在已经再次变得光滑柔软。
　　“你不觉得对那个世界的干预太大了吗？”女人没有躲开对方的动作，只是问：“就不怕......被大人发现？”
　　男人停下手上的动作。他站起来，踱回座椅前坐下，抬起那杯不知道已经冷了几千年的茶。
　　“他发现不了的。毕竟，我们没有直接干预世界的轨道。”
　　女人冷笑一声。恐怕那个灵魂到死都不知道，一直以来他所接到的“系统任务”都只是一个来自于神明的玩笑吧。
　　真是卑微又可怜。
　　干预世界轨道是有代价的。
　　连他们这样的存在都不敢触碰，可那个灵魂不仅改变既定好的发展，还杀死了维持世界运转的“核心”。
　　以为自己能够在结束“最后的任务”后迎来一个崭新而美好的未来，可却不知道他早就一步一步按照着恶劣神明规定好的道路前行。
　　——获得了超越整个世界里任何存在的力量，然后怀着这份力量被牵引着在最后一刻走向祭坛，带着那个世界一同走向毁灭。
　　“好了，先不管这些，别忘了那个世界里的晶石没有取回来，我们要尽快把它拿到手。”
　　女人叹口气，摇了摇头：“不可能了。”
　　感受到男人的疑惑，她抬起手摊开手心，那里躺着一块凹凸不平、半透明的东西，分布不均的颜色让它看起来十分浑浊。
　　“这是？”
　　“被破坏的黑晶，损坏原因不明。”
　　沉默良久，女人才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会是他吗？”
　　男人没有回答，这样的反应让她心里一沉。
　　有什么东西在逐渐失去控制，可她却束手无策。




与残暴攻秀恩爱1

好吵。
　　不断闪烁的光让人觉得异常不舒服，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有强烈的光线在刺激着视网膜。
　　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嘈杂人声，再加上夹杂在其中的某种毫无规律却又持续不断的单调电子声，让人觉得无比烦躁。
　　太吵了。
　　白莫不得不挣扎着睁开眼，强烈的眩晕感让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他摇了摇头，然后痛苦地捂住太阳穴，难受得只能蜷缩成一团。
　　“它怎么了？”
　　“该不会要死了吧？”
　　“不可能，刚才都还好好的。”
　　“它从被拿出来就一直昏睡着，谁知道是什么状况。”
　　“看看它身上的那些玩意儿，被戴上这么多禁制还能醒过来，这真是......噢天哪，快看它的脸蛋，真是太美了。”
　　“叮——五十万。”
　　随即是带着嘲讽的女声：“得了吧，一大把年纪了你吃得消吗，还不如让给我。一百万！”
　　“叮——两百万。”
　　“叮——”
　　一声声清脆的电子音响起，然后是不断往上增加着的出价声，等白莫的世界不再只有一片模糊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之前那些一直旋转扭曲的银色线条是什么。
　　一个牢笼。
　　准确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银色鸟笼，复古的样式以及每根银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让它看起来十分华丽。
　　这里并不是一片黑暗，可唯一一束从顶部打下来的浅色灯光也只是刚好照亮了鸟笼里的每一个角落，栏杆的另一面却是一片漆黑。
　　嘈杂的声音对白莫来说是种折磨，他甚至没有办法辨别出那些声音在说些什么，只能被动地忍受着。
　　“叮——五千万，墨金。”
　　所有的叫价声瞬间全都停了下来，白莫能清楚得听到一阵阵抽气声。
　　一阵轻柔的旋律响起，唯一一盏灯也熄灭了，随之而来的是稚嫩的女童声：“五千万墨金，成交。”
　　
　　白莫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不如说，除了“白莫”这个名字外，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天性里的冷静自制这个时候却一点也没有改变，所以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走进另一个黑暗的空间、手腕和脖子上戴上更多圈环时，他没有作出任何反抗。
　　“真是可惜，明明这么漂亮......”
　　“别忘了，对于这些怪物来说，美貌只是诱捕猎物的手段罢了，你难道还见过长得丑的吗？”
　　“可是这一个太美了，比我这么多年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生物都美，连精灵都比不上它。”
　　“这倒是......”
　　“唉，不过也真是可惜。”
　　“怎么说？”
　　“拍下的，可是那一位。”
　　“难道是......那的确是可惜了，就算是它们这样强悍的恢复能力，估计也撑不过十天吧。”
　　“说起这个，你听说了吗？上一个被送去的梦魔，第二天是被仆从在后林里发现的。”
　　“死了？”
　　“可不是，据说浑身上下都是伤口，有些地方连骨头都露出来了。”
　　“这么惨......”
　　白莫侧躺在冰凉的地上，他浑身都疼，连弯曲手指这样最小的动作都会带来一阵剧痛，他不得不保持着一个最省力的姿势，努力缓解着呼吸时胸腔的疼痛感。
　　那两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在黑暗中的一分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在不知过了久后，他才听到了鞋子摩擦地毯的声音，布料从金属上滑过的声音。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样懦弱地躺着，于是白莫咬着牙，撑起了身体。
　　“嗖——”
　　鞭子的破空声响起，措不及防被打中了背，白莫闷哼了一声，条件反射地蜷缩动作却是带来了更多的痛楚。
　　那人走近，俯下身来，凑到白莫耳边轻轻问到：“疼吗？”
　　那是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就像情人间的呢喃，深情而温柔。
　　不知为何，白莫却突然觉得有些委屈，他松开了之前一直紧咬着的下唇，小声地回答着：“疼。”
　　“怕吗？”
　　白莫在心里又问了自己一次，怕吗？
　　他应该怕的。记忆里除了一个名字以外一片空白，他一无所知。没有办法逃开的疼痛，就连在呼吸间都躲不掉的疼痛，背上火辣辣的疼痛......他应该怕的。
　　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
　　白莫摇了摇头，却因为这个动作疼得支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
　　“疼。”
　　闷闷的声音里带着鼻音，听起来有些可怜。
　　鼻尖酸涩，眼泪也开始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可笑，于是眨了眨眼睛，想把往外溢着的眼泪逼回去——在别人眼前，尤其是陌生人眼前，掉眼泪这种事除了可笑，他也想不出更多的形容词。
　　只不过他没想到在下一秒，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白莫愣愣的，一动不动。他能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另一个人的心跳，另一个人的气味。
　　那味道香甜美味，就像酒心味的巧克力，甜蜜而醉人。
　　他不自觉地凑近，一点一点，嗅着那诱人的香味，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
　　一种突如其来的饥饿感席卷而上，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只剩下了一种强烈的欲望——食欲。
　　直到他尝到了那种甜美的液体，感受到一股股温热流过喉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在喝血，那带着铁锈味的腥甜液体，却同时又散发着迷人的香味，让他欲罢不能。
　　
　　“大人。”
　　高大的男子没有披上他外出时从不离身的斗篷，露出了一张十分俊美的脸，引得几位女性不住地偷看。
　　他怀里抱着什么，用黑色袍子裹得严严实实，那样的大小，或许是某种人形的生物。男子并不在意别人打量自己的目光，却唯独警告性地瞥了一眼某个看向自己怀中的年轻女子。
　　对于哈里斯大人的行为斐尔有些意外，却也不敢问，只是上前拉开马车门低声说：“大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不，今天不过去。”男子替怀里的人拢了拢散开的发丝，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在回去的路上，斐尔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大人身上似乎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伤到那个人。
　　大概是错觉吧，他这么想着。
　　马车悠悠前行，驶向庄园深处。




与残暴攻秀恩爱2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已经好太多了。除了眼前仍是是一片黑暗之外，白莫几乎没有更多的不满——在体会过那样钻心蚀骨的疼痛后，他的要求标准已经变低了很多。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酒香，甜甜的，同时又带着很少的酸涩。
这是很熟悉的味道，在不久之前，他已经狼吞虎咽地吞下去了不知多少，每一滴血都是这样甜美诱人。
白莫舔了舔唇，还不够，还不够。
他饿得太久了，那一点血只不过是杯水车薪，除了勾起了食欲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就在白莫几乎要完全沉浸在对食物的渴望中时，从脚心传来的钝痛让他回过了神。
肉类被烧焦的气味从下面马上散开来，刺鼻的味道让白莫皱了皱眉。
视野里是一片黑暗，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明明那是被高温烧焦了的伤口，就连深处的红色嫩肉都能一清二楚地看见，可就在他往后退了一步的短短时间里，那里已经马上变成了一片光滑。
而这一切全部落到了另一人的眼里。
男人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几粒光点从浅金色的液体朝外散出后又缓缓落下，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抿了一口，这期间眼神却一直停留在白莫身上。
强大的自愈恢复能力，一张长得十分不错的脸，以及......薄薄的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身体，白皙、诱人。
很好。
他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黑色戒指，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难得地犹豫了一下。男人仰起头喝光了整杯苦涩的药液，感到自己稍微冷静一些才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上一会儿，准备充足了，才会变得更加美味。

斐尔站在门外，就像以往那样，深呼吸了一口气，直到他觉得胸腔开始胀痛时才缓缓呼出。
那位大人今天心情不错，很不错，而他清楚地知道为什么。
每一次在发泄了那些暗面的暴虐情绪后，公爵大人周身的氛围都会变得轻松不少，只不过从来都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这么好过。
只要它还剩下一口气，凭着它们强悍的生命力一定能完成自我修复，然后，活下来。
只不过他大概会看到像地狱一般景象吧，残破的肢体、嫩粉色的碎肉、以及渗过了厚地毯的暗红血迹。
出乎他的意料，房间很干净，空气中没有浓的让心作呕的血腥味，也没有听到痛苦的求救声。唯一一个活着的生物此刻正好好地靠坐在椅子里，听到动静后朝这边看过了来。
柔顺的黑发、美丽的脸庞，说实话，这也是斐尔所见过的最美的生物——尽管这是一个血族，一种强大又残忍的怪物。
它的身上穿着一件袍子，而斐尔轻易地就认出了那属于公爵，薄薄的布料贴在血族的身上，让人觉得无比地诱惑。
斐尔不受控制地走进，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在离它十步以外的地方站定，因为他发现怪物身上没有禁制的痕迹，一个都没有，原本扣在手腕、脚腕、脖颈甚至是小臂上的那些顶级的禁制秘术全都不见了。
公爵阁下到底在想什么！
血族用空洞的眼睛盯着这边，强大的压迫感让斐尔背后渗出了一阵冷汗——如果它突然发难，就凭现在的能力，自己必死无疑。
“你在害怕。”血族突然出声说到。
斐尔绷紧了身体，没有回答，他知道一开口就会听到自己紧张到发哑的嗓音。冷汗顺着后颈流进衣领，可斐尔却仍然不敢轻易妄动。
“你在害怕，为什么？”
明明看不到，可白莫却能轻易地捕捉到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这种酸苦中夹杂着辛辣的味道，被大脑翻译成了“恐惧”。
白莫不解，他并不觉得自己可怕，为什么那人会觉得恐惧，尤其是在看过去之后，恐惧的气味就更加浓烈了。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白莫也失去了耐心。他蜷缩起身体，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窝进柔软的椅子里。
他很饿，可又什么都不想吃。
这个人的味道不一样，像是雨后的草地，清新干净，虽然很好闻，可他却没一点有食欲。
白莫想了想，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斐尔愣了一下，感觉到血族的确没有袭击自己意图后，他稍微放松了一些：“谁？”
“之前在这里的人。”
哈里斯大人？
“不知道，可能是明天，也可能会更晚。”
白莫点了点头：“哦。”
“你担心他会太早回来吗？”无趣的问题，答案明明显而易见，斐尔心里这么想着。
对于哈里斯公爵，比起尊敬，人们更多的是恐惧，就连每一个被送进这里的怪物也不例外。在被拔掉利爪、施与痛苦后，它们会收敛起自己本性，哭叫着承受着锋利的刀刃、尖锐的银刺，甚至是被炙烤过的金属鞭子。
太多了，那个人有太多方式来给予他人痛苦，只不过最中意的还是这样单纯而直接的途径——看着皮肉裂开，鲜血迸出，然后毫不留情地削下、撕开，直到能清楚地看清每一根筋络，每一块骨头。
这只是一种宣泄欲望的方式，仅仅是看到他人痛苦的神情，听到绝望的哭喊声，那个人就能获得一种扭曲的快感，无关肉欲。
一开始是娇艳柔弱的少年少女，只不过人类太过脆弱，通常不过一晚，那些之前还带着柔媚笑容的人就会成为一具遍体鳞伤的尸体。在向拍卖行提供了某些特殊渠道后，每一次受邀前去也只是为了那些美丽而强大的怪物，毕竟越是强大，就越不容易死去。
在这处庄园的冰冷城堡里，受虐致死的人类和怪物已经无法一一数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已经不再提起他名字，只用“那一位”来称呼。
那一位是密林深处的暴君，冷血、残酷，却又同时有着过人的能力。
人们忌惮、恐惧，却还是不得不献上祭品来讨好。

“不是的，如果他今天能回来就就好了。”
斐尔一愣，然后又有些释然。
在他看到公爵阁下抱着血族、而不是让人将拍下的“货物”送进城堡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次，是不一样的。
这个血族是不一样的。




与残暴攻秀恩爱3

夜晚已至，灯火辉煌的大厅里还有一个个身影还在晃动着，音乐混合着男男女女交谈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从未停过。
一如既往的无趣。
男人以手撑额，神色冷漠。
“公爵阁下，没想到您会在这里，”有着金色卷发的年轻男子朝这边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尊敬：“酒还合您的口味吗？”
“一般。”
“是吗......”爱德华有些失落，这酒是专门为了公爵而准备的，是某个小国的珍贵产物，这几年花费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也才堪堪搜集到了一瓶，可对方还是不怎么满意。
“别这么苛刻，阿尔伯特。这孩子为了你可是费尽了心思。”
一袭黑色修身礼服的女人从人群后走出来，阿尔伯特清楚地听到几个贵妇故意压低了的声音——
“她怎么会在这？”
“不是说安茹的家主去世了吗，身为妻子却一点都不伤心。”
“没准是她自己动的手呢。看看吧，已经要迫不及待地扑向那一位了，如果是我......”
“想想之前的梦魔，你不要命了吗！”
“嘘——小声点，要是被那位听到......”
窃窃私语的声音停了下来，只是仍然有隐晦打量的视线落在几人身上，爱德华不满地皱了皱眉。
“塔妮·安茹，别来无恙。”男子放下手中的杯子，坐直了身体看着对方。
塔妮向他行礼后用扇子掩着嘴，黑色的蕾丝花纹衬得她肌肤如雪：“托你的福，一切安好。”
“那最好不过了。”
“这是自然。”
一阵沉默。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爱德华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声打破这种奇怪的状况：“安茹大人，您的到来真的很让我惊讶。”
“哎呀，难道小爱德华不欢迎我吗？”
爱德华慌忙地摆摆手解释着：“不、不是的，我很高兴您能来参加克拉克的晚宴！”他有些着急，说话的时候难免磕磕绊绊，然后憋红了一张脸。
看到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塔妮忍不住轻笑出来：“过了这么多年，爱德华还是这么可爱。”
在她的注视下，金发男子的脸变得更红了。
塔妮好心地没有继续笑出声，她合起扇子，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的左手手背，然后将扇子的一头抵在心口。
看到这个动作，爱德华心里一沉，他犹豫了一会儿，在看到塔妮的眼神后还是把本想说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请跟我来。”
趁着克拉克家主出现、众人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爱德华快速地念了几个音节。
三人直接走出了正门，而屋内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

阴暗的走道有些狭窄，越是往前走就越能感觉到彻骨的凉意。
两边的墙壁绘满了精致的图案，这属于“禁制”的一种，在平面上进行的制作最简单、却也是效果最好的。
图案上每一根线条都是由一个个极小的文字排列组成，只不过如果凑近了看，那些禁制师一定会大吃一惊——那些文字是颠倒的，上下、左右完全互换了过来，就连顺序也错开调整过。
这不是一般意义上压制怪物能力的禁制。
爱德华打一扇门，淡淡的腥味从里面散发出来，塔妮在嗅到这股气味的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进来。”声音苍老沙哑，就像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屋内一片漆黑，可他们几人却能视如白昼。
一个老者坐在唯一的一张石台上，他低着头，皮肤十分干燥，能明显看到那里已经起了一层死皮。雪白的头发、胡须，以及......一条没有鳞片、干裂开口的鱼尾，他就像一棵脱水即将干枯的老树，让人感到不适。
在门被关上后，塔妮向前走了一步，她神色十分疲倦：“布莱尔死了。”
许久，老者才问到：“布莱尔·安茹？”
“是的，我是他的继承人。”
“你叫什么名字？”
“塔妮，塔妮·安茹，他的妻子。”
老人睁开眼，眼皮下的眼珠是一片漆黑，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同样一身黑衣的女子，这幅景象看起来有些渗人。
“我认同你，塔妮·安茹。”
“感谢您的恩赐。”塔妮朝他跪下，伸出手臂。
有什么东西从四周靠近，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塔妮头皮发麻，她能感觉到它们正在自己的身后，可又逼迫自己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以示忠诚。
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让她不得不拼命咬着牙，可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是一颗心脏，新鲜而温热，正躺在老者的掌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老者抬起另一只手从自己的尾巴上撕下一块肉，将血琳琳的肉块放到塔妮的手里：“我期待着，安茹的未来。”
倒在地上的女人已经奄奄一息，除了呼吸之外她已经没有一点多余力气。
爱德华几乎是将那块肉抢过来塞进塔妮的嘴里，然后抱着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新的安茹家主逃出了出来，身后房间中响起的咀嚼声唤起了他曾经的回忆，让他忍不住发抖。

鱼尾人身的怪物一口一口啃食着那颗心脏，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他已经因为心脏而换了一副模样——俊美的脸庞、柔软的肌肤、光滑的鱼尾，与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有什么事情吗？如果你想把心脏献上来的话，我会非常欢迎，毕竟......”他看向阿尔伯特，眼里是没有掩饰的贪婪：“萨麦尔后裔的心脏，我已经渴望了很久。”
“那你大概要一直渴望下去了，”阿尔伯特斜倚在墙壁上，完全无视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禁制：“我有其它的事情要问你。”
“什么？”
“长老级别、甚至之上的那些血族，我要他们的下落。”
无鳞鲛人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说过你无所不知。”
“当然，可这不包括那些我无法触碰的东西。比如，来自于世界本身的禁制。”
在男人离开房间的前一刻，鲛人对他又说了一次：“再不把心脏交给我，你的情况会变得更糟。”
阿尔伯特脚步一顿，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与你无关。”




与残暴攻秀恩爱4

已是深夜，森林的小道上有一个人在驾马飞奔。落叶在地面铺成了厚厚的一层，马蹄踏在上面只发出了很小的声响。
　　阿尔伯特沾满血迹的外袍已经被他扔掉，想到这他就有些不快，如果不是那群盗贼，他这个时候早就回到了庄园。
　　不过也并非没有一点好处。
　　想起那几个人最后的神情，他冷笑了一声——在从鲛人那里离开以后一直缠绕着自己的阴暗情绪被发泄了不少，也是多亏了那几人。
　　而乌鸦会把那堆肉块收拾得干净一些，这能减少护林员不少的工作。
　　风吹在身上带来一阵寒意，阿尔伯特现在唯一想念的只有温暖的浴水和柔软的大床。
　　
　　“大人？”斐尔没想到庄主会回来得这么快。他走上前替打着响鼻的骏马取下了马鞍和辔头缰绳，又拍了拍它的脖子，黑马通人性地蹭了蹭斐尔，迈步走开。
　　外面已经起了雾，像白纱一样。
　　斐尔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同样穿着白纱袍的血族，他关上门后对着正在上楼梯的阿尔伯特说：“大人，那个血族一直在等您。”
　　没有得到男人任何的回应，他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果然是睡到一半被叫醒太困了，不然怎么会多嘴说了那句话。大人并没有发怒的迹象，这就足够好了，不然......
　　斐尔打了个冷噤，拉了拉之前匆忙穿上的外套。
　　他差点忘了自己还穿着睡衣呢！
　　
　　和斐尔想象中不太一样的是，阿尔伯特不仅仅是没有生气，在听到那句话后，莫名的，他的心情还算不错。就连步子都比往常要迈得更大，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他打开了那道门。
　　血族正缩成小小的一团，整个人都挤那张椅子里。或许是因为姿势不舒服，眉头还微微皱着。
　　阿尔伯特走近，跨过地上一道道由他亲自写成的环形禁制，而最小的那个圈离椅子脚也只不过一步的距离——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放心离开的原因。没有禁主的允许，被禁制约束的禁者无法违背禁制，所以血族哪怕只是靠近了一些就会被极高的温度灼伤，而生物趋利避害的天性会让它明白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做。
　　而事实证明，这种教育方式十分有效。
　　闭着双眼的血族看起来温和无害。或许是这幅脆弱的模样，又或许是已经发泄得够了，阿尔伯特没有了以往的那种兴致——他并不想看到血族奄奄一息的样子，至少现在不想。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里去享受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时，衣角却被人拉住了。
　　“你要去哪？”白莫抬起头，准确地辨认出了他所在的位置。
　　血族没有用什么力气，只要阿尔伯特想，他能轻易地抽回血族握在手中的那一小块布料。
　　可他没有这么做。
　　“松开。”
　　他看着血族那双毫无神采的黑色眼睛、脸上每一丝表情，平静，却同样也有着深深的不安。让他感到新奇的是，在听到自己命令般的语气后血族竟然选择了违抗。
　　白莫紧紧攥着手中的衣角，他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声音打断。
　　“咕噜噜——”
　　“饿了？”
　　白莫窘迫地低下头：“嗯......很饿。”
　　“喝。”
　　空气中爆发出一股甜蜜的酒香，浓郁得几乎能让人溺死在里面。白莫下意识地吞咽了几口唾沫，最后还是抵不住诱惑凑近了男人的手心。
　　阿尔伯特把口子划得很深，渗出的血不停地从手掌往下淌，又马上被饥饿的血族一滴不漏地舔舐干净。
　　粉色的舌头卷着鲜红的血，微眯着的眼睛，对方是一副完全沉醉其中的神情。
　　阿尔伯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那纤细的脖颈、白皙的胸膛、修长的双腿，他不得不承认血族确实是一种十分美丽的生物，而这一只尤甚。
　　他甚至觉得他的新宠物有些迷人。
　　该死的迷人。
　　指尖传来了酥麻感，发现血族在用尖尖的牙齿摩挲着自己的指腹时，他触电一般缩回了手：“今天就这些。”
　　血族有些失望——他还没吃饱呢。
　　但白莫也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缩回了椅子里。在那股甜香几乎要消失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你明天还会来吗？”
　　男人一愣，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会的。”
　　在合上门的一瞬间，阿尔伯特似乎看见被困住的血族朝他露出一个笑容，里面装满了纯粹的喜悦。
　　
　　今天是个大晴天，可幽暗的城堡里透不进一丝阳光。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是由御用匠师用秘技锻造出来的，能把任何光线阻挡开。而匠师的本领不仅仅是这样，每一块砖石内部的阵文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们彼此呼应，将城堡变成一个巨大繁复的禁制，保护着内部的一切。
　　冰冷的圆形大厅里聚满了人，或者说，拥有着人形的怪物们。
　　他们一举一动都诠释着华丽优雅，淑女的衣饰美丽精致，绅士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如果不是每一个人脸上严肃的表情和现在寂静的氛围的话，没人怀疑这会是一个属于贵族的宴会。
　　许久，坐在台阶最上方的人才出声问：“有消息了吗？”
　　仍然是一片沉寂。
　　“殿下，”胸前绣着银色族纹的年轻男人走到人群最前方，他绷紧了身体，生怕接下来说出的话会让自己在下一刻就身首分离：“弗雷泽得到了消息，小殿下曾出现在人类的蜃市中。”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如果弗雷泽的消息是真的，这一次他们说不定不得不打破戒律。而继上一次打破戒律，已经过去四百年了，尽管如此，他们依然没有恢复到曾经最强大的时候，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一旦入世，他们此次必将损失惨重。
　　他们如此紧张也并非没有理由。弗雷泽庞大的家族及后代让他们在各个地方都一块立足之地，每一个弗雷泽手中都握着数不清的渠道、资源，而正因为如此，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消息从来都没有出错过。
　　“安静。”
　　所有声音一瞬间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因为他们听到了那个禁忌的词语——
　　“戒律不可破，与之相对，我将会寻求玛士撒拉的帮助。”




与残暴攻秀恩爱5

　　明明是晴天，可到了傍晚的时候，却突然乌云密布。轰隆轰隆的雷声不断，一场暴雨将至。
　　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出现在通往小镇的路上，他辨认了一会儿位置后，就朝着小镇最偏远的方向走去。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突然撞到人的小女孩跌在地上，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道歉，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迟到了”急匆匆地跑开。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利维这么想着，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那间小屋走去。
　　还没走近，他就听到从里面传来的谈话声。
　　“我听到了呼唤。”
　　“会是他吗？”
　　“我不知道。”
　　“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有客人来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利维刚好还站在门前。他本打算敲门，可却被阻止了。
　　“来了就进来吧。”
　　他无奈地笑了笑，推开了虚掩着的木门。
　　房间里没有点灯，因为天色的关系看起来有些昏暗，一张方桌上放着刚泡好的红茶，而屋子的主人正坐在桌旁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利维上前行了一个至高的礼仪，恭敬地说到：“冒昧打扰，我到此来是为了寻求两位大人的帮助。”
　　少女们有着一模一样的美丽容貌，她们端坐在普通的椅子上，却像是皇室的公主那样，十分端庄优雅。
　　“坐下吧，别浪费了这么好的茶。”
　　“你应该知道，在你说出我们名字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听到了你的声音，瑞默尔族的后裔。”
　　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的少女放下茶壶：“我们知道你到来的目的，不得不承认，你很聪明。对于现在的血族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法，可是......”
　　她们异口同声：“我们已经厌倦了。”
　　玛士撒拉活得太久，如果再加上之前的那些，她们已经比绝大多数东西都存在了更长的时间。一开始还有着热情，为了那个信仰般的存在，她们可以做任何事。
　　只不过已经太久了，一次次看着希望变成深沉的绝望，一次次看着那个人变得伤痕累累、死去，最后消失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下。
　　她们害怕了，麻木了，厌倦了。
　　不管怎么做，终究也只能迎来那个人的死亡，自己太弱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无能为力。
　　她们真的害怕了。
　　而对于这一切，除了她们之外不会再有人知道，就连那个人也一样。
　　一阵沉默后，利维才决定把那个藏了很久的秘密说出来：“威尔森，其实不只是瑞默尔族的后裔。”
　　少女们一愣，她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难道......”
　　“没错，”利维握紧了手中滚烫的茶杯：“诺艾尔的母亲，是勒森魃族最后的血脉传承者。”
　　“什么！”红裙的少女猛地站了起来，洒出的茶水从桌沿滴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敲击着几人早已不再跳动的心脏。
　　“诺艾尔·里莫·威尔森，是失踪了千年的圣器——凶匙。”
　　
　　在血族存在的时间里，曾经出现过十三个氏族，十三氏族分别拥有一个圣器。
　　而实际上，圣器并不是肉眼可见的器物，那是某种由一个特定族人所拥有的力量，力量持有者在将其具现化后才会显示出圣器的模样。一旦持有者死亡，圣器会立刻寻找下一个族人进行依附。
　　这一密辛只有传承者才会知道，而他们注定是新一任的家主。
　　诺艾尔的母亲是最后的勒森魃族，在她死后，唯一的圣器就只会是诺艾尔。这是威尔森家族最大的秘密，毕竟一旦圣器身份暴露后，不只是诺艾尔，威尔森家族都会面临无法想象的危险。
　　利维是威尔森的家主，也是圣器之一，可在诺艾尔继承了那份力量后，威尔森的处境就变得十分糟糕。
　　一个家族只能拥有一个圣器，反过来也一样——只要诺艾尔死了，属于勒森魃族的圣器就会依附到另一个新的氏族身上，这对于那些新生的氏族来说，这绝对是无上的荣耀。
　　血族对家族有着近乎疯狂的归属感，那也意味着，一旦诺艾尔死去，整个威尔森家族将会对敌人进行不死不休的报复。
　　其它氏族也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们会选择将威尔森家族彻底清除。
　　两个圣器，两个能依靠此来崛起的两个新氏族，这样的诱惑太大了。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利维绝对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口。
　　少女们很清楚这一点，她们同时叹了一口气：“你不应该说的。”
　　利维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如果我不说，玛士撒拉就绝对不会参与进来。”
　　事实也正是这样，每一个血族都必须遵守戒律，除非万不得已，而违背之后通常也会受到残酷的惩罚。
　　玛士撒拉是个例外，他们拥有着几乎能与神媲美的力量，是怪物中的怪物——玛士撒拉不干预任何事，他们会隐居上千年，可一旦入世，将会彻底扭转世界运转的轨道。同样也有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戒律——一旦血族处于极端危险的境地，玛士撒拉必须出手相处。
　　凶匙落到了人类手里，一旦被有心人知道了关于十三圣器的秘密，血族必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浩劫。
　　威尔森需要她们的帮助，只有她们能轻而易举离开结界、同时不惊动血猎，然后去往人类那边将诺艾尔救回来。所以他说出了这个秘密，它足以胁迫这两位强大尊贵的玛士撒拉。
　　白裙的少女摇摇头：“你一点都不像个瑞默尔。”
　　“谢谢，我会把它当做夸奖。”
　　“哼，只是狡猾而已。”
　　“泽娜，这样的语气可不好，”白裙少女擦干净了泼洒的茶水：“下次再这样冒冒失失的，你就自己收拾。”
　　“琳娜你不能这样，明明以前——”
　　看到对方暗下去的眼神，泽娜猛地住口把后面的话全部吞了下去。时间这个话题，对于两人来说是最沉重的，她们很久以前都避免提起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她们又要经历多久呢？




与残暴攻秀恩爱6

　　“坎贝尔大人！”
　　站在远处的男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他看着气喘吁吁的女孩皱起眉：“半分钟。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丽莎瘪瘪嘴：“坎贝尔大人，不要把我的理由想成是借口，我是真的遇上了麻烦才会被耽搁的！”
　　那人环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就说说看，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我们的丽莎第三十四次迟到了？”
　　“我......我，”她的眼睛看左看右就是不敢直视男人，终于想起了什么，她指着一个方向说：“我之前遇上了一个奇怪的人，对对对，就是因为他我才没能及时跑过来。”
　　“奇怪的人？”
　　“那个人黑漆漆的，但是，怎么说呢......啊，我明白了，他周围的空气氛围很不一样，感觉特别活跃。”
　　男人一惊：“活跃？丽莎，我需要你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越具体越好。”
　　丽莎没想到明明自己只是想随便扯个慌，结果坎贝尔大人就变得这么严肃，她只能努力回想着：“我不小心撞到了人，在碰到他的时候，我发现空气中字符的排布比以往更加密集，当时我发觉可能要赶不及，就试着用了‘御风’，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只不过还是迟到了半分钟。”
　　没有得到回应，丽莎有些奇怪，她看过去就发现男人在思考着什么，甚至有些出神。
　　“什么事？”
　　“坎贝尔大人，我都叫了您好几次了。”丽莎气呼呼地说着。
　　“抱歉，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男人似乎不想多说，转过身就朝着森林的方向走去。
　　丽莎看着前方那个高大的背影，忍不住好奇起来。
　　这可是她第一次见过坎贝尔大人露出那样的表情。
　　以前的事？会是什么样的事呢？
　　“快跟上。”
　　“来了！”
　　算了，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至少在今后的日子里，她一定会好好陪着坎贝尔大人的。
　　
　　好饿。
　　白莫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不知第几次看向了阿尔伯特之前离开的方向。
　　男人一直没有再出现过，而长时间曲着身体让关节变得有些酸痛，白莫刚想把腿伸直却不小心碰到了禁制的边缘，那里的皮肤马上红了一大块，疼得不行。
　　一种莫名的焦躁充斥着白莫。
　　我为什么要待在这里，我本应该——
　　本应该？如果不在这里，那该去哪儿，又该要去做什么？
　　白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思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一直围绕着这几个问题无法停下。而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几个极小的深色的漩涡在他身边凭空出现，甚至还有再一步变大的趋势。
　　“咔嚓——”
　　空气中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白莫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影子，正伴随着那些不断扩大的漩涡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白莫站起身来往前迈了一步，一股熟悉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溢了出来，径直冲向地面，把一圈圈重叠起来的禁制撕了个粉碎。破碎的文字被击散，像轻盈的蝴蝶在空中挣扎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我不该在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完成，那是——
　　双眼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白莫伸出手碰了碰，指尖却感觉到了带着温热的黏腻。
　　“谁！”
　　白莫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全然不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给来人带来了怎样的冲击。
　　长至腰际的黑发、沾染上了不少血迹的白色衣袍、不断往外渗血的眼睛，以及——身后虚浮在空中的巨大鬼影。
　　呈螺旋状的尖利犄角，细长的耳朵，加上手中握着的那柄华丽长剑，半透明的鬼影看起来不伦不类，却又诡异异常。
　　斐尔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刚刚走进房间的另一人。
　　那人环顾了一圈，在看到地上完全消失的禁制后，他不顾斐尔劝阻的声音朝失控中的血族走去，只不过就连他也没想到自己不能完完全全抵挡住那股力量，当脸颊被高速的气流划破一道口子时，他离白莫还有两三步的距离。
　　阿尔伯特伸出手，一条由文字连接组成的黑色锁链从他左手掌心中出现，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缠上了鬼影和血族。
　　鬼影抬手挥剑，手臂粗的锁链眨眼间被轻易斩断。它被阿尔伯特的动作激怒，三对羽翼瞬间张开，巨大的力量以白莫为中心向四周旋转着，不远处的斐尔甚至被逼迫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坑坑洼洼的墙壁才稳住身体。
　　“唔——”更多的鲜血从白莫的眼眶中溢出来，顺着下巴、脖颈、胸膛落在衣服上。身体好像快要被从内部被撕开、彻底冲破这具躯壳的束缚，强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突然，一柄赤红的剑从上而下剑贯穿了鬼影，将它一切为二。
　　尖锐的怒吼声几乎要刺穿耳膜，它诅咒着眼前冒犯了神威的人类，双眼中带着怨恨消失在原地。
　　在鬼影消失的同时，血族无力地往前倒下，而阿尔伯特正好稳稳地接住了他。
　　怀抱很温暖，白莫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然后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大人，它.....”斐尔看着熟睡在公爵大人怀里的血族，未说完的话在看到对方的动作时全被咽下了肚。
　　太危险了。虽然他听说过关于这种可怕怪物的传闻，可刚刚所见的才让斐尔意识到，自己还是太过小看了它们。
　　他本想劝说公爵，使用最苛刻的禁制将血族控制住，或者是彻底杀死，这样才能保证万无一失。可在看见大人用手擦拭着血族满是血污的脸颊时，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去为您准备浴室。”
　　在斐尔离开后，阿尔伯特才慢慢回味着从白莫口中听到的那句话。
　　血族已经昏昏欲睡，说出的话也不怎么清晰。即使如此，每一个字却真真实实地落在了他耳中——
　　“你终于来了。”
　　阿尔伯特看着怀中脏兮兮的小宠物，然后一点、一点，轻轻收紧了手臂。




与残暴攻秀恩爱7

　　眼眶周围轻微的麻痒感对于睡眠中的人来说十分恼人，白莫被这种感觉骚扰得醒过来时，很快地就察觉到有什么和之前不太一样。
　　视野里不再是一片黑暗，只不过还是模模糊糊的。
　　他坐直了往前探着身体想要确认那个影子是什么，可却没有办法看得更清楚。一直盯着同一个地方让眼睛更加不舒服，就像被细细的小针在戳刺着，他下意识地想去揉，只是手才刚刚抬起就被人握住。
　　“别碰。”
　　白莫只能眨了眨眼来缓解不适，他挣了挣可那人却握得更紧了，白莫泄气地问：“你是谁？”
　　没有得到回答，他想了想后继续说着：“谢谢你之前给我血，很好喝。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不介意你称呼我为主人。”
　　对方的话让白莫一愣。在潜意识的认知里，这个称呼对于使用者来说多多少少都有着侮辱的意味，代表着一个有着自我意志的个体成为了另一人的所有物。可或许是男人的语气太过平淡，又或许是其它的什么原因，白莫没有从男人那里感觉到对自己的轻蔑。
　　于是他抿了抿嘴唇，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主人？”
　　“嗯。”
　　男人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白莫像确认好了什么事一样，笑着又叫了一遍：“主人。”
　　阿尔伯特没有再回答，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血族柔软的头发。
　　发顶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白莫承认自己喜欢这个男人的触碰，甚至还忍不住眯起眼睛蹭了蹭。
　　“这是在向我撒娇吗？”
　　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让白莫红了一张脸，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为了掩饰窘迫，他转而断断续续地说到：“我的眼睛之前突然看不到了，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现在好了一些，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全看见。”
　　阿尔伯特听到后一顿，同时也松开了握着白莫的那只手，他看着血族那双像碎裂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神色莫辨。
　　一阵长长的沉默后，白莫才犹犹豫豫地拽住了男人的袖子：“主人。”
　　“什么事？”
　　“今天也可以喝血吗？”
　　“又饿了？”男人皱起了眉，根据血族的资料上所记载的，至今为止从来没有出现过对血液渴求量这么大的血族。更何况，实力越强的血族就越理性，血液已经不是生存所需，而是一种乐趣和享受。眼前这个血族实力绝对不弱，他本不应该会如此需要血液来填饱肚子。
　　白莫听到后点点头，有些委屈：“之前那些太少了，根本吃不饱。”
　　“好，”看到对方脸上不加掩饰的惊讶和欣喜后，阿尔伯特弯下身，以拥抱对方的姿势，把自己的脖颈动脉送到了血族的唇边：“喝吧。”
　　他感受着血族的呼吸，以及一下一下的缓慢舔舐，尖利的牙在试探性地触碰着，然后毫不犹豫地刺穿了皮肤。
　　温热甜美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涌进，经过敏感的味蕾后滑入喉咙，白莫将嘴唇紧紧地贴在对方的脖颈上，舍不得让它流走一滴。
　　在感觉到血族贪心地将牙齿刺得更深一些时，一柄漆黑的匕首几乎是瞬间出现在白莫背后，只要再往前一点就可以将贪婪的怪物杀死。
　　阿尔伯特咬紧牙，努力抑制住自己条件反射的攻击，匕首在他的控制下化成齑粉消散。不断地吞咽着腥甜血液的血族还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了一劫，阿尔伯特无奈地轻轻拍了拍白莫的后背，却纵容地没有将对方推开。
　　男人的脸色有些苍白，毕竟以他这样的血肉之躯，如果不是那份来自于萨麦尔的稀薄血统，连续三天的大量失血可能会要了其他任何一个人的命。
　　白莫看不到这一切，等他终于恢复一些理智的时候，才想起抑制着血族的本能收回牙齿，讨好般地舔了舔两个圆形的伤口。
　　“血族的唾液里带着麻醉的成分，通常被它们咬伤的猎物并不会感到疼痛，相反，部分猎物甚至能在失血的过程中感受到几乎能渗透进灵魂的快感。”
　　当初在老旧的典籍里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阿尔伯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真正体会到这种隐秘的感受。
　　唾液的麻醉效果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作用，于是夹杂着疼痛的快感就更加地明显。
　　某个地方已经硬的发疼，而柔软舌头在皮肤上停留的触感是加倍的刺激，就像有羽毛在心间拂过，撩拨得人心痒难耐。
　　阿尔伯特从来都不是喜欢委屈自己的人，他将血族按在床上，狠狠吻了上去。血族口中还有着残留的铁锈味，想到那是自己的血液，阿尔伯特的动作更加粗暴。
　　白莫不知道男人为什么突然发难，对方在自己口腔中粗暴激烈的动作让他不怎么好受，于是下意识地将双手抵在男人胸前推拒。而这样的动作却是瞬间激起了男人的怒火，阿尔伯特将他的手拉开拧在身后，疼痛感让白莫不得不挺起身体，这个姿势看起来就像在邀欢。
　　黑色的戒指从男人的手指上滑落，伸展拉长成一条柔韧的带子束上了血族的手腕，阿尔伯特将空余出来的双手覆上那具身体，低于人类的体温让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
　　他并非没有欲望，只是他对于“性”的需求比一般人要淡很多。
　　萨麦尔的血脉是馈赠，却同样也是负担。
　　从很久之前，他的所有欲念都被血脉中的本性牵制着。暴躁，愤怒，他渐渐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几乎没有办法控制想要将身边一切彻底破坏的念头。
　　而第一次在拷问中不小心杀死了一个俘虏的时候，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平静和满足感让他上了瘾。
　　俘虏、奴仆、人类、精灵、魔物......
　　看着他们在自己手中流血、哭喊、尖叫，每当发泄结束、发现自己眼前只剩下一具遍体鳞伤的尸体时，他都会异常地平静。
　　而阿尔伯特享受着这样血腥的平静。




与残暴攻秀恩爱8

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欲望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
当阿尔伯特终于放过累晕过去的血族时，城堡外的天色已经再一次暗了下去——他们在房间里已经待了整整一天。
他抱着自己的小宠物从浴室出来，满意的看着已经清理过的卧室，接着用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轻柔动作将白莫放进柔软的被窝里。
血族睡得很深，恬静的脸上没有了布满的泪痕，只不过眼眶还微微红着。
阿尔伯特觉得自己不太对劲，从看到白莫的那时起就已经开始了。
那时血族被关在精致的禁制笼里，醒来时迷茫痛苦的样子就像一只脆弱的金丝雀，等待着最高的出价者将自己带走，自身对此却毫无反抗之力。
他不得不承认那些人的评论是真实的，这一个血族十分美丽，比任何一个所见过的生物都要美。
人们喜欢美丽的事物，这是天性使然，阿尔伯特也不例外。
每一个能进到城堡里的人的面容都很不错，而那些美丽的脸庞上充满痛苦和绝望却是阿尔伯特更加喜欢的事。
所以这一次也不例外。血族足够美丽，也能多玩一段时间。他这么想着，用足够高的价格带走了这一次的压轴商品。只是他没预料到的是，自己在鞭挞了那具身体、看着血族痛苦无助的模样后，他就不那么迫切地纵容自己的情绪了。
他解开了拍卖会为血族加固过的高级禁制，却唯独留下并加固了刻印在眼睛里的那一个。
血族的眼睛是纯正的黑色，或许就是这双眼睛让自己决定买下他，不如就先留着，到了最后再将它取出来。在此之前，那些多余的情绪和画面都没必要出现在里面，它们需要被一直保持纯净。
然而他低估了这种怪物的力量，两股强大的力量对撞让血族的眼睛被彻底损坏，雾蒙蒙的，就像磨花了的玻璃珠。
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直接刻印在身体上的禁制十分危险苛刻，一旦损坏就算是复生能力最强的怪物也没有办法恢复。
阿尔伯特的心中一瞬间产生了后悔想法，尤其是听到血族的话后更加明显。
然而这一次的失误依然要归咎于他自己本身，是他放任血族吸取血液，又放任自己突然涌出的欲念。
白莫被被子遮盖住的身体下满是伤痕，渗血的牙印和青青紫紫的痕迹看起来十分惨烈。
于是此时此刻，后悔的情绪又再一次地充斥了他，比之前更甚。
他抬起手覆在血族的眼睛上，仔细地察看，然后像是验证了他之前的猜想一样，那里的细胞已经全部坏死，不会再有恢复的可能。
阿尔伯特收回手，静静地坐在床边看了白莫一会儿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您要去哪？”
男人从楼梯走下来的时候斐尔正在布置晚餐，这位忠心的仆人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墙壁上的古老挂钟，有些不解：都这个时候了，公爵大人难道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去处理吗？
阿尔伯特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斐尔手中热气腾腾的奶油浓汤，说了一句“醒了给他拿过去”就推开了大门。
他把手指圈成一个环放到唇边，一声清脆的口哨声才停下时，毛色黑亮的骏马已经跑到了主人的身边。
阿尔伯特拍了拍它的脖子，然后利落地翻身上马。
“对了，”男人侧过头，看着手中正捧着斗篷的斐尔说：“太阳落山后，把城堡的禁制全部开启。”
“谨遵您的吩咐。”

公爵不喜欢吵闹，因此城堡里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的仆人，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冷清。
任何一个进入城堡的人都必须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以及不该做什么，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遵循少说少看这一规定。当发现自己所侍奉的对象残忍地将一个少年鞭笞成软趴趴的肉泥后，那个曾经妄图爬上公爵的床、每天都在思索怎么才能凸显她丰满胸脯的女佣吓得花容失色，她疯了一般尖叫着朝外面跑去。
只不过没有人能违背自己立下的誓言，在她踏出树林边缘的一瞬间就化成了一堆散落的骨头。
这是第一个妄图逃走的人，却不会是最后一个。
公爵的脾气却来越难以捉摸，而不好的流言也开始扩散开——树林深处是属于暴君的城堡，一旦踏入就无法活着离开。
久而久之，城堡里只剩下了公爵和唯一一个愿意留下的仆从。
一个人负责整个城堡中的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斐尔起初有些吃不消，但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只不过是延长了完成每一项工作的时间而已，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当斐尔按照正确的步骤将禁制全部开启后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为了保证禁制的最大效用，在开启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只能使用特质蜡烛来照明。
刻满了银色花纹的雪白蜡烛散发出浅黄色的光芒，斐尔将手中的最后一根蜡烛放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然而在转过身的一瞬间却头皮发麻。
过道转角处出现了一个被拉长的人影。
这不可能。
他几分钟前还确认过，血族还在昏睡中，此时城堡中本该只有他一个人。
那么，这个还在不断朝这边移动着的影子，到底是谁的？
蜡烛顶端的火焰晃动了几下，彻底熄灭。
过道上的窗帘已经很久都没有被放下来过，于是透进来的月光此刻显得异常明亮。斐尔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他迫切地转过头朝窗外看去，然后瞪大了双眼，满心惶恐。
夜空没有一丝云彩，也没有一颗星星，只有一轮银白的圆月孤零零地挂着。
月亮很大，至少是平常夜晚中的三倍大小。月光很亮，从这个角度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清花园里植物叶片上的水滴，正闪闪发光。
这本该是一幅十分美丽的景象，可除了那些生活在阴暗世界的生物之外，没有人会喜欢。
今天是满月，同时也是十年一次的恶魔之夜。
就像是印证了自己不好的预感一般，角落里传来了属于少女的轻笑声，让人后背发凉。




与残暴攻秀恩爱9

　　坐落在湖边的浅色建筑里几乎是灯火辉煌，今晚所有的禁制都被开启，然而由于禁制师的恶趣味，所有的灯光都和禁制在同一时间被打开，明亮得刺眼。
　　为了躲避这种强的过头的亮度，阿尔伯特接受了房屋主人的提议来到了露台。由于没有任何障碍物的遮挡，他们只要稍微抬起头就能看到那轮大得异常的月亮。
　　“月色真美，然而我身边的却是一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这真是太让人伤心了。”衣饰华丽的女人斜靠在扶椅里，可就算是画着美丽的妆容，那惨白的脸色却还是没能被完全掩盖住。
　　听到她的话后，阿尔伯特冷哼了一声，不予评论。
　　“说吧，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需要借用安茹的宝物。”
　　“宝物？”塔妮用手臂将身子撑起来，额上因为这个动作渗出了汗珠，可她无暇去管：“你说的，是书库？”
　　“是。”
　　塔妮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安茹的书库是他们一族最珍贵的宝物，据说那里面有着数不尽的珍贵资料。
　　“在安茹的书库中，没有什么是找不到的。”这句话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孩童都知道，更别说是消息灵通的贵族。
　　而事实是，这句话并没有错。
　　只要付得起代价，你可以从书库中得到任何所想要的信息。
　　两人对视着彼此的眼睛，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最后败下阵来的依然是塔妮。她沉默着，握紧扶手后慢慢地站起来。
　　阿尔伯特没有去扶她，如果他那么做了，就是对这位坚强女家主的侮辱。
　　他们穿过明亮的走廊，最后停在了末端的一幅画前。
　　“值得吗？”
　　塔妮一愣，然后笑着回答：“当然。”
　　她口中开始念着冗长复杂的句子，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一滴漆黑的血液从她的胸口溢出，穿过了酒红色的长裙，直接渗进了画中牧羊人的心脏位置。
　　牧羊人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过身朝着背对着他们挥舞了几下木杖，木杖碎开的一瞬间，整面墙壁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胶状。
　　“谢谢。”
　　阿尔伯特认真地向她道谢，踏了进去。
　　当男人最后一片衣角也消失在墙壁中后，塔妮重重地摔倒在地，幸好地上垫好了厚厚的地毯，不然她面临的不会只是摔伤这么简单。
　　她艰难地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那里再也不会出现的心跳。
　　安茹的宝物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不少人知道这一族已经是强弩之末，而在那位最强的家主死后，它一定逃不过被贪婪的人们瓜分殆尽的命运。
　　然而她却不自量力地想要保护它，保护安茹的一切。
　　塔妮并不强大，她不像亡夫布莱尔·安茹那样有着与生俱来的力量，所以她不得不将自己的心脏和灵魂作为筹码，来换取鲛人的庇护。
　　失去了心脏后，渐渐地她不再会感到痛苦，也不会感受到喜悦。最终，这个曾经被爱人宠着惯着的女人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没有情感，不会思考，只会尊崇着本能成为一头只永远守护在这里的怪物。
　　值得吗？
　　当然值得啊，为了那个人，为了他的家族，无论做什么都值得。
　　她闭上眼睛，遮住了所有的脆弱和疲惫。
　　画中的牧羊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后，继续坐回到那块光秃的石头上，手中紧紧握着的是一根漆黑的手杖。
　　
　　微弱的光点附着在深色墙壁表面闪闪发光，这让书库的天花板看起来更像是一片星空。
　　数不清的架子整齐地排列在两边，上面放满书籍，大小薄厚不一，一眼看过去却发现没有尽头。
　　阿尔伯特往前走去，一边神色悠闲地瞥过那些书架侧面上烙印着的文字。圣战、古国、川流、物种......没有一个词语重复，各种各样的典籍只要往那边迈几步后就触手可及。
　　在走到第四十九个书架的时候阿尔伯特停了下来，他环抱起手臂侧过身：“跟了这么久还不打算出来吗？”
　　无人回应，他神色渐渐开始不耐。突然，身旁的书架处传来一阵巨响，书架倒塌，就连地板也凹陷进去了一大块。阿尔伯特走过去，说着：“我可没时间和你玩捉迷藏，说吧，真正的书架在哪？”
　　一个皮肤漆黑的男人从废墟中爬起来，他身上的衣袍已经破破烂烂，头上弯曲的白色羊角也断了一小截。他用仅存的右臂把刺进腹部的黑剑拔出来扔到地上：“无礼者，安茹竟然会让这样的人进来。”
　　阿尔伯特弯曲了一下手指，黑剑化成一团雾气飞回，在他的手心重新凝成了一枚戒指。
　　“书架在哪？或者说，你想把另一条手臂也弄丢？”
　　这句话似乎是触碰到了男人的痛处，他的眼睛变得血红，说话间不断变长的尖利牙齿似乎下一刻就要刺穿嘴唇：“狂妄之辈！”
　　话音落下的一瞬，男人就以极快的速度攻了过来。没有人能接住这一招，就连力量鼎盛时期的该隐也不能。
　　阿尔伯特被钉在了书架上，他的肩膀被打了个对穿，而锲在伤口处的是羊角男人的手臂。
　　“你应该为你所做的付出代价。”男人用血红的眼镜看着他，像个十足的恶鬼。
　　“哈哈......”
　　“你笑什么？”男人皱着眉，不解。
　　有什么可笑的，明明马上就会死在这里，这人竟然还能笑出来。
　　阿尔伯特抬起头，男人才发现被他重伤的无礼者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就像古旧典籍中的对地狱君主描述那样，大海一样的蓝色。
　　“斐尔那孩子虽然有些迟钝，可他说的话从来都没有错过，”阿尔伯特看到血红的眼睛中渐渐浮现的恐惧，感到异常愉悦：“除非我想，否则，这世上没有人能伤到我。”
　　下一刻，本该是占了上风的人却觉得腰部一凉，不受制控制地倒在地上。
　　支离破碎的内脏从腹腔中掉出来，他不会死亡，但被拦腰斩断的痛楚是真实的，并且已经远远超过了忍耐的极限。
　　在惨呼中他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宛若地狱。
　　“这一次，选哪一部分当纪念品比较好呢？”




与残暴攻秀恩爱10

　　阿尔伯特掂了掂手中那支完整的羊角，然后继续朝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盒子走去。
　　安茹的书库其实只是一个掩人耳目的称谓，真正的“世界秘密”根本不是记录在典籍纸张上的文字，而是封印在盒子里的东西——该隐的左手。
　　阿尔伯特看着眼前被密密麻麻禁包裹住的干枯手臂，忍不住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明明曾经大义凛然地对血族发起了讨伐之战，然而安茹的子孙后辈们却靠着血族始祖的残肢来苟延残喘，就连每一代家主都不得不将自己的灵魂封印、把自己和族人的血肉奉献给魔羊，而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保护所谓的宝物。
　　多么讽刺。
　　不过真正愚蠢的大概是那个女人，塔妮·安茹。
　　在知晓了这一切后选择成为了家主，甚至在魔羊表示祭品不够而无法发挥全部力量的时候，她又向贪婪的鲛人献上了心脏。
　　为了一个空有虚壳、摇摇欲坠的家族这么做，根本不值得。
　　不过，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干预。
　　羊角变成了精美的羽毛笔，被握着在空气上写出古老的文字。它们连在一起渐渐变形、弯曲，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环。当最后一一个字也完成的时候，幽暗的红光亮了起来，它们像触手一般扭曲蠕动着，黏糊糊的，让人反感。
　　空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幻影，他的背上有着血红的蝠翼。他朝这边看了一眼，笑着开口：“好久不见，老朋友。”
　　
　　没有第二个活着的人知道那天在书库里发生了什么，当塔妮发现画像中的羊少了一只角时，也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而现在此时此刻，深林中的古堡和它近乎完美的防御正在崩坏。
　　环环相扣、彼此连接起来的禁制十分强大，但相对的也存在着一个显而易见的缺陷——一旦某一部分被破坏，整体也就会随之迅速崩溃。
　　城堡的主人知道这一点，却也同时自负地认为没有人能破坏它，哪怕是最小的一个部分。
　　所以它本不应该是这样。破裂的石壁、碎开的家具，被重伤的仆人，以及——失踪了的血族。
　　阿尔伯特脸色阴沉，一股暴虐的气息不断从他身边出现，而城堡深处的隐秘禁制受到触发自动运转起来。地上的碎石断木浮起，一块块归回到他们所应该在的位置，不过眨眼间，这幢建筑就变回了原样。
　　斐尔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他身上已经没有了伤口，衣服表面甚至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沾上。
　　“公爵大人。”他低下头盯着地上的花纹，不敢看向暴怒中的阿尔伯特。
　　这次是他的失职，竟然忘了是恶魔之夜，公爵吩咐日落后开启阵法可他却估算错了时间，不然也不会让可怕的怪物闯进来。
　　“怎么回事？”
　　阿尔伯特努力抑制着那股翻涌膨胀的力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里的禁制强度。就算沐浴在满月月光下，那些力量被增幅了的黑暗生物也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进来，单是结界就足以要了它们的命。而同样的，面对能进入城堡的敌人，斐尔绝不可能是它们的对手，因此他不打算做无谓的迁怒。
　　“大人，是血族。”
　　“血族？”暴虐的欲望在心底翻涌，这让阿尔伯特的语气非常不好：“就算是长老级的血族也打不破结界。”
　　“那不是长老级，而是更为强大的......”斐尔握紧双拳，只有这样才能不让自己的双手因恐惧而颤抖：“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第三代血族，玛士撒拉。”
　　
　　玛士撒拉，不管是在典籍文字还是口口相传中，他们都被称作“传说中的血族”。
　　十三人彼此结盟，杀害了身为父辈的第二代血族后，玛士撒拉们尝到了苦果。他们被世界本身所套上了更加繁重的禁锢，他们的存在被世界排斥，而氏族后代也将会开始变得恐惧阳光，最终只能永远成为黑暗世界的居民。
　　玛士撒拉太过强大，也同时拥有着强烈的自尊和好胜心。他们开始毫无顾忌地扩大自己的氏族，每一次将人类变成不老不死的同类后，自身的力量就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强大。而这也正是他们的目的——登神。
　　在很长的一段黑暗时间后，世界不得不做出妥协。
　　血族们必须严苛地遵守禁令，同时玛士撒拉们不得轻易干预世间的事物。而与之相对的，他们身上的禁锢将会被完全取下，没有人再能剥夺他们的力量。
　　“不要轻易呼唤血族，当那个称呼被说出口时，他们就会立刻听到。”
　　这绝不是耸人听闻，第三代血族对于绝大多数生物来说都是一种可怕的存在，就连“玛士撒拉”这四个字都成为了禁忌。
　　传说中，他们已经被漫长的时间折磨得痛苦不已，甚至有过激者忍受不了孤寂而选择了自我毁灭。而剩下的那些或许是已经神志不清被抓住空隙猎杀，或许是藏到了隐蔽的角落里，又或许是混在了人类中掩人耳目......总之，已经很久都没有听闻过第三代血族的踪迹了。
　　而现在，这样一个强大的怪物却自己送上了门来，还带走了属于他的东西。
　　男人轻笑出声：“斐尔，我们是时候去拜访一下那群家伙了。”
　　斐尔一愣，他抬起头，眼里写满了惊愕：“公爵阁下！您不必......”
　　阿尔伯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对方停止继续说下去。
　　“斐尔，我希望你明白，逃避永远不是能解决麻烦的途径。”男人说完就转身离开，只留下斐尔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走道里。
　　良久，样貌清秀的青年才无奈地摇摇头。
　　公爵不会允许任何人质疑他的决定，而身为侍从所需要做的，是听从命令，而不是庸人自扰。
　　他走到窗边，盯着远处边缘泛起金色的云彩发起了呆。
　　当第一束阳光落在青年的身上时，他脸颊上浮出了几个小小的印记，若隐若现。




与残暴攻秀恩爱11

　　两个娇小的身影在树林里穿梭着，她们的速度很快，仅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为什么要阻止我！”少女不满地朝身边的人说：“那些卑劣的人类把他弄成这副模样，你就不生气吗？”
　　她边说着还狠狠敲向一棵树枝长得张牙舞爪的树，足足四人环抱的大树就这么轻易地被打了个粉碎，碎木片稀稀落落地从头顶落下来，却没能碰到她们身上一毫。
　　尽管背上还背着一个成年男人，琳娜也丝毫不觉得吃力。她冷着脸，轻巧地越过一块沼泽地，在又一次杀死被吸引而来的低等魔物后才吐出几个字：“可你不能杀他。”
　　“哼！”
　　泽娜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可心里却有些酸楚。
　　她们一直在努力着，想要变得再强一点、再强一点。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到了现在，什么都没变。除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既定好的事情发生之外，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不，不一定。
　　泽娜突然想到了什么，咧开一个笑，寒气森然——虽然已经很久都没有动用过，但是她很期待再一次使用那份力量。
　　但凡敢伤害那个人的，她绝不会放过。
　　月光已经渐渐暗了下去，少女们来到了海边的悬崖上。泽娜把一直昏睡在姐姐背上的人扶起来，让他整个人都靠在自己身上。
　　吹来的一阵阵海风带着咸腥的气味，像极了某种鲜红液体的味道，少女舔了舔下唇，没人注意到她的眼睛里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一盏灯突然亮了起来，是温柔的暖黄色。
　　琳娜伸出双手，掌心朝上，灯光随着她逐渐抬高的手臂一点一点变得更亮。当亮到极致的时候，灯盏突然碎裂开，变成了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它们在空中飞舞着，所经过的地方一点点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在一幢灰黑色的古堡里站着两个面容相同的少女，她们近乎虔诚地跪在一人身前，冷冷的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数不清的金色蝴蝶在周围上下飞舞着，整个画面美丽而诡异。
　　这是属于血族的世界，除了黑暗，它们其实已经一无所有。
　　
　　白莫觉得自己在空中悬浮了很久，四肢无法动弹，眼前也是一片纯净的黑，这让他心里产生出一种无力感。
　　猛然的坠落感让他惊慌起来，在意识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后，白莫只能放弃地闭上眼，没有一丝求生的欲望。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他待在一个人的怀里，而他们正在坠落。就算是在急速的下落中，那人依然紧紧抱着他，将滴着血的手腕递到自己面前。
　　“喝下去就没事了，听话。”
　　可他却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也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一阵剧痛袭来，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诺艾尔。”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白莫不堪其扰，他条件反射地钻进被子里，希望能多睡一会儿。
　　“诺艾尔，该起床了。”
　　被子被掀开，皮肤突然接触到冰冷的空气让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小懒虫，快去洗漱，换好衣服后到楼下吃早餐。”一头柔顺黑色长发的女人摸了摸他的头发，然而在他额上吻了吻。
　　女人的眼睛是纯正的黑色，里面盛满了温柔。白莫愣愣地看着对方，然后下意识地说了出来：“妈妈？”
　　“怎么了？”
　　或许是他出神的时间太长，莫伊拉担忧的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白莫赶忙摇摇头，他跳下床一边说着：“我想吃煎蛋。”
　　“好，妈妈去帮你做。”
　　快速洗漱完毕后，白莫匆匆套上自己的衣服就朝楼下跑去，期间木质地板不堪重负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断成几节。
　　女人转过头来：“别跑那么快，它可经不起折腾了。”
　　白莫敷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爬上对他来说还有些高的四脚木椅，端端正正地坐好，乖巧极了。
　　莫伊拉叹了口气。
　　这孩子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听话，可她每一次都还是忍不住心软。
　　吃完了热腾腾的早餐，熬过了一整个上午的枯燥学习，在结束了美味的午餐后，白莫帮忙洗着盘子，眼睛却一直偷偷瞄向大门。
　　“好了，去玩吧，记得早点回来，晚上有蓝莓挞。”
　　“太好了！”白莫欢呼一声，随意冲了冲手上的泡沫就跑了出去。
　　他最喜欢的是离家不远处的那一小片树林，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和花朵，草丛间飞舞的蝴蝶，偶尔运气好的时候还能遇到饿坏了的兔子，毛茸茸的，摸上去手感很好。每当呆在这里的时候白莫总是觉得十分舒服，因为他可以不用顾忌妈妈的吩咐，他的秘密也不再是秘密。
　　白莫低着头，彩色的光点在他指尖跳跃着，它们彼此追逐，偶尔碰撞在一起时就会散发出好看的光晕。
　　“咔——”枯树枝断裂的声音突然响起。
　　“谁？”白莫收回手，就看见一个女孩站在不远处，满是泪水的脸上是惊讶不已的神情。
　　她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朝白莫走过来用不太清楚的声音问：“你是精灵吗？”
　　女孩的声音很小，白莫只听到了几个音节，他试着确认：“精灵？”
　　“我刚刚看到了，这里有美丽的火焰在燃烧着，”她指了指白莫的手，语气有些兴奋：“你这么漂亮，一定就是他们说的精灵。”
　　“不，我不是。”白莫慌乱地解释着，可到了最后还是没能说服这位异常固执的小姑娘。
　　“不早了，我得快点回去，你明天会出现吗？”女孩临走的时候还期期艾艾地盯着他，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当白莫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莫伊拉皱着眉：“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不想让妈妈知道那个女孩，于是第一次撒了谎：“不小心在树下睡着了。”
　　莫伊拉没有继续追问，这让白莫松了一大口气。
　　入睡前，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女孩，想起了她的笑容，那让白莫感觉到了一种从心底冒出来的温暖，很舒服。




与残暴攻秀恩爱12

第二天，第三天......白莫几乎每天都会在午饭后来到树林里，和他唯一一个朋友待在一起度过下午的时间。
这一天女孩终于忍不住问：“精灵，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正躺在树枝上的白莫一愣，他坐起身来，没有回答。
“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的名字，更不可以在别人面前展示你的力量，答应我。”莫伊拉曾经让他做过保证，虽然白莫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但是却并不妨碍他遵守和妈妈之间的约定。
女孩意识到了他为难，没有继续追问。
“精灵，我叫艾丽莎，艾丽莎·贝克，别忘了哦。”女孩走之前笑着告诉他了自己的名字，这让白莫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内疚感。
终于，在之后的某个傍晚，他打破了那个约定。
“诺艾尔·里莫·威尔森，这是我的名字。”
女孩果然十分开心，白莫看着对方的笑容，心里那一点因为破坏约定而出现的愧疚也烟消云散。
然而第二天，女孩没有出现。
白莫爬上那棵他最喜欢的乔木，在那上面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当太阳都已经快要落山的时候他才从树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地面，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回去的路上走得很慢，当月亮已经爬上空中时，他才拖着步子走到了家门口。
白莫的手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不对劲。
他后退了几步，逃离危险的本能驱使他跑到以前和妈妈玩捉迷藏的枯树干中躲了起来，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今晚是满月，银白的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平常夜晚一直处于迷雾中的森林。
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们身上带着浓重血腥味，就算离着这样的距离也能轻易地闻到。人影走进了些，在看到他们手中拿着的东西后白莫的瞳孔骤然一缩。
“该死，真是疯了，”外套上缺了一只袖子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说着：“傻子都知道不应该选这个时候，上面那些人真是脑子都腐烂透了才会采纳你的建议。”
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抬起手，银剑一挥，带起的高速气流在地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印子。
被剑气波及到的男人脸上顿时出现两道血痕，他拔出别在腰间的枪对准了前方，恶狠狠地怒道：“妈的！别以为纹章在你身上我就不敢动手！”
握剑的人没有回头，更没有给他一个眼神，男人被彻底激怒了，就在他打开保险栓的一瞬间，一个红色的虚影从木屋里冲天而起。
“来了。”那人开口，声音轻柔。
躲在暗处观察着的白莫一愣。没想到这个身材高大的持剑者竟然是个女人！
暗红色的虚影展开双翼，是血一般的艳丽颜色。它尖啸一声后俯冲下来，目标正是那个女人。
两柄剑撞在一起，一柄赤红，一柄银白，完全对斥的两种力量碰撞间产生了强大的冲击力，离得最近的树甚至被连根拔起。
红色的虚影十分模糊，白莫只能隐约能看出那是一个女性的轮廓。
身材高大的女猎者察觉到了异样，使了巧劲将虚影推开，然后冷冷地盯着木屋。果然如她所料，虚影没有继续攻上来，而是僵直着一动不动。
“出来！”
“哎呀哎呀，不愧是猎狗里鼻子最灵敏的那一条，你能找到这里......还真的是出乎意料。”
屋顶上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他抬起右手在空中作了个虚握的动作，僵在原地的赤红影子就变作了一片羽毛，在空中燃烧成灰烬。
“交出来。”
“嗯？”男人一脸困惑无辜的样子，让血猎们咬牙切齿。
“砰！”
枪声响起，屋顶上的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坠到地面。
“你在做什么！”持剑的女子回过头，愤怒异常。
“废话真多。直接杀了带回去，上头有的是办法让尸体开口，”那人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心爱的手枪，语气轻浮：“怎么？难不成他是你哪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不过......能看得上你这样的怪物，也只有怪物了吧，哈哈哈。”
他无视对方的眼神，绕开她走过去。
“砰砰砰砰！”他大笑着，朝那具尸体不停地开着枪，直到用光了子弹才停下。
尸体已经血肉模糊，尤其是那颗脑袋，几乎成了一滩烂泥。
男人用空膛的枪比划了几下，他看向持剑的女子，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别以为你进了公会就能有多大变化，这次回去后，纹章还会是我的。”
女猎者看着他，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月光下，她的眼睛是诡异的竖瞳，男人被看得不舒服，躲避般地低下头去摸腰间的备用子弹。
“真不知道那些人是吃了什么药，”他一边更换着弹夹，嘴上却不消停：“怪物就该有怪物的样子，装什么人类。”
银白的剑突然开始颤抖，剑锋发出了呜呜声，暴动的剑开始变得越来越烫，女人的手心处已经传来了一阵焦糊味，可她也只是皱了皱眉，手依然紧紧地握着剑柄。
    一阵轻笑声传来，异变突起。
“说的没错。”
前一刻还侃侃而谈的男人只来得及作出惊愕的表情，下一刻就已经身首分离。
鲜血喷涌，落下来的时候就像下着血红的雨。
沐浴在血中的人突然偏过头，朝着白莫笑：“怪物，当然是该有怪物的样子。”
“快跑！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莫伊拉的声音突然响起，下一刻白莫发现身体已经自己动了起来，而他却根本无法控制，他开始奔跑，越来越快，后来已经明显超出了人类的速度极限。他听见身后的声音，震耳的爆炸声中夹杂着女人的痛苦哀鸣，他心里一紧，可现在就连回头望一眼都成了奢望。
不知跑了多久，当月落日升，他的体力几乎告罄时，他遇上了一个人。
金发的男人手中握着一柄华丽的白色法杖，顶端的浑浊宝石正在微微发着光。
“找到你了。”
这是白莫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很久以后白莫才知道为什么莫伊拉让他向自己起誓，不能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口。
对于每一个血族而言，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禁制，一种只存在于血族和世界之间的禁制。除非是关系十分亲近紧密，否则一个血族绝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人。
血族的名字一旦被知晓，同时对方的力量凌驾于自身之上，那就意味着血族完全处于弱势。当那人以自己的名字发出强力的命令时，血族将不能反抗。




与残暴攻秀恩爱13

　　“你不能这样！”
　　“你得明白，对他而言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就算是你们，也没有资格对别人的一生指手画脚！”
　　“你是想要违抗我吗，威尔森？”
　　争执的声音不停地钻进白莫的耳朵，他被吵得不行，只能艰难地睁开眼睛。
　　模模糊糊地，他似乎看见了一柄法杖，雪白美丽。乳白色的丝线从它顶端的宝石延伸出来，在空中伸展、弯曲、缠绕。丝线发出淡淡的光芒，把被笼罩在其中的那个人映的像一个天神。
　　“哥哥......”
　　虽然声音很小，但那人几乎是在一下瞬就看了过来，急切而欣喜。他想要跑过来，可却在踏出了第一步的时候就被拦住。
　　“威尔森，我们已经按你所希望的将他救回来，但很抱歉，你不带走他。”白色长裙的少女背对着白莫站在两人中间，她的手中提着一盏灯，灯光温暖。
　　白莫觉得自己的眼皮沉重得就像灌了铅，一直往下坠。
　　“里莫，别看她手中的东西！”意识到白莫将要再次陷入沉睡，那人咬了咬牙，手中法杖突然光芒大盛。
　　越来越多的乳白丝线从宝石中钻出来，趁琳娜被那光芒刺痛双眼的一瞬间朝白莫猛地扑了过去。它们的速度很快，可却还是比不上玛士撒拉——在距离白莫还有不到一厘米时，光线就被从根部齐齐切断。
　　泽娜把匕首抵在男人的脖子上，森森的寒气让那一小块皮肤都起了鸡皮疙瘩：“利维，你真不像一个瑞默尔。”
　　然后她就看见对方脸上的焦急消失不见，他微笑着：“谢谢夸奖。”
　　等她们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鬼影出现在空中，它手中握着长剑，背上的羽翼正微微张开。
　　“放开他。”
　　两人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都愣住，泽娜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笑得可恶的男人，咬着唇、将手中的匕首缓缓移开。
　　对于红衣少女如此配合的举动，利维有些惊讶，而在发现另一位也将灯熄灭之后，他心中的可就不只是惊讶这么简单了。
　　她们是玛士撒拉，本不应该会像这样轻易地服从他人。
　　“哥哥。”
　　突然响起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白莫走过来，摊开手，那里正躺着一小截细细的光线，晶莹剔透。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在几人的注视下，手心中的断线开始扭曲缠绕，最后变成了一块宝石。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时，泽娜忍不住喃喃出声：“真是疯了......”
　　背负着血族神秘力量的几人都知道，将具现化后的圣器擅自拆分有什么样的风险和后果。那股力量已经融入他们的血肉，拆离的时候经历的并不仅仅只是宛如刀割斧砍般的痛苦，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伤害。
　　那块浑浊的宝石是灵杖的核心，是最强大却也是最脆弱的地方，而这个人却将它剥离了出来，为了将诺艾尔，不，为了将凶匙从即将到来的长眠中唤醒。
　　利维·肖带·威尔森，你究竟想做什么？
　　琳娜看着金发的男人，神色不明。
　　男人感受到了她的敌意和防备，朝这边瞥了一眼后，笑得更加温柔。
　　“对于两位大人所做的一切，威尔森家族十分感激。”
　　“难道一句谢谢就想把他带走吗？”泽娜因为愤怒，脸上也染上了一层粉色，称着一身红裙看起来十分美丽。
　　“您误会了，我只是想要表达我的感谢之情。至于里莫的去留，我想，这个决定应该交由本人来做更好，”利维轻轻拍了拍白莫的肩，问：“里莫，跟我回家好吗？”
　　卑鄙，泽娜恨恨地想着。
　　那人的话语中就像是一种带着诱惑的劝说，诺艾尔根本不可能拒绝。明明之前不由分说地闯进来与她们大打出手，现在却又披上了这层令人厌恶的伪装。
　　卑鄙的威尔森。
　　“好。”
　　在听到那人的回答后，泽娜双手紧握，匕首柄上硬邦邦的宝石硌得她手指发疼。最后像是放弃般，她脱力地松开手，任由金色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低着头，许久不曾出现过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手背上突然传来的温暖的触感让她一愣，她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那个想念了许久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们这并不是第一次见面，”黑发黑眼的少年将什么东西小心地放在她的手里，一边小声地说着：“谢谢你们把我从人类的拍卖行救出来，虽然有点寒酸，可这是我现在所能给的最适合的回礼，希望你们能喜欢。”
　　泽娜看着白莫的背影，双手紧紧地合成一个中空的形状，而那里面是两朵并蒂的浅色兰花，脆弱美丽。
　　
　　诺艾尔·里莫·威尔森的归来是一个大消息。
　　对于生命漫长的血族来说，每一件能牵动他们情绪的事情都十分可贵。威尔森只用了一整个白天就把城堡装饰得十分华丽漂亮，他们需要一场宴会来表示对小殿下的欢迎。
　　白莫穿着一套崭新的礼服坐在房间里的宽大扶手椅里，不知道是不是血族的听觉和嗅觉太过敏锐，他几乎能从脚下木质地板中听到每一次震动、知晓城堡每一个角落里发生的事情——餐厅转角处的女仆端着盘子快速走过，她被皱起的地毯绊了一下，然而身体却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于是那盘蓝莓挞得以幸免于难；亚历克斯先生正在用那柄长勺一下一下敲打着锅边、用那副大嗓门抱怨着副手没能及时递上海盐......
　　这太不寻常了。
　　他侧过头看向那面装饰精致的镜子，然后在看清的一瞬间愣住，满是惊讶。
　　血族是无法被捕捉成像的生物，因此镜子里除了房间的家具之外，本应该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却并不是这样。
　　一个模糊的红色虚影出现在了座椅后方，而那个位置正好是他的背后。
　　白莫回过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回过头的一瞬间，镜子里的红色虚影张开了翅膀，一片血红。




与残暴攻秀恩爱14

　　晚宴的时间快到了，一个脸上有着皱纹的男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白莫的房间前。按照家族中的规定，他会永远效忠于诺艾尔·里莫·威尔森，在诺艾尔成为独当一面的血族之前，得文·威尔森必须以自己的生命起誓保护这位小殿下。
　　几乎每一个血族家族都有这样的强势规定，而这背后的原因一直让血族们担忧却又无能为力。
　　血族是强大可怕的怪物，不过和那强大实力不匹配的是他们的生育率。有些血族夫妇可能在几百年后才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但即使成功孕育一个了孩子，母亲也有可能在临产时因为无法负担撕裂灵魂般的痛苦而死亡，而她腹中的可怜孩子也不能幸免于难。
　　因此，每一个通过分娩而产生的血族都十分珍贵，他会拥有比母亲或父亲更强大的力量。而守护人所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年幼的血族，直到他们长大并完全掌握自己的力量。
　　对于血族来说，成为守护人是一种荣誉，它代表着这位血族拥有足以仅次于家主的力量和出色能力，同时肩负着整个家族的信任。
　　得文很强大，在诺艾尔失踪期间他疯了一般地寻找这位殿下，可却一无所获，这让得文深受打击。没人知道当他听到小殿下被放在“蜃楼”作为商品展出拍卖后有多么愤怒，他无数次的后悔、埋怨自己，于是当诺艾尔被救回来后，愧疚让得文甚至不敢敲眼前的门，他已无颜面对那位殿下。
　　“为什么一直站在那？”
　　小殿下的声音让得文一愣，他出神得太厉害了，竟然没有发现白莫打开了门。可他几乎是在听到发问的同时跪了下去，把头深深地低下。
　　“得文，回答我。”
　　男人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几下，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干的厉害，甚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是因为被人类暗算、没有拿到东西的话，你不必感到愧疚，我也有责任，”白莫皱着眉，显然是对落入血猎圈套这件事感到懊恼：“该死的血猎，哥哥说的果然没错，人类的心是最肮脏的。”
　　白莫还记得那天正在下雨，在听到老人微弱的呼救声时，他不顾得文的劝阻执意要去河边看一看，却没想到那位受了伤的老妇人是血猎伪装的，甚至连旁边的河流里的也全是纯净的圣水。
　　后来得文重伤，自己被带走后运到了拍卖场，整个过程他都被囚禁在银制笼子里，在一次强烈的反抗后还被禁制师刻上了密文，巨大的痛苦让他彻底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血族的领地里。
　　回想起那时被烙进禁制的痛苦，白莫的眼里浮现出一丝血色：“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得文看着眼睛变成暗红色的白莫没有说一句话，此刻小殿下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你会帮我的对吧？”
　　“当然。”
　　得文跟在白莫身后一步步走着，这条幽暗的走廊会通往宴会大厅。在这次宴会结束后，诺艾尔·威尔森将会被所有血族所认知，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只是一个从他人口中听到的名字，可得文却不确定，这对于小殿下、对于威尔森来说究竟是福，又或者是祸。
　　
　　夜晚的世界是属于血族的乐园，同样也是野兽和怪物们钟爱的狩猎场。
　　一头眼睛猩红的野猪正在撕扯着一具女人的尸体，新鲜的血和肉让它沉醉不已。所以当子弹穿透头骨的时候，它重重倒地，眼睛却还大大地睁着。
　　“太残忍了......”女孩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发白。
　　整个村落都被毁了，血液几乎浸过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壤，尸体大多都已经只剩下了某一个部分，半只手掌又或者是一截脚踝。旁边倒塌的房屋上还残留着血液喷溅的痕迹。而丽莎眼尖地看到角落的废墟下有一只手臂艰难地动了动。
　　“那里还有人！”她急匆匆地给自己用上了加速的咒语后马上朝那边跑去。
　　“别担心，我马上救你出来！”
　　她的刚刚掀起一块瓦片，那只手就猛地弹起来，死死钳住了她的脖颈，指甲已经抠进了肉里，迫不及待地想要扯断里面的动脉。那只断手的力气太大了，丽莎根本挣不开。
　　一阵清凉的液体突然落在她的身上，那只惨白的手像受到了什么灼烤一样，几乎在同一时间放开了丽莎掉在地上。丽莎拼命地咳着，她看见那五根手指疯狂地弯曲扭动着，然后从手臂的断口处一点点变得焦黑，直到最后萎缩成一块碳化了的骨头。
　　一只靴子落在那块东西上面，把它踩得粉碎。
　　“说了多少次了，再这样冒冒失失的，什么时候丢掉你那条小命都不知道。”
　　丽莎终于咳够了，马上跳起来凑过去，讨好地笑：“坎贝尔大人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让我死的。”
　　艾德里安扔过去一个小瓶，眼里的嫌弃意味很明显：“不长记性。”
　　丽莎马上接住、打开，将瓶里黑乎乎的膏状物涂在脖颈的伤口上。刺辣辣的痛楚马上从伤口处传来，让她疼得龇牙咧嘴。
　　看到艾德里安转身走开，丽莎也顾不上疼，立刻跟在后面。她看着男人在这里翻翻，那里看看，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大人，刚刚的那个是什么？”
　　“哪个？”
　　“就那条断手啊，力气怎么那么大？后来为什么又会变成那种样子？黑乎乎的。”她比划了一下，不小心牵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口，马上“哎哟”一声住了嘴。
　　“那是血族。”
　　“啊？”丽莎惊呼了一声。虽说她知道坎贝尔大人是血猎，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见过一次血族，这种传说中的生物让她十分好奇。
　　可是，坎贝尔大人为什么要说“那是血族”而不是“那是血族的手”呢？
　　这么想着她就问了出来。
　　“永远不要低估血族的能力，就算只剩下一根指头、一只眼睛，那也是血族。一旦有了足够的新鲜血液，它就能在几秒内长成一个完整的个体，”艾德里安看向她，语气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严肃：“所以当你不幸地遇到血族时，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能一击必杀就千万不要攻击，否则那将会是一场灾难，或者说，不死不休的报复。”




与残暴攻秀恩爱15

　　对于血族这种生命被延长了太多的生物来说，时间已经没有了意义。
　　夏日炎炎的时候他们躲在棺木里，感受不到一丝炎热。当冬季来临阳光最稀疏的时候，强大的血族或许会在日间离开城堡，可却依然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他们是血族，是被神所抛弃的、只存活在黑暗中的美丽生物。
　　血族天性就是爱享乐的，就算是最小的家族，也会想办法造一所舒适隐蔽的完美住所。
　　而威尔森的城堡就建在深深的山谷里，门前还有一个巨大的花园，只不过由于缺乏充足的阳光，能在这里生长存活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娇艳柔弱的品种，大多都是深颜色的花卉。花园外是一片树林，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色树木倒是很符合这里的氛围。
　　今天在下雪，羽毛一样轻薄的雪片往下撒着，可在落到半空中的时候就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不一会儿就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像一个拱形的大屋顶。
　　白莫躺在一张宽大的椅子里，血族极佳的视力让他能透过那层冰看到一片片雪。自从上次被人类捉走后，威尔森对这位小殿下的保护上升了好几个层次，而他的哥哥、威尔森家主更是要求白莫，没有允许不许离开城堡一步。
　　难得今天没有一丝阳光，这么好的天气，被关了很久的白莫怎么都不愿意再待在黑乎乎的城堡里了。
　　花了很大力气才让利维松口后，白莫迫不及待地跑到花园里，却发现没有雪。
　　或许是他的沮丧太过明显，利维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解释着：“那是保护城堡的禁制，外面的一切都是与这里隔绝的。”
　　白莫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不可能向哥哥提出要求离开禁制范围、更不会无理取闹要把禁制取消，只是难免心里还是有些失望。
　　他躺在躺椅上，而得文正站在身后，一言不发。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白莫几乎能听到雪片落在树枝上的声音。深灰色的天空看起来很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让盯着看的人感到困倦。
　　白莫的眼睛合了又睁开，睁开又闭上，来来回回几次后还是抵不住诱惑，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耳边的风在快速地吹着，空气很冷，一直往鼻腔里面灌，鼻尖发酸的感觉让他有些想哭。
　　“别怕。”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白莫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正待在一个人的怀里。他紧紧地贴在对方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从那里传来的温暖。
　　他们在不断地下坠，却不知道离地面有多远。他们可能在下一秒就摔到地上、当场毙命，明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可白莫却一点都不担心，更没有恐惧。
　　“喝了它。”
　　敏锐的嗅觉让他在一瞬间就辨别了出了那是温热新鲜的血液，香甜美味。
　　白莫没有喝，他只是紧紧地抓着对方的衣服，生怕下一秒那人就消失不见。
　　那人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有些怅然。然后将伤口划得更深了一些，把不断流血的手腕凑到白莫唇边，然后像哄劝孩童一样轻轻说着：“喝吧，喝了就没事了。”
　　就算再怎么强大，血族也终究是怪物、是野兽。
　　在第一滴血沿着嘴唇空隙落到舌尖上的时候，白莫就只剩下了进食的本能。
　　他很饿，已经饿了很久了。空空的肚子在得到了鲜血后，那种感觉让他极其满足，甚至有些上瘾。他开始大口大口吞咽着鲜血，甚至忍不住伸出了尖利的牙刺进了伤口处，只想让血液流得更多一点。
　　那人没有拒绝，在感受到血族的尖牙后也只是在瞬间绷紧了身体，却又马上放松下来。
　　白莫低着头，看不到那人眼中溢满的感情。
　　“这就对了，乖孩子。”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额头、眉骨、眼睛、嘴唇，浓重的血腥味在两人唇舌间围绕着，不知道为什么，白莫此时却觉得十分悲伤，泪水往下落，让这个吻显得美好而苦涩。
　　一吻结束，他想抬头去看那人，却发现眼前的一切就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什么都看不清。
　　耳边没有了风声，他听见了那人的心跳。
　　咚，咚，咚。
　　越来越弱，最后归为一片寂静。
　　
　　“小殿下，小殿下，你没事吧。”
　　得文的声音响起，白莫努力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没事。”他低下头摇了摇，然后蜷起身体，抱着膝盖，任由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在梦里，他看不见那个人的模样，只能听着那个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地在自己耳边说“我爱你”。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随同着心跳声一起，彻底消失。
　　而让白莫感到痛苦绝望的是，他的心里渐渐出现一种感觉——那并不只是梦。
　　他确实忘记了某个深爱着自己、而自己也爱着的人。同样也是他，贪婪地喝着血液，让那人失血过多而死。
　　他是凶手，害死了自己爱人的凶手。
　　时间磨光了血族的感情，他们很少会出现太大的情绪波动，只不过每一次情绪失控的后果都十分严重。
　　得文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掀到在地又硬生生往后面推了几十米才停下。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惊讶得说不出一个字。
　　一个巨大的虚影立在白莫身后，它背上的三对羽翼正在渐渐伸展、张开。随着白莫周围出现的一个个暗色漩涡，翅翼上的黑色羽毛正在一点一点变得血红。
　　当最后一片羽毛也变成纯正的红色时，虚影抬起的手中的长剑，长剑上覆盖着火焰，正不断地燃烧着。
　　温度越来越高，莫名的紧迫感让得文想冲到小殿下的身边，可是却被那股气势逼得往后倒退了几步，而此时他的外衣衣襟已经变得焦黑。
　　火焰长剑剑尖直指天空，不断攀升的温度让那层冰盖已经完全融化。
　　“咔嚓。”
　　碎裂声响起，一扇倒立在空中的门出现在长剑上方。
　　漆黑的门上没有雕刻装饰，只有几处凹陷下去的地方嵌着几根锁链的末端。巨大的锁链将门扉紧紧缠着住、倒悬在空中，似乎在下一秒就会释放出某种令人恐惧的东西，让人心生不安。
　　
　　
　　
　　
　　小剧场
　　
　　作为管家/ 保镖，斐尔和得文表示，他们很心累
　　
　　场景一：
　　白莫失忆囚禁中——
　　斐尔（开门）：唉呀妈呀这个血族老好看了
　　
　　白莫恢复记忆后——
　　斐尔（开门）：啊啊啊大人我错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不要瞪我我马上走！
　　白莫（没睡醒&嘟囔）:困......
　　阿尔伯特（亲）：乖，继续睡吧
　　斐尔：哈里斯大人不可能这么温柔！
　　
　　#一定是我开门的方式不对#  #看到独占欲爆表老板的媳妇儿睡颜了怎么办#
　　
　　
　　场景二：
　　白莫被拐走前——
　　得文（严肃）：保护殿下是我的指责！我必须跟着殿下，寸步不离！
　　
　　白莫被拐走后——
　　得文：我必须紧跟殿下、保护好殿下
　　斐尔（冷漠）：这就是你蹲在树上的理由？
　　得文（严肃）：这是我能靠近小殿下的最近距离
　　
　　#论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殿下的另一半是个醋坛子&殿下总惯着对方怎么办#
　　
　　斐尔&得文：啊心好累，可我还得认真工作




与残暴攻秀恩爱16

　　德文的预感向来都十分准确，几乎在看到那扇门出现的瞬间，他的心里就产生了一个念头：一定不能让那扇门打开。
　　虚影手中的火焰长剑温度越来越高，剑尖已经变成了明晃晃的白色，而其中正对着剑尖的一截锁链已经开始发出了轻轻的碎裂声。
　　得文感知了一下城堡的方向，发现那里面没有一点力量波动的时候有些疑惑——家主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异常动静，可为什么......
　　但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他再多想下去，白莫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肉眼可见的彩色线条正从他的身体中被抽出来、涌向身后的虚影中。如果再这样放任虚影吸收力量，小殿下体内那些还没有被彻底掌控的力量很可能会暴走，然后将那具躯体彻底毁得干干净净。
　　得文把双手搭在肩上，念起咒语。几道深红色的光晕从指尖散发出来覆盖到背部的蝠翼上，他的手中也出现了两柄月牙形的黑色弯刀。得文本打算采用最凌厉的攻击手段对虚影发起攻势，这样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失控的力量。可思量再三后，还是驱散了逐渐凝实的弯刀，决定只建立起一层强化的防御。
　　得文不知道那个虚影到底是什么，贸然的攻击很可能会伤害到小殿下，而这是他坚决不允许的。
　　尽管把翅膀围在身前充当着盾牌抵消了大部分的冲力，但那股残存的力量还是让他不得不倾着身子往前走。一股股热浪迎面而来，得文甚至已经能闻到一股肉类焦糊的臭味。
　　就在得文即将能触碰到白莫的时候，虚影突然低下头盯着对方。它没有一张清晰的脸，眼睛的位置也只有两个漆黑的空洞，可就算这样，得文却觉得头皮发麻——他没有办法再往前移动一步，甚至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虚影放下了握着长剑的手臂，这个动作却让得文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它张开嘴，同样漆黑的空洞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尖叫，然后由下至上快速挥剑！
　　一道炽热的白光从剑尖发出，形成一个半月形的光晕。那道光刃透过白莫、切进了得文的身体，将他一分为二。
　　“不......”
　　得文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虚影再次抬手挥剑，而出现在他眼前的最后一幅画面，让他心生绝望。
　　咔嚓声响起，锁链应声而断。
　　一股黑红色的烟雾迫不及待地撞开了门扉，它闻到了某种诱人的气味，那来自于某种强大美丽的生物。
　　它兴奋地尖叫一声后朝白莫扑去，可还没能靠近半分就被突然出现的大手捉住。
　　虚影松开手，那只不自力量的低等梦魔已经被捏了个粉碎。它把剑抵在地上、双手放在剑柄末端，站姿白莫身后一动不动，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几只丑陋的女妖从门边爬出来，她们其中的一个盯着白莫，黄色的涎水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但被虚影看了一眼后就马上窜入森林里逃走。
　　这扇门显然已经关了太久，样貌丑陋可怕的生物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来，它们实相得多，没有一个敢前去招惹昏迷的血族。
　　“哎呀，没想到我还能再一次看到这扇门开启。”一个惑人的男声从门的另一边传来。
　　那人有着一头墨绿的卷发，赤着脚，身上只搭着几块半透明的丝绸，后面的完美身材若隐若现，再加上那双似乎能勾人魂魄的眼睛......他是天生的妖精、天生的魔物。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在无意勾引下都会为他疯狂。
　　阿斯蒙蒂斯不借助外力就能在空中行走，他嘴角挂着笑，却有些兴致缺缺。
　　只不过在他看到下方的红色虚影、以及它身前的美丽生物时，难得地产生了一丝好奇。
　　阿斯蒙蒂斯朝地面跃下，轻巧落地，然后迈着缓慢而诱惑的步子朝白莫走去。
　　人都喜欢美丽的事物，当然这也从来都不仅仅只局限于“人”这一范畴。对于阿斯蒙蒂斯来说，他喜欢美丽的事物，但更喜欢看着那些美丽的脸庞为自己而出现淫乱迷醉的表情。这一次来到这边也并不是一无所获，他看着昏睡中白莫，再联想到这人将会在自己身下绽放的模样，身体已经忍不住起了反应。
　　整个过程中虚影一直平视着前方，似乎对阿斯蒙蒂斯的靠近没有一点反应。
　　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阿斯蒙蒂斯前面，挡住了他几乎粘在白莫身上的视线。
　　“难得见面，你就准备来妨碍我吗？”阿斯蒙蒂斯环起手臂，丝毫不在意身上那几片薄纱让自己春光大泄。
　　那人浑身都被遮在黑袍中，阿斯蒙蒂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对方几乎实质化的杀意。
　　“别动他。”
　　“啧......”绿发男人拿起一缕头发绕在指尖，语气轻佻：“让我猜猜，这该不会是你在人界找的新玩具吧？既然是玩具，又有什么必要生气成这样。”
　　穿着黑袍的人没有回答，转身弯腰把白莫抱进怀里，径自撕开一道门踏了进去。
　　“下次再让我看到，我不介意帮你切了它。”
　　阿斯蒙蒂斯听到后只觉得下身一凉。他冷哼一声，身形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立在空中的巨大鬼影看着白莫离开的方向，良久，才抬手从虚空中扯出几条锁链，紧紧缠在空中的门扉上。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一头三首巨兽出现在门内。它蹲坐在地，微微垂下头以示尊敬。
　　
　　雪还在下，不过一会儿就结成了一个冰盖，笼罩在威尔森的城堡上方。
　　灰色的天空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刻不停地往下撒着雪。深谷里一片寂静，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花园的空地上摆放着躺椅，而在不远处，有一条深深的刻痕、几丛烧焦的植物，以及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一只断裂的蝠翼蜷缩着，上面覆盖着的暗红光晕十分微弱。
　　一个衣着华丽的金发男人站在森林的边缘，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
　　“找到你了。”




与残暴攻秀恩爱17

　　血族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颇有名望的威尔森家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威尔森作为血族中最强大的家族之一，处处树敌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然而这一次的敌人实力确实有些强悍，竟然在一夜之间毁了深谷中的城堡——不知不觉地破开了层层防护禁制，让威尔森彻底失去了藏身之处。
　　不过怪异之处在于，如果说这是来自于仇家的报复，可城堡内包括仆从在内的几千名血族没有一个受伤的，更别说是死亡了。
　　本来这也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事，毕竟只是保护城堡的禁制被损坏了而已，只要重新搭建起字符与字符之间的连接就行，而这对于家主来说只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威尔森没有办法恢复禁制的连接。
　　在城堡失去防护的那个夜晚，几千名血族里寻找不到踪迹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刚被救回来不久的小殿下，而另一个就是威尔森的家主，利维·威尔森。
　　利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给族人留下一点线索。
　　血族的自尊心十分强烈，而让他们愿意臣服在家主之下的原因很简单——力量。
　　通过初拥产生的新血族会对长亲抱有一种完全的信任和服从，这是来自于血脉力量的驱使。但也有一些流浪者会选择去依附强大的家族，他们在刻上家族专属的烙印后，会被纳入家主的羽翼下得到完全的保护。
　　因此对于每一个家族而言，不论大小，家主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但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利维·威尔森却下落不明。
　　
　　深谷的城堡已经被临时的禁制隐藏了起来，它很脆弱，支撑不了多久。
　　实力或者权利足够强大的几位血族聚集在一起，他们的聚集产生了很强的压迫感，甚至令周围的空间出现了轻微的扭曲。
　　他们穿着华丽，似乎正在参加某个家族晚餐，而不是一个严肃的会议。
　　“我们应该把家主找回来。”
　　“别异想天开了，更重要的事情多得是！家主简直就是给我们扔下了一摊麻烦！”
　　“现在城堡脆弱得就像一层泡沫，只有家主能修复它。”
　　“比起这个，我们应该做好迎战的准备，别忘了还有一群家伙虎视眈眈地盯着威尔森。”
　　“别忘了戒律！血族必须避世！”
　　“难道我们只能像砧板上的肉，等着别人把我们屠杀殆尽吗？”
　　“想想百年前血族入世的后果吧！威尔森承担不起这个罪责！”
　　“安静！”一个须发雪白的老者手中的拐杖重重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在空气中激起了阵阵波纹。高频率的声波有些刺耳，让之前吵闹的房间瞬时安静了下来。
　　老者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然后转向房间的角落：“你看到了多少？”
　　“一个幻影，一扇门。”
　　“里面的东西呢？”
　　角落里的人摇了摇头。“在门开启之前我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感知能力，但是.....”他抿了抿嘴唇，语气有些不确定：“门里有六个火红的光点，像是眼睛。”
　　房间里落针可闻，得文闭上眼：“可能是我看错了。”
　　“不。”
　　他有些惊讶地看过去，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站起身来，她的眼睛上蒙着一条深蓝色的丝绸。
　　“我知道那是什么，我见过它。”
　　女人叫黛布拉·威尔森，是家族的长老之一。她此刻正痛苦地皱着眉，忍住内心的恐惧将往事回忆说了出来。
　　
　　黛布拉是个非常美丽的少女。她有着一头褐色的卷发，长长的睫毛，绿色的眼睛就像会说话。当她看着你的时候，你马上会被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吸引。
　　在十六岁那年，黛布拉爱上了一个男人。她拒绝了身边众多追求者，义无反顾地投入到了这段恋情中。
　　她的恋人温柔而英俊，低沉性感的嗓音在说着爱语的时候让人沉醉。
　　少女认为自己找到了真命天子。他们会携手步入礼堂，成为一对让人羡慕的伴侣，再之后，他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然后一起将孩子抚养长大，相守到老，一起白头。
　　这是很美好的幻想，也仅仅只是幻想。
　　那是个月圆之夜，月光下的血液是暗红色的，泛着令人作呕的味道。黛布拉跌坐在地，她看着眼前正在吸食鲜血的男人，满目惊恐。
　　男人正抱着一只野狼的尸体，它的喉管已经被生生咬断，破裂的动脉正在涌出热腾腾的血。
　　“不！别过来！”黛布拉尖叫着，她双腿发软，甚至没办法站起来逃跑。
　　因为恐惧而渗出的泪水堆在眼眶里，让她眼前一片模糊。
　　“对不起。”
　　她听见曾经的爱人这么说着，可她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男人扔下手中的食物，一步一步走远，黛布拉想叫住他，可却败给了内心的恐惧。
　　黛布拉病倒了。
　　一个传教士说这个女孩被邪恶之物附了身，如果不马上妥善处理的话将会给整个村子带来厄运，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只剩死路一条。
　　人的本性终究是自私的。曾经向她示爱的小伙子们对她大声叫骂着，往日里和善的邻居们高举着火把，眼睛里只剩下了深深的憎恶——她是恶魔，是污秽不详的东西，必须要马上清理干净。
　　黛布拉被绑在木架上，脚下对着干稻草和枯木枝。她即将被处以火刑。
　　在火焰已经吞噬了她的双脚时，黛布拉听到了人群中响起的尖叫声。
　　她一定是病的太重了，或许是快要死了。身体里似乎也有一丛火焰在燃烧着，烧得她神智不清。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看到他血红的眼睛，看着他将周围的起哄者屠杀殆尽。
　　“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围绕着。她想说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也想说你不该杀了他们，不该杀人。
　　可到最后，她只能吐出了短短几个字：“带我离开。”
　　她可能真的是个恶魔，已经堕入了地狱。不然的话，她本不应该在看到村民被杀光后甚至有一种报复快意。
　　后来黛布拉成为了男人的妻子，以血族的身份。
　　男人初拥了她，他是她长亲，也是她的爱人。




与残暴攻秀恩爱18

　　每一个新生个体对于血族来说都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与分娩不同，经历初拥后产生的新生血族更难以控制，他们必须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考验才能被认可。
　　血族的考验有关自身的力量、智慧、本性，更重要的是忠诚，对血族这一种族的忠诚。
　　黛布拉永远都不会忘了那段日子，那夹杂着幸福和痛苦，悲哀而彷徨。
　　时间流逝得太慢了。渐渐的，黛布拉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人类——以往温暖的阳光现在只会让她觉得刺眼，饥饿时无法吃下曾经喜欢的土豆泥，泥土的腥味让她作呕。她控制不住对鲜血的渴望，甚至有一天忍不住撕碎了一头怀孕的母鹿。
　　黛布拉捧着未成形的鹿胎狼吞虎咽，然后突然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身为长亲，林赛应该用强硬有效的途径教会他的“孩子”该怎么做，命令和惩罚，这对那些一无所知、自制能力过弱的新生血族们十分有效。但是黛布拉不一样，她同样是他的爱人，他不能那么做。
　　林赛心软了。这是他犯的第一个错。
　　黛布拉的状态一天比一天糟糕，她几乎在疯狂地渴求着血液，这绝不寻常。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原因——黛布拉怀孕了，这让林赛欣喜若狂。
　　这是他们的孩子！一个珍贵的、可爱的孩子！
　　怀孕的血族正处于最脆弱的时候，她们需要待在稳定安静的地方孕育孩子。林赛不得不尽快准备，他选中了一处森林，将那里作为他们临时的家。
　　血族是残忍的怪物，从在母亲子宫里孕育出现的时候开始，这种特性就开始显现出来。
　　黛布拉一天比一天虚弱，腹中的孩子无时无刻不再汲取她的血液、吸收她所剩无几的力量。她的皮肤变得干瘪，头发也不再柔软顺滑，到了后来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待在森林深处的木屋里躺上一整天。
　　昏昏沉沉中，黛布拉是被一种诱人的香味唤醒的。
　　她悄悄吞咽了下分泌出的唾液，用那双美丽的绿眼睛看着林赛：“亲爱的，这是什么？”
　　“新鲜的血液，刚取出来。它来自于一种很稀有的生物，并不常见。”
　　说话间一只碗被送到了黛布拉唇边，乘在里面的液体还泛着一丝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腾起几缕白雾。她太饿了，终于忍不住凑上去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血液十分甘甜，几乎是她喝过最美味的东西。
　　从那天起，每当到了夜晚时热腾腾鲜血都会被送进黛布拉的口中，鲜血的量越来越多，而她和她的孩子都会因为充足的食物感到心满意足。
　　黛布拉不是没有追问过这种血液究竟来自何种生物，但林赛只是温柔地亲吻着她的头发，含糊其辞。“不用考虑这么多，也不用担心。宝贝别忘了，你的肚子里现在有着一个小生命，你的任务是照顾好他，而我会负责照顾好你。”
　　爱人的话语很温柔，可却没有办法抹去黛布拉心中的不安。由于林赛长亲身份的原因，黛布拉从来不会质疑对方的话，最后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究。
　　血族的孕期通常与人类相似，但是实际长短却取决于胎儿的力量。整整十六个月过去了，黛布拉却依然没有分娩的迹象，这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们的孩子将十分强大，比一般血族要厉害得多。
　　黛布拉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没有看到爱人眼里的复杂。
　　第二个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下了一场雪，雪里夹杂着雨，冰冷异常。
　　“别担心。”林赛安抚地拍了拍黛布拉的手背，然后一点点掰开女人纤细的手指，扯出被攥破了的衣袖。
　　血族的五感十分敏锐，木屋中的两人已经感知到了那些陌生的气息，甚至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待在这里，一旦意外情况发生，尽最大可能保护好自己。这是命令。”林赛说完这句话后关上了门，隔绝了屋内人的视线。
　　黛布拉嘴唇动了几下，来自力量和血缘的压制让她最终只能说出一个字：“是。”
　　从门被关上的一瞬开始，黛布拉就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但这让她更加紧张。心中担忧不已，可她却没有办法违背命令。
　　“它在里面！”
　　突然响起的叫喊声吓了黛布拉一跳。血族强悍的能力让她躲开了下一瞬的攻击，她灵活地往后一跃，用手肘击碎了身后的木板，赤着脚站到了雪地上。
　　“它怀孕了！快！”
　　“杀了它！杀了它们！”
　　“千万不能让那东西被生出来！”
　　“杀！杀！杀！”
　　周围传来的了嘈杂的叫嚷声，黛布拉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些人穿着她永远都忘不了的服饰——黑色的外袍，绣着银色花纹的肩饰。尚是人类的时候，正是同样衣着的人扔出了第一把火把，点燃了她脚下的枯草。
　　传教士们左手捧着圣经，右手放在胸口的十字架上。他们嘴唇开合，一个个泛着圣洁光芒的字符从书页中浮出来，它们在空中凝聚环绕变成一个形状不太标准的十字架。
　　随着语速越来越快，十字架外壳开始散去，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柄剑，剑身是纯粹美丽的银色，剑柄上刻着一支栩栩如生的百合，象征着圣洁。
　　黛布拉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她双手放在腹部弓起身体，想要缓解一下从那里传来的一阵阵疼痛。
　　“快！趁现在！”
　　一个手持长矛的男人猛地发起了攻击。越来越强烈的疼痛让黛布拉没有办法自如行动，她不慎被锋利的尖端划伤了手臂，伤口处马上开始发红、溃烂。
　　黛布拉咬着牙，对方凌厉的攻击让她没有机会管顾不断增加伤口。敌人的武器上镀了银，而很不幸，对于血族来说这是致命的，她只能用身体的其它部位作为盾牌保护自己腹中的孩子。
　　突然，一只手穿透了男人的胸膛。
　　火热的血溅在黛布拉的脸上，她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
　　甘甜，美味，这味道她再收悉不过了。也正是这一刻，她明白了那些美味的食物是什么。
　　血族必须避世，这是戒律中最严苛的一条。然而林赛却杀死了进入森林的人类，甚至屠尽了林外的几个村庄，而这造成的明显异常很快暴露了他们的行踪。
　　这是他犯的第二个错。




与残暴攻秀恩爱19

　　银白的剑悬在空中，尽管待在树冠下、躲在丈夫的披风里，可黛布拉却还是被它所散发出的光芒灼伤了皮肤。
　　黛布拉渐渐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她意识到林赛并不惧怕圣殿的东西，哪怕传教士还在一字不错地念着圣经，但林赛依然能行动自如，甚至短短几瞬间就拧断了几个传教士的脖子。
　　唯一一个背上绣着长剑盾牌图样的传教士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双腿发软，他惊慌地回过头却发现哪里还有帮手。几个E等级的血猎早在同伴胸膛被掏出个窟窿的时候匆匆逃跑，更别说那些在血族面前毫无反抗之力的村民了。
　　看到空中圣剑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传教士的眼中露出了绝望——他们几人合力才能勉强把圣物召唤出来，可也只是让其现形而已，没有人能挥动它。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借用圣力搭建防护盾的人，可也撑不了多久，一旦圣剑溃散，失去了保护后自己的下场......
　　那是个怪物，他没有赢的可能性。
　　他会死。
　　传教士瞥了一眼周围那些形状破烂可怖的尸体，一个念头闪过，他咬了咬牙，血丝渐渐布满一双眼睛。
　　林赛知道，为了掩盖他们的行踪不留下活口才是最好的办法。可那纯白的光芒现在还依然笼罩在黑袍传教士身上，林赛皱起了眉，他可以撕开那层保护罩，但这会消耗很大一部分力量，同时还会浪费不少时间，这并不是明智之举。
　　黛布拉受到了银和圣剑力量的侵蚀，她必须马上得到治疗。当务之急是要离开这里，并重新向怀孕的妻子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
　　这次是他失策了，没想到在处理踪迹时几个村民正外出打猎，回村后就发现了被屠戮殆尽的村庄。惊慌的村民跑到教会寻求帮助，在一支血猎队伍的协助下破开了重重禁制找到了这里。
　　林赛回过头朝黛布拉的藏身之处走去，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常。
　　“咔啦。”
　　“咔啦咔啦咔啦——”
　　“小心！”
　　三个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从身后传来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在下一刻瞪大了双眼——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一根手臂粗细的黑链缠上林赛的身体，硬生生地把他往后拖去！
　　“哈哈哈你们都要死，一个都走不了！”
　　黛布拉想跑过去，可身上披风却像有了自我意识一样，死死地缠住了她。黛布拉挣扎的动作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全部顿住。
　　“那到底是......什么？”她的眼里全是恐惧，吐出的话语都带上了颤音。
　　传教士尖笑着，他此刻已经看不出人类的模样。被血丝布满的眼睛赤红可怖，他的四肢弯曲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反撑着身体，关节就像被什么东西向后折断了一样。黑色的血从他的眼睛、口鼻流出来，异常可怕。
　　黛布拉回想起刚刚听到的一阵“咔啦”声，那正是传教士骨科断裂时发出来的，这个认知让她脸色发白。
　　突然，一直悬在空中的圣剑颤动了一下，缓缓的，由上至下颠倒了过来。在摆成逆十字的一瞬间，银白的剑身像浸了血，发出了诡异的红光。
　　剑尖直指天空，一扇紧闭的门扉出现了。门上缠着锁链，而其中一根的末端正缠在林赛的身上。
　　倒置的剑像受了吸引，发出了“嗡嗡”的鸣叫声。
　　就在黛布拉的注视中，它腾空而起，贯穿了林赛的心脏。剑柄没入血族的身体，将他钉在了门扉上。
　　“不！！！”黛布拉凄厉地叫着，身上的披风这时突然失去了力道，她慌乱地挣开朝那边跑去。
　　可黛布拉还是没能再靠近一些。
　　一只手贯穿了她的腹部。
　　那只手形状优美，血淋淋的手掌中正拖着一个发育完整的胎儿。
　　“可惜了。”
　　黛布拉倒在地上痛苦地喘着气，泪水从眼眶中滚落，她的手指死死扣着对方靴子上的宝石，哀求地看向一身红色轻甲的男人：“放......求......求，求你......”
　　男人毫不犹豫地扯断了脐带，这个动作给女血族带来了极大的痛苦。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小小的，血红的，一动不动。
　　黛布拉张大了嘴哀嚎着，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从肺部挤出的气体和外面的冰冷空气交错刮着她的喉咙，让她听起来就像一只破掉的风箱。
　　男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踢开靴子上的手转身走向传教士。他俯视着颤抖不已的传教士，神色漠然：“我已经完成了你的愿望，现在是取回报酬的时候了。”
　　这是一个献祭，一个残酷的献祭。传教士知道这一点，却无法阻止此刻心里的悔意和恐惧。
　　“尊贵的大人，我愿意为您效劳，我愿意追随您至地狱最深处，请放过这个卑微的灵魂。”传教士的身体已经被扭曲成了古怪可怕的样子，他此时只能将头拼命向后仰，让自己的头顶落在地上、抵住，然后努力地想要亲吻对方的鞋尖，在意识到此时姿势要完成这个动作实在太过困难后，转而恳切真诚地看着眼前的人。
　　红色衣甲的男人微微勾起嘴角：“人类，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那上面还有着尚未干透的血液，黏糊糊的往下滴着。
　　“食物没有谈判的资格。”话音刚落，传教士的身体就迅速枯瘪下来。地上原本死去多时的几具尸体也诡异抖动起来，迅速地化成粉末。
　　灵魂痛苦的哀叫声在空中回荡。它们本该前往天堂或是地狱，可道路却被截断，想往回退却发现肉身躯体已经消散。人界并不允许灵体的存在，于是只能迷茫无助地在死去的地方徘徊。
　　突然，十几个半透明的灵魂开始尖叫挣扎起来，可最后还是全部落进了男人的掌心，然后被统统吞下肚。
　　它们彻底失去了轮回的机会。
　　男人重新踏进门里。一头巨兽从门里探出了头，它有三个脑袋，每一个看起来都像是猎户家中看门的凶恶犬类。
　　黛布拉看着那扇倒悬的门，在对上巨兽视线的下一刻，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一个模糊嘶哑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让人毛骨悚然。
　　“这双眼睛是你冒犯君主的代价。”




与残暴攻秀恩爱20

　　黛布拉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绝望，她活着，可却生不如死。
　　在意识到自己孩子已经夭折、丈夫也已经死去后，她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每一次拖着疲惫的身躯在黑暗里躲避隐藏时，脑海里都忍不住产生放弃的念头，但这样的念头出现也只不过一瞬而已。
　　“活下去。”这是林赛被圣剑穿过胸膛时向她下的最后一个命令。
　　黛布拉无法违背长亲的命令，然而渐渐地，她意识到林赛对她实在太过温柔，把她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当林赛死后，失去视觉的黛布拉甚至无法独自捕猎。腹中的孩子拿走了她太多力量，没有人类的血液作为恢复的良药，她只能躲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加入威尔森家族是个意外之喜。没有严苛的测试和考核，流浪的女血族就这么容易地被冠上了新的姓氏——威尔森，血族中强大家族之一的威尔森。
　　威尔森的家主威严却仁慈，他为黛布拉提供了新鲜血液，而血液的甜美味道证明它只会属于贞洁的少女。
　　血族的再生能力很强，在受到伤害后，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会恢复到最有活力的状态。哪怕只剩下几缕碎肉，一旦获得足够的鲜血，它们就能马上分化组成新的肉体。
　　不管受了多重的伤血族都能恢复，更何况是一双眼睛？
　　刚开始黛布拉也是这么想的，但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了她的预料。
　　不管喝下多少血液，失去的眼球都没有办法再重新长出来，她的眼睛永远都深深向下凹陷着。
　　黛布拉向威尔森的家主求助。她没有眼睛，所以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更看不到他眼中闪过的一丝恐惧。
　　视觉很重要，可却不是生存必须的。她蒙上了眼睛，依照家主的遗愿成为了威尔森家族的长老，明明实力不算强大，可没有一个人对此有过质疑。
　　
　　
　　这段记忆并不是什么十分美好的东西，黛布拉·威尔森光是回忆着当初发生在眼前的一切，身体开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上千年的知识积累让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包括曾经所经历过的、亲眼看见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通往地狱的大门，而凶恶的刻耳柏洛斯是最忠实的看门者。”她空荡荡的眼眶里发出一阵阵刺痛，突然涌出的鲜血渗过了丝带，在上面晕染出两块深色的痕迹。
　　随着话落，整个密室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没有人怀疑黛布拉话里的真实性，可也正因为这样，才让所有人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天穹之上是神界，那里有着圣洁的神祗和有着洁白羽翼的天使，他们所到之处都会变得温暖。
　　硬土之下是地狱，统治那里的是七位君主，他们身负原罪，拥有着无可比拟的强大力量。
　　然而对于人界来说，不管是神界还是地狱，都是只能仰望敬畏的存在。
　　人界并不太平。除了人类之外还有其他的种族生物，它们或许诞生于黑暗，又或许应光明的照耀而生，可无一例外的是都有着某种超越于人类的优势。
　　人类是个坚强的种族，他们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最先被建立起来的是圣殿。圣殿崇尚纯粹，神职人员通过向神界表示尊敬臣服来获得力量，这样的圣洁力量基于信仰，对于手无寸铁之力的平凡人类来说是最好庇佑。
　　相比之下血猎公会成立的时间要晚的多。而正如“血猎”一名，他们的目标主要是猎杀吸血鬼，偶尔也会分出精力来管制其它的黑暗生物。
　　两个组织有着相似的目的，但实际上却彼此独立，甚至对立抵抗着。
　　然而，按照黛布拉所说的，早在很久以前圣殿和血猎公会就曾经联手过，而目的只是为了铲除一个屠杀村庄的血族。
　　这太不合理了。两股一直排斥对方的力量首次合作只是为了完成对一个血族的猎杀？
　　甚至......
　　明明是神职人员却用上了献祭，最后牺牲了几十人的灵魂召唤出了地狱之门。需要如此多的灵魂，那个身穿红色战甲的男人绝对不是个普通的角色。
　　对于大多数人界生物来说，神界和地狱只存在于传说中，真正了解它们的人寥寥无几。然而在两百年不到的时间里，象征着绝对力量的地狱大门就已经在人界开启了两次，每一次都和血族、甚至是威尔森家族有着联系，这绝不是巧合。
　　白发白须老者的手不断收紧，在椅子扶手上留下深深的手印。
　　这次对威尔森家族的突袭或许比他们所想象得更为严重。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森林周围的那些咒印痕迹无疑是来自圣殿。
　　但是，能在瞬间入侵威尔森城堡并瞬间将防护禁制瓦解的，只有血猎，还是一个极其强大的血猎。他不仅要有足够的力量撕开防护，同时也要对血族、甚至是威尔森家族的咒印极其熟悉才行。
　　这次难道是圣殿和公会的再次联手吗？
　　他们目标是威尔森？还是威尔森家族里的某个人、某种东西？
　　想到失踪的现任家主，一个人的身影突然在老者的脑海里闪过。
　　该死！果然一开始就不该听从利维·威尔森的要求，他就该那个时候杀了那个人！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如同爬虫一样畏畏缩缩地躲在残破的石堆里！
　　这简直是威尔森的屈辱！
　　众人各怀心事，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一直待在黑暗里的男人已经离去。
　　
　　
　　夜晚已至，明明是深夜，可宫殿里的人却没有一点入睡的念头。他们不敢睡，甚至不敢表示出一点困倦，生怕闭上眼后再也醒不了了。
　　大殿中央有两个人影，一个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而旁边的另一个却站着。
　　跪在中央的女人瑟瑟发抖，她垂着头、捂着自己的已经露出大半的丰满胸脯。
　　女人的皮肤是浅浅的灰蓝色，裸露的皮肤上绘着金色的妖纹，一头火红的卷发有些凌乱，紧贴在身上的裙子已经破开，勉强能遮住身体。
　　“大人......”女人抬起头，一双水光盈盈的碧蓝眼睛里满是委屈痛苦，她动了动嘴唇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泪就这么往外涌着，脆弱可怜。
　　周围的仆从都知道这两人被带来这里的原因，大半夜的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被从床上拖下来还能因为什么？
　　地狱的生物都对自己的欲望十分诚实，肉欲淫欲对他们来说在正常不过。有时在酒馆里、大街角落都能见到交缠的人影，那在床上发生这样的事更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当两人偷情私会却被房屋主人碰个正着、而这人又是这最高权力的掌控者时，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与残暴攻秀恩爱21

　　女人是蛇女和精灵结合产下的混血儿。
　　蛇女一族的皮肤是美丽的蓝色，他们会用性感的身材和妖媚的声音来诱捕猎物，并依靠吸食生物的灵魂而生。与之不同，精灵是纯洁美好的象征，他们的眼睛就像阳光照耀下的海洋，让人深深为之着迷。
　　魅惑、单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在塞西莉娅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这让她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被作为礼物送进这座宫殿的各色美人比比皆是，但塞西莉娅却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王杀死的，不仅如此，她在这里已经生活了整整三百七十二年。
　　“塞西莉娅太美了，就连有暴君之称的王都舍不得伤害她。”
　　“在将来的某一天她会俘获王的心，然后成为这里的王后。”
　　这样的话语已经在地狱生物之间传了数千数万次，渐渐的，它们都知道了这位美人的存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成为了众人口中“暴君”的王后。
　　仆人们对塞西莉娅十分尊敬羡慕，所以当“王后被捉奸在床”这个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的时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此时看到塞西莉娅满眼泪水、衣不蔽体的模样时，他们怎么都不相信这个惹人怜爱的尤物会背叛王，毕竟王对她是那么的宽容宠爱。
　　肯定是哪里弄错了！说不定就是那个可恶的人界生物搞的鬼！
　　没错！一定是他强迫塞西莉娅殿下，想要侮辱侵犯这位美丽的王后！
　　宛如实质的目光就像尖利的刺，一根不落地扎在白莫身上。他瞥了一眼跪在旁边的蓝肤美人，在看到对方在微微颤抖的身体时冷哼了一声。声音并不大，可是在死寂的大厅里响起时让每一个人都能听清里面不加掩饰的嘲弄。
　　马上，有更多怨恨愤怒的视线落了下来，巴不得下一秒就把白莫戳个千穿百孔，而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男人甚至忍不住叱喝出声：“低劣的人界雄性！你现在应该诚恳下跪，否则你马上会为你的狂妄无礼付出代价！”
　　“哦？我倒是想知道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白莫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不过这好像也与你无关，还是说......这里的一切其实是你说了算？而坐在上面的那人只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你！”紫袍男人瞪圆了眼睛。他的确是逾矩了，可没想到白莫在这个时候会主动提到王的存在，这让他根本无法反驳，一旦反驳辩解了，就等同于再一次证实了他刚刚所做的是多么愚蠢。
　　“请不要指责尤克大人！”
　　白莫低下头就看见塞西莉娅怒视着他：“尤克大人没做错什么，你不该那么做！”
　　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的白莫因为这句话沉了脸，一双墨黑的眼睛变成了血一般的艳丽红色。
　　“闭嘴。”
　　塞西莉娅被白莫身上突然爆发出的气势吓得一抖，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再说一个字。她转过头看向他们的王，眼泪一边不断地往下落。
　　白莫皱起眉往王座那边迈了一步，环着手臂扬起下巴，语气算不上好：“喂，看了这么久你也该给点反应了吧。我没空陪你们演什么烂俗的话剧，马上放我离开这里。”
　　面对咄咄逼人的白莫，与仆人们预想中不同的是，那位暴君没有当场将这个人界生物杀死，也没有对他之前的无礼行为施与惩罚。
　　再次恢复寂静的大殿让人异常不安，白莫看不到那人的脸，却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粘在自己身上，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白莫感觉十分烦躁。
　　“把他带回去。”
　　一直在旁边等候吩咐的侍卫一愣，回答了一句：“是。”
　　侍卫刚准备搀起塞西莉娅就被一股力量击中，他吐出一大口血，不顾伤势马上狼狈的爬起来跪伏在地。心里后悔着恐惧着，他竟然准备触碰那个女人，王不允许自己的所有物受人染指，他怎么能忘了！
　　“带他回去。”
　　“是。”
　　可怜的护卫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到底犯了什么错，只不过现在可不是解决疑虑的时候。他有些脚步不稳地走到白莫身侧，毕恭毕敬地说：“请跟我来。”
　　站在身旁的人嘴角还有着血迹，血腥味很浓，应该伤得不轻。
　　白莫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为会影响这人的生死，不仅如此，在那位“王”说出第一个字时，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从心底涌了出来，这让他马上做出了决定。
　　已经离开大殿一段距离后，一阵凄惨的叫声从身后传来，敏锐的听觉让白莫能还原叫声来源处发生的一切。
　　
　　蓝色皮肤的女人双手捂着脸，不断地在地上蜷缩挣扎着。
　　大股大股的血从指缝间溢出来，她松开手在地上摸索着，脸上已经没有了那对漂亮的蓝色眼睛，那里只留下两个黑红的血洞，白莫甚至能看到伤口附近被破坏的皮肤组织。
　　女人捧着一只血糊糊的眼睛哀嚎着，从上方传来的声音让她如坠冰窟。
　　“把它吃下去。”
　　“不......”她就像被扼住了脖子一样猛地停止了哀叫，痛苦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王座上的男人站起来，冷漠的语调让塞西莉娅颤抖不已。
　　“你是怎么悄悄进到那个房间，又是怎么用这双眼睛看着他的，我知道得很清楚。”
　　他往下走着，在踩到下一级台阶的时候抬起左手，动了动戴着黑戒的手指，空气中出现了一阵能量波动，它的前端形成了锋利的弧形，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塞西莉娅。
　　“啊——”疼痛让她再次叫出声，嘶哑的嗓音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了“啪嗒”的声音。一个是细长染血的手指，另一个是凹凸不平的血红肉球。
　　“你不该碰他，更不该做出那样的动作。”男人往下走了一步，又一跟手指落在了黑色的晶石地砖上。
　　没人知道在他开启墙壁上的记忆水晶后有多么愤怒！塞西莉娅身上的布料少得可怜，她握着那人的手，沿着自己身体的滑过那些勾人曲线，一点一点扯碎衣裳，动作间极尽挑逗诱惑。
　　愤怒让他差点在一瞬间毁掉了整个宫殿。
　　那人是他的！
　　谁都不准看！谁都不准碰！
　　当最后一根手指从掌根滚落在地的时候，塞西莉娅终于崩溃地尖叫起来：“你这个恶鬼！他们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一个该死的恶心的怪物！”
　　她皮肤上的金色花纹蠕动着，脸凸起变长，一片片黄铜般的鳞片开始显现出来。
　　“我将诅咒你，你会死在你最心爱的人手上，你们将会刺穿彼此的心脏，不得好死！”
　　半人半蛇的怪物被诅咒的力量反噬炸成了碎片，一阵墨绿色的光芒在空中一闪而过——咒言已成。
　　
　　
　　
　　小剧场一号
　　暴君：带他回去
　　侍卫：哦
　　因为带错人被揍了——
　　暴君：带他回去！
　　侍卫：哦……
　　
　　#是他不是她##论中文语音识别困难的痛苦#
　　
　　
　　小剧场二号
　　塞西莉娅（冷漠脸）：被吃豆腐后被削的人却是我
　　暴君：剁手
　　塞西莉娅：你大爷的老娘画五十万个圈圈诅咒你！！
　　侍卫：科科
　　
　　#强迫别人吃的豆腐有毒##论诅咒将来成为必修课的必要性#




与残暴攻秀恩爱22

　　不管是在传说典籍里，还是口口相传的故事中，地狱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地狱没有白天与夜晚的根本区别，天空中永远挂着一轮紫色的月亮，一刻不停地散发着光芒，让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冰冷而妖冶。
　　在这里显得与众不同甚至有些突兀的是七君主的宫殿。
　　七位君主并非从一开始就是地狱的魔物，他们曾经也在神的花园中休憩过，也感受过人界温暖的阳光甘甜的泉水。因此当他们抛弃一切堕入地狱后，多多少少也保留了原来的习惯。
　　七座宫殿总是温暖的，稍微靠近一些就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明明知道君主们并不仁慈，但每一个地狱生物还是依旧渴望着进入宫殿的原因。
　　不过就算这样，也只有少数人会选择那座黑色水晶打造的宫殿。
　　那是暴君的住所。暴君喜怒无常，就连某些拥有不死之身的魔物都不敢轻易造访。
　　黑宫殿是地狱中的地狱，时时刻刻都让人感到压迫。
　　
　　
　　一头山羊站在台阶上跺着蹄子转圈，苦不堪言地叹了今天第三十三口气。
　　“你就不能停止那该死的行为吗？它吵得我没办法睡觉！”
　　山羊转过头，脸上的八只眼睛的瞳孔同时变成一条横线，锁定住了黑暗中的兽影。在认出对方后，它忍不住抱怨起来：“你知道的，我一紧张焦虑就会这样，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我很乐意帮你分担那些困扰。”一条墨绿的蛇从另一边爬过来，它的肚子在地毯上留下一条猩红蜿蜒的痕迹。
　　狮子模样的魔物皱皱鼻子，蛇发现了它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有些歉意地解释：“抱歉，食物太美味了......”
　　话没说完可两人都明白它的意思，这家伙进食的习惯总是这么恶劣，喜欢将猎物勒紧挤碎，然后埋进肉泥里一口一口享受大餐。
　　想到那个场景狮子觉得有些恶心，然后掩饰般地对跳个不停的羊吼了一句：“喂！你是不是知道王让我们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们三人很少会聚在一起，平时只有山羊会待在宫殿里，这次其他两人是为了王的重要任务而来。
　　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可这么长时间了甚至连王的影子都没看见，狮子烦躁得不行。
　　山羊飞快地叹了口气，又转了一个圈，在狮子发怒前马上说到：“我见到王了，他给了我们任务。”
　　见他们愣住，山羊开口：“王很着急，甚至连等你们过来的时间都没有。他需要我们留在这里照顾一个人，一个来自人界的人。”
　　“我们？”蛇用尾巴分别指了指三人，有些不可置信。
　　山羊点点头，它很清楚地记得当时王的语气和眼神，冰冷而充满杀意，它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马上就要被处死，可那人最后什么都没做。
　　三人面面相觑。
　　良久......
　　“该死的别再弄你的蹄子了！！”
　　
　　
　　当白莫打开门看见门外的生物后，就算他心态再怎么好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一头羊，脸上长着八只黄绿色的眼睛，一只只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你......”白莫艰难地开口。
　　在知道这里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地狱后，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感到惊讶了，但是这头羊的模样让他确实吓了一跳。
　　他之前所见过的生物要么是有人类的外形，要么是兽类，而这样模样诡异的生物还是第一次看到，给他带来的冲击不小。
　　“你就是那个人界的生物？”一头狮子从窗子跳进来，昂着头，威风凛凛。它露出锋利的牙，视线落在白莫的脖子上，这个距离它有把握能在瞬间将对方置于死地。
　　还没等白莫回答，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你在干什么！快出来！”
　　山羊急得不停转圈。虽然不愿意“照顾”一个人界生物，但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它千万不能怠慢了对方，否则将会马上死在王的怒火下。
　　“既然是王亲自下达的任务，我们就应该把它完美地完成，”墨绿的蛇绕过山羊停在白莫前面，它立起身体看了看白莫，然后低下头：“在王离开的这段时间，您的安全将由我们来保护。”
　　白莫一愣，脱口而出：“他......离开了？”
　　山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眨了眨眼睛：“如果您说的是王的话，他确实离开了宫殿。”
　　“我知道了，这几天就麻烦你们了。”白莫朝它们点点头，转身走回窗前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间里多了三个生物后，这里总算不像之前那样毫无人气了。
　　白莫看着正在和山羊较劲的狮子，在听到对方又一次大叫出声“破蹄子”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就是用这样的表情迷住了王吗？”手臂粗细的蛇从书架上伸出头，它犹豫了下还是说到：“我不否认，很漂亮。”
　　它们曾经和暗夜精灵一起生活，那些精灵们堕入黑暗后更加美丽，而白莫是唯一一个让它觉得比暗夜精灵更漂亮的生物。
　　白莫听到后摇摇头，有些无奈：“实际上，我并不认识那位王，甚至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怎么可能？”蛇惊讶地叫出声来。
　　能让那位暴君亲自下令，要求它们三个共同保护的人，该是多么受王宠爱重视啊。
　　白莫所说的并不是谎言。那天在大殿中时，王座上的人几乎笼罩在黑暗中，就算以血族的视力也没办法看清那人的脸。
　　他本来是因为心里那个莫名出现的感觉而留下来，之后却发现自己没办法走出这间屋子，他只能等待。
　　然而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了，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星期，那人却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过。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于此同时，心脏的位置有些酸酸的，这让他不太好受。
　　关于这些白莫不会解释，他看着蛇满是怀疑不信的眼神，只能重复了一句“真的”作为这个话题的终止。
　　“你该休息了。”蛇是善解人意的，它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原处，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山羊狮子挤在一起，合上了眼睛的薄膜。
　　血族本不需要睡眠，可这里并不是人界，地狱的空气给白莫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每过一段时间他必须依靠休眠来恢复体力。
　　不知道那个人时候才会回来。
　　能快点见到他就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莫进入了来到地狱后的第十九次睡眠。




与残暴攻秀恩爱23

　　今天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白莫刚睁开眼就察觉到空气中的粘滞感减轻了很多。
　　他下床活动着关节，许久未曾有过的轻松感让心情也好了些。
　　白莫习惯性地闭上眼去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可却在下一刻愣在了原地。
　　太安静了。
　　平日里嫌太过无聊的山羊和狮子偶尔会在宫殿附近散步，又或者是因为一句话、一块饼干大打出手，而蛇从不参与其中，它喜欢藏在阴暗的角落里，静静的不发出一点声音。可不管怎样，这么长时间以来它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超过白莫百米之外，而白莫也能轻易捕捉到它们的位置。
　　可现在......
　　周围没有一点声音，落针可闻。
　　过于敏锐的听觉让白莫能知晓一定范围内发生的事，除了三个住在他房间里的家伙，城堡里还有不少魔物的存在。而往常一直会在这个范围里的生命活动就好像全都消失了一样，安静得让人感到心悸。
　　白莫睁开眼看向窗外，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外头依然是一片昏暗，浅紫色的月亮挂在天上，可白莫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抬起手手试探性地伸向窗外。
　　果然。
　　那里本该有着强力的禁制，白莫还记得曾经不小心碰到后马上显出形状的一串串字符。只是匆匆一眼，就看到这间屋子外至少被套上了三层禁制。最外层和最内层用于保护防御，而放在中间的全是高级的攻击咒语，防护层一旦破损，那些极有活力的咒语就会开始无差别攻击。
　　任何一个想强行进入，或者，想要强行从这里离开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白莫在那时就意识到，那位王宁可杀了他，也不愿放他离开这里。
　　真狠。
　　为了一个莫名的念头留下，结果却让自己被关了起来，而始作俑者也从未出现过。
　　他看着窗外，扯出一个笑。
　　不知道禁制为什么消失得干干净净，可这刚好给了他方便。
　　白莫心念一动，肩胛骨的位置传来了热意，一对蝠翼撑破了睡袍在空中伸展开来。
　　血红的蝠翼宽大有力，翼骨之间覆盖着薄薄的一层肉膜，那上面绘着旋涡状的图案，靠近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一根根线条其实全是由字符所组成。
　　蝠翼扇动了一下，那些字符就像活了一样爬动起来。
　　漩涡的旋转速度开始逐渐加快，一层浅绿的光膜覆盖在白莫身体表面隔绝了地狱中粘稠魔力，与此同时，光膜过滤后的月光变成了纯净的银白色，照耀在白莫身上时让他能感受到月光里的充沛力量，整个人此时就如同泡在温泉里一样，十分舒服。
　　没有一丝犹豫，血族扇动翅膀，飞离了暴君的宫殿。
　　
　　
　　人界并不太平。
　　光明和黑暗从来都是共生共存的，二者相互对立，可却不能将对方彻底消灭，几千年的过往经历让众人深知这一点，而他们也明白，自己所能做的只是使其保持平衡。
　　平衡即和平。
　　然而，总会有自大者妄图彰显自己的存在，他们拥有野心却无知，竟贸然在七年前这样的状态被突然打破，人界得之不易的和平很脆弱，根本无法抵抗这样的大冲击。
　　七年前，避世已久的血族受到重创，第三代血族玛士撒拉不得不现身。随着整整九位玛士撒拉的出现，曾经压抑已久的几支氏族不再躲藏，开始大量猎杀人类。
　　血猎公会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公会下了血本，派出所有驻守的高级血猎，同时发放大量赏金召集各地血猎佣兵一同前往血族藏身地对其绞杀。
　　只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血族的力量。
　　十二位SS级血猎死亡六人，重伤四人，另外两人分别在大战前后失踪。其余S级、AAA级血猎死亡人数超过三百，AA级之下的伤亡人数更是无法清点。
　　让公会高层感到绝望恐慌的是，在他们如此大的损失下，被彻底绞杀的玛士撒拉数量是......零。
　　原来那些破破烂烂典籍中的传闻是真的！
　　那是真正的怪物，是最接近神的黑暗存在！
　　血猎公会这才意识到之前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多么愚蠢，高层决策者们更是后悔不已。他们怎么就能这么容易地相信了那个神秘人的说辞呢！
　　如果不是那人拿出了失踪已久的纹章，又信誓旦旦地保证情报的真实可靠性，他们也不至于会这样！
　　可不管他们再怎么后悔，这场战争已经开始。
　　来自于黑暗生物的号角已经在国土边缘吹响，他们不得不战！
　　
　　
　　在大陆中心处立着一幢雪白的圆锥形建筑，奇特的造型让它从远处看起来就像一座高耸的塔。尖尖的塔顶漂浮着一朵百合，它被光明的力量包裹着，这么多年依然没有丝毫枯萎的迹象。
　　这里是圣殿，是整个大陆中最受人尊崇向往的地方。
　　圣殿中光明的力量太过强大，除了那位唯一的存在之外，就算是最虔诚的教徒也不能承受这样浓郁的光明元素。
　　然而圣子仁慈善良，他不忍看到自己身边的人因为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而痛苦不已，于是刻下了法阵将丰盈的光明力量压缩凝聚起来，让它变成莹白的液状。
　　圣殿中央上方正对着塔尖，百合花的花瓣上正凝聚着一滴滴乳白的花露，当它们的份量变得足够大时就会从花瓣上滚落，轻飘飘地穿过顶端的透明玻璃，落在中央的圣池里。
　　穿着红袍的教士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圣水降落。
　　一颗莹白珍珠一样的液体缓慢往下落，每过几秒就会荡出一圈浅浅的白光，这样的状态会一直持续到完全进入池中后才会停止。
　　年近百岁的老人痴迷地看着这一幕，突然感觉到口中腥甜，吐了一口血。
　　他勉强支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心中却是已经惊骇不已。
　　圣殿的光明之力什么时候已经这么强大了？
　　在他愣神的时候，白光再次朝外面荡开，逼近红袍教士的时候让他感到了刺眼，他自知来不及躲开，只能下意识地抬手挡在了眼前。




与残暴攻秀恩爱24

　　“还好吗？”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红袍教士惊讶地抬起头，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间马上跪下，虔诚地吻了吻那人的袍角。
　　“圣子大人......多谢您的相救。”他很明白，如果不是圣子突然出现，一旦再次接触到那样强大的力量，浓郁强烈的光明元素足以把他的血管内脏撑爆。
　　“起来吧。”
　　两人朝里面走去，在经过圣池的时候教士依然能感受到从那传来的压迫感。
　　圣水已经落进池里，下一滴要过好几个月才会再次出现。
　　而目睹了圣水降落的他，该是多么幸运啊！
　　想到刚刚自己狼狈的样子，红袍教士忍不住看向走在自己前面的人。
　　圣子穿着白色的长袍，上面有用银线绣成的花纹，银白的发丝披在身后，还有刚刚匆匆瞥见的俊美如天神的脸庞，他看起来就像在雪地里盛开的银百合一样，高洁美丽。
　　这就是圣子！
　　人界中最强大的光明之子！
　　来到正殿后，红袍教士跪在地上，他的手里捧着一把断了剑尖的剑，神情哀恸：“圣子大人，拉斐尔在与血族的战斗中坠落悬崖，生死不明。”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一声叹息。
　　“圣子大人？”
　　圣子走过来，拿起那柄银剑，从剑柄到剑身一点一点抚摸着。
　　他看向红袍教士，眼里是深深的哀怜：“拉斐尔是我重视的同伴，所以在她决定离开这里前往血猎公会时才会将圣剑交给她。我以为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会看到她带着这把剑回到这里，我几乎能想象到完成心愿后她脸上的表情，带着满足和骄傲......”
　　红袍教士没有回答，想起那个被他就当成自己女儿养大的拉斐尔，眼眶有些发红。
　　当年，他把身受重伤的孩子带回了家，将她好不容易治好后却发现那个孩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如果不是那天遇上闯进家里的魔物，在搏斗中激发了她生存意志的话，这个可怜的女孩就算活着，也是一具行尸走肉。
　　后来，教士渐渐发现她很要强，虽然没有办法感受到信仰带来的光明之力，可最后却凭借着高超的武艺进入了圣殿。
　　圣子很喜欢这个孩子，将她赐名为“拉斐尔”，与圣经里以守护人类灵魂为职的大天使同名。
　　而几十年前在发现血族的踪迹后，她告别了圣子和自己的养父，加入了血猎公会。
　　没想到那竟是永别。
　　圣子因为有强大的光明力量支撑，因此是唯一一个能将圣剑完全召唤出后并使用的人。但拉斐尔不一样，她完全是凭借着肉体的强悍力量挥动着这把剑。
　　在拉斐尔坠崖后，没人能使用这把剑，于是只能委托给老教士将它送回圣殿。
　　老教士接下这个任务是有私心的，他只想面见圣子一次，然后亲口问问他：“拉斐尔是否还活着？”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她弄丢了纹章，我看不见她，也......救不了她。”圣子摇摇头，浅灰色的眼睛里印着老人痛苦的神情。
　　他们都明白，拉斐尔肉体再怎么强悍那也是人类，就算坠崖后没有立即死亡，重伤是一定无法避免的。如果没有及时救治，结局还是一样。
　　至于为什么不前往救援，他们都心知肚明。
　　光和暗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以往圣殿和血猎公会之间的平衡也一样，变得脆弱无比，不堪一击。
　　圣殿要的，是受万人崇敬的圣殿，这样的话来源于信仰的光明力量才会更强。
　　而只有血猎公会败落了，才会有更多的人选择信奉神祗。
　　为了未来更长远的和平，此时的牺牲，是必要的。
　　红袍教士离开后，圣子拿着断裂的银剑再次来到了池边。
　　他将剑抛进圣池里，乳白的池水被激起一阵阵涟漪，几粒水珠飞溅出来落到他的手背上，然后像被海绵吸收一般马上钻进皮肤消失不见。
　　圣子抬起头向上看去，塔尖的百合娇嫩美丽，花朵周围围绕者莹白的光，圣洁无比。
　　他喃喃出声：“这一切，真的是神的旨意吗？”
　　没有人回答。
　　
　　
　　很久以来，人类和魔物都泾渭分明。
　　大陆最北边的森林是魔物的聚居地，人类从不踏足。近千年里，就算是最强大的圣职者、最勇敢无畏的血猎们也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然而此时，有两个身影却在里面快速地穿梭着。他们的动作很轻，可却还是引起了不少魔物的注意。
　　“这样不行，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追上。”
　　刚说完，前面那人突然停了下来。一条巨大的蜈蚣挡在他们面前，锋利的口器开合着，有毒的气体正从里面往外喷洒。
　　接触到那粉色的毒气后，一棵巨树仅仅在几秒内就迅速枯萎腐朽，变成了稀烂的软泥发出阵阵恶臭。
　　还好几乎在发现蜈蚣的同时，两人就已经屏住了呼吸，不然此时内脏多多少少都已经遭到了损伤。
　　意识到猎物 没有像以往那样被毒化成肉汁，蜈蚣马上扑了过来，和巨大体型不符的是它的速度。
　　“该死！”其中一人在躲闪间被扯碎了斗篷，露出一头金色长发。他咬着牙，恶狠狠地朝另一人说：“快点给我解决它！”
　　那人听到后加快了动作，攻击变地更加凌厉起来，不一会儿就将蜈蚣身上添了不少口子。
　　照这样下去的话过不了多久，这条蜈蚣一定会死在那人剑下。
　　然而不幸的是，在他们停下与蜈蚣缠斗的时候，之前一直对二人虎视眈眈的魔物也追了上来。
　　“啧。”金发的男人不满地抬起手，一柄通体雪白的法杖凭空出现。
　　“艾德，接好了。”
　　随着话落，几根白色的丝线从法杖顶端伸展出来包裹住了持剑的男人，让他看起来就像穿上了护甲一样。
　　这可不是普通的护甲。
　　金发男人勾起一个笑，他握紧法杖，顶端晶石散发出强烈的乳白色光芒。
　　几乎在一瞬间，那些魔物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全都身首分离切成了几段。




如残暴攻秀恩爱25

　　一阵晕眩感袭来，利维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握住法杖，他松开了手，整个人乏力地向后倒去。
　　他本以为会倒在脏兮兮的土里，摔得狼狈，可最后却落入了另一人的怀抱。
　　法杖脱离所有者后碎成了白光，向上缓缓飞散，照着那人的脸。利维开始痛恨起血族好过头的视力和记忆力来。
　　曾经他们也像这样，在夏日的湖边拥抱着彼此。一阵风过，数不清的萤火虫从浅浅的水滩里飞起来，如坠繁星。
　　那时的萤火虫发出来的光是美丽的黄绿色，耳边的风温暖而温柔。可现在不一样，法杖散开后的光点是惨白的，也在一刻不停地消散着，明明艾德里安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可利维只能感受到寒冷。
　　一切都不会再一样了。
　　“放开。”对方没有回应。利维闭了闭眼，站起身离开那人温暖的胸膛。“走吧，时间不多了。”
　　说完，金发的血族转身离开，而留下另一人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
　　森林深处的树木很高大，它们几乎把天空完完全全遮住，漏不下一点光。也亏得是这样，利维终于能脱下那件厚重的斗篷，那上面沾上的血迹总是不合时宜地搅乱他的心神。
　　他们已经奔波逃亡很久了，就算是肉体强悍血族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折腾。走在前方的利维越走越慢，最后终于停下来靠在树干上。
　　光线十分昏暗，可艾德里安能清楚地看到那人正闭着眼睛，额头上因为出了汗，几缕发丝正黏在上面。
　　他想走过去，拨开那些金色的头发，擦干净渗出的汗，触碰那双美丽的眼睛，亲吻颜色好看的嘴唇。
　　艾德里安几乎能想象出它的触感，冰凉而柔软。
　　可他不能。
　　他仅仅是往那边走近了一步，金发血族几乎就在瞬间睁开了眼睛，冰冷的视线马上盯住了他。
　　艾德里安低下头扯开自己的衣领，声音沙哑：“如果你需要......”
　　“多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艾德里安只感到一团苦涩的火焰从胸膛那燃烧起来，热得他不得不加快呼吸，以吸入更多冰冷的空气去抵御。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体温越来越高，好像每个细胞都在被沸水熬煮着。艾德里安突然手指感到一阵刺痛，他抬起手时，看见指尖的皮肤已经变得焦黑。
　　疼痛从指尖向全身快速蔓延，最后在被折磨得晕过去时，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痛呼。或许是疼痛让大脑出现了幻觉，他竟然看到了那人脸上堪称焦急的表情。
　　艾德里安苦笑。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
　　
　　利维看着眼前身材高大的女人，皱起了眉：“你是谁？”
　　那时艾德已经陷入了昏迷，他躺在自己怀里因为痛苦而小幅度扭动着，那一声声无意识的呼唤让利维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
　　而更让利维觉得无措的是，他并不知道艾德身上发生了什么，他眼睁睁地看着焦黑一点一点爬满那人的皮肤，而怀里那人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一个雪白的虚影凭空出现，利维想将法杖召唤出来，却因为体力不支感到一阵眩晕。
　　他咬了咬牙集中精力，就在准备再次尝试时，一个声音制止了他。
　　“如果你想让他快点死，就那么做吧。”
　　利维盯着突然出现的人，他的一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看起来就像一头护食的野兽。
　　“这里不安全，跟我来，“看穿了利维的警惕，她又补上了一句：”我能救他。”
　　女人说完就转身离开，利维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横抱起艾德里安跟了上去。他依然无法放弃这个生命，以前如此，现在也是。
　　幸运的是，女人并没有说谎。
　　她把自己的小臂放在一个木碗上面，当着利维的面割开了它。
　　血液从窗口处争先恐后的涌出来。让利维惊讶的是，女人的血是晶莹的深蓝色，就如同洒满了月光的海面那样，神秘而美丽。
　　当伤口愈合好时，蓝色的血刚好盛满了一碗。
　　“让他喝下去，只要还剩一口气都能活过来。”她将木碗递给利维，意思很明确：信还是不信，救还是不救，全在于你。
　　利维毫不犹豫地将碗凑近嘴边喝下一口，又将剩下的喂给艾德里安。他看见女人惊讶的眼神，忍不住笑了：“如果他因我的决定而死，我会赔给他。”
　　女人似乎有些触动，“你一定有很多话想问，安顿好他，我在外面等你。”说完，她走出房间，贴心地带上了门。
　　
　　当利维找到女人时，她正坐在石头上打磨着一柄木剑。这里并没有被茂密的树枝遮盖住天空，趁着月光，他能看到女人的头发是美丽的银色。
　　“你是谁？”
　　这个问题在意料之中。女人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头也不抬：“其实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拉斐尔，隶属血猎公会的SS级别血猎，‘银色女妖’。”
　　她的手一顿：“其实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拉斐尔抬起粗糙的木剑，吹了吹上面被打磨出的木屑。”我一直以为自己的隐藏的很好，曾经也想就这么活下去，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可后来发现......那太难了，我甚至不得不去猎杀吸血鬼来证明自己是站在人类那一边的。”
　　利维冷哼一声：“那可真是讽刺。而现在，一个成为了血猎的怪物现在救助了另外一个怪物。”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低下头神色难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里面躺着的那家伙是谁，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可也经常听到那位大名鼎鼎的天才猎手的种种事迹。那么......”
　　拉斐尔抬起头，用一双灰色的竖瞳看向利维：“为什么SS级别的血猎会和血族为伴，又为什么，他的体内会淌着一半血族的血呢？”
　　金发血族露出他招牌的微笑：“我也希望你能为我解惑，‘银色女妖’怎么会拥有人鱼血脉？要知道，这一族可是已经消失上千年了。”
　　两人彼此对视，静静地对峙着，谁也没有退一步的意愿。
　　拉斐尔突然笑了，这让利维突然产生了一种危机感。等他反应过来时，拉斐尔已经站到了他身前——只要她想，利维将必死无疑。
　　可她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在经过利维时轻轻说了几个字，却让血族感到一阵寒意。
　　“晚安，‘灵杖’”




与残暴攻秀恩爱26

　　“你一直魂不守舍的，发生了什么？”艾德里安看向血族，一双眼里全是担忧。
　　利维拨弄着地上那堆还冒着火星的枯枝，他无法回答。“现在是什么时间？”
　　艾德里安沉默了几分钟，最后叹了口气：“大概还有半小时开始日落。”
　　金发血族点点头。或许是因为火焰燃尽了，他竟然觉得有些冷。
　　这是他们离开北境森林里的第五天。
　　在遇到拉斐尔的那个晚上，利维和她做了一笔交易。毕竟稀有的人鱼血可不是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的东西，拉斐尔可没有一颗博爱的心。
　　正如她所说，利维和一个能轻易致自己于死地的血猎一起行动，当然事出有因。
　　他们两人不是因为被追捕到走投无路的境地才进入这里的，正是为了拉斐尔而来。
　　
　　当初在听到“银发女妖”坠崖且生死不明的消息时，利维还感叹了一下这位对于血族来说的最大隐患终于消失了，他或许能回到家族领地而不用继续在外流浪躲避。
　　当初一走了之，族里的长老们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实际上他并不担心自己离开后，威尔森会不会由于失去了家主力量的保护而惨遭屠杀。毕竟繁衍已久的大家族可是有着自己的秘密武器，只要她活着，威尔森们就能免受一切伤害——当然，这是建立在他们依旧遵守戒律的前提下。
　　这是一个只有利维和上一任家主知道的秘密。
　　现在预言中的猎杀者已经死亡，他也应该回去了。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就在与艾德里安发生争论后的第三天，他们得到了消息——又一个血族家族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同样的，属于他们的圣器也不知所踪。
　　这样的掠杀手段和速度让利维后怕，如果七年前那个晚上他没有相信艾德里安的话，威尔森早已覆灭。
　　而两人几乎是在同一刻意识到，银发女妖不仅不是猎杀者，相反，她很有可能是预言中提到的“扭转世界的力量”，而真正的猎杀者依然不知所踪。
　　在知道拉斐尔拥有人鱼血脉的那一刻，利维就决定一定要将她拉入自己这一边的阵营，就算她不具有足以扭转世界的强大力量，人鱼的血脉也是一大助力。于是，他们做了一个交易——
　　利维要为拉斐尔找回那一段在被养父捡到前的记忆，顺便用血族的势力帮她摆脱圣殿的追查。而相对的，拉斐尔承诺，她不会背叛盟友，将协助利维·威尔森完成他的心愿。
　　
　　“天已经黑了，走吧。”
　　两人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头银发的女人从树顶跳下来，懒洋洋地伸了个腰：“还没习惯吗？”
　　“都已经做了几百年血族，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的体温会不受自己控制，怎么可能马上习惯？”利维站起来脱下斗篷，艾德里安马上接了过去小心地叠起收好。又往那堆灰烬上踩了几下，确保不会留下一个火星。
　　“谁让你喝的......”拉斐尔小声地说了几句，看到血猎疑惑的神情以及血族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后，识趣的住了嘴。
　　今晚没有月亮，世界一片漆黑。
　　“走吧，可别落下了。”她用一种明显超乎人类的速度朝前面跑去，而另外的两人紧跟其后。
　　
　　=== === === === === === ===
　　只存在于地狱的紫色月光下，成千上万的魔物聚集在一起。它们难得地保持着安静，有些大个头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但......总有那么几个例外。
　　“快说说快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狮子扭过头，绝望地闭上了眼。当八只眼睛在你面前晃来晃去，还齐刷刷地盯着你的脸不停地眨啊眨的时候，这个场景真的有点惊悚。
　　“好了，安静点，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蛇的速度不慢，可在这个摩肩接踵的地方，要贴着地面穿过人群爬行也还是花了不少的时间。
　　羊的一只前蹄刚抬起来，下一秒就被狮子狠狠按在了地上。狮子裂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牙：“你要是敢再折腾这两对破蹄子，我就啃了它。”
　　羊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连动也不敢动。
　　“好了，说吧，这些家伙怎么了？”
　　蛇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有人正在妄图从那边打开门。刻耳柏洛斯发现无法控制后，马上将这件事告诉了君主们。”
　　“那它们......”羊移动着眼珠看向身边那群紧张地好像快要尿裤子的魔族们。就算是门被打开了那也不关它们的事啊，再大的事有那几个君主顶着呢，聚在这干嘛？
　　蛇没来得及开口，它匆匆低下头，用尾巴拍了一下狮子。羊还没反应过来，狮子就已经一巴掌把它的脑袋按在了地上。
　　几乎是在同一刻，一个嗓音低沉的女声在几人耳边响起：“实际上，是我要求集合到这里的。”
　　周围的魔族都臣服地低头跪下，嘴还颤抖着念：“利维坦大人。”
　　利维坦看着眼前这三个魔族，它们竟然能在自己君主力量的笼罩下自由行动，这让她起了兴趣。利维坦拨弄了一下玫瑰色的长卷发：“你们几个有点意思，要不要到我的宫殿里做仆人？”
　　“仆人！？”话音刚落，羊又一次被砸向了地面。这一次狮子用的力气特别大，过了半天那八只黄眼睛还在迷茫着。估计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利维坦大人，”蛇恰时地将君主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它用一种有节奏且不失礼仪的语调表明了几人的立场：“感谢您的邀请，但我们已经在其他君主那任职了。”
　　“其他君主？是谁？”
　　“是萨麦尔殿下。”
　　利维坦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她紧接着问：“他回来了？什么时候？”
　　“一个半月前，”它看到利维坦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犹豫着说：“但殿下他十几天已经已经离开了。”
　　“是吗......”利维坦松开了缠在指节上头发，出神地想着什么。
　　突然，她的眼睛变成了血红，快速转身朝不远处的一块巨石抬手，巨石及周围马上被炸出了一个焦黑的坑。
　　“谁在那里！”




与残暴攻秀恩爱27

　　细长的鞋跟从碎石上踩过，把它们碾成了灰。她跨过魔物伏低的头颅，朝焦黑的土地一步步走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意料之中。
　　利维坦那一击没有丝毫留情，任何活物都不可能逃过。她优雅地转过身，看向几只魔物：“你们在紧张什么？”
　　蛇伏低身子，恭敬地回答着。
　　‘这是敷衍。’
　　狮子低着头摁住了山羊，目不斜视。
　　‘这是狂妄。’
　　而山羊的几只眼睛一直盯着女人，丝毫不掩饰它的愤怒。
　　“有意思。”利维坦抬手抚摸着自己的玫瑰色头发，当松开时，一根墨绿长鞭就出现在她手中。她挥动了一下鞭子，那上面的倒刺马上把地面勾出了几个窟窿。
　　“你们......到底在隐瞒什么？”
　　话刚落，那根鞭子飞快地越过魔物们朝着山羊刺去。
　　“它太快了，我无法躲开。”山羊瞪着眼睛，心里只剩这么一个念头。
　　突然，一支火红的箭矢射进土地，横向爆发出一面金红的火焰。魔物们感受到它的炽热，忍不住往后躲。
　　而离火焰最近的三只魔物却完全不打算避让。终于从狮爪下挣脱的山羊眨了眨眼睛，如果它没有看错的话，站在火焰前的这个人好像是君主的新爱宠，难道人界的小蝙蝠都这么厉害的吗？
　　利维坦本来只想吓唬一下它们，毕竟那是萨麦尔的仆从，而她不会冒险去对萨麦尔的人出手。可现在......
　　她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目光就像黏糊糊的软虫，从白莫赤裸的脚趾一直爬到他皱起的眉。
　　‘那是高傲。’
　　‘那具身体，那张脸，是被爱着的。’
　　‘那力量，是禁忌的，是不被允许的。’
　　利维坦紧紧捏着被火灼焦的发尾，低沉的声音就像从深渊爬来的恶鬼：“没人，能拥有比我更好的。”
　　“快跑！！！”
　　声音在耳边炸响，白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撞飞，他扇动着翅膀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又突然被什么东西拴住了小腿，他被甩到空中、狠狠砸下！
　　背好疼。
　　他觉得自己的骨头大概断了不少，可白莫还是咬紧牙赶紧往旁边一躲——数十根仿佛利剑一般的东西从地下刺出，把他之前躺过的那块地方戳了个稀烂。
　　身体表面的那层绿色光膜早就不见了，粘稠的紫色月光让他体力不支、行动迟缓。
　　他是血族，是需要依靠鲜血存活的怪物。没有血，他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白莫艰难地站起来，还是没法躲过那根鞭子。它缠上了他的脖子，那些倒刺一个个都深深嵌进了皮肤里，只要白莫动一下，它们就会瞬间割断猎物的脖子，让他身首分离。
　　“该死的，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们想让他死吗！！”
　　白莫听见山羊歇斯底里的叫声，他偏过头去看，倒刺在他的颈侧划出了一大条口子，暗红的血液往外涌出，让他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他看见那三只魔物被一样满是倒刺的藤蔓死死缠着，蓝血从它们的伤口渗出来，周围是低吼着的各种丑陋魔物，它们流着涎水，只要君主一声令下，它们就会马上冲上去撕咬争夺。
　　一滴蓝血顺着藤蔓落在了地上，一头长着野猪獠牙的魔兽忍不住去舔，当那细长舌头卷着血回到口中时，魔兽瞬间炸了个粉碎。
　　利维坦惊愕地回过头。怎么可能！
　　“我的血，也是你这种货色能碰的？”狮子咧开嘴，嘲讽不已。
　　白莫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隐约中他似乎看见了一头巨兽朝他走来。那怪兽有着狮子一样的头颅，每次张口就会吐出不灭的金色火焰，它雪白的身体两侧长着黄玉一样的眼睛，细长的尾巴上布满了鳞片，尾端却是有着剧毒獠牙的蛇头。
　　巨兽肋生双翼，羽毛雪白柔软，他觉得身上不再疼痛难忍，在宁静温暖的包围中沉沉睡去。
　　
　　利维坦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纯净的白。
　　她猛地坐起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在烈焰中被灼烤的疼痛感还残留着，可那里确实是一片光滑，她放下手仔细的看。她的手指依然纤长白皙，几缕玫瑰色发丝还缠在上面。
　　她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起身朝外面跑去。
　　门扉、走廊、墙壁、砖石，全是一片洁白。利维坦急切地找遍了整个宫殿，最后跑进了一个空旷的大殿。这里的拱顶上绘着精美的画作，那上面有金色的阳光，而长着六片羽翼的银发天使正坐在翠绿的草地上，他依着苹果树看向远方，目光温和。
　　中央的喷泉正不倦地吐出各种优美的线条，水是那么清澈，就如画作中天使的眼睛。
　　“你在找我吗？”
　　她惊喜地回过身：“是您救了我！”
　　那是一个俊美至极的男人，他的发和眼宛如黑夜，鼻梁挺拔，唇形完美。一身合身的黑袍下是修长有力的躯体，他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却又无人能逃离。
　　“这次你做的太过火了。”
　　确实如此，她无法反驳：“我很抱歉。”
　　男人走过来，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无需愧疚，利维坦。但下次，我希望你能处理得更好一些。”
　　“请给予我一点时间，我会将那个血族给您带来。”
　　“不，不用。”男人收回手，看向那双满是疑问的眼睛：“他已经回到了人界，带着我的一点小小问候。”
　　“可那是——”利维坦没说完的话被男人的眼神给完全堵了回去，她认得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某种柔软、温暖却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于是她干脆地转移了话题：“刻耳柏洛斯那里怎么样了？”
　　真希望她没有把这件事也搞砸，利维坦想。
　　“门很坚固，”男人的话里带着一种傲视万物的随意：“如果那些令人讨厌的家伙想要干预，我不介意把人界弄的再乱一点。”
　　利维坦想到了什么，了然的笑了。她用手指梳理着自己的长发，迫不及待。




与残暴攻秀恩爱28

　　这是一片宽广的森林，树枝与树叶连接着朝远处不断绵延，如同看不到尽头的绿海。
　　利维有些体力不支，他下意识地盯住走在身前的男人，然后猛地回过神来低下头，努力压下心中的躁动。
　　拉斐尔身上流着人鱼之血，艾德里安实际上是半个血族，更别说身体中属于人类的那部分之前被人鱼血重塑过。他们两人充满活力，偶尔喝一点水就能一直保持精力充沛。
　　“就好像两只不会疲倦的齿轮，还能省了进食，多方便。”利维有些恶意地想。
　　可他不一样。
　　利维是纯血血族，从喉咙进入的那一小口人鱼血让他难受极了。他会在深夜时感到寒冷，会产生饥饿感和睡意，就像个人类。好不容易等这些症状消失了，他又有了新的麻烦。
　　利维拽着自己宽大袍子的领口，吞咽着不断往外分泌的唾液——他迫切地渴望着鲜血。这种强烈的欲望让他意识模糊，一不注意踩了个空。
　　“小心！”
　　“你没事吧！”他被血猎紧紧抱在怀里，嘴唇刚好能碰到那人的脖颈。
　　不，不行！不能再......
　　他几乎使出了全身了力气，把艾德里安推开。“别碰我。”他低着头，似乎不知道自己刚刚说出的话是多么冰冷残忍。
　　一片沉默。
　　还好，这种能压垮人的寂静没能持续太久。拉斐尔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你们还好吗？”
　　利维匆匆地回答了一声，然后凭借血族的力量优势，率先回到了地面。他刚上来，就忍不住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我不得不说这很精妙，”拉斐尔拍拍手上的泥，站了起来：“能同时把我们三人都骗倒，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三人正站在一块坚硬的泥土上，右边是一个深深的巨坑，里面填满了粘稠的液体。而左边是垂直而下的悬崖，深不见底。
　　他们早就走出森林了。正顺着始作俑者的计划，一步步走入陷阱。
　　从表面上来看这依然是森林的树盖之下，正前方有几丝光线。而在幽暗环境中待久了，潜意识下，人会本能地朝有光的地方走。当然，血族除外，它们畏惧阳光。于是，血族会避开那边，但会选择一个离光线不远的方向前行。
　　可当这种光线不止一处的时候呢？
　　光线陆陆续续出现，就仿佛在告诉林中的人或者是别的生物：你们已经接近森林边缘了，马上就能出去了。
　　可闯入者走不出这里，避光而行的黑暗生物同样如此。
　　他们最终会来到这块泥土上，前后是有食肉生物潜伏的沼泽，右边是一个装有强腐蚀性酸液的坑洞，左边是突兀出现的悬崖，就仿佛这块陆地被什么人硬生生地切断，下面是没有尽头的深渊。
　　这是几个空间被撕开又拼合起来的产物，是致命的死亡之地。
　　拉斐尔指了指头顶：“那些都是最高级别的咒术，专门对付你这样带翅膀的家伙的。”她说完，弯腰拔出泥土中的一块破铁，那是一柄剑的剑尖，不知道它的主人已经丧命多久了。
　　拉斐尔手指夹着剑尖往斜上方一弹。一秒，两秒，突然，空气中爆发出一阵冲力，那块铁片瞬间被炸得粉碎。
　　“看见那些骨头了吗？”银发的女人脸上有点凝重，她示意两人看向沼泽：“只要速度够快动作够轻，就能在那些东西攻击之前跳过去。记住，滞空时间不能超过两秒，否则咒文会被激活。”
　　“好了，没问题的话我们三个人就各选一个方向出发吧。”
　　“为什么？”利维刚问出来，就收到了拉斐尔疑惑的眼神。
　　她看着利维说：“这是几个完全不同的空间，你不能来回穿梭其中。至于那些泡久的骨头，它们没办法承受两次踩踏。还有，一个范围内活物越多，咒文和沼泽下的东西就越活跃，这些你都知道的。”拉斐尔有些迟疑的问：“利维，你需要休息一下吗？你看起来很累。”
　　利维没有回答。拉斐尔说的那些他怎么会不明白？只是......
　　他看向悬崖，觉得自己全身冰冷无比。刚刚在幻觉的影响下，他以为自己是掉进了森林里腐烂的坑洞，但那里实际上只是悬崖上一小块突出的石头而已，狭窄艰险，一不注意就会摔下去。
　　可他做了什么！他甚至乱发脾气推了艾德里安！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害死了那个人！
　　他不敢去看艾德里安，他怕看见那人脸上出现令自己心痛的表情，那种充斥着悲伤和绝望的表情。
　　艾德里安跳下去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与他一起赴死了？
　　——就如同很多年前他们许诺彼此的那样。
　　利维闭上眼睛。他不敢继续去想了。
　　“我准备好了，走吧。”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跃向了酸液深坑。
　　那是最危险的空间。
　　
　　
　　“怎么样？”少女急切地站起来，看向来人。
　　她穿着血一般艳丽的红色长裙，宽大的袖口下是白皙纤长的小臂，纤长的手指正提着一盏造型古朴的灯。灯光柔和，照亮了两张一模一样的美丽脸庞。
　　白裙的少女接过那盏灯，摇了摇头。
　　泽娜忍不住说：“弗雷泽一点用都没有！平常无孔不入的情报探子怎么偏偏到了这种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她来回走了几次，有些气急败坏：“还不如随便把哪个诺菲勒交给我！”
　　“泽娜！”白裙少女呵斥了一句：“上次的事还不算教训吗？”
　　泽娜看向姐姐，对她说的话感到不可置信：“教训？我明明是为了他！为了我们！”
　　琳娜没有反驳，看向红裙少女的双眼里浮现出浓浓的悲伤。
　　“对不起......”
　　“不，你说的对，”琳娜放下手中的灯，走过去拥抱了自己的妹妹：“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离开这里，我应该保护好你们的。”
　　她们在彼此冰冷的怀抱中得到了安慰，就如同曾经无数次那样，互相依靠着、支持着。
　　突然，灯光跳动了一下。
　　白裙少女猛地看向了窗外。
　　有人闯进来了。




与残暴攻秀恩爱29

　　密林中潜伏着无数致命的危险，所有生物都对此避之不及。而在大陆的另一端，伫立着一座最圣洁高雅的尖塔，渴望着亲自触摸一下它的信徒多不胜数。
　　可这座纯白的圣殿聚集了最浓郁的光明力量，自建立以来只有圣子能在其中行动自如，大多数人因为无法承受那么浓郁的光明元素，也只能远远地仰望着。
　　而在今天，寂静已久的圣殿迎来了一位神秘访客。
　　空旷的大殿中，银发白衣的圣子坐在一侧，与对面的男人对视僵持着。圣子的手下意识地放在腰侧，他虚握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很抱歉，我还是无法相信你所说的。如果阁下来意仅是如此，或许......我得请你离开了。”
　　男人并没有觉得被冒犯了，他知道自己提供的消息有足够的重量，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以及一点小小的推力。
　　于是他又一次扔出一个重磅炸弹：“我想，您还记得那件‘丑闻’？”
　　圣子坐直了身体，语气不再温和：“你想说什么？”
　　“这很有趣。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高级别神职人员，一夜之间突然背叛了光明，甚至知晓了极其邪恶的法术。要知道，那可是能列入‘失传禁咒’的咒语。”
　　男人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那种无法掩饰的情绪告诉他刚刚做的很成功。“试试在枕头旁放一颗水晶，它会带来惊喜的。”
　　圣子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从圣殿消失，感到内心异常沉重。
　　一身米白衣袍的男人停在圣殿的最后一级台阶上，他回过头，看向塔尖的百合花，纯白的花朵仍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美丽圣洁。
　　他转身，抬手扯下那件袍子，随意地往旁边一扔。
　　
　　
　　人界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十年。
　　十年里，除了数不尽的危险、动荡、混乱，人们什么也没得到。不，或许还有一样——信仰。
　　每天都在恐惧、绝望、痛苦中苟延残喘的平民们，开始向往着来自于光明的救赎。信徒数量日渐增长，圣塔的光芒耀眼夺目，在黑暗中宛如第二个太阳。
　　相比之下，最开始挑起战争的血猎公会变得满是疮痍。在相继失去了最强大的几位战士后，他们无力抵抗血族的报复，甚至一些能力不足的血猎早早地投入了教会的怀抱，这简直是公会最大的耻辱。
　　眼见教会的势力已经越来越庞大，王室再也坐不住了。
　　为了保住皇族的权利，长老会决定伸手帮血猎公会一把。
　　“王室的藏宝库里有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而它们是最好的助力。”
　　可那密使从没说过，王室的宝物会是这种东西。
　　“假的。”
　　“你说什么！”独眼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白发的鲛人弹了弹自己的指甲，不屑地说：“这么明显你们都发现不了，难怪会变成这种样子。”
　　从鲛人被送进来后一直没有出声的会长安德烈比了个手势，制止了怒气冲冲的众人。
　　当年“女妖”坠崖，不久后有人手持纹章突然出现在公会门口，并热切地向他们提供了关于血族的信息，而其中的大部分都算得上是这些黑暗生物的绝密。他们在俘虏的身上一一实验，证明了那人所说为真。
　　所以尽管他们有所疑虑和顾忌，公会还是一致决定对血族展开攻势，利用神秘人所说的血族弱点，将它们一网打尽。
　　安德烈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项链。“他说你无所不知。”
　　“确实如此。”
　　“那么，”安德烈将被捏成碎片的项链“纹章”扔在地上，充血的双眼盯紧了鲛人：“告诉我，将这赝品带来、又愚弄了我们的人，是谁！”
　　“乐意之至......只要你愿意向我献出心脏。”
　　
　　
　　一辆马车在林间小路上缓缓行驶，马夫是个英俊的青年。他数次回头看向车厢，欲言又止。
　　“停下。”
　　青年立刻拉紧了缰绳将马车稳稳停住，然后快速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走了下来，他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朝树木最茂盛紧凑的方向走去。
　　青年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停下来等他的打算，于是赶快拴好马后跟了上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他们越走越深，树冠已经将光线挡得结结实实，宛如置身无边的黑暗。
　　突然，一束火焰从面前冲来，青年狼狈地朝旁边一滚，勉强躲过了这一击突袭。他下意识地朝身后望去，就看见一簇火焰在安静地在树干上燃烧着，那不是普通的橙红色，而是苍白的。
　　下一刻，苍白火焰倏地沿着树干延伸，瞬间将一棵大树燃烧殆尽。
　　不过十几秒，那棵树已经变成了漆黑的炭状。
　　碳化的树木是这片树海中唯一的空隙，阳光从枯枝里穿下来，让青年能看清袭击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头怪兽。狮头，羊身，蛇尾。狮口张合间，有火焰从中蹿出来。
　　青年能感觉到自己的衣裳已经被浸湿了，汗水从额上滑下流到了眼睛里，可他却不敢眨一下。
　　奇美拉。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怪物。
　　当他看见那头怪兽朝他的主人走过去的时候，他顾不上害怕，爬起来冲过去挡在了男人的面前。然而，令他更为惊惧的是，那狮头只是低吼了一声，然后伏下了身体。
　　“大，大人.......”青年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怪兽的尾巴突然高高地竖了起来，而尾端蛇头的绿色眼睛正盯着他。
　　不，不是他。
　　就在青年发现那怪兽目光的真正对象的同一时间，他的主人越过他，走了过去。
　　苍白的火焰在不断蔓延燃烧，在森冷的火光中，奇美拉身侧的八只眼睛同时睁开，而一对雪白的双翼从背部伸展出来。
　　有一个人正蜷缩在怪兽的翅膀根部，浑身赤裸，双眼紧闭，宛如沉睡中的天使。
　　男人脱下外衣，盖在那人身上、抱了起来。
　　终于，他的宝物，失而复得。
　　
　　
　　
　　
　　小剧场
　　火光漫天，怪兽当前。
　　然而他家大人正抱着小情儿，深情凝视。
　　斐尔看着眼前的一切，久久无法言语。
　　内心：我[哔——]




与残暴攻秀恩爱30

　　说实话，白莫已经厌倦了做梦。
　　血族本就不需要太多睡眠，高贵的纯血更是如此。况且，他的梦从来都不美好。
　　“诺艾尔，我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请求。”
　　正在说话的人是他的哥哥，大名鼎鼎的威尔森家族的族长，利维·威尔森。
　　“我们不能让圣物落在人类的手里，我以兄长和家族之长的名义请求你，将它带回来。”
　　白莫疲倦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来了。又是这个梦。
　　他像曾经多次梦中所见的那样，答应了他的哥哥。
　　后来，他带着得文来到了人界，受到了教会埋伏，得文重伤，而他被送进了拍卖场。
　　再然后，白莫梦见自己在奔跑，在逃。
　　他的左手被一个男人紧紧牵着，他们站在悬崖上，终于逃无可逃。
　　“把它交出来，神会宽恕你。”最前面的神父朝男人说着，神情温柔得就像看见顽皮孩子的父母。
　　说完，神父猛地将手中的三个小瓶扔向白莫，瓶子在白莫脚下炸开，纯净的圣水向外飞溅。
　　他的衣服被灼开，黏在红肿烂开的皮肉上。圣水将血族烧地遍体鳞伤。
　　男人疯了一般地朝神父扑过去，可却被人们按住。
　　“污秽之物。”神父走向疼得瑟瑟发抖的白莫，拔出了腰间的纯银匕首。
　　白莫太虚弱了，为了爱人他已经压抑着自己的嗜血本能很久了，缺乏食物的血族弱小、不堪一击。
　　突然，男人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硬是挣开了三个人的压制，他冲向白莫，抱着他，从悬崖上一跃而下。
　　“别怕。”
　　不，不要说。
　　“喝下去，喝下去就没事了。”
　　他呜咽着大口大口地吞下血液。他想把这人推开，朝他大吼：我不需要你的血，更不稀罕这狗屁的自我牺牲！我只要你活着！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爱你。”
　　白莫瞪大了眼睛。他第一次看清的男人的脸，英俊迷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如大海一般，蔚蓝美丽。
　　最后，他听见心跳声，又一次停止了。
　　
　　噩梦中的人惊醒，一时间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的耳边传来一阵阵心跳声，咚咚、咚咚，声音是如此的清晰有力，白莫的眼泪几乎是在瞬间就落了下来。
　　小小的抽噎声在黑暗中响起，然后又渐渐地平缓、消失，只留下平缓绵长的呼吸声。
　　这里又重新回归到了一片寂静。
　　良久，黑暗中的另一人才抚开白莫额上的发，在那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遥远的圣殿里，圣子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不会的，不会的.......”
　　他的脚边躺着一颗水晶，晶莹剔透。手提灯的灯光照射在水晶上，被折射的光线在地板上变换出了图像。
　　那是一间简洁的卧室，床上的人是睡梦中的圣子，他睡得不太安稳，皱起的眉昭示他在经历着某种痛苦。
　　而不同寻常的是，一页泛黄的纸张突然凭空出现，一个个文字如同虫子般在上面扭曲爬行。当整张纸被写满了字迹后，又像它出现时那样消失不见，而床上的人也平静了下来。
　　他本以为那天的对话内容是无稽之谈，可今天他来到大殿下的书室时才发现，之前的自己是多么愚蠢。
　　书室的书其实并不多，所以发现角落里那本封面暗红的书并不难，而圣子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面色惨白。
　　那并不是什么歌颂光明神或者记录如何驱逐黑暗的圣籍，恰恰相反，那是一整本关于邪恶法术和血腥献祭的书，有助于阅读者获得恶魔之力。书页泛黄，而最后一页甚至和水晶折射出的一模一样！
　　圣子想到了那个来访的神秘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当第一束阳光出现的时候，人们惊讶地发现，光明圣殿的百合花不再闪耀。惊疑的人们朝那里走去，发现圣殿没有了浓郁的光明之力，塔尖的百合花变成了石头，大殿中央的圣池也已经干涸。而圣子，不知所踪。
　　人们惊慌失措，信徒们四处寻找呼唤他们的圣子，可却一无所获。
　　光明退减，黑暗生物正对人界虎视眈眈。
　　
　　在圣殿和教会手足无措的时候，它们的盟友血猎公会也发生了巨大变故。
　　据说，曾经的最强猎手安德烈在自己的房间里被谋杀了，而诡异的是，他的尸体内竟然没有心脏和血液。
　　“就像晒干的鱼，”一个男人拎起摊子上的一串海鱼干，露出一口黄牙笑着：“要来点吗？”
　　爱德华·克拉克尴尬地拒绝了，并拉了拉自己的衣襟以掩饰自己的不适。“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们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他看起来有些苦恼。
　　而他身旁的黑裙女人只是用扇子掩着嘴笑。
　　很快，爱德华的注意力就被周围的各种摊贩吸走了。作为克拉克的唯一继承人，他从来都不被允许来到这种地方，拥挤喧哗，而某些角落和巷道更是污秽不堪。这不仅仅是在描述环境干净与否，更是一些其他的东西。
　　当一个衣着露骨的女人从某个小巷冲出来，并暗示意味明显地抚摸这位金发贵族时，爱德华终于忍不住了。
　　“该死的，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他满脸通红地远离那个女人，不满道。
　　塔妮收起了她的折扇，耸耸肩：“我不知道，实际上这取决于你。”
　　爱德华本打算反驳回去，可他却愣住了。“说得没错，它确实在这里。”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旁边的旅店跑去。
　　旅店里的装潢有些特别，灯光也是暧昧的红色。爱德华推开几个缠上来的半裸女人，顺着手腕处越来越强烈的灼热刺痛，直奔二楼尽头的房间。
　　门被锁住了，他无视店主的怒吼和威胁，将它一脚踹开。
　　
　　这家色情旅店的店主是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在门被破坏后他惊恐无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甚至忘了合上自己的下巴。
　　突然，天旋地转，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倒下，而脖颈之上空无一物。




与残暴攻秀恩爱31

　　血从尸体的断口处朝外喷涌，楼下传来女人们的尖叫，她们顾不上羞耻，衣不蔽体地夺门而出。
　　“你在做什么！”爱德华愤怒地喊。
　　话刚落，那具尸体就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朝房间里走去。
　　“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进食啊。”房间内的鲛人利落地剖开尸体的胸膛，挖出了里面的心脏。
　　忽然，一阵巨大的冲击力从走廊尽头传来，爱德华来不及躲开被击倒在地。
　　一个身影出现在缺口那，怀里正抱着昏迷不醒的黑裙女人。他踹开如软泥般的店主尸体，往里面走去。
　　随着他越走越近，鲛人用手撑着地面往后退，惊慌地问：“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已经做到了！”
　　那人不回答，抓住鲛人就打算离开时，鲛人突然痛苦地嚎叫起来，深红的禁制在它的皮肤表面游走转动，一圈又一圈。
　　“看见这个了吗，只要它离我三米之外就会立刻死去。”爱德华靠着墙拉起袖子，示意他手腕上的禁制。其实他左侧的几根肋骨被之前的力量震断了，现在完全是强弩之末，可就算如此，他也绝不能让塔妮和鲛人被带走。
　　那人闻言转过身，扔下手里的东西，用非人的速度和力量将爱德华击倒在地。紧接着，他在爱德华痛苦的嘶吼中扯断了对方的手臂。
　　那人离开后，旅店的墙面房顶塌陷，金发的贵族被砖石彻底埋住。
　　
　　
　　在人迹罕至的密林中令人恐惧的古堡依然矗立着，可那位暴君却和他的同居者却相处甚欢。
　　自从白莫那天醒来，发现枕边之人和他梦里的爱人长得一模一样后，他压制住了“马上回到家族”这种本能的想法。
　　血族对伴侣极其忠诚，他们或许会花个几百年去和各种各样的对象调情，可一旦确定了伴侣，他们将对其一心一意，不论生死。对于白莫又不仅仅如此。
　　那个梦太悲伤太痛苦了，尤其是他明白，梦境其实是他所忘却的记忆，“爱人是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一想到这白莫就忍不住愧悔自责。所以不管有任何可能性，他都要去尝试。
　　而这几天白莫终于有了新的发现，这要归功于城堡的管家，斐尔。
　　刚开始斐尔并不亲近白莫，他甚至有些惧怕这位血族。可渐渐的，斐尔意识到白莫并不像那些末等的吸血鬼一样会随意发狂伤人，再加上公爵对白莫的信任甚至是放纵后，他也就放下了一些防备。
　　白莫发现斐尔绝对算得上单纯，有时在和自己聊天的时候，就会不小心泄露了“秘密”。
　　比如斐尔在发现自己的眼睛能视物的时候很惊讶，这表明他们之前曾经见过，那时自己很有可能是盲了的，可白莫本人对此毫无印象；再比如这座城堡主人叫阿尔伯特·哈里斯，是这个国家的公爵，阿尔伯特并不喜欢这个身份，可却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接受授勋，并听命于一个隶属国王名叫“长老会”的组织。
　　“不过现在不一样，大人终于摆脱了那群臭虫。”
　　“臭虫？”
　　“没错，”斐尔皱起眉：“每次大人从那里回来后心情都会十分糟糕，所以打扫起来——”他猛地住了口。
　　斐尔停下手里烹煮食物的动作，看着白莫：“其实在这里，您是第一个活了这么久的生物。”
　　白莫觉得有些奇怪：“那你呢？”
　　斐尔摇摇头，没有再回答。
　　今天阿尔伯特依然是很晚才回来，如同往常一样，他与白莫相拥而眠。卧室安静而温暖，他们好像都忘记了，自己根本不需要睡眠这件事。
　　
　　
　　几天后，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了边境之城。
　　马车里的两人并坐在一起，没有交谈却不尴尬，仿佛他们原本也一直是这样，静静地彼此陪伴。
　　白莫一直都喜欢美食，所以马车进城后就停留在一家名誉不错的店前。
　　菜单从来都是在阿尔伯特手上的，他会仔细地确认点单的食物，避免白莫吃到某些对血族会造成伤害或者不适的材料。对于这一点，白莫心照不宣，甚至有些享受其中。
　　在阿尔伯特看菜单的时候，白莫托着下巴看着对方，从眉到唇，最后又把视线放回到那双眼睛上。
　　白莫其实从来都没想过，这位公爵大人会主动把他带离城堡。
　　“我要去确认一些事情。”那天阿尔伯特回来后对他这么说。
　　那时白莫点点头表示明白，可没想到下一秒斐尔就替他收起了东西。“大人的意思是，希望您能与他同行。”
　　之后斐尔悄悄地告诉他：“不然的话，他是不会告诉您之后的安排。”
　　“咔啦——”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吗！”
　　白莫的回忆被打断了，声音是从角落里的那一桌发出来的。
　　“你别吓唬他了，他的......”
　　“那个混蛋怎么还不死！”刚刚由于发抖而把杯子摔坏的那个人失控地大吼：“你们知道我看见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吗？浑身上下没一个好地方！他杀了那么多人，可国王呢？不仅不抓他，还封了他爵位！那就是个杂种，一个只会躲在树林里的混蛋怪物！”
　　“闭嘴别说了！”
　　他的朋友们把他架出餐馆，整个过程中那人还在痛苦地喋喋不休：“我甚至没法让她的尸体完整地下葬，对不起妮可，对不起......”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很久，马车里的白莫才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慌乱声音，那是晚归路人的尖叫和巡夜人的惊呼。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阿尔伯特：“是你做的。”
　　阿尔伯特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将注意力继续放回到手中的书页上，没有回答。
　　“我听到了很多传言，关于你。他们说你热衷杀戮，尤其喜欢血腥残忍的折磨。”
　　白莫想起阿尔伯特抱着自己入睡的时温暖胸膛，为自己披上披风时温柔的动作，于是他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本性，我的罪”阿尔伯特合上书，看着白莫：“没人能改变。”




与残暴攻秀恩爱32

　　从那天之后，白莫和阿尔伯特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们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在彼此僵持。
　　本来和谐的出行突然变成了在沉默中赶路，斐尔对此叫苦不迭。
　　不过好在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这位可怜的管家总算松了口气。
　　“午安，安茹伯爵。哈里斯公爵前来拜访。”
　　无人回应。
　　斐尔有些奇怪，按照安茹一族的听力，伯爵本该在他们才进入领地时就能发现，可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住宅前并自报家门了，里面的人却还是毫无反应。
　　斐尔只能上前敲门，可没想到门一碰就开了，他惊讶地回头望向自己的主人。
　　阿尔伯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率先走了进去。白莫愣了一下，也紧随其后。
　　突然，温顺的马匹嘶叫着挣断了缰绳，头也不回地朝住宅的反方向逃离。斐尔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他感觉到这幢房子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出现了，他来不及想其他的，赶快推开门冲了进去。
　　
　　那股强大的力量冲过来的时候，还不等白莫反应，阿尔伯特就赶紧把他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几秒后，周围的气息开始平息下来，可出现在眼前的事物让他们僵在了原地。
　　有两个生物被悬在空中，一个头上长着独支羊角，另一个长着鱼尾，它们的身上被戳开了无数的血洞，血顺着它们的身体往下淌，一滴不漏地全落在了下面的球状物里。
　　忽然间，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诺艾尔。”
　　白莫楞楞看过去，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圆球那里温柔地笑着。
　　“妈妈.......”
　　莫伊拉跨过地上的玻璃碎片，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招了招手：“诺艾尔长大了，来，让妈妈看看你。”
　　妈妈或许真的没死，那一天他逃跑了，并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没办法停下，白莫犹豫了很久后，往那边迈出了一步。
　　“松开。”白莫瞪着拉住他的阿尔伯特，可对方并不退让。
　　“那不是你的母亲。”说完，阿尔伯特猛地抛出自己的戒指，在白莫惊恐的眼神中，那枚戒指变成了一根长满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朝莫伊拉胸口刺了下去。
　　莫伊拉灵活地躲避着，期间不断试图朝白莫靠近，可白莫被阿尔伯特看得太严，莫伊拉一个不注意就被倒刺勾住朝墙壁摔去。“咔咔——”断裂的声音从她身上传来，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该死！”角落里的人影闪动了一下，他想逃，可在下一秒就被擒住。他瞬间发起攻击，动作敏捷有力，然而抓住他的人根本不躲闪。
　　斐尔的手臂已经被击碎，肋骨也凹下去了一大块，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就着自己失去骨头的软绵手臂将对方死死锁住。
　　那人意识到情况不妙，咬断自己的舌头将嘴里的血吐在旁边的一堆碎石上。随着一阵诡异的“咯吱咯吱”声，一架由骨头组成的竖琴从地下钻出来，在斐尔被琴声震开的瞬间，它自行拆解重组变成了一具骨甲牢牢地保护住了主人。
　　阿尔伯特的手中出现一柄黑剑，他朝身覆骨甲的人走去，一边问：“竟然能使用魔偶和骨琴，还知道让‘他’复活的办法，你究竟是谁？”
　　神秘人浑身是血，他的舌头还没重新长出来，不能说话。
　　可他已经计算好了距离，在脚下禁制出现的瞬间朝白莫冲了过去！
　　白莫本不可能轻易受到攻击，高等血族的存在不是虚言。可现在却是危急时刻，因为白莫正抱着废墟里的木偶魂不守舍。
　　就在神秘人碰到白莫的一瞬间，两股力量凭空出现，分别将白莫和神秘人保护在内。
　　随着力量对撞产生的气流散开，房间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异常美艳的长发男人。男人背后的巨大蝠翼完全张开，血红而美丽。而他怀里正抱着一个纤瘦的青年，青年身上的骨甲已经消失，露出了满身的血污和伤口。
　　“好久不见，老朋友。”
　　阿尔伯特挡在白莫面前，看向男人：“把他交给我，该隐。”
　　该隐！？
　　白莫惊讶不已。
　　“我们做个交易吧。”该隐收起翅膀，蹲下身来把自己的血喂了一些给青年：“这个孩子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会把他交给仍何人。而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们一些事情，怎么样？”
　　“有关什么？”
　　“你想知道的一切，包括‘世界’。”
　　几乎是在同时白莫被“世界”这个词触动了，他从某种恍惚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紧紧抓住了阿尔伯特的手。
　　该隐看到了他，以及正站在他身后的红色虚影。该隐看向白莫，小声地蛊惑到：“小朋友，只要帮我说服萨......说服阿尔伯特，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看到白莫将信将疑的表情，他露出一个笑：“你曾经‘杀死’的那位恋人......”
　　“他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他在哪？”
　　可该隐只是微笑着，再也不说了。
　　没办法，白莫只能看向身边的人。阿尔伯特低下头与他对视，最后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成交。”
　　
　　离安茹住宅不远的地方，有一些人正在朝这里靠近。
　　他们的速度很快，现在正是夜晚，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两个相貌一模一样的少女在林间穿梭，红衣少女皱着眉在思考什么，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她的姐姐：“你相信他们吗？”
　　白衣的少女沉默一会儿才回答：“我相信预言，而且我们别无选择。”
　　在他们身后，有三道身影同样急速前行。
　　银发的拉斐尔在月光下就像披上了薄纱，她盯着视野中出现的那幢房屋，莫名地觉得有些焦躁。
　　快一点，他们要再快一点。
　　
　　当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而窗外随风送进的树叶沙沙声也停止后，该隐放下了手里泡好的红茶。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阿尔伯特和白莫，露出一个美丽惑人的微笑。
　　演员已至，好戏终于开演了。




与残暴攻秀恩爱32

　　从那天之后，白莫和阿尔伯特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们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在彼此僵持。
　　本来和谐的出行突然变成了在沉默中赶路，斐尔对此叫苦不迭。
　　不过好在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这位可怜的管家总算松了口气。
　　“午安，安茹伯爵。哈里斯公爵前来拜访。”
　　无人回应。
　　斐尔有些奇怪，按照安茹一族的听力，伯爵本该在他们才进入领地时就能发现，可现在他们已经来到住宅前并自报家门了，里面的人却还是毫无反应。
　　斐尔只能上前敲门，可没想到门一碰就开了，他惊讶地回头望向自己的主人。
　　阿尔伯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率先走了进去。白莫愣了一下，也紧随其后。
　　突然，温顺的马匹嘶叫着挣断了缰绳，头也不回地朝住宅的反方向逃离。斐尔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他感觉到这幢房子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出现了，他来不及想其他的，赶快推开门冲了进去。
　　
　　那股强大的力量冲过来的时候，还不等白莫反应，阿尔伯特就赶紧把他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几秒后，周围的气息开始平息下来，可出现在眼前的事物让他们僵在了原地。
　　有两个生物被悬在空中，一个头上长着独支羊角，另一个长着鱼尾，它们的身上被戳开了无数的血洞，血顺着它们的身体往下淌，一滴不漏地全落在了下面的球状物里。
　　忽然间，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诺艾尔。”
　　白莫楞楞看过去，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圆球那里温柔地笑着。
　　“妈妈.......”
　　莫伊拉跨过地上的玻璃碎片，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招了招手：“诺艾尔长大了，来，让妈妈看看你。”
　　妈妈或许真的没死，那一天他逃跑了，并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没办法停下，白莫犹豫了很久后，往那边迈出了一步。
　　“松开。”白莫瞪着拉住他的阿尔伯特，可对方并不退让。
　　“那不是你的母亲。”说完，阿尔伯特猛地抛出自己的戒指，在白莫惊恐的眼神中，那枚戒指变成了一根长满倒刺的鞭子，狠狠地朝莫伊拉胸口刺了下去。
　　莫伊拉灵活地躲避着，期间不断试图朝白莫靠近，可白莫被阿尔伯特看得太严，莫伊拉一个不注意就被倒刺勾住朝墙壁摔去。“咔咔——”断裂的声音从她身上传来，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该死！”角落里的人影闪动了一下，他想逃，可在下一秒就被擒住。他瞬间发起攻击，动作敏捷有力，然而抓住他的人根本不躲闪。
　　斐尔的手臂已经被击碎，肋骨也凹下去了一大块，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就着自己失去骨头的软绵手臂将对方死死锁住。
　　那人意识到情况不妙，咬断自己的舌头将嘴里的血吐在旁边的一堆碎石上。随着一阵诡异的“咯吱咯吱”声，一架由骨头组成的竖琴从地下钻出来，在斐尔被琴声震开的瞬间，它自行拆解重组变成了一具骨甲牢牢地保护住了主人。
　　阿尔伯特的手中出现一柄黑剑，他朝身覆骨甲的人走去，一边问：“竟然能使用魔偶和骨琴，还知道让‘他’复活的办法，你究竟是谁？”
　　神秘人浑身是血，他的舌头还没重新长出来，不能说话。
　　可他已经计算好了距离，在脚下禁制出现的瞬间朝白莫冲了过去！
　　白莫本不可能轻易受到攻击，高等血族的存在不是虚言。可现在却是危急时刻，因为白莫正抱着废墟里的木偶魂不守舍。
　　就在神秘人碰到白莫的一瞬间，两股力量凭空出现，分别将白莫和神秘人保护在内。
　　随着力量对撞产生的气流散开，房间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异常美艳的长发男人。男人背后的巨大蝠翼完全张开，血红而美丽。而他怀里正抱着一个纤瘦的青年，青年身上的骨甲已经消失，露出了满身的血污和伤口。
　　“好久不见，老朋友。”
　　阿尔伯特挡在白莫面前，看向男人：“把他交给我，该隐。”
　　该隐！？
　　白莫惊讶不已。
　　“我们做个交易吧。”该隐收起翅膀，蹲下身来把自己的血喂了一些给青年：“这个孩子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会把他交给仍何人。而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们一些事情，怎么样？”
　　“有关什么？”
　　“你想知道的一切，包括‘世界’。”
　　几乎是在同时白莫被“世界”这个词触动了，他从某种恍惚的状态中挣脱出来，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紧紧抓住了阿尔伯特的手。
　　该隐看到了他，以及正站在他身后的红色虚影。该隐看向白莫，小声地蛊惑到：“小朋友，只要帮我说服萨......说服阿尔伯特，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看到白莫将信将疑的表情，他露出一个笑：“你曾经‘杀死’的那位恋人......”
　　“他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他在哪？”
　　可该隐只是微笑着，再也不说了。
　　没办法，白莫只能看向身边的人。阿尔伯特低下头与他对视，最后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成交。”
　　
　　离安茹住宅不远的地方，有一些人正在朝这里靠近。
　　他们的速度很快，现在正是夜晚，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两个相貌一模一样的少女在林间穿梭，红衣少女皱着眉在思考什么，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她的姐姐：“你相信他们吗？”
　　白衣的少女沉默一会儿才回答：“我相信预言，而且我们别无选择。”
　　在他们身后，有三道身影同样急速前行。
　　银发的拉斐尔在月光下就像披上了薄纱，她盯着视野中出现的那幢房屋，莫名地觉得有些焦躁。
　　快一点，他们要再快一点。
　　
　　当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而窗外随风送进的树叶沙沙声也停止后，该隐放下了手里泡好的红茶。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阿尔伯特和白莫，露出一个美丽惑人的微笑。
　　演员已至，好戏终于开演了。




与残暴攻秀恩爱34

　　圣子端着那杯茶已经很久了，他既不喝也不放下，只是反反复复地摸着杯子的边缘。
　　该隐发现了他的局促，于是先开口：“我听说，圣殿不能失去圣子，否则光明就会消散，而因此您也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里。”
　　圣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是的。但我这次是随着神的指引而来。”他看向阿尔伯特：“希望您能为我解惑。”
　　阿尔伯特知道，圣子一定是听从了他那天的建议在入睡前在枕边放了水晶。纯粹的水晶能记录并反射出强烈的意识，而圣子一定是看到了一些东西，所以才会如此迫切。
　　虽然知道，可阿尔伯特没有直接回答。“您与我所求的东西是一样的。”
　　然后他问该隐：“现在是不是该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了？”
　　“当然，”该隐抿了一口茶后，朝两人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你们知道血族与神之间的联系么？”在看到圣子了然于心的表情时，他伸出食指摇了摇：“亲爱的圣子，事实可不仅是教会典籍里记录的那样。真正的神，可是要狡猾可恶的多。”
　　从踏进房间开始，圣子就隐隐的感觉到在这次谈话后有什么东西会彻底崩塌，他的手开始颤抖，可自始至终都没有阻止对方。于是，这个漫长而古老的故事终于有了倾听者，而传述之人就是血族之祖，该隐。
　　
　　因为存有丑恶的嫉妒心，该隐在谋杀了兄长后被耶和华降下诅咒，变成了畏惧光明、只能在黑暗中靠吸食血液而活的怪物。
　　人们将之称为血族。
　　随着这种强大怪物的出现和繁衍，人类的生存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在最黑暗的血腥时期，也就是第三代“最强血族”玛士撒拉弑亲之后，人类险些灭绝。那时的血族异常昌盛强大，人类要么作为食粮被吸干血液，要么被选作血族的孩子，在接受初拥后成为新的血族。
　　随着人类数量剧减，耶和华终于意识到他创造出了一种充满野心的可怕种族。
　　血族如此扩张种群，目的只有一个，登神。
　　要知道神的存在是基于信仰，一旦最后一个人类消失，神的力量将会被大大削弱。而那些强大的玛士撒拉们，作为血族之王，他们拥有无数后代的信仰，就能趁着原来的神虚弱之时，成为“神”。登神后，血族就能真正成为不死不灭的存在，而不是受光明威胁的黑暗怪物。
　　十三位拥有丰盛信仰的血族新神会得到无比强大的力量，那神界、甚至降下诅咒的耶和华会怎么样呢？
　　无法想象。一定不能让它发生。
　　于是神借助“世界”与血族进行了谈判，他本想用自己最爱的神界生物来作为筹码，然而在谈判前七位强大美丽的天使堕天了。因此在谈判时，耶和华取出了自己一根肋骨并将其分成十三块，分别给以十三位玛士撒拉。
　　神的骨头有着纯粹力量，玛士撒拉们不再受“世界”约束，他们不惧怕光明、不需要依靠血液而活，除非是自己的意愿，否则没人能杀得了他们。但同样的，他们不得再干预血族，永远只能作为传说而存在。
　　这样似乎与神也没有太大区别，于是玛士撒拉们妥协了。
　　可事实仅是如此吗？
　　当然不会。
　　耶和华失去了一根肋骨，他不再完整，不再是神。而拿着肋骨的血族相当于背负了弑神之罪，所以不管是玛士撒拉还是别的血族，在归还肋骨之前他们不可能登神，永远都不能。
　　
　　听到这里，圣子忍不住插话：“那如果将十三块骨头重新拼合在一起呢？”
　　“这正是神狡猾的地方，”该隐看着阿尔伯特怀里的人，眼神异常冷漠：“因为其中的一块绝不能出现。”
　　十三块骨头，十三圣器。多么讽刺。
　　肋骨中最靠近心脏的那一部分成为的圣器叫“凶匙”，是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凶匙的激活代价高昂，即所有血族的生命。因此除非血族灭族，否则凶匙不会出现，更别说使用了。
　　这样一来，地狱的生物无法离开地狱，包括那七位堕天使。
　　神是斤斤计较且爱记仇的，他不会原谅背叛神界的天使们，于是利用了血族将他们锁在了门后，永远不准离开。
　　可是神没有想到的是，他所喜爱的神界天使又一次背叛了他。
　　那位天使发现了地狱之门的真相，偷偷离开了神界。但在坠入人界时由于“世界”的制约，他失去了天使的力量和所有记忆，如同一个人类般在人界生存。
　　有趣的是，或许是天使的意识太强，曾经记忆里的事物会在本人无意识时悄悄跑出来。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界出现了一些关于地狱、恶魔、封印的内容。而人类足够聪慧睿智，其中的一部分人能理解那些文字，并逐渐地实践使用它们。于是，召唤、献祭开始在人界的黑暗世界里现身，某些邪恶之人利用这些手段呼唤地狱中的魔物，付出让对方满意的代价后就能役使魔物为己所用。
　　相对的，那些关于祈祷、信仰、光明的事物也同时在人界被歌颂传唱。圣殿由此而生。
　　异变是在一百年后发生的。
　　一位神职人员献祭了数十位同僚及无数普通村民的灵魂后，利用圣剑召唤出了地狱之门。巨大的门扉悬在空中，人界的所有生物几乎在瞬间感受到了那种能使灵魂颤栗的恐惧。
　　这是百年来的一件大丑闻，尤其是那把只服从于圣子的圣剑，它竟然以如此姿态出现在了那里，人们开始怀疑起圣殿、圣子、甚至是光明的真实性。
　　由于那里人迹罕至，圣殿花了很久才找到进行邪恶仪式的地方。然而他们惊讶地发现，那里除了血族外，还有某个生物造访过的痕迹，可它隐藏得太好，没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实际上，地狱之门上缠绕着的锁链是封印的具象化，那个匆忙的蹩脚召唤仅仅让大门开启了一条细细的缝，可没人注意到的是，有个身影从缝隙中已悄悄溜走。




与残暴攻秀恩爱35

　　随着故事的继续，圣子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可该隐就像没注意到一样，甚至还把那些关于神对多余血族进行屠杀的血腥场面描述得有声有色。
　　“够了！”圣子抱着头，崩溃地大喊：“神不会那么做！他慈爱伟大，不会像——”
　　“像个恶魔？”
　　圣子惊愕地看向该隐。他并不是因为对方猜中了自己的想法感到惊讶，而是为了自己竟然将神和恶魔放在一起比较这件事感到愧疚以及不可置信。
　　“事实上他做的远比这些还多得多。”该隐低下头看着搭在腿上的左手，笑了笑。他吞下一口茶，压住了胸腔中几乎爆发的某些东西。
　　桌面上方空气突然开始压缩、膨胀，空间扭曲之时，一团半透明的胶体凭空出现。
　　“我想你需要这个。”该隐示意圣子收下。“物归原主。”
　　圣子犹豫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去接那团半透明物。就在手指碰到胶体的一瞬间，它开始疯狂地朝中心挤压，最后变成了一块晶莹的红色宝石。
　　远方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如同现身于夜间的雪白太阳，让人感到刺目。
　　由于是夜晚，他们所在的房间里并没有拉上窗帘，在白光出现时阿尔伯特瞬间移到了阴影处，扯过厚厚的天鹅绒窗帘裹在白莫身上，而食指上的戒指变幻成黑色的球型将他们包围在内。
　　光逐渐减弱。当它消失后，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圣子的身影。而盛怒的阿尔伯特正单手护着怀里的人，而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柄黑剑，剑尖正抵在该隐的翼骨上，而骨头之下，就是血族始祖那颗脆弱而宝贵的心脏。
　　“嘿冷静点，我的老朋友，”该隐抬起双手以示友好：“这只是个意外。”
　　阿尔伯特注意到该隐被灼伤的肩膀和腹部，他努力压抑着怒火，问：“你给他的是什么？”
　　“纹章，”看到对方质疑的眼神，他不得不妥协地解释：“圣殿纹章，也就是那颗镶嵌在剑柄末端的宝石。为了保护主人，他的佩剑将自己折成了三段，而宝石受损严重无法恢复到原有的形态，只能融进路边的一块铁皮里，但他却以为是神赐予的圣殿的宝物。”
　　“我没想到它的反应会这么强烈......很抱歉。”该隐有些愧疚。如果当时阿尔伯特再慢一步，那个年幼的血族早就在光中化成粉末了。
　　阿尔伯特收回了剑。该隐看着他小心翼翼取下白莫身上黑布的样子，忍不住松了口气——
　　还好那孩子没事，否则......
　　就算身为血族始祖，他也没信心能挡住来自“愤怒君主”失去挚爱后，彻底失控的暴怒。
　　白莫的状况有些异常。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睡着了的，可却又能听到房间里其他人谈话的声音。他闭着眼，可眼前却不是完全的黑暗。
　　每次该隐提到“世界”、“地狱之门”这两个词时，总有一个红色的影子出现，白莫分不清它到底是在眼前晃动、还是在脑海里浮现。
　　他醒不过来，也动不了一根手指。
　　“对于能见到他这件事，我感到很惊讶。毕竟地狱之门开启了，不同于之前那次，它是完完全全地被开启了。”
　　他听见该隐说，“我以为他会死，我会死......整个血族都会。”
　　“可他就在这里。”
　　他们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该隐说：“我怀疑，他身上应该有着什么特别的东西。你能看见吧？那个幻影一般的存在。”
　　阿尔伯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白莫的眼睛：“他的眼睛曾被破坏了，因为我的缘故。”他的语气里有着深深的疑惑：“可我再次找到他时，它们已经完好如初。”
　　“我以为你很清楚血族的恢复力。”
　　阿尔伯特摇摇头：“不，那本是不可复原损伤。刻在眼睛上的禁制被强行挣脱，每个细胞都彻底毁了。而且......”他看向该隐：“那不是幻影，我与它接触过，它的力量可以与任何一位君主媲美，甚至可能超越了君主。”
　　该隐惊讶不已：“那会是什么？”
　　“某种与‘神’同等的存在。”
　　他们不再说下去。而窗户也是在这个时候风吹开的。
　　“看起来，又有客人到了，”该隐看向窗外，说：“请进。”
　　窗下的玫瑰花从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一瞬间，月光下，屋内窗边多出了五个人影。
　　一直与受伤血族待在卧室的斐尔几乎是马上推开门走进来，他站到阿尔伯特身边，直视着最前面的两位少女。
　　“大人，她们就是闯入城堡的血族。”在说出这句话时，斐尔的声音十分平稳，可他的手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眼前的只是玛士撒拉，他本不该感到这种刻入灵魂般的恐惧。
　　——明明只是两个玛士撒拉而已。
　　阿尔伯特注意到了斐尔的紧张，可他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在那个银发银瞳的女人身上了。
　　在他们对视的一瞬间，阿尔伯特就意识到，“她”不是人类，不是魔物，而是更复杂强大的某种东西。
　　谁都不想做轻举妄动的那个人，于是他们保持着沉默互相打量，这让屋里的气氛十分紧张。
　　最先忍不住的是利维。同族血族之间存在感应，他在进到这里的瞬间就看向了自己的弟弟诺艾尔——诺艾尔被一个男人抱着，似乎正在沉睡。
　　身为哥哥，他了解诺艾尔十分抗拒被别人触碰，就算是他也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诺艾尔接受自己的亲近；而身为血族，他更明白一个纯血血族不需要任何睡眠，除非是受了重伤。
　　所以现在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异常了。
　　“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请把我的弟弟还给我。”他顾不了太多，挣开艾德里安的手，毫不避讳地召唤出了灵杖。
　　
　　
　　
　　
小剧场
利维（哭唧唧）：我刚把诺艾尔带回家时他连抱都不让我抱！好不容易花了好长时间才让他信任我，可诺艾尔已经长大了更不让抱！
阿尔伯特（抱着自家小血族）：我们刚见面就抱上了
利维（咬牙切齿）：你不知道诺艾尔小时候多可爱，还会跟在我后面叫哥哥，整天就粘着我！就黏我一个人！
阿尔伯特（亲亲小血族）：没我陪，他睡不着
利维（抽出灵杖&暴跳如雷）：血族本来就不睡觉，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阿尔伯特：嗯，他还挺喜欢的
利维·威尔森，卒
　　
#今天也想杀死抢弟弟的人#  
#论气死弟控的一百种方法#




与残暴攻秀恩爱36

灵杖上的宝石散发出温柔的白光，当光照到最后一个角落时，拉斐尔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压迫性的气势。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拉斐尔盯着角落里血迹斑斑的鲛人，突然出现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可她却无法控制。
拉斐尔的脸上出现了银色的鳞片，从手掌开始，每个关节也开始不断膨胀变大，她感到身体里有股熟悉的力量在随着愤怒不断膨胀，似乎下一秒就要撞出这具身躯，将所有的一切都破坏殆尽。
该隐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利维的旁边，他轻而易举地将冲过来的两位少女和艾德里安击飞，然后握住了那柄雪白的法杖。“收起来。”
利维并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了，下一秒眼前的这个人就会割下自己的头颅、刺穿自己的心脏。利维看着痛苦不已的拉斐尔，又看向男人怀里的白莫，最终还是收回了灵杖。
几乎在乳白色光芒消失的同一时刻，拉斐尔就脱力的跪在了地上。她艰难地喘着气，汗水已经浸湿了衣服。
两位少女站起身看向利维，莲娜的表情有些悲伤：“你不该这么做。”背叛人鱼，是有代价的。
艾德里安捂着腹部，那里被击断的肋骨戳得血肉模糊，可在看到那里竟然开始渐渐止血恢复时，他感到了惊讶。
艾德里安下意识地朝利维看去，在薄如轻纱的月光下，利维美丽的金色长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变得雪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挣扎着站起来朝利维走去，还没长好的肋骨再次戳穿了腹部，血流得到处都是。他并不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那点疼痛根本比不上心里的不安和恐慌。
艾德里安是血猎，SS级的王牌血猎，他能轻易地分辨出那些有着人形的到底是人类，还是血族。
可他现在不知道利维是什么了。
现在利维是血族，也不是血族。
迷茫无措的表情让艾德里安看起来有些脆弱，利维难得的没有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利维看向阿尔伯特，发现沉睡中的弟弟对那人的依赖感后，他松了口气——看来那个人说的是真的。每一个预言，都是真的。
“来自黑暗的君王会将其庇护在翅羽之下，无人能伤。”
那个神秘的预言家曾这么和他说过，于是他追问：“无人能伤？也包括那个君王？”
预言家点点头，无比肯定。
利维在背叛拉斐尔信任、使用灵杖力量的时候就发现，在面对这样毁灭性力量的针对下，那个男人第一反应不是攻击，可是守护。所以利维妥协了，否则不管代价是什么，他都会把诺艾尔抢回来带回威尔森。
现在，利维有些感激那个预言家。预言家让他知道，以后就算没有利维·威尔森，诺艾尔也会被保护的很好。
“抱歉，拉斐尔。”说完，利维朝两位玛士撒拉行了一个完整的礼节以表谢意，最后才看向阿德里安。
“艾德，你还愿意跟我走吗？”


艾德里安和利维的相遇算不上美好。
那时候艾德里安还不叫这个名字。他是个寄住在雇主家杂物间的童工，没有名字，而雇主总是叫他混账、杂种——一个最下等的童工也不需要名字。
毕竟瘦弱的童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撑不住繁重的工作死了，他们的命不值什么钱，死了就再换一个，比成年人要便宜得多。而名字麻烦又难记，对雇主来说还是叫混账废物顺口。
而他是最瘦小的那个，那一天，长期营养不良和沉重的体力工作终于击垮了他。
他开始发烧，而这个状态下的高热是致命的。
雇主把他扔到了小巷，人们看见了，可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天晚上下雨了。
一个血族闯进了这里，他受了伤，顾不上喝下去的血是不是香甜美味，只是快速地屠戮着人类，吸干每一滴血。
几个血猎很快追随而来，最后，血族杀死了血猎可也身受重伤。血族快撑不住了，他急需血液，可这里的人类都被杀完吸干了。
忽然，他用仅剩半边的身体冲向一条幽暗狭窄的小巷。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狼狈恐怖的嗜血怪物扑向脆弱的人类幼崽，狠狠咬断了他颈侧的血管。
血液喷涌而出。
不够！还不够！
一柄雪白的法杖凭空出现，宝石中渗出的乳白的光芒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人类身上，只是几秒钟那具濒死的身体就充满了活力，强壮又健康。
鲜甜的血液一整夜地不断涌入喉咙，血族的身体也开始渐渐恢复，断肢和器官重新长出，不用多久血族就会再次变得美丽强大。
雨中，明明是进食者和食物，可血族和人类看上去就好像在彼此相拥。
——仿佛在拥抱着自己的救赎。
人类男孩醒了，他的头顶是一片树林绵延的树盖，可因为树叶不算茂密，还是有几缕光透过缝隙投了下来。微弱的光线让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人将自己笼罩在黑暗中，闭着眼睛靠在树干上，似乎正沉浸在睡梦中。
男孩呆呆的看着那个人，一切一动不动。他敢发誓，那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了。
忽然，被注视的人睁开了眼睛，这让男孩感觉到了极度的恐惧——那双眼睛是血红的，这让男孩忽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其实是个怪物。
快逃！
这个念头才刚刚出现，下一秒男孩就被掐住了脖子。他的呼吸变得艰难，只能使劲抓着、击打怪物的手腕。可对方的力气实在太大了，他根本阻止不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窒息而死的时候，那只手终于放过了他脆弱的脖颈，接下来男孩只觉得颈侧一阵刺痛。
怪物在喝他的血。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他想起被父母当作牲畜贩卖时的悲伤、被雇主无休止的辱骂和鞭打的痛苦、被扔到垃圾堆里时的绝望。
男孩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他彻底放弃了抵抗。




与残暴攻秀恩爱37

　　男孩最后还是没能死。
　　“难得喝到味道这么好的，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看着怪物宛如天神的面容，用沙哑的嗓子吐出几个字：“我没有名字。”
　　怪物皱起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的人类。
　　作为所有者，他很清楚灵杖的作用。作用之一就是“引发”，它能引发动物、人类甚至是血族同族的能力。可这样的能力是有代价的，那就是被引发者的寿命。
　　之前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不得不动用了灵杖的力量，被那样浓郁集中的力量影响过后，这个人类的身体将在不久后发生巨大的变化。
　　可能是持久的体力、敏捷的动作、敏锐的感应等等，总而言之，这个男孩一定会比普通人类强大，但也会死去得更快。
　　如果……在自己的看管下，男孩也许能活得更久。
　　一个味道不错又不脆弱的人类，这已经足够了。
　　“艾德里安，你以后就叫这个。”
　　男孩惊讶地看着他。
　　“好了，我给你起了名字，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东西了。别背叛我，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就不会抛下你。那么......艾德，你愿意跟我走吗？”
　　血族双手交叉环抱，模样高傲。
　　男孩几乎是哽咽着回答：“好。”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不抛弃，对男孩来说，这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后来就像诗人们所写的爱情故事那样，本不该有更深关系的两个人却彼此心生恋慕——血族与人类坠入了爱河。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更不是罪不可赦的过错。
　　血族陪伴着人类男孩长大，教会他狩猎、格斗、剑术，等血族觉得他的小仆人终于能够在魔物和血族中自保的时候，其实艾德里安已经足够厉害了。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安德里安渐渐地发现，自己对血族的感情早就超过了信任和依赖。而他不打算隐藏自己的感情。
　　在一个夏夜，他向血族吐露了自己的爱意。
　　那时萤火虫正从水塘边飞起来，星星点点的黄绿光，就像繁星坠落在了身边。
　　血族忍俊不禁：“你是从哪学来的，我可没有教过你这些。”
　　艾德里安凝视着爱慕之人的脸庞，一字一句说：“你教过的，我的爱因你而生。”
　　血族活了很多年，可却没有什么时候像那一刻一样红了脸。
　　爱这种东西，是没办法说清楚的。
　　就像血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了男孩，更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这样紧张地去献上自己青涩的吻。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那么多事情的话，利维可能依然是那个骄傲的血族，而艾德里安会一如既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只是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艾德里安的存在太过特殊，威尔森家族绝不允许这种不安定的危险因素在他们周围出现。
　　威尔森的长老们告诉艾德里安，他的存在对于利维是致命的。
　　长老用充满恶意的声音说出了一个秘密。
　　伴侣对于血族来说十分重要，所以在确定了恋人关系后，利维毫不犹豫地与艾德里安签订了秘法契约，他把自己长久的生命分享给了爱人，这样艾德里安就不会只有几十年的寿命能活。
　　而之所以被叫做秘法，就是因为契约并不完美。签订了契约的两人只要其中之一身死，那另一个也活不了。
　　关于这一切，利维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艾德里安。
　　但利维不说，不代表没人知道。
　　一个叫黛布拉的女血族“看”到了两个人身上相连的生命之线，她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可在族长某一天因为那根线突然晕倒后，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们的谈话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又传到了其它长老的耳朵里。
　　而这个秘密终于被艾德里安知道了。
　　长老们说：“利维是威尔森的族长，他的力量足够强大。可你是个弱小的人类，一旦你死了......”
　　艾德里安哑着声音：“我不会离开他。”
　　“我们并不是来劝你离开的，而是想让你给威尔森一个证明。放心，这并不难，你只要证明你有足够的力量能击败敌人，你知道的，血族几个家族之间也存在争斗。血族的敌人，除了人类，也有同族。”
　　另一个长老说：“你难道不想知道利维上一次受的伤是怎么回事吗？那是德林家族做的，他们骗了利维，差一点就杀死了他。”
　　艾德里安从来没想过，那其实是个圈套。
　　艾德里安告别了利维，告诉他自己只是出去游历。磨练能让人变得强大，这样才能保护他。
　　利维其实并不需要保护，可他只是温柔地吻了吻爱人，目送艾德离开。
　　几年后，利维偶然间听到了艾德里安的名字，可人们谈论的那些内容，让他感到无尽的寒冷。
　　——艾德里安，最年轻的SS级血猎，曾用一天时间就把一个血族的小家族处理得干干净净，他是个对血族抱有极度厌恶的家伙，也是很多人类心中的英雄。
　　被艾德里安消灭的那个小家族叫德林，他们的族长是利维最好的朋友。
　　
　　
　　艾德里安回来了，可迎接他的，却是威尔森整个家族的怒火。
　　家族对于每一个血族来说都极其重要。艾德里安屠杀盟友的行为，对于威尔森来说是不可饶恕的。
　　血族们请求利维杀死艾德里安。
　　作为族长，在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利维都必须优先考虑对家族的利弊。
　　但利维犹豫了，他舍不得，于是抱有侥幸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艾德才会那么做。
　　可艾德里安说：“他们该死。那样的血族，本来就不该活着。”
　　那我呢？
　　我也是血族，而德林家族一样的血族。
　　利维闭上了眼睛，不再看。
　　艾德里安被驱逐出威尔森时，利维对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救你了。”
　　
　　艾德里安先背叛了他，利维的自尊不允许他和背叛者有所联系。
　　在利维的请求下，黛布拉切断了拴在两人之间的线。契约的强行终止产生了反噬，承受的也只有利维一个人。
　　强悍如血族，在被反噬后利维就突然变得虚弱，除了拥有圣器之外，大多数时候他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的血族。
　　如果这样严重的反噬作用在人类身上，那是必死无疑的。
　　但骄傲的血族把这一切藏在心底，谁也不说。




与残暴攻秀恩爱38

　　在某个阳光照不到的峡谷底，一间由密文禁制掩盖过的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战意。
　　白发的青年伸出手拍了拍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然后朝房间另一个角落看过去。
　　那里一片黑暗，好像什么也没有。
　　“拉斐尔。”
　　对于拉斐尔的出现，青年的内心感到了不可思议，然后是恐惧。
　　“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威尔森的私有领地，也是家族最隐蔽的藏身之处。在人类与黑暗生物的战争开始后，威尔森家族像一夜之间消失了一样，不管是血族还是人类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实际上，是族长利维下了命令让威尔森们回到这里，恪守避世的条约。
　　作为威尔森最后的巢穴，这里的禁制只有两个人能解开。而身为血猎的拉斐尔，绝不该是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
　　拉斐尔没有回答，而是问：“她在哪？”
　　谁？
　　黛布拉！
　　这是黛布拉住的地方，但拉斐尔为什么要找她？
　　感觉到利维身上明显的敌意，拉斐尔的耐心也消失殆尽。
　　一直站在利维身边的艾德里安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他惊讶地看着拉斐尔。
　　而利维的反应比艾德里安大得多，他开始颤抖，最后忍不住跪倒在地。
　　艾德里安攻击的动作被利维制止，他拽住艾德里安的披风角，艰难又诚恳地对拉斐尔说：“请不要伤害她，也不要伤害任何一个威尔森。对于之前的冒犯，我愿意承担您的一切怒火。”
　　拉斐尔没有回答，利维知道这是对方的默许，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莫尔斯小镇。”
　　几乎是在利维话落的一瞬间那股异常的压力就消失了，而始作俑者也离开了这里。
　　在利维瘫倒撞上地面之前，艾德里安赶快把人搂在了怀里，心疼地吻去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利维却轻轻的笑了。
　　看来另一个预言，也成真了。
　　他终于能放下所有，不再是威尔森，只是利维。只属于艾德的利维。
　　
　　
　　而对于这一切，身为威尔森一员的白莫却毫不知情。
　　他又做梦了，可这次不是噩梦。
　　梦里出现了很多人，他们的服饰各异，可都非常奇特。
　　有人朝他鞠躬，叫自己“王爷”，过一会儿场景变换，有人朝他举起盛着红酒的酒杯，对他说“新婚快乐”。
　　真是个奇怪的梦，白莫想。
　　四周已经变成了一片黑暗，而他好像已经没有了实体、没有了肉体的负荷，他在无望无际的黑暗中能四处遨游，能随心所欲。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身处能逼疯一个正常人的寂静与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可白莫却觉得十分舒适。
　　就好像.....他就是这片黑暗本身一样。
　　这个念头才刚出现，白莫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人推了一把。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恍惚中好像真的看见了一只手，洁白修长、骨节分明，在黑暗中显得突兀又诡异，可白莫却只感到了心中源源不断涌出的依赖与眷恋。
　　而下一刻他就从梦中惊醒，嘴里还喃喃念着：“......别走。”
　　这里的微小动静打断了房间外的谈话。
　　白莫好像还沉浸在那个梦中，他听见了椅子在地毯上摩擦的声音，靴子落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朝这边走近的声音，但却保持着醒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门被打开，那个有着“暴君”之称的男人皱着眉问“怎么哭了”的时候，白莫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看向阿尔伯特，那人皱着眉、板着脸，可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当阿尔伯特替他擦干眼泪、问“是不是做噩梦了”时，白莫再也忍不住，几乎是扑上去、狠狠地咬开了对方的动脉。
　　阿尔伯特对于白莫的突然攻击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地拍着白莫的后背，就像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血族时一样，放任而温柔。
　　等白莫喝饱了，阿尔伯特已经忍得出了汗。
　　血族唾液的效果一如既往。腹下炽热，阿尔伯特已经努力忍耐，可偏偏白莫还将其一把握住，然后故意加力。
　　阿尔伯特闷哼一声，某种从灵魂蔓延出的暴虐情绪刚刚出现，在看见白莫脸上的泪痕时又被他压了下去。
　　“说！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阿尔伯特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嗓音沙哑：“在把你带回地狱的时候。”
　　白莫一听，更生气了。那会儿他被关在房间里，等了一天又一天，可从来都没再见过那个高坐在宝座上的男人。
　　可那时的期待和失望，到了现在，就变成其它的东西了。
　　——毕竟就算是哥哥的好意，不忍心看他难过而把那些记忆封印，可他还是把自己的爱人忘了。
　　遗忘了爱人，遗忘了那份爱和牺牲，这就是自己的错。
　　想到这，白莫只觉得愧疚自责。
　　他没有资格怪阿尔伯特的。可白莫还是眯起眼睛，装作恶狠狠地说：“不准有下次，再也不准离开我，更不准不要我。不然......”
　　可白莫不知道，他刚刚哭过，就算凶巴巴的语气也是带着鼻音的，所以他的威胁在阿尔伯特耳里全是委屈的撒娇。
　　阿尔伯特亲了亲他的眼睛。“好。”
　　然后在他惊诧的视线中，白莫松开手，弯下腰，在那里轻轻地亲了一下。
　　一瞬间阿尔伯特几乎忍不住那狂暴的欲望，他红着眼睛把白莫扶起来紧紧抱着，嗓音更加低沉沙哑：“别动，我会忍不住。”
　　白莫想了想，伸出舌头，舔了舔阿尔伯特颈侧刚刚被他咬出、却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
　　白莫说：“下次我会轻轻地咬的，所以......所以你也要轻一点。”
　　这几乎已经是明示的话，阿尔伯特怎么还可能无动于衷。
　　最后直到白莫哭叫着哀求着，阿尔伯特才放过了他。
　　在疲倦而昏睡过去前，白莫亲了亲阿尔伯特的唇，红着耳朵红着脸说：“以后你都不用忍的，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所以舍不得你难受。
　　我喜欢你，所以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接受。




与残暴攻秀恩爱39

　　与密林中的宁静截然相反，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了套。
　　圣子失踪，失去光明庇佑的人类损失惨重，玛士撒拉带领着血族来势汹汹，曾经从地狱门溜出来的魔物们对鲜活的血和肉虎视眈眈。
　　唯一让人类没有彻底陷入绝望的是，他们知晓了血族除惧怕阳光外的另一个致命弱点。
　　据说血族里出现了叛徒，他将某种神秘特殊的存在头泄密给了人类，血族们称之为“圣器”。
　　只要杀死“圣器”，一个血族家族就会彻底覆灭。
　　叛徒总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血族的巢穴，紧随而至的人类就像闻到了腥味的猎狗，把失去头领的血族们撕得稀烂。
　　火焰与废墟中，一个手握两柄巨大斧头的血族站在最前面，浑身血流不止。
　　“叛徒！血族的耻辱！”
　　被叫做叛徒的人全身都罩在一件厚厚的黑袍子下面，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脸。
　　忽然，帽子下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他似乎是在压抑着笑，身体抖动得太厉害甚至让他的兜帽滑了下去。
　　“竟然是你！”握着双斧的男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挥动着斧子冲过来不停地挥砍。
　　几个站在前面的人类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活生生砍成几段。
　　圣水从他们的破烂衣服里喷洒出来溅在血族身上，瞬间烧烂了他的皮肉。可那位血族却无所顾忌，巨大的斧子落到了狂笑着的叛徒的身上，削下了他半块肩胛骨和一条手臂。
　　“你只能令你的长亲蒙羞。”
　　只剩半边身体的叛徒忽然停止了笑。
　　下一刻，他被削下右手变成了一把猩红长刀，以一种诡异的弧线和速度从侧面切开了血族的头颅和胸膛。
　　一阵刺耳的哭嚎声响起，密密麻麻的亡灵从地下爬出来，它们残破不堪，有些的下巴那甚至还挂着自己脱落腐烂的眼珠。
　　亡灵们没有思想知觉，它们向周围四散走开，模仿着主人的行为，尽职地屠杀着遇到的每一个血族。
　　有几个人忍受不了这副场景，弯着腰干呕起来。
　　叛徒拿起自己的右手，疯狂地笑着，把地上的血族砍成了碎肉。
　　他扯过站在后面的一个圣教徒，指着那堆肉泥：“解决它。”
　　教徒战战兢兢地把自己所有的圣水浇在那里，他看着那堆还在蠕动的肉泥颤抖着一点点变成黑色的炭状、灰化，然后只剩下一小截银蓝色的骨头。
　　叛徒弯下腰捡起那截骨头，看了看，他把左手抬到嘴边，直接咬下了自己的小指。
　　他嚼碎、咽下了嘴里的指头，然后咬着银蓝色的骨头，把它狠狠戳进自己的伤口。
　　教徒看着这一切害怕极了，他刚想转身逃开就被咬断了脖子。
　　其他的人类恐惧又庆幸，他们看着血族喝饱血、身体又重新变得完整，血族拉起沾着同族血的兜帽，遮住了那一头耀眼的卷曲金发。
　　
　　
　　被迷雾掩盖着的一座森林里，九位血族围坐在圆桌边。
　　他们是传说中的玛士撒拉。
　　一位穿着紫色纱裙的女血族开口：“他已经复生，我们不必再惧怕。”
　　带着黑帽子的男血族接话：“十三件圣器，人类已经拿到了六件，我们不得不作出决定。”
　　“我们不必再遵循戒律。”
　　“找到凶匙，他是最后的希望。”
　　悬挂在门上的橘黄灯光闪烁了几下，光晕变成了金色的蝴蝶，它们在空中翩翩飞舞。
　　当蝴蝶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时，屋子里已空无一人。
　　一切又回到了寂静与黑暗。
　　
　　
　　白莫收到了来自家族的密信，家族成员们请求他回到威尔森。
　　在战争开始前，威尔森就隐藏在幽静的山谷中，他们严苛地遵守着戒律，不离开一步，而这也让威尔森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劫难。
　　然而几天前，持有“幻镜”的弗雷泽家族被灭族，人类利用了圣器的力量，迫使他们说出了威尔森藏匿许久的巢穴。
　　利维·威尔森抛弃了家族，擅自将代理家主的位置交给了长老黛布拉。
　　可悲的是，黛布拉虽然是名义上的家主，但却没有家主所该拥有的力量。
　　在袭击中，那个令人不齿的血族叛徒竟然拥有至少两个圣器的力量，几位长老协力对战却依然无法匹敌。
　　威尔森差一点就惨遭灭族。
　　幸好，最后的时刻，一个盟友开启了蜃境，他们终于逃了出来。
　　可是现在黛布拉昏迷不醒，威尔森需要一个真正拥有强大血统的家主。
　　白莫看完后，把信递给了阿尔伯特。
　　阿尔伯特了解血族，也知道他们对于家族的忠诚于归属，他并不会阻止白莫回到威尔森。只是......
　　“蜃境？”白莫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血族没有这样的力量。”
　　阿尔伯特摸了摸白莫的头发：“我会跟你一起去。”
　　阿尔伯特看着白莫和斐尔一起收拾行李的背影，爱人轻快活力的身影却没有让他心里的疑惑减少。
　　蜃境。
　　据他所知，那是用人鱼的歌声编织出来的幻觉，可人鱼一族应该已经灭绝很久了。
　　阿尔伯特想到了那只鲛人，被藏在克拉克家族密室里的鲛人靠吞食心脏来保持青春和力量，没有心脏，它就会迅速地衰老。
　　它是不完整的。
　　通常的鲛人，都是有着人脸的海兽，它们甚至不会说话，只有进食和猎杀的本能，唯一的价值是那能变为珍珠的眼泪。
　　可是，那只不完整、有缺陷的鲛人，甚至能无所不知。
　　只要你献上心脏，它就能给予你庇佑。
　　没人知道它从何而而来，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在克拉克的密室里，为国王和贵族做着黑暗隐秘的勾当。
　　之前见到那只鲛人时，它还被挂在屋顶上放血，它的血全流进了该隐的复活阵法里。
　　魔羊的血，鲛人的血，令血族始祖起死回生。
　　安茹的祖先砍掉了该隐的左手，无数安茹血肉献祭而成的魔羊是罪行的凝结，它的血能彻底解除左手的封印。
　　可鲛人血呢？
　　阿尔伯特想起了那个银发的女人。
　　她身上的气息，甚至让拥有萨麦尔血统的自己都感受到了威胁。
　　她究竟是什么？
　　被她带走的鲛人，又是什么？




与残暴攻秀恩爱40

白莫设想过无数种回到家族时的情景，可现在的情况绝不在其中。
他几乎是要咬下自己舌头的一块肉，才通过这剧烈疼痛止住了跪下的冲动。
阿尔伯特把他揽到怀里时，白莫的脸色已经十分苍白。
“你是谁？”问出这句话后，一大颗汗珠顺着白莫的脸颊、下巴滚落，砸到了地上。
“你把威尔森怎么了！”
站在对面的人强大又危险，如果是入侵者，白莫丝毫不怀疑他能凭一己之力毁灭整个威尔森的巢穴。
想到一直保护着他长大的得文、爱恶作剧叫他起床的小女血族、脾气暴躁却能做出做世上最美味食物的厨师亚历克斯......
对家族忠诚与归属，让白莫逼近失控的边缘。
忽然，某种物体爆炸的巨响划破了深谷的寂静。
还不等白莫反应，那有着一头银发的男人已经越过窗户冲了出去，白莫和阿尔伯特紧随其后。
黑色的树林被火焰吞没，紫灰色的烟从树干叶片里漫出来，拢成一片巨大的毒瘴。
“该死！”他转过头用一双竖瞳盯着白莫：“那群人是跟着你们进来的。”
“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趁着火还没有烧到这里，快走。”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白莫赶快拉住了他。
“你到底是谁？威尔森的其他人呢？”
银发竖瞳的男人看了白莫一会儿，清楚地吐出几个字：“林赛，黛布拉的长亲，同样也是她的爱人。”
“但是你......诺艾尔·威尔森，你根本不知道你是谁。离开这里，否则威尔森所有的血族都没法活到明天。”
血族绝不会用“爱人”与“长亲”作谎言，白莫咬紧牙，然后泄气一样松开：“好，我相信你。”
银发男人点点头，转身跳上房顶，越过火墙后消失了踪影。
“走吧。”
白莫选了一个相反的反向，半分钟后来到了一片熊熊燃烧的大火前。
这并不是普通的山林火，火焰底部有圣文，它们闪耀着，仿佛是滚动的金色岩浆。
温度极高的火焰会追踪每一个无生命活动的个体，石头、金属、房屋......以及血族。
阿尔伯特刚准备将戒指变成黑色的薄膜，让它覆盖在白莫身上后，他再抱着白莫穿过火焰。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就看到白莫抬起了双手。
白莫的手分别往两边挥动了一下，那片火就像被摩西分开的海，从中间让开了一条路。
白莫朝阿尔伯特调皮地眨眨眼：“请吧，先生。”
虽这么说，可他却率先跑了过去。
两旁的火焰赤红，于是阿尔伯特也没能发现，白莫背后出现了一对血红翅翼的幻影，一闪而逝。
巢穴藏在深深的裂谷下，等他们回到地面上也花了些力气和时间。
白莫站在裂口的边缘朝下面看。
谷里的火燃烧蔓延，没有任何生命能从那里活下来。白莫忽然想起了地狱里燃烧着不灭火的火窟。
“你会回去吗？”
“嗯？”阿尔伯特没明白白莫指的是什么。
“地狱，身为管理者，你没法一直待在人界吧。”
白莫看着他：“等黛布拉醒来，等我找到哥哥，我们一起去好吗？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阿尔伯特想起了离开地狱前的那个交易，于是他犹豫了一会儿，点点头：“好。”
他看见白莫好像要露出一个笑，可那笑在途中就被硬生生止住，转变成一种极度紧张的惊恐。
“好久不见啊，小诺艾尔。”
白莫的反应太过反常，阿尔伯特甚至来不及想就立刻转身，把白莫挡在身后。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子。
他每往前走一步，阿尔伯特就感觉到身后空气的波动更加剧烈。
一把漆黑的剑忽然插在了那人前面几厘米的地上，要是那人刚刚再多迈一步，他一定会被砍成两半。
“传闻中的密林杀人狂？”那人把自己的帽子取下来，那头卷曲的金发瞬间映在了白莫眼里。
他发出一阵发狂般的笑声，两颗尖锐的牙显示着他血族的身份。
“怎么？娇生惯养的威尔森少爷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吗？为了活命甚至与人类为伍。”
几十支火焰箭矢凭空出现飞快地刺进了他的身体，火焰箭尾端互相连接，发出巨大的爆炸声，炸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那人依然在笑着，随着火焰的烧灼，笑声越来越刺耳难听。
“别笑了别笑了！我让你别笑了！！！”
空气中突然产生一阵剧烈且不可控的扭曲波动，尖锐的啸叫能让每一个听到的人感到彻骨的恐惧。
一个巨大的鬼影出现在空中，手握长剑，身缠锁链。
火球中走出一个血琳琳的人形，他的皮肤已经被彻底烧毁，只留下暴露在外的肌肉和筋骨。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痴迷地看着空中的虚影：“终于找到了，终于......”
他撕开自己一条血管，取出圆肚的金色小瓶接住那喷涌而出的暗红色血液。
“很快就好了，别急，很快很快......”
阿尔伯特意识到了那个瓶子是什么，地上的黑剑颤动了一下，碎成一片黑雾朝瓶子飞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男人喝下了酝酿而成的墨绿色液体，大笑着哀嚎起来。
他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骨头被挤碎又重新长出。
几秒钟后，一只长着尖锐利齿、犄角、没有眼睛、全是覆盖着蠕动筋肉的血红色怪物，左手握着一柄巨斧，右手拿着红色弯刀，它咧开一个笑，露出恶心的牙床和有毒的粘稠唾液。
“当时，我把她捏成了傀儡，没想到为了保护你，她竟然能找回意识甚至还自爆了。真是伟大的母爱，你说是吗，最后的勒森魃，最危险的圣器——凶匙。”
巨斧让它浑身血流不止：“杀了你，只要杀了你......”
怪物举起右手的圣器屠刀，五百万亡灵顺从召唤从地底爬出。
于此同时，鬼影剑指天空，剑尖直指倒立悬挂的黑暗之门。




与残暴攻秀恩爱41

　　阿尔伯特察觉到白莫的状态很危险，但他却连往前靠近一步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异常烦躁。
　　自从遇到白莫以后被压抑的本能开始蠢蠢欲动，黑色戒指变成的雾气在他身边不断环绕，发出划破空气的尖锐声。
　　当看见血族怪物挥着斧子向白莫冲过去时，曾经被封印住的力量瞬间从心脏喷涌，飞快地蔓延到了指尖。
　　怪物离白莫还有几步时被削掉了手臂的几片肉。
　　饮下毒瓶血液后，血族怪物已经没有了痛感，他被激怒了，刚举起圣器屠刀准备指挥亡灵反击，却发现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火，黑色的火。
　　亡灵们被火焰吞噬，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血族惊骇地看向火焰里的那个人影，感受到了久违的恐惧。
　　那人浑身上下被黑色的火焰包围，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人形。他转过头看向血族，被火焰覆盖的脸部咧出一个诡异的笑。火焰在空气中扭动，那个笑仿佛覆盖住了整张脸。
　　火焰人影突然低笑着冲过来，即使手持刑斧的血族也不能与之匹敌。
　　人影每笑一声，怪物的一片肉就被削下来，被削下的肉还保留着活性，一片片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翻滚着，就像一堆恶心的血肉虫。
　　不过短短几分钟，血族已经被剔得只剩下一副骨头，唯一完整的只有那握着刀和斧的手掌，以及不断往外长出肉和筋的眼眶。
　　就在火焰即将把他彻底吞噬时，血族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哀嚎。
　　一阵炫白的光挡在他面前，那束光照到了身覆火焰的阿尔伯特，这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他本来就不完整。
　　庞大而暴虐的力量在阿尔伯特身体里翻涌、到处乱撞，肉和内脏被撕碎，当火焰全部熄灭后，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色。
　　血族看着几乎变成一滩烂肉的阿尔伯特，放肆地笑。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你的力量又是怎么回事，但是看起来，这股力量好像并不服从于你。”
　　说完，他举起手中血红的屠刀，准备把阿尔伯特的头颅直接砍下。
　　白莫看着这一切，却连手指都不能动一下。
　　当鬼影出现时，白莫没有一次比现在更清楚地感觉到，那个持剑的鬼影是多么异常的存在。
　　他背负着它，就像有几座山压在他的身上，只是保持着清醒就花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当看见那个杀死他母亲的血族，即将用同一把刀再次杀死他珍视的人时，白莫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于此同时鬼影身上的锁链开始逐渐破碎。
　　——只要能保护住他的爱人，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忽然，时间仿佛静止了。
　　一个有着血红蝠翼的血族出现在怪物面前，他轻而易举地挡开了那柄屠刀，并将它击退。
　　“该隐！！！”怪物咆哮着，可屠刀、刑斧的攻击被统统挡下，明明是喝下了毒瓶血液，可怪物在血族始祖面前不堪一击。
　　“巴里，我曾经警告过你，不要再打圣器的主意。”
　　被称作巴里的血族怪物站在原地，他压抑着怒火，气喘吁吁地说：“我这么做你难道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吗？你明明是他的长亲！为什么，为什么不救他！”
　　该隐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但是一瞬间后又恢复如常。
　　“我没法救他们，不仅是加西亚，他们每一个人，我都无能为力。”
　　巴里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你是血族始祖！你明明拥有与神对抗的力量，可你却躲在巢里，什么都不敢！什么都不做！”
　　他浑身血流不止，语气决绝：“他曾经因为你的袖手旁观而死，但我会救他。”
　　该隐想到了什么，这让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巴里看到他的神情，嘲讽地开口：“对，我知道了，关于那群刽子手曾经展开大屠杀的原因。”
　　作为血族的最强者，始祖该隐不可能不受到世界的制约。而他的制约，甚至比玛士撒拉所背负的更加沉重。
　　他不被允许插手血族的任何事情，就算血族在一下秒就被彻底毁灭，他也只能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即使人类对他发起围剿时，他也不能反击。
　　该隐是受到诅咒的不死怪物，是有弑兄嫉妒之罪名的罪人。
　　看着珍视的一切在他眼前死亡、消失，这就是耶和华神给予他的惩罚。
　　第二代血族与第三代血族之间，并不是传闻里那样仅仅是被害者与屠杀者的关系。
　　第二代血族在诞生时就明白了他们的长亲该隐，被世界所套上的禁锢是怎样的令人绝望。在他们创造了第三代血族后，把这一切告诉了自己的孩子们。
　　第三代血族比起长亲们、比起始祖，明显拥有了更大的自由。但他们唯一要脱离的禁锢是他们的身份——第三代血族。
　　在某个夜晚，十三位血族聚集起来，谋杀了他们的长亲。
　　从此，他们不再是第三代血族，而是玛士撒拉。
　　玛士撒拉们计划着，将所有人类变为血族后，他们就能登神复活自己的长亲。
　　然而神敏锐地在那之前注意到了他们的目的，于是创作了十三圣器。
　　血族登神多了一个绝对不可能的条件——将十三圣器聚集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同开启，这样才能洗净血族的弑神之罪。
　　只是那被称作最危险圣器的凶匙，开启的代价太过高昂——持有者以及其他所有血族的生命。
　　这是一个死循环，是无望的可能性。
　　该隐不知道巴里知道了多少，他再一次警告：“凶匙的封印一旦全部解开，血族将不复存在。”
　　三件圣器的副作用让巴里疲惫不已。他嘶哑地笑了：“我早已找到了方法。”
　　他刚说完，一个穿着红裙的少女抱着一个失去意识的男血族出现在巴里身后。
　　该隐认出了她，在看到少女怀里的血族后瞳孔紧缩。
　　血族始祖张开双翼，变成血红的眼睛昭示着他正处盛怒。




与残暴攻秀恩爱42

　　“既然这一切都是个骗局，凭什么被欺骗的只有我们?”
　　巴里走近红裙少女，把刀抵在昏睡的血族胸口：“始祖大人，请您立刻杀死诺艾尔。”
　　该隐看着他，语气平淡：“就算杀了他又能怎么样？你应该知道，圣器在宿主死后会转移至其余家族成员身上。”
　　巴里呕出一块破碎的内脏，颤抖时，右手的血红的刀刃不下心把被挟血族的腹部划出了一条血痕。
　　刚刚强行使用幻镜让巴里受了不小的伤，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已经没有家族了。几分钟前，威尔森的代言人为了保住那群瑟瑟发抖的家伙，已经承认，诺艾尔不再是威尔森的一员，”他咧开嘴，露出满是血的尖牙：“换句话说，他只是‘凶匙’了。”
　　昏睡在红裙少女怀中的血族没有醒来的迹象，腹部渗出的血已经浸红了他身上那件来自于血族始祖的外套。
　　该隐转过身，看了一眼瘫在地上、被某种失控力量快绞碎的阿尔伯特，他忽略了那双竟然出现恳求情绪的蔚蓝双眼，毫不犹豫地走向了白莫。
　　白莫已经意识涣散，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抱歉。”该隐这么说着，背后的蝠翼尖端，刺穿了白莫的胸膛。
　　红裙少女突然哀嚎着大叫，周围的一切在她的痛哭中逐渐模糊，它们扭曲、破碎，最后变成一只只飞舞的淡金蝴蝶消散在空气中。
　　被那只蝠翼刺穿的，不是白莫，而是穿着红裙的少女。
　　痛哭着的少女跑过来，把她抱在怀中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
　　“泽娜！不不不！”
　　“我只有你了，这么久的时间里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求求你......”
　　随着蝴蝶消失，她裙上的血一般的红色淡下去，变成雪一样的白，却马上被几乎要灼伤人的滚烫的血染红。
　　“姐姐......对不起。”
　　她吃力地摘下右手食指上的一枚木戒：“我不该，不该用这个控制你，我只是......明明我们那么宝贵的人，为什么要给他们一遍遍地算计。我什么都不想管了，我只想杀死伤害他的所有人。但我......但我怕你不答应，所以才悄悄喝了血，拿到了魂戒。”
　　“对不起......我可能不能再继续陪你了。”
　　玛士撒拉本该是逃离了死亡的血族，但血族始祖却一直拥有制裁任何一位血族子民的权利，玛士撒拉也不例外。
　　该隐早在圣器鬼灯的幻镜破碎的瞬间用最后的力量挡开了巴里，把自己的小血族抢了过来。
　　然而他并不比巴里好过多少。
　　他违背禁制，插手了血族的纷争、甚至还杀死了一位后裔，虽然是在黑夜里，他却仿佛被放到阳光下炙烤，浑身上下疼痛不已。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也会被禁制从这世界上抹杀。
　　——他看见红裙的少女闭上了眼。
　　血族没有灵魂，死后连一丝血肉也不会留下来。
　　琳娜跪在地上，捧着一只酒杯、一枚戒指，不断流出泪的眼睛只在呆愣地看着。
　　一直在旁边伺机而动的巴里意识到了那些东西是什么，他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举起血红弯刀——
　　“够了。”
　　某种陈旧、古老，却强大不已的力量挡在了琳娜面前，同时使用三件圣器的巴里依然抵挡不了，被这股力量的余波掀到了十几米外。
　　琳娜惊愕地转过身，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是白莫，但却不是任何一次她们所见过的样子——一头长到腰际的黑色的头发搭在背上，身后张开的是三对血红翅翼。
　　巴里狼狈地爬起来，刑斧的副作用让他血流不止、煎熬痛苦，但他绝不能放弃！
　　拿到凶匙！只要拿到凶匙，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取得剩下的圣器！
　　一旦十三圣器在他身上汇集，还清了这恶心的弑神之罪，他马上就能登神！
　　巴里用尽最后的力气冲过来，却被白莫轻而易举地按进了脚下的土里。
　　随着一声惨烈的痛呼，四件圣器就被生生从皮肉骨髓里剥了出来。
　　整整四件令血族、教会、血猎眼红的圣器漂浮在空中，可白莫却没有看一眼。
　　在众人的注视中，一本黑色的书籍凭空出现在白莫面前。
　　书页无风自动，翻到最后几页。白莫草草看了几眼后，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个世界，有意思。”
　　他看着脸色异常苍白的该隐，看了仿佛一团恶心带血肉筋的巴里，最后看向了白裙的少女。
　　他摊开手，掌心是一朵枯萎的兰花。
　　几缕萤火虫般的荧光出现，丝丝缕缕缠绕在那朵兰花上。他弯下腰，把兰花朝琳娜递过去。
　　“抱歉，这是我现在仅能做的。”
　　琳娜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朵正在发着光的枯萎的花，荧光在花瓣的脉络里流淌，仿佛它还活着。
　　不同的彩色光点在白莫指尖出现，他小心地维持着阿尔伯特的人类躯干，然后把只剩着一颗心脏还在跳动的阿尔伯特抱起来，身后的六片羽翼伸展张开围到他身前，护住了怀里的人。
　　一柄火红的剑出现在他头顶，周围的空气开始震颤、扭曲，一扇倒悬的门出现在天空上方，而白莫头顶的剑也随之倒立，剑尖直指上空。
　　门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冲撞，使门上缠绕的锁链不断地撞击，发出刺耳尖锐的噪音。
　　“吵死了！”
　　剑呼啸直上，斩断缠绕在门上了一根根锁链。
　　倒悬的地狱门开启，黑紫色的雾气中，露出了八只黄玉般的眼睛。
　　一声狮吼从门里响起，随之冲出来的是一头雪白的巨兽。
　　狮头，羊身，蛇尾。
　　是地狱君主萨麦尔的得力手下，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怪物，奇美拉。
　　奇美拉停在白莫前面，伏低身子示意白莫到它背上去，这乖巧的样子终于让白莫放松了下一直沉浸在怒火与自责中的心。
　　白莫骑到它的背上，跟曾经梦里的一样柔软。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当初梦里的那些，原来不是梦。
　　白莫听着怀里人缓慢却沉稳的心跳，拍了拍奇美拉的脖子。
　　“去地狱。”




与残暴攻秀恩爱43

　　地狱里最大的那座宫殿，是与地狱完全不符的纯白颜色。
　　——让人一眼就能联想起人界的那座圣殿。
　　黑发的男人坐在花园里，喝着热气腾腾的茶。
　　好像他脚下不是地狱腐烂的泥土，生长着的也不是扭曲怪异的植株，他所处的，是一个充满阳光、美丽温暖的庭院。
　　白莫指了指头顶那颗充满了光明与火元素的球体：“无时无刻都用魔力维持着这个‘太阳’，你不累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微笑：“你是第一个敢直接这么说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那颗球体，直到眼睛被那光线刺得干涩发疼才眨了眨眼。“我爱、也思念着那一切。”
　　“你可真不像一个地狱君主。”
　　男人感到新鲜：“为什么这么说？”
　　白莫耸耸肩：“一个见了我就砍，一个暴露狂变态，一个整天一动不动像只冬眠熊，还有一个像头只会收集宝藏的巨龙。比起他们，你太平静普通了。”
　　听的人忍不住追问：“那萨麦尔......抱歉，我是说阿尔伯特，他呢？”
　　“你知道的，他有点，嗯......容易生气？”
　　“哈哈哈，”男人终于笑了出来：“他可不是‘容易生气’这么简单吧。不管是在地狱还是人界，都被用‘嗜杀残忍’来形容。”
　　白莫也喝了一口茶：“没办法，我喜欢他，所以别人再怎么讨厌的地方，对我来说只是小小的坏脾气而已。”
　　男人不笑了，面无表情的样子能让任何一个地狱生物感到惧怕，可那不包括白莫。
　　“阿尔伯特答应你的事，他已经做到了，路西法，你什么时候才打算承认他？”
　　阿尔伯特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利维坦说过，阿尔伯特的力量本来就不稳定，他本不应该强迫自己使用这股力量。这次受伤让他的力量失控得非常严重，除了那颗来自于真正萨麦尔君主的心脏，其它一切都被毁得一干二净。现在没有君主之首承认他是‘萨麦尔’，属于地狱君主的那份力量就无法被完全驯服，阿尔伯特也就只能一直沉睡着。
　　白莫听说过阿尔伯特与路西法之间曾经的矛盾与最开始的交易，可他并不知道，当初在地狱时，为了请求路西法不要杀死白莫这个来自人界的生物，阿尔伯特答应了路西法另一个条件。
　　这是属于两位地狱君主的交易，也是契约，别人无法插手。
　　“等他回到我身边。”
　　白莫皱眉：“除非堕天，不然进不了地狱门。”
　　“我愿意等。”
　　“可我不愿意！”白莫有些烦躁。他的爱人差点再一次为他而死，可他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一天天昏迷下去。
　　“我知道你已经找到他了，为什么不做点什么！说服他堕天，或者让我杀死现在的他，胁迫他的灵魂进入地狱，我什么都能帮你！”
　　路西法不再回答，只是挥手，让那颗过亮的球体暗淡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向穹顶。
　　那上面画着一幅画，绿草茵茵，阳光明媚，银发的六翼天使正靠着一棵树闭眼休憩。
　　路西法的眼神是那么温柔、温暖，让白莫无法再继续追问下去。
　　
　　
　　地狱的时间比人界流淌得更缓慢。
　　作为凶匙，白莫能无所阻碍地往来于地狱和人界。
　　他找到了那位曾经的圣子。
　　圣子早就不再只待在圣殿里了，他去了很多地方，因为他的生命比人类更长，也不得不编造扮演了很多身份和角色。
　　白莫见到他的时候，圣子是一位受人欢迎的裁缝。他正用软尺替一位老妇人量尺码，他的学徒是个小女孩，一边认真地看他如何裁量，一边一个不错地记下那些数字。
　　圣子看见白莫时愣了一下。他把老妇人送出店外、支走学徒后，才有空给白莫倒了一杯白水。
　　“你还记得我。”
　　圣子放下杯子看着白莫：“当然，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曾经那位安茹女伯爵的伯爵府里，只是你似乎一直昏睡着，我们没能打个招呼，这件事我一直抱有遗憾。”
　　这位圣子跟白莫“梦”里的不太一样。梦里的圣子，总是像圣洁高贵的神祗，单纯地过分，并不会用这样的语调说话。
　　“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白莫直言不讳。
　　圣子笑了一下，却不回答。
　　这样回避话题的样子，让白莫想起了路西法。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白莫用手托着腮，有种恶作剧的冲动。
　　圣子摇摇头：“那个晚上拿回宝石后，我想起了一切。因此我知道，并不是他让你来的。所以，你想说的话就会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告诉我，不想说的，我也没有办法追问。”
　　白莫真的讨厌起眼前这个人了，这对一切都有把握的样子，跟那个可恶的路西法一样！
　　于是他冷哼一声：“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是说几十年以后，或者更久。”
　　“我想这样一直以人类的身份在人界活着，就像曾经我们说过的那样，直到这具身体衰老、死去。”圣子想起了什么，他摩挲着杯子，语气温柔：“我们曾经悄悄地窥探着人界，人类明明只有几十年的寿命，但是却比我们快乐。那时我们计划，要像人类一样生活。虽然不会感到寒冷炎热，也无法体会到饥饿，但要学他们那样，为一顿精美的餐食、为一件得体的衣服而努力生活。可不久后......”
　　圣子明显地失落下去，白莫看他这样忍不住问：“你现在也不打算离开那里吗？你明明已经知道耶和华当时做了什么！去往地狱，你就能与他相聚了。”
　　圣子突然笑了。
　　白莫看着他的笑容，忽然就明白了路西法的想法。
　　他是最圣洁的天使，是从最炽热的火中诞生的。他属于光明，没人舍得看他被染上黑暗，对于身处黑暗中的人来说，他是最纯粹的光。
　　“我留在天堂，是因为我爱我的父神，我爱那里的一切。我同样也爱恋并无比思念着我的爱人，我相信我们终能相聚，不是在地狱，而是在天堂。”
　　身处人界的圣子，属于天堂的米迦勒这么说到。




与残暴攻秀恩爱44

　　白莫又做梦了。
　　与曾经那些模糊的梦境不一样，这次的梦，更加清晰，也让他产生出一种无措的恐惧。
　　他梦见了一座宫殿。宫殿大门紧紧关着，门外站着各种各样的生物。
　　有些是人类的模样，有些长着人类的躯干、脖颈上却是一颗动物的头颅，有些甚至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发出绚烂的虹光在空气中不断变幻。
　　生物们彼此交谈，其中两个意见不合的还争吵了起来。
　　突然白莫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他们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女人懊恼：“本以为这次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他逃了！那东西真狡猾！”
　　男人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从他那学到了足够多。”
　　“那是大人最高级的咒术！就算是他，也不一定能突破，我只跟随他了几百年，怎么可能——”
　　她突然闭上了嘴。因为紧闭的大门忽然颤抖了一下。
　　所有生物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朝那座宫殿看去。
　　那扇大门虽然只是轻微地颤抖，但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黑色雾气从那缝隙里飘了出来。
　　白莫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朝那座宫殿飞去，他轻易地穿过了那扇门，又跃上无数级阶梯。
　　台阶的尽头是晶莹的王座，那上面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头白发，紧闭着双眼，而他的周围不断被浓郁的黑色雾气笼罩缠绕，雾气太浓厚了，甚至把整个宫殿都染成了黑色。
　　白莫忍不住想抬起手，去轻轻触碰那人的脸颊。
　　念头刚出现，他就看见一了只漆黑的手掌——一只由黑雾凝结成的手掌。
　　白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惊恐万分地想要离开。
　　忽然，一切犹如潮水般退去。
　　梦醒了。
　　白莫正坐在一棵老树的枝丫上，他靠着树干，恍惚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醒时分，他似乎感受到了从掌心传来的、温暖却不属于他的温度。
　　阿尔伯特与路西法之间的契约可能永远都不能完成。
　　在意识到这点时，白莫正坐在裁缝铺的椅子上看着圣子裁剪布料。
　　他看着那把锋利的剪刀，已经在考虑用剪刀刃割断圣子的脖子需要多大的力气。
　　自从那天想起了一切后，白莫觉得自己可能跟这个世界的阿尔伯特没多少区别。
　　阿尔伯特被“萨麦尔”的原罪逼迫得变了一个人，暴怒、残忍。
　　而他也一样，因为想起了属于自己的罪，这份沉重的罪孽让他喘不过气、只想不管不顾毁了一切。
　　“你最好别打他的主意。”
　　白莫回过头，看见窗边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小女该。
　　他收起因为杀意而变长的獠牙，舔了舔被割破的下唇：“我出去走走。”
　　穿着学徒服的小女孩站在街角的阴暗巷子里，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却闪着粉色的荧光。
　　“怎么，你要杀了我吗？”白莫把玩着从桌上小盒里上拿到的一颗纽扣，语气漫不经心。
　　女孩盯着他看了很久：“以前我不确定，可现在我知道，我杀不了你。但是，如果你敢对他做什么，我一定会阻止你。”
　　“就算可能死在我的手里？”
　　女孩不回答，但她的答案毋庸置疑。
　　白莫叹了口气：“你和路西法一样，一点都不像个君主。”
　　女孩眼里的荧光黯淡下去，她越过白莫走出了那条阴暗的小巷。当回到街道上时，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裁缝学徒。
　　
　　
　　白莫找到了林中的那座小木屋。
　　当年生活在这里的是两只黑暗里的怪物，现在住的，也依然不是人类。
　　腼腆的青年看见白莫时愣了好一会儿。
　　青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受害者，而白莫身为血族，不得到屋主的邀请是无法进到房子里的。于是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看着对方却又不说话。
　　直到屋里的人说了“请进”，才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
　　该隐显然被当年的禁制伤的不轻，白莫能感觉到他的力量在不断流失，虽然很微弱，但总有一天，这位血族始祖会变成一具干枯的僵尸。到时候，失去意识和自控力的始祖，说不定又会引起人界第二个血腥又黑暗的血族暴乱。
　　但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
　　青年局促地坐在椅子上，他显然有什么话想说。
　　白莫并不打算催促他，因为该隐的红茶味道确实很好，杯子上的花纹也十分精美。他不介意多喝几杯。
　　“对于巴里做的事，我很抱歉。”
　　白莫对这没头没尾的话感到奇怪，他疑惑地看过去，就看见青年憋红了脸。
　　“长亲的死对我们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但......”他看了一眼该隐，得到一个点头后才继续说：“我和巴里是在第三代血族出生后才被加西亚长亲初拥成为血族的。那件事情发生时，我太年幼，长亲把我托付给了该隐大人，而巴里，那会儿正在北方的森林里进行试炼。”
　　“二代血族被他们的子女杀死后，巴里找到了我。他说他找到了一位预言者，从她那知道了一切。他希望我能和他一起离开，明明巴里是兄长般的存在，但那时候我真是，真是太自私了，只觉得在该隐大人身边也很好，竟然就拒绝了他。直到该隐大人也被人类封印，我才明白巴里当时有多无助绝望。”
　　白莫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预言者？”
　　“是的，”青年有些不安地搓着手：“当时，复活该隐大人的方法也是预言者告诉我的。”
　　白莫皱起眉看着该隐，该隐摇摇头：“不是同一个人。告诉巴里圣器事情的是个女预言者，但前几年突然出现，告诉艾德里安·坎贝尔预言，并让他转述给当时威尔森的家主利维，甚至将预言通过梦境传递给我的孩子的，是位男性。”
　　“我的孩子”这个词，让青年一下子局促起来，他的脸颊烧得通红，说了一句“我去做点心”就匆匆忙忙逃出了这个房间。
　　“真是可爱。”
　　该隐毫不避讳：“谢谢夸奖。”




与残暴攻秀恩爱45

　　该隐放下已经有点冷的茶，看向白莫：“你有事问我。”
　　“没错。”
　　该隐看着白莫皱起的眉头，知道他对某些东西还在犹豫，于是他说：“不必担心，现在的你，不再只是一个‘血族’这么简单，只要是你想到的，你都能说出口，‘世界’不能把你怎么样。”
　　“我哥哥......我是说利维，他自愿脱离了威尔森家族后，状况并不好，我想帮他。有人告诉我，这无法改变，因为他背叛了人鱼。”
　　该隐摩挲着自己的左手腕，目光分散，显然是在思考什么。
　　“我猜测了一些事情，现在只是想要求证。”
　　该隐笑了笑：“当然，我会知无不言。”
========
　　
　　当年的二代血族，其实一共有十四位。
　　其中一位转换的并不完整，比起同族他的力量弱得太多，以至于他以人类的身份在某个偏僻村庄生存时，因为不惧怕阳光，不需要猎杀人类吸食人血，很多年过去了没有一个人发现甚至怀疑他的身份。
　　他叫林赛。
　　该隐从一开始就意识到林赛的特殊性。
　　他体内有某种东西，那与血族的力量是相互对抗的，甚至是血族始祖都无法将他彻底变成一个血族。
　　该隐并不知道他的后裔们是如何的想把他从世界的制约中解脱出来。
　　当第三代血族杀死了长亲，目的在于解开自己身上作为“第三代血族”的枷锁，以此作为跳板，目的在于登神复活长亲、解除始祖身上的制约时，该隐感到无比的自责和悲哀。
　　十四位后裔，死去了十三个。
　　所以第三代血族只能是玛士撒拉，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神。
　　因此当耶和华取下自己的肋骨时，该隐只是冷笑，多此一举。
　　对于这一切，世界不允许他出手干预，也不能跟任何人说。
　　直到被人类暗算、封印，又等封印解除并复活后，他终于知道了林赛是什么。
　　那还要多亏的利维的圣器，那把能诱发被施术者能力的灵杖。
　　在灵杖的乳白光晕下，那一刻，从血猎“银发女妖”拉斐尔身上散发出来的深邃气息，让该隐想起来了一种早已灭绝的生物——人鱼。
　　人鱼和天堂的天使一样，不老不死，没有性别。也可以说，人们眼中，天使和人鱼身上性别特征，只是这种美妙生物潜意识里变幻出来的。
　　该隐捡到林赛时，林赛是人类幼崽的样子，正蜷缩在早已干涸了很久的沙上，被白天的烈日晒得脱皮濒死。该隐没有想太多就给这条可怜的人鱼喂了血。
　　林赛醒来后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
　　在遇到黛布拉时，他依然以为自己是转换失败、弱小无能的血族。
　　为了保护爱人和未出生的孩子，他被不完整的圣剑对穿了心脏，钉在地狱门扉上。
　　可他不属于地狱，也不会死。
　　再次醒来时，林赛已经变成了被人类捡到的女孩，取名“拉斐尔”，她成了圣子的朋友，成了后来血猎公会的新星、SS级的强大血猎“银发女妖”。
　　而她成为SS级的契机就是一次猎杀行动。
　　她所带领的队伍成功地猎杀了一只高等女血族、重伤一只来历不明的血族。据公会调查，那两只血族的力量比得上两个S级血猎。任务内容本来只是猎杀一只女血族，于是公会只派了仍是A级的拉斐尔带队前往。事出突然，可拉斐尔做的实在漂亮，整个战斗损失的仅仅只有一个A级血猎。
　　她回到公会后不久，就成为了令人瞩目的“银发女妖”。
　　被拉斐尔重伤的血族，是巴里。
　　他刚刚按照女预言者所说的方法拿到了圣器毒瓶，那种强大扭曲的力量让他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强烈体验。
　　于是他不眠不许地去寻找最强大的圣器“凶匙”，在知道勒森魃族只剩下一个族人时，他欣喜若狂。
　　可他没想到，勒森魃族最后的族人与威尔森的家主是秘密的情人，他们已经孕育了一个孩子。
　　于是凶匙再次从人界消失。
　　巴里发了狂地寻找，终于在某一天看到了天空中的地狱之门。
　　那时他的身躯因为圣器的副作用已经伤痕累累、形如枯槁。他在森林里看着那扇倒悬的门，想着，快了快了。
　　他马上，就能再次见到他的长亲了。
　　事情总是这么巧合。
　　血猎公会迎来了神秘的客人，他拿着伪造的圣殿“纹章”，唆使人类去剿灭血族。他自己就是血族，告诉人类的一两个无伤大雅的小弱点，是让那群利欲熏心的人类为他卖命的最佳诱饵。
　　而另一位SS级血猎艾德里安·坎贝尔，几乎是在同时得到了预言。预言中他深爱的人的家族，威尔森，将在不久后受到重创，于是他在一次剿灭活动中悄悄溜走，再一次踏上威尔森的土地。
　　利维与艾德里安按照预言所说，去人迹罕至的森林里去寻找“双生花”，没想到却遇到了拉斐尔。
　　拉斐尔坠崖并不是场意外。
　　她是在那次围剿中坠崖的，她回过头时发现，把她刺伤并推下去的，却是她交付后背的人类同伴。
　　拉斐尔那时就想，明明不是人类，却一直妄想着能成为人类、被人类认可接纳，这实在太过愚蠢。
　　摔到崖底后，她掉进了一片森林。
　　她靠着一块凹凸不平硌背的岩石，看见银白的月光照在自己腹部的伤口上。
　　拉斐尔惊讶无比地发现，自己的血在月光下是蓝色的，仿佛就像能承载帆船远航的大海一样，蔚蓝、美丽。
　　或许是失血过多，或许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了太多的体力。
　　她昏睡了过去。
　　她感到自己已经陷入睡眠，却又能无比清晰地听见耳边有个声音在诉说。
　　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又一个月亮升起的夜晚。
　　而正如那个声音所说，她在毒气蔓延的地方遇见了两个人。
　　一个血族，一个既不是人类、也不是血族。
　　她给出了自己的血液，作为一种信任，也作为一种交易。
　　她决定按照那个声音的指示，跟随着他们开始一场旅途。




与残暴攻秀恩爱46

　　那个夜晚，塔妮·安茹的伯爵府变成了最佳的舞台。
　　被剥夺了信仰般存在的血族青年曾在某一天的梦境里听到了预言。而那个夜晚，他袭击了安茹的府邸，擒住了仅有一只角、一只手臂的魔羊。然后用鲛人与魔羊的血，复活了血族的始祖。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这都很有趣。
　　血族不会做梦，他们闭上眼仅仅只是进入假死的状态，每一个细胞都停止了活动，梦境无处可来。
　　可青年在那天确确实实地听到了声音，于是他从棺材里爬起来，去找那条克拉克的无鳞鲛人。
　　他按照预言所教授的方法，用特殊的咒语、配合长亲留给他的圣器骨琴，成功地进到了克拉克幽暗诡异的密道里。
　　墙壁上怪异的图案让覆在青年身上的骨琴咔咔作响，那是圣器充满力量、兴奋无比的表现。
　　他忽然产生一种恐惧。
　　——那些图案的作用并不是抑制，恰恰相反，那是用来最大限度的强化能力。
　　那条预言里、被“关押”在密室里的鲛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当见到那条鲛人时，青年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已经违背了血族戒律杀死了人类，只要能复活该隐大人，其他的都无所谓。
　　他对正捧着几颗人类心脏啃得津津有味的鲛人说：“我带你离开这里，作为交换，你帮我拿到一个东西。”
　　鲛人极度厌倦着这个幽暗的牢房，于是他俊美妖媚的脸上露出一个笑。
　　“好。”
　　鲛人被王国的长老会以“协助”的名义送进了血猎公会，可这只是长老会不愿意看到圣殿逐渐壮大的制约手段而已。
　　人类的勾心斗角、权利争夺鲛人不感兴趣，而这其中青年做了什么同样也不在鲛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鲛人咀嚼着公会会长安德烈炽热的心脏，双眼澄澈：“公会曾经在一次猎杀任务中大有收获，据说是一只血族被砍下来的半边翅膀变成的，你们的‘银发女妖’把它交给你了对吗？”
　　安德烈躺在地上，目光涣散。可他的嘴唇却不受控制地张开：“是的。”
　　鲛人天真地笑起来：“那把它给我好吗？”
　　安德烈破了个大洞的身体用怪异扭曲的姿势站了起来，等他把一个人皮玩偶双手奉上时，鲛人笑着，咬断了他的脖子。
　　鲛人并不知道那只人皮偶是什么，他明明无所不知，但某种制约却不允许他看清与之相关的一切。
　　他躺在装满了人血的浴缸里，反复抛动玩偶在想着什么。
　　忽然他感觉到了某种令他厌恶的气息。
　　“该死的克拉克，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没有遵守与血族青年的约定，而是悄悄拿走了人皮玩偶并躲到了一个低俗暧昧的旅馆里。
　　当制约者爱德华·克拉克出现时，他做好打算，要用这只玩偶胁迫血族青年帮他杀死爱德华。
　　可他算错了。
　　从一开始，血族青年真正需要的就不是玩偶，而是新鲜的鲛人血。
　　说实话，青年本来不想做出这样的事。
　　可当那位安茹女伯爵表示以生命为代价也要守护安茹的宝物时，他不得不大开杀戒。
　　只是他没想到，就在即将杀死塔妮·安茹时，书库就忽然自动打开。他扔下残喘的女伯爵，踏进了书库的大门。
　　书库的守护者是头残缺的蓝色魔羊。
　　虽然少了一只手臂、一直羊角，但那并不影响魔羊对入侵者展开杀戮。
　　在骨琴碎了一半时，青年想：“还好按照那预言所说，拿到了另一个圣器魔偶。”
　　他召唤出魔偶，它迅速变幻成曾经那位安茹最强家主的样子，虽然只是一瞬，可魔羊还是愣了一下。
　　而这一瞬对于一个持有圣器的血族来说已经足够了。
　　“复活被封印的血族始祖，需要爱慕之人、罪人和无所不知之物的血。”
　　青年颤抖着用沾满自己血的双手捧起始祖被砍下并封印的手，他将魔羊和鲛人割伤，看着两种血液混着流淌在那只蜷缩的手上。
　　血液并不散开落在地上，而是连接凝成圆滚的球体，将干枯的左手包裹起来。
　　血球越来越大，当里面传来第一声心跳声时，青年终于忍不住跪下来，一刻也不愿意离开目光地盯着那里，痛哭流涕。
　　
　　
　　该隐其实也同样好奇那条奇异的无鳞鲛人是什么，毕竟只靠血液就能将自己复活，它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黑暗生物。
　　而这一切终于在看到拉斐尔的一瞬间得到了答案。
　　林赛曾与自己的爱人黛布拉孕育了一个孩子，那小小的生命曾经还待在母亲腹中的时候，就被来自地狱的玛门扯出了子宫。
　　玛门是被某种黑暗邪恶的咒术、牺牲了十几位人类及神职人员的生命及灵魂召唤出来的。可说实话，这点小小的献祭还不足以使唤这位贪婪的君主。
　　所以玛门只是将那胎儿剖了出来，没有杀死黛布拉，也没有确保林赛和胎儿是不是真的死亡。
　　林赛是不死的人鱼，那个孩子一半是人鱼，一半是血族，没理由会就这么轻易死掉。
　　它只是变得不完整而已。
　　至于它后来怎么会去到了克拉克的密室，又为什么会拥有对一切无所不知的力量，这一切，连该隐也不知道。
　　——就像没人知道那两位预言者是谁一样。
　　
　　
　　那晚的另一场戏剧是利维主演的。
　　利维一直是个聪明的血族，自从出生，他的每一步行动都是在自己的计划中。
　　然而也有例外。因为看见自己的弟弟昏迷不醒关心则乱，又因为想证实那个预言的真实性，他背叛了人鱼的信任。
　　在塔妮·安茹的伯爵府中，当拉斐尔毫无顾忌地将后背朝向利维时，他呼唤了灵杖。
　　灵杖的乳白光晕缠绕在拉斐尔身上，他看见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长出了细密的鳞片。鳞片在光晕下闪闪发光，像她盛出来的那碗蓝血，也像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与此同时，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感受到了极度的痛苦。
　　他的这具身体在很多年以前已经遭受过一次契约的反噬，他借助着灵杖的力量才能勉强支撑，然而现在，他受到的惩罚远远超过了当时。




与残暴攻秀恩爱47

　　虽然都是神最爱的造物，可人鱼与天使最大的不同在于，当你背叛了天使时，天使会悲伤会哭泣，但他们会用温暖的怀抱给予原谅。而当你背叛了一条人鱼后，人鱼不会哭也不会感到愤怒，他们会平静地将被背叛的痛苦加倍奉还。
　　这是这种生物的本能。
　　利维体内属于血族的、顽强的再生能力在不断被驱逐剥离，他感觉到生命力在从自己的指尖流淌出去。
　　用不了多久，他将彻底失去再生与长寿的能力。
　　他既是血族，也不是血族。
　　他依然恐惧阳光，依然渴望鲜血，但他的肉体却脆弱得只像一个普通的人类。
　　——他会衰老，会死。
　　可这结果里也包含着利维的私心。
　　当年他不信任艾德里安，片面地相信着家族长老们的话，把自己的爱人赶出了威尔森的领地。
　　他从来都不敢去仔细想离开威尔森后艾德里安经历了什么。
　　在知道真相后，利维后悔过、自责过，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道歉。
　　这是属于高贵血族的骄傲——道歉并不能有任何作用，他想给与的，是弥补。
　　利维在一瞬间变得白发苍苍，而他身上开始渗出乳白色的丝状光线。
　　他不再是血族，属于血族的圣器不会再臣服于他。
　　当一颗混沌的宝石从利维身体里剥离出来朝某个方向飞去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终于能放下一切。
　　黛布拉·威尔森不是一个普通的血族，这一点在利维的父亲见到她的时候就已明白，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接纳了她。虽然没有强大的力量，可却依然让她成为了威尔森最尊贵的长老。
　　她会是下一任家主。
　　而利维终于只是属于艾德里安的利维。
　　
　　
　　白莫回到了裁缝铺。
　　他拿上圣子为地狱君主做的新衣服，顺着学徒的引领走到了被隐藏住的倒悬之门下方。
　　“不久前我拜访了我的哥哥，也见到了艾德里安·坎贝尔，”白莫看着天空中的门扉，好像随口一提：“丽莎，他很自责。他觉得是自己的错，不该抛下了你。他甚至在想你是不是已经死在了某场血族的袭击中。”
　　丽莎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了变化，她眼中的浅粉色荧光闪烁了几下。
　　“他......他还好吗？”
　　“我不知道，”白莫摇摇头：“黛布拉告诉我，她再次看到了两人身上相连的生命之线。或许艾德里安能把自己的寿命分享给哥哥，或许......他们会一起死去。”
　　“该隐说，背叛人鱼的代价很高昂。”白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得让丽莎觉得有些不详。
　　于是她忍不住说：“别做蠢事，杀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哈......这可真不像君主说的话。”
　　白莫回过头，却看见丽莎脸上的表情，很温柔。“是坎贝尔大人教会我的。”
　　“我本来以为能以人类学徒的身份一直陪着他，可在那次围剿中，他消失了，”她摸了摸脖子上被刻意保留着的伤痕：“既然他有更重要的人，那我只希望他能活着，幸福地活着。”
　　丽莎转过身往回走：“别打人鱼的主意，就算是你，也无法违背一些东西。”
　　
　　
　　白莫再次拜访了路西法的宫殿，看到路西法仍然凝视着穹顶时，他并不惊讶。
　　“有人送你的。”
　　他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时，路西法像个孩子一样高兴极了，捏着布料的边角爱不释手。
　　黑色的衣服上用暗银色的线绣着百合，明明是不符地狱的风格，可在路西法身上却那么得体。
　　白莫看着那朵在魔法球体下发着光的银百合，想起了很多人。
　　他想起了母亲烤制的蓝莓挞的酸甜味道，想起了那个被他当做第一个朋友、发现他小秘密的人类女孩，想起逃得筋疲力尽时哥哥接住他的那个怀抱，也想起了接过花朵时几乎要哭出来的红裙少女泽娜，以及捧着妹妹留下的圣器时、白裙染血的玛士撒拉琳娜。
　　——他想起了曾经抱着他、用血喂他的那个人，想起了耳边那人曾经逐渐衰弱的心跳，也想起了在密林城堡里每天给他的早安吻。
　　白莫告诉自己，得做出决定了。
　　
　　
　　阿尔伯特躺在黑晶石做的床上。
　　他的双手被淘气的羊摆成了交叠放在胸口的样子，让白莫想起了童话书里的睡美人。
　　狮子狠狠蹬了羊一脚，蛇赶紧爬过来说：“请您别责怪它。”
　　羊踢踏踢踏地瘸着跑过来，八只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莫：“小蝙蝠，你找到叫醒大人的办法了吗？”
　　白莫蹲下身，微笑着、轻轻地摸了摸羊的脑袋：“嗯。”
　　“我现在要使用秘法咒术了，你们帮我守着大门好吗？”
　　“好啊好啊。”
　　狮子还想说什么，可羊转身就冲刺，一头把狮子顶出了门外。
　　大门关上前，蛇回过头，细长的瞳孔盯着白莫看了好一会儿。
　　它感到了极度的不安。
　　一本黑封皮的书籍凭空出现。白莫忽略那行黑红色、扭曲的字体，翻到封页，无数的光点在他之间跳跃，最后凝结成一股线，把一整块碧玉一样的绿的光团从封页里抽了出来。
　　他将手放在阿尔伯特的胸前，然后毫不犹豫地刺穿了它。
　　一颗完整的心脏躺在白莫的手心，它缓慢地跳动着，却没有温度。
　　白莫控制碧绿的光团靠近手掌上的心脏，它们相互融合，最后终于变得充满生机。
　　他靠近阿尔伯特，将那颗心脏放了上去，当散发着浅绿荧光的心脏陷进胸腔时，一阵强烈刺眼的绿光从这座暗黑的宫殿里爆发出来。
　　六只血红的翅翼在白莫身后出现，可它不再发光炽热，羽毛凋零，羽翼散尽。
　　白莫衣服下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
　　大量的血不断从空洞里喷涌而出，白莫眼前模糊，几乎昏厥。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仿佛是从腐烂沼泽里爬出的邪恶鬼怪在他耳边低语。
　　“我诅咒你，你们将会刺穿彼此的心脏，不得好死！”




与残暴攻秀恩爱48

　　阿尔伯特的苏醒对于地狱里的其它几位君主来说是件奇怪的事。
　　但那其中并不包括路西法。
　　身为君主之首，而且关于承认阿尔伯特身份的事与他也定过契约，所以当一种极其怪异的波动从阿尔伯特宫殿里爆发时，路西法只是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散发着醇香的红茶杯，慢慢地喝着。
　　属于萨麦尔的心脏正不断地释放着活力，某种孤注一掷的活力。
　　
　　
　　白莫坐在马车里、懒洋洋地靠在阿尔伯特身上。他看着手里的一颗雪白的羊毛球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那头羊从自己身上拔下来的软毛，当时它用角顶着这颗羊毛球，八只眼睛吧嗒吧嗒地流着眼泪：“小蝙蝠，我们不能跟你去人界了，但你要想我啊。这个送给你，你觉得无聊的时候可以捏着玩，很软的。”
　　白莫只能哭笑不得地摸摸它的头。
　　狮子冷哼一声：“又不是不回来了，哭成这样，丢脸。”
　　白莫拿过毛球，朝它们真诚地道谢后和阿尔伯特一起离开了地狱。
　　
　　
　　回到密林的城堡时是白天，但是树林里起了很大的雾，把本来就阴暗潮湿的森林更是掩盖得透不进一丝阳光。
　　白莫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这个地方，于是他朝阿尔伯特露出一个调皮的微笑，突然轻盈地跳下了马车。
　　听到车厢里的口哨声，黑色的骏马十分乖巧地停了下来，阿尔伯特摸了摸它顺滑的皮毛，抬起手，纯黑的马车扭曲变成了黑雾，等再次凝聚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枚套在阿尔伯特手指上的戒指。
　　骏马愉快地叫了一声，然后跑进森林深处
　　“我们很久都没有这样过了，陪我散会儿步吧。”
　　白莫突然从阿尔伯特背后窜出来抱着他的腰，撒娇的样子让阿尔伯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只年幼的小血族。
　　
　　
　　第一次见面时，年幼的血族好像是偷偷跑出来的，身上穿着昂贵布料做的衣服，却蜷缩着躲在脏兮兮的灰堆里。看起来像个迷路了的小王子。
　　他想带白莫出去，却发现对方拼命地摇头，“小王子”看着几步外洒落下的阳光，脸上全是恐惧。
　　于是他陪白莫等到了日落。期间第一次靠近白莫时，被白莫在手臂上抓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当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的时候，他朝白莫再一次伸出手，而白莫终于没有拒绝。
　　晚上在昏暗的油灯下，他看见白莫啃食面包时露出的尖尖獠牙。
　　“这个孩子不是人类。”
　　害怕阳光、长着獠牙，漂亮得不可思议。
　　——是血族。
　　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可当白莫舔着手指看向他手里那一小半块土豆，小声地问“我可以再吃一点吗？”的时候，他忽然就不觉得害怕了。
　　他把自己的晚餐推了过去，看着白莫大快朵颐地样子，忍不住揉了揉小血族的头发。
　　白莫并没有拒绝，甚至依赖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手掌传来的柔软触感从指尖传到了他的心里，于是他露出了一个不逊色于血族的、温暖动人的微笑。
　　小血族看红了一整张脸，可他却并没有发现。
　　白莫没有主动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他也就装作不知道，只是把两人一起外出的时间选在了日落后。
　　“没有什么比在月光下散步更好的了。”他这么解释到。
　　几个月过去了，小血族还沾沾自喜。“看来向人类隐瞒身份也没那么难嘛。”
　　他学着男人烹饪的动作，可却弄得家里全是散落的面粉。
　　他想帮忙清洗盘子，却打碎了不少。
　　男人让他坐在椅子上，一个人清扫那些碎瓷片。白莫失落极了。
　　“对不起，我太没用了。”明明血族的咒术在他眼里那么简单，可人类的这些事情他却怎么都做不好。
　　男人摸摸他的头：“这些交给我就好，你只需要乖乖地待在家里。”
　　白莫忍不住抱上了男人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腹部，乖巧地用脸蹭了蹭。
　　那天晚上白莫粘着男人不愿意松手，最后他们只能分享了同一个被窝。
　　缩在男人怀里的血族想，人类的体温，真的很温暖。
　　白莫躲在这座小屋里生活了很久。直到一天午后，血族敏锐的听觉让他察觉到远处有嘈杂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男人。
　　他说：“我是血族。现在有很多人朝这边来了，他们是来杀我的。”
　　小血族以为会看到男人惊恐的表情，甚至在想，如果男人决定把他扔出这座小屋的话，很久没有吸食过人类鲜血的他可能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可男人没有那么做。
　　男人翻出自己最厚的衣袍，一层又一层把白莫裹起来，确认不会露出任何一丝缝隙后才抱着他往村子后面的森林跑去。可没想到快到森林边缘时，怀中的血族紧张地攥紧了他的衣服：“那边也有人。”
　　男人不得不换了个方向，而那里，是一座悬崖。
　　
　　
　　从那次最后的相拥后，再见面时，白莫先是被威尔森的长老黛布拉封印了记忆、又被人类蜃市的高级禁制者施加了太多封印，他几乎没有任何记忆。而同样，阿尔伯特也因为重生什么都不再记得。
　　所以能再次这样彼此陪伴，能牵着那只温暖的手一起慢慢往前行走，白莫真的很满足。
　　几个小时后，月光代替了阳光，温柔地笼罩在这边森林上。
　　白莫和阿尔伯特终于走到了城堡，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城堡的管家斐尔，城堡前还站着一个人。
　　当看清城堡附近的那个身影时，白莫有些惊讶。
　　“得文？”
　　“小殿下。”得文快速地走过来，忽略阿尔伯特身上传来的压迫感，朝白莫单膝跪下。
　　白莫把他扶起来：“得文，我已经不属于威尔森家族了，你不用再叫我殿下。”
　　得文摇摇头：“我毕生的使命，就是守护您。不管您是否是威尔森，我都会这么做。”
　　紧跟着跑过来了斐尔苦着脸看向阿尔伯特：“大人，这家伙已经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了，怎么赶都赶不走。”
　　阿尔伯特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白莫轻轻的勾住，他回握过去。
　　“斐尔，安排房间，他以后也住在这里。”
　　他们朝城堡大门走去，留下斐尔在心里叫苦不迭。




与残暴攻秀恩爱49

　　比起最近平静的生活，不久前经历的那些仿佛就像是一个令人紧张的噩梦。
　　密林的城堡不会受任何人的打扰。
　　两只血族总是昼伏夜出，阿尔伯特也开始配合爱人的习惯，白天拉上所有的窗帘，直到太阳落下才开始享用一天的早餐。
　　斐尔坐在台阶上，叹了第四十八口气。
　　公爵大人已经很久没出过门了，作为随从，他也只能待在这座城堡里。
　　他觉得自己快长霉斑了，好想出去晒太阳。
　　
　　
　　作为公爵，阿尔伯特本该像曾经那样每过一段就得去面见国王。
　　可自从阿尔伯特给了长老会一个措手不及的下马威后，国王和长老会就再也不敢随便支使这位暴戾的公爵。
　　——他们不幸地目睹了阿尔伯特发狂的模样，站在满是断肢和破碎内脏的血肉堆中，长老会的禁制者颤抖着、不得不答应解除了他身上的禁制。
　　当初利用某个神秘人的情报将重伤的阿尔伯特抓捕并施加强力的禁制时，长老会还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白白获得了一个强大的战力。他们本来想剥夺阿尔伯特的意识，让他变成一只凶残的牲畜猛兽，戴上项圈关在王国秘密的武器库里。
　　但神秘人警告了国王和长老会的每一个人。
　　如果亏待了阿尔伯特·哈里斯，神秘人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国王，毁灭这个国家。
　　这让他们感觉到了恐惧。
　　毕竟当初施加在阿尔伯特身上的禁制强大又诡异，神秘人演示了一下将某种类似的禁制施加在动物身上的效果，而他们惊恐地发现那只可怜的动物几秒内就哀嚎着化成了血浆。
　　所以国王不得不赐予阿尔伯特尊贵的姓氏“哈里斯”，那代表着荣誉。
　　阿尔伯特·哈里斯被封了爵，他享受公爵的一切待遇，只是封地却在最偏远的密林里。对此神秘人并没有任何不满。
　　在神秘人离开后，国王和长老会悄悄地利用禁制，让阿尔伯特替他们完成黑暗的勾当。与此同时，每隔一段时间，阿尔伯特就必须去面见国王，接受长老会对禁制的检查。
　　每次从那里回来，阿尔伯特心情都糟糕到了极点。可他却没有反抗过，因为来自那颗心脏的力量只要稍不注意就能把他绞碎，但禁制确实是在帮忙压制着狂暴的君主力量。
　　——直到白莫失踪的那天。
　　他需要这股力量，禁制必须解除。
　　
　　
　　
　　太阳已经落下，斐尔刚准备去点上蜡烛，就被黑暗里的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吓得冷汗直冒。
　　他颤抖着让眼睛适应黑暗，终于认出那是什么后，斐尔看着变成蝙蝠倒挂在梁上的得文，咬牙切齿：“你像你的殿下一样用人腿活动不行吗！？”
　　得文落到地上，作为一只蝙蝠，他的体型确实太大了，眼睛都快比得上一个金币大小，在黑暗里看着特别恐怖。
　　“我我我不管你了，离我远点。”
　　斐尔手忙脚乱地跑开，得文继续飞回屋梁上，把自己挂起来。
　　——谁让这里位置最好呢。
　　白莫很快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在看到殿下向自己挥手后，他用翅膀行了个礼，然后继续一动不动。
　　血族其实除了人血外不需要进食任何食物。而像得文和白莫这样的高等血族，除非受了重伤，否则人血也同样对他们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所以当白莫为了享受味蕾带来的快乐而吃人类的食物时，得文从不参与其中。
　　他已经习惯了隐藏在黑暗中，没有一丝松懈地保护他的小殿下。
　　阿尔伯特坐在白莫对面，他看见白莫咀嚼一颗时草莓的表情后，把自己的那份蛋糕上的草莓挑出来，全放进了白莫的盘子里。
　　白莫也没有拒绝，只是在吃完后给了爱人一个甜甜的草莓味的吻。
　　他们在坐在窗边，白莫从夜空里的星星数到一片梭型叶子上的露珠。
　　天边渐渐被染成浅浅的玫瑰色，白莫握着阿尔伯特的手，听着他的心跳声。
　　白莫没有告诉任何人，自从那天以后，阿尔伯特的心脏每跳动一下，自己身体就会疼痛一次。
　　最开始是脚趾，然后是小腿、胯部、腰部、手臂、手指。
　　当第一束阳光穿过森林时，他躲进阿尔伯特的黑斗篷里，感受到了心脏的第一次疼痛。
　　“阿尔，等日落后，陪我出去看看吧。”
　　阿尔伯特吻了吻他的发顶，蔚蓝的双眼仿佛是最美丽的海。
　　“好。”
　　
　　
　　白莫远远地站在茂盛森林的一棵大树下，他看着从小木屋的窗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的光，屋顶的烟囱口正升起半透明的烟，他闻到了木头燃烧的味道，混着鸡蛋和橄榄油的焦香。
　　白发的青年靠在椅子上打瞌睡，他手里还捏着缠了一半的毛线团，可能是感觉到有些冷，他往椅子里缩了一下。
　　一个男人拿来了毛线编的毯子，轻轻地盖在白发青年身上。
　　男人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朝窗子外面看过去，可那里什么也没有。
　　白莫从树上跳下去，一直站在树下的阿尔伯特伸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我们去那里吧。”
　　“......好。”
　　他们来到了一个小村庄。
　　那是身为人类时，阿尔伯特出生并生长的地方。
　　最边缘、靠近森林的那座小屋已经不在了，那里只有一个堆放着杂物的破旧仓库。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啊，那会儿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白莫牵着阿尔伯特往一个方向走去：“那时候哥哥总是很忙，好几天了都没人和我玩。有一天我发现家族领地边缘上的防护禁制破了个小小的口子，我就悄悄溜了出来。”
　　“血族的领域里总是暗沉的，我从来不知道阳光烧在身上会那么疼。不过还好，我遇见了你。”
　　他们走上了一座悬崖。
　　头顶是弯弯的新月，因为月光，星星都变得有些暗淡。
　　白莫走到悬崖边，就算是血族的视力，他也看不到崖底。
　　从这里跳下去的时候，阿尔伯特是怎么想的呢？
　　白莫抬起头，看见那轮新月在以极快地速度变化着。
　　今天，是月圆之夜。




与残暴攻秀恩爱50

　　明亮的月光下，阿尔伯特看见他的爱人泪流满面。
　　跟他悲伤的表情极不相符的是他的动作。
　　圆月下，双眼血红的血族握着一柄剑，剑已经利落地刺穿了阿尔伯特的心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剑柄把白莫的掌心烧地血肉模糊，可白莫却不愿意松开。
　　阿尔伯特握住了血族冰凉颤抖的手，然后轻轻地，一根一根手指、最后将血族的整个手掌与那柄剑剥离分开。
　　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擦去白莫脸上的泪，却发现自己满手是血。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白莫的。
　　他终于站不住跪了下去，白莫赶紧接住、抱着他，一边哭一边道歉。
　　阿尔伯特想说，不要道歉，你不必为任何事感到自责。也想说没关系，他并没有觉得多疼，只是剑刺进胸口，金属的剑身让他觉得有点冷。
　　可最后他只是用最后的力气回抱住白莫，像做过了无数次那样，熟练而温柔地拍着白莫的背。
　　“别怕。”
　　丝丝缕缕的绿色光线从阿尔伯特身体里散出来，它们并不像以往那样听从白莫，只是在空中飘散、渐渐暗淡，最后消失不见。
　　当最后一点绿色光点消失时，阿尔伯特闭上了眼睛。
　　那颗心脏，终于还是停止了跳动。
　　“啊啊啊啊啊！”
　　白莫痛苦地哀叫着，无数的光点在他身边狂躁不安地扭动。
　　悬崖上燃起了大火，脚下的土地崩裂，树木花草疯狂扭曲地抽长生长。
　　空气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黑书凭空出现，一团发出腐烂臭味的黑红色气体从书页中逃出来。一团金白色的火朝它扑过去却什么都没碰到。
　　它尖笑着，嘲笑着白莫的无能。
　　阿尔伯特手指上的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等白莫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剧烈疼痛时才发现，那枚戒指在脱离了主人意识后，做出了最原始的攻击行为。
　　——以牙还牙。
　　黑红色的气体在空气中炸开，发出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娜迦族以生命灵魂为誓的诅咒终于完成。
　　白莫颓然地跪在地上，他或许终于能真正地结束这一切。
　　他看见自己的手指正在慢慢变得透明，马上，他就会死去，像每一个死去的血族那样，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白莫轻轻地躺在阿尔伯特身边，握着那只没有温度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得文终于解开城堡的禁制和斐尔穿过被烧毁的森林赶到这里时，只看到了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剑、一枚沾着干涸血迹黑戒、一根火红的羽毛。
　　于与此同时，最北边的森林里出现了一束绚烂的光。
　　无数的金色蝴蝶从光束里飞出来、朝一个方向飞去。
　　蝴蝶群里传来了某种熟悉的气息，得文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斐尔在看到那只戒指的时候就知道，他的主人阿尔伯特已经不再存在。他在城堡里时就感觉到了某种连接的断裂，不然也不可能轻易违背主人的命令离开城堡。
　　现在只是证实了当时的猜测而已。
　　斐尔脸上出现了几根隐约的浅金线条，他异常冷静地捡起躺在地上的东西，朝着得文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
　　蝴蝶飞得很慢，它们总是兜兜转转，几个月后，它们终于停在了一座木质小屋前。
　　今天下雪了。
　　森林里的雪铺的很厚，可两位不速之客却如履平地。
　　该隐打开门时，第一只蝴蝶刚刚从空中落下。
　　蝴蝶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盏古朴的手提灯。灯芯亮起，空中出现了一枚木戒指，一只酒杯。
　　该隐看了一眼跟随蝴蝶而来的两个人，皱起眉：“进来吧。”
　　该隐反复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十三圣器，已经聚齐。
　　巴里死前，向血族始祖透露了女预言者的低语。
　　十三圣器，本应该存在于十三个血族的身体里，该隐一直以为让它们同时出现的唯一办法是十三个血族同时使用圣器，让它们具现化出来。
　　然而并不是这样。
　　杀死拥有圣器的血族，圣器会自动转移到同家族里的另一个血族身上，既然这样，屠杀干净那个家族的所有血族不就好了？
　　当圣器没有依附者后，圣器会选择一个最强大的、尚没有圣器的家族。
　　但是，如果杀死最后一个持有者的人同样是拥有圣器的血族，那么，圣器再失去最后的依附者后会变成实物。
　　只是这么做的话，重新唤醒实物化的圣器代价很大，要么付出长久的寿命、以无数同族的生命为代价，要么使用者会性情大变、丧失理智。
　　可实际上，知道十三圣器秘密的人只有始祖，而拥有圣器的，要么是强大得足以媲拟神的玛士撒拉，要么是玛士撒拉自杀后留下的后裔。
　　始祖不允许干涉血族的任何事情，而玛士撒拉除非血族面临灭顶之灾，否则不允许出手。至于那些拥有圣器的家族，他们的力量在玛士撒拉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更别说击杀玛士撒拉了。
　　所以直到巴里听见了女预言者的低语，这个秘密才第一次被知道。
　　现在，这个秘密被传递到了血族始祖耳中，而整整十三件圣器，也聚集在了这间小小的木屋里。
　　从本质上来说，该隐从来都不是虔诚真诚的信徒，不然曾经也不会因为嫉妒而毫无负罪感地轻易谋杀了自己的兄长。
　　当被神施加惩罚，被变成黑暗里生存的怪物时，他不可能没有恨意。
　　几千年过去了，他一开始只是躲藏在黑暗里诅咒咒骂，后来却能优雅地坐在黑暗的宫殿里享用后裔们找来、献上的新鲜处子血。
　　他的仇恨从能烧毁一切的凶猛怒火，变成了隐藏在火山下的滚烫岩浆。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动了动那几根手指。
　　当年人类砍下他的手、把他封印起来，这笔账他不能不算。
　　该隐喝了一口醇香的红酒，酒液留在他的嘴唇上，就像刚喝过血一样。




与残暴攻秀恩爱51

　　之后的某一天，在透不进一丝阳光的小屋里，一个金色长发的青年从沉睡中醒来。
　　屋子里的壁炉一刻不停地燃烧着，青年呆愣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最后盯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屋外劈柴的人听见了里面细微的动静，他扔下斧头冲了进来，在看到床上的金发青年后几乎是虔诚地跪到床边，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金发青年把头搭在男人的肩膀上，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声音也是模模糊糊的：“我梦见我变老了，终于有一天我闭上眼睛后发现自己躺在沼泽里，我不断地陷下去却一点也动不了。我几乎感觉到泥浆快淹没了我的鼻子，可突然有个孩子抓住了我的手把我救了出来，那孩子叫我......哥哥？”
　　金发的青年离开了男人的怀抱，疑惑地抬起手：“真奇怪啊，我们明明不会做梦、不会老去，而我也没有兄弟。”
　　男人听见他的话后愣了一会儿。“一切都过去了。”
　　青年看见从没关上的门外透进来的阳光，他踩到地上，在男人惊恐的眼神中，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阳光里。
　　男人大步地跑过去想把人藏进怀里，可青年却拒绝了，然后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阳光这么好，我想在外面吃午饭。”
　　阳光温柔地照在他们身上，青年的金发在阳光下漂亮地不可思议。他没有被阳光灼伤，更没有因为暴露在阳光下而消失死去。
　　没有得到回应，青年装作生气的样子抱起手臂：“艾德，我在跟你说话。”
　　艾德里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爱人回来了，其它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于是艾德里安尝试着像很久以前那样张开手臂。
　　“怎么还是这么爱撒娇。”
　　虽然抱怨着，可金发的青年却没有任何停顿地扑进了对方的怀里。
　　他们的木屋不远处是一座小镇。
　　艾德里安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那片森林，他并不知道小镇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可利维却好像对小镇的存在并不感到惊讶。
　　路边的小贩在兜售新鲜的羊血，几个穿着华丽衣服的妇人拿出自己的杯子盛了一点，慢慢地品尝着。
　　一个长着两只雪白羽翼的家伙抱着束花匆匆忙忙地跑过去，扑棱的翅膀不小心扇飞了一个牛头人刚卷好的烟草，他一边道歉一边小心地保护着怀里的那束玫瑰：“抱歉抱歉，我还不会控制我的翅膀，我收不起来。”
　　艾德里安陪着利维慢慢地走着，最后停在了一家酒吧门口。
　　不管是什么时候酒吧里总是熙熙攘攘，利维发现了好朋友德林的身影，于是扔下艾德里安朝那边走了过去。
　　酒吧里唯一的侍者是个金发的青年，艾德里安注意到他是因为青年身上的气质高贵优雅，与他的身份格格不入。
　　青年察觉到艾德里安的视线，以为是客人在寻求帮助，他走过来准备将艾德里安引到一个舒适的座位，可艾德里安拒绝了他的推荐，选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待售的酒和漂亮的杯子整整齐齐地漂浮在空中，当客人看好了菜单后，它们会自己飘过去。
　　酒吧里的装饰十分华丽，可艾德里安却发现了与这里完全不相称的一幅画。
　　那副画看起来已经很旧了，就连装裱的框架都有了裂纹。
　　“你能看得到它？”
　　艾德里安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不知道他对面的座位什么时候坐下了一个黑色卷发的男人。
　　艾德里安觉得他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它很有魅力不是吗？”男人并不介意艾德里安打量的眼神，只是朝那副画看过去。
　　画上是一个握着黑色木杖的牧羊人，他脚边卧着一只独角的羊，而不远处的树下，有个美丽的女人正坐在铺好的野餐布上，正从篮子里拿出美味的苹果派。
　　艾德里安不承认画这幅画的人技艺高超。羊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非常清晰，而里面的人更是像活的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始享用那顿野餐。
　　一个青年从吧台里朝男人挥手：“大人，冰块没有了！”
　　男人朝他比了个手势，然后跟艾德里安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过去。
　　艾德里安这个时候才发现，男人的左袖是空荡荡的，在晃动的时候，偶尔有几缕黑色的雾气从那里钻出来。
　　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因为从今晚开始，这片大陆将开始一场最盛大的庆典，所以即使是深夜，街道依然热闹。
　　一个摊位前围了很多人，隔着很远都能听到人们兴奋的喊声。
　　一头羊、一条蛇、一只狮子，正在跟一个小女孩争夺大胃王冠军。
　　“不行了不行了，我一口都吃不下了。”羊瘫倒在地上，八只眼睛半闭着，连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蛇早就放弃了，它用身体架着一本笔记，尾巴卷着笔在上面写着什么。它叹了口气：“又亏了。”
　　突然人们欢呼一声，小女孩比狮子快了半分钟吃完了所有的东西，她跳上桌子举起手臂做出胜利的姿势。女孩抱起奖品，是一整盒限量的、出自大天使之手的“百合花糖果”，她幸福地将糖果放进嘴里，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走来。
　　等艾德里安看清她的样子时愣了一下，他忍不住喊：“丽莎！”
　　女孩看见安德里安看着她，于是停下来，一双浅粉色的眼睛疑惑地左右看看：“您是在叫我吗？”
　　艾德里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女孩看起来并不认识自己，而这个名字本来是自己捡到这个孩子时为她取的，现在，她应该也不叫“丽莎”。
　　没有得到回答，女孩善意地说：“丽莎应该是个可爱的孩子吧，您在找她吗？”
　　艾德里安点点头，失落的表情让女孩忍不住安慰：“您一定会找到的。”
　　他们彼此告别。
　　一路上利维握着艾德里安的手，没有提关于“丽莎” 的任何问题。
　　直到回到那所温暖的小木屋、盖上柔软的杯子时，艾德里安才轻轻地说：“我好像也做了个梦，但它一点儿也不好，不同生物彼此敌对残杀，我最后......失去了你，失去了丽莎。我失去了一切。”
　　利维心疼地抱着忍不住呜咽颤抖的爱人，吻了吻他的额头：“那只是个梦，我还在你身边。”
　　小镇上熙熙攘攘的声音传进艾德里安的耳朵里，他紧抱着怀里的爱人，终于熬不过困意、闭上了眼睛。




与残暴攻秀恩爱52

　　白莫本以为自己会回到那个白色的空间，又或者在其它的什么世界里毫无记忆地醒来，可睁开眼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置身黑暗。
　　上个世界里，红裙少女的死、爱人的惨状以及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同时涌出来，异常强烈的情感逼迫他下意识召唤出了黑书。也就是在那一瞬，他想起了自己的力量，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是一个惩罚任务。
　　因为没有完成第四个世界里最重要的任务，他被系统惩罚，剥夺走所有力量、封印了所有记忆后扔进了惩罚世界。
　　按照原剧情，他离开家族来到人类的国度，是为了通过每一个成年血族的试炼——寻找传说中的血族始祖的遗物。
　　虽然是寻找，可从来没有一个血族找到过，所以实际上，这个试炼的目的是要求血族能在人类的国度里学会如何隐藏自己，一年以后试炼期限一到他们就可以回到家族。
　　可白莫刚离开领地没多久，就因为自己的天真而被不幸抓住。
　　在与阿尔伯特的第一次见面时，他没有失去身为血族的记忆，他本来就是掉进了人类的圈套才被捉住，因此在被作为玩物拍下后，他会激烈地进行反抗，而这会刺激到阿尔伯特本来就控制不了的暴虐情绪，因此在拍卖场的贵宾包间里他就会被折磨得半死。
　　可血族的恢复力实在太好，等他一路上被关在铁笼里、像只牲畜一样被带到城堡里的地牢时，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当阿尔伯特打开铁笼后，他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袭击斐尔和阿尔伯特，而在咬伤阿尔伯特后，血族下意识分泌的带有麻醉和催情效果的唾液会让阿尔伯特更加兴奋。
　　整个剧情都充满着残忍的手段与血腥的欲望，每一次与阿尔伯特接触，白莫都会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最狠的那次，白莫甚至被阿尔伯特硬生生地掰断了蝠翼的翼骨、而那些粘连着绒毛皮肉的骨头又被一根一根塞进血族的身体里，在随后的欢爱中，血族被扭断四肢、碾碎了耻骨。
　　他对施暴者除了血淋淋的憎恶和恐惧，没有一丝更多的情感。
　　而到了后面，在察觉到阿尔伯特的真实身份后，他伪装自己、装作对阿尔伯特逐渐产生了爱意，实际上只是利用阿尔伯特打听始祖遗物的消息而已。
　　白莫找到了始祖的左手，可却没有能力对付守护宝物的魔羊，最后他杀死了安茹的所有人并逃回了威尔森。
　　而这极大地触怒了阿尔伯特。地狱的君主找回自己的力量后，联合整个血猎公会以及圣殿对血族进行彻底的剿杀。
　　整个威尔森、以及更多的血族家族会覆灭，而玛士撒拉们也不得不出手与人类对抗，可早就藏在人界的地狱君主“暴食”和身为“愤怒”的阿尔伯特联手，在路西法的指示和圣器“尸手”的引导下，他们知道了圣器的秘密，甚至掌握了使用圣器的方法。
　　就连玛士撒拉也无法抵抗这两位地狱君主的力量。
　　到最后，身为“凶匙”的白莫终于被阿尔伯特找到。
　　从那天起，阿尔伯特会将活捉的血族带到他面前，让他亲眼看着他的同类是怎么死在自己的手下。
　　在一天天不断的折磨和残暴的爱抚里，因为恐惧，也因为害死同族的自责和痛苦，白莫激活了“凶匙”。
　　作为开启地狱之门的代价，整个血族、包括白莫都不复存在。
　　而看着空荡牢笼的阿尔伯特终于意识到白莫对于自己的意义，他的力量也因为白莫的消失而失控，在地狱之门开启的同时，阿尔伯特胸膛里属于萨麦尔的心脏，终于将这具身躯彻底破坏。
　　“路西法坐在属于人类最尊贵者的位子上看着‘暴食’带来的心脏，随口说了一句：‘重新找个继任者。’”
　　这就是原剧情的最后一句话。
　　原剧情难得的以世界沦陷黑暗、双主角死去的bad ending作为结尾，白莫不禁感叹不愧是惩罚世界。
　　可奇怪的在于，黑书并没有被夺走，而他在拍卖蜃市里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只凭借着本能亲近着阿尔伯特，所以之后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只不过在最后他和阿尔伯特依然死去，而那是因为娜迦的诅咒。
　　白莫远远没有想到一个世界里的诅咒会直接烙印在黑书上，在看到那行不详的字体后，他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不按照诅咒所说的那样实行，他、以及一直在每个世界里陪伴他的爱人，都会面临某种非常严重的后果。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所以在意识到路西法和阿尔伯特的约定在短时间内不会达成以后，他直接抽出在几个世界里积攒在黑书里的力量，强行将阿尔伯特唤醒。
　　只是这种办法维持不了太久，阿尔伯特的苏醒是建立在他的力量充足的情况下，而强行抽取自己的力量已经让白莫不堪重负。当他的心脏疼痛与阿尔伯特的心跳重合时，白莫的身体会在某个临界点迅速崩溃，而这用不了多久，仅仅几个小时而已。
　　所以，他不得不借助米迦勒的佩剑，用纯粹的光明力量刺穿了那颗心脏。
　　想到这，亲手杀死爱人的痛苦让白莫浑身颤抖，他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终于勉强平静下来。
　　他没意识到，在刚刚情绪剧烈波动时，他周围的空气里也在发出震颤，仿佛是在努力摆脱着某种桎梏。
　　忽然，远处的空间开始扭曲压缩起来，当它压缩到极致时，就朝外膨胀散开。
　　一条鱼从膨胀坍塌的空气中出现、朝白莫游过了来。
　　鱼停留在他的掌心时，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的白莫才松了口气，原来只是一条鱼。
　　那条鱼鳞片紧密，线条流畅，它的全身是不掺杂一点杂质的纯正墨黑色。
　　白莫看着那条鱼在他的掌心游动，依照某种韵律缓慢地、一遍遍地绕着圈。
　　白莫忽然意识到，明明身处黑暗中，他应该什么都看不见，可现在他的身体、他的手掌、手指，都在散发着浅浅的白光。
　　他呆愣在原地。
　　——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可他却像这里唯一的光。




与温柔攻秀恩爱1

　　白莫看着那条鱼，意识不受控制地向外飘散，他摊开双手、闭上眼。
　　某种奇妙古朴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黑色的鱼停下了旋转，它游到白莫额头的正前方。
　　周围的黑暗渐渐实体化，它们变成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
　　在黑鱼的尾巴尖出现了一颗极小的珠子，可周围的黑雾却像受了什么吸引，疯狂地朝那颗珠子涌去。
　　当珠子变得跟那条鱼差不多大时，白莫身上的白色光芒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朝外溢出，可就连光也无法逃出那颗珠子的吸力，它们全部被珠子吸收得干干净净。
　　珠子从纯正的黑色逐渐变成斑驳的灰色，到了最后却是变成了耀眼的雪白。
　　它像一颗卵，里面传出来细微的动静后，珠子的外壳出现了裂缝，然后一点点碎开、剥落。
　　——那是一条纯白的鱼。
　　它的嘴部正对着黑鱼的尾巴，于是黑鱼再次游动起来、绕了个圈去追白鱼的尾巴。
　　某种极为强大，让白莫熟悉不已的气息从两条互相追逐的鱼身上散发出来。
　　它们越游越快，最后当速度到达肉眼可视的极限时，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崩塌。
　　当最后一片封印碎裂时，白莫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一头黑色的长发在空中无风自动，他身上披着的，是一套没有任何花纹、同样纯黑的长衣袍。袖口宽大，衣领对襟。
　　白莫睁开眼，他的瞳孔也变成了仿佛能吸进一切的墨黑。
　　他抬起手把衣领随意地往下扯了扯，露出半个胸膛。一本黑色的书出现在他手边，他捏住书脊，那本书就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把三尺薄刃，刀刃上流淌着红、绿、蓝、黄交错着的炫目的光。
　　白莫握着刀挥舞了几下，那些光从白莫的指尖溢出、覆盖到刀身，又随着白莫的动作化作光刃飞出。
　　“嘭！”光刃撞上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白莫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次将光刃甩出后，剧烈的爆炸声从远处响起，一望无际的黑暗就像脆弱的玻璃逐渐破碎，掉落在他的脚边发出清脆的声音。
　　白莫咧开一个笑。
　　“我回来了。”
　　
　　
　　
　　万物皆有起源。
　　而这一切之源，是凌驾在所有世界上的领域，那里汇聚着每个世界的创造者、统领者。
　　人们把它称作“神域”，可这里的创造者，更愿意把这叫做“虚无”。
　　一切都源于虚无。
　　最开始只有一个“有意识之物”存在的时候，它根据本能创造了一个最适合自己的空间。
　　逐渐地，当它的意识逐渐发展，它开始创造跟它一样的、有意识的存在，而那些存在也本能地模仿着它，创造自己的世界、又在世界里创造有生命的生物。
　　可它们只能创造有生命之物，直到“它”再次变化后，才教会这些存在，如何赋予生物意识。
　　它们没有形态，在生物眼里，它们会是一道彩虹、一片云、一滴雨。
　　那个最初的“有意识之物”看到了每个世界里的生物，它一个一个临摹变幻成那些生物的样子，终于在某个时候找到了最喜欢的。
　　那具实体化的身躯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就像当大雪纷飞而落时被冰冻住的高悬瀑布。
　　他的一切都是雪白的，白发、白衣，以及雪白却因为神力而被染成蓝色的瞳孔。
　　他所创造出来的存在，有些依然模仿他变成同样的身体形状、有些大胆爱新奇的就变成了自己世界里生物的样子。而那些生物看到他们后，不约而同地称他们“神”。
　　他并不在乎自己被怎么称呼，所以也没有拒绝。
　　于是这里成为了“神域”，而他，被那些“神”成为“神主”。
　　刚开始一切都平静而稳定。
　　直到某一天，众神发现神主在自己的世界里创造了一座宫殿，只要见过那座宫殿的神都感到深深的不安。
　　——宫殿太奢华了。
　　从不同世界供奉上来的最柔软的毛皮被神主做成了地毯，最丝滑舒适的布料裹着柔软的绒毛被用来覆盖在床上，而对于众神来说，那张床才是最奇怪的存在。
　　他们本就不需要休息，可神主却剥了某些世界里生物带有黑色力量的骨头、混合着会散发香味的植物做成了床。
　　神主躺在上面享受着那些诡异的力量，渐渐地，他甚至喜欢上看生物濒死前挣扎、流血痛苦的模样。
　　众神惊恐极了。
　　某个有着母狮外表的智慧女神找到了原因。
　　那些被创造出的世界，虽然是创造世界的神来管辖，可不管是多小的世界，那里面的能量最终都会汇聚在神主身上。
　　——毕竟这一切的本源，是神主。
　　在最开始的时候，神主仁慈、温柔，爱着万物，所以所创造出的神也是理智、仁爱的。
　　可后来神越来越多，某些神其实并不具有独自创造并管理一个世界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的、理智的神会与其他同样的神合作，或者寻找某个力量完整的神、配合他一起管理已创造好的世界。
　　可事情总会出现偏差。
　　某个怪异的神，耗尽了力量创造出来一个不完整世界，他本想用自己最后一丝力量去弥补那点微弱的不足，可世界已经不再服从于一位没有力量的神，世界吸干净了他所有的力量，然后独自运转。
　　随着失衡的生物增多，世界也越来越不稳定。当维持世界的力量开始崩溃时，杀戮、嫉妒、仇恨这些邪恶的情感和意识在那个极度不稳定的世界中出现。
　　那些黑暗的东西就像一滴脏水，它顺着力量回到了神主的身体里，污染了源头的水源，然后又通过源头，输送、污染到每一个世界里。
　　力量每经过神主完成一个循环时，那份力量会被无限倍的扩大。
　　而那黑暗的力量也一样，它们到达其它世界时，已经不是创造者所能轻易消灭的。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智慧女神蹲坐在宫殿外的阶梯上，大猫的竖瞳眨了几下后，她告诉众神，自己已经想出了唯一的办法。




与温柔攻秀恩爱2

　　那些黑暗的东西已经成为神主力量的一部分，它们无法被驱散，唯一的办法就是剥离。
　　每一股力量都需要载体，如果贸然行动，那股力量可能会在离开神主的一瞬间把神域破坏的一干二净，甚至可能杀死他们、毁掉那些辛辛苦苦运转着的世界。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足以承受住这股力量的载体。
　　毕竟那股力量属于神主，那么那个载体，至少也是超出他们的某种存在。
　　智慧女神向众神展示着两颗透明的珠子。
　　这是经过锻造之神、智慧之神、海洋之神三位神祗在无数个世界里寻找材料、并在海洋的最深处炼造出来的。它的原料是某种造物者偶然间创造出来的矿石，它坚硬无比，不能被任何力量摧毁，而且会毫无节制地不断吸收触碰到的任何力量。
　　在炼造过程中，仅仅是用神力凝聚成的巨锤敲打其中的一个角，就几乎耗尽了锻造之神的全部力量。
　　他们不得不等待锻造之神恢复神力、再次打磨，在无数次的力量循环和等待中，这块固执的石头终于变成了完美的载体。
　　两颗珠子是来自于同一块矿石，所以它们会彼此相连。其中一颗珠子将会用来承载黑暗的力量，而另一颗，会被当作某个世界的贡品献给已经喜欢上奢华物品的神主。
　　每一位神都按照智慧女神的指引把自己的本源力量抽出了一部分、汇聚进两颗珠子里。
　　他们的身体里本来就流淌着造物主的力量，当这些力量被压缩、汇集，全部被吸收时，那颗珠子变成了夺目绚烂的样子。
　　美之女神穿着玫瑰花瓣做成的裙子，她惋惜地看着它：“真可惜啊，明明这么美丽。”
　　他们都知道，在承载了那股黑暗的力量后，其中一颗会变成毫无杂色的墨黑。
　　向神主献上这颗珠子的是诡计之神，他把它放在尖锐的银刺垒成、向下凹陷的银碗底部，神主已经被黑暗力量中“贪婪”的影响，当神主看到这颗诱人的美丽宝物时，他会不顾一切地拿到它。
　　那时，银刺会刺伤神主的手，当珠子吸收了神主的血后，它会成为媒介，将原本不属于神主的黑暗传递给另一颗。
　　当忐忑不安的众神看到那颗被藏在神主宫殿顶端的珠子逐渐被被染成黑色、失去光芒时，他们知道，成功了。
　　神主陷入沉睡了很长时间，众神能感觉到，那颗黑色的珠子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智慧女神把它放在宫殿顶端时，本来是为了能便利、快速地吸收掉所有侵染了神主的黑色力量，当吸收完毕后，再把它取下、封印到海底的最深处。
　　可是......
　　她担忧地看着宫殿。
　　似乎一切都在逐渐脱离控制。
　　
　　
　　神主从沉睡中苏醒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旁边躺着一位神。
　　明明没有他的允许这座宫殿谁都无法进来，可在他沉睡期间，这位神却像是凭空出现一样躺在了床的另一半上。
　　在神主的注视中，那位神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几乎能吸进一切的墨黑色，就连一头长发也是无可挑剔的、纯正的黑。
　　那位神秘的神看了神主好一会儿，然后突然朝他露出一个算得上诱惑的笑：“早安啊，我的神主。”
　　在负面的力量被剥走后，神主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他看着跪在宫殿中央的母狮和她身后的几位神祗，智慧女神正在清晰有条理的讲述这一切。
　　说到最后，智慧女神请求降罪的同时，也请求神主，毁了那个自己产生出意识、由神主黑暗力量凝聚成的神。
　　他们都明白，那是个怎样危险、与神域格格不入的存在。神主对此也明白，毕竟他创造出的每一个神没有一个会跟他用那种轻佻的语气说话，更不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可智慧女神要失望了，神主并没有打算抹去那个异常的存在。
　　神主总是坐在宫殿的宝座上，看见黑色的神教酒神怎么下注打赌又把酒神的珍藏赢得一瓶不剩，看见他和诡计之神一起把古板威严的大地之神气得直跳，又看见他在几位漂亮的女神身边，用小把戏变出的花把她们逗得开心。
　　可不管他在神域怎么玩，昼夜交替，当夜神骑上她的巨狼在天空中跑过，月神也将温柔的月光洒向神域时，黑色的神总是会回到宫殿里。
　　或许是因为醒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所以黑色的神好像厚脸皮地把神主的宫殿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第一次提出，要使用那张华丽舒适的床时，神主从来都是仁慈宽厚的，他没有拒绝。有了开头，提出更多的要求也变得自然。很多在众神眼里算得上逾矩冒犯的行为，神主也从来没有责怪过。
　　今天也是一样，神主坐在宝座上，看着黑色的神在夜晚降临时回到他的身边。
　　可神主敏锐地发现，黑色的神心情并不好。对方甚至像个回到父母怀抱的孩子，跪坐在他脚边，把头搭在神主的膝盖上。
　　黑色的神从下往上仰视着神主：“我要个名字。”
　　神主觉得有些惊讶，他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于是擅长观言察色的神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他的神主在想什么。
　　“这一点都不奇怪好吗？他们都有名字，连那些世界里的生物都有的。”说完，他眨了眨眼睛，双手甚至捏住了神主的袍角，轻轻拽着摇晃。
　　神主无法拒接这样的亲近，于是他想了想：“墨。”
　　墨涟，是某个世界里，某种致黑致暗的植物的名字，它的枝干和叶片会在阳光发出美丽的红光，而在没有光线直接照耀时，它会是最纯粹的黑色。
　　神主觉得眼前的来自黑暗的神，像极了墨涟。
　　所以他为神取名“墨”，又通过神力做成镜子，指给他看墨涟。
　　有了名字的神开心极了，他问神主：“神主大人，您有名字吗？”
　　神主摇摇头。
　　他是一切的本源，不需要名字。




与温柔攻秀恩爱3

　　神主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到了第二天他却发现，本应该与每天第一束阳光一起醒来、在神域里与众神交谈玩耍的墨忽然消失了。
　　神主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感受，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胸口，随着时间推移那东西不减反增，它在身体里扩散、在每一个细胞里挤压，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酒神。他本来准备找墨赢回之前输掉的赌注，那可全是他的珍藏！可当来到神主的宫殿附近时，才发现有隐隐约约的黑色雾气正在从宫殿里往外溢。
　　——这可远比当初神主被黑暗力量影响时严重。
　　等母狮模样的女神和其它神祗闻讯赶来的时候，那些黑雾变得越来越清晰，而站在最前面的火神因为感受到压力，下意识的防御让他浑身瞬间被火焰包裹了起来，像一颗巨大的火球。
　　水神刚想开口劝他冷静就被打断。
　　“你们怎么全聚在这？”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人群最后面，酒神赶紧跑过去：“你去哪了啊，出大事了。”
　　酒神慌慌张张地指着宫殿：“神主唔——”
　　木神捂住了酒神的嘴，他脸上是从没变化过的笑容，但此刻让墨觉得怎么看怎么奇怪。
　　墨转过头去看那座宫殿，他并没有看见什么，可众神紧张的样子也不是假的。
　　自从他出现，站在宫殿前的众神没有一个再说一句话，而唯一想向他说什么的酒神也被阻止了。这种被孤立排斥的感觉让墨皱起了眉。
　　对他一直抱有敌意的智慧女神此时更是弓起了背，好像只要他敢动一下，她马上就会冲过来咬断他的脖子一样。
　　这种莫名地仇视感和强烈的杀意让墨有些恼火。他勾起嘴角：“怎么？想杀了我吗？”
　　感受到从更多神祗身上传来的杀意，墨冷笑一声，他抬起手，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出现在他手里。
　　白莫看不到的是，他抬起手以后，宫殿里的黑色雾气全部像受到了什么吸引一样，疯狂地朝他这边涌过来。在众神眼里，他现在浑身被黑雾缠绕，从刀身里也出现了一个幻影，随着黑雾越来越多，那幻影逐渐变大、浮在他的身后，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浑身僵硬的众神。
　　智慧女神忍不住颤抖起来，那些力量、那颗珠子......他们到底创造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突然宫殿里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墨？”
　　墨愣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智慧女神，然后收起刀朝宫殿走去。而那些黑雾和幻影也像被吸收进他的身体一样，通通消失不见。
　　宫殿里有一道长长的台阶，墨一步一步走上去，在看到那位雪白的神主后终于忍不住、整个人几乎是扑了过去。
　　神主稳稳地把他接在怀里，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怎么了？”
　　墨保持着埋在神主怀里的姿势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想你了。”
　　神主一愣，他怔怔地把手放到自己胸口。刚刚这里出现了某种陌生的跳动和温度，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并不讨厌。
　　在神主愣神的时候，白莫伸手在空中一划，从裂缝里拿出一个还沾着寒冷气息的东西。
　　那是一株雪白晶莹的植物，像美丽的鹿角一样向上延伸枝干，它的周围散发着淡淡荧蓝色的光，有细小的冰片雪花不断从光里飘出来。
　　“它叫洛图，是那个世界里供奉给自然之神的东西。你说我像墨涟，所以叫我墨，”白莫抬起头看着神主蔚蓝的双眼：“那我也给你取个名字，‘洛’，怎么样？”
　　神主柔和地微笑着，接过那株雪白的植物：“好。”
　　他察觉到了什么，强硬地把墨的手拉过来，看到从他手腕向手臂蔓延的蓝紫色条纹时，声音异常平静地问：“怎么回事？”
　　神主从来都是温和的，他现在这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向来无所畏惧的神有些发憷。
　　墨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心虚地低着头：“不小心碰到有毒的水了。”
　　神主知道事情不会像他所说的那么简单，能在一位神祗身上留下伤痕、甚至还在不断扩散的，一定不会是什么“毒水”。
　　他看着墨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可怜样子，终于还是不忍心责备。
　　纯粹的神力从墨的指尖往手臂流淌，剧烈的疼痛让墨抖了一下，但他却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等神力将最后一点毒素也消除干净时，墨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脱力地趴在神主身上，困倦突然袭来，他费力地眨了眨眼，可却还是抵抗不过就这么睡了过去。神主勾动了一下手指，一条轻薄柔软的毯子就飞了过来，轻轻搭在熟睡的神身上。
　　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意识到这个姿势在神和神主之间是多么违反常理。
　　
　　
　　神域好像又恢复到了往常的样子。
　　——如果忽略其他神对他的戒备和躲避的话。
　　再次被川流之神以忙碌为借口、尴尬地打了招呼就走开后，就算是墨也觉得有些失落。
　　他叹了口气，突然看见葡萄藤上有个熟悉的身影。他隐藏了气息走过去，然后一把捏住了那两片薄薄的翅膀。
　　“啊啊啊你放开我！是谁啊是谁啊，快放我下来！不然本神把你揍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墨眯起眼睛凑近：“哦——？”
　　缩小版的酒神显然被放大的这张脸吓了一跳，还没等他想好是像众神那天说的那样离墨远点，还是像以前那样跟墨相处，就听见墨说：“告诉我大家为什么都躲着我，我就放你下来。”
　　酒神皱皱鼻子：“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松手。”
　　酒神盘腿坐在一片叶子上：“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吧，在神主宫殿外你对他们挥刀相向。”
　　墨点点头表示自己记得，可真要是因为这样那也太奇怪了。
　　神祗并不是都像神主那样。看火神和锻造之神就知道，偶尔脾气暴躁的神之间发生争执，或者因为别的什么事打得天昏地暗，在神域这都很正常。
　　况且那天他只是拿出了武器，甚至还没跟众神打起来呢。
　　墨越想越觉得委屈。




与温柔攻秀恩爱4

　　除了神主，整个神域里的跟墨关系最亲近的神祗就是酒神了，所以尽管墨这会儿看似好像面无表情，但酒神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酒神“嘭”的一声变回原样，也不再考虑是否要遵循其他神祗的告诫，一把勾住墨的脖子安慰：“好啦，别想那些了。我最近找到一个好玩的地方，带你看看。”
　　墨被酒神拽着到了个破旧的石屋前，周围景色已经跟圣殿附近完全不同。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是夜神和光神裙摆上的色彩都无法渲染到的地方，所以天空一直是仿佛夕阳将落时的金红色。
　　地上没有树木花草，天空里没有日月星辰，更没有流云清风。
　　墨从来不知道神域还有这么个地方，向来好奇的他忍不住用手肘抵了抵旁边的酒神：“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酒神的头发在金红的光线下是奇异的紫红色，他把挡住视线的几缕微卷的发顺到脑后，朝墨骄傲地一笑：“当然是......把巨石怪人灌醉后问出来的。”
　　墨朝他竖起个大拇指。
　　巨石怪人是酒神偶然间发现的存在，只是到现在为止他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次酒神打赌输了，但他的藏酒也只剩最后一罐。在他恳求真诚的眼神下，墨大发慈悲，把欺负对象从脾气暴躁的雷电之神改成了害羞可爱的月神。
　　酒神被迫去偷月神的弓箭，结果他们都忘了那天是狩猎季的满月，最后月神急得没办法，哭着找哥哥。太阳神发起怒来很可怕，追着罪魁祸首跑遍了整个神域。为了躲开怒气冲天的太阳神，酒神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动也不敢动。
　　这一躲就是整整一夜。
　　好不容易等到夜神归来、看到太阳神跟着光神驾马而去后，酒神刚松了口气，就觉得脚下晃动，他死死抱着那块石头上的凸起也不敢大喊大叫，就怕把太阳神再叫回来。
　　等晃动停止后，酒神一睁眼差点直接被吓晕。
　　两只比他脑袋还大的荧绿色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半天过去了，双方谁都没动。
　　直到酒神一个没抓稳摔下去后，他才看清眼前的是一个异常巨大的、由几块石头拼成的人形存在。
　　虽然第一次的见面不那么有趣，但巨石怪人好像总能找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而酒神用那些东西酿出的酒比神域日复一日喝的葡萄酒味道新奇多了。于是某天在酒神带着一罐泛银光的蓝色酒液送给怪石巨人后，两人就成了酒友。 
　　只是那巨石怪人虽然在神域，但却不是神，甚至不知道算不算有生命。它的酒量大得不可思议，连神域从无敌手的酒神都被喝醉过好几次。
　　没想到这回酒神终于能扳回了一场，不仅如此，还从那个自从遇到后就没说过一个字的石头嘴里打听出了消息。
　　墨不得不佩服。
　　“那这是哪儿？你总不会就让我来看这个破房子吧？”
　　酒神无奈地看着他：“我有这么无聊吗？”
　　墨讪讪地笑笑。
　　他跟着酒神绕过那幢石屋，跳过一小块平地，再在屋外墙上敲了几下，突然看见了一棵树，一个小水池。
　　那棵树从树干到枝条都是焦枯般的黑红色，然而表面却在金红的光线下反射出漂亮的银蓝。他们走到那滩水前，池水是瑰丽的颜色，就好像光神腰带上那颗最漂亮晶莹的宝石。
　　“它说从这下去就能摘到那些奇特的东西，上一次用那种粉红色刺球型浆果酿出的酒那可真是——”
　　酒神满脸陶醉。“太美妙了。”
　　他突然转头看向墨，两只眼里好像都在闪着光：“我一定要摘很多，多到酒罐子能摆满整个葡萄园。全是我的。”
　　墨敷衍地点点头，然后赶在酒神还想说什么之前，一脚把他从水池踹了下去。
　　酒神尖叫着破口大骂，等他摔倒底站起来时，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了。
　　天空是昏暗的，空气中漂浮穿梭着灰色的雾气，然而就在这种怪异的雾气后，却透出至少上百个橙红的小光点，隐约朦胧，看起来更可怕。
　　墨刚落到地面就四周环顾了一圈，找了半天都没看见酒神的身影，甚至连一点葡萄味的气息都感觉不到。他只能猜测，从那个池子穿过时，这个地方和神域所连接的位置不是固定的，他和酒神应该是分别被传到了两个地方。
　　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他唤出自己的刀，又揉捏成匕首的模样后，在旁边一块稍微平滑的岩面上刻了片叶子，要是酒神走到这，看见后就知道这是他留下的。
　　只是这叶子还没刻完，那片岩石就开始震动起来。本来覆盖在岩石上的泥土草叶被抖落，烟尘弥漫，墨绿色的气息沾染到旁边的紫红色植株，立马把它腐蚀成了焦枯的炭状。
　　墨赶紧捂着口鼻倒退几步，握着恢复原样的长刀戒备起来。
　　等周围被这种动荡激起的烟尘消失后，墨才看清，眼前的哪是岩石，根本是一头巨大的异兽，而那面岩石仅仅只是它身体表面的一片鳞甲而已。
　　异兽不知道为什么保持着头部贴合地面的姿势，但墨也因此才能看见它的脸。它有四只眼睛，两两并排分布，脸面光滑，没有任何凸起凹陷。
　　由于身躯实在太过巨大，就连墨也无法看到它的背部和尾巴，只能大概辨认出身体部分是个半球状，并没有脚。
　　那异兽的眼睛每一只都与其它不同，甚至跟墨至今所认知到的所有神祗和各个世界里的存在都不相同。
　　翠绿，水蓝，赤红，金黄。
　　当与它的瞳孔对上时，会立刻坠入不同的幻镜。
　　一个满目生机，清新宁和，空气中弥漫着能令任何神祗不由得微笑的生命能量。
　　一个蔚蓝澄澈，平静舒爽，往下看时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仿佛置身宁静的牢笼。
　　一个烈焰焚烧，大地焦黑，但龟裂的缝隙中流淌着金红炽热的火浆，天空被黑灰的烟覆盖。
　　一个沙尘四起，地面翻涌，大地从脚下裂开却又被挤压合上，不断凹陷耸起。




与温柔攻秀恩爱5

　　墨以为与那头异兽对视只是一瞬间的事，但等他从幻镜中脱离出来、恢复意识时，才发现置身之处已经彻底变了个样。
　　山林郁郁葱葱，脚下白雾四起，天空是浅浅的青色，阳光透不过白雾，落到人身上时只能感觉到些微的温度。
　　神祗对温度并没有什么要求，他们不会觉得热或冷，但墨不一样，他喜欢温暖，比如宫殿的大床和被毯，又比如神主的怀抱。
　　他抬起左手，手指刚刚张开还没施放神力，雾气就已经顺着他的心意散开。
　　阳光照射下来，是刚好的温度。一只雪白的大鸟从他面前飞过，翅膀卷起的气息带来一股清新的水汽。
　　他眯起眼睛惬意地伸了个腰。
　　突然远处传来声音，墨转头，看见了两个人。
　　墨从未去过那些形形色色的世界，每次仅从神域的一角里窥见那些由神祗们创造出的生物时，都悄悄在心里感叹它们的神奇。所以尽管他知道“人”这种生物的存在，他从未见过。
　　当两人中的男人朝他搭话时，他只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墨并没有男女之分的意识，毕竟神是没有性别的，只不过像火神喜欢强壮的体态、美神偏爱柔软优美的线条那样，众神有所偏好，所以变成了不同的样子。因此他并不知道自己这样仔细打量的眼神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非常不礼貌的轻佻行为。
　　女人不自在地往后面缩了缩，男人挡在她面前，面色不善。
　　“阁下是何用意？”
　　墨偏着头皱眉。人类说话怎么怪怪的。
　　男人看他那怪异的举止，不打算再理他，拉起女人的手想要离开。
　　在他们走到前面，背对着墨时，墨突然看见女人的背上有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深紫色的符号，几乎覆盖到了女人的整个背部。让墨感到有趣的是，它在不断吸收女人的生命，像是脉搏那样会跳动，每跳动一下，符号就会变成鲜亮的红色，向四周震荡出一阵波纹。而波纹所触碰的到的地方，会造成一个极小的空间裂缝。
　　墨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东西，他最不缺乏的就是好奇心，于是他隐去身形，紧跟了上去。
　　天快黑了，墨看见了天空中的巨狼，但他知道那只是夜神的一个虚影。需要白天黑不断运转的世界太多，要是每个世界都需要神祗亲自到来，那众神早累趴下了。
　　墨变成了一只乌鸦蹲在树上，他喜欢这样纯粹的黑色，于是一边听着那两人讨论是否停下休息，一边用喙梳理起羽毛。
　　当看到男人凭空掏出一个小东西，那东西又几瞬间变成了座精美的房子时，墨惊呆了。
　　他听说过人类能用脆弱的身体建造高大的建筑，能创造出新奇的东西，但那都是建立在时间和人力数量之上的。
　　什么时候人类都拥有这样的力量了？那几乎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突然想起那只异兽和幻镜，想起发生天翻地覆般变化的世界样貌，以及山间散去的白雾，一个让他激动震撼的念头从脑海中浮现。
　　他张开翅膀，一阵微风吹来，吹散了云，露出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解决。”
　　女人摇摇头，墨看见她眼里盛满的泪。她的手放在小腹，她低下头去看的时候，泪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胸口，晕出一滩怪异的血红。
　　“没用的.......”
　　她的手被男人握住，眼泪被男人吻去，他们放纵地接吻，在夜色中交欢。
　　一股浓郁的黑暗力量从两人身上散发出来，夹杂着某些墨并不懂的情感，交织成沉重绝望的气息。
　　天亮了，男人就像从未存在过那样消失在世间。
　　墨看见女人嘴角的血迹和红色的瞳孔，感觉到她体内出现了新生命。
　　神祗从不干预世界运转，墨只是看着女人被不同的人追击截杀，看着他们繁杂的手势下出现的奇妙颜色，冰火雷风，它们随着召唤者的指示发起攻击，这样的场面比他以往所见过的任何事情都有意思。
　　但他也注意到，每这么做一次，女人背上的印记就变得越来越红。
　　女人死了，死在了一把剑下。她本来是能避开的，但那样的话剑会穿过她腹部，所以她没躲，就这么看着剑穿过自己的胸膛、刺穿了心脏。
　　她死的时候是蜷缩着的，仿佛想要用尽一切去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或许墨跟着她太久了，又或许是这个世界太过特别，当伴随着追随者的叫喊鼓舞声，那个留着花白胡须、穿着藏青色衣袍的人拔出剑、准备应追随者心愿把女人碎尸万段时，他从树影中飞了出来。
　　山崩地裂。
　　女人的尸体被掩埋在岩堆下的空隙里，那个占据了整个背部的鲜红符号终于消失不见。
　　墨变回了本来的模样，他站在她旁边。
　　心情不太好，但他把这归咎于没有机会再弄明白那个符号是什么。
　　他突然很想喝酒。
　　这个世界是他无意识间创造出来的，酒神早就在世界成型的瞬间被驱逐了出去。被创造出的世界驱逐的神祗，除非被神主流放，否则会一致回到神域，回到他们诞生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墨完全不担心酒神的原因。
　　现在，他打算回到神域，去找酒神好好喝个够。
　　就在这时，女人的尸体突然发生了变化。
　　她的躯体以一种异常迅速的状态在消失，不是正常生物状态的腐烂，而是像一团雾气，因为温度升高而直接消散。而怪异的是，等她的身体消失后，却留下了一颗漆黑、反射着青色珠光的椭圆球。
　　那是一颗蛋，偏尖一端蛋壳上印着一个红色花纹，和女人之前背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一种微妙的情绪让墨突然笑了出来。
　　“好吧，既然这样，我要看看你会变成什么。”
　　他朝逼仄低矮的空隙走过去，四周的岩石随着他的动作像被推挤一样，自发地为他让出一个充裕的空间。
　　墨拾起那颗蛋，召唤出刀刃划破空间壁，朝裂痕处走了进去。




与温柔攻秀恩爱6

　　从别的世界回到神域时，入口一般会定在离开的位置，但墨踏进神域时才发现自己在神主的宫殿里。
　　他朝四周环顾，在没看见神主的身影后觉得更奇怪了，因为谁都知道，神主不喜欢四处闲逛，甚至在这座宫殿搭建成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墨犹豫着，是在原地等待还是出去看看，最后还是决定朝门的位置走去。他不是喜欢被动等待的性格。
　　他去拉门，却发现门上被施展了封闭的咒语，上面的蓝色痕迹显示那来自于神主。
　　墨皱起眉。真是越来越不对劲。
　　墨的力量本就来源于神主，所以当他把手覆盖在咒语显示出的花纹上时，黑色的神力顺着花纹线条逐渐蔓延，直到彻底覆盖了所有的蓝色。
　　黑色花纹开始扭曲变形，门自动为他打开。
　　墨愣在了原地。
　　血，蓝色的血，顺着阶梯滴到了远处散发着虹色光晕的巨树下。
　　神祗不是生物，他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血，流淌在躯体里的是神力仿造的神之血，他们会受伤，但伤口只会像绽开的皮肉那样出现分离，并不会流血。
　　这也从另一种意义上说明，如果有神之血流了出来，那位神祗一定受到了难以弥补的伤害。
　　整个神域里，神力为半透明蓝色的，只有神主。
　　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等他被拦下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了神域的边界，而拦下他的是那棵巨树。
　　“让开！”
　　他召唤出自己的刀刃紧握在手，他并不想招惹事端、伤害无辜。
　　巨树是神域的产物，它有自己的意识，但除了神主的命令之外，不听从于仍何人。
　　墨焦急恼怒，他刚准备抬起刀刃把那些织成一张网一样的树枝砍断，就被身后的攻击打断。
　　“滚开！你要把神主害成什么样子！”
　　智慧女神的尾巴变成了锋利的镰刀，四爪覆上了坚硬尖锐的套甲，一双眼睛充满怒火地看着墨。火神、雷神站在她身后，浑身都缠绕着浓郁的神力，让他们看起来就像两个巨大的光球。
　　木神从巨树的树干里走出来，他朝几人摇摇头，微笑着，示意墨看巨树的根系。
　　巨树的根远比它的枝干要长得多，就好像一棵倒长在地下的树，它的根本该是被土地力量染成的深黄色，但现在却是漆黑的。
　　智慧女神还想说什么，结果被一个柔和空灵的声音打断。
　　“别太苛责他，这不是他的本意。”
　　那是天空女神，她的手臂是雄鹰的双翼，腰部往下是鹰强壮的腿部和锋利的爪子，银白的头发像被什么往上吸引而竖立着，整个身体都是半透明的，在光线下反射出一种微妙的青绿色。
　　天空女神是除了神主外最古老的神祗，所有神看见她都往后退了一步、半蹲下来行了一个礼仪。
　　她停在巨树最纤弱的一根纸条上，那根树枝保持着最初的弧度没被压弯，仿佛她没有丝毫重量一样。
　　“可怜的孩子，”女神看着巨树，又看向木神：“你能延缓它的扩散对吗？”
　　木神微笑着朝她点头。
　　众神接连赶到，在女神和木神说话的时间里，他们已经几乎快站满了整个巨树旁的边界。
　　天空女神看向母狮模样的智慧女神：“你的警惕没有错，但有时候不该隐瞒，我们需要告诉他真相，关于一切的真相。”
　　“可要是神主知道了——”智慧女神焦急地抖动着胡须，眼光瞥向墨。
　　天空女神叹息，像是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孩子那样看向母狮。“总会知道的，神域里，没有什么能瞒过神主。”
　　智慧女神朝墨龇嘴，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呼声。“好吧，我会遵循您的指示。”
　　========
　　雷神发现巨石怪人醉倒在荒野上时，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众神不是同一时间被创造出来的，最早的是天空之神，然后是大地之神，再然后是水、火、雷、风、海洋这些神祗，所以当雷神把事情告诉一同施放神力的风神时，风神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不正经地开玩笑，而是严肃地询问他细节。
　　他们一起去找了大地之神。
　　所有依靠行走的生物，他们的存在和行动轨迹都逃不过大地之神的感知，所以除了神主之外，唯一知道巨石怪人究竟是什么的就只有大地之神了。
　　他们本来计划着，等问清楚巨石怪人的情况后再做决定，毕竟如果不是遇上什么重要或棘手的事情的话，众神都不会去打扰神主。
　　可没想到刚和大地之神打了招呼，风神就看见从宫殿喷涌而出的黑暗气息，它们浓郁得几乎能凝成实体，像丝丝缕缕的雾气不断往外扩散。
　　这可比上一次严重得多。
　　他们一边往宫殿的方向赶，雷神一边把到这的目的、即之前所见告诉大地之神。
　　在听到“巨石组成的奇怪人形”时，大地之神突然停下了脚步，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愕。
　　他顾不上别的，赶忙闭上眼睛去追寻巨石怪人、以及它周围的痕迹。
　　黑色的，泛着金黄光泽的紫红色的，他辨认出两股神力分别属于墨和酒神。当随着时间回溯推演出两人的行迹后，大地之神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起来。
　　“糟了。”
　　他的情绪太过激动，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摇晃，风神几乎能听到土壤深处产生缝隙的碎裂声。
　　“怎么回事？”风神把手放在大地之神背上，用浅金色的神力安抚着这位差点引发地面出现巨缝裂痕的神祗。
　　“那是巨石泰坦，是神域创造出来弥补裂痕的东西。”大地之神冷静了下来，但他的脸色异常苍白。
　　“自从神主被黑暗力量影响后，我是指......他们制造出那两颗珠子之前，神域就出了问题。那段时间它很不稳定，甚至出现了裂缝，裂缝连接着一个破碎的世界，而巨石泰坦的任务就是看守这个裂缝，以防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风神收回了手，因为不安而没收好的一丝神力卷起了三人的袍角。
　　“东西？什么东西？”
　　大地之神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连神主都无法控制的——怪物。”




与温柔攻秀恩爱7

　　神域里，黑暗的气息越来越浓郁，众神快被压迫得难以站稳。
　　雷神把从大地之神口中知道的始末告诉了众神。
　　“该死，那时候就不该禀告神主直接把它毁了！”锻造之神懊恼地挥舞着锤子：“我现在就去砸了那颗珠子。”
　　当时的一颗珠子被放置在宫殿顶上，它变成那个黑色的神祗，而吸收了神主血液的另一颗不会离神主太远，鉴于神主从不离开神殿，锻造之神推测它还在那座雪白宫殿里，他挥舞着巨锤冲了出去。
　　锻造之神是半巨人，他跑得太快，只有变幻成风的风神能追上他。
　　一柄巨大的锤子在锻造之神手中发出呼呼的气流声，伴随着闪耀的火星，它狠狠砸上了神殿的门扉。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宫殿既没有被摧毁，锻造之神也没有被反作用力击飞。巨锤就像击打在一滩水里，在空气中震荡出一圈圈波纹。
　　锻造之神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缠绕住、平稳却有力地往后推开，他落在阶梯的最下方，跟赶来的智慧女神碰了个正着。
　　母狮的胡须抖动了几下，刚朝冷静下来、眼神躲闪的半巨人咧开嘴，就看见大门缓缓打开。
　　神主走了出来，他的双眼闭着，这时看起来浑身上下全是雪白了。他一步一步慢慢地从楼梯走下来，神域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缺失视觉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干扰。
　　他来到了众神面前，手指在空中一点，一股浅蓝色的神力绕到他们身上。
　　火神的火焰变得更加炽热，风神的背上长出了金黄的六翼，大地之神的眼睛越发深邃。
　　众神惊讶地看着身上的变化，几位年幼的神开始互相炫耀，而智慧女神盯着自己覆盖上坚硬金属的利爪，有种不好的预感。
　　“各个世界将会有麻烦，为了不让它扩散，我给予了你们更强的力量去对抗，同时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神域。”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棘手的麻烦？”智慧女神焦急地问，神主的语气让她感到更加不安。
　　神主没有回答她，他走向神域的边界，众神一步不落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他停在一棵巨树下，抬头，众神仿照他的动作也抬起头朝那看，却什么都没看见，但他们确实又听见神主在朝谁说：“照顾好他们......也照顾好他。”
　　木神察觉到了什么，他站在人群中，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从不改变的微笑，也开口说了自诞生后的第一句话。
　　“我会在这守着，等候您的归来。”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某种奇怪的杂音掩盖过去，但神主还是听见了。
　　神主朝他点点头，在神祗的注视下用右手触碰上了树干，他的身体变得透明，就像一块被阳光照射的冰，渐渐变成一颗颗散发着虹光的冰粒消失在众神的视线中。
　　幼小的疾病之神突然尖叫起来，她指着地上半透明的蓝色液体，哭得几乎要昏过去。
　　众神顺着痕迹去看，那痕迹从树下一直延伸到了宫殿门前的第一级阶梯。在他们身后，木神缓缓走进了巨树里。
　　整个神域突然从脚下地面深处传出一阵剧烈的震动，大地之神瞪大了眼睛看向巨树，在看清它的模样后眼里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悲伤。
　　在他深金色的眼里，本来该是从树根到叶片全为雪白的树，它庞大的根系却正被染成漆黑。黑色顺着根系往上蔓延，到了树干的位置却被翠绿色的神力暂时压制住，这股突兀的神力让整个树干、枝条和叶片都变成了苍翠充满生机的模样。
　　众神逐渐意识到了神主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像当时那样，黑色的气息从神域渗透到神祗们创造的世界里，它扩散的速度比曾经那时要更加凶猛，某几个还没来得及发展出生命的世界太脆弱，甚至因为超负荷的黑暗能量而崩溃。
　　而繁衍出生命的世界也没有逃过，它给那些生命带来了痛苦和欲望，他们挣扎、厮杀。
　　疾病之神是因为曾经那股力量肆虐时诞生的，后来因为双珠的出现，她一直保持着人类幼童的模样，而现在，只经过了四个白天和黑夜，她就长成了位身材妖娆的不详女神。
　　疾病之神尽自己所能地吸收转化那些力量，而其他的神祗无法直接干预这股黑色的气息，他们只能不断向她、或者是出现问题的世界输送神力。
　　然而不管神祗们如何向世界输入神力，它们都会被黑暗吞噬，而这竟然反过来使那股邪恶的力量更加强大。
　　令众神几乎崩溃的是，神域出现了裂缝。
　　他们并不知道，其实在神主受到重创的时候，神域就已经出现了碎裂的预兆，所以神主才借由巨树的力量将自身分散去弥补那些裂痕。
　　而木神把自己融进了那棵树里，是为了撑住一条干净的通道，否则神主神力损耗到某个地步后，可能会直接变成神域的一部分，直到他积攒足够的神力才能恢复意识、重新以那样雪白纯粹的模样出现在众神面前。
　　神域中的裂缝越来越多，众神哭泣，他们绝望无助。
　　智慧女神坐在葡萄藤下，当第一颗葡萄成熟变成了深紫红色时，她伸出利爪，用尖尖的指甲戳了上去。银色的神力顺着葡萄皮的纹路淌进，她收回狮爪，看着泛着银色的葡萄逐渐变成一个只有手指大的人形。
　　小人长着紫色的头发，他睁开眼，看到智慧女神的瞬间，遮挡着身体尖叫起来。
　　“啊啊啊你对我做了什么！？”
　　小酒神扯下一片叶子变成衣服穿好，却发现智慧女神整个过程没有什么情绪地盯着他，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完了”。
　　“他在哪？”
　　酒神本以为智慧女神只是像往常那样来找墨的麻烦，想为好友掩饰支支吾吾说了一句“不知道”。但当他注意到她背部的伤口、以及葡萄不再成熟的异常后，他意识到或许有某种严重的事情发生，于是他不再隐瞒。




与温柔攻秀恩爱8

　　智慧女神拼凑出了事情的始末。
　　酒神说自己是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掀飞、甚至撞上了什么东西后直接失去了意识。而能把一位神力不低的神祗直接逼到这个程度的，只有一个世界成型时最原始、最霸道的力量。
　　酒神被强制传回了神域，但那个世界已经成型，导致入口及范围内的区域已经消失，他无法再回到入口处，而且......酒神在被那股力量波及时应该是受了不轻的伤，不然也不会回到了葡萄藤上。
　　但是，和他一起去的墨却不见踪影，整个神域内都没有他的气息。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世界的创造者，就是墨。
　　这个结论并没有让智慧女神有种知晓真相的畅快，相反，她觉得惊慌极了。
　　墨和神主之间可以算得上生死相连。墨对他们拔刀相向的那天，她就察觉到了这点。
　　属于神主的那颗珠子并没有失去作用，在墨产生了意识、以人类的模样在神域存在的这段时间里，那些黑色的力量依然在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了墨。
　　而这个传递是有条件的——夜晚到来之前，墨必须回到神主身边。
　　如果超过这个时限或者距离，那神主可能会再次被影响，从而使那股力量再次蔓延肆虐。
　　抛开这点不谈，让智慧女神最恐惧的是墨成为了那个世界的掌管者。
　　按大地之神所说，那个地方比起称作“世界”，他更愿意把它看作混沌和混乱的集合之地，那里有一个连神主都无法掌控的怪物盘踞着。
　　而要成为世界的掌管者，必须掌控里面的一切。那是不是可以猜测，墨已经把那个怪物纳入麾下了？
　　要真是这样，再想处理掉这个黑暗的神祗就几乎不可能。
　　墨跟其他的神祗不一样。
　　众神都是由神主创造出来的，对神主本能、无条件地服从和尊崇。但墨的神力是源同神主，远远超越神域众神。
　　之前神主神力充沛，虽然不断有黑暗力量涌入，但墨还无法与神主相提并论。
　　可现在......
　　要是他真有那头怪物的帮助，反叛神主，成为新的神域统御者也不是不可能。
　　而智慧女神担心的一切，在看到那个充满黑色不详的身影时，全化作了无法抑制的愤怒。
　　他每靠近树一步，树周围的裂缝就变得更多、更大，甚至连根系上的黑色都开始妄图冲破禁锢、往树干蔓延。
　　银色的神力在智慧女神的身体里流淌，让思维无与伦比的清晰，她低吼一声。
　　原来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之前只单纯地以为，黑色力量的再次爆发是因为墨没有在限定时间内回到神主身边，可现在看来，导致这一切的完全是他本身！
　　他的力量已经有隐约超过神主鼎盛时期的趋势，既然力量能通过神主的珠子传递到墨身上，那为什么没可能从墨身上反向传递呢？
　　神主和墨就像两杯底部相连的水，谁的水量少了，那另一方的就会溢过去。
　　之前神主能压制墨的神力，所以一切都按她和海洋之神设想的那样发展，可现在，墨掌控了那个混沌的世界，掌握了那头怪物的力量，所以神主才会被黑暗力量反噬，才会重伤，而神域也才因此而变得脆弱破碎。
　　她早该想到的！
　　智慧女神咬牙切齿地站在墨面前，越来越强烈的杀意从她身上渗透出来，天空女神不得不给了她一个眼神作为警告。
　　而另一边的墨，听完智慧女神的话后，他的脑海被“洛受伤了，是他害的”这个想法充斥着，他整个人呆愣住，无措地看向那棵巨树不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请你离开这里！你越靠近神域，越靠近神木和裂缝，神主就伤得更重！要是你继续留在这——”母狮冷笑一声：“神主总有一天会被你彻底害死！”
　　天空女神看着失魂落魄的墨，她刚想说什么，鹰爪却被木神身上的一小根藤蔓缠住，连大地之神也朝她摇摇头。
　　她叹了口气。
　　“墨，你愿意回到你的世界吗？”她用翅膀轻轻碰了碰墨的脸颊，替他擦掉滚落下来的泪水。
　　墨想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他拒绝了天空女神陪同前往的建议，徒手扯开一道裂缝走了进去。而他身后的众神，因为他展现出的力量而再一次感到了惶恐。
　　“我们真的不趁这个机会......”向来唯唯诺诺的丰收之神摸了摸羊角，他把手指横在自己的喉咙处，大胆地提议。
　　“够了！”天空女神的声音不再空灵悦耳，她大叫的时候嗓音尖锐，仿佛能从耳朵直接传到了身体每一个角落力那样回荡冲撞着。
　　“他是一位神！跟你们一样，也被神主重视喜爱。众神禁止谋杀，如果谁再说这样的话，我一定会让他后悔！”
　　她的眼睛变成人血一样的鲜红，脸上出现了青色神力勾勒的纹路，四周的空气变得像粘稠的泥浆一样压迫着神域的一切。这位古老神祗的怒火，让所有的神都不敢再说一句话。
　　========
　　墨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
　　从狭窄的过道投过来暖色的光，熙攘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却没有驱散走心里的茫然和孤寂。
　　他闻到了血和酒的味道。
　　几米外有具尸体，墨能看到尸体的脸已经没了，四肢被斩断，血从断口和身上密密麻麻的窟窿里淌出，又顺着石板路的缝隙往他站的位置流过来。
　　神祗于世人冷漠无情，墨也一样，他并不在乎那人死状凄惨，鼻尖飘荡的浓烈酒味正引诱着他去大醉一场。
　　怀里有什么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墨停下准备离开的脚步，抓住那个跳不停的小东西往外掏——是颗蛋。
　　蛋在他的掌心里摇摆转圈，蛋壳上的花纹泛起微弱的红光。奇特却眼熟的颜色让墨想起了那个女人，也想到那个夜晚，她把交欢的男人化成了泛着红光的血水，连骨带肉全都吃干净的模样。




与温柔攻秀恩爱9

　　狭窄昏暗的巷子里出现了几个不速之客，其中一个扑到那具尸体上呜呜地哭起来。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从沙哑的嗓子里爆发出一声尖叫。
　　几个人涌过去，他们在看到尸体的模样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发生了什么？”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一个男人问，他穿着锈满繁复花纹的深蓝色的衣服，那几人看见他后恭敬行礼，并让出一条路给他通过。
　　之前发出尖叫的女人浑身发抖，她跪在尸体旁一幅极度惊恐的样子。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尸体，然后马上皱起了眉。
　　尸体算得上是惨不忍睹。整个身体几乎是皮包骨头不剩一点血肉，全身的骨骼断裂，这让整个骨架扭曲成一种怪异的形状，绷着的皮都布满了紫黑色的孔洞，而整个面部似乎被什么毁坏过，上面的皮肤干裂向外卷曲翻开，露出覆盖着干涸血管的骨头。
　　“先把尸体带回去，我会向师门禀报这件事。”
　　几人快速从巷子里消失，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而此时的屋顶上，一只乌鸦围观了整个过程。
　　========
　　墨把玩着手里的东西，在喧闹的街上穿行着，偶尔看看周围的牌坊摊位，举止悠然随意，看上去就像个游玩打发时间的世家子弟。
　　他熟稔地跟几个店家掌柜打招呼，豪爽地买下几坛价格高昂的灵酒，拒绝了灵器商热切推荐的宝甲，只拿了柄据说是受了诅咒、不起眼的锈剑。
　　“莫公子，这......别说我蒙您，这玩意儿说是有诅咒吧，但其实就是个噱头，除了材料是坚硬无比的玄铁之外没什么亮眼的，更别说它还是块锈了的不值什么钱。我本来打算拿来熔了、再加点其它东西重新做个什么的，您这，真划不来。”
　　髻上别着一支黑色木簪的年轻男人推拒着手里的灵石，面色真诚地向墨劝说。
　　墨朝他摇摇头，笑到：“我最近在炼一柄法器，就缺一小块玄铁，要是自己去找得花不少功夫，这些灵石就当是为我节省时间精力的谢礼吧。”
　　男人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拒绝。
　　墨离开灵器铺以后直接朝城外走，他走的是条人迹罕至的路，路边的没人管的便宜灵植像杂草一样疯长，高得快超过人的腰。
　　他走得越来越慢、脚步不稳。
　　他突然停了下来，一头栽倒。
　　一阵微风吹过，杂草地里出现了几个人的身影。
　　“就是他！就是他杀的！”一个声音嘶哑的女人指着昏迷的墨，她召唤出本命灵剑，不顾众人阻拦冲过去直接刺穿了墨的胸口。
　　血从剑下流出来，她拔出剑、再狠狠刺进，不断重复这个动作，直到把杀夫仇人砍得像摊烂泥时才停下来，扔下手里的剑癫狂地大笑。
　　墨站在沼泽边，右肩旁漂浮着一只覆盖着红色纹路的蛋。他冷漠地看着沼泽里的几具尸体，又看向只剩一张脸还没被泥浆吞没的女人。
　　她的眼睛大大地睁着，瞳孔向外扩散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球，里面有四色光点浮动。
　　袭击者们早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幻境，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蛋在空中转了几圈，墨偏过头看了它一眼。
　　“吃吧。”
　　它激动地摇摆颤抖，红色的纹路变得像血一样鲜活灵动，随着花纹颜色越来越艳丽，那几具尸体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迅速干瘪下去变得形貌恐怖。
　　黄色的光点在墨的指尖环绕，地面翻动，几具尸体连同沼泽一起，像一张摊开的画卷那样，从最边缘的两端往内卷起，然后被长满杂草的封层包裹起来，卷入地下掩埋，消失不见。
　　========
　　下雨了。
　　墨坐在火堆旁，出神地看着那团跳跃的橘红火焰被雨水打得跳跃扭曲，火焰渐渐变小，然后熄灭，只剩一缕青烟。
　　雨水顺着他的潮湿的头发和衣角流下来，神祗明明对于气候是没有感觉的，但他却觉得四周的一切、连他自己在内，都是冰凉的。
　　他无法抑制地想念那个人。想念枕在膝上时从自己头顶抚摸到颈后的手，想念夜晚降临时将他搂在怀中的双臂，想念那像以天空做器皿、盛满初春融化雪水一样的双眼，像凛冬之时结成霜霖雾凇般的发丝。
　　那人是尊贵圣洁的神主，而他，是集合了所有邪怨罪恶的存在。
　　他不配享有那些。或许，那只可恶的母猫说的是对的——从诞生出意识的那一刻，他就该被毁灭、彻底消失。
　　墨抬起头看向天空，任由雨砸在他的眼睛里。
　　脸颊边突然贴上了什么，在雨中异常温暖，墨把它抓下来一看，是那只养了好几年却还没孵化的蛋。
　　椭圆的蛋在他手里蹦跳打滚，滚着滚着差点摔了下去，墨赶快伸手把它捞回来。
　　看着蛋一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摇来晃去的样子，墨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闭上眼，蓝色的光点在他的周围环绕，把他淋湿的雨变成一颗颗圆润的水珠从他身上漂浮起来，并聚到他的身体周围变成透明的衣服，把不断落下的雨阻隔在外面。
　　隔着水幕，墨在雨中看见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高大瘦长的生物，它的整个身体像是由黑色的雾气组成的，飘渺不定，而黑雾凝聚得最清晰的地方是它的脸，奇异的是它的脸却是雪白平坦的，上面只长着四只眼睛，没有口鼻。
　　它站在离墨十几米的距离，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墨并不打算理它，他把蛋塞回自己腰侧的袋子里，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你就准备这样继续下去吗？】
　　墨的脚步甚至没有一点停顿。
　　【吾辈的力量，不该这样荒废。】
　　墨停了下来。
　　本该落下的雨在空中全部停了下来，它们收缩挤压，变成尖锥形状的冰柱，尖锐的一端朝那个瘦长生物的方向横过来，然后倏地全部飞了过去。
　　一阵水雾弥漫，等散开后，它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蓝色眼睛发着莹莹的光。




与温柔攻秀恩爱10

　　【你应该知道，这本就是我的力量，我不会为它所伤。】
　　墨的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我当然知道，但我心情不好，泄愤、撒气，不行吗？”
　　它的四只眼睛暗了下去，连同黑雾般的身影一起在雨中逐渐消散。
　　而随着它的消失，除了墨之外，这里的一切再次被暴雨笼罩。
　　========
　　修界百年一次的大会上，各门派修士闭口不言，直到一个须发火红的中年男人开口打破了这片死一般的寂静。
　　“这等邪魔不除不可！”他单手拍在桌子上，“砰砰”拍得震天响。
　　旁边穿着绛紫道袍的白须男人冷哼：“说的好听，至今去了的有谁回来？你有那个本事怎不自己去。”
　　中年男人大笑：“哈哈哈，我当是谁，这不是自家婆娘跟内门弟子鬼混的归晏道人吗？难怪不敢去，想必那道侣誓言的反噬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吧！”
　　“你——”
　　两人正吵得要大打出手，坐在正首的金袍男人抬手一挥，把两人轻松分开，送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残杀修士，炼就邪法，已违背修者本心，此人实为邪魔歪道，而邪逆者——必诛。”
　　“尊者，那人功法了得，我等要如何才能诛杀他！迄今为止死在他手里的人神魂不存，要是没有个好法子我等可不敢前去！”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新掌门穿着雪白丧服，神色恐惧。
　　他的师傅同门都被残忍杀害，只留天性懦弱胆小的他一人，他本想隐居躲藏，但为了自己和门派的名声又不得不参加这次大会。
　　要是有谁站出来、愿意打头阵最好，要是没有......
　　他朝金袍男人行了个大礼。“求尊者出关！”
　　一时间，“求尊者出关”几个字从各门各派掌门及弟子口中喊出，金袍男人捻着臂弯里的拂尘一笑，两只狭长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
　　“那是自然。”
　　========
　　墨并不知道自己的作为已经在修界传开、引来了众多敌视，那些人甚至在不久后准备对他发起一场围剿截杀。
　　——或许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冷冷一笑。
　　被逐出神域后，他的生活开始变得很无趣。
　　为了不让自己身上的气息污染到其它世界，令神域继续崩溃、让神主负担倍增，他不敢离开这个世界，而同样的，神域里的其他神祗不会、也不愿进来。
　　每天，他日出而起，日落而眠，除了偶尔把送上门的人处理了喂给那只蛋以外，其余的时间都无所事事，四处闲逛。
　　神祗本来并不需要睡眠，但为了心底的那一点隐秘的想法，每当太阳西落时，他都会以人形的姿态侧卧着、闭眼入眠。
　　前几天下了一场雪。大雪纷纷，把墨之前搭的小屋压垮了。说是小屋，其实也就是用枯萎的杂草和树枝随意搭成的顶棚，而所谓的床只是块干爽的岩面而已，所以对此他并没有什么惋惜的情绪。
　　墨靠在树干上，看着夕阳渐渐落到群山之下，把周围的积雪照成一片刺眼的橘红。
　　“晚安。”他轻轻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他做了一个梦。
　　神本该是不会做梦的，但他此刻却又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梦见了一只鹿，一只浑身雪白、仿佛从冰雪中诞生的鹿。鹿在蜿蜒的山道上行走，而他紧跟在鹿的后面，踩在从鹿蹄印中生长出来的粉色小花和黄绿色嫩叶上。
　　他们停在一棵巨树下面，那棵树几乎和神域的神木一模一样——除了颜色。
　　那只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猛地蹬了后腿，蹿进树干消失不见，只留下树干表面一片水面波纹般的晃动。
　　墨是被惊醒的。
　　他大口地喘着气，还沉浸在梦里那双蔚蓝的眼眸里。接着他立刻从树上跳了下来，朝西北方向跑了过去。
　　感谢身为神祗好得过分的记忆力——他见过梦里的那条路！
　　墨在狭窄崎岖的路上前行，皑皑的雪几乎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而他是这片白色天地里唯一的异样色彩。
　　雪上没有鹿蹄印，但他却固执地按照梦境里那些小小坑印的位置踩下去。蓬松的雪在脚底被挤压发出咔吱咔吱的响声，掩盖了腰间蛋壳裂开的微小动静。
　　当墨按照记忆踩下最后一个脚印时，他的四周突然旋起了一股浅蓝色的风。
　　风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墨感觉到自己的神力不受控制地随着风一起从指尖流走，它们缠绕在一起，拉长、变形，像两条墨黑和透蓝的蛇在风中共舞。
　　它们越转越快，墨似乎在风中还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清脆声。
　　仿佛是为了证实他所听非虚，他的脚尖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那两股交缠的力量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突然停止了旋转钻进了光点里。紧接着，一条细细的线从光点里延伸出来，贴着雪面往前伸展。
　　空气中突然传来“嘭”的撞击声，墨惊讶地看见眼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庞大的、琉璃般的倒置棱锥。
　　它的表面已经布满裂痕，而那条泛着蓝光的细线刚好连在它底端的尖角上，而光线正散开、沿着无数的裂痕往顶端的尖角蔓延。
　　当浅蓝的光覆盖了整个椎体的裂痕时，碎片被强制分离开，一片片落掉下来。
　　当里面的东西完全露出来的那一刻，墨发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那是一棵参天巨木，从树干到树枝的末端全是纯粹的黑色。
　　——就跟他梦里所见的一样。
　　四散的碎片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化成了一股最纯粹的力量，它托起墨的手，引导着他的神力一起融入到巨树里。
　　树干的位置开始膨胀，它变得像一团由一根根粗壮、扭结在一起的藤蔓。
　　墨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缠在一起的藤蔓开始向扭转的反方向移动，渐渐搭成一个球状。藤蔓像被什么东西不断往外拉扯，在墨的正前方露出一个缺口。
　　他在看进去的一瞬间瞳孔紧缩。
　　里面有一个人。




与温柔攻秀恩爱11

　　这个冬天还没过去，但对墨来说，他的世界已经不再只是一片无趣的空白。
　　他蹲在一个炉子边苦着脸，脚边有只灰色的小雏鸟在蹦蹦跳跳。
　　“啊！我不弄了，烦死了！”
　　他把扇子往地上一扔，往后一倒坐在地上。
　　雏鸟看看炉子又看看墨，啄了啄青绿色的扇子，然后被扇面散发出的旋风卷到空中，它挥动着只有绒毛的翅膀挣扎了半天，在即将摔到地上时被一只手掌稳稳接住。
　　墨气呼呼地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人刚好弯下腰来。
　　那人把雏鸟放进墨手里，然后捏起自己雪白的衣袖开始擦墨脸上的炉灰。
　　墨不动，就这么仰着头看他。
　　“起来，地上凉。”
　　看墨没有反应，那人叹了口气，左臂穿过墨的膝弯，右手揽住他的腰，直接把墨整个抱了起来。
　　墨因为他突然的动作整个人都僵住，双手捧着雏鸟一动不动。
　　那人并不在意墨的反应，抱着吓呆了的人走进了内室，他不准备把墨放下，而是先坐到宽大柔软的塌上，再让墨坐在他的腿上。
　　“好了，不气了，”他轻轻揉了揉墨的头发：“听话。”
　　雏鸟识趣地从墨的手里跳开，跑到软塌最远的角落里蹲下，缩成毛茸茸的一团。
　　墨不说话，那人也不恼，开始用手指梳理起墨散落在身后的长发，指间滑凉的触感让他惬意地眯起了眼。
　　如以往每一次一样，最后败下阵的还是墨。
　　他侧过身搂住那人的脖颈，把下巴搭在自己交叠的小臂上。
　　“我没错。”墨的声音闷闷的，但语气却很坚定。
　　那人梳理他发丝的动作停了下来，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放到墨的背上安抚般地拍了拍。
　　他的手异常冰冷，隔着衣服墨都能感觉到那低得可怕的温度。
　　“......我还是去生火吧。”墨刚准备站起来就被拽住，因为毫无防备，他直接跌进了软榻里。
　　“不用，陪我睡一会儿。”
　　墨本来还想说什么，但看见那双蓝色的眼睛时，他点点头。
　　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他的眼角。“闭眼。”
　　墨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习惯性地钻进那个怀抱里。
　　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在慢慢变缓、减慢，当它们终于停止后，墨睁开了眼。他没有任何表情地伸手，放在眼前之人的脸颊上。
　　冰冷，坚硬。
　　墨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把鼻尖泛起的酸胀感以及眼眶周围升起的热度压了下去。
　　========
　　那个从巨树里诞生的“人”，是墨心心念念的他，却也不是他。
　　墨不得不一直回忆那人第一眼看到自己时，用非常小的声音叫出的“墨”。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或许他早就被巨大的失落感击倒。
　　——那人没有任何记忆，甚至不记得自己叫过墨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不知道何为世间万物，比起一位神祗、一个人类，他更像一具没记忆和感情的空壳。
　　记忆是人最重要的构成部分。
　　没有了记忆，就等同于没有那些过往和经历，没有记忆的人，也就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但就因为那句不甚清晰的“墨”，墨没法不去管他。
　　墨教他认物识字，教他感知风雨光雪、白日黑夜。
　　他的身体不像任何一种生物，他需要不断进食，却又不会产生任何代谢物，就好像......那些食物全部一丝不落地全转化成了推动这具身体运转的能量。
　　每过几天，他的体温就会在某个时刻突然下降，这会让每一寸血肉都感受到极剧的痛苦。
　　当心脏也被冻得不再跳动后，他会变得像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直到一个昼夜过去，冰一样透明坚硬的皮肤才会渐渐变得温暖、柔软。
　　墨从没叫过他“洛”。
　　墨的名字来自于墨涟，洛的名字来自于洛图。
　　墨在这个世界里叫莫连，而那个人......墨叫他莫白。
　　墨甚至不愿意用“洛图”相关的任何读音称呼他，因为——他不是他的洛。
　　莫白很脆弱，是与洛截然相反的脆弱。
　　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人类能通过符号和咒语召唤并操控自然元素，而引导这些元素的是一种埋藏在他们体内的纯粹的能量。这种能量对莫白来说都极度危险，更别说墨自身极具破坏力的神力了。
　　墨对待莫白时，就像一个双手滚烫的人捧着冰雕的人偶，小心翼翼，惶恐难安。
　　——那个意外，墨绝不想再见到二次。
　　虽然在自己创造的世界里生活了不久，但这并不意味着墨习惯做一个人类。
　　他不需要进食，不需要睡眠，不会感到炎热寒冷，但莫白不一样。
　　莫白一开始吃的全是墨以前放在空间灵袋里保鲜储存的现成菜肴，那些都是在喝酒时店家送上来讨好的吃食，墨不习惯，但也没了当拒绝，而是直接全收入袋中。
　　菜肴数量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就全吃完了。
　　墨也不放心留下莫白一人，也因为心里那点隐约的心思，他也不愿让别人看见莫白。
　　于是，从来没下过厨的黑色神祗不得不在偌大的林中自食其力。
　　在第一次为莫白准备一只肥美的肉鸡时，墨是直接用自己的方法烤的。亮红的光点在他的周围环绕，保持一个刚好的距离慢慢加热浮在空中的食物。
　　莫白那会儿还不知道什么是灼热，他依然站在墨的身边，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手肘处的布料皱缩了起来。
　　墨太投入了，他一心只想把这只烤鸡做得汁水丰盈、鲜美可口，根本没注意到莫白的情况。等他觉得烤鸡差不多熟了时候，一转身，却看见莫白的半张脸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失去力量支撑的烤鸡从半空摔落在地，同时那些光点因为墨的慌乱而失控，它们蹿进搭建简易棚屋所用的枯枝叶里，一瞬间火光冲天。
　　墨越急，火就越不受他的控制。
　　他顾不上其它，抱着已经四肢僵直的莫白冲了出来。
　　多亏了周围的积雪，在烧完了棚屋后火势并没有扩散的趋势，但莫白却过了很久都没有醒过来。




与温柔攻秀恩爱12

　　春天再临，墨身上的雪化成水，又被稀疏的阳光和微风带走。
　　他倚靠在一颗松树的枝干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躺在屋内、浑身僵硬的人。
　　——他这样已经很久了，从冬天到春天。
　　墨不敢再动用自己的力量，却也像自我惩罚一样，不愿意进入重新建成的、比树枝棚屋坚固了不知多少倍的新房子里。
　　冬天，他身上的雪水被低温重新冻结成冰时，他放大了身体的每一丝感知，想要牢牢记住。
　　莫白他......那时应该也是这样的感觉吧。
　　仿佛要从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的寒冷是那样无所顾忌，仿佛有无数细小不可见的针和刀在戳弄着皮、肉和骨，刮得他生疼。
　　可莫白还不仅仅是这样。
　　墨透过窗户看向那具已经彻底变成冰的身体，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从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变成冰，那该有多疼。
　　墨是无措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又隐隐地有种感觉，如果在莫白变成冰的这段时间再次受到什么伤害，那绝对是毁灭性的。
　　它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由黑雾构成的瘦长生物站在树枝的最末端，它弯下腰，雪白的脸离墨只有不到一尺。
　　“为何不再呼唤吾辈？”
　　墨并不看它。
　　那个生物慢慢地把身体直起来，转过头去看墨视线落下的地方。
　　它脸上的四只眼睛眯了起来。“那，就是阻碍你前行的存在吗？”
　　空气中开始出现阵阵波动，不同的光点渐渐浮现，密密麻麻地跳跃舞动，几乎把整个天空掩盖成了变幻的绚烂彩幕。
　　“你敢！！”
　　墨以一种无法捕捉的速度来到瘦长生物的面前，他的身上开始不可抑制的冒出丝丝缕缕的黑色气息。两者的黑色雾气交织缠绕在一起，墨恍惚间听到了某种东西脆裂的清脆咔嚓声，声音很遥远，但却又像就徘徊在耳边。
　　怪物的脸上突然咧开一张黑色的巨大的嘴，两边向上挑成一个怪异的弧度。
　　“混沌的传承者，记住，吾辈名为虚无。”
　　它的话音刚落，瘦长的身影连同那张诡异的笑脸一起化成一团泛着四色光芒的黑雾，猛地蹿进了墨的身体里。
　　一阵过于强烈的冲击力从墨的身体内不断向外扩散，一波接一波，墨几乎维持不住这具身体。他咬紧牙，抬起手，空中一直躁动的彩色光点像找到了目标，全部朝墨涌来。
　　墨失去了意识。
　　========
　　他又做了梦。
　　四周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亮本应该会让人心生慌乱，但他却无比惬意。
　　——因为，他就是这片黑暗本身。
　　说是黑暗，但四周其实还遍布着无数狂乱的漩涡，它们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直到其中一个把其余的漩涡也全都吸收吞噬了。
　　墨甚至能感觉到它变得越来越大，力量也越来越强。
　　黑暗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它没能逃脱这恐怖的吸力，只在这边黑暗里亮了一小会儿就不见了。
　　墨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出一种强烈的悲伤和失落，他不断地徘徊在漩涡周围。然后他看见了算得上是奇迹的一幕。
　　漩涡从中心开始逐渐变成莹莹的白色，里面还有着零碎的银蓝色碎光。就像是黑夜里的漫天星河，宇宙里的璀璨星系，令人喟叹。
　　墨着迷地看着那片漂亮的色彩不断蔓延扩散，在即将把黑暗全变成光亮时，从漩涡的中心跳出了一条纯白的鱼。它拖着长长的尾鳍开始旋转，墨感觉到自己开始不受控制地朝它所在的位置飘去。
　　在他即将触碰到雪白的鱼时，漩涡突然停止了转动。它像是被什么不可见的东西包裹了起来，变成一个圆润的球状。
　　球体是浑浊的灰色，渐渐地，两种对比鲜明的色泽开始在球体的两端出现，并引导着球体里的混沌部分上升或沉降。当它终于变成一半黑一半白时，它被利落地一分为二。
　　白色的半球爆裂开，把周围染成了一片雪白。
　　墨在被白色吞噬前隐约看见，黑色的半球里，像是长出了四只颜色各异的眼睛。
　　========
　　叽叽喳喳，明明该是嘈杂，但因为音色十分悦耳，墨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吵。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了一只灰色的小雏鸟。它的羽毛还没长成，毛茸茸的，但脚爪和喙却是鲜亮的红色。
　　它站在墨的胸口蹦蹦跳跳，注意到墨醒来后，它发出一声异常美妙的鸣叫。
　　墨的视野和感知都还不够清晰，不然在睁开眼的时候就能看见端正坐在角落的人。于是直到那双白皙异常的手触碰上他的额头时，墨才像被猛浇了一盆冰水一样突然彻底地清醒过来。
　　“怎么了？”莫白朝他露出柔和的笑，没得到回答后也只是纵容地看着墨把他的衣服扒得凌乱不已，还不停这里摸摸那里碰碰。
　　墨其实只是想确认莫白的身体是不是完全从冰的状态恢复，但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奇怪后，墨马上像被冻住一样停下来，盯着莫白露出的大半个胸膛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突然跳下床朝外面走。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莫白眨了眨眼，慢慢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后才出去找人。
　　墨蹲在门前的松树下，手里捏着小雏鸟左看右看。
　　虽然很不明显，但在它的喙和爪子上确实有更深一点的红色纹路，花纹流畅自然，跟之前蛋壳上的线条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里墨也不是没有想弄清楚这只蛋是什么，但不管是那些人类喜欢光顾的灵兽铺还是藏有奇珍异宝的拍卖行，又或者是遍布咒语、封印强大妖兽的地域，他都跑了个遍，却一直一无所获。
　　现在养了这么久的蛋终于破壳孵化了，他本以为会孵出个什么奇形怪状的生物，没想到却是一只看起来还有些丑的鸟。
　　只是......
　　墨没忘了是从哪捡到的它。
　　难道，那个女人本来就不是“人类”吗？




与温柔攻秀恩爱13

　　在教会了莫白不少东西，也了解了莫白身体变化的规律时，已经是两个半月之后了。
　　如果不受外界伤害、及时给身体补充能量——也就是吃下足够食物的情况下，每过二十八天，莫白就会从中午太阳最高的时刻开始，渐渐凝成一块冰。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但如果在即将冰化前给予躯体周围足够的热度，这种痛楚就能被大幅度削减。只是，因为之前的事故，墨不敢再动用虚无的力量，只能用普通人类的办法，柴木生火。
　　这对墨来说完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奇异的是，莫白居然只看了一遍就做得很好。
　　只是当看着莫白那几根异常苍白的手指变得黑乎乎的时候，墨怎么也舍不得了。
　　这个人就该是纯粹无暇、被供仰爱护的，怎么能让他做这些？
　　所以在第二十八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墨就开始生火。
　　他动作笨拙掌握不好风力，总是弄得浑身脏兮兮的。直到某次去往人类的集市采购食物调料，回来的路上却遇见设下陷阱、妄图杀死他的一群人。
　　他从零零散散的七八件灵器里挑出把风犀扇。这东西里的阵法在修士手里靠灵力运转，要是用得好甚至能卷起一座山峦，可在墨手里......完全沦为了一个厨房用具。
　　虽然在墨看来上面的阵法线条不够流畅，但不管怎么说，它至少在生火时输出的风力完美，不会把人弄得灰头土脸的，所以，还算不错。
　　可墨没想到的是，这把扇子却差点要了莫白的命。
　　那天的事用修士间的规矩来说，以多敌一本来就不符道义，所以即使被反过来杀了、甚至掳走全身灵器法宝也是咎由自取。毕竟谁让他们先理亏呢。
　　可这个道理到了墨这，就完全变了味。
　　仇怨是没有终结的。
　　那把扇子是一个书生模样青年的本命灵器，上面粘着的一缕微弱神识在主人死后也没有消失。青年的师门循着引魂灯的印记找到了墨的居所，而那时墨恰巧去林深处捕鸟捉兽，只留了莫白一个人。
　　别说人类修士，就是神域神祗也没有谁的样貌比得了神主，所以众人见到莫白时，都忍不住为那天人之姿感叹。
　　一开始几人还以为莫白是被邪魔掠来的美人，可在知道了莫白的名字、又听到他反驳辱骂邪魔莫连的话时，他们都意识到这绝色的美人是个同谋。
　　其中一人油嘴滑舌、心思不正，他说服几位同伴手下留情，只用废了美人一身修为、毁了筋脉根基就好。
　　虽然所谓道修的众门众派不修合欢采补的功法，但还是有那么几个享受肉体欢愉的堕落之辈。恰好，那人又是门中长老的独子，众人不得不卖他这个面子。
　　只是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个所谓的邪魔同谋，居然没有丝毫灵力。
　　当墨提着一只肥壮的山鸡回来时，就看见有个人类反剪着莫白的手臂，一缕火红的灵力从他的指尖流出、正沿着莫白的血管筋脉蔓延。
　　墨的理智瞬间崩裂，眼里只有莫白脸上痛苦的神情。
　　他又杀了人。但这次的手段或许连诸神都不忍一视。
　　恰到好处的绿色光点环绕在几人残破不堪的躯体旁边，这能让他们维持着足够的生命力量不会马上死去。
　　黄色的光刃把皮肉割开，但因为他们全身被蓝色的细线穿过了每一个毛孔、嵌进了骨头，密密麻麻，所以那些本该掉下的肉片依然连粘着躯干，变成了一个个骇人恐怖的口子。
　　与此同时，混杂着黑色气息的赤红火焰灼烧骨，烤干了几人筋脉里残存的每一分灵力。冰冷的气息顺着骨骼裂开的纹路蔓延，寒冷、灼热，宛如置身地狱。
　　而在墨无意识地操控下，甚至连它自己都没发现，几人周围的时间渐渐变慢，到了最后已经完全静止。
　　他们叫不出来，也无法死去。身体和精神神识上的痛苦仿佛无穷无尽，不可逃离。他们就像邪恶神祗花园里一株株红似血的重瓣花卉，只是那红是真的血，而花瓣是他们绽开的伤口皮肉。
　　墨看着他们，他并不觉得快意，却也不认为自己做过了头。
　　突然，他如同黑玉一样的双眼里出现了四只异色的瞳孔，诡谲异常。
　　是啊......
　　这份力量本该就是这样的，他也一样，是为了破坏毁灭而生，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不该存在！
　　一身清脆却凄冽的叫声猛地在墨耳边响起，墨扭头看过去，身体的关节像被腐蚀的铁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只浑身羽毛漆黑、尖喙鲜红的巨鸟匍匐着，它青绿色的眼睛乞求地看着墨。而在它腹部的浓厚羽毛和山林泥土之间，露出了一小片白色的衣角。
　　墨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击中了脑袋，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瞬间消失得毫无踪影，四只瞳孔两两重叠，重新恢复成了纯粹的黑色。
　　他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巨鸟轻轻啄了啄他的面颊，化作一只灰色的毛球，一动不动。而躺在墨怀里的，是一块冰。
　　莫白差点死了。
　　但凡墨再回来晚一点，或者清醒得再晚一秒，他都活不过来。可就算这样，那次的伤害却无法被彻底抹消。
　　莫白的左手上，从手腕到肘部有几条蜿蜒树根似的红色痕迹，着实碍眼。
　　它无时不刻不在提醒墨，那天，他差一点害死了莫白。
　　========
　　第二十九天，落日的余晖照在山林间，照在河水里，照在莫白的身上。
　　墨还在他怀里，睡得安稳。
　　或许是感受到身边人变成了软乎乎的，墨攥住他的衣襟，把脸往他颈窝里埋。
　　莫白看他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墨的额角。
　　灰色的毛球睡饱了，蹦蹦跳跳地往这边跑，在发现莫白恢复后正准备放声高歌，却被一个眼神制止。
　　它抖了抖被吓到炸起来的绒毛，一步不停地往门外跑，当看到一只肥厚的竹虫时就什么都忘了，只顾着埋头大吃。
　　橘红的阳光逐渐西移，在即将落到墨的眼皮上时，一只苍白的手抬起来将它挡住。
　　又是满室静谧。




与温柔攻秀恩爱14

　　那次的轮回前，突如其来的争执对于墨来说本来不是什么大事。
　　事情起因是他们换了居所，安稳了一段时间，但没几天墨又发现了尾随他的人类修士。墨是不准备留活口的，但莫白却极力劝说。
　　“要是再像上次一样怎么办！”
　　莫白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他的眼里，万物皆有灵，而所有的生灵都是一样的。
　　一棵草、一只虫、一粒沙、一个人，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但谁也不应该随便地抹杀一个生灵的存在。
　　莫白是这么想的，但当他看见墨焦急恼怒的神色，以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愧疚时，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墨在担心他。
　　上一次的事件之后，每当墨觉得周围不安全时就迁移住所，偶尔不得不离开时要在周围设置繁复阵法。以及每日平常习惯性想动用力量却又猛地收回......动作颇有些惊弓之鸟的意味，一切都那么束手束脚。
　　这一幕幕落到了莫白眼里，虽然他一直极力否认，但......轮回时，那个似乎能穿越虚空的声音所说的确实是真的。
　　——如果没有自己，凭墨的力量，他不必为任何事忧心焦虑。要不是这具脆弱残败的身体，墨哪里需要受这些束缚，能够恣情恣意。
　　所以当冰封消融的轮回结束后，莫白做了个决定。
　　墨是自由的，他不该当他的束缚。
　　两人之间好像比之前更加亲密，但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对上莫白的视线，获得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也许是自己太过紧张了，墨这么想。
　　墨把这种怪异的感觉归结于不安，因为他没有杀了那天的几个人类。
　　事情已定，但为了莫白的安全考虑，墨准备再换一个更加隐蔽的地方。
　　“不用了。”莫白这么说着，然后抬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有意遮挡着的左手。
　　一股水流般的半透明蓝色灵力从空中浮现，它轻柔地包裹住莫白的手臂，那些红色的纹路就像被分解了一样，碎成一片片后消融在那团灵力里。
　　“我能保护自己了。”莫白微笑着，但他的眼神确是悲伤的。
　　——可墨却根本没有注意到。
　　虽然那股力量的气息昭示着，它只是跟这个世界里修士所拥有的灵力一样的存在，并不是神力，但这一幕让墨惊讶了很久都缓不过神来。
　　墨的喉结上下来回滑动了好几次，等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记起来什么了吗？”
　　莫白撇开头，不继续去看墨那期待却又惶恐不安的神情。
　　“抱歉。”
　　莫白听见了一声被压抑得很小声的叹息，然后他被搂进一个怀抱，手臂的主人把他抱的很紧。
　　莫白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在轮回的梦里回顾了两人相处的时光，当从第三个视角去看墨时，他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你看，他根本没在看着你，他真正在乎的，也不会是你。】
　　梦里的那个声音此刻好像又在他耳边响起。莫白回抱住墨，只是，搭在他身后的双手是紧握成拳的。
　　莫白闭上眼，脑海里一直浮现出墨一直以来的目光。
　　——那就像是在透过他，去看着别的什么人。
　　夜色已凉，本该不需要睡眠的神祗却睡得格外沉。
　　莫白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人，蓝色的眼眸里溢满了眷恋。他俯下身，将一个吻印在墨的唇上。
　　浅蓝色灵力从莫白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在如水的光芒中，他宛如一轮落入人间的蓝色明月。
　　躲在房梁上搭巢的雏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掉了嘴里的小树枝，它探出头往下面看，当看到那一束束光芒的刹那，它的眼睛里仿佛映入了一片浩瀚的星辰。
　　它缓缓闭上眼，恍惚间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摸了摸它的额头。
　　========
　　灰色的小雏鸟换了羽毛，但不管吃多少都跟普通的家禽山鸡差不多大小。
　　墨提着它的翅膀左看右看，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觉得这鸟不该只有这么点儿，它应该——
　　墨突然愣在原地。
　　它应该......怎么？
　　忽然，一道道充满火灵力的符篆从四面八方飞过来，打断了墨的思绪。
　　“啧，这群修士真像苍蝇，烦死了。”
　　“可是，”黑色的鸟口吐人言，孩童般稚嫩清脆的嗓音说出的话却让墨想掐死它：“苍蝇围着转的，难道不是......”
　　“你给我闭嘴！”
　　墨咬牙切齿地往身后甩了一团水雾，水雾不断炸裂扩散，最后凝聚成了一大片能见度极低的雾气。
　　惨叫声四起，雾气里掺了血，从纯白变成了粉红色。
　　脚步声响起。一个披散着头发、穿黑色衣袍的孩童从雾里走出来，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边，又伸出舌头舔干净了手背上的血迹。
　　“还行，比上次好。”
　　“吃完了就快走。”
　　孩童瘪瘪嘴，两三步跑上去跟在墨的旁边。“还有多远啊？”
　　“怎么，这就走不动了？”
　　“哪有。”过了几分钟，孩童抬起头看他，圆圆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特别真诚：“我能继续趴你肩上吗？”
　　墨瞥了他一眼。“不行。”
　　孩童还想说什么，被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不是一直渴望成为人吗？现在取了人类的名字，有了人类的外形，就要习惯做一个人类平常会做的事情。”
　　乱说。哪个人类会像他这么吃人？
　　孩童在心里反驳念叨。
　　但他想了想墨为他取的名字，确实好听，他很喜欢。为了这个名字，学习怎么样去做一个人类也是值得的。
　　“莫连？”
　　“嗯？”
　　“你叫一次我的名字好不好，叫一次我就走的动了。”
　　“你怎么这么麻烦。”
　　“拜托拜托，就一次。”
　　墨叹了口气。“临渊。”
　　孩童大大地“嗯”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名字，对于临渊来说是怎样的存在。
　　名字是他的契约。
　　从拥有了名字的那一刻开始，他是盾、是剑。
　　他将献上自己的忠诚衷心，生死不离。
　　当名字被呼唤时，他能为之付出性命。




与温柔攻秀恩爱15

　　流渊跟着墨，从一个秘境到了另一个秘境。他已经算不清他们这样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已经翻完了多少个秘境天地。
　　流渊曾经问墨，他这样把整个修真界都要翻一遍的气势是在找什么。
　　墨当时说：“当然是在找线索，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你的身世，难道你不好奇吗？”
　　确实不好奇。
　　但流渊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没错过墨那不自然的停顿。就如同平常偶尔会流露出来愣神一样，那种好像在努力从记忆里翻找什么东西的样子，让流渊下意识地觉得不该去追问。
　　========
　　凌伯秘境即将首次现世，各门派世家蠢蠢欲动。
　　凌伯，是个只出现在传闻中的大乘修士。
　　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什么，只因为他救下的一个女童问他多次名讳没有回应，她瞥见了那柄雪白佩剑上的“凌”字，又看他续着隐约发白的胡须，所以叫了一声凌伯伯。
　　那声“伯伯”脆生生的，带有孩童独有的天真。
　　那是凌伯唯一一次点头回应，于是众人都称这位行踪诡秘的神秘人为“凌伯”。
　　“那凌伯似乎是哑了，没听过哪个传闻里是他说了话的。”
　　一个圆脸小眼的青袍修士压低了声音：“几百年了没见过他的踪影，有的传闻说凌伯一直无法突破瓶颈，魂魄散尽，有的说他早就修得大道，前往仙者世界了。但......”他眯眼，只剩两条缝的眼睛让他整个人透出一股狡猾的意味。
　　“要我说啊，这秘境出世，它的主人十有八九是真的死了。”
　　话音刚落，一柄灵剑擦着那青袍修士的颈侧，直直刺进了他落座的桌里，剑身透出一股霸道的火灵力，不过瞬间就把修士的半个身体烧得焦黑。
　　修士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几乎要把屋檐上的积尘都震下来。
　　哀嚎声渐渐嘶哑，声音小了下去，最后地上只剩下一堆黑灰，整个过程却没一个人出手相助。
　　容貌妩媚惊艳的女人穿着红衣红靴，踩着黑灰拿回了剑，她一双漂亮的凤眼扫过周围众人，鲜红的眸子仿佛有火在里面烧。
　　“要是让我知道有谁再乱嚼舌根，下场——只会比他惨！”
　　无人回应。
　　她冷哼一声，提着剑走了出去，整个阁里鸦雀无声。
　　角落里有个身材矮小的中年修士看起来怕极了，他周身灵力稀薄，似乎刚刚筑基中期，连声音都是抖的。“那，那是谁啊？不是说这是璃州最有规矩的地方吗，就这么杀了人都没人管？”
　　一个女修呸了一声，骂到：“妖女。”
　　旁边与她面容极为相似的年轻修士立刻瞪了她一眼。那女修虽然个子娇小但脾气十足火爆，她甩开青年的手，趁青年不注意几招将人绊倒制住，又骂骂咧咧说了几句，松手转身上了二楼。
　　青年注意到这边的视线后赶忙站起来，只是面色尴尬，语气也不太好。
　　“她？谁敢管。心狠手辣，树敌颇多，却偏偏被血......被那个人收作嫡传弟子，就算是这璃州，又有谁敢出面来管。”
　　中年人表情戚然，叹着气，摇摇头走了出去。身后的璃州第一阁又开始恢复往日的喧闹，没人在乎他的存在或离开。
　　因为即将现世的秘境入口会出现在璃州附近，这儿的街道从几个月前就变得熙熙攘攘。
　　样貌平平的中年修士对于周围繁华热闹的摊贩店铺连一眼都没看，只贴着墙根，佝偻着身子，慢慢往前走。直到四周有些脏乱破败，罕有人烟，才走到一处偏僻、灵气微弱到几乎没有的地方。
　　最角落有个简陋到可以说是破败的宅子，门口的石槛缺了几块，从围墙里露出的房顶长着杂草，瓦片参差不齐。
　　修士伸出一只形如鸟爪般枯瘦弯曲的手，推开漆色剥落的木门，又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垮了进去。门刚刚关上，他整个人的身形就倏地拉长伸展。
　　“怎么回来得这么早？”特属于少年，充满活力生气的嗓音从房顶传来。他坐在由润泽的白玉做成的屋顶的边缘，悬空着两条腿晃来晃去。
　　“找到个不错的东西。”
　　“嗯？”少年刚好奇地弯下腰，一个东西就被抛到了面前。他抓住，发现是颗果子。
　　果皮和果肉通透，里面有丝丝缕缕泛着幽光的脉络，整个果子像块漂亮的蓝色宝玉。
　　少年把果子放到鼻尖下嗅了嗅，两眼发光，一口啃了下去。吃完了，还砸吧砸吧嘴。“好吃，但还是没肉好吃。”
　　下一秒，他皱起眉去挠腮边，却突然发现自己两边的脸颊冒出了无数细细密密的小羽毛。少年瞪圆了眼睛看向男人，想抬手指他，然而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是一只羽翼丰满的黑色翅膀。
　　“你故意的！”
　　男人摊开手耸肩：“是你自己吃太快。”
　　少年已经变成半人半兽的模样，他挥动双翼飞下来，还未彻底消化的灵力被翅翼带动，在空中卷出几个旋涡，绞碎了地上花草和石桌椅，终于撞上一个看不见的屏障。那屏障像有生命的东西一样，伸出两条细细的触手缠住旋风，很快就把它撕碎吞食殆尽。
　　少年惊讶地看着这一切。“莫连，你这到底是弄了个什东西回来？”
　　墨蹲在地上叹着气，捏着一小片被绞烂的叶片很是惋惜。
　　“嗯？那蓝果子？好像是什么洞府的天地灵株吧，据说炼化了能让渡劫失败的人重塑元婴，而化神期的修士要是灵力枯竭，吃下去也能恢复六成，不过这些都是传言，不知道是真是假。”
　　临渊：“......所以我刚刚相当于吃了半个化神修士？”
　　“差不多吧。”墨捻了捻手里的残叶，随着指尖一缕纯粹的木灵力如丝般缕缕升起，散落在地的灵植碎片全都化成了灵力。他摊开手翻转了一下，满地碎石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重新聚集拼凑成完整的石桌石椅。
　　墨走过去坐下，拿起那只会不断涌出灵液的血玉杯，端到唇边品了一口。
　　“虽然不能直接啖肉喝血，但......修士间互夺精血修为，炉鼎禁脔，你见的还少吗？”




与温柔攻秀恩爱16

　　临渊一时半会儿恢复不成人类形态，而兽型的骨骼不能完成像人类一样双腿下垂的坐姿，所以他只能勉强坐在另一个石椅上。
　　临渊并不笨，墨所说的话让他很清楚，那果子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天地灵株。
　　确实如此。
　　那是一种某个修士培育出来、吸取并储存他人修为灵力的异植，培育的地方说是洞府，可更像是个血腥又残忍的处理地。
　　而它的功效，修界里的大乘修士不多，化神的只有那么几个，所以这东西存在的意义就有点耐人寻味。
　　至于说能重塑元婴......
　　“该不会，里面还真有谁的一缕神识？”
　　墨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答对了。”
　　临渊面如菜色。
　　虽然从食欲上来说他确实喜欢人类修士，但知道自己吃进去了某个人的神识后怎么都有点膈应。临渊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问：“这我吃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你以前吃了那么多修士，有哪次出事吗？”
　　“可......”
　　墨看他表情实在凝重，摇摇头，跟他说起这果子的来历。
　　这洞府的主人本来也算不上什么正道，不然也不会想着养这种东西。
　　最开始做种子就费了不少力气，先是集够四百九十九个人的三魂四魄，为了行事方便，这近五百人全是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百姓。
　　生抽魂魄，痛苦不亚于活剥皮。然而所需要的正是这种凝聚着痛苦怨气的三魂，以及饱含不甘与恐惧的四魄。
　　被抽离的魂魄将会被放进玄金做成的炉子里炼化，直到魂魄和玄金炉融合，一起被炼成一汪浓稠的黑水。
　　这种黑水的表面即使无风也会起波澜，凑进了看才会知道那哪是波澜，根本是一张张发不出声音却惨叫哀嚎的脸。
　　那人叫它无忧汤。
　　无忧汤必须由内心和身体同样纯洁的女子喝下，这女子身上必须还不能有一丝灵力。
　　无忧汤，确实无忧。
　　因为喝下后，那女子将丧失神智，直到死，脸上都带着梦幻般甜蜜的笑容。
　　在她死前，腹部会高高隆起，如同有孕八月，即将临盆。只不过这“孩子”即将落地之刻，也是女子必死之时。
　　全身血管爆裂，骨头融化，最后除了腹中的东西，那具身体什么都不会剩下。
　　而死胎，即种子。
　　种子要种在灵力充沛的修士血肉里，等它开出花，将会是异常漂亮魅惑的紫色。
　　任何人的心神都逃不过它的迷惑，只要看一眼，就会变得如同一具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那洞府的主人靠它实现了不可言说的肮脏想法后，再用秘法吸取受控者的全身修为，残余在身体里的灵力也不会被浪费，马上就成了新的养料。
　　那修士硬是靠这种邪法修炼到了元婴中期，然而天道大义，多年过去，修为始终毫无精进。
　　眼看大限将至，他只能凝出一缕神识藏进已经开始结果的异株里，并向外散播传言，说有一株天地灵株开花结果。
　　只要有心智薄弱的人碰了果实，或者有谁贪求里面蕴含的充沛灵力而服用，又或是历劫失败的高阶修士妄求重塑元婴的话，这缕神识将会瞬间侵占那具身体，夺舍重生。
　　这算盘打得确实好，只是那人没想到，摘下那果子的，居然是个没有灵力也没有所谓魂魄神识的存在。
　　听完以后，临渊不仅没有释怀，反而更纠结了。“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墨连眼睛都没抬：“搜魂。”
　　“这都只剩一缕神识了还能搜得了？”
　　“能啊，”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然我怎么可能带个不知名的东西回来。”
　　说话期间，临渊脸上的羽毛越长越多，连双腿都已经变成了锋利的兽爪。墨朝他摆摆手：“快去把这些灵力吸收了，一会儿还有事说。”
　　这幅样子确实不舒服，就算有羽毛垫着，临渊还是觉得屁股被这石凳硌得疼，于是他闭上嘴不继续问，蹬蹬几步跑到屋檐下缩成一团。
　　刚刚还是晴天，可突然间阴云密布，隐隐有雷声轰隆作响。
　　整个璃州的修士登都停下交谈和动作，不约而同看向天空。
　　秘境即将开放，有人却在入口处附近渡劫，看云层里闪烁跳跃的紫色电光，估计是九重劫。
　　“呵，真是不怕死。”身穿红衣的女子靠在窗边，酥胸半露，双腿交叠，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谁不知道突破期间是最修士脆弱的时候，就算这人扛过了这九重雷劫，在这高手如云的璃州，天劫过后凭一具残破身躯，还能活吗？
　　========
　　凌伯秘境距开启已过了半月。
　　“这就是个圈套！不然这么一个秘境出世，怎么才过了几天所有人就都知道了！？”
　　一个只剩一条手臂一只左眼的修士怒喝，怒气牵扯到了内伤，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无人回应。
　　十天前在看到那束光的时候，众修者就心里一凉——这秘境，有问题。
　　按理说，以往任何一个秘境开启时，修士们必须手持信物才能进入。
　　信物由炼器宗门的能者制成，必要材料之一就是秘境出世时掉落的某个东西，或是草木，或是金石，缺了它，信物就没了作用。
　　信物里包含无数复杂繁琐的阵法，用以抵挡秘境本身所带的一系列防御设置，以免入秘境的修者们脚还没落地就死无全尸。
　　而这次的秘境不仅没有掉落物，而且开启时竟然出现了异光。
　　没人能准确描述那束光，有人看见了飞天仙女在绚烂的彩光里起舞，有人却看见亡灵尸骨从紫色的光雾中哀嚎爬行而出。
　　等所有人回过神来时，所有目睹了那束光的人，都一个不落地被吸进了秘境中。
　　那哪是什么秘境，就连见识颇广的高阶修士见到眼前景象时，都忍不住脸色发白。
　　尸骨成山，血肉铺地。
　　脚下传来怪异的濡湿感，粘稠、软绵。
　　——他们踩在尸体残肢垒成的“土地”上，每走一步，都可能惨死。
　　




与温柔攻秀恩爱17

　　十天，分秒皆如在地狱。
　　有人死了，神魂不存。
　　有人算活着，可身体残缺、神智全无。
　　但这样总比被禁锢神念魂魄好得多。
　　每抬头，就看见天上漂浮的是大张着嘴、表情痛苦扭曲的人脸，从那如同无敌黑洞般口中发出的声音嘶哑恐怖，仿佛是一个个被割了舌头、切了喉管的人在挣扎嘶吼。
　　环顾四周，脚下、岩石上甚至枯树里全是无数由碎肉断骨拼成、勉强能看出人类轮廓的怨魂。
　　它们张嘴、用尖利的牙齿撕咬任何碰到的东西，有些怨魂甚至拼凑出了骨节扭曲却十分有力的手臂，把抓住的东西撕成碎片、再放进嘴里咀嚼。
　　——那都是被秘境剥走、逼至疯魔的神魂。
　　“嚯嚯”的哀嚎声听入谁耳，轻者，真气灵力散乱，重者，修为跌落经脉崩裂。
　　而哪怕只要被四周的亡魂咬住一口，血肉就会顺着伤口处向全身腐烂。
　　聪明的修者趁腐蚀性的毒素还没扩散开就立刻自断肢体，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一条命。
　　不是他们不想逃，是逃不了。
　　个别能者的弟子或嫡亲家人利用身上秘宝，损耗修为、滴上心头血才能勉强破出一个裂缝逃出去，除此之外，绝大部分的修者都葬送在了这处地狱里。
　　可也不得不承认的是，凡是能坚持了十天的修者，都非池中之物。
　　墨踏在一张咀嚼着人掌的怨魂脸上，然而怨魂对自己身上的踩踏毫无知觉，甚至还在津津有味地嚼着那几根手指，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
　　停在墨肩膀上的黑色小鸟口吐人言：“这也太恶心了。”
　　墨并不理他，只是径直地朝一个方向走。
　　很快，一个火红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那是个女人，红衣如血，双眼燃火。
　　她挥动着一柄同样在燃烧的剑，妙曼的身姿不断扭动着，凌空旋转、轻盈落地，就好像在起舞。
　　墨眯起眼。“有点本事。”
　　临渊一开始还没注意，等听到墨的话，他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女人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那虫子通体几乎透明，长着像猪的脸，六只足却是布满倒刺的触手状，叫彘虱。它们没有灵力，行动期间几乎不会产生任何波动，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都很难以察觉。
　　然而一旦被彘虱咬到，它会瞬间麻痹猎物的感知，直接从创口钻入皮下，用触手牢牢固定住自己，利用猎物的血肉产卵繁殖。
　　最麻烦的在于，寄生后，它们会不断夺取宿主的灵力、深入经脉的触手会不断长长，逐渐与宿主达成共存亡的地步。届时不管怎么做，宿主都难逃一死。
　　所以被彘虱顶上的猎物，通常都下场凄惨。
　　可眼前这女人，却能在无数彘虱的包围下坚持了这么久，墨几乎能闻到火焰灼烧虫子后产生的焦臭味。
　　那女人这时也注意到了他们，她毫不犹豫地朝墨和临渊所在的地方冲过来。
　　“这个疯子！”临渊破口大骂。她分明是想把彘虱引过来，让那群虫子转移目标！
　　墨只是挑眉。
　　转眼间女人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她露出一个笑容，配上那张妩媚漂亮的脸，当真是诱人至极。
　　“好哥哥，你抱抱我吧。”
　　说着，她伸出手朝墨搂过来，柔软的身子紧贴着墨，从他的胸口几乎是粘着蹭到了后背。
　　女人涂着丹蔻的手指在墨胸口划了一下，然后猛地推向他的后背。
　　只是这一推，她却是直接穿过了墨的身体，整个人踉跄着朝蜂拥而至的彘虱扑了过去。
　　“啊啊啊啊！！！”
　　创口是不会产生任何痛苦的，女人是看到自己皮肤下不断移动的凸起，完全因为恐惧而在本能地尖叫。
　　她疯了一样抓挠自己的手臂，怨毒地看着墨。“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忽然，她停止尖叫倒在地上，全身僵直，只剩一双瞪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墨。
　　墨蹲下身。“可别这么看着我，是你自己跑过来的。”
　　临渊冷哼：“活该。”
　　要不是墨其实根本算不上拥有肉体，这女人靠近时做的那些小动作，早就把彘虱引到他们身上了。
　　墨摊开手虚虚一握，不过拇指大小的一块乳白色石头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石头通体呈现半透明状，隐约能看见里头隐隐约约的蓝绿物质。
　　临渊在看到那块石头的时候就像哑了声音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转头，在看到墨的神色时，心突然一沉。
　　“这东西，哪来的？”
　　女人没有回答，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
　　墨向来没什么耐心，他掐住女人的脖子直接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彘虱受到那块石头的吸引，从皮下钻出。它们吸收够了灵力，变成如宝石一般闪耀鲜艳的赤红色，聚攒着朝墨的手指爬过来。
　　临渊本想出声提醒，但却被墨身上陡然飙升的气势压得完全动不了。
　　火红的虫子排列着、像蠕动的血线缠绕而上。
　　女人只剩眼珠能动，她瞥见墨几乎被红虫爬满的手背、脖颈、面部时，眼里的嘲弄和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
　　——她根本没注意到，那些虫子仅仅只是爬在墨的皮肤表面而已。
　　就在第一只彘虱碰到石头的时候，她的耳里传进一种声音。
　　咔嚓，咔嚓。
　　像是在碾碎什么薄脆的东西。
　　四周燃起了点点火星，小小的火光从空中不断坠下，竟然有种奇异的美感。
　　只是这样的景色在女人眼里只剩惶恐。
　　那些火星，全是燃烧的彘虱。
　　“最后问你一遍。石头，哪来的？”
　　她感觉到体内另一股怪异的力量，在不断点燃着鼓起皮肤下的东西。
　　炽热，滚烫，极度的疼痛。而她被掐住脖子，连叫都叫不出来。
　　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脸侧，墨猛地回过神来、松开了手。
　　临渊松了一大口气，收回刚刚使出浑身力气才伸展出去的翅膀。
　　他从墨的肩膀跃下，尖利的爪抵在女人的喉咙旁。




与温柔攻秀恩爱18

　　女人倒是个审时度势的，她不再挣扎抵抗，把石头的来历说了。
　　凌伯秘境并非众人所传的那样，在现世时没有掉落物。
　　——就是这块石头。
　　准确地说，不是石头本身，而是里面的东西。
　　掉落物通常昭示着秘境的属性。
　　如果是灵株碎片或者完整植株，那就说明这个秘境里灵植丰富，甚至会有罕见的木系心诀功法。
　　同理，如果掉落的是矿石金属之类，那对秘境势在必得地大多是需要自己锻造本命灵器的剑修，或是专攻炼器一支的器修。
　　至于那些那些比较起来难以固定的灵力系别，比如火、雷、风、水之类，通常是以灵力元素本身的状态出现。至于能不能找到、收集起来并炼成秘境信物，就各凭本事了。
　　在这些灵力元素里，水和风是最难捕捉的，所以能成功进入且安全离开、与这两系灵力元素有关的秘境少之又少。
　　毕竟连刚踏入修真界的人都知道，在没有信物的情况下强闯秘境的严重后果。
　　只是这次，据众修士共同得出的结论，突然出世的凌伯秘境确实不需要信物就能进入，所以谁都没想过是有掉落物、而且还是以往几乎没成功获取过的水系。
　　“这石头是我偶然间所得的天赐之物，在秘境出世半年前就开始产生异象，隐约指引着我去往什么地方。”
　　女人循着线索来到了璃城。
　　两个月前的一场大雨其实就是秘境出世前兆。
　　那片乌云浓厚得几乎要把天地都遮盖住，细如发丝的蓝绿雨滴夹杂在磅礴大雨中，就连修为高深的修士都难以察觉。
　　那场雨下了整整半个月，她在雨里就也待足了半个月。
　　雨势甚大，第十四天的时候直接冲塌了一座山头。
　　修真界此时才觉得这场雨大得怪异，百般调查后才发现是有秘境即将出世。
　　女人拿了信物，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本是想一人独占这罕见的水系秘境，可秘境开启的那一刻，她瞬间察觉到了不对。
　　——信物没有产生任何感应！
　　如果把秘境比作一座宅院，她同众多修士一样，现在只算踏进了大门门槛，连屋子在哪都还没找到。
　　更甚者，她带着这块石头，不仅要抵御怨魂，还要时刻警备被这块石头吸引来的东西。
　　彘虱已经算不上麻烦的，要不是在此之前杀了两个嘴不干净的修士，她根本不需要出此下策。
　　现在不仅没甩掉彘虱，还踢到了铁板。
　　“我问完了，给你了。”
　　听见墨的话时她还并不明白字语间的意思，但当看到那只不足巴掌大的黑鸟变成人类的模样时，她原本带有茫然的眼里只剩下了恐惧。
　　妖修！
　　能完全模拟出人类外形的妖修！
　　她被对方的威压压制得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见妖修抬起了兽类特有的利爪朝她走来。
　　“味道应该……很好吧。”
　　随着临渊走近，她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小心！”墨一把把临渊拽了过去。
　　临渊只感觉一股阴寒的气息贴着胸口擦过，而在那瞬息之间女人已经逃走。
　　临渊感到有点不对劲，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濡湿感。
　　他受伤了。
　　泛着荧光的蓝色液体沾在他的指尖，临渊下意识转头看向墨，神色无措。
　　他还只是一枚蛋的时候就跟在墨的身边，没人伤得了墨，所以也就没谁能伤得了他。
　　——墨从来都是挡在他身前，这是临渊第一次受伤。
　　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出现的异状。
　　红色的线条从脸颊的伤口处延伸，蓝色的血流到哪，那片像错杂花纹的线条就长到哪。不过几秒间，就已经布满了临渊整张脸。
　　虽然不知道那花纹是什么，但墨本能地意识到情况不妙。
　　他抬手点在临渊的眉心。
　　一缕细细的黑光蹿进了临渊的额头后迅速地覆盖了整个身体，这让墨能清晰地看见临渊此刻的情况。
　　——糟透了。
　　来历不明的怪异气息霸道地占据了身体里的每一个灵力结点，而临渊本身的灵力完全不足以抗衡。
　　墨的力量本就象征着毁灭，如果他强行用神力破坏那股气息，临渊就算熬过了阴寒气息消散时产生的强烈波动，最终也会死在墨的神力之下。
　　可如果不解决那股阴寒之力，临渊脸上的伤口不会愈合。出血量越来越大，红色花纹已经覆盖到了手背指尖，再拖下去，临渊会失血过多而死。
　　“喂，你愿不愿意跟我签订契约？”
　　临渊看着墨，突然笑了。
　　“好啊。”
　　他连命都可以给墨，定个契约算什么？
　　临渊没有追问。
　　就算两人签下的是从属契约，被动的一方要一生都做仆从。主亡，从者追随而死。他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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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境深处，有一汪被冻起的湖。
　　湖面是深沉的黑灰色，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忽然，湖面上方的空气中传来一阵波动。
　　一个火红的身影从高处落下，狠狠砸在坚硬的湖面上，甚至能听见皮肉下的骨骼因为撞击而产生的闷响。
　　女人一动不动。
　　她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口子，同红衣一样鲜艳的血从伤口流出，逐渐在冰面上散成一片片红色的冰花。
　　忽然，她的胸口爆出一阵刺眼的蓝光。
　　那是一颗吊坠，湛蓝，晶莹剔透。
　　鲜血覆盖满了表面那层保护膜，一个极小的阵法在吊坠底端闪过，坚硬的膜层裂开一条缝。
　　一滴金色的液体从裂缝淌出来，它滑过女人逐渐冰冷的身体，当落在冰面的刹那，蓝光猛地向四周扩散、往下蔓延到整个湖泊。
　　此刻的冰湖，看起来像极了一颗倒置的树。
　　湖面骤然碎裂，女人的身体被黑湖完全吞没。
　　与此同时，刚刚与临渊定下契约的墨浑身僵住。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里掠过，那些场景熟悉又陌生。
　　画面里有他自己，有看起来又小又丑、毛都没长齐的灰色雏鸟，还有一个身着白衣的人。
　　他……是谁？
　　
　　
　　
　　
　　
　　
　　
　　




与温柔攻秀恩爱19

　　她有名字。
　　她还记得母亲总是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喊“锦儿，锦儿”。
　　她是异类。
　　没有哪家的孩子刚出生就能懂人语，明事理，但她能。
　　她刚满百日，祖父突然重病，母亲急忙带她赶回家，想让老人见一眼自己的孙女。然而路遇匪徒，母亲把她紧紧护在怀里，血溅在她的脸上、浸满了包裹着她的襁褓。
　　她睁着眼睛，看见妇人在哭。
　　“锦儿，你要好好活着。”
　　天色由暗变明，妇人的血流干了，身体也已经僵硬。
　　上山砍柴的农夫偶然路过，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婴孩。
　　五岁那年，乡绅欺凌百姓，贫苦的夫妇二人交不出足够的银钱，几句顶撞，竟被以乱民的罪名活活打死。
　　她被藏在空米缸里，头顶重重的盖子被打开始，她看见了一张堆满肥肉的脸。
　　后面的事，不提也罢。
　　到八岁时，小县遇了天灾。
　　她从废墟里爬出来，看着眼前满地横尸的场景，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个笑。
　　再后来，她被人贩掳走，卖入京城最高的那座勾栏院。
　　天生的勾魂物。
　　老鸨堆着笑，给她安排了一个又一个教仪。
　　琴棋书画，床第细巧，一样都不落下。
　　十四岁，明明该是少女的模样，但由于曾经几年间吞服净泡的药物，她一直保持着八九岁孩童的声貌。
　　到了拍卖她的那天，出价最高者是个中年男人。
　　她坐在床上，衣裳捂得严严实实，老鸨说，这样的打扮才是最适合的。
　　可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男人一进门就坐在桌前喝酒。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边喝酒，一边安静地哭。
　　她离开了那座楼，被带到一处宅院。
　　花草、小筑、朱门、铜镜，一切都很熟悉。
　　她很少见到男人，只是每次见上面时，男人都坐在一边喝酒。
　　他说，他曾经有个女儿，眉心跟她一样有块花瓣一般的红色胎记，如果她还活着，应该已经十四岁了。
　　他说，他曾有个温婉贤惠的妻子，她都会为他煮甜汤，做简单清口的小菜。
　　他说，那天不该让她们离开，不然母女二人就不会死。
　　最后他问，她愿不愿做他的女儿。
　　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可也知道有些话就该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所以她没有回答。
　　男人依然对她很好，就算没有得到回应，他依然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
　　身边突然有了很多真心关怀她的人。
　　她有了父亲，有了机灵可爱的贴身婢女，有了会每日变着样给她做糕饼点心的厨娘。
　　那是她一生中，除却百日那天的灾祸发生前，最快乐的日子。
　　然而这样的快乐，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灭门之祸。
　　对方是个修士，身为毫无灵力的普通人，他们一家上下五十口人毫无还击之力。
　　她颤抖着跪在男人面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听男人微动着的嘴唇在说什么。
　　断断续续地只重复着两个字。吴锦，吴锦。
　　她不知道该怎样描述那一瞬间的感受，只觉得浑身像是泡过了麻药，四肢僵直，连眼皮都动不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爹爹……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我害怕，爹爹，爹爹……”
　　一个尖锐的男声突然在她背后响起。“哈哈哈，竟然是千年难遇的天生阴体，不枉我来此一遭！”
　　她觉得自己该躲开的，但身体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一股冰寒的气息从她身侧掠过，身后立刻传来了刺耳难听的惨叫。
　　她怔怔地回过头，看见如雪的一片白衣角。
　　“你这小儿！就为了几个蝼蚁凡人，追我千里，甚至不惜自损修为，修界怎会有你这般的疯子！”
　　她看见那人手持一柄跟他一样、通体雪白、素洁寒冷的长剑，人与剑宛如话本传说里的天神仙人，高寒不可攀。
　　他没有回话，只是执着那柄剑，直直刺进了屠戮者的胸膛。
　　她看着红色的血顺着剑身流淌，绕着凹下去的“凌”字蜿蜒而下，一滴滴落在染了父亲血的青石砖上。
　　拔剑，转身。
　　宛如冰雪的人本已经与她擦身而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折了回来。
　　“别哭。好好活着。”
　　——锦儿，你要好好活着。
　　她愣怔地看着手里被塞进的那一块白玉，虽然在此之前她从未接触过修仙者，但从刚刚那两人打斗交织的气息判断，这块玉里富含的东西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太过奢侈。
　　“凌、凌伯伯，”她嗫嚅着去抓那片衣角：“凌伯伯！”
　　白衣身影停了下来。
　　她开口，神情动作与之前嚎啕大哭、崩溃无助的状态判若两人。
　　“总说人各有命，是不是只要变得像你们一样，就不用听这所谓的天命？”
　　男人看了她许久，才点点头。“修真，本就是逆天之行。你若愿意，可拿它去鬼蜮寻一人，名叫薛玲。”
　　说完，男人的身影如一片白雾般散开，再也寻不到。
　　========
　　一届凡人，却想凭借一丝机缘踏入修界，这本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吴锦做到了，甚至修炼速度比常人快出三倍不止，说是天赋异禀也不为过。
　　一开始知道“天生阴体”是什么时，她突然回想起多年前、吴家被血洗后，路边一群人所说的话。
　　灾星。
　　可不是吗？
　　祖父、母亲、收养了她的那对夫妇、乡绅一家、老鸨、最后是父亲以及一整个吴家。
　　她所到之处，都是灾难和死亡。
　　“可别板着张脸，你这身体，可是多少魔修梦寐以求的东西呢。”
　　坐在宽大软椅中的人用左手支着下巴，赤裸的足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
　　“要不是是具女身，本座真想夺了去。”
　　宛如实质的灵力缠绕在她四周，她咬破了嘴唇硬是扛住了没跪下去。
　　“有点意思。叫什么名字？”
　　周身压力瞬间消失，她抬头，看着对方手里把玩着的那块白玉。
　　“单名一个锦。还有，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薛玲愣了几秒，大笑出声。
　　“有趣有趣。本座……以后叫你锦女，从今日起收你为徒。至于这东西，等你有本事从这拿走，本座就还给你，如何？”
　　锦女露出一个笑，但凡看见的男人都会被勾得心痒痒。
　　“好啊。”
　　




与温柔攻秀恩爱20

　　她没有任何负担地接受了新的名字，锦女。
　　而在接下的几十年间，修界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除了一丝鄙夷之外，更多的是恐惧。
　　不知廉耻的妖女、鬼蜮之主的玩宠、残忍的疯子。
　　一个个难听的侮辱称呼不断加诸在她身上，可她毫不在乎。
　　========
　　锦女以为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直到那天，那块自从她终于通过宗主试炼拿回、一直挂在胸前的白玉发出一阵阵波动。
　　她追着突然好像被什么吸引了的白玉，从最西南处的魔修圣地到了东边临海的璃城、拿到了唯一的掉落物。
　　后来，经多方大能演算推演，得知即将出世的秘境出自凌伯之手。那会儿她易了容，在人群最隐蔽的角落里激动得双手颤抖。
　　但随着在秘境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人为人正义、善良正直，怎么可能造出这样一个秘境屠戮世人呢？
　　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性。有些秘宝阵境，其主在世时温顺无害，一旦所有者陨落，不再受制的宝物们就会性情大变，杀气四溢。
　　那人不可能死的。
　　她执念般地这么认为。
　　在被白玉信物吸引来的各种凶猛异兽怪植攻击时，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凌伯肯定还活着，一边把那块白玉捏得紧紧的，仿佛这样就能拥有无限勇气。
　　然而，十天毫无休憩间隙的战斗逃跑，实在是太累了。
　　凭她的能力修为本能彻底摆脱那些虫子，可体内灵力几乎枯竭不说，在之前在跟两个修士的缠斗时还消耗尽了身上最后的丹药。
　　不仅如此，那两个修士修炼的是一种罕见的双修采补秘法，一人擅攻一人擅守，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两人彼此的气息相互辅助抬升，竟还隐隐有突破之势。
　　她很清楚自己如果败了，后果会是什么。
　　受制，作为炉鼎供两人采补，最后真气空乏、形如枯槁地死去。
　　她咬紧牙。
　　不能输。
　　她并非惧怕死亡，只是不愿意死前、连那人的面都见不到一次。
　　决不能输！
　　她杀了那两人，但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就在快挥不动手里的剑时，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信步闲庭，步伐不缓不急，就好似身处的不是凶险的秘境，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
　　虽然不舍，但她马上做出了决定——祸水东引。
　　然而，她终于算错了一次。
　　那人身上是某种从未接触过的压倒性力量，就算碎了本命法宝逃走，她也重伤至濒死。
　　当经脉里最后一丝灵力真气也被榨干时，她从高处坠下。
　　耳边是亡灵怨魂的哀叫嚎哭，她好几次差点被飘荡在空中的苍白鬼爪抓住。
　　她重重砸在坚硬的冰面，自己几乎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感觉到尖锐的骨头碎片是怎么刺穿皮肉，血液顺着伤口迫不及待地往外涌。
　　浑身都好疼。
　　就像曾经被乡绅羞辱、在被老鸨灌下那些药时一样，每一次都好疼，好疼。
　　以前，她从不害怕。
　　一个没有活下去信念的人，怎么可能怕死呢？
　　她连逃走反抗的念头都没有过，永远都是默默地接受加诸在身上的折磨。
　　不能反抗啊。
　　她想。
　　如果不是她，与她一起同在子宫里长大的那个生命就不会被夺去养分、刚刚出世就没了气息。
　　如果不是她，祖父就不会因为得知双生的龙凤胎一死一生、但活下来的是个女娃、而被气急突发了心病。
　　如果不是因为她，母亲就能在护卫的掩护下逃走、不会为了护她而挨下那把明晃晃的刀。
　　如果不是因为她，那对年迈无子的夫妇就不会被好色的乡绅盯上。他们不愿把她交出去，于是当年的赋税多了整整十倍。
　　这都是她的罪，连同生而知事一样，是一种罪过。
　　所以她不逃避痛苦，也不怕死，毕竟死亡是最好的解脱。
　　直到那天。
　　她知道，如果不逃，自己必死无疑。
　　但抱着父亲的尸体，看见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宅子洒满鲜血时，她已经找不到一丝活下去的理由。
　　——只是，那位白衣如雪的人救了她。
　　从听见他声音的那一瞬起，她生出了以往从未有过的强烈念头。
　　她要活下去，变得强大。这样才能在将来某一天找到那人的时候，说一句“我做到了，我活下来了”，然后对他说“请让我待在您的身边”。
　　她要待在他的身侧，为其而战、为其而死。
　　——那放佛就是她存在的意义。
　　但是此刻，她感觉到身体变得越来越冷。
　　锦女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此刻一样，难过无比，直到后来她才明白，这种感觉，叫绝望。
　　咔嚓，咔嚓。
　　细细的声音先是出现了一次，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突如其来的坠落感让她恐慌，但身体连挣扎都做不到。
　　这次，大概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她在心底叹息，只感到一片平静。
　　========
　　绿草如茵，蓝天白云。
　　一个白色身影坐在此处唯一的石桌前，似乎入了定。
　　忽然，他睁开眼，一双蔚蓝的眼眸仿佛阳光照耀下的浅湾海水，蓝得让人心醉。
　　身着火红衣装的女子出现在他身后，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她紧张极了，双颊绯红，悄悄观察着男人的神色，一边忍不住捏住自己的衣服绞弄着，羞怯动人。
　　要是有谁看到这样一副美丽的景象，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生出的爱怜、心动不已。
　　只是可惜，这里只有两个人，而另一人面对锦女这一副漂亮皮相时，内心毫无波澜。
　　“你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再待几日……你就自行离去吧。”
　　锦女瞬间白了脸。
　　“请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我打扰到您修行，还是茶水不好喝，我可以改的，我会不弄出一点动静、不擅自走动，只有您需要的我再出现——”
　　说着说着，她几乎要哭出来。
　　一直没有任何回应的男人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她曾经见到的皱纹，俊美得仿佛一位神衹。
　　
　　
　　
　　
　　
　　
　　
　　
　　
　　




与温柔攻秀恩爱21

　　锦女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路边灵器商总在摆弄手中物件，而符篆店里时不时会传出各系灵力气息。璃城依然繁华热闹。
　　之前秘境的事情闹得整个修真界沸沸扬扬，因为伤亡严重，开始有各种传言流出，其中之一是说这事从头到尾都是魔修的圈套。
　　所谓正道、魔修，本来都是逆天而行日日修炼的人，但双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方不入眼。
　　眼看这是个讨伐进攻鬼蜮的好机会，于是不少人嚷着要去请尊者出面，但最后都得到个同样的回复——尊者突破在即，任何人都不见。
　　这事到后面也就不了了之。
　　等众人散去、又过了几月之后，不管是璃城还是修界都依然如往常，似乎凌伯秘境从未出现过。
　　不知不觉已经入夜，修者本不需要睡眠，然而这璃城城主是个怪人，非下了规定，城内跟凡人的城池一样，有宵禁、有落门时刻。
　　夜游在璃城是不被允许的，所以此刻的街道异常空旷寂静。
　　锦女脚尖点地，凌空而起，如蝴蝶一般轻盈地落在塔楼屋顶上。
　　她抬起头，看着空中那轮散发着浅蓝色光芒的圆月。
　　这是整个璃城最高的地方，也是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那人……可真像月亮啊。
　　“不是嫌你烦。”
　　那天在秘境里，秘境之主对她这么说。“有个人寻来这里了。”
　　男人掀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黑色印记。
　　锦女在认出那是什么的一瞬间，几乎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结契、誓约，不管众人怎么称呼它，但在锦女眼里那就是个丑陋的烙印，尤其看到它出现在本不该在的苍白皮肤上时，锦女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敢这么做！是谁敢这么做！
　　一根手指点在她的额头，冰凉的气息瞬间冲荡了全身经脉。
　　她恍如被猛的敲醒。之前气急攻心、外加伤势未愈，她差点入了魔。
　　“我们一起走！出去以后我会尽我所能保护您！”
　　看见对方摇头，锦女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她紧咬着唇，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往外涌。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努力，只是想和您待在一起。我不要什么地位身份、名正言顺，只想让您不要赶我走……”
　　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不可怜。
　　这哪是让修界闻风丧胆的鬼蜮妖魔，分明只不过是个委屈的孩子而已。
　　一块手绢被递到她面前，锦女怔然接过。
　　她好后悔那会儿抬起了头，不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胸口疼得无法呼吸。
　　她看见宛若冰霜、纯净如雪的人在笑，那双似乎从来不会为什么事物而产生的波动的眼睛里、闪烁着自心底流露出的点点喜悦。
　　锦女见过这样的眼神，更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接着她听见那人的柔和的声音，温柔深情得好像是另外一个人。
　　“他寻到我了，我便在这等他。”
　　下一刻，她就被一股柔和却无法反抗的力量裹挟着往后退离，在失去意识前，她似乎看见视野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再次苏醒时，她身处璃城最大的客栈、躺在雕花玄灵木的大床上。
　　周围的摆设、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背后谈论的话语与去往秘境前别无二致。丝毫没有改变。
　　好累。
　　此刻她站在塔楼顶，觉得累极了。
　　锦女闭上眼。一直紧紧攥着的手指松开，那块从凌伯手里接过的手绢没了维系其形态的灵力，像破碎的蝴蝶消失在夜空之中。
　　========
　　临渊觉得现在的场景很奇怪。
　　他跟在莫连身边的时间也不短，说是把这人的脾性了解得七七八八也不为过。
　　墨向来都表现得无欲无求，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也是冷漠无情。
　　如果有敌人找上门来墨会毫不犹豫地消灭，但他也不会主动去探究是谁想杀害他，更不会做出什么报复行为。
　　毕竟他根本没把那些人类放进眼里，无论是善意的也好，恶意的也罢，通通无所谓。
　　但眼前这个修士模样的人类，居然能让墨变了个性子。
　　临渊看着墨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在石桌前，对方倒一杯水他就喝一杯水，对方倒一杯茶他就乖乖喝完一杯平时最不喜欢的茶。
　　“要吃点心吗？”白衣如雪的男人看着临渊如临大敌似的盯着桌上的杯子，想了想或许是小孩子嫌茶苦。
　　临渊撅起嘴轻轻哼了一声。
　　“我才——”
　　“要。”
　　临渊惊恐地转头看向突然出声的墨，彷佛在看一个长了三四个头的怪兽。
　　墨根本没注意临渊的神色，又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苦。点心要甜的。”
　　男人愣了一会儿，眨眨眼睛，笑了起来。
　　拂云糕，外皮是洁白的灵米粉和的面，馅儿是清甜的柑果果酱，糕饼用模子印成了漂亮的云朵状，蒸得软软糯糯。
　　这点心本来不算甜，但因为后续撒上了一厚层细细的糖粉，入口后就要甜得多。
　　临渊到底不是真正的孩子，只吃了一口就感觉被霜糖甜得要齁住了嗓子，不愿意再吃。
　　反观最不该爱吃甜食、一身黑衣的冷面人，却一块接一块吃得不亦乐乎。
　　糖粉本来就蓬松轻软，难免吃了会粘在嘴角。
　　墨正吃得开心，看见对面的人突然抬起手伸了过来。那只手很凉，就好像一块冰，轻轻擦过他的嘴边。
　　擦干净了墨嘴角的饼渣糖粉后，那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地把手放回。拿起桌上黑白相间的茶具开始沏茶。“慢点吃。”
　　墨咽下嘴里的糕饼，就这么捏着剩下的半块，看着对面神色温和的人。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突然把手里的拂云糕往空盘子里一放。
　　“不好吃，不吃了。”
　　临渊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这又是闹哪一出？
　　男人把茶杯轻轻放在墨面前，顺手拿起盘里被吃过的半块点心，在墨惊愕的眼神中，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口。
　　他皱起眉，眼睛也瞪大了些，显然是被这可怕的甜度吓到。
　　男人站起身几个步伐间就没了踪影，但很快又出现在了石桌旁。
　　这次，他手里多了一个青玉盘。
　　
　　
　　
　　
　　




与温柔攻秀恩爱22

　　“尝尝这个。”
　　青玉碟子没有一丝花纹，通透碧绿，于是衬得上面那两只兔子点心特别雪白可爱。
　　临渊只想吃肉，对甜食没有一点兴趣，于是两只兔子点心都进了墨的肚子。
　　看见墨意犹未尽的模样，桌子上又多了一碟五瓣花形状的粉色糕饼。
　　到了最后，男人一共拿出了十多种形状口味不同的点心，墨一口一个，像个松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吃得津津有味。
　　临渊不忍直视，之前吃的几个修士还没消化完，于是直接变回原形缩成一团呼呼大睡。
　　男人看见缩在角落的黑鸟，熟稔地把它捧起来，不知从哪取出个垫子，再把鸟儿轻轻地放在上面。
　　临渊的警惕性很高，理论上除了墨之外，旁人别说触碰了，连想靠近都难。可从头至尾，黑色的鸟儿都睡得香甜。
　　墨一言不发地看着男人的动作，神色莫辨。
　　等看到男人开始用手指轻轻梳理黑鸟脖颈的绒毛后，墨终于忍不住开口。
　　“跟我走。”
　　男人动作一顿。
　　墨以为是他不愿意，语气有些恼火不耐。“你身上有我的印记，你就是我的！跟我走！”
　　男人没回答，一时间这里唯一的响动只有黑鸟睡得香甜的呼噜声。
　　一种莫名的慌乱和不安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墨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无法控制从心底涌出的情绪。
　　——明明就是他的，为什么不听话！？
　　暴怒，悲伤，恐慌。
　　这些本不该属于他的感受在身体里四处冲撞，一点点撕扯着他的理智。
　　在无人能看见的角度，墨的瞳孔出现了瞬间的扩散，里头藏着四色跳跃的光点。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墨的手背。
　　裹挟着负面情绪的潮水如同碰上了清晨的朝阳，全都退散消去。
　　墨的意识和理智逐渐回笼，他才注意到自己的十指已经深深扣进了石桌里。他猛地抽回手，被神力侵袭的桌子瞬间化为齑粉。
　　“好，我跟你走，去哪都好。”
　　盘踞在胸腔里的猛兽轻描淡写地被这一句话就彻底安抚，墨紧紧拥住眼前的人。
　　这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存在，也是不久前出现在他记忆画面里的人。
　　他想不起来这人是谁，想不起他的名字，可墨又十分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对自己来说意义非常。
　　没有谁教过他，面对这样一个重要存在的时候该怎么做，一切行为——动作、话语，都是他的本能而已。
　　墨黑，雪白。
　　本该是彼此对立、格格不入的两种颜色，可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却好像本来就是一体。
　　========
　　墨的住所遍布了整个大陆。
　　不论是修界各地还是凡人聚集的城市，他都有落脚之处。
　　此刻，他正坦然拉着另一人的手，慢慢走在热闹的街道上，丝毫不在意旁人投来的诧异眼光。
　　修者本就相貌不比凡人，要清秀俊逸得多，而如果要单说相貌，修界里比得上墨的实在不多。
　　所以当三人走在一起时，吸引的眼光自然无数。
　　一黑一白两个俊美公子携手漫步，本该是幅养眼的画卷，但总有人不合时机地闯入。
　　“大胆！在本宫面前竟然如此无礼！来人！”
　　墨连眼神都没分一个给这神色倨傲的少女，径自往前走。
　　护卫来得很快，只是刚拔出刀，对上墨无波无痕的眼睛时，几人就像见到了什么凶猛野兽，被吓得齐齐往后退了半步，不敢上前阻拦。
　　眼看墨一行人就要离开，仟璃怒从中来，抢了旁边侍卫的剑就朝白衣男人的后背刺去。旁边几个妇人见状惊呼起来。
　　只是她们想错了。预想中的情况没有发生，反而是那往常威风顽劣的仟璃公主被收拾得狼狈。
　　公主离那人还有一尺时就被一股力量弹开，一屁股摔倒地上，发饰掉落，头发散乱。
　　听见周围百姓的指指点点，她气急，推开前来搀扶的侍卫婢女，捡起地上的剑用上十分的灵力猛的攻去！
　　按理说，凡人地界是不许修界干扰的，所以一旦进了凡人掌管的地方就要隐藏修者气息和一身修为，更不许动用灵力。
　　可这仟璃公主本就身份尊贵，从小得宠惯了，从未把这条例放在眼里。
　　她心里正得意，要把害她出丑的几人废了手脚筋，收在宫里任她羞辱玩弄，可下一刻，她就被钳住了脖颈。
　　黑衣黑眸的男子力气大得出奇，不论她怎么挣扎都没用。
　　侍卫们想来营救，却一靠近就全被黑色的刀封了喉。
　　本来寂静得诡异的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这就像一个讯号，人们开始大声尖叫着跑动。
　　“杀人啦！杀人啦！”
　　一时间嘈杂混乱不已。
　　临渊一直沉默地护在白衣男人面前，看公主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要是她直接朝自己、或者莫连下手都可能还有一丝生机，可她偏偏选了最不该动的人。
　　莫连是不会放过她的。
　　临渊舔了舔下唇。
　　那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好闻的味道，深深吸引着他的味蕾。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尝尝她的血肉。
　　忽然，临渊神色一凛。
　　转瞬之间他已经出现在墨背后，双手一挥挡开了一支羽箭。
　　箭头没入旁边一具侍卫的身体里，瞬间血肉腐烂化成脓水，只剩一具白骨。
　　一个声音出现在几米外。
　　“阁下手下留情。”
　　虽这么说，但他带着手套的手里握着一支箭。那羽箭通体墨绿，反射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的。
　　来人骑着高头大马，面容不知为何让墨觉得有些眼熟。
　　仟璃公主已经没了挣扎，进气少出气多，可墨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怎么？就许她伤人，不许我杀她？”
　　那人见状，不再犹豫立刻将箭上弦，临渊已经做好反击准备，却看见他箭尖一转，对准了一旁的白衣人。
　　墨瞳孔骤缩，临渊站在他身边，听见了熟悉的、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久违的小剧场
　　“神秘”白衣人（摆出一满桌子甜食）：要吃吗？不甜不要钱
　　墨（疯狂点头）：吃吃吃
　　临渊：你的酷哥人设崩了喂！！
　　




与温柔攻秀恩爱23

　　神域里，大地之神看着巨树，神色严峻。
　　木神和他就像血脉相连的兄弟，所他能感觉到此刻木神的情况急转直下。
　　木神融入神域巨树后，本来就是为了维持住一条洁净的通道，以此为一个路标、灯塔，指引基本失去了自主意识的神主在将来某一天顺利地回到神域。
　　自从“邪神”那日离开神域后，巨树的力量已经逐渐稳定，甚至能够分出幻影到各个小世界吸收净化那些崩坏的力量。
　　但为什么，明明已经状况好转，怎么会突生变故？
　　刚刚从手臂传来的疼痛是如此真实，大地之神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木神、甚至是神主出事了。
　　智慧女神瘸着后腿，一步一步挪到大地之神的左手旁。
　　她瞥见那条手臂上面若隐若现的伤痕，就像从龟裂大地里头透出来的岩浆那样，刺眼得很。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逐渐发酵，愈演愈烈。
　　========
　　在另一个世界的都城里，气氛僵得如冰般冻住。
　　临渊只觉得从头到脚有一股寒气蔓延开来，他紧咬着牙，不敢回头。
　　此刻临渊挡在墨面前，他却觉得自己身后的不是往常与他打闹说笑的人，而是一条从血到肉都冰寒的蛇。而那条蛇正张着嘴、獠牙抵着他的后背，寒意森森的双眼盯住了他的脑袋。
　　——为什么不保护好他？
　　临渊承认这是他的失误，但那时察觉到赋名者受到了威胁，他本能地做出了选择。
　　可是他的失误却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场面。若不是被拿捏住了弱处，凭莫连的能力肯定不会如此被动。
　　彷佛是察觉到了临渊的自责，一直淡然处之的白衣人抬起头，对上了墨的视线，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墨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瞥了一眼骑在马背上的男人，猛地松开了手。
　　仟璃公主早就过度缺氧昏死了过去。也幸亏她是修习之人，不然这么长时间被钳住喉咙，恐怕是凶多吉少。
　　男人看见墨的动作，也减了力道，松了弦。
　　临渊抓住这个间隙，双腿猛地一蹬，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到了白衣人身前。动作迅速得颇有种将功补过的意味。
　　墨甩了下衣袖，慢慢地朝那边踱过去。
　　面容冷峻的男人犹豫了一下，翻身下马。只是他刚刚走到仟璃公主面前，一旁重伤倒地的侍女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物，尖叫着扑到公主身上。
　　“退下！退下！这可是公主！”她挣扎着吼出这句话的时候，牵动了受伤的脏腑呕出一口血来，溅了几滴在男人的鞋面上。
　　男人的动作顿住。
　　侍女的眼神里有无法掩饰的恐惧，以及藏得很深的、浓重的厌恶。
　　他转身，不再管面色青紫的公主，御着浑身漆黑的骏马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不知什么时候墨一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侍女艰难地喘息着，眼里有无数金色亮点绕着，她头疼欲裂。
　　直到听见某种特殊身份人才会有的尖细嗓音，以及由远及近的“让道”声，她才放心闭眼，直接晕了过去。
　　========
　　扫兴！
　　本来就是想着修界那群人烦的不行，这才来了凡人的地界上。
　　他就不该听信那些话本里的说法！说什么喧闹的都城最是繁华漂亮，没有谁会不喜欢。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个清幽僻静的水乡小镇。
　　他们才到了多久！？就又有不长眼的人前来惹事挑衅。
　　亏他还细细记了路线店铺，想着要先去吃晚翠楼的酥梨炖壶鸡，再去柏翠铺买上一蒸笼的紫米糕、几碟推荐好食，最后再去杏华阁点上一壶温好的酒，配着香酥热腾的炸物，好好喝个痛快。
　　可最后呢？全白打了算盘。
　　真是越想越生气。
　　墨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头顶的月光发着银白色的光，宛如薄纱披在世间万物身上。
　　他身后并排跟着两人。
　　一高一矮，一白一蓝。
　　墨走得极快，蓝色身影本就身型矮小，这时小步地跑着跟着，像极了犯了错、追在家长身后跑的小孩儿。
　　临渊悄悄看了一眼旁边的人，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对方低下头。
　　临渊可怜兮兮地回看。
　　一身白衣的人轻轻“哎呀”一声，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临渊心一下子就紧了，怕眼前这人又出了什么事，那莫连非把他的皮扒了不可。
　　可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声，就看见眼前一个黑影闪过。
　　墨虽然气呼呼地往前走，可也并不是自顾自地不管其他。一听见后面那人似乎像是痛呼的声音，哪还顾得上生气。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着急地拉着向来浑身偏凉的人，着急地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没注意到另外两人之间的微妙眼神交流。
　　“脚疼，走不动了。”
　　临渊站在墨背后，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墨向来不在乎世间规矩，他左手一伸把人揽进怀里，偏过头对着临渊说：“愣着干嘛，走了。”
　　临渊知道墨主动跟他说话就是不生气了，高高兴兴一跳，变成只黑黝黝的小鸟稳稳落在墨肩上。
　　墨抬起右手在空中虚虚一画，一道只有三指宽、边缘模糊，正隐约发出咔嚓声的裂缝凭空出现。墨伸手扶在裂缝口往旁边一扯，裂缝就生生被扯成了足够三四人通过的黑色洞口。
　　临渊很久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了，此刻忍不住激动地啾啾叫。
　　“出发出发。”
　　男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等被墨护着穿过那道空间裂缝时，才知道之前临渊为什么那么兴奋。
　　全身都好像泡过了温泉，暖呼呼的，舒服极了。
　　他整个人都觉得十分懒散，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软绵绵的，但又惬意得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睡吧。”
　　听见耳旁的低语，他再也熬不住困意，陷入了黑甜的睡眠里。
　　临渊早在墨踏到地上的时候飞到房梁上了，这会儿探出头看见眼前的一幕时，差点没被惊掉了眼珠子。
　　向来对万物不在意的墨，竟然以一种无比虔诚的姿态俯下身，在酣睡的人额上留下轻柔的吻。




与温柔攻秀恩爱24

　　“父皇！您可不能放过他！”一身华服的少女坐在木椅软垫上，哭得好不可怜。
　　她虽衣饰繁复，但仍是露出了一小截雪白的脖颈，上面有一大片青紫色的瘀痕，整个高高肿起，刺得旁人心疼。
　　主位上的男人此时根本不像平日威严可怕的帝王，只是个跟天底下百姓常人一样护犊子的父亲。看着自己疼爱的女儿哭得如此伤心，轩辕岺胸腔有一口火气不断翻腾。
　　他安慰了好一会儿，仟璃公主才红着眼眶，被婢女搀着告退了。
　　轩辕岺看着女儿柔弱的背影，想起幸存侍卫所说的话，气得胡须直抖，拿起手里茶盏朝地上一摔！
　　“去查！”
　　一个暗色身影毫无声息地出现在房中阴影处，就在身影即将如黑雾一般散去时，轩辕岺突然出声。
　　“璃儿随仙师修习了几年，平常人伤不得她……把消息递过去吧。”
　　黑雾里传来模糊的一声“是”，不过几息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
　　临渊蹦跳着进来时，墨正坐在屋角的小板凳上，盯着那个忙碌的背影。
　　他还是想不起这人的名字，而每次问到这个问题时，对方只是笑着摇摇头，不作回答，这让墨多多少少有点挫败无奈。
　　之前记忆里划过的一幕幕画面，他至今都没有一点切身的真实感。墨对此感到十分矛盾。
　　不如……取一个吧？
　　墨想了想。
　　这人那么喜欢白色，白衣、白剑，就连束发的发带都是雪白的，配上偏凉的皮肤，整个人就好像是一块冰雪化成的神怪妖物似的——不沾人间烟火，孤高清冷。
　　而正好，孤高的妖怪忙碌了一上午的小玩意儿此时刚刚定型，他捏起一小块递给角落的人。
　　墨就着那只冰凉的手，一口咬下软乎乎的糕饼，满足地眯起眼睛，模样像极了餍足的猫。
　　男人看着他，忍不住抬手、轻轻用指尖搔了搔墨微微扬起的下巴。
　　墨没躲开。只是突然开口：“莫白，我以后叫你莫白好不好？”
　　既然这人能在凌伯秘境里来去自如、控风唤雨，那其身份十有八九就是秘境之主。可这凌伯二字，总让人联想起面容苍老、一把白胡须的老头……跟眼前这人怎么都搭不起来。
　　觉得自己取的这名字顺口极了，墨只顾着低头吃着五色糯米点心，没注意到另一人的表情。
　　莫白，莫白。
　　永远身着白衣的男人无法形容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直到门口响起临渊咋咋唬唬地大叫“你怎么把人弄哭啦！”的时候，莫白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里装满了泪。
　　墨也愣住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哭了呢？
　　他刚准备开口，莫白就用指尖飞快地抹掉了滚下来的一颗泪珠。他眨了下眼，一切如常，就好像之前的那一幕只是临渊和墨的错觉一样。
　　“你……没事吧？是不是这名字不好听不喜欢？”
　　看到墨小心翼翼的表情，莫白心里一酸。“没有，我很喜欢。”
　　——一直很喜欢。
　　他蹲下身，这下子就比坐在椅子上的墨要矮了一些。莫白并不在意，他伸手、揩掉沾在墨嘴角的粉末碎屑，动作熟稔地就像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而墨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在场唯一察觉到各种异常的是旁观了一切的临渊。
　　他从兜里掏出一瓶灵丹，圆球的五色代表着五系的灵力，临渊一颗颗往嘴里扔，咬得咯嘣咯嘣响。
　　临渊突然跑找两人进来是有正事的。
　　他在心里衡量了一会儿打断两人以及不说这事的后果，把咬碎了的糖囫囵咽下。
　　“修真界又有事了。”
　　两人转头齐齐看向他。
　　“除魔大会。”临渊看见墨一副“关我什么事”的表情，狡黠一笑。“明明叫除魔，但召开地居然在鬼蜮，有意思吧。”
　　这会儿墨是真的惊讶了一下。虽然他对修真界各方势力门派并不了解，但也知道鬼蜮是魔修的地盘。
　　他跟莫白对视了一眼。“难道所谓的正道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
　　莫白摇摇头。据他了解，道修魔修双方实力一直差不多。虽然正道一边有个实力深不可测的至圣尊者，但魔修一方的魔武四皇也不是吃素的。
　　尤其鬼蜮的血皇薛玲，完全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怎么会有人想着把除魔大会召开地定在那里，这不是找死吗？
　　“所以——”临渊拉长了声音：“这次的除魔大会啊，另有蹊跷。”
　　确实如此。
　　虽然名字叫除魔大会，但这“魔”，却不是像往常一样、指那些生性古怪的魔修。
　　这事儿的缘由还是来自于一封信。一封至圣尊者亲笔所书、递给魔武四皇的信。
　　信上说，修界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功力修为异常厉害的老怪。此人可恶可怖，屠杀大小门派弟子亲信上百上千人，而不管再派多少人去搜寻追捕，均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至今为止，正道甚至已损失了两名大乘期修士，其中一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凌伯。
　　毕竟若不是凌伯已被此人所害，一名望如此之高的正道君子所拥有的秘境，怎么会如此恐怖，里头步步杀机，简直像要把进入秘境的人全屠戮尽了才罢休。
　　如果信中只说到这里，四皇是不会理睬的，毕竟正道魔修互相怨怼已久，敌对方死伤无数，他们不拍手叫好已经不错了。
　　可这至圣尊者显然把魔修们的心思摸得通透，在叙述完正道伤亡后突然话锋一转，引出了个提议。
　　话语婉转，但大体意思无非是——由于之前凌伯秘境一行、以及老怪屠戮，现在正道损失惨重、力不从心，急需魔修协助一同前往讨伐那残忍嗜杀的老怪。
　　末了还添了几句，虽用词隐晦，但明了地表示，如果四皇同意，就把召开地定在魔修最喜聚集的鬼蜮以示诚意，如果四皇不同意，就当正道没提。
　　正道都敢把自己送上门，魔修难道还不敢接这事？
　　不得不说，这至圣尊者把魔修们的脾性拿捏得很好。四封信，这除魔大会是开定了。
　　




与温柔攻秀恩爱25

　　鬼蜮。
　　地处修界最西南处，气候变化无常，又多生沼泽异木，地势复杂，导致毒物死后产生的浓郁瘴气凝聚不散，久而久之就成了天然的猩红色屏障。
　　修界里充斥着薄弱或浓厚的灵气，当银白月光洒下时，月光也是漂亮的浅蓝。
　　而到了鬼蜮，月光会是浅浅的粉，乍看之下有些暧昧。
　　这里，是魔修的挚爱之处。
　　魔修们因功法修炼、或天生体质影响，无法直接吸收灵力，必须通过一种特殊的器物将灵力转化成戾力，才能吸收入体，运转修炼。
　　然而这转化方式也并非只能以器物为介，还有一种自上古流传至今的功法，名为修罗。
　　只是戾力十分霸道，鲜少有魔修能承受运转功法时产生的强烈副作用。
　　轻者反噬修为掉落，重者经脉破碎、当场肉身爆裂而亡。
　　而这血皇，是迄今为止，众人所知的唯一一个修这功法大成的人。
　　当血皇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修界后，有流言传出，血皇之所以能修成修罗功法，全倚仗了西南鬼蜮的异色月光。
　　在此之前，鬼蜮因为那厚厚瘴气的存在，无人敢闯入，所以也没人知道，那透过瘴气洒下的月光，其实是能把灵气化为戾气最美妙的媒介。
　　虽然那绯红瘴气腐人肉、噬人骨，会顺着灵气蔓延到经脉的每一个角落，把人直接化成一滩滩浆水脓血，但血皇大方地昭告天下——只要魔修愿意归入他麾下，就能无偿地得到一个“小玩意儿”。
　　然而四皇之一的血皇拿出手的，怎么可能才是个简简单单的小物件。
　　那东西十分精巧，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然而内部的阵法却十分复杂，无人能破。
　　只要魔修把它带在身上，就能毫无阻碍地穿梭于瘴气之中。而相对的，如果这东西落到了正道修士的手上，不仅直接失去它本来的作用，还会瞬间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雷电灵力，中招者得全身麻痹、到处痒个四五天。
　　这实在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充其量最多也就是血皇本人表示自己对正道的不待见而已，毕竟没有造成什么伤亡，正道对此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几百年下来，着原本人迹罕至的鬼蜮，逐渐成为了魔修闷最喜爱的修炼圣地。
　　然而这次的除魔大会开在鬼蜮，正道修士一行想要突破那层层瘴气就成了第一个需要面临的挑战。
　　全由黑曜石雕成的宫殿里，一个头发白了几缕的青年忍不住开口：“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血皇正饶有兴味地半躺在一堆绫罗绸缎里，听见他的话只是轻轻地睨了一眼。
　　蓝发绿眼的少年哈哈地笑起来，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左右晃着。他声音好听极了，如同清泉落在玉石上，只是说出的话就不怎么好听了。
　　“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咱们的秦胥道长这么富有同情心呢。当初你把那八门四十六派全部屠戮殆尽，连条狗都没放过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仁慈啊。”
　　秦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是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秦胥本来是凡人界的武林名门之后，但家中上下近百人居然一夜间被个走火入魔的武功高手血洗。他踉跄狼狈地跑到距离最近的鬼蜮，起誓效忠血皇之后，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一旦进了鬼蜮，就必须修魔。
　　还好他本就聪慧，修魔与往日课练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等他发现当年事情并不是意外后，仅仅也只用了半个晚上，就杀光了千百人。
　　但或许是从小受到的教导已深入心中，此时看见正道修士乌泱泱地集中在瘴气之外，那无助不知所措的样子，他还是心有不忍。
　　这种情绪在注意到几个弱小修士哭着被推到最前面，要让他们用自身去试各法宝于那猩红屏障有无作用时，彻底突破他心底的界限值。
　　秦胥几步走出大殿，御剑朝鬼蜮边界匆匆奔去。
　　长着尾巴的少年注意到他离开前从大殿右侧的贡台上抓了一把，不屑的冷哼一声。“滥好人。”
　　身着如火半红艳衣裳的女子缓缓走来，下摆的衣衩开得很高，一双雪白的腿在红纱下若隐若现，极尽诱惑。
　　她没有穿鞋，赤着的双脚与手指一样，涂了同样红艳艳的朱色丹蔻。一步一步走来的时候，彷佛踏在人的心上。
　　“就算是好心好意，也要对方领情才行。”
　　雪白如葱根的食指从她的唇边划过，揩掉了一丝淡淡的血迹。
　　少年又咯咯地笑。
　　自始至终，血皇都半躺靠在那堆柔软的五色绫罗绸缎里，没有说一句话。
　　“这魔修真是欺人太甚！”
　　瘴气之外，一个穿青道袍、衣服边角都有些泛白的修士怒气冲冲地叫喊，一会儿说这是魔修的圈套，一会儿指着地上崩溃大哭的少年骂：“别哭了！吵死了！你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少年哭得更厉害，一个脸上戴着病容、憔悴不已的女人把他扶起来，朝修士投去祈求的眼神。
　　少年哭得更凶了。“我不去，我不去。”哭着，他把刚刚被迫捏在手里的一个钟型法器扔在地上。
　　众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个低阶防御型法器、还缺了角。那个脸色被吓得煞白的少年修为不高，配上这破败的东西，十有八九要折在这瘴气层里，也难怪哭得撕心裂肺、怎么都不愿意踏出一步。
　　修士见少年的动作，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刚想发作，就看见一个灰色身影倏的到了眼前。
　　“各位莫慌。”
　　“你谁啊！”修士被打断了，心情不好地呛声。
　　来人也不恼，只是摊开手，里头躺着几十个小小的不规则圆球，待仔细一看，却发现是一个个缩小的人头头骨！
　　“啊！！！”有人认出了青年，大叫着后退。
　　“你来做什么！秦胥，你是不是要全把我们杀了！”
　　青白衣袍的修士一改之前怒不可遏的气势，几步退后缩进人群里，一边跑一边喊。“看吧！我就说魔修没安好心，现在全完啦！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了！”
　　




与温柔攻秀恩爱26

　　本来除魔大会召开地定在鬼蜮就已经让很多修士心生不满。
　　如果说之前路上，众人只是心怀怨怼、忐忑不安的话，现在这秦胥一出现，那青白衣袍修士的大喊瞬间就让人群彻底陷入了慌乱。
　　“是秦胥！是秦胥啊！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呜呜呜，我就不该来。”
　　叫骂、哭嚷，场面混乱成一片。
　　秦胥双手成拳，紧紧攥着。
　　“慌什么！”一个声音突然炸响在每个人耳边，耳膜几乎都要破开的疼痛让众人清醒了许多。
　　一个须发皆像染了火一样的中年男子出现，修士们自发地为他让出一条道。
　　“不就是个魔修的走狗，这也怕！”话音刚落，他抡起一对金鳞纹双锤，狠狠朝秦胥砸了过去。
　　一阵雾气散过，地面上只留有一片蛛网状的裂缝，裂缝里有熊熊燃烧的烈火，烤得人不得不倒退几步。
　　一个声音响起。
　　“正道也不过如此。”
　　众人只觉一阵雾气突然涌了出来，但里头带着浅浅的粉，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正常的水雾。
　　“闭气！”那中年修士大喊，可还是有几人中了招。
　　只是所想中，化作脓血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几个倒地不起的修士只是昏了过去，没有什么大碍。
　　雾气散去，有人疑惑出声。“咦？这是什么？”
　　修士们低头看去，发现手心里多了一颗小如珠子的人头骨。
　　又胆小的正想甩手把东西扔出去，中年修士立即大喊制止。“这十有八九是前往鬼蜮的信物，可别弄丢了！”
　　那些刚准备扔的人像被定住了身体，保持着那个姿势面色尴尬。
　　虽然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闹剧，但好歹正道众修士还是完整地进入了鬼蜮。
　　在魔修的地界，满足自己私欲的行为并不可耻，所以这里的客栈店房，风格的确有些奇异。
　　正道修士们大多只是看了一眼门口几个几乎只披着块薄纱的女修，就面色绯红、不敢再进，纷纷摆手说告辞告辞，准备另寻住处。
　　然而也有几个人毫不在乎，坦坦荡荡接了钥匙牌，踏上二楼。
　　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年像被什么猛兽追着，飞快地冲了进去。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个骂骂咧咧、服饰残破的修士朝这边走着，心里也就不惊讶了。
　　面容憔悴的女人跟在他身后，穿着白衣戴着斗笠，白纱被高高挽起，彷佛每走一步路都要耗尽了体力似的，好不柔弱可怜。
　　要不是她脸上的几根皱纹、以及眼下的乌青，这女人应该是很漂亮的。但现在这副样子，确实是不怎么美观。
　　旁人看了两人几眼，也逐渐分散离去。
　　少年慌乱不已地跑到柜台，随手抓了一间房门的钥匙就往二楼跑，连掌柜的叫喊都不理睬。
　　他寻着钥匙牌的指引来到最左边角落的一间房，猛地推开门扑到床上。
　　听到关门声后，他坐起来拍着手，笑得快要打滚：“太好玩儿了，你看那群人的表情，哈哈哈，这次太有意思了。”
　　女人把斗笠摘下来，温和地笑着，从储灵戒里取出一套茶具，几盘点心，不急不慌一样样摆在桌上。
　　茶香弥漫，雾气中的几人彻底变了个样。
　　一人白衣，黑发如瀑，抬盏执杯动作宛如流水，美得不可方物。
　　一人黑袍，面容俊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块晶莹剔透的青叶糕吃得津津有味。
　　坐在床上的少年发似鸦羽，一双眸子是奇异的蓝绿色，像极了水中的上等灵石。
　　少年歪着头想了想，面色遗憾。“还以为他们会打起来呢，没想到那魔修跑了。”
　　墨抬手，手心里多了颗紫色的浆果，看也没看就朝床那边一扔。
　　少年高兴地接过，浆果在他手里噌噌变大，停下的时候已经比他的脑袋都还大上一圈了。
　　“这正道也是有意思，一口一个求帮忙，这会儿到了人家地界却摆架子，你说他们图什么啊？”少年边啃边说。
　　这果子外皮是深紫色，但果肉却是粉红色的，配上鲜红的汁水，怎么看都像在啃人头的后脑勺。
　　这会儿他嘴里嚼着，一张嘴还露出根根血管似的纤维组织，乍一看还有点恶心。
　　发现莫白的动作僵了一瞬，墨又扔了个乳白的果子过去，刚好敲在临渊头上。“吃东西时别说话。”
　　临渊马上闭嘴吃饭，左手一口右手一口，啃得很开心。
　　莫白不爱说话，就安安静静地泡茶，等墨吃完了一碟点心就把空碟子收回、重新再拿出一盘其他口味的放好。
　　临渊吃饱了就困，无意识地化成个半兽半人的模样，两只脚爪悬空着，变成羽翼的双臂摊开，露着没有兽化的白肚皮呼呼大睡。
　　天色渐晚，外头的月亮升了起来，洒下的月光是淡淡的粉色。
　　一壶茶泡完，莫白移到照不到月光的角落，拿起架子上放着的一本书翻看起来。
　　墨本来蹲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张符篆捻着、左看右看，时不时伸手捏捏。
　　突然他“哎呀”一声，声音很小，熟睡的临渊听不见，但莫白几乎是瞬间就注意到了。
　　莫白刚抬头想问怎么了，就看见眼前蹲了个人。
　　他坐的这椅子只能容下一人，墨就蹲在地上，左手搭在莫白腿上，右手拿着张白里带黄的东西伸到莫白眼前摇了摇。
　　“你看你看！”墨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晃得莫白心痒。
　　莫白接过那东西，发现入手的触感柔软却富有韧性，有点像什么动物的皮。
　　他看向墨，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刚刚做出来的。之前靠符篆完成的伪装太不完备了，只能保持十天而已，而且在这期间，如果瞬间受到大量灵力冲击的话还会失效。但这个就不一样。”
　　他把下巴放在手心，撑着看向面露好奇的莫白。
　　“现在只要在上面写上你要变成的样子，除非自行主动解除，否则谁都认不出来，而且不管再怎么打架也不会被灵力冲击而失效。”
　　
　　




与温柔攻秀恩爱27

　　墨说完，眨眨眼睛。莫白看着他，就觉得那双纯黑眸子里的星光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我厉害吧。”
　　墨放下手臂，上半身往前倾，直接趴在了莫白腿上。像个骄傲的小孩儿，在要夸奖。
　　可爱极了。
　　莫白忍不住露出一个笑，要是有任何人看见了，怕是会直接醉死在里面。
　　“嗯，很厉害。”
　　他放下那张符篆，轻柔地抚着墨的头发。
　　墨本来是不需要睡眠的，但是刚刚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有些困。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莫白向来对他的一举一动十分关心，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动作，但莫白敏锐地注意到了。
　　他弯下腰，把墨直接抱了起来，一步一步慢慢朝床那边走。
　　临渊已经彻底睡得酣甜，变成了只黑色的鸟儿蹲在床脚，把头塞进自己的翅膀下面，像颗毛球。
　　临渊小心地墨放到床里侧，替他除掉鞋袜、腰带外衣、束发，又仔仔细细替他盖好被子。
　　他刚准备起身，衣角就被拉住。
　　“陪我睡好不好？”
　　墨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让莫白的心软得不可思议。
　　“好。”
　　墨是真的困了 ，感受到旁边偏凉的温度后，直接一整个粘上，很快就睡了过去，睡得格外香甜。
　　于是他没有听见耳边的那一句，“晚安，小墨涟。”
　　========
　　要说这正道魔修，也是真有意思。
　　一边先提出了请求协助，却在别人的大门口就显摆了威风。
　　而另一方的魔修们本来就不喜压抑自我情绪，这都被打在脸上了，要是不反击回去，还真对不起多年来“我行我素”这个评价。
　　于是血皇第二天就传了音给各正道修士，说是为了本次除魔大会成功推进，在去往那邪魔老怪的巢穴前，先集合所有修士、做个准备。
　　正道还觉得奇怪，难不成这魔修一夜之间改了性子，终于愿意自主地拿出宝库里的灵石宝器分发给大家了？
　　只是等一众修士面上嬉笑、内心算计地来到传音里所说的位置时，均是瞬间变了脸色。
　　只见一荒芜、寸草不生的巨大空地上，有个半人高的圆形大石台突兀地立着。石台上刻着繁复花纹，连在一起就是一个个层叠着的阵法。
　　有个元婴修士被人簇拥着来到此地，一路上的阿谀奉承还没听够。身后一人刚讲着“待挑选灵器法宝时望真人帮衬”，话的后半句没说完，就眼尖地看见空中的一个黑点。
　　“那是什么？”
　　“哎哟这声音，难不成是什么怪虫子？”
　　元婴修士修为超出在场众人，他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就发现那根本不是黑点，也不是什么怪虫，而是一行身缠黑雾的人。
　　来人速度极快，甚至划破了空气发出嗡鸣声。随着双方距离逐渐拉近，几个修为过低的修士已经被震得耳膜刺痛。
　　随着一阵轰鸣声响起，漫天尘土飞扬。
　　元婴修士一甩袖，瞬息间造出了个色彩熠熠的屏障，挡住了扑面而来的飞沙走石。
　　尘雾散去，显露出几个身影。
　　一个美得雌雄莫辨的人，一个衣着清凉的女人，一个发色奇艺的少年。
　　而其中那个穿着红衣、妆容艳丽的女人，没人认不出她来，正是那心狠手辣、嗜杀嗜血的锦女。
　　她同少年并排站着，一左一右随护在一人身后，这让在场众人对这人的身份有了许多猜想。
　　“没想到你们来得挺早。”
　　为首的人开口，让部分人惊讶如此漂亮的脸却是个男人。
　　少年右手在袖袋里一掏，拿出个黑黝的小物块。那东西见风而长，几息间就变成了张华丽宽敞的椅子。
　　锦女不知从哪捧出一大摞绫罗绸缎，单是看那反射出的光泽，就知道几匹布绝非凡品。
　　她把布匹散开，整整齐齐铺到宽软的塌椅上，走到男人面前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男人转身，像没骨头一样躺在软椅里，一只手懒散地捻起一片布料搓揉着。
　　正道修士已经快聚齐了，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对面的三人有什么动作。那元婴修士自修得元婴以后还没受过这等冷落，此刻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也有些冲：“堂堂血皇就是这么待客的？”
　　血皇听见，挑了挑眉。他把身体撑起来些，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个元婴修士。
　　修士只觉自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摁住了天灵盖，那力道奇大无比，他运转精元，催动丹田紫府内的元婴，想要抵御住那股力量。
　　然而他浑身剧颤，几乎都能听到自己身体里骨骼关节处处传来支撑不住的咔吱声。
　　突然他双目圆瞪，体内元婴发出惨叫，他大张着嘴，属于婴孩和成年男人的凄厉叫声混杂在一起，听起来怪异恐怖。
　　嘭——
　　一阵血雾爆开，只见刚刚还好好站着的修士碎成了一片血雾，只留下几块衣服破片昭示着他存在过。
　　这本该是骇人异常的场景，可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更别说大哭大叫了。
　　站在离那修士最近的几位，此时脸上身上到处都沾染了同道者的血肉，但他们死死咬着牙，脸色苍白，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能瞬息之间秒杀一个元婴修士，连一丝灵识神魂都没放过，这样的实力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忽然，一个柔和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阁下此番作为，怕是过火了些。”
　　听到的时候，那声音似乎还远在天边，可待众人眨眼一看，才发现人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尊者！至圣尊者！”
　　一群人激动不已，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能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妄想的事。其中几人甚至控制不住地跪拜下来，满眼都是趋于痴狂的虔诚。
　　至圣尊者没有理会身后的呼唤，只是落在那堆破乱的衣物前，神情悲悯。
　　他叹息着抬起左手，手掌翻动，变出一把通体雪白的拂尘。
　　拂尘扫过，站在前头的几位修士只觉得身上一凉，互相对视后才发现彼此身上的血污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与温柔攻秀恩爱28

　　众人屏息。
　　因为他们发现那团衣物下居然传来了动静。
　　只见一个由血凝成的球体从衣服中渗出来，它越变越大，最后停留在一个成年人脑袋的大小。
　　血球凹陷凸起，拉扯变形，不一会儿就成了个婴孩的模样。
　　正道修士们见此都忍不住惊呼起来，尤其在听到那血红婴孩体内响起的微弱心跳声后，一个女修甚至激动得快哭了出来。
　　至圣尊者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凭空抓出一块白玉，把玉牌往婴孩身上一拍，就见一阵白光大盛，等光弱下去后，那玉牌变成了红色，慢慢悠悠朝压抑着啜泣声的女修飞去。
　　女修愣愣接过，一抬头，就看见至圣尊者朝她微笑。“找个灵气充裕的地方，好好温养，不出五十年就能重塑肉身了。”
　　女修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叩首谢了半天才离开。
　　这期间，血皇、锦女只是冷眼旁观，旁边的蓝发少年姚天小声道：“假惺惺。”
　　可不是嘛。
　　凭至圣尊者的实力，想要缩地成寸瞬息之间来到这里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那元婴修士承受威压了那么久，这尊者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人被压成血雾后才徐徐现身。
　　一出手就是重塑了已死之人的元婴，让众人惊愕不已。
　　“行了，少说两句。”锦女拍了拍姚天的头，少年不满地推开她的手，咧开嘴露出一口利齿。
　　“我不是小孩子了！”
　　锦女无奈耸肩。“好好好。”
　　说话间，一行魔修也到了，为首引领的正是前日与正道打了照面的秦胥。
　　他朝血皇躬身行礼，得到颔首示意后才动了动嗓子，一开口，气息宛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听诸位所说，那邪魔老怪修为高深，为了不让各道友们白白断送了性命，四皇决定设立比试台，为期七日，排名前三百的修士、不论正道魔修，才可前往讨伐。”
　　姚天听了后躲着偷笑：“这种话也只有让秦胥来说才最合适，恶心不死他们。”
　　正道一方听完之后果然脸色很好看，有白有红有青有紫，跟个调色盘似的，姚天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正道面面相觑。
　　这比试，说答应吧，本来就在鬼蜮，周围灵气没外头充沛，肯定是束手束脚的。如果比出来前三百里魔修占了多数，不也就变相承认了正道实力不如魔修吗？
　　可若不答应，就好像显得他们这边怯场了。
　　况且血皇那边说得好听，真真切切表明了四皇是为了众人性命着想，如果实力太弱的，到了老怪那也只有当炮灰的料，就这一点来说确实也占理。
　　最后，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至圣尊者的身上。
　　只见这身着金缕衣袍的尊者缓缓把拂尘搭到小臂上，开口道：“那就听四皇安排吧。”
　　在血皇饶有兴致的眼神中，至圣尊者唤出一座层层叠叠、如莲花一样的法器，脚下浮现起腾云，稳稳把他托到了莲花花心的位置。
　　等至圣尊者盘腿坐下后，以他为中心的四周地面开始震颤不已。
　　众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个重心不稳，赶紧蹲下身稳住身体。
　　震颤过后，他们讶异地发现之前本是平地的脚下突然有一座座小山峦模样的凸起平地而起。他们一人站在一个小山峦顶端，位置刚刚够席地而坐，而彼此之间还不会挡到视线。
　　正道众人也不在意，有些召出个简陋蒲团，而更有甚者只掀了衣袍下摆就直接坐下。
　　反观魔修一边，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修为高深的，要么唤出豢养的灵兽半滞在空中寻个最好的观望点，要么就是拿出个足够舒适的坐物好好享受着。
　　锦女窝在铺了雪白狐裘的雕花椅里，看着被秦胥扔上半空、炸开一团蓝光的信号指示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等她把视线移回那半人高的石台时，才发现十个金丹修士已经两两战在了一起。
　　各色法诀炫目，宝物法器各显神通，好不热闹。
　　========
　　“殿下您等等小的！”一道尖细嗓音在城郊响起。
　　一个身材矮小的人小步追着，前面的少女策马扬鞭，跑得畅快。
　　她头也不回，喊到：“叫你别跟来！你回去跟她说，我才不稀罕！”
　　少女摸了摸胸口，确认那东西还在之后，秀丽的脸上扬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两条腿的人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汗血马？
　　那人终于是追不住了停下来，气喘吁吁仿佛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
　　他佝偻着身子一抹脸上的汗，白里透红的细嫩皮肤跟那一头花发搭起来，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忽然他头顶罩下一道阴影。
　　宦官下意识转身，他还没看清眼前之人，就只觉得天旋地转。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还好好立着，只是脖颈之上已空无一物。
　　========
　　比试期限只有七天。
　　要不是设定了时限，可能某两个实力相当的元婴修士斗起来就得花上半个月。
　　前六天的观战者虽说不上太多，但也快挤满了整个石台周围。
　　今天是第七天，聚集起来的修士们真正是把这一块地塞满了，不少修士甚至不得不御剑而行，只为了有个位置好好观望。
　　要说这座无虚席的原因，正是修界第一美人，瑶姬。
　　瑶姬行踪神秘，传言中只知她喜好一身藕色纱衣，脸庞素净不施粉黛，却格外的漂亮。
　　与她面容相衬的，是那一身修为。
　　百年前瑶姬已经是元婴大圆满的境界，这么久了，她的容貌比以前更美了几分，就意味着她地修为又有突破。
　　随着一阵清脆铃铛声由远及近，天空中落下片片飘落的花瓣，而在这花瓣雨中，有四个少女抬着一顶软轿踏云而来。
　　一人吹笛，一人拨琴，一个人拍鼓，一人击钟，配上轿子四角上挂着的银铃铛，宛若天音仙曲。
　　姚天正捂着耳朵嘟囔“吵死了”，却听见有一正道修士大笑。
　　“我突破啦！哈哈哈，我突破啦！”




与温柔攻秀恩爱29

　　那人不喊还罢，一喊，正道众人才发觉，体内因来到鬼蜮而运转缓慢的灵力此时活跃了不少。
　　运气调息，只觉身上一轻，跟往常在灵气充裕的地方也别无二致。
　　于是虽还未见到真人真容，可正道修士们对这瑶姬心里已经充满了感激与尊敬。
　　——仅仅只是仙音伴曲就有如此大的效用，这瑶姬本人肯定更是实力不凡。
　　软轿前的一少女收起手里的翠玉笛，拉起轿帘，恭恭敬敬抬起手迎主人下轿。
　　一只素白玉般的手伸了出来，接着探出一张绝色的脸。
　　她身上唯一的饰物是头上簪着的一根平淡无奇的木簪，脸上不施粉黛，一袭藕色纱衣衬得皮肤细腻雪白如凝脂。
　　瑶姬的脾性与她的名字不大同，明明有温婉动人的名字，但本人却面若冰霜，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给一旁观望惊叹的人。
　　姚天轻佻地吹了个口哨，看向锦女，满脸都是狡黠笑意。“这次你可遇上对手了。”
　　锦女勾起嘴角：“正好，我也想会会这正道第一美人。”
　　她站起身，如同一团火焰落在石台之上。锦女的眼尾因浓郁火灵力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红，一口朱唇红得妖艳，挑着诱人的弧度，看起来也是美得惊心动魄。
　　瑶姬接过旁边少女递来的双剑，一步步从石台旁的阶梯踏上去。
　　每走一步，剑柄上的莲花状挂饰就摇晃一下，不断有冰霜雪粒从她身旁散出来，不过一会儿，这石台上就漫起了一阵冰寒雾气。
　　一边如火烈炎，一边寒冰似雪。
　　虽两人都还没出手，但不管是魔修还是正道，都觉得自己已经大饱了眼福。
　　一个从比试起就担任着类似裁判一职的小童站在一朵腾云上，摇摇晃晃飘到两人上方。他睁开眼，露出一双从眼白到眼仁都是漆黑的双瞳，刚刚张开口——
　　“慢着！！”
　　一个略微沙哑、但不难听出是独属于少龄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自从出现起就没有什么多余情绪的瑶姬脸上却出现了明显的动容，她猛地转身看向声音出现的方向，一双手紧紧握着剑，力道大得几乎要颤抖。
　　“这……”修士的视力远超凡人，虽然隔着不近的距离，但很快有人认出了那张脸。
　　“这不是都城的公主吗？她怎么在这里？”
　　修士话一出口，连一直兴致不高的血皇都坐直了些。
　　与其说这凡人的公主怎么会在这里，不如说，一个刚刚筑基的小修士是怎么进到鬼蜮的？
　　血皇偏过头，轻轻地看了秦胥一眼。
　　秦胥赶忙跪下来，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时不敢出言辩解一句。
　　那仟璃公主是个御马的好手，不过一会儿就到了众人面前。
　　她此时发丝有些散乱，脸上也有些风沙污渍，但并不能掩饰住属于少女的那份美。
　　“吾辈大胆闯入鬼蜮，请求血皇、至圣尊者一见！”
　　她虽为公主，但也知道自己这身份在这魔修的地界上算不得什么，于是也收了往日的做派，虽神色急切，但态度却十分诚恳。
　　先不说这血皇会不会搭理，但“至圣尊者”的名号已喊出口，那自然这人是不会不管的。
　　仟璃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眼前站了一个金色衣袍的人。
　　那人笑容和煦，只是光这么看着他就觉得自己正沐浴在春日暖阳中，惬意放松。
　　于是还没等她大脑转过来，她已经伸出手，把护了一路的东西交到了至圣尊者手上。
　　至圣尊者看了一眼，面上的笑容就散尽了。
　　他伸手一递，那东西已经浮在了血皇面前。
　　血皇挑眉，对与对方突如其来的挑衅有些莫名。他拿起眼前那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帛，徐徐打开，等看清上面所书所写后，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这是何意？”
　　血皇向来不是个脾气好的，他看向突然闯进来的少女，脸上居然带上了笑。
　　“先不说是谁帮你来到这的，这时候拿这么个东西出来，是想做什么？”
　　仟璃公主浑身都是冷汗。
　　血皇虽然在笑，但她只觉得自己像被毒蛇猛兽盯住的蛙，弱小、丑陋。莫名的屈辱感让她面色苍白，却还是紧咬了牙，嗓子撕扯着喊出来。“上面句句属实，仟璃以都城百姓性命担保！”
　　她这话一出，魔修嗤笑，正道大多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身为一国公主，却把臣民的性命随意挂在嘴边，仿佛那是什么丝毫不值得一顾的东西。
　　这藐视生灵的态度确实与正道所追求之道偏差了太多，所以一时间竟然没人出来为她解围。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一个藕粉色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仟璃公主面前。
　　“不知血皇可愿将那帛书所写公布于众？”瑶姬清冷的嗓音飘荡在寂静的石台之上，颇有些珠落玉盘的动听。
　　而只有锦女注意到，在瑶姬出现在仟璃面前的一刹那，那位传闻中娇宠惯了的公主面色扭曲了一瞬。
　　——那情绪，是怨恨。
　　锦女忽然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正好这时血皇把手里的布帛朝她递过来，锦女欣然接下。
　　她右手持着布帛往空中一抛，火红的灵力从半空炸开，变成如焰火般的几个璀璨的字浮在半空。
　　邪魔当道，老怪已出。
　　鬼凤叛离，将入鬼蜮。
　　这几个字一出现，众人条件反射地先悄悄打量了一下至圣尊者，见他面色无异，这才敢相信那几个字的真实性。
　　鬼凤。
　　这个词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传言中这是上古就流传下来的一族，原本与神物凤凰本是一支，但由于其中一小部分贪于修为造诣，欲速不达，竟然得了反噬无法修得大道，不甘之下，于是创了种邪异的功法。
　　啖精血，食灵肉。功法大成后，自立一支分离了神物凤凰一脉，逍遥自在。
　　只是这世间万物皆是有报有偿，虽然依旧自称神鸟，但鬼凤一支早就失了涅槃的能力。
　　神物的繁衍本就困难，而这要依靠屠戮生灵才能进阶修炼的异端神物，就更为艰难。
　　
　　
　　
　　
　　
　　




与温柔攻秀恩爱30

　　鬼凤的消息几乎都是秘闻。
　　极少有人知道，鬼凤不仅无法正常通过雌雄间产卵孵化后代，更甚者，它们的繁衍其实是建立在牺牲与血肉之上。
　　凤凰，本来是雄者称为凤，雌者称为凰。
　　可这鬼凤一族，之所以抹了这“凰”一字，就是因为修炼生吞血肉的邪法后，雌体无法存活过百年。这对于寿命本接近数十万年的神物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由于后续记载稀少，就像那个时间段里的所有东西都被谁刻意抹去了一样，至今没人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异变。
　　只是等“鬼凤”这一个存在出现在众人认知里时，连凡人俗子都知道，这一族已去势已久。
　　毕竟若还有曾经身为神物的一丝威风，就不可能受制于凡人。
　　现在所说的鬼凤，也只是背负了那种诅咒、却没有继承神力的后裔子孙而已。从很久之前开始，他们就任命在凡界天子手下，为每一任的君王杀戮拼搏。
　　这期间修界也传出不少猜想传言。
　　有说法是，鬼凤族人必须靠人血精肉存活，他们替皇帝卖命，皇帝就把自己能够统御控制的一部分凡人当作报酬，交到鬼凤嘴里作口粮。
　　而另有的说法是，鬼凤逆天道大不敬，受了惩罚，明明是神物尊贵之体，却要替连普通修士都不放在眼里的凡人做牛做马。
　　可事实呢？
　　均是团谜。
　　到了现在，鬼凤一族的血脉已经极为稀少了，被世人所知的，也仅仅只有一人而已。
　　——那也是世间最后的鬼凤。
　　他已活了四百年，辅佐了整整六代皇帝。期间开拓疆土，灭国屠城，最后终于让那座都城能稳固地存在于这片陆地上。
　　虽然众修者不愿承认，但就算血脉极为稀薄，但那神物的血统依然是由不得修行之人妄论亵渎的。
　　不论修者到了哪个境界，只要靠近鬼凤，都会感觉到一种由自于灵魂深处、几乎算为本能的恐惧。
　　要不然，单凭正道魔修，区区一个凡人的都城而已，早就沦为了修界的附属物，哪需要遵守什么修者不得在凡人地界放肆行事的规则。
　　总之说来，这鬼凤的存在实在微妙，所以连至圣尊者、血皇在内的众人，看到那几个字后才有这么大的反应。
　　既然这布帛是都城公主自称拼了命才带出来的，那这事多半是真的。
　　鬼凤叛离，将入鬼蜮。
　　他要来这鬼蜮做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关头？
　　现在修界正道魔修两边都聚集于此，如果真等他到了，单凭自身的血脉力量，想把所有人制住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
　　“那老怪不是一直盘踞在坞岭沼泽吗？之前那么多人去了，也没见他哪次追出来啊！”一个年轻修士神色慌乱，情绪似乎快要崩溃。
　　“他是不是也要来这了！？一个鬼凤我们就已经挨不住了，还加上老怪，莫不是这鬼蜮马上要成乱葬岗了！”
　　他这话说得难听，可却也真是大部分人心里真正担心的。
　　就在气氛几乎凝固、整个偌大的比试场地落针可闻时，仟璃公主开了口。
　　“诸位均知，那东西向来都听我父皇的命令，可现在就这么离开，都是因为他得到了样宝物！”
　　面色倨傲的少女绕过瑶姬，走到最前面直视座上的血皇。
　　“敢问血皇，是否有一枚白鱼玉佩。”
　　血皇不理会她，甚至伸长脖子接了颗锦女手里剥好的葡萄。
　　仟璃恼怒极了，她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运转灵力，声音一时听起来竟然有些尖锐刺耳。
　　“那白鱼玉佩竟有破解阵法约束之效，可真是好东西啊！我是亲眼见着他去了坞岭、回来的时候身边可就浮着条栩栩如生的鱼！”
　　“满口胡言！”
　　一道赤红灵力卷着几乎能灼天的烈火扑下来，仟璃本就才筑基而已，面对这样的攻击根本不可能躲开。
　　她几乎已经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皮肉被烤着，甚至好像能听见发丝被温度灼得卷起、发出的焦臭味。
　　一面晶莹剔透的冰墙凭空而起，上头浓郁的冰灵力跟烈焰对抗在一起，冒出阵阵蒸汽，不一会儿就起了一大片水雾。
　　无数冰棱从四面八方涌出，全朝着锦女所在的位置反击回去，在地上砸起一大片尘雾。
　　这招式往来不过就几息而已，仟璃捂着半边脸尖叫，却突然被一股无法反抗的气势硬生生压得匍匐在地上，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见空中出现一只虚影巨手，把之前攻过来的冰柱捏得粉碎。
　　“鬼蜮，还轮不到尔等放肆。”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仿佛空气都随着这句话变得粘稠、被染成了血浆一样的猩红色。
　　瑶姬握着双剑，双腿颤抖不已，几乎要跪下来。
　　但她硬是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以血为引快速捏了个法诀，唤出个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罩子覆在一旁的仟璃公主身上。
　　一直坐在莲花座上的至圣尊者终于是站起身来，他一步步走过，地面就如同湖泊荡开金色的波纹，气息所及之处，驱尽了压抑骇人的威压。
　　不管是正道还是魔修，都抓紧这个间隙赶紧喘了几口气，催化体内真元灵力稍加抵御。
　　锦女是血皇唯一的亲传弟子，她并不会被血皇的威压逼到无法呼吸，只是觉得身上的骨头重了一些而已。
　　她本打算杀了仟璃的。就在瑶姬祭出血布出法诀之前。
　　然而当看到瑶姬那不顾一切的身影时，一种怪异的感觉让她停下了动作。
　　可还没给她时间想清楚那感觉是什么，锦女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气息。
　　——她一辈子都不会认错的气息。
　　紧接着，她听见那位正道尊崇之人说：“看来，那布帛上记录之事，所言非虚。”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刻。
　　本来是夜晚，月光也是如以往几十年里一样朦胧的粉色。
　　但鬼蜮的天空却突然出现了斑斓的色彩，如同雨后阳光里的彩虹，绚烂变幻。
　　
　　
　　
　　
　　
　　
　　
　　
　　




与温柔攻秀恩爱31

　　虹光灿烂，变幻的彩色光晕照出了两个没有影子的人。
　　一人身上穿着黑衣，上面没有一丝花纹，一人穿着白衣，同样是最简单的款式，但莫名却让在场的人觉得气势非凡。
　　旁边站着的一个修士快疯了。
　　他修为也只到金丹中期而已，既没有勇气上前比试，也没有雄厚背景能甩甩袖子就离开，对那传闻中的正道、魔修美人也没太大兴趣。
　　他正觉得无聊，看旁边那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修士身材矮小、站在人群中看不到前面的场景似乎也很无奈无趣的样子，于是主动搭话。
　　可谁知道，刚说着说着，血皇就突然发难。好不容易等至圣尊者解了困，刚想念叨两句，就看见旁边的人像是身体被拉长变形一样，突然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怎么回事啊。”
　　那金丹期修士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瞳色怪异的少年抬着手臂、不断往他自己身上打量。“你不是说这个除非自己愿意，否则外力是无法破解的吗？”
　　少年容貌十分漂亮，此时撅着嘴嘟嘟囔囔，本该是可爱的画面，但所有人只觉得后背冷汗直冒。
　　黑衣男子闻言，手往脸上一抹，手心就出现了一张残缺的皮。
　　修士这时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啊啊啊是人皮！人皮！”
　　瞬间，以墨三人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瞬间空白了一大片。
　　此时魔修、正道、墨一行三人，刚好站成了个三角，谁也不敢先贸然出手。
　　墨抬头看了看，第一次露出一个让临渊都觉得毛骨悚然的微笑。
　　漫天虹光，里面充裕着的，是只有墨才能辨认出的神力。
　　他都要气笑了。
　　神域那群人就这么爱多管闲事吗？
　　他已经离开神域了，就算再怎么思念那个人都不敢窥探哪怕一秒，就怕自己的神力影响到神域，给那人带来更多的伤害。
　　可为什么？
　　他已经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什么都不过问、什么都不管了，那些家伙为什么还是不放过他！？
　　思及此处，墨的胸膛里开始不断翻滚着负面情绪，它们越积越多，就连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墨右手一伸，五指成爪，在空中虚虚一抓，天空就好像被撕开了一个角，一个影子硬是被捏住身形、摔到了地上。
　　一条色泽如血鲜红的鱼出现在墨的手中，它拼命摆动尾巴，却逃不出去。
　　瞬息之间，墨已经出现在那个影子旁边，他抬起脚直接踩在影子喉咙的位置。
　　墨的嗓音混沌模糊，双眼连同眼白都是漆黑一片，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是谁给你这东西的！”
　　这些人类发现不了，可墨却看得清清楚楚，那条鱼的每一枚鳞片上，可是荡漾着那刺眼的虹色！
　　影子挣扎了一会儿，逐渐凝实成人类的模样。
　　临渊看到他的样子后，惊讶出声：“是你？”
　　那被墨制住的人并不是陌生面孔，正是不久前，在都城以莫白性命威胁了墨的那个男人！
　　突然，一直被墨牢牢钳在手里的那条鱼突然变得十分滑腻，墨一时不注意，让它溜走了。
　　血红的鱼猛地蹿进男人的身体里，几乎在同时，男人本来如同死水一样漆黑的眼眸突然变成了红色。
　　他的脸颊两侧开始出现细密的羽根，羽毛飞速变长、丰满。双脚长出了爪子、撑破了鞋袜裤子，变成两只锋利的兽爪。双臂的骨骼也被硬生生拉长，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咔咔声。
　　很快，男人就只剩一张脸勉强能看出是人类的样子。
　　站在原处的临渊一直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直到莫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才回过神来。
　　他咧开嘴朝莫白笑，只是这笑里满是凄然。
　　临渊说：“我好像，知道那种好闻的味道是什么了……”
　　莫白不明白。他皱起眉刚想说什么，但临渊只是摇摇头打断了他。
　　墨的注意力基本都放在虹色光芒上，并没有发现临渊的异样。他眯起眼睛，两只眼睛里的瞳孔出现了异色的重叠。
　　本来只是以光线和气息状态存在的神力，在墨的视野里全部变成了一根根彩色的线条。
　　密密麻麻的线像线团一般绕在几乎变成了只巨鸟的男人身上，那些丝线顺着他的毛孔，一根一根深深埋入血骨，而另一边却延着天际直上——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空中，以丝牵着木偶、演一场戏。
　　墨突然敏锐地注意到，其中一根非常细的银色丝线的另一端，竟然沿着一个奇怪的角度在空中转了个向。
　　他猛地顺着那个方向转头，就看见一张扭曲的脸。
　　那脸的主人也没想到墨会发现端倪，脸上得意的笑意根本来不及掩饰。
　　“哈……还真是阴魂不散。”墨轻声说了一句。
　　他的动作很快，身为神衹，以世界万物之肉眼根本无法捕捉住他的动作。
　　他站在莫白身前，手里捏着什么。而百步之外，原本娇俏的少女变成了软塌的一滩肉。
　　她整个身体仅由一股灵力维持着脏器所需的空间，除此之外，全身就只剩一张薄薄的皮裹着底下的血和肉。
　　尤其头和脸的部分已经塌下来，一张脸像长了异物的皮、平平地摊在地上，只有粘着头发的部分微微隆起，让人一看就知道下面是脆弱的大脑。
　　这一幕，就连嗜杀成性的某些魔修都产生了些生理性地不适，别开了脸。
　　“你最好别动。”
　　墨连眼神都没移一下，抬起手看着手心一堆缩小的骨头，一边仔细地在找着什么。“现在……你这宝贝女儿可受不住那么凛冽的寒气。”
　　话如惊雷，在众修士间炸开。
　　“瑶姬真人有女儿？”
　　“不可能啊……修为境界越高，越不容易受孕，她早已结婴，又无道侣，哪里来的孩子？”
　　“这姑娘，不是说是凡人都城的公主来着？”
　　瑶姬脸色苍白，她下意识看向已毫无人样的仟璃，却对上了一双怨毒的眼睛。
　　“嗬——嗬——”
　　气流从仟璃的嘴里窜出来，却凑不成字语，让人觉得心慌可怖。
　　
　　
　　
　　
　　




与温柔攻秀恩爱32

　　“来，说说吧。”墨笑着，可他俊秀的面容在瑶姬眼里，宛若修罗。
　　“这东西，怎么来的？”
　　瑶姬浑身颤抖不已，刚刚掐了一半的法诀被无法抵御的力量压制住，周身的冰灵力还未凝成就散开，让衣袖和下摆像淋了大雨、浸透了水一样，一颗颗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
　　至圣尊者皱起眉，看向毫无插手意愿的血皇，以及自从墨动手之后就再无反应的神秘男人。
　　他无法欺骗自己，自从那个黑雾般的影子出现后，体内几乎要爆发出的一种本能的排斥感。
　　那个半兽半人的是……鬼凤。
　　至圣尊者握着拂尘的手紧了紧。他往前几步，祭出一面宝镜。
　　那宝镜须臾之间就裂成了无数细密的小碎片，每一块碎片变幻之后又变成了一个个一模一样的缩小版镜子。
　　镜子数量不多不少，跟在场的修士数量刚好能对上。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至圣尊者用词向来听着好像对人是充满了尊敬，可他的语气态度，却根本谈不上什么敬重之意。更何况他这时早早祭出了法宝，声势浩大，此时一开口更不如说是威胁居多。
　　而墨，自那天起，就最恨被威胁。
　　他眨了下双眼，一只瞳色变成了鲜红，一只变成了金黄。
　　大地震颤。
　　一条背上覆着三排尖锐骨刺的土龙挤碎了地面，从宽有数尺的深深裂缝里爬出来。
　　土龙利爪尖锐，身上没有血肉，乍看之下像具骨架，龙头上的双眼位置深深凹陷，走动间，黑黝的眼洞深处冒出焦灼的黑烟，就连关节相连的位置也传来阵阵蒸腾的热意。
　　巨龙张开大口，奋力一吼，能够震荡灵力真气的龙吟盘旋在偌大的空旷之地上，反复撞击回响在场每一个人的灵识神海。
　　那土龙跟墨神念相连，墨正在火大的气头上，那龙也就充满了暴戾的攻击性。
　　它本来才爬出地面裂缝的时候就准备一口吞了几个人的，只是突然间动作被牵制了一下，于是只能无奈又不满地留在原地吼叫了一声。
　　而这世上唯一能影响墨心神情绪的，其实也只有那一个存在而已。
　　墨低头看了眼莫白捏着他袖角、轻轻拽动的手指，想也没想就把衣袖抽出来，紧接着一整个手掌覆盖上那只冰凉的手。双手交握，紧紧护好。
　　一时间，气氛再度凝滞。
　　而实际在土龙出现的时候，那一面面浮在半空的小镜子里，其中之一又从中间裂开，分成了两个，新生的镜子比别的大上一些、正对准了那条龙。
　　至圣尊者感应到法宝传来的波动，心中终于安定。
　　他顺了顺手中拂尘前端那如高阶修士发丝一样细腻光滑的灵兽毛发，脸上再次带上了悲天悯人的微笑，真好似壁画卷书里走出来、为众人所苦而烦忧心痛的神明。
　　而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隐匿身形的隽火道人突然撤了法术，一时间浓郁的火灵力突然爆发出来，形成一股热浪往四周扩散。
　　这隽火道人早已是合体期巅峰，在这片大陆上基本也能横着走了。于是这气息一露，原本挤作一堆的修士像是鱼群触到了鲨鱼，瞬间散开为他让路。
　　一般火灵根的修士脾气都不太好，多多少少都有些爱冲动、易怒无常，这隽火道人也一样，不然也不会在鬼蜮瘴气之外二话不说就先动了手。
　　他负手走到至圣尊者身后几步，像是没看见与至圣尊者僵持着的墨以及那条气势威严的土龙，直接就朝魔修那边喊：“那帛书上可是有四句话，我等可不能只盯着后三句看吧？”
　　他瞥见之前与他甚至还算不上交手、只能说是打了个照面的秦胥，露出个不屑的笑，语气更加张狂。
　　“邪魔当道，邪魔当道，我之前还说呢，魔修怎么这么畅快答应了这除魔大会，原来是早就有所预谋！把大会定在鬼蜮不说，又搞什么七日比试，恐怕所有的谋划怕就是等这一刻，准备把我等正道同伴全部一网打尽！”
　　“你这丑老头胡说八道些什么？”姚天本就是水属性的海中妖兽，被那火浪一样的气息激了两次，这时听见隽火道人的话像是炸了毛的猫，露出爪子牙齿就想扑上去咬。
　　“明明是你们自己来求帮忙的，大会位置也是你们选的，怎么现在好像还是我们亏欠于人一样！”
　　虽说修士修炼到后期，对于很多事情就不在乎了，比如年龄，当然，除了爱美的女修之外。
　　可这看着豪迈恣意、五大三粗的隽火道人，偏偏不能碰的点就是这。
　　众人都知道，这修行之人最重要的就是天赋，而修行途中，第一个算得上能对修士本身产生质变的，就是金丹期。
　　炼气、筑基，只是能御使灵气、有别于凡人而已，只有结了丹，才算是真正踏入仙途或魔道，能称作是修真之人。
　　而这结丹这么重要，当然也就不简单。
　　一个修士如果在花季年华结丹，如果修途顺利，那他之后的一生几乎也就会保持那容貌迤逦的样子。相反，如果在花白了头发的时候才修得金丹，那这之后几百年可就只能一直是个老者的模样了。
　　要说这来鬼蜮的正道修士里，其实也不像血皇之前所说那样，是些去了老怪巢穴就会送命的废材。
　　单看在场众人的面容就知道，不管他现在修为几何，但能在年纪轻轻、或者正值壮年的时候结丹，资质也不算差。
　　可在这群人里，从容貌这个层面来看，这隽火道人算得上是个异类。
　　他的头发以及腮边胡须都染上了火一般的红，面上也是布了不少皱纹，乍一看像个狰狞的妖兽修型不完美一样。
　　以前资质不好、备受欺辱，好不容易结了丹，后来又有大机缘才变了单火灵根，不然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他千百年来无道侣，以前被他追求者都看着那张不好看的面皮尴尬推拒，久而久之，这也成了深重的心魔。
　　所以这隽火道人听见那一句“丑老头”时，气息不稳。
　　




与温柔攻秀恩爱33

　　着人一急躁起来，智商多半要下降，更别说这位被困此时境界多年一直不得突破的隽火道人修得是焚天大法。
　　火属性的修士本就心思直来直往，没什么弯弯绕绕。这时隽火道人被几句言语一激，竟是又唤出那两柄巨大法锤朝姚天抡去。
　　按理说修士间斗法在修界再正常不过，旁人一般都习惯了，也默认了不插手不干扰。
　　可现在处在魔修圣地般的鬼蜮，这姚天又是血皇最亲信的下属之一，于是隽火道人这手动的可就有点蠢了。
　　只见熊熊烈火包裹着两柄快长到两个水缸那么大的法锤，而因灌注灵力，锤上的咒印发出闪闪金光，于是两条火龙由隽火道人掌心钻出，沿着锤柄到了锤身缠绕一圈，倏地之间变得有百年树干粗细，猛地蹿了出去。
　　那火龙速度极快，几乎是半个呼吸间就蹿到了魔修那边。
　　姚天瞳孔一缩，刚想使出神通抵挡，就见一只洁白修长的手伸到了面前，只是两根手指微微曲起一弹，那两条气势汹涌的火龙就在空中消失散尽。
　　姚天内心一喜，抓住那宽大的袖白卖了个乖。
　　血皇之前都默不作声地一旁看戏，这一出手，魔修这边是瞬间找回了底气。
　　魔修高兴了，那正道必定就不高兴了。
　　“血皇这是何意？莫不是做贼心虚，被戳破了面上挂不住了吧。这事情仔细想来可真是奇怪，鬼凤这么早不叛离晚不叛离，偏偏这个关头往这来？再说那老……”说话的是个炼虚修士，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墨一眼。
　　因为之前几人窃窃交谈，谈的正是那易容突然被揭露、大发神威的黑衣人，所以对墨的身份有了个猜想，这会儿硬是没敢把“老怪”这两字说全了。
　　“那、那人，怎么也突然来了这！而起那鬼凤身上的法器气息，确实是那仟璃所说的血皇玉佩不是吗？”
　　他说完，倒也狡猾聪明，不管针扎似的落在背上的视线，赶紧往人堆里一躲。
　　而在无人看到的角度，他的手里突然凭空多了个被秘法缩小的宝匣。
　　修士摩挲了一下匣子上的铜扣花纹，感知到里头瞬间溢出的一丝属于炼虚级法宝后，回头望了一眼至圣尊者的背影，心里转念多回，最后还是决定离开。
　　修士虽然消失得快，但他刚刚那几句话完全如同石块投进了本就暗流涌动的湖面，让虚伪短暂的平静碎了个彻底。
　　至圣尊者催动法器，那无数的镜子就瞬间转向，一面面都对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浑厚温和，但里头不容置喙的意思却是十成十的。“既然邪魔当道，我等仙宗道友不可辜负道心，必得除魔卫道！”
　　正道中人几乎对“至圣尊者”这几个人如雷贯耳，往常也是习惯性地以他为首。
　　所以此时至圣尊者这么一说，众人内心一直压抑的、对魔修猖狂、以及从过鬼蜮瘴气开始就积攒的不快和怒气，在瞬间被彻底点燃。
　　正道魔修千百年来彼此对峙，互相下死手的时候也不少了，这会儿也只不过是“重操旧业”而已，一点儿负担都没有。
　　于是正道中人祭法宝、拔剑、使神通，一时间五颜六色的光芒仿佛跟天上的虹光相辉映一样，声势浩大，好看极了。
　　而在这光辉里，无数的镜子表面出现了一层薄膜一样的东西，至圣尊者眼里光芒一闪，那薄膜就像被风吹起的泡泡，往外凸起。
　　而这凸起不断往外扩大，表面开始起伏不定，当这变换着虹光的“泡泡”涨到跟一个成年人类差不多大的时候，那一面面镜子就碎开来，碎片还来不及掉落在地就如同砂尘一样消散。
　　而那些“泡泡”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在触碰到地面的刹那，那层虹光猛地散去，而留下的，竟然是一个个令修士们熟悉到、让众人从心底生出恐惧的“人”。
　　说是“人”，是因为它们除了眼神空洞无光之外，跟普通的正常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可只要看见的，就会很明确地知道，那绝不是“人”。
　　因为那些东西，居然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就连那头造型怪异的土龙，此时面前也多了头体型相差无几、却浑身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龙。
　　就算是正道修士，看见这诡异的一幕，心里也难免生出些不适来。
　　至圣尊者本来一直面色无异，突然他看见负浮在空中，那唯一一面孤零零的镜子时，那张笑脸僵住了。
　　因为那面镜子正对着的，是那个残杀修士的——老怪。
　　墨当然注意到了那些镜子上的虹光，所以，他此时左手往空中一抓，那镜子就到了他手里。
　　他一边握着那面镜子、用力一震，一边看着至圣尊者，没有一丝感情地这么看着。
　　那镜子本不能徒手持着，否则会把碰到它的人腐蚀得干干净净，可在墨手里，它被神力一震后，里头居然传来微不可闻的一声哀嚎尖叫。
　　至圣尊者只觉得身上一重，一切都来不及了。
　　========
　　自从天空的异象出现开始，墨就陷入了一种极度的愤怒里，而真正再次看见那些掺揉在一起的神力时，他终于愤怒到他连多余的表情都表现不出。
　　除了愤怒，就是彻骨的寒意。
　　神衹明明该感觉不到冷的，但他的胸膛却像空了个大洞，有冬日带着冰霜的寒风一直往里面吹。
　　——他不可能认错的。
　　那些神力里，有一股非常纯粹、美丽的，是浅浅的半透明的蓝色。
　　不可能认错的……
　　世间万物，从那些被镜子里复制出来的东西开始，被地底冒出的黑雾缠住，破裂碎开。
　　而墨并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莫白，眼神一片空洞。
　　========
　　四皇里，除了血皇几乎不需要闭关之外，其余的三皇里，灵皇、妖皇尚在修炼入定，无法随意走动。
　　而当游历四方的刀皇接到四皇之间专用的传讯，使了百般神通赶到鬼蜮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
　　




与温柔攻秀恩爱34

　　空气浑浊，然而天空却闪耀着变幻的虹光，如同一面巨大的琉璃镜倒悬于天上、照射着一片混沌。
　　美丽，却又诡异。
　　能成为四皇之一，这刀皇靠的就是悟道时悟出的凛冽刀意，这刀意修炼起来十分艰难，可也让他的肉身、意志强度比同境界修士强大了不知几倍。
　　所以现在这境况下，一般修士早就五感混乱，神识模糊，可刀皇还能稳住心神、勉强看清那一片混沌的中间，站着个“人”。
　　刀皇之所以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人类，是因为那“人”浑身被黑雾包裹，全身轮廓模糊不清，只有细长的四肢、以及该是头部的位置上十分明显的一双眼睛，让刀皇觉得那应该是个人。
　　那“人”好像注意到了一直用魔修秘法隐匿身形、藏在百尺外的刀皇，“他”慢慢转过头来。
　　刀皇一不小心就直视到了那双眼睛。
　　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心底涌出，像千丈高的巨浪打在他的身上，从头到脚冰冷僵硬，动都不能动了。
　　——那张脸上，足足有四只眼睛。
　　刀皇只是看了一眼，就回忆起了足足几千年都没有过的感受。
　　那是身为人类，最本能的感情——恐惧。
　　快逃！快逃！
　　理智一直催促着他，可身体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无法动弹，逃跑的念头在脑海里不断撞击，让他头痛欲裂。
　　而下一秒，他的脑袋，却像一颗被挤坏的浆果，“噗通”一声，掉在了地上，碎得稀烂。
　　刀皇的身子就这么直挺挺地从半空掉下来。他修炼的功法奇异，肉体十分强悍，所以从半空掉下来居然没有摔成泥，而是直接把地面砸出个大洞，发出一阵巨响。
　　嘭——
　　这如同玄铁乌金相互撞击的声音，让几乎要虚化消失的人找回了一丝神智。
　　而这人，正是莫白。
　　========
　　莫白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奇怪。
　　他总会在某些瞬间有种感觉，一种玄而又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觉。
　　就好像……
　　他独立于天地之外、不属于任何地方，他的存在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是种怪异的陌生感。
　　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是在一百四十七年前。
　　那时他还几乎什么都不懂，本能地亲近着那个人。
　　如果不是那天的话，这样的日子大概还会持续很久。
　　他的身体有一个复生的周期。二十八天，他在第一天苏醒，又在第二十八天死去。
　　死亡对他而言，很痛苦。
　　可是为了能继续待在那个人身边，他愿意承受这样的痛苦。一次又一次。
　　那一次，他被安置在铺了厚厚褥垫的床上，里面塞了很多暖乎乎的汤婆子，可他的身体却一如既往地冰冷。
　　除了疼痛，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的喉咙和声带被过低的温度冻得僵硬，连嘴唇都张不开。
　　可莫白很庆幸自己无法发声。
　　如果一出声，那大概里面只能听出痛苦的意味。
　　莫白看着床前不停忙碌着添柴加火、走来走去不得休息的黑色身影，眼里满是心疼。
　　他甚至想告诉那人，什么都不用做的，因为，不管怎么做，他都会在几个时辰后被活活冻死。
　　但，当那个人满脸紧张地问“暖不暖和？”、“有没有好过一点？”的时候，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或许，让那人知道，其实他可以为自己做点什么的话，那人的心里会好过一些吧？
　　所以，莫白决定继续这个谎言。
　　他朝那人艰难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他们之前定下的小暗号，眨两次眼，就表示答案是肯定。
　　果然，那人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果断地把外衣脱去，钻进被子里，轻轻地拥抱住了他。
　　莫白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多，于是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了，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人，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表情、一个动作。
　　所以，他注意到了。
　　为什么有些时候，对方的眼神会让他觉得很奇怪。
　　——明明是看着他，但莫白却觉得，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可由不得他想太多，他的身体因为缺氧，胸腔开始抽搐疼痛，视野也逐渐模糊起来。
　　几秒后，身体里的器官被冻得不再跳动运转。
　　一切平静。
　　莫白本以为在睁开双眼后，会看到如同往常许多次那样、朝他望来的充满关切的一双黑色眼睛。
　　可没有。
　　他置身于一片灰色的雾气之中，雾气里有大大小小的漩涡分布着，不断吞噬着这片茫无边际的灰雾。
　　莫白抬起手，却什么都看不到。这实在是有些怪异，所以他怔了一下。
　　而在他愣住的这一小会儿，一个漩涡里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咔嚓”声。
　　骤变突起。
　　那声清脆的碎裂声，就好像一个信号。
　　那漩涡停止了吞噬雾气，然后猛的变了个旋转的方向。
　　之前是吞噬，现在，就变成了往外释放。
　　一股如同绸布一样的黑色气息从漩涡里溢出来，越来越多，黑色的绸布很快就包裹住了所有的灰雾、然后涌向了其他的漩涡。
　　很快，他的周围就变成了一片黑暗。
　　莫白停留在原地，有些无措。
　　他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这里应该是……
　　是什么呢？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却对上了一堆眼睛。
　　说是“一堆”，因为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在黑暗里复制，很快就布满了他的四周。
　　那眼睛的瞳孔是种怪异的菱形，灰色的虹膜像是什么流动变幻的东西，让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有些不适。
　　莫白下意识地抬手去挡、不想继续对上那些眼睛投来的视线，那压抑得几乎快把他逼得无法动弹。
　　然而当他看到自己应该是“手”的部位时，眼前居然出现了一片白色的光。
　　这光太美了，包含着无限的纯粹与平和。
　　莫白的心忽然就变得十分平静。
　　强烈的白光从他的身上向四周辐散，那些眼睛被刺得不得不闭上，不甘似的隐没、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模糊朦胧，难辨性别，像是魍魉鬼魅在耳旁尖笑低语。
　　那声音说：“你看，他在乎的，根本不是你。”




与温柔攻秀恩爱35

　　莫白醒来了，但他有那么一瞬间宁愿自己还在荒诞的梦里。
　　因为他发现，那个巴不得时时刻刻把他护在怀里不想放开的人，每次看过来的时候，确实是在透过他、去望着别的什么。
　　原来是真的啊……
　　如果第一句话是真的，那……第二句、甚至第三句，是不是也有可能是真的？
　　他必须慎重。
　　莫白缓缓地眨了下眼睛，强迫自己带上如曾经那样，最平静、最温和的微笑。
　　“怎么了吗？”
　　那容貌俊美非凡，在旁人面前浑身气势威严宛如神衹的人，此时却像一只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被快要扔掉的小猫，神情间竟然有些可怜。他不安地张开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闭上，又摇了摇头。
　　“没什么。这几天天气不好，最外层的阵法好像出了点问题，大概是阵眼灵石被前晚的暴风吹得有些移位，我去看看……外面有点冷，你要来吗？”
　　要是以前，莫白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跟上。
　　但此时此刻，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疲惫，累得让他连保持面上表情都觉得快用光了身体里的所有力气。
　　莫白缓缓摇头。“不去了，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那人愣了一下，最后应了一声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莫白看着他，一直微笑着。
　　可是笑着笑着，等那黑色身影背过去时，他却鼻头眼眶酸胀、视野模糊。
　　莫白感觉自己的指尖钝痛了一下，他低头，是那只灰色的雏鸟。
　　往日里叽叽喳喳吵得不行的雏鸟，现在却连叫都不叫一声。看莫白还没有反应，它张开鲜红的喙轻轻在莫白的指腹啃了两口。
　　鸟儿毛茸茸的，这幅撒娇的模样可爱极了。莫白伸手过去，雏鸟迫不及待地跳进他的掌心。
　　莫白把它托到面前，眼皮一眨，一颗在眼眶里转了半天的泪就这么顺着他的面颊流到了下颌。
　　那滴泪珠滚落下来，直直砸在雏鸟的头顶。
　　一阵柔和的蓝光猛地从雏鸟的身上爆发出来，只是那光好像被什么肉眼不可见的透明罩子罩住了，还来不及往外扩散就全部反射回雏鸟的身上。
　　一时间，莫白就好像在托着一颗蓝莹莹的光球。
　　而在这样如水般的光辉里，莫白皱起了眉。
　　这感觉好奇怪。
　　他有些恍惚，下意识地四周看了看。这一看，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窗外那颗千年白灵松下，有个东西。
　　那不知是什么存在的东西，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惨白、平整如一块砖石的脸上，长着四只眼睛。
　　它看着莫白，怪异的脸上突然咧开一个口子，两边往上勾起，似乎在笑。
　　莫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产生出一种紧迫感。
　　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那东西压低身体，往前倾，然后猛地朝窗子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莫白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张黑黝黝的大口，里面竟然全是一个个细小漩涡，乍一看就像细密的牙齿布满了整个巨大的口腔。
　　那怪物不受任何实体物质的阻拦，直接穿过了墙壁和窗子，只要上下颌一关，莫白的脑袋就会被整个咬下来。
　　此时，光芒刚好闪光一般，倏地消失，而屋子里一片安静，屋外除了那棵尚未生出灵智的雪白松树之外，什么都没有。
　　——刚刚的一切似乎是幻觉。
　　莫白呼出一大口气，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屏着呼吸，胸腔憋得阵阵闷痛。
　　手掌心里的雏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小小的身体上下起伏，它偏高的体温是此时此刻，唯一能让莫白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根据。
　　于是他终于开始呼吸，像个刚刚离开母体、出世的婴孩，感知到了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安，恐惧，委屈。
　　莫白其实分辨不出它们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难受极了。
　　他蹲下身来蜷缩着，手里却小心翼翼地空出一个弧度、护着那脆弱的小生命，不让自己挤压到它。
　　而在无人能看到的角度，雏鸟身上本来灰色的绒毛根部，竟然泛起了丝丝缕缕的浅色蓝光。
　　========
　　那么做之前，莫白想了很多，想得连头都隐隐作痛。
　　可真正当下了决心、也做了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心里异常地平静。
　　他像墨之前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动作无比小心地把陷入昏睡的人横抱起来，再轻柔地放到床榻上、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眼神深邃得几乎能溢出如蜜糖般粘稠甜蜜的爱意来。
　　这人怎么能这么好看、这么乖呢。
　　莫白忍不住弯下腰，他犹豫很久，还是没舍得亲吻那紧紧抿着的薄唇，只是把最温柔的吻落在了墨的额头。
　　这是这世间最好的人，他的莫连值得最好的。
　　——可他，显然不是那个“最好”。
　　莫白像是悲伤且痛苦，又像是满足到了极致，喉咙间溢出一声呜咽。
　　他想。既然那第二句话也是真的，他就该趁早离开。
　　——在那如诅咒般的第三句话成真之前，快点离开。
　　他抬起手，那如水般的蓝色光芒在指尖流淌。
　　他并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可他却对它十分熟悉，就好像这漂亮晶莹的力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莫白知道，这股力量有多强大。
　　所以他封印了那人的记忆，也彻底抹去了那只鸟儿的记忆，之所以没有这么对待莫连，或许还是存有自己的私心。
　　他舍不得莫连，也不甘就让莫连真的就这么彻彻底底地忘了他。
　　封印记忆是有后遗症的，可这后遗症对莫白是刚刚好。
　　受到封印的人会陷入沉睡，直到自身同步了外来的力量、整合了记忆后才会苏醒。
　　莫白本以为他的莫连会睡上个几千几万年，所以在离开前几乎用光了体内的所有力量给那座山、那座小房子下了整整七百四十三个封印阵法。
　　他体内残余的力量只剩了很少一部分，那仅能支撑他活个三百年。
　　三百年，对于修士来说，只不过是弹指眨眼间而已。
　　他本该悄无声息地在自己的埋骨之地死去，可那天，他的手腕上却传来了蚀骨般的疼痛。




与温柔攻秀恩爱36

　　莫白愣了很久，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那剧痛无比的手腕。
　　一阵神异的气息拂过。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渐渐扭曲起来。
　　又来了。
　　莫白心里这么想着，正准备像以往数次那样，盘腿坐下，用从各修士功法里总结出的、只属于他自己的一套功法运转体内的力量。往次这么做的时候，需要几个时辰这股不适感就会消失，而他的五感也会得到新的提升。
　　然而，这一次他根本没机会坐下去。
　　因为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只鹰。
　　那鹰长得有些奇怪，翅膀、利爪和头部的比例不大对，而浑身的羽毛是淡淡的青色。
　　它的身影若隐若现，明明没有扇动翅膀，但却稳稳地悬浮在空中。
　　周遭的一切都已经混沌不清了，可那只鹰却清晰得过分，就连每一片羽毛上的纹路都能看得十分清楚。
　　鹰突然张开嘴，从那喉咙里传来的，居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她的声音空灵，好听极了。可莫白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或许是莫白脸上疑惑的表情太过明显，那本来在不断说着什么的女声突然停了。
　　她低低地朝莫白叫了一声，是悦耳的鹰啼。
　　莫白本该是听不懂的，可这一刻他却接受到了那声啼叫里的东西。
　　——忧虑，以及深切的悲伤。
　　他认识她。
　　一个名字已经涌到了莫白的嘴边，只要再多那么一点助力，只要一点点，他马上就能想起来——
　　“咔嚓——”
　　随着这声响动，周围的一切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莫白从那种恍然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时，就看见天空之上漏下了一缕光。
　　那光最开始只有细细的一缕，随着碎裂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光束就像雨过天晴的暖阳、破开厚重的云层直射大地，把周围冰冷了无生气的狭窄空间照得透亮。
　　这本该是非常动人的一幕，可莫白却皱紧了眉。
　　——封印被解开了。
　　这是他设给自己的坟墓，就算他神魂消亡了，也不该有任何人能打破它。
　　莫白正在犹豫着是否要出去看看时，就看见一个如火般的身影。
　　三千青丝如瀑往下垂坠，跟轻飘飘的衣摆一起随着柔和的风轻轻摆荡。
　　那是具女性的身体，在不断下坠，却同时有什么东西护着她，没让她直接猛地坠落下来，而是十分缓慢地往下移着。
　　莫白没有想太多，袖子一卷，那具躯体就被放置到了刚刚变幻出的床上。
　　他摊开手心，洁白的掌心里躺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的形状本该是条黑色的鱼，鳞片细密，栩栩如生。可这玉佩从中间位置破裂开，这条鱼也就被拦腰斩断，透出一股浓浓的死气。
　　莫白摸索了一下那条鱼，再看向床上昏迷不醒、连生命迹象都几乎归为零的女人时，忽然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这玉佩本该是双鱼图案，一半漆黑如墨染，一半雪白如霜降。
　　他自在这世界上有了意识开始，这枚双鱼玉佩就一直被他戴在胸前，好像只要拿着它、就能生出无限的安心来一样。
　　可在一百多年前，他遇见了个少年，这枚玉佩，也就给了出去。
　　========
　　少年生在落魄的村落，因为早慧、又能做出预言，附近的几个村落都把他贡奉起来、当作神仙下凡。
　　可自从少年开口说了第一次预言起，那一片地域不是大旱就是洪涝，更要命的是，当年的春天居然有了疫病。
　　有个死了丈夫儿子的妇人指着他又哭又喊，说他是灾祸之源，世上哪有这么可怕的孩子，出世时一声不哭、笑呵呵地舔着母亲分娩时沾染在他身上的血。
　　有了开头，后面的附和声就越来越多。
　　四天后，他被绑起来按在临时垒砌的祭台上跪着，祭台是乱石垒的，把他的双腿割出了无数的口子。
　　少年一声不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祭台下的人。
　　村民们被他看得心里发凉，有人终于忍不住了，燃了火把就准备往他身上扔。
　　可这火把刚刚烧起来，拿火把的人就被身后人用镰刀割去了半个肩膀。
　　血喷涌而出，可周围的人却安静异常。
　　他们深情呆滞，面色漠然。纷纷从四周寻了武器来，或是镰刀，或是砍刀，安静地就往旁边的人身上招呼。
　　没有人哀嚎，没有人尖叫。整个场面十分安静，于是能听见骨头断裂、利器没入血肉的闷响。
　　他们的血溅在少年身上，少年也不躲，没一会儿，身上就被鲜血浇了个透。
　　莫白那时本只是在寻找一处隐僻地方躲藏起来，直至死亡，可寻着那股浓烈到几乎催人作呕的血腥味找到这里时，就看见尸横遍野。
　　一个血人从高高的石台上站起来，他的手本是往后别着，就好像被束缚住了，可他站起来的时候，那束缚住他双手的东西已经断开。
　　他双手贴在腿侧、转过身来，朝着莫白说了三句话。
　　他说：“您不该在这。它跟着您来了。把玉佩交给我。”
　　乍一听毫无关联又莫名其妙的三句话，可莫白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少年在说什么。
　　他只考虑了一小会儿，就把那玉佩取了下来。
　　少年浑身都染了血，只剩一口白牙以及黑白分明的眼睛露着，十分恐怖。
　　莫白把那枚双鱼图案的玉佩交到少年手上时，少年郑重地接过，当着莫白的面，双手各捏住两条鱼的身体，微微用力，那枚玉佩就从中断裂开，一分为二。
　　这断裂的位置十分奇特，画了两个弯曲方向相反的弧线，刚好将黑与白分得彻底干净。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莫白也不会相信这是徒手就办到的。
　　少年把白鱼玉佩戴在脖子上，黑色的那一半用怀里一块雪白的布帛包的严严实实。
　　那布帛也很奇怪，明明少年手上、衣裳上都是血，可那雪白的色泽从头至尾都没污染上去。
　　少年把包着玉佩的布帛小心收好，这才抬起头，朝莫白一笑。
　　“我叫薛玲，将长居于西南瘴气鬼蜮。若日后需要，可以去此处找我。”




与温柔攻秀恩爱37

　　那枚双鱼玉佩对莫白而言十分重要，可他那会儿确实有一种玄妙的感应，必须把玉佩交给那个少年。
　　虽然之后的百年里，他就像从未拥有过玉佩一样、把它忘得干干净净，可在看见破裂开的黑色鱼形玉时，那生动的记忆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再一次救了她。
　　只是曾经，她还是个尚不及他腰际的孩童，短短时间，她就长成了娇俏可人的女子。
　　她说她给自己取了名字，叫锦女。
　　锦女说，她一直在找他，她什么都不求，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守着一个小小的角落就很好。
　　莫白看着少女绯红的脸颊、有对上那一双剪水秋瞳，心里叹了口气。
　　他拉开被宽大袖口遮掩的手腕，露出那漆黑的印记来。
　　毫不意外，少女暴跳如雷，大声质问是谁做的。炽热的灵力配上一身红衣，她就像一团燃烧的火，要把亵渎自己神明的家伙烧得连骨灰都留不下。
　　莫白摇摇头。“我是自愿的。”
　　在锦女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他想起了那个黑色的身影，忍不住微微地笑起来。
　　“我会等他来。”
　　========
　　在墨还没出现的时候，莫白以为那人已经恢复了记忆。
　　可真正看见那个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发现望向自己的双眼里充满了疑惑不解的时候，莫白本来忐忑不安却又鲜活火热的心一下子就被冰水浇了个透。
　　本来总喜欢多嘴打趣的少年紧紧抿着嘴，大气都不敢出。
　　而莫连正紧紧捏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放佛他下一秒一不注意就会消失一样。
　　从印记上传来的疼痛正一点点往全身蔓延。
　　那是昭示着所有权契约的印记，更多的人，喜欢把它称为奴隶契约。
　　所有者不满、不快、甚至是只要存在一丝的负面情绪，被烙上印记的人就会感到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莫白的皮肤向来都是冰冷苍白的，所以这会儿就算疼到了极致，本来毫无血色的脸也看不出什么来。
　　莫白本想问，莫连是什么时候与他签了契约。
　　他甚至把所有可能会出现的答案，以及自己该怎么回答都想好了，可这一刻却不想问了。
　　莫连什么都不记得，何必问呢？
　　所以，在他最喜爱的莫连几乎是吼出“有了我的印记你就是我的！”的时候，莫白的表情和眼神好似在对待一个恼怒不安的孩子。
　　于是他点头，说：“好，我是你的，你去哪我都跟着。”
　　再后来发生的一切，对于莫白来说重要、却也不重要。
　　重要，是因为他几乎每时每刻都与这人待在一起。
　　不重要，又是因为，只要能跟这人相伴着，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无所谓，好的、坏的，都不重要。
　　莫白看着他笑，看他把周围的人耍得团团转，看他在自己面前撒娇。
　　莫白甚至想不管不顾、把那人拥入怀里，亲吻他漂亮的黑眼睛、薄薄的嘴唇、修长的脖颈，但他忍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冲动从何而来，却隐隐约约知道不能那么做。
　　自从来到鬼蜮以后，那种恍惚的感觉越来频繁，只是没有以往那么严重。随着次数见长，那种不适感对他影响甚微，甚至连个日日从未分离的人也没发现他的异常。
　　而在那个晚上，他想起了一切。
　　——原来，忘了过往的人从来都是不那人，而是他。
　　莫白缩到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他抬着一本书，但几个时辰过去了，他却没翻动一页。
　　而他宠爱的黑色神衹此时扑了过来，扑进了他的心里。
　　墨在他的怀里睡得安稳，而莫白——或许，该叫他神主，洛——只是侧过头，透过窗户上镂空装饰的孔洞看向那轮月亮。
　　在这个世界里，月亮本该是纯粹的黑色，所以也不该有月光。
　　在洛蓝色的眼眸里，那轮月亮就像一个圆润通透的彩色泡泡，表面绚烂的虹光彻底掩盖了它原本的模样。
　　========
　　洛还是算错了。他高估了这具身体的“容量”。
　　他以为自己能醒得更久一些，可没想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炽热耀眼的阳光把天空中从未移动的虹月掩盖起来时，那具躯体的状况前所未有的严重。
　　甚至还不如当初失去了记忆的“莫白”。
　　他对周围的感知越来越迟钝，到了某个临界值后，一瞬间，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他感觉自己像一股水流，在汪洋的大海里融合、分离，他被水托起，随着水流淌的方向一直前行。
　　在这种自己无法控制的前行中，以往那些模糊的场景此刻居然异常清晰。
　　那是一棵巨树，树干树枝已经被染成了灰色，而树下，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虹光攒聚着。
　　忽然，他听见一声叹息。
　　那声音太熟悉了，他想了好久才终于回忆起，他在哪里听到过。
　　他停了下来，不再随波逐流。
　　洛睁开眼，眼前依然是那棵巨树——其实他并没有漂流，他一直都在这里。
　　他即万物，无数不在。
　　巨树的躯干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那些灰色像是被驱散净化了一样，树梢已经恢复了曾经纯粹的白。
　　而在那雪白纤细的树梢上，出现了一双鹰爪。
　　洛还不能自由地控制自己的感官，他费了些劲，才把视线往上移了移。
　　鹰身人首，羽毛丰满，肤如凝脂，容貌绝美。
　　她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忧愁，这让那双暗青色的瞳孔显得更加幽深。
　　“您怎么会在那呢？”
　　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实际上，他此刻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
　　她其实也只不过是那么感叹一句罢了。她再次开口，声音如幽冷冰泉穿梭击打在青岩上，空灵动听。
　　“您心之所向，我定会相助，就算……”
　　最后几个字他听不清了，因为洛看见她身上的羽毛片片脱落，全化作一阵清风。
　　清风拂过，空气中出现了一缕缕如游丝般的神力，每一股都反射出动人的青色光芒。
　　而随着一股强大的青色神力冲入树干，他忽然五感回笼，听见了一声巨响。
　　“嘭——”
　　他漂泊的意识终于回笼。




与温柔攻秀恩爱38

　　墨知道自己在失控，很清晰地知道。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低沉模糊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里。这声音像从他的胸腔发出，又像从周围阴暗缝隙中，也像是往天穹之上传过来一样，悠远、不真切。
　　墨没有回答。
　　与此同时，从指尖开始，他的身体正在逐渐失去知觉。
　　虽然这样的情况从未发生过，但墨清楚，一旦这样的麻木遍及全身，这具身体将不再属于他。
　　之后，那个名为混沌的怪物会得到它一直梦寐以求的，而作为“墨”的一切，从此都不复存在。
　　虽然知道，可墨却什么都没有做。
　　他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守护需要留念的，所以，他也不想反抗。
　　他只想大笑，笑他自己，也笑神域诸神。
　　那些神可真蠢啊。
　　他们如果想杀了他，应该在这个世界成型之前就该动手。而到了现在，一旦他消失，一直受制于世界掌管者的混沌就会被彻底释放。
　　到了那时，一切都会被它撕碎、吞噬，彻底消失。
　　他以前从没想明白，拥有着如此强大力量的混沌为什么会蜷缩于一个区区的小世界里，不仅不被赐予“神”的身份，甚至连动都不能动弹一下。
　　可现在，他明白了。
　　所谓混沌，是远在所有事物诞生之前，就已经在这世间占有一席之地的存在。
　　万物初始于混沌，也将终结于混沌。
　　——包括神主。
　　所以，如果他死了，这个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会为他陪葬。
　　多好。
　　墨张开嘴大笑，可从那黑黝椭圆形洞里传出来的，却是“嗬嗬”的呼声。
　　呼声嘶哑，像是怪物的哭嚎。
　　墨想，自己可是真的蠢啊。
　　明明所有人都已经把事实摊在自己面前了，可他却装聋作哑、捂着眼睛，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他不去看不去想，那些事情就不存在了一样。
　　所有人都要他死。
　　他一度以为，至少有那么一两个人是不一样的，可他错了。
　　那天罗地网般、降临在这个世界里的神力里，其中之二，是他绝不可能认错的。
　　一股是如水般轻盈的半透明蓝色，而另一股，是浓郁的紫红色。
　　墨那一刻觉得自己胸口像破了一个大洞，冰冷刺痛，可他没想到低下头的时候，竟然真的看到自己的身体被狠狠挖开，一片血肉模糊。
　　他很想问为什么，可在注意到那张熟悉脸庞上的神情时，他连张口的念头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半兽化少年的脸上几乎彻底被羽毛覆盖住，可那也仅仅只是几乎而已。
　　墨透过一片片光滑的羽毛，在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强烈的情绪，那名为仇恨。
　　不过眨眼睛，少年的上半张脸已经完全兽化。原本该是青色的眼睛、或许是因为暴怒而呈现出异样的红色，就像两汪新鲜的血挂在那，诡谲怪异。
　　因为尚未完全变成原型，他还能出声说话。
　　他说：“你为什么骗我？”
　　那声音几乎是从紧咬着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带着深深的恨意。
　　“你从来都不是真正想帮我寻找身世，对不对？之前有人告诉我那件事的时候我还不信，把人直接撕了嚼了。现在想想，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明明你谁都不在乎，却会独独把我带着那么多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就是你！”
　　他的声调越来越高，从喉咙间发出的音色比起人类，更像一只展翅翱翔的神兽巨鸟。
　　威严，却又凄厉。
　　“是你杀了我的父母！是你屠了鬼凰一族最后的雌鸟！害得我们一族沦为人类的奴仆！”
　　临渊已经彻底没有了一丝人类的样子，他浑身覆盖泛着幽蓝暗光的羽毛，尖利的喙也是如血般的红色。
　　他飞向高空，又猛地扎下，那势头，是打算要用自己长长的喙把墨捅个对穿。
　　墨看着视野中越来越大的黑色鸟儿，叹了口气。
　　他想，既然谁都要他死，那就让所有的一切为他陪葬！
　　墨闭上了眼睛，切断了神衹对世间那与生俱来的感知和掌控，于是也错过了身后的动静。
　　“墨涟。”
　　轻柔的声音宛如惊雷，墨不可置信地猛地转身，失去知觉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股黑色的雾。
　　他想开口说什么，但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已经不属于他。
　　墨听见从自己的身体里传出一种奇怪的声音。“咦？”
　　这声音模糊，像同时有十个女人、十个男人在空旷的崖洞里开口说话，不断撞出回音，让听见的人十分不舒服。
　　那声音并没有停止，它继续道：“你居然敢来这里？”
　　天地之间，仅有一人白衣。
　　他淡无血色的唇轻轻闭着，眼皮一抬，露出一双浩瀚如夜空、深沉如汪洋的眼睛来。
　　几乎是在对上那双眼睛的刹那，墨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我为什么不敢来？”
　　狂风把他的衣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甚至在他暴露在外的脖颈和脸颊都留下了几道浅浅的血痕，可他毫不在乎，神色不变。
　　混沌被触怒了。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模样。”
　　话音刚落，墨就看见自己本该是左手的部位变得坚硬锋利，细长的黑雾凝成了柄尖锐的利器。
　　利器的尖端抵在那人的喉间，被刺破的皮肤涌出一小股细细的血，可这血没落在地上，被那柄利器吸得干净。
　　“说吧，在哪？”
　　洛不回答，他看着眼前的黑雾怪影，透过这表面的躯壳寻找着什么。
　　混沌对洛所表现出的态度似乎已经不满到了极致。
　　“快说！不然我就先把你这身碍眼的皮剥了，再把你的肉一片片地切下来。我清楚得很，关于你这具身体是怎么做出来的，也更清楚，每一次你感觉到的痛楚，都会数百倍、数千倍地反馈到你真正的身体里。所以……”
　　混沌这么说着，利器又从尖端散开，变成一大簇细细密密的倒钩钝刺，直接往洛的肩膀处、从上往下狠狠一拉——
　　“哗啦啦——”
　　一大片肉连着那雪白的布片就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与温柔攻秀恩爱39

　　一片，两片……
　　血与肉被活生生地撕扯开，暴露在外。
　　那身白衣是这世间不该有的东西，它不沾浮尘，所以此刻也染不上一滴血。
　　衣片白得刺眼，露出下面的残躯，红得让人心慌心疼。
　　白衣依旧，只是破碎不堪。
　　而那一直身着白衣的人，早已被割成了满地的碎肉残片，剔骨、碾成灰。
　　墨见过血，人类的，鸟兽的，但此刻看见眼前那喷涌而出的血，感觉到血溅在自己脸上的热意，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不在乎自己被众神算计，也不在乎临渊不知为何的突然背叛，更不在乎他的神主或许也参与了算计、可能也要杀了他。
　　他只要这个人好好的，他可以别的什么都不要。
　　【没想到身为我的继承者，竟然也如此愚蠢。】
　　如同深巷中嘈杂的混响从天际地下传来，那声音每多说一个字，墨就觉得自己的意识变得更模糊了一些。
　　他伸出手。这个平常普通的动作，此刻却变得无比艰难。
　　【还做什么挣扎。呵……连你们所谓的众神之主都是我的诞生之物，你一个小小的——】
　　它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它看见“自己”的胸膛处、往外长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漆黑如墨，线条优美，那纯黑如上等墨玉的手心里，托着几根白色的东西，凝神一看，居然是一副人类的骨头。
　　明明只不过是人类的骨骼，本该对它来说跟路边蚂蚁一样是根本不会被在意的东西，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见那雪白的骨头时，它竟然会从中感到一股强烈的威胁感。
　　自从拿出了那具骨头后，墨发现，整个空间里本已经被混沌切断的神力居然又有了重新凝聚的趋势。
　　他心里苦笑。
　　想不到他这样一个喜欢自由、向来恣意行事的人，居然也会有心甘情愿踏入圈套、自我束缚的一天。
　　天空中垂下的彩色丝线此时像受到了什么吸引，彼此缠绕、凝集，最后全都牵覆在了那具骨架上。
　　“乒——乓——”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浑浊的世间，在越来越浓的灰雾里荡开一圈圈涟漪。混沌被这声音吵得心烦意乱，它开始怒吼。“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怒吼声中，它背后又长出四条细长的四肢，缠上了从胸膛里伸出的那只手。
　　如触须般的黑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擦刮过的地面冒出一层带着酸味的白雾，它们缠上那只手臂时，手臂似乎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颤抖起来，可那只手始终托着骨头没有松开。
　　很快，当最后一根丝线也穿过骨头间肉眼不可见的空缝时，那只手也刚好被腐蚀殆尽。
　　那具骨头并没有坠落在地。它在空中悬浮着，发出点点荧光，在此时昏暗的空间中像极了一盏灯，指引着迷路的人回家。
　　墨已经快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可他舍不得闭上。
　　他知道，这一闭，一别，就再也没有相见。
　　骸骨随着一声声清脆的钟声，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变得跟墨原来的身高一样时，它的怪异膨胀终于停了下来。
　　骸骨的脚掌落在地上，它浑身的骨骼都被无数的丝线牵引着，一步步往前走。
　　几乎是在骸骨落在地面上的瞬间，混沌就做出了反应。
　　毁掉它！毁掉它！
　　虽然混沌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它此刻的每一个触觉和神经都在疯狂发出警告——绝不能让它靠近。
　　【停下！你这肮脏的产物，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它想阻止那具骸骨，却突然发现它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绝对控制。不仅如此，明明从一开始就是它主动地侵入这具身体，可现在，它想抽离了，却发现身上好像被穿线的针密密麻麻地缝了个遍，根本无法脱离！
　　骸骨越走越近，它开始暴怒咒骂。
　　【放开！我们是一体的！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它用词难听，极尽侮辱，可墨不为所动。
　　突然，它停止了辱骂与诅咒。
　　再开口时，它的声音熟悉、温柔，亲昵地就像那人曾经每晚在墨耳旁的低语。
　　“跟我一起离开吧。我可以建起一个神域，就能创造出第二个。那里有月亮，有山川河流，有你最喜欢的清风飞鸟。那里只有你和我，众神、诸事都不存在，没有什么能打扰我们。”
　　墨愣住了。
　　神域里，众神以为他会反叛、以为他想成为神域之主。小世界里，人类以为他无恶不作、嗜杀成性，以为他想凌驾于众生之上。
　　可却不是的。
　　他从一开始，就只想和洛在一起而已。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想要。
　　可没人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信。
　　此刻他被混沌折磨得痛苦至极，神格破碎，意识模糊。耳旁心心念念的声音温和如春风暖阳，他怎么能不心动？
　　黑色雾影的轮廓变得十分模糊，逃窜出来的混沌虚影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它那张扁平苍白如砖石的脸上裂开，像是什么怪物在哈哈大笑。
　　它无声地狞笑着，卷成一道刀风剑雨，伴随着猎猎破空声扑向正往前缓慢移动的雪白骸骨。
　　就在混沌即将触碰到那具骸骨之时，它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使劲地往后扯了一下。
　　那东西力气不大，也就只这么拽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没了后劲。
　　可即使如此，也足够了。
　　雪白的骸骨停在了莫即将消散破碎的身躯前面，它胸口的两排肋骨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来，空出一个可怕的空间。
　　它伸展双臂，往前一步，竟然是以一种拥抱的姿态把墨抱进怀里。
　　骸骨的上下颌艰难地磕碰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可它没有血肉声带，只发出骨头碰撞的“咔咔”声。
　　突然，它身上被掰开的肋骨猛地内收闭合，硬是把墨的身体锁进了自己的骨头之间。
　　虹光灿烂，明明四周昏暗无光，但雪白骸骨躬身拥抱，以一种极其爱怜的姿态护着胸前的一团黑雾。
　　满天彩色丝线相互缠绕，网出一片灿烂的虹色星河。




与温柔攻秀恩爱40

　　  “成功了吗？”一个站在虚空之中，浑身宛如被墨绿色苔藓覆盖的人型开口问。
　　“大概率是的。”
　　那人型的东西似乎是震惊了一下，他转过身，朝着刚刚做出回答的一团银色毛球怒吼：“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你竟然告诉我只是大概！？你到底明不明白，如果他没死，又或者神主关于他的记忆没消除干净，我们谁都逃不过！”
　　那银色的绒球颤抖了一下，球体变大拉长，最后变成一只四肢纤细、身体柔软的褐毛猫。
　　猫用那双竖瞳眼睛看着陷入暴怒的人，语气平淡。
　　“我说的大概率成功，是因为他确实消失了，而神主也被那个怪物重创，短时间内绝不会痊愈复苏。至于记忆……”猫的身体十分灵活，她踩着那人型的肩膀跳到了一颗漆黑的树上。
　　其实这颗树一直存在，只不过因为漆黑如墨、四周昏暗混沌，所以是看不见的。
　　“那种东西，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已。等从亿万年的沉睡中醒来，看过了无数个世界里的兴衰成败后，神主就不会再记得一个小小的——”褐色的猫咧了下嘴，竟然像是在笑，而且笑得十分快意：“它可算不上什么神，不过一颗珠子罢了。”
　　褐猫是智慧女神，而似乎由青苔覆盖的人型，是诡计之神。
　　聪慧与狡猾本来就是同一个事物的不同面而已，就像狡猾的人不会蠢笨，而聪明的人行事往往会狡猾多变一样，诡计之神与智慧女神，从来都会是并肩而行的朋友，也会是下一秒就相互陷害的死对头。
　　他们算计了一切，但却算漏了一个人，或者说，一只鸟。
　　神域已不复以往。
　　结界破碎，天空和大地都已消散，整个领域像凭空悬浮着的一座孤岛。空气中到处被浓郁的黑色雾气覆盖着，昏暗不可视物。
　　在这浓重的黑雾中央，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
　　这里太暗了，那宫殿本该是晶莹雪白的，但此时因为在不断吸收周围的黑雾，看上去竟然像是一个巨大的纯黑怪物在盘踞沉睡。
　　一丝清透、宛如从冰雪中诞生出来的蓝色光芒，在黑雾的遮掩下，从紧闭的门缝里蹿出来后，迅速地离开了孤岛般的神域。
　　========
　　临渊知道自己并非凡类的时候，是他刚刚学会了化形。
　　他的一切，躯壳、能力、思维，都好像不是他自己生出来的东西，所以他对自己，总会产生出一种怪异的陌生与迷茫感。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谁呢？
　　还是一只鸟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混沌，只想着快点化形，好打破这种令他几乎要窒息的束缚。
　　可此刻他化了形，他却更迷茫了。
　　他坐在原地，呆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皮肤柔软、细腻，不见任何毛发，整个人从远处乍一看，就像颗刚剥了壳的白煮蛋，又好笑、又怪异。
　　所以来人看见他的时候，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怎么？之前一身毛，化了形就弄成光溜溜的了？”
　　那人一身黑衣，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股独特的气势。就好像，这世间万物，不管山河、星月、还是飞虫走兽，都只是他手中的玩物而已。
　　睥睨天下。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那人弯下腰来，一双墨黑的凤眼只是这么带着笑意对上了自己的，他却突然无端地生出一种冲动。
　　他听见自己开口：“名字，我要一个名字。”
　　身着黑袍的人挑眉，他以为这人怕是会在下一秒就说出什么刻薄嘲弄的话来，毕竟，虽然那张脸好看，但勾起的唇总好似在嘲笑着谁一样。
　　可并没有。
　　“临渊。虽世人总念叨临渊羡鱼，可谁又说得清楚，究竟是因人到了水边、鱼群朝着倒影游过来似被吸引，还是鱼群本来就为了吸引岸边人的目光才浮上水面的呢？”
　　那人无缘无故地说了这么一段话，接了一句：“你的名字，就叫临渊。”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一直缠绕在他周身的陌生、突兀感倏忽之间全都不见。
　　他开始本能地调整自己的模样。
　　黑发，青眸，黑衣，黑袍。除了那双眼眸与长相之外，几乎什么都跟眼前的男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些自从他化形之后就消失的情感和记忆如溶洞里涌出的暗流，瞬间将他整个人都侵蚀。
　　临渊睁开眼睛，对着那人笑：“这名字真好听呀。”
　　他两眼弯弯，笑出一口小白牙，右脸颊上甚至有个浅浅的梨涡，可爱极了。
　　他那时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名字对自己的意义，但临渊并不在乎。
　　临渊只想守在这人身旁，以性命为誓，好好保护他。
　　========
　　临渊一生中，从未有过什么后悔的事。
　　就算曾经没有照顾好莫白，让莫白陷入险境、令莫连受制于人，但说实话，他并不后悔那么做。
　　他的本能就是保护自己的予名者，其他的一切，他都可以不在意、甚至毫不留恋地抛弃。
　　莫连是他的一切，更是他存在于世的唯一意义。
　　所以，当那漫天的虹光如网一样笼下来，而莫连却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和莫白身前时，临渊本是毫不犹豫地准备上前，想着至少要与予名者并肩而战的。
　　可一抬眸时，他却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刹那间，五感俱失。
　　他觉得自己身上变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他是山间清风，夜下明月，是叶上露珠，花间浮尘。
　　突然，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长得十分美丽，临渊无法用任何词汇言语对其形容，只觉得自己很想靠近她。
　　他这么想了，于是他的身体就动了起来。
　　他停留在女人的一根发丝上。
　　女人的发丝柔软细长，明明是黑色的发，却会反射出幽蓝的光芒，显得那么奇异、漂亮。
　　女人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着身体坐在河边，低低啜泣。
　　忽然，她的身后出现响动，女人警惕地回头望。“谁！”
　　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似乎很紧张，一不小心还被树枝绊了一下。




与温柔攻秀恩爱41

　　“你，你别怕，我不是坏人！”男人磕磕绊绊地这么说着，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好笑，不再说、憋红了一张脸。
　　女人眨眨眼睛，之前聚在眼眶里的泪又滚了两颗下来，男人以为是自己的出现让她受了吓而哭，手忙脚乱地开始安慰她。
　　虽然言语紧张，但他一直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女人似乎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她扑哧一声笑开，脸上带泪，笑容明媚。
　　男人看呆了。
　　临渊一直安静地待在她的发丝上，一直安静地看着。
　　看着她与他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
　　可明明该是甜蜜幸福的拥抱，可女人却哭了。
　　她说，她不是人类，是个世间都不容的怪物。
　　男人把她抱得紧紧的，说：“没关系，我不怕。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会爱你。”
　　女人狠狠把他推开。
　　“可是我怕！”
　　那或许是她此生第一次那么大声音说话，尾音都有些嘶哑。
　　“你如果再这么靠近我、待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你会死的！”
　　男人呆楞地看着她，似乎还没消化这个事实，僵在原地喃喃道：“会……死？”
　　男人的这副模样深深刺伤了她，她不哭了，突然笑起来。依然是那张美丽的脸，明明在笑，可看起来却那么痛苦悲伤。
　　“是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从不在夜晚离开屋子吗。你过来，我告诉你啊。”
　　虽然这么说，可她并没有等待男人做出反应的打算。
　　女人往后退了几步，离开了茂盛树冠营造出的阴影庇护，她平伸双手，沐浴在月光之下。
　　那月光是在这个世界里非常罕见的银白色，此刻如纱一般披在女人的身上，让她看起来宛如一位森林中古老的守护灵。
　　只是很快，女人就不再美丽。
　　她的皮肤开始发红、溃烂，一片片地掉下来，露出猩红的肌理。
　　这一幕实在有些恐怖，临渊顺着微风飘到半空中时，看见男人的脸色青得可怕，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来或者晕过去似的。
　　而从女人的指尖开始，一整块厚厚的、甚至能看见脂肪层截面的黑色皮肤，开始逐渐包裹住她血肉模糊的身体。
　　黑色的皮肤像丑陋的肉虫，每爬过她的身体一寸，就有黑色的羽毛从毛孔里钻出来。当最后一块猩红色的血肉也被黑色的羽毛覆盖后，她已经彻底没有了人类的样子。
　　那是一只足足有三米高的巨鸟，身披鸦羽，尾翼奇长。风吹过，黑色的羽毛如麦浪一般翻滚，一层层地、在月光下反射着幽蓝的光芒。
　　巨鸟的眼睛是黑的，羽毛是黑的，于是那鲜红色的喙和双爪就显得异常刺目。
　　鲜红与繁复花纹，这是诅咒的象征。
　　而她，是被诅咒的怪物，是最后的雌鸟。
　　她身上的诅咒比以往任何一只雌鸟都要深重恐怖——此生此世，她永远都不能与同族异性相接触。一旦与雄凤接触，哪怕只是不小心触碰到一小块皮肤，对方也会都会瞬间爆体而亡。
　　不过还好，她出生的时候，整个族群已经所剩无几，不然，死于这份诅咒的雄凤也不仅仅只会有她的父亲。
　　而她的母亲也不久后撒手人寰。从那一刻起，这世间，就只剩她是唯一一只纯血的雌凰。
　　身为神物，她能随着年岁渐长而知世事。
　　后来，她发现自己并不是不能诞下后代。
　　毕竟，让一族灭绝这样大逆之事，就算是这个世界的“道”也不能允许。
　　她还拥有完整的生理结构和机能，只是，另一方的神力越纯粹，神物血脉越浓，肌肤相亲后，对方就会死得越惨。
　　她唯一的选择，是人类。
　　可人类真的太弱小了，到那时，她不得不吃掉对方的血肉、神魂，吸干净那具身体里的每一滴灵力才能勉强孕育出一个蛋。
　　繁衍是她的本能，她永远都无法抵抗这种本能。
　　所以在感受到那个温暖怀抱的时候，她就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总有一天，她会把自己最心爱的人生吞活剥。
　　巨鸟安静地立在原地，于是临渊能御着月光，从空中缓缓飘落，停在那棵大树最鲜嫩的一片叶子上。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会结束的时候，男人动了。
　　他往日总因腼腆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此刻很苍白，上面不带一丝表情。
　　他一步一步慢慢朝巨鸟走去，停在离她仅有一个手臂的距离。
　　男人抬起头，迎着月光，仔细打量着巨鸟身上每一处。
　　“原来你是这个样子的啊。”
　　巨鸟惊愕地低下头。
　　男人的脸色依然是青白的，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他笑不出来，但他眼里的东西是骗不了那世间最后的纯血鬼凤，也更不可能骗过临渊的。
　　他是风系灵力强盛家族所生出的孩子，天赋非凡，灵力强厚，于是一双眼睛是好看的深青色。
　　而那双异于常人的双眼里，只余有如水般的爱意。
　　男人抬起手，想抚摸她身上柔软的羽毛。
　　自从听见那句话的一刻起，她就像中了高深冰凝阵法的陷阱一样，整个身体都僵住，不知该如何反应。所以，当男人的手即将要碰到她的羽尖尖时，她没来得及躲。
　　鬼凤，乃大逆之物，通体黑羽生有剧毒，世间无药可解。
　　于是，那重新化为美貌女子模样的雌凰，捧着心爱之人那一只变成如焦炭般干枯漆黑的右手嚎啕大哭。
　　她活得够久了，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过来！为什么不走，不跑。”
　　男人看着自己的右手，虽然已经用了雌凰的心头血做成封印，但这也只是暂时的。丝丝缕缕的毒素正一点点往他的心口蔓延，虽然速度很慢，但到达心脏也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他看着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的爱人，把右手抽出来，在女人愣怔不解的眼神中，用焦枯的手指替她理了理耳边的发丝。
　　“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头发很漂亮，以前你从不让我碰，但现在没关系了。我以后天天为你束发，好不好？”




与温柔攻秀恩爱42

　　那男人，其实是人类一大世家这一代的独子。当时他是悄悄外出历练，却不小心迷了路，阴差阳错闯进了鬼凤雌凰的阵法。
　　本来，触发了阵法之人，会看见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事物。而一旦运转灵力妄图寻路，就会被活活耗死在里面。
　　可这年轻人，脾性好得过分，心思也单纯得过分。
　　他并无什么惧怕的东西，发现自己走不出去了，也不做抵抗，就顺着阵法走，于是就这么与雌凰碰了面。
　　他们本不该相见。
　　临渊化作一阵风，变成一片云，远远地望着二人。
　　他看见，他们受到男人家族旁支的陷害，被不同势力追击截杀。
　　他看见，男人一次次伤痕累累，又一次次被雌凰治好伤口。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伤痕，临渊忍不住想，那么多伤口，那该流了多少血啊？
　　忽然，月光之下，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从空中掠过。
　　那是一只乌鸦，从眼睛到羽毛，都是如墨的漆黑。
　　真漂亮。
　　临渊这么想着，忍不住跟在那只鸟儿的身后，一步不落。
　　========
　　那一晚没有月亮，所以点点繁星重叠交错，如一条灿烂的星河高悬于夜空之中。
　　雌凰缩在男人怀里，眼眶泛红，却硬是憋着没有掉下泪来。
　　男人的整个右臂连同肩膀，都已被毒素腐蚀得如同烧焦的枯枝。
　　他们都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
　　“别担心，一点都不疼。我会想办法的。”
　　本来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此时却再也阻拦不住，一颗接一颗顺着她的脸庞往下滚。
　　办法。
　　中了鬼凤的淬羽之毒，就只能等着死而已，哪里有什么办法。
　　明明痛苦的人、要死的人都是他，可他还不忘了安慰她，别担心，他不疼。
　　她摇摇头。
　　怎么可能不疼呢？
　　他快死了，她的心也疼得像快死了一样。
　　凤凰泣血，那眼泪落在她的衣襟、胸口，晕出绝望的红。
　　这时，男人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清风微拂，吹得树叶沙沙响。可不论是雌凰，还是与那乌鸦并肩立在树枝上的临渊，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吃掉我吧。”
　　男人用焦枯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在安抚一个惶恐不安的孩子。
　　这世间，绝不会再有第二人如此了解鬼凤，也如此了解这位唯一的纯种雌凰了。
　　他们早就有过鱼水之欢，女人本可以早有身孕，但她给自己下了诅咒。
　　繁衍是她的本能，但她对他的爱，超越了这种本能。
　　那天，她拔下了自己的指甲，对着湖面，一点点在身上划出深深的口子。
　　血从皮肤下涌出来，但却没落在地上。
　　那种鲜红的液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刻成最恶毒的诅咒，最后凝聚成一个透明的符号，烙在她雪白的背上。
　　她的心脏每跳一下，那个符号就会吸取一丝她的生命。
　　神物的生命力和神力会凝聚在符号上，等它吸干雌凰的最后一丝力量后，一个全新的生命会从她的尸骨里诞生。
　　——宛如涅槃。
　　只是，凤凰重生，是神物的天赐轮回。而建立在诅咒之上的生命孕育，是悖逆天道的。
　　然而鬼凤一族，既然敢背离一次，就敢做第二次。
　　她不愿意把自己的爱人变成祭品，所以，她自己先一步走上了祭台。
　　既然在未来某一天，她腹中的小小生命需要强大的灵力作为滋养，那么，她愿意把自己献给它。
　　到那时，或许世间将会因为它的出生而崩坏坍塌，可她不在乎。
　　挚爱将亡，这世间万物，与她何干？
　　男人什么都知道。
　　他是必死之人，但鬼凤族唯一的雌凰不是。
　　他知道，只要她想，甚至能与天地同寿，因为，她是最后的雌鸟，没有什么能抹消她的存在。
　　所以，他想让她活着。
　　男人握着她的手，用那只骨节分明、五指修长的左手去解她的发髻。
　　雌凰没有躲。
　　她吻上去，热切地回应着她的爱人。
　　男人的手脚笨拙，每次他被勒令、只能用右手帮她束发时，都会如临大敌，紧张异常。
　　有时失误难免，发丝会被扯得生疼，但她一点也不觉得那算作疼痛。
　　只是这一晚过后，等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她知道，不会再有人为她挽发了。
　　思及此，明明此时男人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充满爱怜，她却心如刀割，疼得无法呼吸。
　　画面突转。
　　临渊的眼前有一缕蓝光闪过，于是整个视野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少，他的眼前只剩一片血红。
　　当这刺目的颜色开始淡去，能隐约辨认出物体的轮廓时，临渊突然感觉到天旋地转。
　　等他好不容易从这种强烈的眩晕感中脱离出来时，就看见女人倒在血泊之中。她胸口的刀痕是那么清晰，甚至能看清被斩开的血管肌理。
　　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他的身后浮着一柄锋利的三尺长刃，漆黑的刀刃正散发出森森寒意。
　　临渊只感觉到浑身冰凉。
　　女人的尸体躺在废墟之中，显得那么娇弱、可怜。
　　可这还不是结束。
　　临渊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抬起了右手，随着这个动作，他身后的那柄刀震颤了一下，似乎在欢快地回应着。
　　下一秒，女人的尸体就好像被什么极其强大的力量撕扯开了。被无数不可见的手一点点拉扯着，像一块布那样，撕成了一片片、一粒粒的碎块。
　　她不断地肢解，最后化作一阵雾气，消失不见。
　　临渊呆愣地看着，他本以为，女人的死亡于他会如之前所见的生物消亡一样，不会对他产生如何影响。
　　但实际上，她的消失好像被无数倍的放慢了，他觉得自己甚至好像听见了皮肉被撕离的闷响。
　　而他的心脏，也随着那种声响，传来能钻入骨髓的疼痛。
　　当看到那人持着那颗她念了一生的蛋、嘴角却往上勾着，竟然是一副愉悦的模样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将临渊彻底席卷。




与温柔攻秀恩爱43

　　他怎么能这么做！他怎么能这么做了之后，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装作若无其事？
　　临渊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周身被两片耀眼的光芒同时笼罩着，而他的意识被三股力量互相拉扯，把他的思维搅得一片混乱。
　　不然他早该发现，那女子身上的致命伤，伤口中间宽、两侧细窄，明显是利剑所刺出来的，并非刀伤。
　　——一处错，步步错。
　　等那两团光芒冲撞、消散之后，临渊一双不知何时变成血红的瞳孔之上，有暗紫色花纹浮动。
　　他入了魔。
　　而魔，是没有理智的。
　　他恨，他怨，他怒。
　　所以当他再次看见那个黑色身影的时候，如滔天巨浪般的怒火和怨愤瞬间将他席卷。
　　“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要剖开她取出那颗蛋，为什么要把他养大……
　　虽然临渊有千百个为什么想问眼前的人，但最后说出口的也就这么几个字而已。
　　明明那是他的予名者，他愿意为之而战、为之而死，可——他宁愿知晓一切，哪怕自毁元神、留下这具躯壳继续守护他的予名者，也不愿被蒙在鼓里，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度过一天又一天。
　　鬼凤一族破壳时，蛋壳会化作独属的武器，伴其一生。
　　临渊也有，只是曾经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每次仅是想起就会觉得一阵没由来的恐慌，于是他从未用过。
　　而此时，他手中持着一柄通体漆黑、表面却泛着阵阵银光的利器。
　　利器主身似剑，笔直、带有倒三角的凹槽，每过三寸就会往旁边两侧分别延伸出弯钩一样的分支。
　　单从模样上看，就知道是个杀人的绝佳物件。
　　它被所有者紧握着，狠狠地往另一人毫无防备的后背、捅进了心脏、又刺穿了前胸的皮肉。
　　神是没有形态的，皮囊模样皆是神力幻化，所以也不会有血。
　　但那时，临渊分明感觉到有什么火热的东西淌到了他的手上。
　　大地震颤，天空旋转变换。
　　——万物俱灭。
　　被那种超越了这世间一切的力量撕碎的时候，临渊的脑海里不知为什么突然浮出了一个画面。
　　他被一个人轻柔地托在掌心，那人的面容模糊，唯独那双湛蓝如碧海晴空的双眸异常清晰。
　　那双眼里含着泪，眼皮一眨，一颗似乎氤氲着天地气息的泪，就掉落下来、直直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这幅画面随着泪水落下，像被荡开的湖面一样变得模糊，到了最后，所有的光芒、色彩都消失不见，只余下周围死寂的黑暗。
　　“唉……”
　　这一身叹息，宛如山崩地裂的巨响，将临渊的意识从混沌中直接震得清醒异常。
　　“谁！”
　　身至黑暗，但临渊却很清楚地感知到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他下意识想取出伴生武器作好防备，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臂。
　　不仅仅是手臂，他的双腿、头颅，都无法动作，就好像……他的身体根本不存在了一样！
　　空间里那个异样的存在似乎感知到了临渊的慌乱，“它”再次开口。
　　而这一次，它靠得近了很多，临渊几乎能感觉到，那股充满不详意味气息里的森森寒意，闻到它所挟裹着的浓郁血腥味。
　　“百密一疏，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它的声音听起来十足的怪异。一会儿沙哑缓慢，好似已到垂暮之年的将死之人，一会儿却又清脆稚嫩，明明就是四五岁孩童才会有的嗓音。
　　临渊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于是也不打算接话。
　　“错了一个，于是想拿这里所有人的命来补，真是算得好啊。可是——”
　　它靠得更近了，临渊已经能听到自语间夹杂着的粘稠声，就好像说话的“人”没有作为支撑的筋骨皮肤，只是一团粘腻的肉，于是舌齿声带碰撞发声时，就带连起了破碎的肉和血似的。
　　大约是因为幻想得太过具体，临渊感觉血腥味已经比之前浓了一倍不止，逼得他快无法再保持此刻强撑的冷静。
　　还好，它没有继续折磨临渊的打算。
　　临渊只感到双眼一凉，从远处开始，柔和的白光驱散了黑暗，他终于能够视物，只是却依然看不到自己的身体。
　　四周一片雪白，空得让人心慌。
　　“过来。”
　　临渊别无选择，心念一动，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抓住往前拖动，瞬间，他已经跨越了极远的距离，来到了它的面前。
　　那是浮在半空的两颗血红色珠子，大小和形状让人有一种不愉快的联想。
　　像是为了印证临渊的猜想，两颗珠子滚动一转，同样是血红的瞳眸就对上了临渊的视线。
　　“我借你眼睛观万物轮回，明明是想让你斩了那些东西，可你却伤了他。”
　　这番话太过匪夷所思，临渊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所说的“他”是指谁。
　　“可莫连杀了我的……我的母亲。”
　　母亲这个词对于临渊是很陌生，他说出口的时候犹豫了好一会儿，可此空间里的另一人却没空闲去在乎他的心情。
　　“莫连？哈……他这名字可真有意思。”
　　两只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临渊。“小东西，虽然我不知道你看见了多少，但……有个瞬间，你身上的另一股气息挡住了我的视野，你所见之事，并非全貌。”
　　它此刻的声音轻柔如呢喃，一字字却像细针钝刀戳进了临渊的心里。
　　他活到现在，唯一珍视的、在乎的人只有一个。
　　鬼凤一族，绝不会让自己的予名者、在自己眼前受到一点伤害。可这么多年来，唯一伤了那人的，却是他自己。
　　以往每一次，他会第一个挡在最前，可唯独那一次，莫连走到最前、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了他。
　　可他却把自己的伴生武器，捅进了那不对他设防的后背。
　　如果真的，他所看见的并不是真相……
　　莫连从没受过伤，那一剑刺得很深，那该有多疼。
　　临渊只觉得一时间，自己被这个念头压得无法呼吸。
　　“不会的，不会的，你在骗我，你骗我！！”
　　它并不给临渊机会。
　　临渊只觉得双眼一痛，再睁眼时，他再次回到了那个山洞。




与温柔攻秀恩爱44

　　这次没有别的什么插足打扰，于是前一秒还抱有一丝侥幸幻想的鸟儿，在看着那一幅幅画面滚过，却演化出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时，他已经无法再做出任何反应。
　　愧疚，自责，从来都是最能折磨一个人的东西。
　　“有没有……有没有什么办法……”临渊哽咽着，却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多可笑啊。
　　明明当时只是看见了个突如其来呈现在眼前的几个片段而已，他连是真是假都没去判断，就热血上头以为自己报了仇。
　　是他害了自己的予名者，却又在人死得彻彻底底后，又说想让那人活过来。
　　他自己都觉得恶心透了。
　　仿佛是知道了临渊在想什么，血红的眼珠浮到半空，问：“你想救他？”
　　临渊猛地抬起头来。
　　两颗眼珠此时离他很近，下垂的黏连组织清晰得过分，但临渊丝毫不在意这股几乎要呛死人的味道。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只血红的瞳孔，声音异常平稳。
　　“我要怎么做。”
　　那两颗血红的眼珠“嘭”的一声炸开成一片血雾，血雾在空中变换形状，最后竟然凝聚成个跟临渊原本的身体相差无几的模样，只是人形没有皮肤，倒像是个被剥了皮的怪物。
　　它开口，一张一合的嘴里一片模糊。
　　“我可以成为你的身体，他们的计划残忍、恶毒，而计划者太过聪慧，我不能直接参与其中，否则会被识破。但……你不一样，狂妄自大的他们不会在意一个世界的产物，而这也是他们唯一的弱点。”
　　临渊不理解它说的“他们”、“计划”是指什么，但他也不好奇。
　　只要能让予名者复活，鬼凤愿意付诸一切。其他的，都不重要。
　　或许是被临渊坚决的态度打动，血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小家伙，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可能会死上一千次，一万次，每一次都会比上一次更痛苦，而这期间，你效忠的那个人不会记得你，甚至……会亲自动手杀了你。”
　　它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是两个凹陷黑黝黝深洞的眼眶，然后咧嘴一笑，扯裂了一大块肉，“啪”地掉在地上。
　　“如果就算这样，你也依然没有一丝退缩的话，就过来，成为这具身体的眼睛。”
　　临渊确实没有退缩的意思，他毫不犹豫地往那两个嘿呦的眼洞里钻了过去。
　　等再睁眼时，他知晓万物，明白了一切。
　　========
　　这本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没人期待黑暗神衹的诞生，在他出现之后，除了神主，再无一人爱怜他。
　　唯一与他玩伴的酒神亲近他，也只是因为酒神本性如此——酒神不在乎是非，他只想及时行乐，并不在意同乐的人，是谁。
　　所以，在那天灌醉了巨石怪人进了异界、被“扔”了出来后，一睁眼就看见智慧女神怒不可遏的模样时，酒神就知道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于是他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点都没敢落下。
　　如果说整个神域里，智慧女神是最想将黑暗神衹抹消的第二人，那这第一的位置，是没有谁能坐上去的。
　　她敌视他，仇恨他，厌恶他。
　　黑暗神衹的存在就像一个巨大的污点，无时不在提醒着她，她向来引以为傲的智力与聪慧在这件事上就是个笑话。
　　她费了那么多的力气，以为能帮助神主从那些负面与阴暗中脱离出来，可没想到，却创造出一个十足的怪物。
　　那怪物不仅没帮她的神主，还害了他。
　　这都是怪物的错。也同样是她的失误，她的罪过。
　　如果不是她，黑暗神衹就不会诞生。
　　所以，她要亲手杀了他。
　　弑神并不容易，尤其是一个待在自己所创世界里的神。
　　当神衹的身份是创世神的时候，就算他受了再严重的伤，哪怕身躯不存、神格重创，可世界运转之后，终有一天，他还是能够再次复活，完好无损。
　　世界轨道不崩塌，创世神即是永生之躯。
　　若是个别的小世界，智慧女神不会有那么多顾虑。可黑暗神衹所创的，可不是个随随便便就形成的世界。
　　一开始，天地万物均是混沌。
　　混沌吞噬一切，甚至是自身，它从吞噬之中造出新的事物，但自始至终，偌大的一片虚空里，除了混沌之外什么都没有。
　　直到某一个时刻，从昏沉的混沌之中，出现了光。
　　那光温柔，平和。像一条弱小而柔软的鱼，成了虚空中能照亮周围的唯一存在。
　　只是混沌的本质就是如此，它并非针对那与它格格不入的光。
　　它将光卷进了漩涡，重复着以往在不可计量的时间里一直所做的步骤。
　　吞噬，毁灭。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
　　那条鱼与它相比，太过渺小、不值一提，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不被它在乎的东西，居然挣脱了能碾碎万物的漩涡。
　　混沌看见，从漩涡深处开始，自己的身体在被一点点渲染成漂亮的白色。
　　这就像是崩塌的起点。
　　充斥了整个虚空的混沌，终于被夺目的光逼迫得凝聚成了一个球体。
　　混沌对此本没有什么怨言的。
　　它已经存在了太久，太久，久到此刻认知到自己即将消亡，都只会感到坦然。
　　然而，突然之间，它被白光扩散成结界的光幕切成了两半。
　　一半沉降，与白色的光融合在一起，成为坚不可摧的基石，托起了整个未来的神域。
　　另一半，被牢牢地禁锢住，白色的光是沼泽、是锁链，把它牢牢困在另一个荒芜的空间里。
　　这就像个废弃物该在的垃圾场。
　　造物主并不是万无一失的。所造之物，有好的，也就有坏的。
　　每一种丑陋的、邪恶的、危险的、恐怖的造物，都会被扔弃到这个空间里，由混沌吞噬、毁灭。
　　久而久之，这里不再有天空，四周一切也开始变得昏暗，宛如最初的那片虚空。
　　后来，被丢弃的造物越来越少了，可白色的锁链和沼泽却并没有褪去。
　　终于有一天，这个空间被彻底封闭，曾经的入口处也施加上了强力的封印。
　　至此，怨恨的种子，终于在混沌的心中生出了根。




与温柔攻秀恩爱45

　　这个被荒弃的空间本不该有生命。
　　那条鱼是个奇迹，所谓奇迹，就是极其稀有的东西。所以，本不该有什么能逃离混沌的吞噬。
　　可或许是被切割分离、又或是空间被封印，混沌察觉到一个痛苦的事实——它在不断虚弱下去。
　　可它恨。
　　好恨。
　　它是起源，是万事万物之基点。
　　它该被生灵万物敬仰、感激，而不是像个垃圾一样，被扔弃在昏暗杂乱的角落消失堙灭后，自始至终都无人知晓它存在过。
　　混沌不甘心。它选择封印了自己，陷入长久的沉睡中，只为了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让它复仇的机会。
　　混沌自我封印之后，空间里日复一日旋转着、散发着压抑气息的风暴也随之消失。
　　虽然这里再也不可能恢复当初的净澈，但那能撕裂一切的风暴消失之后，空间里却是渐渐衍生出了新的模样。
　　——生命。
　　在这个世界里径自诞生的生命，模样古怪、危险可怖，但它们确确实实是混沌曾经在虚空里无比向往过的——能从它之中诞生的，活生生的生灵。
　　深紫色的藤蔓弯曲攀附，无骨的软体生物们在浑浊的泥潭中咕噜咕噜吐泡泡。
　　眼睛猩红或荧绿的小兽们在虬结的低矮植被从中穿梭，跳跃到混沌如山峦般的身体上，把覆盖在表面的泡状植物踩得噼啪作响。
　　它们繁衍，成长，竟然让曾经一片寂寥荒芜的空间，生出了一分古怪的美好。
　　只是这一切，陷入沉睡的混沌从未有过机会看到。
　　它睡了很久，直到感知到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那股气息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它的封印，穿过周遭的重重防护，轻巧地在它坚不可摧的身体上刻下了印记。
　　于是混沌知道，它一直等待的时机，已到。
　　它本就是万物之始，而唤醒它的人竟然恰好拥有着与那条白鱼同样的气息。
　　混沌在重新变成虚空的小世界里，看着眼前那条悬浮不动的黑鱼，无声地大笑。
　　它献上自己的另一半躯体，借由掌心中这条黑鱼的力量，构建出了属于它自己的、全新的世界。
　　从此往后，它与源自黑暗的神衹，共为一体。
　　========
　　智慧女神虽不知道那个被封印在异界的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能让神主如此煞费心思也要关起来的东西，绝不是什么善类。
　　而此时她最厌恶的怪物，竟然以那里为基石，创造了自己的世界，那么必定是收服了异界里的那东西。
　　而这样一来，那个世界，以及成为那个世界创世神的怪物，就很难对付了。
　　可，也只是有难度而已。办法，她已经想好。
　　——先毁了那个世界，再弑神。
　　一个失去了创世身份的神，被抹杀之后，就再也没有可能复生。
　　神衹不允许直接干预世界运转，就连神主，也是一样。
　　世界自被创之伊始，就构建出了其特有的轨道，它将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转、轮回，神的力量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影响。
　　银色瞳孔的大猫站在一座糖果堆砌成的小屋前，看着糖果表面镀着的那层群青色剧毒，想：这样的事，果然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了。
　　轨迹之神是个一时兴起，就不会顾及其他事物的家伙。
　　他觉得智慧女神的计划有趣极了，他从未弑过神，对这件事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欣然答应了智慧女神的提议，成了她最忠实的同谋。
　　他剥离了自己的神格，变成一个毫无特殊之处的飘渺灵魂，混进了世界的轨道之中，参与轮回。
　　最开始是一粒沙、一滴水，然后是一棵草，一朵花。
　　他轮回了数千次，终于投生成了一个能化作人类模样的灵物。
　　那本该是棵灵力纯粹的紫云衫，难得修成人形也会是温和平凡的模样，然而却因承载了一位神衹的古灵魂，在最终修炼化形时变成了个俊美邪肆的墨绿发青年。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具完美的躯壳。
　　智慧女神没有太多耐心和韧性。
　　诡计之神可以为了有趣的恶作剧甚至不惜变成女身与目标结合交媾，可谓是目无一切，连自己都不在乎。
　　可智慧女神矜持多虑得多，她可不愿做任何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
　　所以，诡计之神需要为她造一个“容器”。
　　他选好了人家，设计了双方的见面与洞房花烛夜。
　　只是，事情出了意外。
　　这个世界的力量比他们所预想的要强得多。
　　在那具躯壳诞生的开端，他就按计划所说，将一小片承载着智慧女神意识的灵魂碎片投了进去。可是等十月怀胎，那女子生下婴孩时，他竟然无法从中感知到那只大猫的一丝气息。
　　那婴孩生而知事，懂大道天理，知世间百态，却什么也不记得。
　　——那片灵魂中属于神衹的意识，在女人怀胎的十月里，被这世界的轨道碾了个粉碎。
　　但还好，他找到了新的契机。
　　那是一个新生的女婴，也是个令人不敢再看第二眼的怪物。
　　她本不该被生出来。
　　这世间，没有什么会比天道的惩罚更可怕。
　　叛离神道的神物，鬼凤，每一个都背负着诅咒，而这些诅咒会沿着他们的血脉传承至所有的后代。
　　所以有那么一部分鬼凤，选择离开族群，化成人类、飞鸟，缩在无法接触同族的角落，静待死亡的到来。
　　可悲哀的是，繁衍，却是他们最强烈的本能。
　　伪装成人类的雄凤，被美丽温婉的女子深深吸引，他爱上了她，这份爱意让他无法自拔。
　　他违背了自己当初离族时的誓言，与她育有了一个孩子。
　　看着心爱之人的肚子一天天变大，他心中的惶恐越发强烈，他夜不能寐，却无法将这种恐惧不安说出口。
　　临盆在即，女子在屋内痛呼惨叫，他来回踱步，汗如雨下，引得旁人发笑。
　　终于，女人的痛呼声停了，但却传来产婆掉了魂似的尖叫。
　　他面色苍白如纸，施了法术，迷晕了所有的人，踏进了房门。
　　再然后，他看见了此生所见最可怕的画面。
　　




与温柔攻秀恩爱46

　　那是个连“人”都算不上的怪物。
　　小小的肉团只有巴掌大，实在不应该会让母亲在诞下它的过程中受到如此巨大的痛苦。
　　但，当雄凤的目光扫到床上昏死过去的爱人时，竟发现她的下腹位置的那团血淋淋的东西，正在妄图撕扯母亲充满灵力、香甜美味的肉。
　　它全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像一团被搅碎的肉瘫在女人的身上，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珠贪婪地盯着这具身体，嵌在下方的细密牙齿撕扯着表面的皮肤、而并不锋利的末端只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红印。
　　女人的皮肤非常白，于是衬得那些血的颜色更加刺目。
　　女人分娩的血，那团怪物身上粘连的脐带和血，混成了一团。
　　一种从所未有的恶心感从雄凤的胃里翻涌上来，他冲到门口，扶着门框吐到双眼充血，脑袋发晕。
　　等他吐完了，再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幽蓝的匕首。
　　雄凤一步步走到床前，他的头还在晕，但握着匕首的手却很稳。
　　他想好了。
　　这样的东西就不该被生出来，更不该活在这世上。
　　他和它一样，都是被诅咒的怪物。
　　他会杀了这个想要大啖母亲血肉、属于他的后代子嗣，然后再杀了知晓他们存在的所有人，抹掉妻子的记忆，带着她躲到另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去。
　　等到她寿元枯竭、不存于世了，他就自毁元神，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什么都想好了，可当匕首刺过去的一瞬间，他恍然间听见那肉团喊了一声“爹爹”。
　　声音甜甜的，像是个女孩儿。
　　雄凤的手一顿。
　　而这一顿，就给掐诀算道、匆忙往这赶来的诡计之神，寻得了弑神计划的契机。
　　一道莹绿的光打在鬼凤的匕首上，随之传来的是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哈……我还以为赶不上了。”
　　那声音轻挑，飘然模糊如隔了雾。雄凤本就受了打击神智混乱着，骤然听见这么一句话，更是让他此刻脆弱的理智雪上加霜。
　　“是谁鬼鬼祟祟的！滚出来！”
　　他头一次如此贸然地主动发起攻击，用的都还是狠辣夺命的招术。
　　神物真起了杀心，单是凭借着身上的血脉，世间就没有几个人能接下招，更别说从天罗地网似的攻击中躲开。
　　可这例外此时出现了。
　　怒极的鬼凤使出了九成力量的招式打出去，却像那泥牛入了海一般，丝毫没有动静。
　　一道神识扫过，虽然不带任何攻击性，却更让雄凤心里一凉。
　　身为神物，感知到的存在、所知晓的东西是比凡人要多了不少的。
　　他颤颤巍巍地跪下，朝神识扩散而来的方向行了个至高尊敬的大礼。
　　“倒是识时务。”
　　声音骤然在他身后响起，雄凤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强烈的求生本能抑制了他差点下意识转身去看的动作。
　　可当他听见某种奇怪的粘腻声响时，另一种天性战胜了这种绝对的恐惧。
　　鬼凤以毕生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床的另一边，他紧紧握住神秘人的手腕，因为那只手的掌心正捏着一团模糊瘫烂东西。
　　虽然他厌恶它，可这确实是他亲血脉。
　　“你可真奇怪。刚刚不是想杀了它吗，为什么这会儿又要护着了？”
　　雄凤没有回答，他甚至不敢去看神秘人的脸，只是卑微地低着头，反反复复说着一句“求您”。
　　雄凤完全是被恐惧和急切击昏了头脑，不然单从一开始那句“赶不上”就会知道，眼前这人出现，并不是为了取走这里任何的一条命。
　　诡计之神此刻觉得来这个世界真是来对了，这里得一切都太有意思，不管是这个计划也好，眼前的这个男人也好，都有趣极了。
　　神衹恶劣地勾出一个笑，他放轻了声音，像极了一条蛊惑人心的蛇。
　　“好啊，不杀它也行，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男人像是获得了释罪的人，他心里地巨石落下，觉得身心似乎都轻盈了起来，他急切地抬头，在看见那张脸地时候失了所有言语。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妖媚，邪肆，美得不似是这世间该有的。薄薄的嘴唇开合，却吐出一句让他骨头都发冷的话：“我要你身上的这张皮。”
　　鬼凤以为自己听错了，喃喃地重复了一句：“我的……我的皮？”
　　诡计之神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扬得更大了。
　　“如果你答应，我不仅不杀它，还会救它。”
　　他另一只手抬起，五根纤长的手指有规律地弯曲着，等停下动作时，手里就出现了一副精巧的骨架。
　　骨架莹白透亮，就似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一样，在诡计之神的掌心中微微发着光。
　　神衹敏锐地察觉到鬼凤的动摇，他向来最擅长做这样的事，于是他再次放柔了声音，柔和地嗓音悦耳极了。
　　“被诅咒的神物本不该有子嗣，可你不但这么做了，还让一个人类的女子孕育它、生下它。你觉得……做出这样违逆天道的事，身为人类，她还能活吗？”
　　一直被诸多情感反复冲击神智的雄凤，于此时此刻，终于彻底崩溃。
　　他爱她，真的很爱。不然他也不会违背誓言，与她结为连理。
　　他可以杀了自己的孩子，杀了自己，但唯独对她，他向来都是最宠最爱的。
　　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因为自己过错而死。
　　雄凤松开手，低垂着头。“如果我答应你，你就会救她们是吗？”
　　诡计之神点头。“当然。”
　　雄凤偏过头，看着床上那陷入长长昏睡的女子。
　　她的发丝被汗水打湿，拧成了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看起来是那么的憔悴、疲惫。
　　他低头，无比轻柔地吻了吻她干燥无血色的嘴唇。
　　与此同时，一道道法诀从他指尖蹿出来，钻入女子的身体里。
　　他耗了精血，抹去了挚爱之人的记忆，但本该同时能修复她受损身体的那一部分，却毫无作用。
　　雄凤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确实救不了她。
　　他毫无选择。
　　而目睹了一切的神衹，正满脸愉悦，笑得欢喜。




与温柔攻秀恩爱47

　　世间突然出了个煞神，没人见过他的模样，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他身缠黑雾，就像恶鬼阎罗，所至之处尸横遍野，无一幸存。
　　修界大能们担忧不已，正猜测着这身负神物血脉的人究竟为何突然对人类发难时，一个让他们能惊掉眼珠子的消息传了过来。
　　——那大杀四方的煞神，竟然归顺了一个毫无灵根的普通人。
　　“这可是真的！？”
　　“这璇玑阁卖的人级消息，五百上品灵石呢！哪里会有假！”
　　“哎呀那可这，这，算什么事儿啊！”
　　这消息可算是个炸雷，把本就被搅得不安稳的修真界炸得焦糊。
　　修士向来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正道虽没魔修们那么嗜杀放纵，但从来也不会想着为死在魔修手里的平凡百姓讨个说法。
　　修士们骄傲惯了，没想到这个关头，那谁都没办法的煞神居然被个普通人类收服了，这一事可谓是在众修士脸上甩了个响亮的巴掌。
　　这消息之所以引得修界如此波澜，可还不仅如此。
　　那人类本是个体弱多病的小国皇子，可自从有了那神物血脉的煞神坐镇，短短几年里，竟然就扩张出了一大块版图。
　　并吞诸国，自立都城，终于是在这片修士遍地的大陆上，硬生生圈出了一个能让普通人安居乐业的国家。
　　这都城有规矩。
　　凡是进了都城，不许使用灵力法术，不可使用灵石器物交易，吃穿住行，样样都得按着普通人类的标准来。
　　这条例一出来，倒是正道先炸开了锅。
　　这哪才是往脸上甩巴掌呢，简直是把修士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可等众人冷静下来，被热血冲昏的脑子也能转了，背上才生出一股后怕的凉意。
　　那都城里可是有个怪物呢，此时的凡人都城，可不比从前以往。
　　而都城王好似是故意的一样，都城位置恰恰建在大陆中心，而领地却是条带状。除非是久居隐地、闭关修炼，修士们往来奔走，总免不了要经过都城。
　　于是，本抱着“能避则避”想法的修士们只能忍了气，默默压了修为，封了灵力，一步步从都城大门走进去。
　　修士引天地之气入体，就算才炼气的修士也要比最长寿的凡人活得长。
　　几百年，对于大能修者不过眨眼弹指，可都城里的王已经换了一位又一位。
　　一面上无须，皮肤白里透红的人笑弯了眼，堆得是满脸喜气。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位漂亮的公主呢。”
　　当今的都城王、轩辕岑，看着襁褓之中的女婴笑得欢畅，一连说了四五个“好”，可见是真的开心。
　　按理来说，皇家子嗣自然更看重男胎，可这轩辕岑知道是个女儿还如此高兴，其中颇有缘由。
　　原来，轩辕岑还在总角之时，就有一仙师亲自向他行了大礼，当时就出言预测，说他此生命中有福星，按命理推演，大约是他的第一位子嗣。
　　十几年后，轩辕岑在与一貌若天仙的女子酒后共度良宵。
　　可出乎意料的是，第二天轩辕岑才知道，那本就是位天仙，乃修界颇富赞誉的瑶姬仙子是也。
　　瑶姬似乎对于与凡人同床共枕一事甚感无颜，只传了密信到轩辕岑床头，说是她并不打算养育这个孩子，可是对于堕下胎儿心里还是有所不忍，如果轩辕岑愿意，她会在生下孩子之后将其送往都城。
　　但从此之后，她与凡人都城再无瓜葛牵连，也希望此事永远是个秘密。
　　轩辕岑本还在有所犹豫，可就在当天的夜里从宫里传出消息——父皇突然病危，估计时日无多。
　　而好巧不巧的是，外出巡访的兄长太子，在回都城的途中冲撞了神明庙宇，被道上滑落的泥浆石堆掩埋在底，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此番一来，马上能坐上宝殿龙椅的，就只有他轩辕岑了。
　　“果然，果然。”轩辕岑捏着几封密信喃喃自语。
　　儿时仙师说的果然是真的！
　　他的第一位子嗣！他此生的福星！
　　轩辕岑顿时提笔疾书。
　　养育一个孩子，换来此生无穷尽的福气幸运，他怎么会不愿意！
　　而那时的都城中，往外散发着一股股死气的龙床旁，正站着两个人。
　　一人身材微胖，明明两鬓已是白发，可面色却十分红润。
　　另一人身缠黑雾，轮廓模糊，活像个影子。
　　前者开口了，他嗓音尖细，尾音往上挑着，让人听了着实不舒服。他说：“不论过了多久，人类的本性都是如此卑劣，有趣，有趣。”
　　没有得到回应，他突然转了转眼睛，笑起来。
　　“说起来，过不了多久，你可就能见到她了，怎么样？我对你可是很好吧？呵呵呵……”
　　那影子一般的人晃动了一下，身上缠绕着的黑雾散开又凝聚，飘出了一小缕轻易地就把远处的桌案切成了两半。
　　“哎哟，生这么大气。”那总管模样打扮的人夸张地捂着心口，语调不急不缓的。
　　空气中有什么波动了一下，那人脸上突然收了表情，一双眼睛里泛着墨绿色的光。再开口时，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要不是你这东西太受天道关照，我也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用仆从身份做的游戏我已经快腻了，抓紧时间完成我交代的事，不然……”
　　浑身被黑雾包裹的人之前还强撑着，当那双眼睛扫向他时，终于迫于压力再也无法站住、跪倒在地，他的膝盖在地面上磕出“嘭”的一声，隐约还能听见骨头裂开的细微声音。
　　墨绿双眸的人嘴角勾起，表情明媚，可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却像头嗜人血肉的猛兽。
　　“你记住了。当时我能救她，现在也能杀了她。”
　　本来还在奋力抵抗的人，终于被这句话抽干了力气，整个人像张软绵的皮似的，整个匍匐着瘫在地上，
　　“你说过的，你会救她们……你说过的！”
　　“啊，对，我说过的。”重新变得满脸愉悦的宦官眨了眨眼睛，吐出一句让另一人如置地狱的话。
　　“你那本活不下来的小怪物，马上就会成为新都城王的福运公主了，难道不好吗？”




与温柔攻秀恩爱48

　　新王登基，喜得爱女，满城庆贺。
　　千里之外的幽静深谷里，面容绝美的女子抱着粉色的孩童衣服，泣不成声。
　　她披散着头发，有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那脸色像是大病了一场、很是苍白，再配着身上那件过大的黑色外袍，整个人显得憔悴又凄美。
　　她跪在地上，身体往前深深地弯曲着，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去拥抱怀中早已不见的什么人。
　　一个雾气般的影子藏在林丛深处，深深地注视着这一幕。
　　========
　　销声匿迹已久的修界第一美人瑶姬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以的是一方城主的身份。
　　这城池怪得很。
　　明明是身为高阶修士的人做了城主，但这城令规守却跟人类的都城相仿。
　　不许武斗，不许刀剑相交，戌时之后不许夜游。
　　对于没有、或者是此时暂时失去了自保之力的人来说，这里无疑是最好的避风港。
　　众修士都在感叹，这瑶姬真人可真是菩萨心肠，实力超群，不然这自立城池、禁武设宵禁的举动，可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出来。
　　新城池取名单一个字，璃。
　　璃城，璃城，煞是好听。
　　世人都在猜测这璃字取之何意，有说思念情郎的，有说昭显所求大道的。
　　几个侍女曾问过瑶姬，可瑶姬真人只是摇摇头，神情落寞极了，于是侍女们也不忍再问。
　　其实这璃城哪是什么善义之举啊。
　　只不过是因为远在千里外的都城里，有个少女，名为仟璃。
　　这世上，没有哪一个母亲愿意看着自己辛苦怀胎生下的孩子离自己而去。瑶姬也一样，可她没有选择。
　　她永远都不会忘了那一天。
　　如瘴气迷雾笼罩着的人出现在她面前，他开口，要她把刚出生的女儿交给他。
　　她不愿，她舍不得。
　　她刚给孩子做好了满月的衣裳，是好看的水粉色，上面用鹅黄的丝线绣了漂亮的碎花，衣摆处缝了轻柔的薄纱，如果穿上去一定可爱极了。
　　她刚想拔剑，却听见虚空之中飘来的一句话，尾音上挑，听着似乎是开心极了。
　　“你能给她什么？连她的命你都保不住，你还能给她什么？把她给我，我必定给她世上最好的一切。”
　　瑶姬急促地呼吸起来。
　　她听过这个声音，她听过这个声音！
　　当初就是这个声音，告诉她怎么剖开自己的肚子，又怎么把皮包骨似的、血肉模糊的冰冷胎儿放进去，然后怀了又一个十月，才终于生出一个白胖可爱的婴儿。
　　她忘了很多事，甚至不记得爱过谁，又和谁生下的这个孩子。
　　但她不在乎。
　　作为母亲的本能从来没消失过，所以她愿意为了自己的孩子做任何事。
　　此时再次听见这个声音时，她只觉得浑身冰凉，几乎要连站立、说话的力气都被剥走了。
　　这时，全身被黑雾缠绕的人再次开口。
　　“从此，你不可与她相见，就算见了，也不能认她。”
　　瑶姬终于跌坐在地，她下意识回头看摇篮，刚好看见一团黑雾将白嫩可爱的孩童抱起，卷着从窗户飞离而去。
　　好奇怪。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那团黑雾里的人，在哭。
　　========
　　宦官坐在雕琢精致的玉髓台上，吐纳天地之气，行九九八十一个大周天运转。
　　他睁开眼，眼眸中有墨绿色的光泽显现。
　　宦官动了动全身关节，掰得咔咔作响，他长叹一口气：“人类的身体还是比不上之前的，才几十年就这样了。”
　　远处传来动静，他下了玉台，推开门走出去。
　　此时深夜，有个娇小的女童蹲在梨树下哭。
　　宦官眨了下眼睛，面上神色突然变得异常焦急。
　　他小跑过去，跪在那女童身前，声音又尖又细：“殿下，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呢？”
　　女童抬起头来，皱着眉，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惹人心疼。
　　“你是谁？”
　　宦官并不回答，而是追问：“您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哭了？是不是受了欺负？”
　　他这一问，女童更是委屈地哭得直打嗝。
　　她说，她的父皇很忙，好几天没来看她。
　　她说，宫里的人看见她都远远躲开。
　　她说，后宫的女人们都在议论她的身世，说她的娘亲生下她后把她扔在都城就离开了，这辈子都不愿看见她。
　　小公主哭得伤心，到了后来反反复复就只问一句：问什么娘亲不要我？
　　宦官跟她一件一件解释，为什么修士看不上凡人，为什么人们都躲避着她。
　　小公主低头擦着眼泪，没有看见宦官脸上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笑意。
　　“您可是凤凰一族的血脉呐！不管凡人还是修士，得对您跪拜叩首才是应该。”
　　那时仟璃还小，听不懂，可却还是把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小时候她想，她要修习仙术，这样娘亲就愿意见她了。
　　可等长大了，随着宦官对她越发恭敬，日日跟她说她血脉尊贵，再加上都城王轩辕岑对她宠爱极了，几乎有求必应，仟璃再也不幻想着她从未谋面的娘亲来找她了。
　　十几年的思念，先是变成执念，最后成了仇恨。
　　她明明是凤凰后裔，那个女人凭什么敢嫌弃她的父皇是个凡人，又怎么敢嫌弃她、抛弃她？
　　她越来越恣意妄为，每一次看见忤逆之人或物被惩罚折磨就越发觉得，所有让她不开心的，不停她话的，都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她可是凤凰！是世间主宰！
　　这样的扭曲情绪，在遇上了黑暗神衹后终于彻底地爆发了。
　　她从没被如此地羞辱过。
　　从轩辕岑那离开后，她不顾礼仪规矩，冲到宦官所在的庭院，朝他大发脾气。
　　“你不是说我是神物后裔吗！为什么连个修士都打不过！你这个——”
　　后面的几个字，仟璃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一种强烈的本能抑制住了她想辱骂面前之人的冲动。
　　仟璃气呼呼地坐到垫了软垫的座椅上，掩饰自己刚刚对上宦官双眼时、心底没由来蹿出的一阵恐惧。
　　宦官勾着腰，一副谦卑极了的姿态。
　　他说：“殿下，所谓凤凰，可是要涅槃重生的。”
　　




与温柔攻秀恩爱49

　　“你说的可是真的？”
　　娇丽的少女虽然语气充满了怀疑，可眼里面上的喜悦却根本掩饰不住。
　　“哎哟殿下，老奴怎么敢胡说呢。这凤凰本就是大道都管不了的神物，所以才破开天际去了更高更远的世界。虽说您身份尊贵，可这人躯凡胎……终究是困住您的牢笼呐！”
　　仟璃接过宦官递上的茶，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浮沫。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从知晓自己是世间最后的凤凰后裔那刻就在期待着。现在终于有这么一个机会，她确实不想放过，可……
　　“殿下，您看。”
　　仟璃下意识转过头，却猛地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她的周围开始燃起熊熊的烈火，万物焦灼枯萎，被火烧成灰烬，可她却丝毫不觉得热。
　　仟璃低头，看见自己身负金红羽毛，上面每一根羽支都隐隐有火光在跳动。
　　她扑动翅膀，感觉到身体异常轻盈，每一寸骨肉都充满了似乎能毁天灭天的力量。火焰从羽尖飞出、在空气中翻滚，而她乘着热浪刹那间腾空而起。
　　地上匍匐着密密麻麻的黑影，那些都是臣服于她的生灵，有人，有兽。他们都无比虔诚地跪拜着，乞求她降临神谕，统治天下。
　　仟璃手中的茶杯滑落，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像是睡梦中的人被惊醒了似的，猛地回神。
　　胸腔中那股睥睨万物的气息似乎还在，她急促地喘息着，一瞬间产生出一种巨大的失落感。
　　这具身体太弱了，竟然连一股气息都承受不住，要是一直这样，她还怎么翱翔于天际、统治生灵？
　　——太碍事了。
　　“不要告诉父皇，我们明晚就出发。”
　　宦官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笑眯了眼。
　　========
　　有一处地形复杂、危险异常的试炼地，名为坞岭沼泽。
　　曾经，这是各大家族进行比试，选拔出每一代名门第一人的地方。可自从屠戮修士的邪魔出现后，这地方就再也没人敢来了。
　　因为，那杀人如麻的邪魔老怪，就盘踞于此。
　　沼泽深处有马蹄声响起，惊醒了附近的鸟兽。
　　那是个模样狼狈的少女，发髻散乱，衣服也被划破，满身泥污。
　　汗血马忠诚，累极了也驮着主人不要命似的跑。
　　仟璃咬紧牙关，虽然身躯疲累，可她毫不在乎。
　　看啊，看啊，她果然是天命所归。
　　那奴才不是说神秘莫测的国师谁都不见吗？可到了她这，不仅受到大礼相待，还竟然拿到了传闻中的乾坤卷轴！
　　卷轴上的东西只有到了启示地才会显示，她别无选择，只能来了这连人鬼怪妖都不愿意踏足的破烂沼泽。
　　虽然吃了点苦头，但是比起所得所获，她不得不说，这一次来得真的是——太值了。
　　快了，快了。
　　仟璃紧紧攥着手掌心中的那枚雪白玉佩，她完全无法抑制内心深处涌出的喜悦，于是忍不住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少女策马扬鞭，雪白纤长脖颈往前伸着，下巴高高昂起，像只骄傲的、在欢歌的小鸟。
　　一团黑雾落在树梢上，黑雾随风消散，露出一个头发雪白，身穿紫白长袍的人。长袍上绣满了金色雷云纹，心思繁杂的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觉得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沐浴在穿过雾气的缕缕阳光下，无悲无喜的脸庞看起来就像是降临世间的神。
　　只是，他的双眼却是沉闷的墨绿色，好似这里最幽深危险的那片沼泽。
　　忽然狂风大作，树梢剧烈晃动起来，可他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是安静地从高处俯视着远去的少女。
　　“都城公主可真是傻得可爱啊，你说是不是？”
　　他低下头，在看见那张脸的时候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虽然心里再有千思百绪，但他还是只能遵从契约与本能，脚尖一点，像一片叶子一样落在地上、跪下去。
　　“这世间，不论谁都猜不到，令世人闻风丧胆的鬼凤，居然与那都城里、受百姓供养信奉的国师是同一个人。”
　　随着狂风出现在此的人，带着高高的羽织帽，帽子下是花白的头发，嗓音又尖又细，不管去看还是去听，都着实让人觉得不舒服。
　　“哈哈哈，可她还偏偏真的信了。也不枉你千里奔走一场，把‘本源’偷了出来。可是不够……还是不够……”
　　那人喃喃自语，表情狰狞，但嘴角又往上高高地勾着，整张脸显示出一种极度怪异的扭曲。
　　“十三世，整整十三世，轮回这么久，最后还用的是这么具无用的人类躯壳！”
　　他约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几个字时，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突然，他好像一瞬间就平静了下来。他转过头来，神情和语气都柔和极了，宛如情人间诉说思念的呢喃。
　　“都是你的错啊。”
　　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突然从天空之上猛地压下来，鬼凤跪着，毫无反抗的机会。
　　他的身体被挤压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没有内部任何东西的支撑，变得皱皱巴巴的皮肤彼此贴合着，整个人就像一团被随意卷起的破布，恐怖诡异。
　　“我用不了这张皮，可既然当时花了那么多时间剥下来了，丢掉，我可舍不得。”
　　那人理了理因为刚刚气急而有些散乱的鬓角发丝，漫不经心地说到：“既然你穿着这身皮囊，就不要浪费了。跟着咱们的公主，等她到了鬼蜮、触碰到了‘那个人’，就杀了她。”
　　不仅杀，还要取出在她身体里逐渐长大的那副骨架，一根一根拆开，做成行凶的利器，把暂时无法行动的“那个人”活活钉死在鬼蜮的土地上。
　　鬼凤深深地低着头，他的嘴唇艰难地开合了一下，那双暗沉如深渊沼泽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道银白的光。
　　从天际之上开始垂下无数的、像彩虹一样的丝线，它们一根根穿过鬼凤的毛孔，把他像个人偶那样吊了起来。
　　丝线运转地很精妙，鬼凤的动作很轻，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与温柔攻秀恩爱50

　　坞岭沼泽途经鬼蜮的路上，一定会经过一个小城。
　　宦官早早等在那，见到公主后又急又无奈。
　　“瑶姬仙人已经在往这边来了，殿下那鬼蜮您可千万不能去啊。”
　　少女本就不想听见那个名字，此时更是激起了逆反心，把心底仅有的那点不安恐惧都压了过去。
　　“谁要她管！”
　　宦官追在后面，嘴里喊着“等等老奴”，他一心沉浸在自己的计谋中，觉得有趣兴奋，完全没有注意到天空的变化。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他的头颅已经掉在地上，而躯体还能动，无头的肢干正弯着腰四处摸索着找自己的头。
　　掉落在地的头颅仰面朝天，此时他才发现，有无数的丝线从空中垂下，其中一根，是耀眼的银色。
　　“你竟然背叛我？”
　　诡计之神问的是鬼凤，也是另一个人。
　　身缠黑雾的男人一步步走到头颅前，毫不犹豫地用力踩下去，炸出一片血雾。
　　没有头的躯体终于像一团烂肉倒在地上，血忽然从脖颈端口喷涌而出，把鬼凤浇了个透。
　　谁都没有注意到，一粒极小的血珠，顺势从衣领钻进了鬼凤的皮肤里。
　　无数的彩色丝线颤动了一下，鬼凤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突然开口。
　　“我所求所愿，此刻还未达成。”
　　“都城？与我何干。”
　　“我应你所求，但……你也要信守承诺。”
　　“好。”
　　鬼凤并不知道，自己的这句“好”，会给他，以及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
　　都城的怪物失控了。
　　他屠了城。皇宫的琉璃瓦、朱红墙上溅了血，以往那自诩天子的人脚下所踩过每一寸砖石，都铺着人类的残肢血肉。
　　皇宫里尸横遍野，都城终于也沦为人间炼狱。
　　此刻正是晌午。
　　往日热闹喧哗的都城安静极了。一阵风吹过，卷起浓郁的血腥味，又呼呼地刮走。
　　一个姿势僵直怪异的人拖着两条腿往前走，每动一下，他的身体就会发出刺耳难听的咔吱声，活像什么用久了的老物件生了锈。
　　远在鬼蜮的墨突然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声音不大，也没有特别的音调，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让他感到异常地不舒服。
　　墨不断向四周环顾，直到一只手抚上了他的眉心。
　　“怎么了吗？”
　　看到莫白担忧的眼神，墨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紧紧皱着眉，满脸不快地模样让临渊早就在一旁站得笔直，多的话一句都不敢说。
　　墨摇摇头。“没事。”
　　他把那只手抓在掌心，十指交握，妄图以此平复一些内心的不安。
　　在遥远的天际之外，一只母狮正俯视着糖果屋前的深渊洞口。
　　她的前爪下按着无数彩色的丝线，丝线另一端沿着深渊口垂落下去，仿佛是一张细心编制成的巨网。
　　当更多的碎裂声响起时，深渊之中终于显现出一条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柔软弧线。
　　它本是神衹不可视、也更不可触碰的存在，可此时，无数的丝线正缠绕其上，而弧线上的一小截已经布满了裂纹，只要再施加一点外力，就能彻底将其扭断。
　　母狮透过上面的裂缝，看见了一匹马。
　　那是匹强壮的骏马，上面驮着的，却是一副雪白的骨架。
　　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大猫银色的瞳孔里，刹那间爆发出了无法掩饰的欣喜。
　　========
　　仟璃做了个梦。
　　梦里的世界是个宛如仙境的地方，奇花异草，灵气充裕。
　　仙境里走出一个神女。
　　她浑身笼罩着银白色的光，银发银眸，长裙飘逸。她比仟璃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美丽，但却又庄严耀眼得让人心生敬畏，不敢紧盯直视。
　　仟璃赶忙低下头，却被走近的神女紧紧拥住。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颤抖，周围的花草树木都在簌簌抖动，如泣如诉。仟璃听着听着，不知道就怎么也跟着红了眼眶。
　　“你仔细地听我说，”神女在仟璃耳边，开口轻声说道：“要摆脱这天道的束缚不容易，我们太过强大，天道为了平衡神灵与凡物，才让我们背上枷锁。
　　“枷锁是天道所予，本再不会有机会挣脱，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世间出了个天道不容的怪物，可千百年来，这天地之间，竟然无一人能与之匹敌。这是个机会，可我实在……”
　　神女松开怀抱，周围的藤蔓伸展盘结，变成一条供人倚坐的长长椅子。她拉着仟璃坐下，眉眼间尽是忧愁。
　　仟璃看着这幅绝美面容，心底莫名窜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于是她开口：“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不管什么都行，我不怕。”
　　神女抬眼，一双琉璃般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彩虹般的碎光，实在美得不可方物。
　　“好孩子……”她轻柔地抚摸着仟璃的头发，用那双泛着虹光的眼睛看着仟璃。“那怪物平常人奈何不了，可你是凤凰，他能帮你扯了这身皮囊枷锁，你也能以此毁了他，向这苍天证道，取得神力、重回神族。”
　　神女摊开手，雪白如凝脂的掌心里躺着一圈细细的银色丝线。
　　她捻起一头的末端，往仟璃那边递去。
　　“拿着它。在看见那怪物的时候，不要轻举妄动，找机会，用有骨头支撑的身体部位触碰他，手指、额头、膝盖，都可以。只是记住——一定要接触到那人的皮肤才可以。”
　　仟璃皱起眉，觉得这叮嘱有些莫名其妙。“然后呢？”
　　“然后啊……这丝线就会从你触碰到他的地方，往皮肤那钻进去，把内脏、骨血、筋肉搅得稀烂，再把神识割碎，让他再无复生的可能。”
　　仟璃盯着那截被神女捏在手指间的丝线，想了很多。
　　神女并不催促，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就像一位慈母在看着自己心疼的孩子。
　　终于，仟璃接过那根线。
　　随着丝线、神女在眼前渐渐消失，梦境褪去，仟璃睁开眼时，耳旁还在回荡着一句话。
　　“孩子，记住，我们的生命没有终止，毁灭之后才会新生。”
　　




与温柔攻秀恩爱51

　　仟璃坐在窗边，看着那轮蓝色的月亮，坐了一整晚。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随着第一旅阳光破开黑夜，少女策马前行。
　　她沐浴在朝阳的辉光下，丝毫不知道自己是一只赴死的荆棘鸟。
　　她的骨头才是那真正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仟璃本不该出生，更不该活下来。
　　那副雪白的骨头，是神域之中的锻造之神所造，而原料就是当初作为力量传递媒介的那颗珠子。
　　珠子有两颗，一颗成了神，一颗被雕成了骸骨。
　　智慧女神本打算做一具躯壳，可没想到那个世界的轨道如此厚重、不可撼动，硬生生把她那缕灵魂里的意识碾碎。
　　她不能放弃这个计划，这是唯一毁灭那个怪物的机会。
　　怪物是从那颗珠子幻化而成。珠子既然能容纳足以创造一个神衹的力量，也就能装下毁灭神衹的力量。
　　可事与愿违。
　　当初打造这两颗珠子，锻造之神消耗了无数的神力和精力，又在海洋之神的协助下耗费了数年才成功。
　　而这一次重新的改造，根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情急之下，智慧女神只能让锻造之神将珠子在最大限度内拉扯塑形，勉强雕琢成一副人骨的模样。
　　黑暗神衹的世界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形的生物，大约是创世神对这种形态有所偏爱，里面的生灵就算化形，也绝对是幻化成人类的模样。
　　所以，人骨是最妥当的。
　　这副骨头太小了，如果一旦灌注了众神之力、并添上神主当初残留在珠子里的一丝神力后，确实能给那个怪物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可这并不是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情。
　　它需要变得足够大，跟一个正常人类的体格相差无几。为此，需要寻找一个容器，一个在世界轨道之外的容器，容纳它，孕育它。
　　而能完成这件事的，只有早已潜入那个世界的诡计之神。
　　之后，智慧女神会寻找契机，把骸骨紧紧绑在那怪物的身上，不给他任何逃离的机会。
　　只有一次机会，她必须保证一击必杀。
　　将那具骸骨带进黑暗神衹的世界本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骸骨制好后，智慧女神再次寻找了一位盟友。
　　——木神。
　　木神那时和神域中的神木几乎已经融为一体，整个下半身已经牢牢嵌在巨树里，被吸收融合。
　　在听过了智慧女神的计划后，他收起了往日时刻挂在脸上、一丝不变的微笑。
　　他紧盯着眼前的这头母狮，双眼里充满了审判的意味，他用双眼一遍遍从母狮神情中确认着，这位女神所说出的话语的真实性。
　　木神本不能说话。
　　曾经在诞生之时，他的语言就具有力量，他能以字符音调就改山河，辟天地，穿梭时空。
　　他不是神，却拥有堪比神的力量。
　　可后来，正是因为知道这种能力有多么不寻常，在黑暗气息席卷而来时，他不听那些邪言妖语，选择了自裁，才没有被其侵蚀、沦为灾祸。
　　大地之神看到了这一切，去向神主求情。神主同样对此发出感概，于是将他的尸骨投入大地之神的神湖之中。
　　神湖是大地之神的私产，每一滴湖水都是这位古老神衹神力的凝结。
　　当湖畔第一株风信子开花时，本该消散于世间的异语者，从风信子绽开的花瓣中诞生，重生为了神域的木神。
　　从此，他伴生于大地之神，只是再也不愿说话了。
　　正因木神知道黑暗气息的恐怖，所以他本能地排斥着那位从黑暗中诞生的神衹。
　　——那位神衹不该诞生，他是不详，是能毁灭一切的根源。
　　母狮没有说谎。
　　她确实想毁了黑暗神衹，而她的计划也毫无挑剔之处。
　　木神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里面有他最喜爱的泥土的芳香。
　　他双臂伸展，燃烧自己的神力，利用神木延伸到各个世界的根系，撕开了一条细缝，将骸骨包裹在一朵黑色的曼陀罗中，从裂缝处投了进去。
　　撕开空间本是除了神主之外，众神都无法做到的。虽然只是仅仅能让一朵花穿过的缝隙，也燃尽了木神的生命。
　　在裂缝闭合的一瞬间，木神熬不住倦意，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他的手臂像枝条被瞬间抽干了水分那样萎缩、枯萎，脸上开始长出嫩绿的叶片，面庞五官也逐渐模糊了，整个躯干一点点地被树皮包裹起来，最后终于彻底融入了那棵巨大圣洁的神木里。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小世界中，那个脱离了计划的躯壳在一天天长大。
　　智慧女神爱戴她的神主，她仰慕他、尊敬他，女神可以为了神主做任何事。
　　而那片灵魂寄存过短短几月的躯壳，在之后的某一天，遇上了一个一袭白衣的人。
　　躯壳没有曾经的意识，而身着白衣的人也只不过是一缕身受重伤、残破不全的灵魂，没有了过往亿万年中的记忆。
　　可他还是给予了她生的希望，而她从此有了可以付诸一切的人。
　　躯壳一如数万年里站在角落的那位母狮形态的女神一样，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在他身边，护着他，望着他。
　　只是这一切，都像一个无始无终的莫比乌斯环。
　　在神域里，黑暗神衹的存在会对神主造成伤害，所以智慧女神无论如何也要赶走他、甚至是杀死他。
　　墨知道自己所造成的后果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他想洛好好活着。
　　可神主并不在乎他的墨涟会对自己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神主只想有他陪伴、看他与众神玩闹，像个孩子似的大笑。
　　在彼方的世界里，失去记忆的莫白被刻上烙印，这本是耻辱的印记，可莫白不在乎，他本来就一直渴望着与那人不离不别。
　　若不是当初被告知了那三件事，也不会在封印了墨的记忆后离开、甚至安排好了自己孤独的死亡。
　　可墨就算被封印了记忆，可还是本能般的追寻着那个白色的身影，一步步走，寻了数百年。
　　脱离弑神于计划之外的锦女，什么都不在乎，包括自己的尊严、生命都可以抛却，只想留在恩人的身边，守他、护他。
　　三人所求的，仅此而已。
　　无对无错。
　




与温柔攻秀恩爱52

　　做过神谕之梦的，这世上，并不只有仟璃一个人。
　　少年本来并没有灵根。
　　修士好像天生就是该凌驾于凡人之上一样，少年的家族曾经出过一位修士，虽然只是三灵根，在这种偏僻小城也算得上罕见之极了。
　　之后，家族里妄图再生出一个身怀修仙之能的孩子来，所以仅在族内联姻，并不断尝试让各个男女结合、怀孕产子。
　　背弃人伦，毫无天理道德。
　　一年年过去，生下的孩子越来越脆弱，大多活不过十岁。
　　少年难得活过了十四岁，是族中这一辈唯一活下来的，自然受到仔细对待。
　　可在十五岁生辰那天，他被绑着，像一头牲畜般、被家族里的男丁们割下肉片来吃，而已怀有身孕的女人们正小心地跪在地上接一滴滴流下的血。
　　人们已经疯魔了，竟然觉得，他活下来是因为吸取够了死去的十几个孩童的精气活力，只要吃了他的血肉，就能让之后产下的婴儿身强体壮。
　　一个孩子，能有多少血呢？
　　刀割到后面变成了剜，身体已经不会痛了，可肌肉还在跳动颤抖。
　　少年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闭上眼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片幽暗的森林里，潮湿的空气和冰冷的风交错着，变成了一片浓雾。
　　少年不知为何明明已经看不见了路了，可自己的双腿还在迈动，就像有什么在牵动他的关节，一步步往前走着。
　　忽然，一股炽热的风呼啸着扑面而来。
　　少年下意识抬手去挡，可却根本没有感觉到风。他睁开眼，放下手臂，引入眼帘的，确是白雾尽散、阳光明媚。
　　几束阳光穿过树冠的孔隙，温柔地洒在地面上，地下凸起、暴露在外的虬结树根上长了青苔，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显得异常鲜活可爱。
　　少年呆愣地看着那块树根，是因为在湿润的青苔上，斜倚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里衣，深色的外袍上泛着金色的偏光，就像是经过千万年风雨日晒后，锤炼锻造出的绝佳木材。
　　男人的头发是很不常见的卷发，当他抬眼望过来时，少年才发现他的眼眸与卷曲的发丝一样，是茫茫深林似的墨绿色。
　　他开口，音色如清幽泉边的古琴，低沉悦耳：“等了这么久，来的居然是个人类的孩子。”
　　男人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挑起一边眉，嘴角勾起，竟让那张神圣不可亵渎的脸上显出几分邪肆。
　　“小子，敢跟我做个交易吗？”
　　少年生性温和，本不愿去争去赌什么，可刚经历了那样的事，他的心性早已不同以往。
　　“你敢说，我就敢赌。”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男人大笑，他双手结成繁复的咒印，从体内抽出个晶莹的不规则球体。
　　球体悬浮于空，不断拉长变形，最后变成了一面圆圆的琉璃镜。
　　镜面平滑澄澈，角度变换间能看见有美丽的虹光闪过。
　　镜子飘到少年面前，少年毫不犹豫地接过。
　　这个动作无疑让男人很满意，他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重，是觉得有趣极了。“拿着它，它会助你登上万人之巅。”
　　“你要我做什么？”少年捧着镜子，没有狂欢欣喜，脸上只有一片冷漠。
　　“很简单。”男人站起来，退到那棵树干笔直挺拔的紫杉木上倚着。“每三个月，带一个人来这，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无所谓，但记得，我要活的。”
　　交易开始了。
　　修士、凡人、妖兽，这片大陆上的危险层出不穷，受伤死亡，再正常不过。根本没有谁会去注意，在一年里是死了一个人，还是死了一百个人。
　　少年体内没有灵根，可他也不需要灵根。
　　自从那天在梦里得到了琉璃镜后，他的胸口就多出了一个莲花印记。随着年岁渐长，莲花瓣一圈一圈地往外长，而花瓣越多，他体内不断于经脉骨髓中流淌的力量就越加醇厚强大。
　　当年从梦里苏醒后，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在金色的光芒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而后，外散的金色光辉又像水滴似的被他的身体全部吸收，在他的身体里形成了不断运转的独特循环。
　　每过三个月，在子夜时，琉璃镜就会在距离最近的一汪水里生成一条通道，通道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维持的时间也只有短短半柱香。
　　所以，在将曾经割过他肉、喝过他血的族人都带到紫杉木下，花了不少时间。
　　他看着那些被剜了双眼、割了耳鼻的人在地上扭动挣扎、哭嚎求饶，脸上终于再一次挂上了曾经在那十几年里有的笑容。
　　只是这一次，他笑得异常温柔。
　　百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紫杉木下的土壤渐渐被血染成了黑色，深林里的浓雾也因为吸收了怨愤和血腥的气息，从一开始的乳白色变成了浅浅的粉紫。
　　这本是片紫衫林，可是这样的灵木是不能在如此浓重的怨气中生长，它们逐渐枯萎，到了最后，就只剩下最中间、也是最粗壮的那棵树独自矗立着。
　　而当初的少年，有琉璃宝镜寄生于体内，提升修为的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在作为主战力之一参与了剿杀魔道妖修的大战后，作为收割头颅最多、也是主战力中唯一活下来的正道之人，众修士对他的敬佩信任，终于发酵成了尊崇。
　　——至圣尊者。
　　他站在琉璃镜幻化出的莲台座上，看着一个又一个高喊着“至圣尊者”跪下去，恍然间，好像又回到了百年之前的那一天。
　　往日将他当作药材而食的族人们跪着，哭着喊着，叫着他的名字肯求他高抬贵手。
　　百年前他觉得心里畅快，以为是自己终于报了当时的苦痛之仇，可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他所享受的就是这样。
　　众人臣服，在他脚旁下跪叩首以示敬仰。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时，神情温和悲悯，好似从天上走下人间的神。
　　这世间，多了一个被称为至圣尊者的大能，而那个谦卑温柔的少年，此刻才是真的死了。
　　
　　
　　
　　
　　




与温柔攻秀恩爱53

　　紫杉木终于化了形。
　　诡计之神从不疲于给自己找乐子，他将曾经吸收进体内、借力化形的无数魂魄放在掌心揉捏起来。
　　从美之女神那他知晓了一个道理——不管是善是恶，没有人会拒绝漂亮的事物。
　　琉璃镜是他给出去的，所以自然也知道持有镜子的人最喜欢的什么模样。
　　诡计之神摊开掌心，原本大张着嘴哭嚎的可怖魂灵们此刻变成了一片雪白的莲花瓣。
　　清风拂过，花瓣被卷着飞向天际。
　　至圣尊者本正坐在窗边品着各方势力送来的不同灵茶，忽然，刚斟了茶的被子里突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漩涡。
　　至圣尊者装作无事，支开为他掌火煮水的童子后，敛了笑容，紧紧盯着边缘泛着虹光的漩涡。
　　预想之中的情况都并没有出现，与之相反，从杯子里居然飘出一瓣莲花。
　　花瓣晶莹雪白，脉络清晰，宛如玉雕。
　　他实在喜欢，忍不住伸出手，接住了那片往下飘动、差一点就落在地面散碎的花瓣。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就知道你会喜欢的，一个小礼物而已，我们的交易，还未结束。”
　　至圣尊者心里一惊，刚想松手，却发现那片花瓣早已顺着自己体内的金色力量，飘向了胸口的莲花芯。
　　——这是一个闻所未闻的术法。
　　琉璃宝镜的力量本就够奇异了。旁人修士都是因为增加修为、提了境界从而延长寿命，可这宝镜反其道而行之。
　　他只要多在这世上活一天，甚至是多一个时辰、一炷香，体内的金色力量都会不同程度地有所增强，能直观显现的就是现在几乎已经遍布全身的莲花图案。
　　力量越强，花瓣越多。
　　可刚刚在神识深处出现的术法，比这种力量哺育修者本身的方式，还要另至圣尊者震惊。
　　琉璃镜里封印着无数个灵魂，那全来自于死于他手中的人类。
　　这些灵魂无法逃脱束缚、更无法投胎转世，只能被宝镜奴役至灵魂崩溃消散的那天。
　　而这些灵魂寄存于宝镜中，当它照射到目标者身上的时候，灵魂就会被镜面投出，逐渐变成照镜者的模样，形成一个复刻体一般的幻影。
　　幻影会完美复制照镜者的能力，一旦被制造出来，它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死面前的人。
　　而只要杀了对方，幻影就会彻底变成曾经的镜前之物。
　　不管是人类、妖兽、植株还是灵力造物，只要是有生命力、亦或是有灵气流动的存在，都在在镜中造出幻影。
　　而世界上最强大、最不可战胜的存在，就是自己。
　　尤其是当对方无情无感、无所顾忌，为达那唯一的目的不择手段时，几乎没有谁能战胜另一个自己。
　　就算赢了，也必定是身受重伤，怎么还可能是力量全盛的至圣尊者的对手？
　　所以，这一术法可谓是以屠戮为目的的绝佳手段。
　　不仅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对方置于死地，还能把对方的魂魄收入镜中，供自己驱使使唤。
　　之前在听见那句“交易尚未结束”时，至圣尊者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自从见识过那株紫杉木如何吸食活人鲜血，又如何用锋利如刀刃的树枝切开骨头，剖出里面的骨髓享用后，至圣尊者从心底深处就对那株树、以及曾经梦过的那个男人产生了一丝恐惧。
　　他怕事情败露，怕人们集合起来对他挥刀相向。虽然大多修士在他面前，力量弱下如同蚂蚁，可当蚂蚁多了，也是能活活咬死大象的。
　　他怕死，可他又确实需求那份力量，所以不管如何计划思量，都无法单方地终止这场充满杀戮的血腥交易。
　　但到了此刻，在这无人可匹敌的术法的比较之下，那点不安实在是显得太微不足道。他甚至已经预见自己凭借这份力量立于大陆之巅、成为大陆统领者的那一天。
　　他不再惶恐不安，膨胀的自信让他心情奇佳。
　　可不管是多思多虑的至圣尊者，还是心思缜密的智慧女神，都没想到这琉璃宝镜有什么样的蹊跷。
　　诡计之神之所以有了这么一个头衔称呼，正是因为他从不吝啬于用一些被其他人不屑入眼的手段。
　　这些小手段单独来看是有些莫名，让人不禁怀疑是神衹脑子发了浑、还是这就是个心血来潮的小恶作剧而已。
　　毕竟身为神，就算在小世界里轮回期间里死了，也不会就这样因为身躯不存而消亡毁灭。若是按照这个方向来想，那的确是没有必要做些用于保命的手段的。
　　可诡计之神不一样。
　　人类渴求长生不老炼丹，修士死后夺舍，妖兽互吞内丹，都不过是为了延续生命。诡计之神受其启发，耍了个心眼，撕出了自己一丝魂魄存于琉璃宝镜之中。
　　这样，就算万一死了，也只需要在镜中角落观摩，等选定了合眼的躯壳，就离开宝镜，化身幻影将对方杀了就行。
　　此为一环。
　　在这世界中，第一次得了血肉之身后，就凝了滴存有一缕魂魄的心头血，往里面放了全身一半的精气。当身躯死后，就能由他自主意识决定，是否激活里面的魂魄意识。
　　此为二环。
　　将具有复刻他人躯体能力的镜子交给弑神计划外的人类，摧毁后又重塑他的心智，让其落在掌控中、无法舍弃这份力量。
　　此为三环。
　　诡计之神确实从一开始没想到，智慧女神明明身在神域、却能直接操控影响世界中的事与物。当意识到自己被盟友砍了头时，那种因为被背叛而产生的愤怒并不是作秀。
　　神衹是小心眼的。
　　被背叛了，就一定要报复回去。
　　他的神念寄生在鬼凤的身上，于是偷听到了两人间的谈话。
　　鬼凤是这世间难得的神物后裔，其存在意义非比寻常，不然当初也不会被世界轨道、也就是这里所谓的天道限制，禁令任何人对他进行夺舍。
　　若不是这样，早在诡计之神带着骸骨找上门时，就能把那张皮给自己穿上，也不至于到最后落得个尸骨不全的下场。
　　




与温柔攻秀恩爱54

　　智慧女神之所以是神域最慧者，就在于她的眼界和思维远比其他神衹要宽广。
　　虽然诡计之神也知道，欲将取之、必先与之的道理，但做起来就明显不如女神那么善于御人心。
　　智慧女神告诉鬼凤，只要答应听令于她，就帮他摆脱契约的控制。
　　“他一次次让你做那些事，让你亲手伤害你的爱人、你的女儿，我看了都心疼。”
　　鬼凤曾经因为自己的草率遭致了如今的后果，现在的下场都是他轻于人造成的，所以如今就算听见这么说了，他心里也没有丝毫动摇。
　　“我向你立下诛灭咒如何？”
　　鬼凤如死谭寒水的心终于起了一道涟漪。诛灭咒，是已经遗失近万年的誓言咒，它超脱于天道之外，不管是人是鬼是神，一旦背叛将会被反噬消亡，绝无例外。
　　智慧女神见他表情有变，开口起誓。
　　她让鬼凤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征求他的意见，两人并不会是支配与服从的关系，而是互相利用的伙伴。
　　鬼凤一生，心心念念的只有两个人，一件事。
　　他只要她们好好的。
　　所以在知道宦官给仟璃安排的是怎样的一条有去无回的路、还要他亲自杀了自己的亲生女儿、给她剥皮抽骨时，鬼凤终于崩溃了。
　　他被千万根丝线穿过身体里的每个毛孔，像个木偶一样吊起来，挥刀斩下了那人的头颅。
　　预想中遭受契约反噬的情况并未出现，虽然皮肉被丝线扯得疼痛，但他内心从所谓有的轻松。
　　鬼凤并不知道，所谓的神，一者与另一者之间，其实根本没有区别。
　　女神杀死盟友，就是为了要他死的那一刻、从体内瞬间溢出的本源神力。
　　虽然神力已经因轮回而变得微弱，但在小世界中，这样的力量可不容小嘘。
　　神衹不允许干涉世界运转，可她还是找到破解的方法。
　　神衹躯壳死亡后，溢出的本源神力会本能地返回神域，那条借由神力冲出的通道，是唯一能让世界轨道聚现化的方法。
　　只有看见了轨道，她才能彻彻底底毁了它，让黑暗神衹失去创世神的身份，将其杀死后不会被世界之力复活。
　　从一开始，她让诡计之神进入小世界时，就已经计划好了他的死亡。
　　之后，鬼凤被神操控着屠戮都城凡人，杀光了大陆上最后一个普通人，致使天道气运混乱。世界轨道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在虹色丝线的奋力拉扯下终于破裂。
　　若是做这些的是个别的什么人，早被混乱的气运之流割成碎片，但毕竟，鬼凤还是神物后裔，熬过了这样的劫难。
　　这确实超出了智慧女神的预料，可却还是处在诡计之神恶作剧般计谋第四环的范围内。
　　鬼凤一定会去找他挂念着的人，而琉璃宝镜，正在鬼蜮。
　　到那时，只要等宝镜被祭出，藏匿在鬼凤体内的神念精血和镜中魂魄彼此照映，他就能重新获得一具身体。
　　有了这具身体，他就能完成很多事。
　　那头母狮竟敢那么做，那他就毁了她的计划！
　　但诡计之神没想到，那个他从来都没放在眼里的棋子居然发现了他的存在。
　　“我看见那怪物从沼泽回来的时候，身旁就跟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鱼！”仟璃的声音传到诡计之神的耳边，他第一次感到了后悔的情绪。
　　——为什么没早点杀了她。
　　身为神的优越感让他忘记了，少女本就是不该存在于世的存在，所以她能看见，世人和诸神都看不到的东西。
　　——血红的鱼。
　　仟璃以为鬼凤身上的那条红鱼、就是国师曾经告诉她的鱼形玉佩。
　　国师当时像做出预言一样，告诉她一旦拿了乾坤卷轴，之后必定会见到立于修界中制高点的几人。
　　到了那时，她的立场不会与任何一方相同，唯一能用的办法，就是挑拨离间，隔岸观虎斗。
　　国师一句句教她，要怎么说、怎么做，仟璃记得很牢。
　　可她并不知道，鱼形玉佩就只是一块普通玉佩的模样而已，那条红鱼，其实是诡计之神的一滴精血所化。
　　诡计之神又急又气，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载在自己安排好的计谋里！
　　仟璃这一句话，害得诡计之神计划全乱。当被墨像抓在手里的时候，诡计之神终于意识到双方之间从一开始就存在的巨大差异。
　　黑暗神衹想杀死神域中的任何一个神都轻而易举，更别说此时被他捏在手里的，只是一滴参杂了神念的精血而已。
　　神和世间万物都一样，在面临死亡时都不会坐以待毙，只要还有一丝可能都想要挣扎出一条生路。
　　诡计之神以自己的神念为燃料，趁莫不注意，将神念中残存的力量瞬间激活爆发，从钳制自己的那只手中溜了出去、蹿向了鬼凤。
　　那滴精血没了神念操控，彻底融在鬼凤了身体里，刺激了鬼凤体内的神物血脉，逼得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了形。
　　诡计之神本已经想好，他至今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头母狮。
　　如果不是她虚情假意说要合作，如果不是她背叛，自己根本不用经历这些。
　　一次又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胁，让诡计之神发了狠。
　　仟璃的那身骨头，在这个小世界里，除了她自己、以及受天道偏爱的鬼凤之外，没有第三个人能把它剥出来。
　　而若是骨头不取出来，就根本没法发挥一丁点作用。
　　诡计之神很庆幸，仟璃本身就不是那一类、你与她说了牺牲自我能拯救天下后，她就会去做的人，她只会选择让天下众生与她一起毁灭消亡，所以她绝不会自己把身体里的骨头拿出来。
　　那么，就毁掉第二个能做这件事的人。
　　鬼凤体内的血脉已经稀薄，本不足以让他化成巨鸟的模样。
　　可现在融合了神衹精血、化成巨鸟后，天道对他的存在必回更加在意，那些之前能控制鬼凤的丝线也就不能再运作了。
　　失去了操控的木偶，他倒要看看那头母狮要怎么用那副骨头杀了黑暗神衹。
　　
　　




与温柔攻秀恩爱55

　　诡计之神从来都不清楚，智慧女神能把神力以丝线的方式投放到这个世界，就也能像他当初一样、给人类织梦。
　　智慧女神向来做事以求完备，她怎么可能会允许让仟璃自己献祭出骨头这样的唯二选项落了空。
　　发现无法再牵动鬼凤的身体关节后，女神就紧盯着仟璃。她在等，等黑暗神衹被激怒后靠近少女的一瞬间。
　　只要两者皮肤接触，她就能用之前在梦里就交给仟璃的丝线，把少女体内的骨架抽出来，一根根分解做成利刃，将她最仇恨的那个怪物重创、杀死。
　　可事情的发展终于超越了智慧女神的掌控。
　　墨轻易地把那具骨架一整个取了出来。
　　当看见骸骨变成只有巴掌大小、躺在黑暗神衹的掌心时，智慧女神惊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那东西明明是只有神主才能触碰的东西，当初锻造之神之时雕琢完成后不小心碰了一下而已，就被抽干了神力陷入沉睡，至今都还没有苏醒。
　　可……可这个怪物，他居然如此轻松地就把它拿在手里！
　　智慧女神回忆起曾经，他在众神面前，随意挥手就扯开了空间裂缝的事情，一个想法此时突然跃出来，让她惊恐不已。
　　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什么弑神，什么抹消创世身份，笑话。
　　都是笑话！
　　众神都以为，从珠子之中诞生的新神衹，是当初感染了神主的黑暗气息的集合体，可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
　　他的力量根本不亚于神主，甚至还可能在其之上。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取代神主的位置，将整个宇宙空间毁灭、重造。
　　——他不是神主的臣子，而是影子。
　　这世间有光就有暗，有创造，就有毁灭。
　　他从神主诞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只是那颗珠子、那些力量给予了他载体，才在那时机缘巧合下凝聚成了实体而已。
　　到了此刻，智慧女神才知道，那位最古老的神衹——天空女神，为什么会对一个新神如此尊敬。也终于明白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计谋都是笑话。
　　她颓然地从神域俯视着那具雪白的骸骨。
　　她可以引爆它，但比起一开始担心这骸骨太小而不能百分百确定将目标抹杀，现在的她，连这么做的勇气都已经消失殆尽。
　　丝线上有异常的震颤，母狮低头，才发现是自己的前爪在抖。
　　她做不了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智慧女神松开手中的银色丝线，任由它们从鬼凤体内抽离，像河边的彩色柳条一般垂在天际，形成一幅绚烂的天空图画。
　　可事情就是这样的蹊跷。
　　她想弑神时，不管再怎么谋划周密，可好像这世间的所有东西都在阻挠她。可当她已经放弃时，偏偏，那人却主动把能杀死自己的武器递到她手上。
　　智慧女神看着虚空中、从那个黑影一般的人形胸口伸出来的手掌，里面正躺着一具玲珑精巧的人骨。
　　那只手掌正正地对着她，好像知道她就在那，于是才把掌心的东西要递给她一样。
　　虽然女神并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还一副似乎想将天地毁灭的黑暗神衹突然改变了想法，但这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母狮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黑影，当看见它的脸上竟然排布了四只菱形的眼睛时，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强烈情绪促使她迅速做出了决定。
　　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丝线，操纵着它们快速且精准地穿进那具骨架里。
　　随着一句冗长古老的咒语从母狮嘴里念出，神域里忽然卷起一阵旋风，风里挟裹着众神的神力涌进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彩色丝线。
　　它们穿过时空裂缝、穿过已经彻底破碎分散的轨道，完完全全渗透进那一根根并不起眼的渺小骨头里。
　　恰好如今世界轨道已经彻底崩坏，又有黑暗神衹刚把这副骨头吞噬进了自己的身体，让其受到了同为异珠的淬炼，否则此刻，根本不可能单凭注入众神之力就这样轻易的让骸骨成长。
　　那颗被雕琢成骸骨的珠子，曾经吸收了神主地一滴血，留住了他的一缕神力，而这缕神力在锻造之神重铸珠子时蹿了出来，一直被智慧女神精心保管。
　　女神正是用它做成了那些丝线、并请众神分离出自己的部分神力注入其中做成了漫天的彩丝。
　　此时，属于神主的这缕神力，也融进了那具骸骨里。
　　骸骨发出柔和的荧光，它双眼的位置明明只是空无一物的凹洞，可在对上那个如黑雾的诡异虚影时，却好像看见了什么一直渴望的东西。
　　它盯着虚影，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以最亲密，也是最温柔的姿势将黑雾锁在自己的体内。
　　——它在拥抱一团雾气。
　　骸骨身上的光芒越来越强烈，随着骨头的上下颚磕碰了几下，光芒猛地爆发。
　　这个曾有生灵万物的小世界，刹那间终于堙灭。
　　========
　　黑暗神衹消失了。神域动荡一片，可却不是因为他被诛杀、不存于世。
　　众神发现在从某个角落传来了一阵剧烈波动后，神域巨木变成了浓郁的黑色，神域中结界消散。
　　曾经的浩瀚星空、皎月烈日，清风树影、百花绿荫，都不复存。除了脚下的土地能证实这里仍是神域之外，四周皆是虚无。
　　智慧女神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她绝不会把真相说出口。
　　影子消散了，那么主体多少都会受到影响。神域的一切都来源于神主的力量，如今造成了这样的场景并不奇怪。
　　她心里甚至还庆幸这样的结果。
　　智慧女神并非不担心神主，可若是跟神主一直受强于自己的影子侵蚀、却还沉浸与其相伴之中，到了最后被影子吞噬陨灭的结局相比，智慧女神宁愿她的神主此刻受了重创昏迷不醒。
　　众神也并非是一些只能放在架子上观赏的玩物，何况之前神主将自己的神力又分给了众神许多，她有信心，众神能在神主昏睡养伤的期间守护好神域、管理好已成型运转的众多小世界。




与温柔攻秀恩爱56

　　神主当初将自己投入巨木之中，是因为他自己也意识到，那位被他偏爱的神衹做了什么。
　　混沌一直想杀了他，而这其中的原因神主也知道。
　　他知道，可却不代表他认同。
　　神主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世间万物都有存在的意义，而这所谓的意义，在他眼中其实不过是可被利用的价值而已。
　　混沌造就了他，神主对此没有什么过多的感触。一开始需要混沌的力量，于是在把它一分为二、分别束缚于两个不同空间，而后又因为不再需要混沌能毁灭万物的能力后，他又毫不犹豫地将其封印。
　　身为众生与世界的造物者，神主自然会对造物抱有怜悯，可却也能在前一刻温柔地抚摸它的皮毛，而在下一秒因为觉得它是个失败品而扔给混沌、将其毁灭。
　　神就是如此，怜悯众人万物，温柔、却又残酷。
　　可那个人不一样。
　　他的墨涟，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就算知道了黑暗的神祗释放了混沌、甚至与它合作创造了一个世界后，神主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会是要去尽力弥补黑暗神祗即将对神域、对众多小世界造成的影响。
　　明明只要把罪魁祸首杀了就行，可神主却连想都没有想过。
　　所以他将自己的打算告知天空女神后，毅然投入了巨木中。
　　他要利用巨树延伸到各个世界的根络，将自己融化成最原初的力量，从树根渗透到世界里，维持住彼此之间的间隔结界，以免世界与世界相撞，让在里面生存的造物们遭受灭顶之灾。
　　神主知道众神中，有不少神衹对于墨的存在抱有怀疑和敌意，所以他并不打算把事情原委告诉他们。
　　而后为了以防万一，如果那些黑暗气息超出了他的控制之外，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它们或许会为了追逐最强大的黑暗体、不管不顾地朝神域涌来。
　　众神免不了与其战斗，否则一旦被它们将结界突破，属于神域所有的一切——神木、众神，甚至是……被称为神主的他，都会被毁灭。
　　所以，他把神力分给了众神，希望他们能够自保，也能保护这里。
　　实际上，想要从根本上避免这样的状况，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黑暗神衹驱逐出神域。
　　可神主却只是把墨的源回点设置在了他的宫殿里，并在宫殿内外都设置好繁复的封印。
　　众神、万物均无法突破，而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等墨从那个世界里返回神域的时候，就会被留在这座坚不可摧的宫殿里。
　　墨只要在那等着就好，等他将各个世界再往边缘推动些，达到绝不会彼此影响的距离时，他就会从神域的巨木中返回。
　　到那时，他们就能再次相见。
　　可事情超出了神主的计划。
　　墨先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精心设下的封印解除，而那位忠诚得有些偏执的女神太过聪明，将事情原委猜的几乎分毫不差。
　　所以，当他受到重创的灵魂回到神域时，发现他的墨，不见了。
　　那并非是只仅仅在神域中找不到踪迹，而是彻彻底底消失了，整个宇宙空间中都没有了墨的气息。
　　神主不信。
　　他想要去找，可灵魂太疲倦了。
　　他本该不会有情绪感知，可此刻他只觉得疼。
　　一想到再也不能见到那张面容，看不见那人对他笑，听不见那人叫他的名字——那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名字，神主就觉得好疼。
　　疲倦和痛苦交织着，像海浪不断击打着他的意识，就在几乎要失去神智陷入长眠中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奇异的波动。
　　虽然很微弱，但对于神主来说，那就是唯一的希望。于是他化作一缕光、一颗流星，从昏暗的虚空中离开。
　　========
　　临渊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狭隘与渺小。
　　神域，众神，世界。
　　他原本只想什么都不想，一辈子守在他的予名者身边就好，可自从那天、他看到了一双血红的眼睛开始，太多的信息不受他的控制，疯狂地涌入他的脑中。
　　他曾经因此崩溃过，错杀了他的予名者。
　　那是他最不该犯的错，是他的罪。
　　为了赎罪，他不能疯。
　　就算这一切都已经超越了他的认知，把他的自我认知碾成了碎片，将他的理智反复拉扯，但他却不能任由自己失控。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时，他已经置身于一片雪白的空间。
　　空间里很安静，所以就算是极远之处传来的微弱声音都会显得十分清晰。
　　临渊几乎是捕捉到那个声音的瞬间就从地上爬起来，用飞行一样的速度朝那里奔去。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终于，在他的视野之中，除了茫茫的一片雪白之外，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而那个声音正是从其中传出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临渊脸上的欣喜一点点淡去，最后，他站在离一个多面球体几步远的地方，眼神冷漠。
　　球体上突出的平面彼此挨着，但大大小小的平面里，都是一个人。
　　虽然模样变得平凡普通了很多，但临渊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人，是墨。
　　临渊还是临渊，可他的神魂融合了神主的一滴眼泪，而身体又是借助了另一位神衹的所有力量才得以重塑，所以此时，他也不算是临渊了。
　　从神衹那得到的知识让他知晓了万物，所以此刻只是一看，他就知道这个怪异的球体是什么。
　　身为与神主一同诞生的影子，后又融合了半个混沌的力量，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抹消。
　　身为神衹的墨，确实已经消失于世间，这也是众神无法寻到他踪迹的原因。
　　智慧女神以为自己计划成功，终于松了一大口气。而本来与她反目成仇的诡计之神在思量之下，觉得此时与母狮决裂并不明智，于是接受了她的示好。
　　两人彼此还是以盟友的模样，一起专注于神域的重建。
　　于是他们并不知道，一个远比他们当初弑神计划更庞大的棋局，在悄然无息间已经布好。




与温柔攻秀恩爱57

　　以神主力量为引，附上众神之力做成的炸弹本能将一切毁灭，可在其之中，却出现了奇迹。
　　黑暗神衹的灵魂确实被炸得稀碎，但这些碎片却没有消散。
　　——它们顺着黑暗气息的轨迹，分散到了各个小世界里。
　　有些碎片吸收了足够的黑暗力量，终于苏醒并转世为生灵。
　　但就算转世了，它本也就只是千万之一的碎片而已，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奇特之处，只不过是那个世界里的芸芸众生里、再平凡不过的一个存在罢了。
　　众神的若是转世到某个世界里，他们的灵魂强度对于小世界来说足够充盈，轮回到世界毁灭都绰绰有余。
　　可碎片不能。
　　苏醒为生灵已经很不容易，轮回一世很简单，可如果十世、百世呢？
　　——结局必然只有消散而已。
　　况且，所谓生灵，就是因为形态不一、寿命有别所以才显得珍贵美好，可能轮回百世都只是蜉蝣之命，短短不过几月就再也寻不到踪迹、从宇宙空间中彻彻底底消亡了。
　　所以，就算在看到那个怪异球体的一瞬间，临渊已经知道里面映射出的是什么、也想明白了只要将所有的碎片收集起来或许就能让墨复活，可这也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一开始，他对新的躯体还不能操作自如，贸然用原本的身体闯入小世界，竟然引起世界屏障强烈的排斥，就在他妄图再施加些力量闯进去时，耳朵却捕捉到了一种很微妙的响动。
　　“咔嚓。”
　　临渊曾在融合成这具身体时、从无数的记忆里听到过这种声音。
　　清脆，微弱，就像是天穹之上的风铃被击中、裂出了口。
　　这是世界轨道破裂的声音。
　　一旦轨道破裂，世界将处于崩溃坍塌的边缘，只要再受到一点点的偏差影响，世界将会毁灭，里面万物将覆灭不存。
　　临渊被惊得赶快停下了所有动作，可他的举动到了最后，却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他本是看见碎片转世成的小兽在被捕食者追逐，情急之下才莽撞行动。但现在虽然他什么都没再敢做，可那只小兽，却被身手矫健的捕食者一口咬断了脖子。
　　临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兽的血从伤口不断流出，而一绿如墨般漆黑的雾气从小兽身上溢出，在空中随着风飘动了一下后消散不见。
　　一次，两次……
　　无数次的失败让临渊几乎崩溃，他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看着好不容易寻到的希望变得日渐渺小，甚至不敢再去面对予名者的转世在自己眼前被一次次杀死。
　　可渐渐地，当一块块碎片消散后，雪白空间里的球体变得越来越大，从球体上延伸出的平面也越来越多。
　　临渊知道，平面越大，就表示在那个世界里的灵魂碎片越强大，而它能经受住轮回的次数也更多。
　　他停止了哭泣，收起自己的懦弱。
　　临渊选择了最大的一块镜面，他此时终于回想起了一直被忽略遗忘的东西——他的这具身体，是怎么形成的。
　　给予他形体的那一位，不是神，却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完全全地超越了神。
　　不然，当初它就不会这么轻易地潜入了墨和混沌创造出的世界。
　　临渊右手变成了锋利的鸟兽之爪，尖锐锋利的指甲搭上自己的左手腕，在上面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血一滴滴落在平面上，就好像被什么吸收了似的，沁入了画面之中。
　　不够，血还不够。
　　他像是没有知觉的木头人一样，在自己身上划下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当某一滴血落在平面上的瞬间，整个画面像是被从沉睡中唤醒的怪兽，从画面深处伸出枝条般的半透明白色触手。
　　透白色触手在空中飘荡了几秒，突然飞快地缠上了临渊的身体后、将他往画面里拖。
　　尽管这是球体上最大的一个平面，可对于一个人的身体来说还是过于窄小了。
　　临渊的肩膀卡在了画面边缘，但那些触手并不放弃，而临渊也丝毫不抵抗。
　　“咔咔……”
　　“咔。”
　　寂静的空间里传出一声声毛骨悚然的声音。临渊的骨头被生生折断，整个人的身体弯折成了怪异的模样，最后硬是从只有头颅大小的平面里把整个身体完完全全地塞了进去。
　　——既然连神衹都不可干预轨道运转，那他就变成轨道。
　　他舍弃了血肉神魂，在一个又一个世界里与轨道相融，但结局好像从来都没有好过。
　　身为轨道，他或许是花草虫鱼，也或许是落石崖壁，运气好时，才能化为能有自己思想的生物。
　　有时是人类，有时不是。
　　兽类，虫族，半人，异族……
　　可不管怎么变换，临渊都无法阻止轨道里既定的事情发生。
　　而最残忍的一次，临渊所化身的那具身体，把那个人斩了头颅、剥了皮、又将血淋淋的尸体挂在城门之上暴晒。
　　干涸的血在城墙上留下黑褐的印子，蜿蜒斑驳。
　　临渊只能看着，亲眼看着，他所效忠的人是怎么死在自己手里，他再也忘不了那种触感——粘腻、柔软，是刚割开的人皮。
　　在那之后，临渊去到过无数个世界，而每一次，他都得在那个寂静的雪白空间里，被触手生拖进大小不一的平面里。
　　疼。
　　但是却比不上看着那人一次次死在自己面前，甚至是被自己杀死时的那种疼。
　　所以，终于在某个世界，他的化身死在那人手里时，临渊竟然只感到了解脱。
　　他忽然回忆起当初那对血红眼珠对他说的话——你得死上无数次，甚至，是被他所杀死。
　　曾经临渊觉得这是痛苦的，被予名者视作敌人、挥刀相向，这是他连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可到这会儿，在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临渊却并不觉得那么痛苦了。
　　毕竟，以这种方式死去，也总比成为对那人施以伤害的一方，要好得多。
　　灵魂碎片遍布各个角落，临渊在这种反复的轨道融合中，逐渐变得麻木。
　　如果不是曾经某一次成功夺取了身体的掌控权、救下了本该在那刻死去的碎片，临渊早已无法继续做下去。
　　
　　
　　
　　




与温柔攻秀恩爱58

　　也正是由于那一次的特例，临渊终于抓到了端倪。
　　所谓收集灵魂碎片，其实根本不是一开始他以为的那样，将所有散落的碎片集合在一起。而是要使那些本该消亡的碎片，脱离他们在某个特定时候死去的轨道。
　　若是别的存在，一定是无法承受轨道偏差带来的强烈压迫感，最终必定会被碾碎毁灭。正如曾经智慧女神妄图在一个胎儿身上植入自己的一缕灵魂，而最终也失败了一样。
　　神衹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小世界中的造物。
　　可墨的灵魂碎片，正与他的存在一样，从一开始就不属于平凡的芸芸众生之一。
　　这些脱离轨道的碎片到底是转生成了某种生灵，而身为生灵，注定就有寿命至限、死而化尘的一天。
　　可奇迹的转机，就在这些特殊碎片死去的时候。
　　若是按照轨道行进而死去的碎片，都会化作黑雾消散，不存于世。可脱离了轨道、却因为自身寿命已至才结束了生命的碎片，却会变成一颗墨黑的宝珠。
　　宝珠与灵魂碎片同样，因为灵魂份量不同，凝成的圆珠也有大小之分。
　　而临渊曾经巧合救下的那一块灵魂碎片，恰好在寿终正寝后，凝成了一颗圆润如玉、与鸽蛋体积差不多的宝珠。
　　从小世界中离开回到白色空间后，临渊间发现，当那颗珠子沐浴在猩红光芒下时，墨玉般的珠子里竟然会投射出一条有长长尾鳍的鱼来。
　　临渊惊讶极了，也欣喜极了。
　　他在指间点起火焰，体内的血液是绝佳的燃料，燃起的巨大火焰簇把整个空间照耀成了鲜艳的红。
　　在这一片猩红的光芒之中，临渊凑近去看，果然在珠子中心看见一个极小的虚影，凭借临渊此刻的视野也只能勉强辨认出它的大概轮廓。
　　万物都有起源，众神也一样，而那个最初的形态，被众神称为本源。
　　正因为本源有所不同，孕育出来的神衹才会拥有不同的力量、各司其职。
　　而墨的本源，就是当初神主以光鱼形态诞生时投射出来的影子——一条轮廓模糊的黑鱼。
　　临渊看到宝珠中心的黑鱼那一刻，再也按捺不住，喜极而泣。
　　情绪的失控也只有短短十几秒而已，很快，临渊擦干眼泪，放出自己的血。
　　他看着沿着手掌流下的血像一条细细的线垂在宝珠上，片刻间，就已经在心里做好了谋划。
　　========
　　“醒了？”
　　锦女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让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她刚想张口叫他，就看见那人竖起手指挡在唇前，微微往上仰了仰头。
　　锦女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她屏住呼吸，也跟着抬头看，这一看，差点让她失态地叫出来。
　　天穹之上是悬浮重叠的巨大天体，表面显化出的纹路色彩斑斓，彼此交织、组成独一无二的绚烂图案。
　　天体形状不一，有些均匀如圆球，有些向外伸展出枝条似的柔软触手，它们一个个如此清晰地呈现在人眼前，好似触手可及。
　　锦女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在她曾经的短暂人生里，甚至没有想象过会有这样的一种存在——仅仅从低矮的位置仰视着，就能感觉到一种算得上恐怖的压迫感。
　　越不敢看，就越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目光。
　　可随着仰望的时间增长，锦女开始感到无法呼吸，就好像有什么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她想挣脱，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这让她顿时陷入了慌乱。
　　忽然，一只手挡在了她的眼前。刹那间，那些一度无法抗拒的压力从全身的毛孔往外溢出，锦女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周围的是得之不易的氧气。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会超越你现有的一切认知。在我说可以之前，不管你再怎么想说话，询问也好，反驳也罢，都要忍住，一点声音都不要发出。”
　　任何人突然听见这么一句话，肯定是觉得莫名，锦女也一样。
　　但她已追随在这人身边数年，对对方的脾性了解得一清二楚，她知道他与外表看起来截然不同，不爱玩笑，更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总不会害自己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她点头以示答应。
　　而这，是锦女最后悔的事，却也是她最庆幸的事。
　　========
　　各色的天体从天际边缘升起、落下，交替在空中悬挂着，将这片空间照耀成了永昼。
　　而锦女，从一开始的惊愕，听到最后也只剩下了漠然。
　　永昼的空间里没有风，没有月升日落，似乎一切都被静止。当那人不再说话后，就形成了令人绝望的死寂。
　　锦女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要让她醒过来？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
　　字句已经蹿到了舌尖，但她还记得，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于是只能把舌头都咬疼了，才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追问。
　　她是特殊的，所以在去往那里之前绝不能说一句话、叹一口气。
　　若是一旦发出了声音，就会被他们听到。
　　如果被知晓了自己的存在，那么这人辛苦经营到此刻的现状，也会被彻底破坏。
　　锦女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伸出手来，摊开。
　　她用手指在毫无温度的掌心勾划着，写出几个字。
　　那人看懂了，失笑摇头。
　　“不。我无处不在。”
　　========
　　锦女从未想过，自己的这具身体竟然如此独一无二。
　　她本只是一个招致噩运的存在，一生所求也只是再见上那位如雪的恩人一面而已。
　　后来，她入了鬼蜮，拜了薛铃为师，也只是想将来有一日与那人再相见时，有足够的资本开口请求留下来而已。
　　可不管她目的何在，心之所向落在何方，可养教之恩确实是有的。
　　失去过太多的人，之后再获得了什么时，就会牢牢记在心里，一刻都不会忘。
　　锦女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那人所提说的事情，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必问她如何选择。
　　一份是恩情，一份是至死不渝的忠心。
　　他说了，那她会去完成，不遗余力。
　　
　　




与温柔攻秀恩爱59

　　锦女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项任务不会简单，可却也根本没预料到，在还尚未进行时就差点被抹杀。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睛，明明如同琉璃一般漂亮，但却像是被放在极地之渊冻了几千年，没有一丝波动、冰冷无比。
　　钳在自己脖颈上的手同样是冰凉的，皮肤相触间却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不是人类皮肤的触感。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跳出来的时候，让锦女感受到了恐慌。
　　在她曾经的世界中，死亡并不少见，所以就也更知道异族之间的屠戮更不需要有什么手下留情。
　　她开始挣扎，可吐出口的全是不成字句的无意义声音。
　　她已经感觉到了某种尖锐的东西刺穿了自己颈侧的皮肤，伴随着剧烈的疼痛，那种温热的液体从创口出喷涌而出，让她感觉很冷。
　　就在锦女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遏止住她呼吸的手却突然松开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隐约看见那人巨大的鸟兽之爪中托着什么东西。
　　他的动作是那么轻柔小心，任谁也不会联想到，就是这一只手，在前一刻正准备捏断人的脖子。
　　在获取这个人信任的事情上，锦女并没有花去太多时间。
　　并不是因为他相信她了，而是因为，这个怪物般的存在没有情感、谁都不信。
　　不过还好，锦女的目的也不在于此，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挫败感。
　　但她前来找他，确实只是为了帮忙。
　　在不久前，她得知了太多的事情，那些超维度的东西曾经一度要把她的理智逼到崩溃，可现在一旦接受了，就能认知到自己是多么渺小。
　　神域、众神、世界、造物……太多太多，可偏偏，她却是其中最特殊的存在。
　　众神力量通天，创世造物、翻云覆雨或许都是弹指间就能轻易完成，但世界一旦形成，就算是创世神本身都无法对世界进行操控。
　　轨道，世界轨道。
　　轨道两个字，困死过多少造物，又让多少神衹为此焦头烂额。
　　但她不一样。
　　锦女可以轻易地潜入任何一个已成型的世界，不受轨道约束，可以在自身本就拥有的力量基础上，做任何想做的事，见需要见的人，说必须要说出口的话。
　　而这样足以让智慧女神产生嫉妒眼红的能力，竟然也是源自于这位女神。
　　在一开始的计划中，锦女本就是智慧女神的一个容器。
　　可女神和诡计之神没想到，就算只是那么微弱的一点灵魂碎片，也会被世界轨道察觉到、并毫不犹豫地将之碾碎。
　　但尽管如此，那片属于神衹的灵魂，还是在这具身体中存在了整整九个月。
　　在这段时间里，为了将来能让这具身体足以容纳一个神衹的灵魂，碎片从胎儿才刚刚出现时就开始了对其的改造。
　　锦女的身体强度远超过任何一个世界的造物，仅次于被神主创造出的神衹。她本该也活不过那场浩劫，毕竟那是连黑暗神衹和混沌都抵御不了的毁灭波动。
　　但在曾经，她曾拥有过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黑鱼，是由神主所化的莫白亲手交予。
　　而莫白的玉佩，本该是一对双鱼图案的玉佩。
　　玉佩上是一条黑鱼，一条白鱼，在他寻找埋骨之地的途中，他遇上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把玉佩一分为二，白鱼由他自己收好带走，而黑色的鱼，则是还给了莫白。
　　莫白救下锦女，好像全是是机缘巧合而已。
　　他只是恰巧路过，恰巧救人，恰巧觉得不忍独自留她一人自生自灭，又偏偏恰好想起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少年。
　　于是在最后分别之时，莫白给了她那枚玉佩。
　　那时的莫白和锦女，都不知道那枚起初是双鱼图案的玉佩，究竟是什么。
　　后来锦女在那个天体交错运转的极昼空间里知道了，她震惊过，也嫉妒过。
　　——神主之源。
　　那个被称作黑暗起源的人就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神主可以在重伤的情况下，不惜抛却神力，都要将自己的神源送到那人手中，以此来保护他、守护他。
　　可神主没有预料到，自己实在是伤得太重了，等通过神木根系去往黑暗神衹创造出的世界时，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失去记忆后，他偏偏又从另一个维度的视角中，看到了混沌的幻影。
　　混沌多恨他啊，它巴不得时时刻刻看他痛苦至死，伤心欲亡的样子。
　　所以在本不该有的那些梦里，混沌告诉什么都记不得了的莫白——你看啊，你心心念念的莫连在乎的根本不是你。
　　从梦境之中的意识入侵是最容易的，混沌的话就像是一颗种子，深深埋入了莫白的心里。
　　它说：“不信？那你就看着吧，看看你会怎么害死那个你最珍视的人。”
　　“第一次，他会因为你的弱小，而变得惶恐不安，失去自我。”
　　“第二次，因为你，他会被世人厌恨，为了保护你身受重伤，时时刻刻都被此折磨，痛不欲生。”
　　“第三次……他将因你而死。”
　　莫白在恐惧中醒来。
　　那时窗外是金红色的夕阳，光照在怀中之人身上，不知为何，莫白觉得那颜色像极了血。
　　于是莫白选择了离开。
　　他赌不起。他要莫连好好的。
　　莫白没了身为神主的记忆，他并不知道，他的离开，就是混沌的目的所在。
　　双鱼的玉佩，一白一黑，一光一暗。
　　它本该被交与墨。
　　神主太过了解混沌与众神。
　　所以当墨拥有玉佩时，光会为他抵挡侵蚀，让其不受混沌的操控，暗会助其消声隐匿，避免行踪被众神探查知晓。
　　可莫白什么都忘了，中了离间之计，带着本要给墨用来保命的玉佩，远远离开。
　　可后来，黑鱼的玉佩到了锦女的手里。
　　玉佩由神主亲手交与，就在移交的瞬间形成了契约。
　　黑鱼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滋养着锦女，让她彻底脱离了众神的视线，能够不被任何方式察觉到存在——包括世界的轨道。
　　
　　




与温柔攻秀恩爱60

　　临渊每一次进入世界，都要耗费大量的血液，而失血会对他在进入世界后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
　　若是灵魂碎片小的世界，虽然用来开启进入世界通道的血不多，但所显示出来的平面同样不会大，就算那些触手再怎么费力拉扯，要将临渊整个身体挤压进小小的框内确实要不少时间。
　　时间，对于即将在既定时间死亡的碎片以及临渊来说，是最重要的。
　　所以临渊通常会选择当下最大的平面空间来开启通道，但这同样存在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
　　如果是碎片大的世界，就要用上不少血，但血液，就是临渊这具身体的力量来源。
　　流失掉太多血，等进入世界之后，他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力量了。
　　临渊的每一丝力量都必须要经过严谨的计算之后才能使用，因为力量一旦耗尽，他就会被世界毫不留情地驱逐，再想进入，那就是再无可能的事。
　　所以每次，临渊都只能在最危急的关头出现，用所剩不多的力量救那个碎片的化身一次而已。
　　毕竟这样的直接干预算是“异变”的一种，所产生的轨道裂纹本是会被世界本源直接修正的。但临渊在每个世界里，硬生生是用自己所有的血，在被扯出裂痕轨道之上，构建出了另一条轨道。
　　神域中，智慧女神所看到的、处于轨道裂痕下的阴影，不是别的，正是用临渊血肉搭建出的另一条的轨道。
　　这样的消耗对于临渊而言，造成的损伤是巨大的。
　　就算他的灵魂中荡漾着神主的一滴泪，能让他神魂不灭，但一次次的逆转世界轨道，其中所承受的痛苦已经让他快要失去理智与意识。
　　锦女此时的出现，对临渊而言确实是个巨大的助力。
　　锦女可以随意穿梭于各个世界之中，唯一受到的影响也就是自身真正的力量无法在小世界中发挥，只能运转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但这样的能力，在巨大沉重的世界轨道之前已经是弥足珍贵、十分了不起了。
　　临渊不必再进入世界，只需要专心地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拟造轨道之上就好。
　　轨道越来越凝实，世界里的灵魂碎片在新的轨道之上还好好活着。
　　一时间，临渊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抓住了希望。
　　========
　　锦女是在某次从世界中脱离时遇见那个人的。
　　那时她像往常一样刻画好了返回白色空间的阵法悬符，可刚刚往符眼里注入灵力后就感觉到身后出现了什么东西。
　　锦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那是什么，就被一股强大至极的吸力猛地往后拉扯。
　　她跌了一跤，等跌坐在地时，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屋子里。
　　地板是石制的，右边的墙壁上整齐地嵌着几扇窗户，太阳将落，金红的余晖从玻璃照射进来，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橘红色。
　　“我找你很久了。”
　　这里太过安静，以至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锦女吓了一跳。她立刻偏过头去往声音出现的方向去看。
　　那是个相貌平平的人，但锦女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好像被吸引了似的，一动不动地站在了原地。
　　她看着那人朝自己走近，锦女这时才发现，他的眼睛是一种奇妙的翠绿色，里面暗藏着魔幻的魅力，让人只要看见了，就再也无法轻易移开视线。
　　他穿着一件垂坠感极佳的黑色长风衣，走得很慢，步伐间透露着莫名的疲惫感，就好像在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缓缓前行。
　　终于，他停在了锦女面前。
　　“午安，美丽的女士。”
　　锦女已经在许多的世界中穿梭过，但她不得不承认，眼前之人的举止、音调，是她所见之中最优雅的。
　　他对她微笑，可说出口的话只让锦女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说：“你的存在可是让众神都伤透脑筋了。”
　　锦女抬手扔出一连串符篆，充满火灵力的符篆在空中炸开，火焰受到后续激活的风符催化，立刻燃起了一片熊熊烈火。
　　要是以往，锦女绝不会轻易在一开始就使出这样的暴烈符篆，可她现在就算用了，也依然不敢有一丝的懈怠。
　　之前在打量四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是个回廊状的方形结构，除了刚刚的房间之外还有三间房屋分别布在回廊相接处的四个角。
　　这是个迷阵。
　　她曾学过这种迷阵，所以拼命地朝西南的方向跑。
　　前面已经是回廊的外侧了，若是全力奔跑的状态撞上去，怎么都会落个骨折的伤。
　　越来越近了，可锦女却视而不见。她咬紧牙，在自己腿上又覆了两张风符，朝着记忆里的位置全速冲了过去。
　　果然。
　　西南方往右七步，有大概三尺宽的位置是迷阵最薄弱之处，只要某种属性达到某个程度就能轻易脱离而出。
　　锦女当然不会跟那个神秘人比拼力量，对方能轻易说出“众神”这个词，那他多半也有可能是个神。
　　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速度，所以她一边计算着位置，一边往腿上不断贴附着风咒。
　　这个迷阵层层相叠，每一层的西南位置都不一样，她只能依靠着第一层的突破位置来推演之后的方向。
　　快了，快了。
　　迷阵最多也只有十九层，她已经闯过了十八层，而之前留在那个房间里作为探查之用的幻化泥鼠还在回廊之下听测，传讯告诉她烈火熊熊，里面毫无动静。
　　听闻那个神秘的人没追出来，锦女松了一大口气。
　　与此同时，她收敛心神，专心地开始寻找最后一层的西南位置。
　　在看到某个角落的一株青草后，锦女眼神一亮。
　　就在她离那株莹莹绿草只有一步之遥时，刹那间，天旋地转，白日黑夜倒转轮回，夜空落在脚下，于是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下来。
　　“砰！”
　　皮肉骨血撞击在坚硬且光滑的石面上，发出了令人汗毛直竖的声音。
　　还是那个房间，窗外金红的落日垂在天际，四周一片静谧。
　　这里从始至终，都没燃起过火。




与温柔攻秀恩爱61

　　神与人的区别，就是如此。
　　就算再怎么拼了命地挣扎努力，于神的眼里而言，只不过是一粒沙掉进了海里而已，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甚至都未曾被注意过，就马上被层层的海浪抹去了痕迹。
　　男人只看了地上的血腥一眼，转过身，准备离开。
　　如果可以，他本不想杀她。
　　可是这个女人的存在实在是太明显了，他花了不少功夫才抓到她的行动轨迹，而她又如此决绝地准备逃走，如果不杀她，他的处境就会变得艰难。
　　就在男人在感叹着，将人抹杀后、还要等多久才能见证结果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异响。
　　那声音很小，却因为是某种粘腻的东西相互摩擦、粘合、分离而发出的声音，所以才会让人对此十分敏感。
　　男人回过头，在目睹了眼前的场景后，一双翠绿眼眸的瞳孔因为惊讶而皱缩。
　　地上本该是一团凌乱血肉筋骨的东西，此时正不断蠕动着。
　　断裂的筋骨自己在地上拖行，拼接、粘连，瘫烂在地上的肉块蠕动移形，与筋骨粘合。它们速度很快，仅仅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就已经能勉强看出人类的轮廓。
　　该死。
　　男人在心里骂了一句。
　　就算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念头，但从天际穿透而至的视线就像尖刀一样，时时刻刻抵在他的后背，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男人变幻出一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右手手肘撑在腿上、托着下巴，一幅在观看什么精彩绝伦的戏剧表演的样子。
　　当怪异的响声终于停止时，地上之前那堆会使人感到反胃的断肢血肉已经重新变成了个女人。
　　她的皮肤像是某种植物的浆果剥了皮、被迫露出鲜艳的脉络似的，在雪白皮肤的映衬下，上面鲜红的纹路异常显眼。
　　当火红纹路从皮肤上点点隐没下去时，锦女像溺水昏迷的人突然获得了空气，猛的像条鱼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然而在看到面前坐着的人之后，她连呼吸都不敢了。
　　——那双眼睛，太可怕了。
　　明明里面不带一丝情感，却比任何一双充满了负面情绪的眼睛都要令人恐惧。
　　那就像是两个幽深的漩涡，能把目之所及之物全都撕碎毁灭。
　　男人就这么盯着锦女看了好一会儿，就在锦女要支撑这样的压力、准备不顾后果采取行动时，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周遭的压力骤然散去，锦女却不敢放松警惕。她警惕地盯着男人，并不接话。
　　男人这时看起来，就如同一开始给锦女的感觉一样——优雅，悠然。
　　他并不气恼，一字一句慢慢说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受了谁的指使，但你的所作所为，是在复活一个邪神。”
　　看到锦女并没有什么表情，他脸上的笑容变深了些。
　　“邪神之所以称为邪神，就是因为他为世间所不容。诸神众多，可却每一个都不能接纳他，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说完这句话后，男人放下翘着的那条腿，往前躬身。
　　男人的声音和笑容都很温和，翠绿色的眼睛化成了两汪春日的水，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温润无害的气息。
　　理智告诉锦女，她不能答话，不能问，但人类的诸多劣根性之一，就是好奇心。
　　于是，她忍不住开了口：“为什么？”
　　男人并不意外她的回答，他勾起嘴角。“因为啊，他如果活着，那众神之主就一定会死。”
　　众神，神域，本该和她都没有什么联系，她曾经答应做那些事只不过是为了报恩而已。
　　可莫名的，在听到“神主”这个词的时候，她的心脏却突然地多跳了一下。
　　这多出的一拍心跳，让锦女失了分寸。她又问：“神主是谁？”
　　很久之后的后来，锦女回忆过往的时候时常想起这一刻。
　　她不该问的。
　　如果不问，就也不会做了那样的选择，走了那样的一条路。
　　可此时此刻的锦女，并不知道自己将会迎来什么。
　　她只是看着男人的嘴唇一张一合，整个人因为极度的冲击感而僵直如木石。
　　“神主……那自然是神域众神之王，他有着如冰雪般的长发，总是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袍坐于王座之上，御领众神。”
　　男人忽然轻轻的“啊”了一声，像是这会儿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站起来、蹲下，用翠绿色的眼眸凝视着锦女。
　　这具身体本就因复仇而凝聚，他注定要以仇恨为粮。
　　所以那些本不应该告诉锦女、也不该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说出口的事情，当男人注意到她脸上惊惧不安的神情后，那些话语却怎么都忍不住了。
　　“你应该见过他的啊。”他的声音很轻，落入锦女耳中的时候就全变成了一把把细小却锋利的刀子，一柄不落地全往她的心脏里扎。
　　“一身白衣，双眸湛蓝之人，就是伟大的众神之主。”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房屋外的天空忽然变了颜色。
　　云朵、落日、天空都骤然消失，庭院、绿草也像被看不见的怪兽吞噬，最后就只剩一座呈方形的回廊突兀地立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
　　男人忽然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之前蕴绕在周身的压迫感全都散尽。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朝锦女伸出手。
　　“我承认，你的力量确实很有趣，但你终究不是神，而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神主，可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很乐意做这个协助之人，比如……让你成为神侍，能去往神域、寿命比肩日月。”
　　锦女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曾以为自己得知了真相，却没想到那只是一个被挑捡过的谎言而已。
　　她并不是没有被背叛过，但这一次却被伤得格外重。
　　锦女垂着头，像只濒死的小兽。
　　许久，一句弱不可闻的声音才从她的喉咙挤出来。
　　“好。”
　　遥远的天际之外，神域中的猫儿没有错过任何一句对话。
　　她眯起眼睛，身后的尾巴在轻轻摆动。




与温柔攻秀恩爱62

　　没有谁会真正信任一个背叛者。
　　那天与她达成协议的男人自称北眠，奇怪的名字，但锦女也只是暗自腹议而已。
　　她比谁都清楚，北眠之后没有对她再下杀手，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尚且还有利用价值而已。
　　北眠不会信任她，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脆弱得甚至比不上两头野兽共逐猎物。
　　但锦女不能回头。
　　她的私心，一直系挂在曾经只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个白衣人身上。
　　锦女在之后的时日里，不断告诉自己：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所以她不得不这么做。
　　在看着临渊一次次放干血、被迫从世界中扔出来时，在看着那些灵魂碎片因她的计谋而死、温热的鲜血浸湿了她的鞋底时，锦女只能这么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没错，她是不得不这么做的。
　　她没做错……她没错……
　　可随着去往的世界越来越多，到了后来，连这样一颗能感到愧疚的心都渐渐被磨到麻木。
　　麻木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的目标不仅限于灵魂碎片的化身。触怒她的、令她不愉快的，她都会想出不同的方法将人杀了。
　　她好像又做回了一开始的那个鬼蜮妖女，杀人如麻、毫无顾忌。
　　在回到四方回廊时，偶尔在视线相碰间，她能察觉到北眠眼中似有似无的轻蔑。
　　她不以为意。
　　不如说，除了曾经北眠承诺过的，让她成为神侍、去往神域面见神主之外，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
　　在没有看见希望时，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曾以为自己抓住了希望，可最后却发现那只是虚妄。
　　临渊知道自己快崩溃了。
　　他的身体、精神、灵魂，都已经精疲力尽。
　　可他不能放弃啊。
　　要是连他都放弃了，这偌大的宇宙空间之中，还有谁会来救他的予名者？
　　再一次被世界抛出、回到那个的雪白空间时，临渊本想像以往那样，站起来，一边运转体内气息恢复力量，一边在各个平面前计算谋划下一次的行动的。
　　可他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临渊在挣扎着站稳的中途重重摔倒在地，骨头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很疼。
　　临渊以为自己会感到委屈，会无助，会想哭，可实际上，此刻他的心里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情绪、知觉、反应，都早就已被他抛弃了，直到了现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快要死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会永生不灭的，神也一样。
　　只是神的寿命很长，活得太久，等到死亡来临时，只会平静地接纳它。
　　临渊不是神，但给予他这具身体的那个血红身影，却是超越了神的存在。
　　——幸亏是这样。
　　所以即使知道到自己即将死去的这一刻，他还能做些什么。
　　临渊摊开双手，两点莹白的微光在他双手的中指尖浮现。
　　光变得越来越亮，也从一开始的沙粒大小，逐渐凝聚成了肉眼可轻易看清的米粒大。
　　临渊的脸色本就因为大量失血显示出病态的苍白，在光点扩张增大的期间，他他皮肤开始逐渐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青灰色。
　　随着时间流逝，指尖的两团光点已经长成了一颗李子那么大，而临渊整个身体，只剩一张薄如蝉翼的皮包裹着下面千疮百孔的骨架。
　　两根脆弱得好似一碰就碎的手骨慢慢抬起，两个光球在指骨的引导下相碰撞接触，分开彼此追逐着旋转。
　　地上的骨架已经开始不停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开，而临渊脸上已经变成凹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空中还在不旋转的球体。
　　快一点，再快一点。
　　它们一点点靠近彼此、转得越来越快，而临渊骨头上的空隙孔洞也变得越来越大。
　　终于在那具脆弱的骨头终于发出咔咔声、逐渐破碎时，两颗光球终于融为了一体。
　　——可是还是来不及。
　　光球融合时，一阵强烈的红光在雪白的空间中爆开，红光照耀到地上破碎的骨架时，灰白色的骨头就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似的，分解成不可见的微粒被吸收殆尽。
　　在红光蔓延到临渊的眼睛时，他似乎看见了红光之中，好像有一缕浅浅蓝光在光中穿梭。
　　蓝光一闪而过。
　　临渊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雪白死寂的空间中，只剩下一个圆圆的光球浮在半空。
　　忽然，虚空之中好像有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缥缈虚无，好像只是错觉而已。
　　一阵微风从光球表面拂过，抹去了上面的浮光，露出一颗银白的圆球来。
　　“倒也聪明。”
　　空灵的声音突然响起，在这空荡荡的空间内激荡回想，显得更加神秘动听。
　　空气开始震荡、流动、旋转，最后在空中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旋风。
　　风将银白圆球包裹起来，向四周扩散的风息就好像一条青色长裙的裙摆、在风中舞动。
　　舞动的裙摆轻飘飘的，看似轻柔，可在下一秒就将这雪白的空间撕开了一个口。风从裂口钻进去，像剥离老旧墙面上的墙皮一样，硬生生将这层外壳撕了下来。
　　掩盖在其下的，是已经被红光吞噬的巨大的球体，以及从球体之上延展出来的无数的平面。
　　旋风在那停留了很久，而平面之中的人也死去了一次又一次。
　　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一直强势的青色风息终于松懈下来，而一直被包裹在内的银白圆球迫不及待地朝一个最深处的平面飞了过去。
　　圆球接触到平面时，将画面撞出了涟漪般的波纹。
　　波纹之下，是个黑发、身穿褐色长风衣的青年。街灯昏黄，他独自在深夜的街道里行走。
　　“最后……帮你一次吧。”
　　青色的风在空中拉扯，织出一条青色的通道。一端随着涟漪的波纹、融在了画面之中，而另一端，在空间内搭成了一条莫比乌斯环。
　　风终于停了，空间又恢复成了一片死寂。
　　只是这一次，里面不再是令人绝望的纯白。




与温柔攻秀恩爱63

　　那天已经很晚了，街上没什么人。
　　青年有些累，连续熬夜加班让他感到头在隐隐作痛。
　　他正想着回去倒头就睡的时候，突然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青年下意识回头去看，却只看到了空无一人的街道。
　　奇怪。
　　这个时候了总不会还有小孩子恶作剧朝他扔石头吧？
　　他虽然不信鬼神，但这诡异的情况让他后背也不由得开始冒冷汗，于是赶紧加快了步伐往家赶。
　　直到回了家、把长风衣脱下来之后，他才看清了让他虚惊一场的罪魁祸首。
　　——一个小小的银色圆球。
　　青年那时只觉得生气。
　　气自己像个傻子，被个小玩意儿就吓得在街上跟个老鼠似的狂奔逃窜。
　　这心情说是气，可多半是羞恼更多。青年自己分辨不清，可有人却发觉了。
　　等冷静下来后，青年思考再三，终于决定接受“系统”的提议。
　　“系统”看着他从那条泛着微微青色的光带上醒来，又看着他的神色表情从气恼不已变为冷静深思，最后再望着他，从没有尽头的环带再次走入另一个被青光链接的平面。
　　“系统”只能远远的望着他，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
　　他说他叫白莫。
　　莫白，白莫，真是巧过头了。
　　“系统”想长长地呼一口气。
　　——可这世间哪有什么巧合。所有的偶然、所有的选择、所有的发展，都是于世界中前行时，早已注定好的既定与必然。
　　白莫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块灵魂碎片，或许是在被世界同化花了不少时间，所以到了此刻才被发现。
　　尽管他的灵魂比以往任何一个碎片都蕴含力量，可相比起神衹来说还是太脆弱了。
　　他无法承受那颗本源墨珠的力量，自然也就不能被告知那些事。
　　人类的精神与心智太过脆弱，一旦被迫接收了超越出承受范围的东西，迎来的只有疯狂、或者死亡。
　　白莫在来到白色空间此之前，从未想过自己出生、成长的世界，只不过是万千小世界中的一个而已。
　　作为世界中的造物，他看不见、也不知道很多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能来到这个空无一物的空间是耗费了多少人的心血，更不知道，那颗撞击在他背上的银色圆球，用了多长时间、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能与他再次相见。
　　——对于银球来说，那是一个相隔了几万年的拥抱。
　　而此时此刻，银色圆球只能待在这个被隔断的空间里，暗自祈祷着时间流逝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哪怕能延长一秒被寻到踪迹的时刻都是好的。
　　锦女。
　　她是整个计划里存在的最大威胁。
　　在她背叛离开之前，她已经去往过不少小世界。
　　从一开始如同大海捞针般地寻找，到后面在第十七天的夜晚、借由月亮的力量，就能快速找到灵魂碎片的转世，她已经摸索并创造出了一套专门用来寻找碎片的方法。
　　不然，在此之前也不会有那么多碎片因她的阻碍而消亡。
　　可这一次不会一样了。
　　如果想要干预世界轨道运转，无非是靠影响与“本源”关系最为密切的几个人、几件事。一旦有所变化，“本源”必定发生异变。
　　临渊付出的代价是体内滚烫的血，而锦女，却什么都不用拿来做交换。
　　但还好，她也不是毫无顾忌。
　　虽然能躲过世界轨道的探查，但她在进入世界后，根本不能与碎片转世碰面、更别说交谈与谋杀。
　　或许是灵魂本质上的区别，曾有一次，她只不过被碎片转世瞥了一眼而已，灵魂感到的巨大惶恐和颤栗让她的身体差点直接崩溃。
　　那次，她从世界中仓皇逃出时，喷涌出的血几乎要染红整个雪白的空间。
　　而这次，白莫会在一次次穿梭时空时，逐渐融合原本世界中的那块小碎片。
　　白莫就像是一块罕见的原矿，原碎片是重要的精石，本源墨珠将会是纯粹的炽火。每经历过一个世界，他都会得到原碎片的灵魂力量，并且吸纳一部分本源的力量。
　　这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白莫变成那把锋利的黑色长刀——再一次成为“墨”。
　　这个计划太过危险。
　　一旦中途出现任何异状，不仅是原碎片、就连白莫本身，都会彻底被过于强悍的本源力量毁得彻彻底底。
　　所以一开始临渊是不准备用这个办法的。
　　他那么拼命地穿梭于不同的平面之中，就是为了能成功将小小的碎片救下、带回来，带到这个隔绝一切的空间之中，用他的血将碎片溶化、喂食给墨珠内的那条本源之鱼。
　　但来不及了。
　　就算是神，也是会死的，更何况临渊还算不上神。
　　他只能孤注一掷。
　　他把自己所有能抽离的力量都彻彻底底剥离了出来，每一滴血、每一寸骨与肉，都拿出来，想要将墨的本源力量包裹住。
　　可这太难了。
　　太难。
　　直到那具身体消散于世时，也堪堪是把两份截然不同的力量交融在一起而已。
　　血肉为引，骨为外壳，伪装成无比接近于某个神衹神力气息的模样。
　　这股气息能迷惑住不少妄图窥探灵魂碎片下落的人。虽然临渊不知道那些神衹是怎么知道碎片的事，但他猜测跟锦女脱不了关系。
　　——他所用于伪装的神衹气息，就是从锦女身上感知到的。也是从那一刻，临渊就知道锦女不会再帮他了。
　　临渊什么都计划好了，却算错了自己体内残余的力量。
　　他再怎么祈求挣扎却还是消散，只留一颗耗费所有力气与最后心愿铸成的银白圆球，静静漂浮。
　　就在一切将成定局时，万幸，那阵青色的风帮了他。
　　临渊已经不再存于世间，留作银球意识的，也只是已经早就深入骨髓的执念而已。
　　——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不是从后背捅入的那一刀，墨不会那么容易被混沌侵蚀。
　　这是他的罪。
　　他要赎罪。
　　他要救墨回来。
　　如此执念融在那颗银球里，最后全化做了一个用尽全部力气的拥抱。




与温柔攻秀恩爱64

　　系统骗了白莫。
　　它说，各个世界的本源因各种原因出现了异变，需要白莫去完成任务，消除异变。
　　可实际上，侵入了原世界的白莫，才是即将造成轨道碎裂的异变。
　　而黑书里的任务，其实也是经由系统推演出来，能最大概率避免几年后、仲夏之死的一个个步骤。
　　至于黑书中的能力、力量，也是将黑暗神衹的力量缓慢释放到白莫灵魂里的环节。
　　这只是将本属于他的东西交还，并不是白莫所以为的那样——完成任务就能获得点数，用点数以交换力量。
　　毕竟，所谓的点数，也只是一个信号。
　　——昭示着白莫灵魂强度已足够承受更多力量的信号。
　　墨的力量不同于其他任何一位神衹，除了神力之外，他的体内还有另一股强悍的力量。
　　那力量来源于混沌。
　　混沌有四只眼睛，四只眼睛里凝聚着世间的四种力量。
　　绿为木，蓝为水，红为火，黄为地。
　　四之元素是万物初始之力，均蕴含在它脸上的四只菱形眼睛中。而墨作为它承认的唯一继承者，这些力量也同样是通过二者对视时进行的继承。
　　要让墨复活，就必须一一归还这藏于墨珠中心、那条黑鱼紧闭眼睛里的力量。
　　鱼本不能闭眼，但这份强悍过头的力量堆积在黑鱼的眼睛里，随着墨珠现世的时间越来越长，四种力量让那硬生生撑出了两个硕大的怪异囊肿，将原本是眼睛的位置盖住了。
　　这也是临渊到了最后，来不及休息等血液在身体里重造完毕、就赶忙进入下个世界寻回碎片的另一个原因。
　　黑鱼的状态急需宿者，否则那些堆聚的初始之力总有一天会把黑鱼整个吞噬。到那时就算将其复活，醒来的那个人也不会是墨，而是另一个混沌。
　　这份急切留在了系统里，但白莫现在还是太弱了。
　　它只能让白莫先去往一个较安全的世界，让他先找回那一份、独特于众神得东西。之后，再引导他进入别的、具有递增危险性的世界。
　　世界构造越复杂，那么灵魂得到的历练就越多。
　　系统计划好了一切，但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超出了它所有的计算。
　　它意识到异常时，是在白莫与顾君落接触的一瞬间。
　　太奇怪了。
　　白莫是个外来者，他们彼此间本不会那样。
　　所谓黑书，其实是本源墨珠的一种具现化形态而已，而书中剧情，其实是从高维度位置观看到了事情的发展与结局，并将轨道的行进方向以文字的形式记录其中。
　　如果按照轨道前行，“白莫”会在三年后的盛夏之夜，咬断自己的手腕。
　　人的大脑会本能阻止伤害身体的行为，可“白莫”，却还是在这样的本能之下，咬断了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断肢从手铐与锁链的折磨与羞辱中解放出来。
　　顾君洛买了那人最喜欢的栀子花回来时，看见的，只有满地血、一只断了的手掌，以及一具靠在墙边、不着寸缕的冰冷尸体。
　　绝不能按照轨道的方向行进。白莫不能死。
　　——至少不能在那个盛夏之夜死去。
　　只要能在原本的死亡时间节点之后多活一天，他就能将自己的灵魂铸炼得更加强大，从而才能接纳更多的本源力量。
　　可事情的发展，太过奇怪。
　　在原本的轨道里，顾君洛对“白莫”的情感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对某个物品因喜爱而产生的占有欲。
　　顾君洛确实喜欢“白莫”，所以会为他准备礼物，担心他的安危，但也绝不会给予他自由。
　　这份喜爱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了偏执，顾君落只要“白莫”独属于自己。
　　这样的感情是已经被本源记入轨道的，本不会有什么改变。
　　可事实是，当白莫进入了那个世界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黑书之中的“琴”字，实则为“情”。
　　神衹是没有感情的，他们大笑、嫉妒、愤怒，都是最表面的情绪而已。
　　但黑书中的“情”，是爱。
　　因为有情、会爱，黑暗神衹才会如此依恋神主，不惜自己受伤，也只想去取来那美丽的洛图，博心中之人一笑。
　　会因为神主的一个表情而感到慌张无措，会因为一个拥抱而感到放松安心，会因为想要引起注意、而故意在神主面前与别的女神谈笑。
　　墨那时，并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但不妨碍他为此做出些神衹眼中的无趣傻事。
　　墨拥有感情，这份感情也是属于他的所有物之一，所以第一个世界里，归还这份神衹中独有的“情”，是最为合适的。
　　然而，在触发了黑书的“琴”后，第一次与顾君洛见面时，白莫竟然对对方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依赖。
　　这种感觉出现得很突兀，但白莫将从灵魂涌出的感情全放在顾君洛身上时，又觉得是那么理所当然。
　　自然，且熟悉。
　　就好像，他也曾被这个人如此温柔地抚摸过发顶，如此小心翼翼地拥抱着入睡。
　　而顾君洛也是一样。
　　在一天天的相处中，他对白莫的“喜爱”，被一点一滴地打磨，最终变成了“爱”。
　　他们包容彼此的霸道与任性。
　　习惯于强势掌控所有事物的顾君洛，也会开始询问白莫的意见，学着考虑另一人的心情与感受。
　　而最讨厌被谁拘束的白莫，到了后面竟然也会因为顾君洛的勒令而无意识地跟对方撒娇。
　　奇怪，太奇怪了。
　　系统悬浮于雪白空间之中，结束了第不知几回的演算。次次演算，都没有这样的发展。
　　就在系统日复一日的推演中，小世界中的时间如流水一般快速淌过。
　　忽然，落针可闻的雪白空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巨大的声音在空间中发出层层回响，而回声并不减弱，半分钟间，就已经在空气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阵阵波纹。
　　最怪异的是，明明发生了如此大的动静，可悬浮着的系统却毫无反应。
　　直到看见平面上也因为共振而产生一圈涟漪似的波纹时，它才终于惊觉。




与温柔攻秀恩爱65

　　平面之中，画面刚好是白莫在钢琴前弹奏。
　　纤长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就好像带着玄妙的韵律在舞动，舞动间，有白色的光点在白莫的身边围绕。
　　这一幕很漂亮，可系统却无暇观赏。
　　她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不行！绝不能让她发现本源墨珠的存在！
　　一旦在这个关键时候被她看见光点，它所推演好的计划就可能会立刻胎死腹中。
　　它赶忙发送了指令——脱离世界。
　　然而系统并没有想到，仅仅只是相处了几个月而已，墨珠与白莫的融合已经达到了超乎预料的程度。
　　原本在指令发送之后，会强制将白莫的灵魂传送回他原来的世界，然而墨珠所化的黑书，竟然优先考虑了白莫的意愿。
　　“否。”
　　听见白莫说出这个字的同时，系统终于听到了空间中的异响。
　　而让它感到不妙的是从平面处传来的动静，这预示着白莫马上会被传送回雪白空间。
　　不不不。
　　这些诡异的动静来自于锦女的秘法。她不被任何存在探知，在此之上，她的秘法能探知到任何地方。
　　它丝毫不怀疑，一旦白莫此时暴露在秘法之中，锦女背后的那些人会马上会察觉到白莫的特殊之处。
　　雪白的空间不属于任何地方，这里可以容纳一切不该存在的事物，也能做任何在其他地方不被允许的事情。
　　——比如，用神衹的力量杀了白莫。
　　系统的银色外壳猛的膨胀起来，像个被吹鼓的气球，银色气球飘向一个方向，然后突然爆裂。
　　破碎的气球融化成金属般的液滴，将空间中隐藏着巨大光球的结界镀上了一层银色。
　　音波不再于那块结界之上反弹，而是穿透过去，什么都没碰上。
　　而此时暴露在波纹中的，是个泛着淡淡荧光的灰白圆球。
　　空间中的回响越来越大，圆球的表面好像被融化了一样，空气中来回撞击的波在它表面掀起无数凸出的突起，而那些突起聚集在一起，不断朝一个方向拉扯，眼看就要让圆球一分为二。
　　这时，一阵风忽然从圆球中心钻出来，风转得很快，变成无止尽的漩涡将肆虐的音波全部吞噬殆尽。
　　圆球终于恢复成了原来的形状，一颗颗金属液滴从结界上滑落、凝聚，重新覆盖在圆球的表面。
　　这一切发生得很迅速，可巨型光球上的平面里，已经是天翻地覆。
　　所有的平面，竟然都变成了一片空白。
　　白莫不见了。
　　系统能感应到白莫，显示他就在这个空间里，但是却看不见他。
　　白莫被困住了，他在找出口，而系统在找他。
　　他们就像处于两个交叠的平行时空，不可见，也不可触碰。
　　偶尔白莫和系统恰好处在同一个位置时，唯一陪伴着白莫的黑书就会传来一阵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当黑书终于有足够的能量把他再次穿梭时空时，才终于开启，向白莫展示。而白莫，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使用那把代价高昂的“时空钥匙”。
　　这一次穿梭让白莫好不容易变得强大些的灵魂受到重创，甚至还比不上刚刚来到雪白空间的时候。
　　灵魂受伤，本来是活不了多久的，这也是为什么白莫在回到小世界后久病不愈。
　　也幸亏之后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而黑书中的力量也在源源不断滋养着受伤的灵魂，当白莫在那个世界死去、被传送回自己出生的原世界时，伤已经痊愈。
　　可也仅仅是痊愈而已。
　　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况。
　　而不管是白莫还是系统，都从未注意到，曾经有一缕如水般澄澈的浅蓝光芒出现在当下的夜晚。
　　它曾无比轻柔地触碰过白莫的身躯，然后钻进空了的承载本源力量的墨珠壳里，化作一颗能不被任何人察觉到存在的小小银珠。
　　它缀于白莫的手腕之上，一直守他、护他。
　　=========
　　整个计划中，自始自终都没有被考虑过的变数，是那对双生花。
　　它们本是世界里毫不起眼的存在，却没想到，在白莫终于能承受木之力的时候，那株并蒂的兰花竟然与之产生了共鸣。
　　白莫一度以为“木”的力量是让他能听见植物的心声，一旦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就会下意识忽略与之有关的异常。
　　——他竟然从来都没有发现，从头到尾，他所听见来自植物的声音，也只有那株并蒂的兰花而已。
　　在第二个世界里，白莫一如既往，在爱人死去后追随而去。
　　那时他的灵魂已经融合了不少“木”的力量，而这些力量，在他的身体受到因非自然衰老原因而产生的损伤时，本应该是会无限制地修复承载力量的躯体、让其能活到寿终正寝的那天。
　　可白莫求死的意念太强烈了，初始之力本该显化为耀眼的光点，可白莫硬是将它们碾碎成粉。
　　绿色的光粉从他的身体中不断往外涌，那株兰花“看见”了，也知道这样下去的结果是什么。
　　它们焦急地喊，妄图引起白莫的求生欲。
　　它们一直都想告诉白莫，他的身后有个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是个巨大的影子，影影绰绰，只能勉强能辨认出是个人的模样。
　　它们想说，但却不敢。
　　在发现影子存在的那一刻，兰花就感受到从其传来的巨大压迫感，这足以让它们不敢再朝那里看。
　　只是看了一眼就这样，如果说出口，可能它们的生命也将被终结。
　　可在发现白莫快死的时候，兰花顾不上那么多了。
　　它们很喜欢白莫，它们不要他死。
　　可是，并蒂的兰花还是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虽然还能“看见”两个彼此依偎着的人影，但它们知道，那只是两具躯壳而已。
　　白莫消失了，非常突兀地从它们的感知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下一刻，兰花也化作了一阵荧绿的光粉，在满园春色的衬托中消散。
　　等再次能看见东西的时候，并蒂的兰花已经变成了两个容貌一模一样的少女。
　　她们握着彼此的手，就像曾经还是花的时候那样，双生相伴。
　　




与温柔攻秀恩爱66

　　从一片虚无发展到万物繁荣以来，与混沌的初始之力发生共鸣的情况，一共只发生过两次。
　　一次是墨闯入了被封印遗弃的空间，唤醒了沉睡的混沌。而另一次，就是那株兰花主动吸收了漂浮外散的木之力。
　　初始之力十分霸道强悍，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与之抵抗。
　　而与其中之一发生共鸣、又融合了部分的力量后，那对兰花化作的少女，已经成为了这世间最微妙的存在。
　　她们不是人类、也不是植物，拥有无限的生命与穿梭时空位面的力量，除了依然会受伤、会因重伤而死之外，兰花双子已经不再像活物。
　　她们不属于任何地方，但又可以让自己属于某个世界。
　　与锦女、临渊、甚至众神都不同，她们在进入一个世界位面之后，会彻底融入世界之中，就好像她们就是在此诞生、成长。
　　因为，她们的能力，是同化世界本源的力量。
　　如果世界里人们精通内功武术，只要她们想，就能在几个小时内同化成为一代宗师。而如果世界里的生物有异能魔法，她们同样也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成为一位呼风唤雨的大魔导士。
　　然而，她们不知道什么是混沌，什么是神衹，也不在乎自己的能力有多么神妙奇特。
　　兰花双子的眼里只有一个人——白莫。
　　她们醒来的时候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广阔空间之中，四周有彩色的光粒循着某种规律而飘动。
　　她们抬头，看见一个有十四条腿的无头怪兽在驮着什么东西，于虚空之中缓慢前行。
　　而四周漂浮着的彩光，越是靠近那头怪兽，数量就越多。
　　随着怪兽行走，彩光就从它的背上往下飘落，形成一片绚烂的星河。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于是忍不住四处环顾。
　　可看着看着，她们发现了异常。
　　那怪兽看似是在往一个方向行进，可是不管怎么走、又过了多久，当抬起头看时，它还是在她们的正上方。
　　兰花双子意识到了什么，她们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背靠着背。
　　少女们闭上双眼，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团团彩色的线。
　　有些线团是纯色，有些是两三个色的混合，而线团的末端都全部往上牵引，系在了一起。
　　从小到大，由近及远，一个个地看过去。突然，她们“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颗颗黑色的宝石，大小不一，可从中传来的气息让两人都感到了熟悉。
　　她们本就是并蒂而生，不需要言语也能知道彼此所想。
　　在一片沉默与寂静中，两位少女朝同一个目标缓慢、却坚定地走去。
　　========
　　好累。
　　当白莫的血溅在她的裙摆上时，少女已经不记得该怎么哭了。
　　一次又一次，她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死去。不管自己再怎么强大，也总是无法将他救下，每一次的努力、挣扎，到了最后只会是个虚妄的笑话。
　　她们真的太疲倦了。
　　她们已经不记得自己去往了多少个世界，见证了几次死亡。
　　但有那么几个，一只存于她们的脑海中，想忘都忘不掉。
　　那是第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并不发达，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工具和力量生存下去。而数量最多、且相比起亚兽和雌性更具战斗力的兽人，就肩负起了一大部分责任。
　　而白莫，恰好转生成了一个最普通的兽人。
　　在那个世界里，女性是非常罕见的存在，几乎一百年都可能不会降生一个女孩儿。所以，身为孪生子的她们一出现，就被族群视为了神降。
　　她们并不懂得情爱，只是因为寻着白莫的气息而来，所以在见到白莫后，自然地表现出了亲近。
　　可白莫那时并没有认出她们，而每当她们想开口提起上一世在古色古香的世界中、彼此之间的相遇与经历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两人的咽喉，让她们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既然说不了，那就算了吧。
　　她们这一次只想一直守在白莫身边，就算白莫不知道她们是谁也无所谓。
　　她们不是人类，天真烂漫，于是少女并不知道，人的心中是会孕育黑暗的。
　　嫉妒，敌视，怨恨。
　　这一切，在前所未有的一场灾害中彻底爆发。
　　那场大旱持续了三年。
　　第一年，族群领地周围的安全地带已经被啃得一片荒芜，看不见一片草叶，原本在远处狩猎区域能捕捉到的猎物也因为干旱，死的死，逃的逃。
　　第二年，为了让相对孕育能力更强的雌性活下来，亚兽们被迫离开族群，将所剩无几的水源和事物留给雌性和幼崽。
　　但尽管如此，没有一只幼崽活过了冬天。
　　在第三年的时候，人们已经疯了。
　　他们说，孪生的少女是灾星，在她们出现以前，从来没有什么天灾出现。
　　原本被抬的高高在上的少女们，此刻成为了所有人的泄愤口。
　　人们彼此附和，最后决定烧死她们。
　　白莫就是在那时回来的。
　　他去了相隔甚远的另一个族群谈判、准备用新式的武器换取食物。
　　那个族群向来不需要太多水和粮食就能生存，但天生智力不足，至今都只会用爪子战斗。
　　所以族群里仓储了几十年的干粮和淡水，只要用一部分就能换取他们永远都无法造出的武器，是个绝好的主意。
　　谈判完成了。
　　可当白莫欣喜而归时，只看见了两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有人看见了他。
　　那人大喊：“白莫在那！灾星们一直最喜欢的人就是他！他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错！没错！还不下雨就是因为白莫还活着，灾祸还没有被烧干净！”
　　“烧死他！烧死他！”
　　人们表情时扭曲的，眼睛是猩红的，他们都被这场灾难逼疯了。
　　可这其中，又有多少是因为嫉妒冷漠寡言神女，却与白莫那样亲昵，谁都说不清。
　　他们或许连自己都没发现，在看着少女们在火中哀嚎尖叫、将手中利器刺进白莫身体时，心里是多么的愉悦。




与温柔攻秀恩爱67

　　这样的事情发生太多太多，每一次，每一个世界，白莫都因她们而死。
　　到了后来，少女们甚至都不再敢靠近白莫了。
　　可是这并没有改变什么。
　　不管她们与之亲近也好，避而远之也罢，对其远远驻足保护、又或是自始至终都不与他产生交集，结局都是一样的。
　　白莫总会死。死在各种各样的场景与手段中，死相凄惨，目不忍睹。
　　就像第一个世界，那场干旱，是因为天上燃着火，把每一滴本该落下的雨水都蒸发干净。
　　那些火，都是那个东西点燃的。
　　她们曾以为白莫身后的影子图谋不轨，可随着不断穿梭于世界之中，她们发现真正的凶手，是个不可言说的存在。
　　这一次，还是一样。
　　白莫从高楼之上坠下，像只破碎的蝴蝶被压扁在了砖石上。
　　血溅在她白色的裙摆上，像雪里开出了花。
　　“又是它。”少女喃喃出口，声音是连她自己听了都感到惊讶的平静与冷漠。
　　白莫死于非命，他本会在这个时间节点死亡，但也不该在这时候死去。
　　世界的两条轨道，又重合了。
　　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少女抬起手，纤细苍白的手掌中，静静的躺着一块黑色不规则物体。
　　“走吧。”
　　她身后的红裙少女并没有动。
　　“姐姐……”红裙少女的嗓音是颤抖的，她看着地上的破碎血肉，眼睛里有水珠在转。
　　“姐姐，我撑不下去了，我害怕，我不想再看见他死了。我害怕，我好怕……”
　　她崩溃地跪坐在地，红色的长裙浸在满地的血中，看起来凄美又诡异。
　　白裙少女站在一旁，属于孪生妹妹的那一份不安与绝望涌进她的心里，但她除了多了一份沉重之外，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妹妹，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们至今的努力到底有没有意义。
　　她们从化形之后一直都没停止过追寻白莫，但除了那一次之外，所迎来的都只有血淋淋的死亡。
　　少女们不敢忘记那一天。
　　她们坐在高高的巨树之上，手握着被称为“魔鬼契约”的两颗宝石，也是握着白莫和她们的唯一希望。
　　少女们那时刚刚发现了如何压缩、延展自己的时间。
　　她们不再只是追寻白莫的踪迹，而是在发现白莫即将进入某个世界时，将自己的时间压缩到一个临界点，于是她们就能先一步进入世界。
　　时间的压缩是诡妙的。
　　明明只比白莫早了那么一秒进入，可进入世界后很久，她们到感知不到白莫的存在。
　　不仅如此，在进入那个世界时的那一刻，少女们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禁锢住。
　　她们被投入一个幽暗的深林之中，被强大的结界封印起来。森林人迹罕至，她们没有一丝逃离的可能。
　　少女们意识到，“它”好像发现了她们的存在。
　　结界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她们之前的任何所见，少女们对此束手无策，她们甚至连远远看着白莫都做不到。
　　然而事情出现了转机。
　　——几百年后，森林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在一看到那个男孩儿的时候她们就知道，眼前误闯进森林的孩子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男孩儿成为了她们的弟子。她们教他生命的魔法，教他如何辨认灵魂。
　　男孩凭此，短短十几年就成为了大陆上的贤者。
　　她们的弟子距离离开森林已有百年，当他再次回来时，他说：“我犯了个错。”
　　贤者按照所被教予的灵魂循迹方式，找到了一个人。
　　但他沉醉于与对方交流魔法知识与心得的过程中，身而为人，就无法摆脱那该死的好奇心。
　　他渴望探求未知，对力量抱有的贪婪之心让他终于犯了错。
　　海中的魔鬼宫殿、不该被签订的魔鬼的契约。
　　他差点让整个世界沦为地狱、陷入毁灭，还好，强大的女武者将这一切阻止。
　　但他们所犯的错已经无法抹除，贤者后悔不已，只能回到森林请求帮助。
　　少女们看着弟子身上的“契约”，抑制住自己心底涌出的激动。
　　找到了，找到了。
　　她们终于找到了，“它”在这个世界中的弱点。
　　千年后，白莫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里。
　　白莫本会受制于契约，逐渐成为毫无理智的嗜血嗜杀的怪物，从此使自己的灵魂被侵染吞噬、变得脆弱不堪。
　　但那时的白莫，已经比一开始强大得多。
　　墨就是黑暗本身，而白莫本是墨最大的一块灵魂碎片，又已经融合了一部分本源之力，区区一缕世界的黑暗气息而已，又怎么可能控制得了他？
　　但最关键的，还是在于曾经世界里的碎片，跟深渊领主所签订的契约。
　　她们已经预料到，“它”会利用这份基于灵魂的契约，对白莫做些什么。
　　于是，她向贤者提出要求。
　　“魔鬼的契约”当初被分为三份，而一千年的时间已到，贤者的那一块“给予他千年寿命”的契约已完成，于是消失。
　　而贤者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将其它属于同一个契约的两块晶石交给她们。
　　贤者将这个任务完成得很好。
　　在察觉到白莫那出现异常后，她们迅速地用自己体内的初始之力——木，将晶石包裹并予以绝对的摧毁。
　　她们成功了。
　　白莫在摧毁了晶石之后立刻回到了世界之中，灵魂没有被拉扯到“它”所在的地方，避免了受到任何损伤的可能性。
　　她们无比喜悦，终于，她们为白莫做了点什么。
　　然而，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拥有过转瞬即逝的希望与欣喜之后，再次感受到的痛苦，有多么令人绝望。
　　少女们不敢忘了唯一成功救下白莫的那天，她们怕自己一旦忘了，就再也没了继续穿梭于世界的勇气。
　　但红裙的少女还是怕了。
　　白莫对她们展露的笑、白莫对她们温和的话语，在看到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变得支离破碎，实在是太过残忍。
　　可害怕了，就能放弃吗？
　　红裙少女不哭了，她抬头，拉住姐姐伸过来的那只手。
　　她从站起来，红裙斑驳滴血。
　　少女们牵着彼此的手，再次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与温柔攻秀恩爱68

　　不管兰花双子如何防备，终于还是被“它”钻了空子。
　　“它”开辟出了一个隐蔽通道，通道把两个平行的位面链接在一起。在谁都毫无察觉的时候，“它”把白莫从通道处直接拖拽了出去。
　　那时，白莫已经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了十四年。
　　这个世界的力量构成十分奇特，虽然危险丛生，但所得所获与风险向来是成正比的。
　　在这里度过一天，对白莫灵魂的铸炼程度，比得上在那些低危险性世界里的十年、甚至几十年。
　　在一次次力量的觉醒与精准操控中，黑书力量与白莫融合得越来越好。按这样的速度继续下去，只要在这个世界安稳地活到身体自然衰老、死去，他的灵魂强度就足以坚韧。
　　系统已经为他计算好。
　　当白莫从这个世界死亡脱离后，就能直接将黑书的所有力量交还于他。
　　那时，本源之力将全部在白莫的身体中聚合。这份强大的力量会让他灵魂中的记忆苏醒，重新记起一切、成为那位源自黑暗的神衹——墨。
　　可变故来得太突然了。
　　白莫的灵魂被拽离了世界，这让他受到了巨大的伤害。
　　——他失忆了。
　　他曾忘记了很多事情。
　　第一件，就是那盆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兰花。
　　第二件，就是自己上百次的死亡。
　　白莫从第一次穿梭世界开始，其实只成功地活下来了仅仅几次而已。除此之外的每一次，他都无法逃离在原轨道上刻下的死亡节点。
　　一开始，白莫信心十足，每一次都不忘了在新的世界中寻找自己的爱人。
　　对白莫来说，爱人“洛”是他坚持的唯一动力。
　　可随着在一个又一个世界中，“洛”都不再出现，白莫的信念开始出现了裂痕。
　　当唯一的信念与坚持崩塌后，所谓的求生意志，也不复存在。
　　兰花所化的少女们看着白莫一次次在失望与绝望中溺毙，她们看见了——跟随在白莫身后的巨大影子，自从离开那个充满童话气息的世界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她们看到了，也猜想到了什么。
　　但她们不能说。
　　正如白莫不能记得她们的存在一样，那个影子，也是不该被现在的白莫所知道的东西。
　　她们不是人类，但却能想象到，百世的孤独与死亡，对于一个人类的心智与精神来说，太过痛苦。
　　她们穿梭过无数轨道与屏障，于雪白的寂静空间中出现。
　　少女们穿着不变的长裙，一红，一白。
　　她们出现在系统面前，请求它：“请抹去他的记忆吧。”
　　记忆与情感，本就是构成黑暗神衹的一部分。抹掉百世的记忆与其中积攒的情感，就相当于少了一大部分灵魂的积累，对白莫未来的觉醒并不是件好事。
　　系统只是一份执念与力量的融合物，它不了解、也不明白所谓的知觉、感情。
　　可少女们明白。
　　看着白莫一次次面无表情、毫不挣扎地死去，她们的心就好疼。
　　白裙少女从下方仰视着空中的圆球，轻轻地说：“如果你不那么做，下一次、以及之后的每一次，我都会在他尚未完全进入世界时，找到他，然后亲手杀了他。”
　　身着红裙的少女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姐姐，眼神放佛在看一个怪物。
　　“既然我们能找到这，也就能做到我刚刚所说的事情。”
　　白裙的少女声音是那么轻柔，像一阵柔和的风，可一旁的红裙少女却只感觉到了冷。
　　许久，系统毫无感情的机制话语才在空间中响起：“我答应你。在他回到这里后，他只会记得自己刚从深海的人鱼国度，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白裙少女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提起裙摆，向它行礼。
　　========
　　白莫忘记了很多事情，但这一次的失忆，源自于灵魂受创。
　　他被强制拖出世界，而通道另一端的平行位面中，一直行走于世界轨道之上的“白莫”，也从通道坠入了那个世界。
　　等系统找到白莫漂浮于虚空的灵魂与意识时，小世界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十年，足够让别有用心的人，在其中做些什么了。
　　那是个被欺骗了的灵魂。
　　他曾经活得那样艰难，在将死之时，以为自己看见了传说中的神。
　　他来到了异世，获得了重生。
　　力量、权势、地位。
　　他什么都要，一切似乎都唾手可得。
　　他告诉自己：我是天命所归，曾经，有神降临在我身边，给了我现在的一切。
　　可到死亡来临之时，他才意识到，那不是什么神，而是欺骗他出卖自己灵魂的恶魔。
　　他叫毕辰。
　　========
　　可怜的灵魂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个彻底。
　　白莫所进入的那个世界里，名为“卡俄斯”的人工生命，与早该死去的女人迪莉娅，二者同生共死。
　　而迪莉娅，就是世界的核心。
　　所谓核心，即世界本源的支柱。每个世界都有支柱，有些是一棵树、一颗石头，甚至是一只兽、一缕光。
　　但这个世界很微妙，它的核心，竟然是一个女人。
　　迪莉娅本不该苏醒，在每一个平行的位面中，她的爱人林诺，从未将她成功地复活过。
　　但白莫是那只蝴蝶，他的出现，让本不该苏醒的世界核心，以人类的模样重新“活”了过来。
　　迪莉娅从醒过来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之前在一片黑暗中听见的那个声音、以及之后所看见的那只鸟儿是什么。
　　身为世界的核心，她从觉醒之时就懂得了很多东西。
　　她的复生来之不易，是基于无数的血肉与牺牲之上的，有动物、有人类，到了最后，甚至还包括了一位超越此处世界的存在。
　　而那只鸟儿，就是他一缕追随至此的意识。
　　鸟儿的力量已经很微弱，但它还是在白莫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险时，化形为巨鸟，救了他。而后，它又再次出现，将迪莉娅唤醒。
　　至此，那缕执念与意识，终于消散。
　　所以迪莉娅知道，她必须活下去。
　　只有她好好地活着，“卡俄斯”才能活下去。





与温柔攻秀恩爱69

　　迪莉娅不知道寄宿在“卡俄斯”身体里的灵魂究竟是什么，但她本能地知道，“卡俄斯”绝不能死。
　　这是她复生的唯一意义。
　　而自称北眠的新神与锦女，从一开始就定下了计划。
　　北眠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那股来自于神域的视线，视线宛如实质，自天际而起，像无数地丝线垂在他的身上。
　　他的每一个行动、每一句话，都会全部落入那双令人不快的银白猫眼里。
　　“有某种力量将我阻隔住了，我根本进不去。”
　　锦女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背对着北眠的，所以她根本没有看到北眠的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我有办法。”
　　听见他的声音，锦女转身，表示疑惑。
　　北眠将自己的计划托盘而出，听完后，锦女也不得不赞叹，这个主意简直是绝妙之作。
　　于是她在无数的世界中挑选，选中了一个充满了恨意与血腥气味的幼小灵魂。
　　那个灵魂很年幼，却因为积淀了太多负面情感而变得阴沉厚重。
　　鲜活却沉重，被选中的灵魂是个十足的矛盾体。
　　但也正因为是这样，男孩儿才有足够的意志力与灵魂寿命来消耗，借由北眠耗尽全身力量、所开辟出的细小裂缝，成功地穿梭到了白莫所在的位面。
　　而一个由锦女毕生所学阵法、制造出来的器物，也随着这个可悲的灵魂，一起进到了世界位面中。
　　至此，只要等灵魂与器物完全融合，锦女就能将目标指令传递给对方。
　　一点小小的力量，就能诱使一个灵魂为自己所奴役掌控。
　　“真傻啊。”锦女托着腮，她的尾音轻轻地往上扬，透出勾人的韵味，可漂亮的脸上只有一片冷漠。
　　开辟时空裂缝是非常艰难的事，尽管只是一个跟根头发丝相比也差不了许多的小小缝隙，都已经让北眠耗尽了力量。
　　于是他化作一缕黑烟散在四面回廊的空间中休养生息，只留下锦女一人按照计划，不时地向毕辰传送指令。
　　神域中的猫俯视观察着这一切。
　　她抖抖胡须，将刚刚一瞬间产生的奇怪感觉抛诸脑后。
　　并没有什么异常。
　　大概，只是错觉。
　　========
　　北眠的计划如同他这个人一样，表面看似温和，可实际上凶狠又毒辣。
　　每个灵魂的寿命不同，最长的几乎要与宇宙同齐，可就算最短的，也不仅仅只有在世间轮回一次的那几十年。
　　某种未知的东西将锦女阻拦住，不许她再潜入到白莫所在的世界，于是北眠让她去找一个傀儡。
　　这个傀儡，条件苛刻。
　　灵魂想要穿梭世界，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神衹需要放弃神格，才能进入世界轮回。而普通的灵魂，需要燃烧自己的寿命。
　　一个不行就找十个、百个，试上一千一万遍，总能成功一个。
　　能前往寻找并与之交涉的人，只有锦女，而能愿意陷入长眠也要撕开空间裂缝的，只有这个孤注一掷的新神。
　　两人算得上这个计划中的绝配。
　　他们同样不在乎杀死多少个灵魂，不管那些灵魂将要经历怎样的损伤，他们只要一个结果——毁了那个世界的核心。
　　锦女设过那么多次圈套，除了一次失误之外，次次都能将白莫置于死地。可尽管如此，白莫，却从来没有真正死亡过。
　　每个世界都有无数位面，世界上每一个、每一件事的不同选择和造成的影响发展，都会分裂出一个位面。
　　世界如同一颗树，而无数的位面是它延伸出去的树枝，随着分裂的树枝越来越多、越来越细，想要在一棵巨树中找到某个特定的小分枝，那已经如同大海捞针。
　　当白莫进入一个世界时，他只是进入的其中的一个位面而已，所以每一次想要寻找到白莫具体所在，得花不少时间与精力。
　　当锦女第一次杀死白莫时，她能感觉到有股奇怪的力量将白莫带离那里、并迅速进入另一个位面中。
　　一开始她还不明白，然而在她以为白莫已经不存于世、却再一次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时，锦女才意识到，那股奇怪的力量是在隐藏自己的位置。
　　力量的根源所在，就像是一个初始点。不管白莫在世界位面中死了多少次，一旦回到那，就能完成生命的无限循环。
　　一般情况下，灵魂的轮回是存在断层的。
　　而其中之关键，是记忆。
　　转世之后的躯体不会记得前世经历见闻，一世与一世并不关联。
　　可发生在白莫身上的情况，让锦女感到了不妙。
　　死亡后能回到初始点，意味着如果白莫的灵魂足够强大，一直不会被穿梭时空的消耗殆尽，他就能达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不死。
　　更糟糕的是，那股力量会将死去的白莫转移到另一个位面，要想在瞬间抓到白莫的踪迹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下去，只有三种办法能让白莫的彻底消散。
　　其一，是不断追寻并杀死白莫，迫使他的灵魂耗尽。
　　其二，是找到那股力量的位置所在。
　　而其三……就是让白莫无法离开世界。
　　方法一二耗费的时间太多，而且源自黑暗的神衹本就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存在，身为最大的那块灵魂碎片，想要靠穿梭时空的损耗耗尽灵魂的力量，至少需要上千次。
　　与此相似，想要找到力量根源所在也需要大量时间。
　　可不论北眠和锦女，都不敢在时间上下赌注。
　　所以，只剩下唯一的办法。
　　世界有核心，核心是本源的根基。
　　一旦核心被毁，所有的位面就会同时崩溃，从而将白莫封死在那个世界里，随着世界一同破碎毁灭。
　　可想要破坏一个世界的核心，其难度非同寻常。必须要凝聚出一股足以与世界相匹配的力量，再精准地施加于核心之上。
　　虽然白莫进入的这个世界之力很强大，但如果不考虑那个年幼灵魂、世界中的所有生灵、以及他们二人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的话，也并不是不可能。
　　锦女活的时间并不短了，所见所知所闻里，确实是有那么一种办法。
　　只是在此之前，最迫切的问题是找到世界的核心。




与温柔攻秀恩爱70

　　那时北眠已经沉睡，当锦女按照计划激活那面晶莹剔透、宛如冰雪雕琢的镜子时，她愣住了。
　　这面棱镜是由无数阵法组成，北眠将从体内抽离的神力灌注进阵法衔接处，于是就有翠绿色的光芒流淌在边缘的线条轨迹中。
　　这面镜子是专门用于显化世界核心的造物，可此时，代表着核心的金黄色光点，竟然出现了两个。
　　那个被选中的灵魂的资质比他们当初预想得要好太多，不仅成功融入世界，还几乎在抵达世界的瞬间就与锦女的阵法完成了融合。
　　按照最初的计划，她应该抓紧时间向毕辰传送“系统任务”，让他在最短时间内将身体强度提高，并确认核心的位置所在。
　　但……
　　锦女看着棱镜里的两个光点，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选择将阵法暂时关闭。
　　现下的状况太过奇怪，她不敢妄自定夺。
　　“等北眠先恢复到一定程度后，再将他唤醒、协商此事吧。”
　　这么想着，锦女闭上眼，集中注意力精准地控制着一个个重叠交错的阵法，将棱镜关闭。
　　在她闭上双眼的期间，棱镜里闪过一道虹光，虹光转瞬即逝，而其中的一个光点突然暗淡了下去。
　　只是这一切，她并没有看到。
　　锦女并不知道，自己在刚刚所做出的决定，影响了所有人的计划与命运。
　　========
　　北眠的苏醒非常突然。
　　他出现的时候，身体周围似有似无地缠绕着一丝黑雾。
　　锦女看见房间里凭空出现的人影时，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感到了恐惧。
　　这种感觉出现得突然，消失的也突然。
　　“发生了什么？”北眠的声音有些轻，听起来似乎很是虚弱。
　　锦女发现他搭在桌子上手掌是半透明的，知道北眠状态不好，于是也不像之前一样打趣调笑，赶紧把之前棱镜里所出现的现象说了。
　　“难道这个世界的核心有所异常，所以变成了两个？”
　　“不，”北眠摇摇头，累极了似的，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核心只有一个，这也是为什么我要选这个世界动手的原因。”
　　他偏过头看向锦女，露出另一半只有骨头的脸。“你以为，毁灭一个世界真的只有那么简单？”
　　确实是的。
　　锦女一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找到一个资质足够的灵魂，让他成长到足够地步后，往那具身体里灌注尽可能多的力量，再在崩坏之前近距离接触到核心就可以了。
　　或许是前面的几个准备步骤进行地过于顺利，所以锦女一直是抱着尝试、甚至是玩闹的态度做这些事。
　　直到此刻她看见北眠的脸。
　　那张一半覆盖了皮肉、一半只余白骨的脸对着她，嘴的位置一张一阖。“要是失败了，我们都会死。”
　　========
　　选择这个世界的理由，恰好是因为那两个同时存在的核心。
　　真正的世界核心一直只有一个，另一个，是与其同生共死的副体。
　　世界怎么会允许一个莫大的威胁靠近自己的核心？
　　要是在别的独核世界，别说毁掉核心了，哪怕只要稍微靠近些，就会被世界直接抹去。
　　所谓“抹去”，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杀死，而是将靠近的生物格式化，使之遗忘与核心有关的一切。
　　而如果这种方式还不能消除威胁感的话，世界就会抹消其存在。
　　有关于威胁物地一切都不会存在，包括存在于其他生物脑海中的记忆。
　　可这个世界不同。
　　双核心的存在，会让世界对靠近核心的威胁宽容很多。
　　毕竟即使一个核心受到破坏，世界还能将一切转嫁重构于另一个核心之上。
　　——世界并不能意识到，两颗核心一损俱损。
　　这真是个绝妙的破绽。
　　但有真核和副体，就证明二者之间必然存在差异。
　　要是先破坏真核，世界就会误以为还有一颗核心，就算另一颗副体因为同生共死的关系也会迅速死去，但两个个体接连死去时、其中存在的细微时间差，已经足够。
　　可如果反过来，要是先被毁的是副体……降临在北眠锦女身上的就是一场无法抵御的灾难。
　　副体被毁，真核亦会死亡。同样，虽然只是微小的时间差，但也已经足够让世界对一切进行清除。
　　其中，也会包括对其进行了算计的北眠和锦女。
　　两颗核心同生共死，但哪一颗先被毁灭所造成的结果截然相反。
　　其中差异就在于，所谓副体，是有所缺陷的。
　　每个世界与核心之间的联系，都是纯粹且坚实的，二者间的感知能双向传递。
　　而副体却做不到。
　　如果没有同生死的限制，在真核被毁后，副体只能被动接受世界的链接，而自身的所感，却无法传递给世界。
　　所以在副体被毁后，真核几乎能在同一时刻将所面临的一切告知于世界，而反过来的话，副体却没有这种能力。
　　因此在其中产生的细小时间长，就成为了个十分罕见的破绽。
　　锦女听完之后，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大意与无知，急切地问北眠接下来该怎么办。
　　毕竟那个灵魂已经进入世界一段时间了，身为既定轨道之外的外来者，谁知道世界会对他做些什么。
　　她开始后悔，没有在之前发现阵法造物与毕辰融合的时候就按照计划行事。
　　“那，那么真正的核心是哪一个？”
　　她是直接将指令发送给毕辰的人，所以在发布所谓的“系统任务”之前，她必须要知道真核和副体分别是什么，才能在此基础上谋划好之后的一切。
　　北眠的喉咙里发出了很轻的一个声音，太轻了，锦女没听清，以为是他在叹气。
　　她知道北眠不喜欢她，一次偶然间瞥见北眠看向她的眼神时，她从中看到了浓烈的厌恶与仇恨。
　　所以现在听见北眠叹气时，她立刻压住了自己想要追问的欲望。
　　于是在她焦急的当下，锦女看见北眠“站”了起来。
　　他没有脚，另一边脸上的肉也渐渐萎缩剥落。
　　他说：“真核，是那个不该存诸于世的东西。”
　　“找到它，杀了它。”




与温柔攻秀恩爱71

　　随着计划一步步进行，毕辰的身体被改造得日渐强大。
　　这个可怜的灵魂并不知道自己所迎来的是什么，只盲目地沉浸在那份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中，逐渐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容器。
　　随着任务延伸，锦女已经确定了两个核心分别是什么。
　　但一想到北眠那句话，锦女就焦躁不已。
　　北眠说的话太过模棱两可，不管哪个核心都是非自然生物，她犹豫思索了这么久都依然无法判定到底谁才是真核。
　　可相比之下，名为“卡俄斯”的人造生命好像更符合这个描述，毕竟迪莉娅本来也是人类，只不过被处理成了一具夹杂在生死间的半尸而已。
　　难道，“卡俄斯”才是目标吗？
　　锦女在脑海中不断论证这个结论，在反复的佐证下，她几乎已经确认了，真核就是卡俄斯。
　　猫就是这时出现的。
　　准确来说，那并不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猫。
　　映在锦女眼里的是一团美丽绚烂的虹光，而光晕的轮廓勾勒出了一只四肢纤长的猫。
　　锦女在看到它的时候，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了曾经所见的那一幕。
　　那时的天空也是这样绚烂的颜色，但在这虹光出现之后，她曾经活过的世界所迎来的，却是毁灭。
　　所以锦女并不敢大意。
　　那只猫也没有什么动作，它的脸上没有眼睛口鼻，但锦女却感觉到了一股来源于它的强烈视线。
　　视线宛如实质，一根根扎在人的皮肤上，异常难受，于是锦女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什么？来这里干什么？”
　　猫没有回答。
　　就在压迫感即将到达临界值的时刻，一个声音在锦女的脑海中突然响了起来。
　　“我为你而来。”
　　那声音很奇妙，其中似乎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让人不知觉地就想听更多。
　　猫对锦女说：“我知道你的烦恼，你的犹豫……”
　　那天的猫的声音，只有锦女听到了。
　　没有脸的猫在说出最后一个字时消失不见，锦女在四面得回廊走了一圈又一圈。
　　时间不多了。
　　思考片刻后，她回到刻着巨大阵法的房间，在空中以指尖为笔，画出几个红艳如火的字符。
　　几秒后，字符周围出现粘连物分开的噼啪声，就看见那几个字符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口咬下似的，不一会儿就没了印记。
　　与此同时，身处世界位面中的毕辰接收到了一个系统发布的最终任务——寻找并消灭不该存在之物。
　　人类，众神，万物，不管在哪，不管是谁，欺骗与被欺骗一直都在重复。
　　从一开始，他们都在欺骗她，利用她。
　　只有临渊，直白明了地告诉她：“我不信你，但我需要你的能力。”
　　但……她却背叛了这份坦诚。
　　所以，现在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好的。锦女想，这不能怪她。
　　========
　　世界核心被毁，世界成功崩塌。
　　白莫还是逃走了，但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北眠断断续续地苏醒，在知道这个结果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锦女故意说要乘胜追击，但北眠却立刻制止了她：“你以为他这么容易对付？”
　　果然。
　　锦女从还是个普通人类的时候就开始学会了伪装情绪，可是到了这一刻却还是忍不住出口反驳。
　　她脱口而出的一句反驳质问，是自己无数时光里累积起来的委屈。
　　她没有资格哭闹、也并不拥有一个可以包容她这么做的人，所以她硬挨了北眠的一招。
　　——在那一瞬，她确实是想死的。
　　然而理智回笼后，她还是熟练地运用起那份力量，那是由临渊教授她如何快速自愈的奇妙力量。
　　锦女感受着自己破碎的内脏一点点复原，温热的血从腹腔胸腔中回到血管，收口的剧烈疼痛伴随着重塑重造的麻痒，让她的心境竟然奇迹般的、前所未有的宁静。
　　再睁开眼睛时，她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
　　白莫本没机会逃走。
　　但既然他确实没被封死在世界里、随着世界一起毁灭，那必定，是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帮了他。
　　锦女并没有听从北眠再次沉睡前的指令、按照以前做过无数次那样追寻白莫的踪迹，而是在崩塌世界的周围空间仔细搜寻着。
　　终于，她发现了一处极其微小的异象，那的时间流速忽快忽慢，尽管只有几微秒的差异，但她的探查符文还是敏锐地发现了。
　　在用一个比一个复杂的阵法符文一层层将其剥离后，暴露出来的是个即将坍塌的隐蔽通道。
　　锦女丝毫没有犹豫，立刻从已经开始扭曲的通道口直接跳了进去。
　　才刚一抵达通道另一端的世界里时，锦女就感觉到这里十分怪异。
　　空气、土地、甚至是每一株植物、每一滴水，都蕴含着丝丝缕缕血的味道，而所有的所存之物，都不断往外散发着一股微弱却压抑的气息。
　　这些气息游散在空气中，在整个世界里不断交织、弥漫，让人没由来地感到悚然。
　　就算是锦女，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忽然，她察觉到某种异常，低下头的时候却看见，一直佩戴在左手腕上的空间镯居然在渗出黑色的雾气。
　　她赶忙把手镯取下，打开的一瞬间差点被喷涌而出的黑色雾气扑了一脸。
　　锦女慌忙躲闪，然而还是被过于浓郁的气息侵蚀到了皮肤，在额角留下了一块黑色的印记，而印记周围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显然是被吸走了鲜活的生命力。
　　还好，她身体里的力量不算弱，而那一缕侵入的黑色雾气在吸饱了足够的力量后就停止了汲取，否则锦女或许需要把那一块皮都割下来防止扩散到全身。
　　乏力与剧痛只持续了几秒，当它停止时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左边半张脸。
　　锦女摸了摸自己的额角，在感觉到那里跟老人一样软塌、布满皱纹的皮肤后，她顾不上别的，跌跌撞撞跑到旁边的河流边探出头去看。
　　她从没有过这样恐惧忐忑的时候，然而，河面上却倒映出了一张可怕的脸。
　　
　　




与温柔攻秀恩爱72

　　没有女人不爱美，锦女以前有多爱照镜子，现在就有多厌恶它。
　　她不是没想过把这块丑陋的皮肉撕去，然而这个世界实在是太过诡异，她根本做不了。
　　那天在河边，锦女只是刚用刀子在自己脸上划出一个小口，空气中令人感到压抑的气息就像饿了很久的狼看到了鲜肉一样，疯狂地往破口处钻。
　　衰化的面积越来越大，锦女不得不强撑着将伤口催化自愈。
　　几刻后，伤口终于愈合，但造成的侵蚀却无论如何都消除不了。
　　剧痛带来的乏力中，锦女本想回到四面回廊，然而这一念头才出现就被打消。
　　这个世界与曾经以往那些都不同，它不存在位面，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完整的、单独的个体。如果贸然离开，有极大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世界所在、更别说进来了。
　　锦女喘匀了气，撑着地面费力地站起来。她环顾四周，心里得出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推测。
　　这里的花草树木、生灵死物，都是一种奇妙的构造体。
　　她穿梭过无数空间，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存在。
　　——就好像，这是什么人、专门为了白莫而搭造的乐园。
　　这些弥漫的气息，对于外来者绝对是种剧毒，一不小心沾染上了就会被快速地吸走生命力、最后腐蚀成一具枯骨。
　　锦女艰难地走到几步之外，捡起地上掉落的空间镯。
　　随着她念出几个字句，镯子的一端忽然朝外扩开，露出一个黑黝的洞口，她捏住边缘一抖，就掉出一块的透明固体来。
　　透明的不规则固体一块接一块往地上掉，不一会儿就堆成了高至腰际的一个小丘。
　　“咔哒。”
　　最后的一块砸在最上面，撞击之下发出的声音有些沉闷，锦女低头一看，发现那就是从上一个世界里没有成功完成的黑晶。
　　黑晶，是白莫在进入世界磨砺灵魂力量的过程中，所替代掉的原世界“白莫”的伴生物。
　　每一次白莫进入世界，都会占据“原主”的身体。而在这个期间，原来的灵魂会处在世界与虚无的缝隙中，及以一种即非生、又非死的奇妙状态。
　　如果白莫活得够长，构成“原主”的灵魂碎片就会成为白莫的一部分。
　　然而如果白莫在轨道既定的时间节点死去，同样也失去躯体及生存未来的“白莫”，也会死去。
　　然而白莫在各个世界中死亡，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永陷死亡的长眠，但“白莫”是。
　　这确实不公平，但为了最大的灵魂碎片能在未来成长为黑暗的神祗，这些牺牲是必要的。
　　黑晶因此诞生。
　　它是原主灵魂以最原本的形态而凝成的物质，里面包含了灵魂碎片自诞生以来的一切负面情绪。
　　锦女按北眠的要求，在谋害白莫成功之后，一定要把黑晶拿到手才能离开。
　　然而上个世界情况特殊，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进入过那个世界，只有在世界核心被毁的一瞬间启动之前安置在毕辰灵魂里的阵法，耗用灵魂的力量将黑晶传送回四面回廊。
　　但那时取到的黑晶明显有异。
　　表面凹凸不平，整个晶体也是透明与墨黑交杂混合，就像在成形的过程中被什么打断了似的。
　　而此刻，那块未完成的黑晶里，原本分布不匀的墨黑色块像活过来了一样，在里面不断蠕动，挣扎着想要往外面跑。
　　然而那层凹凸不平的外壳达不到完美的通透度，只能将其封存却无法让它自由穿梭。
　　锦女看着那一堆本该是墨黑的晶块，变得像白水晶一样透明澄澈。而原本在里面的黑色，全都变成了黑雾融进了这个世界。
　　锦女摸了摸自己的脸，从掌心变出一块金色的面具覆在其上。
　　她取出一个斗篷披上，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块苍白的下巴。
　　锦女收起地上散落的透明晶块，一步步、慢慢朝远处走去。
　　——她不能离开。
　　诸事成败，皆在于此。
　　========
　　大陆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的预言家。
　　有传言说，凡是从她口中说出的预言，不论亲耳听到的人是谁，都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可能是巨额的财富，可能是权势地位，甚至……还可能是超越常规认知的奇迹。
　　只不过这些预言，都是因为锦女能窥探世界的轨迹而已。
　　她早已知道所有人、所有事的后续发展，于是挑选出其中几个关键的进行接触、改动。
　　随着在世界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的力量逐渐在这个世界被彻彻底底的压制。每天，呼吸着一不小心就会让她丧命的空气，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像只微小的蚂蚁在谋划一头大象的死亡一样，战战兢兢。
　　但再小的蚂蚁，数量多了，也能把一头大象活活咬死。
　　她的计划缜密，一环一环紧密相扣，但突然，本该继续的下一环却突然断了。
　　白莫被两个少女从密林里带走，失去踪迹，而锦女又没有力量激活追踪的阵法，一时间，白莫竟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锦女抬头，看着天空之中悬浮的金色文字，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妄图找到那么一丝踪迹。
　　越看，她心底感到的那种隐约的异常就越明显。
　　这件事没有出现过在轨道之上，任何人的未来里都没有这件事的记录。
　　而当她专注地在文字间去找那两位少女的信息时，却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视线一样，怎么也看不清。
　　锦女努力眨了眨眼睛，忽然感到一阵晕眩，她撑住桌子，摇了摇头想要把头脑中的不适甩脱。
　　等眩晕感消失后，她看了看四周，眼睛里浮现出了迷茫。
　　她……刚刚是想要做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
　　锦女叹出一口气，坐回深陷的软椅里，任由柔软的兽皮长毛将她包裹住。
　　她没有在意自己的晃神。
　　因为这个世界对她压制的原因，她的身体总会不时地出现非正常的应激反应。
　　正因如此，锦女错过了唯一一个、知晓兰花双子能力秘密的机会。




与温柔攻秀恩爱73

　　白莫本应该陷入长眠。
　　这个世界是为他而造，是他的乐园，也是他的坟墓。
　　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原主”，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个舞台，白莫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他此生最后一程的配角。
　　而制造这一切的，就是那对孪生的兰花双子。
　　她们一开始的设想太过美丽。
　　她们想让白莫从出生开始就做一个快快乐乐的血族小王子，被族人爱护，享受着在无数世界里一直渴望的父母关爱，然后捏出一个能为他奉献牺牲一切、眼里心里只有他的爱人，伴他一生。
　　血族的生命很长，近乎无限的长。
　　等到白莫厌了、倦了，那她们会将这个世界结束。
　　眼睁睁地看着白莫一次次在她们眼前死去，她们真的太累了。
　　每一次白莫死后，都会留下一块黑色的碎片。
　　她们曾无数次抢先一步拿走了那些碎片，留在原处的其实只是一个赝品。赝品晶块，其实与她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救下白莫的那个世界里，那种奇异的“魔鬼诅咒”是同一种东西。
　　只要分离出很小的一部分黑暗气息，就能复刻出无数那样的晶块。
　　她们不知道，那个每次都会来白莫尸身所在之处寻索的女人是谁，也不知道她要拿那些碎片做什么。但双子敏锐地察觉到，既然那个女人精确地知道白莫所亡之地，那她跟白莫的死脱不了关系。
　　所以，她们绝不能让碎片落在女人的手里。
　　无数的世界，无数的死亡，她们救不了白莫，但为了能马上取走碎片，她们甚至不得不亲眼目睹白莫的死亡。
　　看着他鲜血四溅、身首分离，不同的死亡方式，但都同样地让她们心痛无比。
　　每一块碎片，都浸着白莫的血，粘着白莫的肉，她们将其握在手里的时候，都会感到烫手灼心。
　　而这份疼痛，随着时间的累积，不知不觉就成了一个仅仅是看着都会感到战栗的数量。
　　成千上万的碎片有大有小，垒在一起，堆了整整一面墙那么高。
　　她们看见，白莫的灵魂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的灵魂受到了极大的损伤，甚至无法再承受一次时空的穿梭。于是她们也用上了所有的力量，在那个崩塌的世界间构造了一个脆弱、却足够隐蔽的通道。
　　通道能存在的时间很短，她们曾以为很安全，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这是最后一个世界了。
　　这是用那些积攒至今的所有碎片，所构造的世界。
　　一切都源于黑暗，也会终于黑暗。
　　她们在这个世界里是强大到几乎能媲美神的玛士撒拉，她们构造了这个世界，却不想做创世神。
　　神祗不能进入世界，这是默认的规则，而她们想要的，只是陪伴在那个人身边而已。
　　所以她们捏造了一个“神”，这里的一切都是由黑暗构造，所以所谓的“神”，同样是阴险又精于算计的。
　　——多符合那些神域众神的丑恶。“神”算计天使、血族、人类的样子，像极了众神谋算白莫时的丑陋嘴脸。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为白莫而生。
　　等白莫不需要它们了，它们都要为白莫陪葬。
　　——也包括生活于其中的她们。
　　这么久了，她们没能为白莫做些什么，但到了最后，她们至少能陪他一起消亡。
　　兰花双子设想得美好，然而这最后的乐园，却还是闯入了不速之客。
　　“又是那个女人，阴魂不散！”泽娜说着的时候，牙齿咬得咔咔响，巴不得能把那人的骨头都一根根嚼碎了。
　　那个女人似乎对于所能去往的地方没有限制，她这次作出的“因”，是在硬土之下的地狱。
　　那是身为人界生物的“玛士撒拉”无法到达的地方，除非……
　　双子心有灵犀，白裙的少女朝她摇摇头。
　　——凶匙。
　　能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但也是让血族覆灭之存在。
　　血族覆灭，那意味着白莫也会死。
　　这是个无解的循环。
　　“可恶……”泽娜手握成拳，重重敲在桌子上，把黄铜的长桌直接敲碎成了粉。
　　她们一心只挂在白莫身上，当初抛下创世神的身份，于是失去了第一时间知晓世界变动的能力。
　　而之后也根本不会时刻监视人界动态，所以也没有发现那个女人跟了过来。
　　她在地狱作下的“因”太狠毒，那是一个蛇女的后裔。
　　蛇女一族，天生妖冶魅惑，她们的生命是最强大、却也是最恶毒的诅咒。
　　任何夺走她们生命的人，都将受到刻印至灵魂的诅咒。
　　那女人用了手段、把蛇女后裔带到了白莫未来绝对无法避免碰面的位置——君主身侧，又用情感作为圈套，让蛇女后裔在接触到白莫后，定会以为对方是夺走自己所拥有一切的敌人。
　　大门开启，包括白莫在内的血族都会覆灭。可如果地狱之门不开，人界的生物又要怎么去往地狱？
　　就算有所奇迹，白莫活着去到了地狱，也一定会按那女人所计划被施予诅咒，必死无疑。
　　可既然那女人设计了这一环，就证明她一定有让地狱之门开启的别的计划。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杀死她，但那女人不是世界的一员，除非是创世神、又或者另一个外来者动手，否则没有谁能杀了她。
　　该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了。”
　　琳娜看向自己的妹妹，眼眸深沉得让泽娜感到了一丝寒冷。
　　“这里的一切对于外来者都是剧毒，她没办法跟我们一样，一直在这活下去的。”
　　她们只能等，用她们已经厌倦厌恨的时间来耗着，耗到女人活活被侵蚀而死。
　　白裙的少女从那一刻起开始祈祷。
　　希望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让白莫离开家族的那一天来得再晚一些。
　　除了等待和祈祷之外，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向来冷静得让孪生妹妹都会感到恐惧的白裙少女，此刻在黑暗中砸碎了整个房间的摆设，把双手弄得全是口子，捂着脸、泣不成声。
　　她不该贪图这最后一世的陪伴。
　　她本该接下创世神这一位置、好好护着白莫的。
　　——就算到了最后，她们还是没能保护他。




与温柔攻秀恩爱74

　　然而不管少女们如何祈祷，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成年的血族按照惯例外出历练，历练的内容亘古不变，“寻回血族的圣物”。然而每一位经历过历练的血族都知道，这只是个让年幼血族提高在人界兴趣和专注度的噱头而已。
　　千百年来都是这么进行的，本不会发生什么事。
　　然而，正如兰花双子所预料的那样，一直对白莫关注有加的锦女，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一如她曾经几次的作为。
　　在白莫第一次离开族中的时候，他是偷偷跑出威尔森家族驻地的年幼血族。
　　按照原本的轨道，他会遇上自己的爱人，在那个偏远的小村庄待上几十年，陪着自己的爱人老去，然后会因位不舍、以及爱人的请求，将其转变为一位血族。
　　从此，他们都会拥有同样漫长的生命、同样背负着血族的诅咒，不必因为非同种族间会面临的问题而经历争吵离别。
　　然而，锦女计划了那场追杀。
　　就像曾经借由一位人类小女孩儿的无心之语一样，透露了隐居的白莫及他母亲莫伊拉的位置、以及母子二人的真实身份。
　　血猎来了，疯狂的、一心只有复仇的巴里也来了。
　　莫伊拉死了，白莫本该在竭力昏死后被巴里杀死，然而白莫在那之前救被利维·威尔森救下，带回坚固如堡垒的血族驻地悉心照顾保护。
　　失败了一次，她计划第二次，于是才有了那场从黄昏持续到深夜的追杀。
　　白莫那时许久没喝血了，他还只是个处在幼年期的血族，没有力量去与有备而来的神职人员对抗。
　　跳崖后，锦女本以为他会和那个人类男子一起死去。
　　然而白莫又一次活了下来。
　　锦女苦心设计这么多年，之前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被这个世界会毁成什么样子，现在也不会在乎再一次直接干预轨道后即将降临到她身上的惩罚有多沉重。
　　所以，这一次被封印所有记忆的白莫成年、外出历练时，她不可能不做点什么。
　　有人出卖了白莫的踪迹。
　　他掉入早就设定好的圈套，按计划应该要被立即处死，然而，人类总是追逐利益的。
　　近年来，有个游走于黑暗边缘的拍卖场出高价收购各种各样的人型怪物。
　　白莫很漂亮，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肯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他们没有按锦女设想那样杀了白莫，而是在他身上下了无数禁制后送到了拍卖场。
　　也是因为这样，白莫遇上了阿尔伯特——那个曾经为他甘愿献出生命、死后而重生为地狱君主的爱人。
　　可不管是白莫还是阿尔伯特，都没有了曾经的记忆。
　　锦女抬头，看着于天空中再一次发生变化后规律漂浮的文字，突然笑了出来。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最后几乎是像在疯狂的庆贺。
　　一想到白莫会被活活折磨死，她就高兴得快疯了。
　　她摸着自己脸上的金色面具，喃喃地自言自语：“被自己心爱的人剥皮割肉，弄得遍体鳞伤不说，还要看着同族在自己眼前被虐杀，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感觉呢？”
　　一种报复的快意让她满意得不行，她在夜里开心地独自起舞，在舞步中谋划着，要怎么让在白莫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时恢复记忆。
　　然而后面的事情走向与轨道记录、与她所想有所出入。
　　但没关系。
　　锦女在黑暗中无声地笑，她此时取下了面具，一张完全被侵蚀的脸就好像在沙漠里脱水干枯的尸体，异常恐怖。
　　蛇女与人类的混种，那个娜迦族的后裔，是她早早就准备好的、最后的杀手锏。
　　锦女活得远比兰花双子想象中要长。
　　她们从一开始的心急如焚，到最后的心死如灰，也只是经过了几百年而已。
　　她们已经想好了，这世界本就是为白莫而造，如果当无法避免的痛苦与死亡即将降临到他面前时，她们会先一步，毁了这个世界。
　　然而事情终于出现了契机，也是她们一直等待的奇迹。
　　——一位血族登门拜访，提供了足够的理由，让她们终于能够出世、插手干预人界事务。
　　只是连她们也没想到，这个理由，竟然是白莫的身份——凶匙。
　　至此，少女们终于明白了，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在地狱作下“因”。
　　白莫身上的力量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就算开启了地狱之门白莫也不会死，甚至那个血族随门开启覆灭的禁制，极大可能也不会被触发。
　　既然“因”已经在地狱，那她们能做的，就是阻止白莫去到地狱，避免结出的“果”掉在白莫的身上。
　　她们要等。
　　但相比起之前毫无希望的时候，现在的等待，她们的心情甚至是愉悦的。
　　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她们就有机会能把白莫带回这个隐匿的城堡，让其永远长眠。
　　——睡着了，就不会疼了。
　　身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坐在一具刻印了十字架的棺木边缘，暖黄色的提灯被挂在架子上，灯光摇曳，模模糊糊地把房间照个了大概。
　　血族不需要灯光，但记不清的时光过去了，她还是渴望温暖。
　　点燃鬼灯时，恍惚间，就好像是在被春日的阳光照耀着一样。
　　少女轻轻地把一朵玫瑰放进棺木里，雪白的指尖和艳红的玫瑰相衬，呈现出一种诡异又凄然的美。
　　快了。
　　马上就能再一次见到他了。
　　等玫瑰铺满棺木，就是她们该去把白莫接回来的日子，也是白莫将不再醒来的时候。
　　========
　　所谓计划，好像就是一种只存在于计划着幻想中的完美东西。
　　不管是锦女，还是兰花双子，她们的计划在这个世界里，总会被各种人、各种事打乱。
　　白莫离开了。
　　泽娜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朵并蒂的兰花，她的表情像在哭、又像在笑。
　　“姐姐，”她看把那朵花捧给永远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他还记得！他还记得！”
　　琳娜跪下来、坐在地上，把哭成一团的红裙少女抱在怀里，无声地安抚着濒临崩溃的妹妹。
　　少女们紧紧相拥，像极了那朵并蒂的兰花。




与温柔攻秀恩爱75

　　是偶然吗？
　　琳娜遇见这个自称是迷路旅人的时候，一瞬间曾这么想过。
　　但森林中有那么多陷阱幻术，一个毫无力量的人类，要成功到达这处悬崖边的城堡，可能性为零。
　　但很快，琳娜发现了自己从旅人身上感到熟悉的原因。
　　她没有见过这张脸，却听过他的声音。那是很久很久之前，在那个安静死寂、平和无波的雪白空间。
　　那时有同样声音的，应该要称作“它”。
　　它自称“系统”，是帮助白莫穿越时空的管理者，也是一次次将白莫的信念磨灭、磨成最后那样甚至连求生的欲念都没有了的罪魁祸首。
　　琳娜不满，但却没有资格怪它。
　　此刻再听到这个声音时，她压下心中的惊疑与猜测，在妹妹惊讶的眼神中，请旅人进入了她们的城堡。
　　旅人享用了热水、美食，然而在第二天清晨时，旅人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从幽深的城堡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一句预言在少女们的耳边同时响起。
　　“有不速之客将到，只有引领几人去往安茹领地，你们心之所系者，才有生回转机。”
　　旅人的声音、所说的语言，跟当初空间里的系统没有什么区别。而这样的语言，在这个世界里，是不该有除了她们之外的第三个人知晓的。
　　泽娜半信半疑，而琳娜却是因为别无选择、只能相信。
　　不久前地狱之门的出现，印证了之前所有的预想。
　　——白莫已经去往了地狱。
　　那同样也意味着，那个必死的“果”，一定会落在白莫的头顶。
　　只要有任何一点可能性，不管是多么渺小的希望，她都要紧紧抓住、决不会放过。
　　琳娜走到城堡外，缓缓抬起右手。
　　一只金色的蝴蝶轻巧地落在她的手指上，蝴蝶的两片翅膀扇了一下，城堡外的景象就像瞬间定格的图画，随着清脆的“咔嚓”声破碎。
　　她把视线从泛着点点金光的蝴蝶身上移到远处，看见重伤狼狈的利维·威尔森昏死在青年怀里，银发银眸的拉斐尔满脸戒备挡在他们身前。
　　少女轻轻开口：“进来吧，天要亮了。”
　　========
　　血族十三圣器，每一位玛士撒拉都手握其一。
　　泽娜也一样。
　　她的圣器，名为血杯。
　　血杯，是除去尸手之外，最无解的一个圣器。
　　它是个会溢出鲜血的杯子，而拥有者指定其溢出某人的鲜血。一旦喝了血杯中的血，就能能够在一段时间内拥有血液主人的能力。
　　简而言之，只要血杯拥有者想，那就能在限定的时间里复制世界内任何一个人的力量。
　　但这同样有所限制。
　　其一，拥有者必须知晓指定者的名字及真实模样。
　　其一，一个人的血液只能溢出一次，且一旦溢出就必须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全部喝下，否则血液就会失去力量。
　　其三，饮下血杯血液的这件事，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几千年来，泽娜拥有血杯，但她从未用过。
　　而就连她也没有想到，第一次使用血杯，竟然是要谋算她的姐姐。
　　她的姐姐一直护着她，她也习惯了什么事都听姐姐的。
　　然而这一次，她不想再听从姐姐的了。
　　那么多人算计白莫，无数的世界、无数的死亡，姐姐一直要她再坚强些、要她忍耐。
　　可到了这最后的世界里，她们手握如此强大的力量，姐姐还这么说。
　　她忍不了了。
　　她不想听了。
　　在离开安茹领地的那个夜晚，她推算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以及在哪。
　　她故意激怒姐姐，争吵之下作出置气的样子，去往了人界权势最高之处。
　　她要确认一个人的名字，拿一样东西。
　　阿尔伯特当初落入人类的圈套，被皇室长老会在身上刻下禁制，受人类桎梏。
　　而那个圈套，就是出自于血族的圣器——魂戒。
　　血族与人类为伍，自然是出于利益。
　　说服那位手持魂戒血族的人，又是锦女。
　　那时血族的家族被血猎工会几乎屠杀殆尽，只留下年幼的小血族一人苟活。他信了锦女的话，孤注一掷，与皇室达成协议。
　　小血族以为事情结束之后，他能看见血猎工会被皇族打压，报仇雪恨，然而他确实太年幼了，不知道人类是怎样的种族。
　　人类恐惧又厌恨异类，他们怎么可能信任以他们血液为粮的血族？
　　皇族毫不犹豫地选择与血猎工会联手，在利用了年幼血族后将其杀死。
　　圣器魂戒失去了依附者，变成一枚再古朴不过的木头戒指掉在皇宫的大殿地上。
　　人类并不知道血族的圣器是什么，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在看见那枚破烂的戒指时，只以为那是个落魄血族的小玩具。
　　长老会的一人拿走了那枚戒指，作为一种扭曲心理下的收藏品。
　　众人知道他的奇怪癖好，没人在意。
　　几百年过去了，那位长老的后人都死了几代，事情的真相才被这位少女模样的玛士撒拉所知。
　　对付人类，对于解除了“禁止干预人界”这一禁令的玛士撒拉来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虽然那位最后的迈卡维族后裔已经死了几百年，但……
　　泽娜看着血杯中的深红液体，微笑着，一饮而尽。
　　不存于世之人的血，依然是可以作为指定的。
　　她不敢贸然激活已经失去宿主的魂戒，重新唤醒圣器的代价十分高昂，姐姐一定会发现，那样得不偿失。
　　所以，她第一次用了血杯，获得了迈卡维族的力量，让魂戒暂时为她所用。
　　魂戒自发地套在她的手指上，变成了一只尖端锋利的银色指套，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冷光。
　　在地下的密室里，满地都是血红的玫瑰，白裙的少女还是坐在那具棺木的边缘，轻轻抚摸那些玫瑰花。
　　“姐姐。”
　　琳娜听见妹妹的声音，她回过头，却只感觉到胸口一痛。
　　刹那间，她的眼睛失去了神采，木然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泽娜一瞬间有些不忍，但她还是咬了咬牙，发动了魂戒的力量。
　　“我命令你，用鬼灯伪装我们的容貌、我们的力量。在所有人眼中，你是我，而我……会变成我所希望呈现出的模样。”
　




与温柔攻秀恩爱76

　　魂戒的效果会一直持续，只要拥有者不主动解除，被魂戒控制的人就会一直服从曾经被设下的命令。
　　泽娜有时候是姐姐的模样，有时候是人类的模样，但更多的时候，她都会彻底地隐匿起来，在无人能注意的角落偷听人们的谈话。
　　越听，她的心，就越冷。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算计白莫呢？
　　那明明是她们心心念念、每一分每一秒都巴不得捧在手心，去好好护着的人啊……
　　她恨他们。
　　好恨。
　　她决不让那些人好过，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白莫不会死，她从上一次地狱之门开启时就知道，他身上的力量，足以对抗“神”给血族下的禁制。
　　这样就够了。
　　少女找到巴里的时候，那个血族正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脑袋都被削掉了半个，正躺在一个天然的石头洞穴里恢复伤势。
　　洞穴阴暗干燥，是血族喜欢的环境。
　　“玛士撒拉。”他那只眼眶碎开、随时都会掉出来的眼球转了转，露出后侧的一堆交缠的筋与嫩肉，看起来异常恶心恐怖。
　　泽娜穿着红色的裙子、红色的高跟洋鞋，像个漂亮高贵的公主，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
　　她并不在意八里的敌意，拿出一个杯子，引得巴里浑身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血杯！”
　　她说：“我知道你在找什么，也知道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帮我？”他靠回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可眼睛还是一直盯着少女手中的杯子。“身为玛士撒拉，你不会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难道……你也跟那几个老家伙一样，受够了几千年的生命所以想自我了结吗？”
　　泽娜突然笑起来。开始是低低地笑，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已经充满了疯狂的意味。
　　“自我了结？哈哈哈哈……”她的眼瞳和眼白界限开始模糊，整个眼球全都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我要的，是他们都得死！”
　　她的声音嘶哑，此刻像极了恶鬼。
　　巴里把视线从血杯移到泽娜的脸上，看了很久，才咧开那张还没恢复成原样的半张嘴：“合作愉快。”
　　========
　　有了一位玛士撒拉的加入，巴里的屠戮计划进展得更加迅速。
　　到了去往威尔森家族的那天，泽娜站在透不进光的森林里，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充满水汽的空气。
　　“最后一次了。”
　　泽娜掰着手指数起来，巴里已经拿到了四件圣器——毒瓶、屠刀、幻镜和不久前刚拿到的刑斧。
　　剩下的，除了一个被封印在城堡之下的魔镯，已复活的该隐的左手，该隐身边那个血族手里的骨琴和魔偶之外，分别是属于利维·威尔森的灵杖，诺埃尔·威尔森、也就是白莫的凶匙，以及她的血杯、魂戒，还有姐姐的鬼灯。
　　等找到威尔森家族驻地，她就先让威尔森承认、诺埃尔已经被剥离威尔森之姓，不再属于威尔森家族。
　　然后，她会献祭整个威尔森，彻底激活魂戒。
　　威尔森覆灭后，灵杖将显现，而成为了魂戒持有者……她就能操控那人，献出圣器。
　　但是，事情最后的发展结果，与泽纳想象得截然相反。
　　巴里没有按一开始他们计划的那样行动，他对于圣器的执着，远远超越了她的预料。
　　他看见白莫的时候，就像看见了什么极其美味的食物，发了疯一样地冲了过去。
　　计划中，为了牵制住该隐，她让姐姐将该隐唯一的软肋挟持住，而此刻，她无比庆幸计划了这一步。
　　鬼灯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将她幻化成了白莫，而真正的白莫，已经被她用玛士撒拉的力量瞬间移到了十米之外。
　　“不！！！”
　　泽娜躺在姐姐的怀里，血从后背的伤口喷涌而出，将少女的一袭白裙浸成了血红。
　　“我只有你了，不要留我一个人……”
　　圣器刑斧凿出的伤害是极其严重的，就算是血族中的玛士撒拉，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受其重击，也是难逃一死的。
　　琳娜感到越来越冷，这种触感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一时间竟然有点不习惯。
　　但或许是因为这样，她能更清晰地感觉到姐姐的身体有多么温暖。
　　血族的身体本来就该是冰冷的，他们都是介于生死之间的怪物，没有心跳、没有体温，但琳娜，却一直固执地用力量维持着人类的体温。
　　泽娜想起她曾经问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琳娜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一直怕冷，我不想让你牵住我的手时觉得冷。”
　　泽娜当时本准备说，她们在这个世界不是人类，血族感觉不到冷，但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姐姐真温柔啊。
　　琳娜一直是温柔的。
　　所以，泽娜对于用魂戒控制了姐姐这件事，一直负有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泽娜也搞不清楚，究竟是不是因为这样，在去帮白莫挡住挥过来的刑斧时，自己才没有做任何防御，只是硬生生地、接下了那一击。
　　就好像，这样就能保护白莫，也偿还了那份愧疚一样。
　　她的双眼已经开始看不见了，只能摸索着把魂戒放到姐姐的手里。
　　“对不起。”
　　血族没有灵魂，死后，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白裙的少女捧着一只杯子、一枚木戒，任由自己的身体变得冰冷。
　　——需要她保持温暖的人，再也不在了。
　　========
　　泽娜一个人坐在城堡的房顶上，抬头看那轮月亮。
　　她把白莫给她的那朵兰花装在了一个玻璃瓶里，戴在脖子上。
　　兰花是枯萎的，但丝丝荧绿的光线在花瓣的脉络上流淌，就好像那朵花花，还在生机勃勃地活着一样。
　　她把手放在胸口，没有心跳，却还是会疼。
　　她们从诞生开始，从还只是一株植物的时候，两个人就是一直在一起的。
　　日落月升，一天天过去。
　　一个人待着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些属于人类的情绪就在不知不觉中从她的身体里离开。
　　她宝贝的妹妹死了，死在她的怀里，血很烫，她现在都还记得那些血的气味。
　　甜的。
　　就像那个小傻瓜一样，甜甜的。
　　阿尔伯特是救不了的。
　　诅咒，也是解不了的。
　　白莫终将会死。
　　是她过于自大了，明明从一开始就该意识到的，她谁也保护不了。
　　
　　
　　
　　
　　
　　
　　
　　




与温柔攻秀恩爱77

　　白莫的死亡到来时，琳娜并不觉得惊讶。
　　啊，终于来了啊。
　　她这么想着，走到了那个铺满红色玫瑰花的房间前。
　　这个世界是为白莫而造，她们本来想着，等白莫厌了倦了，就把一切毁灭，一同与白莫消逝。
　　但她改主意了。
　　琳娜推开房间门，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少女在朝她笑，轻轻地叫她“姐姐”。
　　然而这里没有红裙的少女，只有满屋子的红色玫瑰花。
　　琳娜割开自己的手臂，蘸着自己的血，画出一个异常复杂的法阵，她一笔一笔，画得很慢。
　　血族的伤口恢复得很快，每要画下一笔时，她就重新在身上割一个口子。
　　血族的生命很长，但还是会死，还是会疼。
　　但好像只有疼痛，才能证实她此刻还是活着。
　　阵法完成时，她的一身白裙，已经被血染成了斑驳的红。
　　阵法上显示出十三个不同色的光点，其中有几个重叠在一起显得耀眼异常。
　　每一个光点，其实都代表着一个圣器。
　　那天的混战之后，除了利维·威尔森的灵杖，以及自己身体里的鬼灯之外，只有白莫的凶匙是还有宿主的三件圣器了。
　　现在白莫死了，被剔除威尔森之名后他也还没有初拥任何一位人类。没有后裔，那凶匙也会以实态掉落在白莫死去的地方。
　　这个法阵，一部分是为了将灵杖从那个血族的身体里剥离出来，以一种这个世界的生物都无法察觉的方式。
　　那天该隐拿走了除血杯、魂戒之外的所有无主圣器。
　　而这个阵法的另一部分，就是会把连同鬼灯在内的、她所拥有的三件圣器，以及白莫的凶匙，剥离出的灵杖，一起送到该隐手里。
　　十三圣器聚合，会使血族覆灭。
　　然而在毁灭之上，才会有新生。
　　该隐不是普通的世界生物，他的左手——圣器尸手，记录着世界的秘密。
　　他该知道这完整的血族圣器该怎么用。
　　琳娜的手指在阵法上轻轻一点，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从阵法中心爆发出来。
　　波动击中了琳娜，刹那间，她就像被击碎的玻璃画像，碎成一片片的，然而碎片还未落下，就变成了一只只泛着淡金色光芒的蝴蝶。
　　它们簇拥着彼此旋转而起，引导着追寻而来的两位旅人，一起去往了该隐的隐匿之地。
　　========
　　“真是狡猾啊。”该隐这么说着，洁白修长的手指在一件件圣器上拂过。
　　最后，他抬起左手，从指尖开始，就好像有看不见的火焰把他的左手烧成了枯枝一样，变得漆黑、干瘦。
　　十二件圣器被某种异常的力量托起来，围绕着该隐的左手旋转起来。
　　它们越转越快，连四周的空间都被拉扯得有些扭曲，而随着一道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起，几股浓郁的黑雾从裂缝里涌了出来。
　　该隐的笑容更加深了。
　　原来，这就是构造成这个世界的基质。
　　黑雾分成十二股，分别钻进快速旋转的十二件圣器中，黑雾猛地散开，一瞬间消失了踪迹。
　　然而该隐的笑容却收敛了起来，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正是像印证他的所想一样，空气突然变得厚重，本来轻盈的空气开始粘稠得像沼泽淤泥一样，把覆盖笼罩的一切都往深处拉。
　　四周的景象开始模糊、融化着朝下淌，而该隐，却稳稳地站在原地，好似已经脱离了这一切。
　　——独自一人，就是一个世界。
　　周围的一切此刻全部消失，成为一片虚无。
　　该隐看了看脚下，他本来在环顾四周，突然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虚无中突然出现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漂亮的翠绿色，此刻此景，看着却异常诡异。
　　该隐毫不避讳地直视它：“这个地方对你们来说已经没用了，没必要把这些都毁了吧？”
　　那只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透露出些许兴味来。与此同时，该隐感觉到身体上负载的压力变强了十倍不止，但是他表情不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二者僵持了一会儿，那只眼睛才渐渐变得虚化，轮廓模糊，然后消失不见。
　　在同一瞬间，他的身体中开始涌出大量的黑雾，黑雾从眼鼻口、甚至每个毛孔往外溢，最后全部集中到该隐的左手手掌上。
　　然而这份力量太过庞大，该隐无法控制住它，力量从手掌往上蔓延，几乎眨眼睛就到了手肘处。
　　该隐左手在空中飞快画了几下，十二个光点从虚空中显现，它们拖曳着黑雾状的尾巴，像一颗颗流星坠向十二个方向。
　　被力量侵占的左手瞬间炸开成一团血雾，向十二个圣器的位置迅速扩散。
　　血雾触及到圣器后，就像被看不见的手拽住了一样。
　　十二只手，拽着这片血色往下铺。
　　当最后一块虚空被血雾也填满后，新的世界，诞生了。
　　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变了。
　　天翻地覆。
　　人类，血族，天使，魔物，各族生活在同一片大陆。没有天堂，没有地狱，更没有罪孽和诅咒。
　　每一族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嫌隙，就好像本就是同胞出生，和谐，美好。
　　他一度以为，记得曾经一切的只有他而已。
　　然而，当该隐听见屋外敲门声，看见那个金发碧眸的血族时，他露出一个微笑。
　　========
　　镇子上有一间血族开的酒吧。
　　不管过了多少年，里面永远只有三个血族，店长、以及两个店员。
　　那个几乎不露面的店员完全不像一个血族，单纯、直率，也没有什么礼仪束缚，偶尔难免让看重尊卑地古老血族家族觉得不快。
　　但谁都知道那是酒吧店长的心上宝贝，所以不管他做了什么，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另一个店员是酒吧侍者，他有着一头金发，碧蓝的眼眸永远像是结着冰，不管看见什么事、遇见什么人，他的表情都从未变过。
　　然而在某一天，酒吧的门铃响起，侍者抬起头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来人浑身充满了阳光般的暖意，他伸出双手，朝侍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冷若冰霜的金发血族扑到他的怀里，像个流浪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宿。
　　“好久不见，巴里。”
　　他这么说着，把怀里不断抽泣的血族抱的更紧。
　　
　　
　　
　　
　　
　　




与温柔攻秀恩爱78

　　白莫在“死亡”后，恢复了所有的记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离开。
　　然而对于他离开之后，所有的世界里发生了什么变化，与他相光的那些人怎么样了，他都一无所知，也并不在意。
　　白莫是自私的，他源自于“墨”，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和力量后，他是墨，但又不完全是那位从黑暗中诞生的神祗。
　　他想起了在无数世界里轮回的过往，想起了自己一次次的死亡，想起了临渊、想起了孪生的兰花。
　　他们为自己牺牲了太多，可他却不能为他们做什么。
　　不，或许，他有唯一能做的……
　　白莫把手里的长刀握得更紧，本该是墨黑的眼眸里，浮动起四色的光彩。
　　========
　　从白莫踏上神域地那一刻起，众神就感知到了他的气息。
　　“怎么会……”智慧女神曾经受过一次重伤，记不清的时间过去了，她的伤还没痊愈。
　　那时智慧女神刚把墨设计至死，其中产生的反噬是巨大的，她用了所有的神力来抵抗才勉强撑住。
　　然而在那次弑神计划后，与墨有着不可分割联系的神主，也同样受到影响，从此陷入沉睡。
　　神域没了结界保护，各个世界里被黑暗气息侵蚀的感染物纷至沓来，众神不得不奋力抵抗。
　　身为神域保护者，智慧女神不顾众神劝阻参与迎战。他们保护住了神域，但智慧女神也受了致命伤。
　　在之后的时日里，她不得一直保持着猫的形态，这种弱小的模样只需要一点点神力就能维持，那些不断恢复得神力全都用于修复伤势。
　　白莫开看见她的时候，偏着头，挑了挑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他得语气听起来很真诚，似乎是真的很关心对方，然而脸上毫不掩饰的笑让智慧女神怎么看都觉得不怀好意。
　　果然，白莫下一句话就是：“你这幅样子连杀起来都没意思了。”
　　这句话让猫直接炸了毛，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后猛地拉长，眨眼间就变成一头肌肉线条流畅、凶猛健硕的母狮。
　　也就是在智慧女神恢复原来形态的刹那，周围出现了无数的虹光，光落到地上，变成一个个实化的个体。
　　——神域众神。
　　身体奇形怪状的神祗们站成了一个半圆，像个坚固的堡垒似的围在母狮的身后。他们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仿佛白莫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白莫缓缓举起右手，然后握着刀快速劈下，他没有用任何神力，仅仅这样的一个动作，刀尖就把触到的空间都划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见几个因为听到这个声音而动摇瑟缩的神色，忍不住嗤笑：“你们确定，真要与我为敌？”
　　白莫笑得张狂，但他确实也有张狂的资本。
　　就连智慧女神都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人，是她所见过的最强大的存在。如果单是从力量上来考量，甚至……连神主都无法与之匹敌。
　　可就算是这样——
　　她的利爪嵌入地面，咧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表情凶狠，可眼神却坚定无比。
　　“绝不会让你再往前一步！”
　　白莫愣了一下，然后收起了所有表情，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不自量力。”
　　========
　　神域之内，虹光闪现。
　　一个长着象头、背生六臂的神高高跃起，他周身散发着梦幻的虹光，从上方将施了数千倍原有力量的巨锤砸向白莫。
　　而白莫，正在跟雷霆之神缠斗。
　　说实话，白莫对雷霆之神的印象还不错。在曾经被众神排挤敌视的时候，雷霆之神看见他，也只是像对待其他神那样点头示意，不与任何神祗交好，却也不随众而厌恶黑暗。
　　所以此时，白莫并没有像之前对付别的神祗那样、几招就把他们打回原始的型态。
　　他刚接下雷霆之神的一击，泛出紫蓝色电光的神力顺着两把兵器相接的地方爆发出来。
　　一条雷光巨龙冲向白莫，张着血盆大口作势要把白莫直接吞下。
　　就在白莫被强大的雷电神力控制住，浑身麻痹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后方有股不寻常的力量。
　　“砰！！！”
　　被这股波动集中的众神有些直接变成了虹光，而勉强撑住的母狮直接被击退到几十米之外。
　　浑身是伤的智慧女神呕出一大口血，她已经只有一条后腿和头部是完整的，身上其他地方有好几处甚至已经化成了白骨。
　　刚刚那一击，是凝聚了众神之力的锻造之锤造成的。
　　锻造之神在战斗开始没多久，就已经被白莫击倒、变为一团飘忽的虹光，然而他的武器却还没有消失。
　　剩余的神祗看见白莫被雷霆之神牵制住，赶忙集聚在一起，将所有神力倾注在那柄曾经锻造了两颗世间最透明、最纯净的宝珠的巨锤之中。
　　锻造之锤曾经造就了那位黑暗神祗，那么，如果在它蕴含力量足够的情况下，或许有可能摧毁这个怪物。
　　抱着这样孤注一掷的想法，象头神举起巨锤，用自己会化为虹光为代价、施放了自己所有的神力，举起了锻造之锤砸向了白莫。
　　神域坚不可摧的地面凹下了一个巨坑。
　　承载神域的土地，是半个混沌的身体，能将混沌损伤至此，黑暗的神祗是不可能在这样的力量下活下来的。
　　智慧女神感知着神域的气息，直到反复确认了确实不存在任何一丝异样的存在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向尚存形态的几位神祗宣告着他们的胜利。
　　所剩无几的神祗们开始欢呼。
　　雷霆之神站在与他们相对的方向，他站在角落看着那个巨坑，再将视线转移到众神身上时，忍不住皱了皱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在与黑暗神祗交手的时候，他清晰地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拿出全力，而是有意放水。
　　而他的同僚们，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发起了攻击。
　　虽然赢了，但雷霆之神并不轻松，更没有觉得喜悦。
　　在刚刚的冲击中，他无可避免地被锻造之锤的力量波及到，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他闭上眼睛，随着风声，化成了一缕电光。




与温柔攻秀恩爱79

　　在电光与空气接触时，发出了十分微弱的噼啪声。
　　智慧女神瞬间僵住了身体。
　　几位幸存的神祗，在刚刚一刹那，像浮尘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这不同于黑暗神祗的击败，败在黑暗神祗手下的神祗只是变成了初始模样的虹光，而刚刚那些神祗，是彻彻底底的“死亡”。
　　彻底的消亡，对于神祗来说是不可想象，却又十分残忍的下场。
　　智慧女神感觉到有风拂过她的耳尖，所以那声伴随着雷霆之神华为虹光的微弱电光声，在她的耳中却被放大了无数倍。
　　怎么会有风？
　　诸神中，唯一能带来风的只有两位——天空女神、风之神。
　　天空女神从很久以前就不知所踪，各个世界各个角落都没有她的踪影，千万年来，众神几乎是默认了她的死亡。
　　而另一位的风神，一开始就随着火神、海洋之神等诸列神祗一起，在战斗伊始就对白莫发起了进攻，而同样，他们几人合力之下都无法制住白莫，甚至被反向操控了自己的元素召唤物。
　　——几位元素之神，早就被击散实体，化成虹光了。
　　那么，神域哪来的风？
　　她回过头，刹那间，浑身冰凉。
　　巨坑之上，浮着一个人影。
　　构成人影的，是不断往四周涌来的黑雾。
　　她所感受到的风，实际是黑雾凝聚时带起的漩涡状气流。
　　智慧女神死死盯着那些黑雾。
　　不可能。
　　怎么会。
　　神域里不会有黑暗气息。所有来自于黑暗的东西，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众神感知、并及时抹消掉，一丝都不会放过。
　　可现在这已经肉眼可见的黑雾，明明是最浓郁的黑暗气息！
　　智慧女神的视线快速地略过黑雾涌来的方向，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她怎么会忘了——
　　托起神域的这片土地，是混沌的身体。而白莫身体里的，是混沌的力量。
　　脚下的大地不断被分解，在半空中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一样，零散的固体变成了细细黑雾，不断朝浮在半空的人影扑去。
　　人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智慧女神知道，如果等那怪物吸收完了所有的黑雾，所有的一切，将会引来毁灭的终结。
　　既然如此，还不如由她来毁了这片土地。
　　失去了神域，众神必死无疑，但至少，创造出神域的神主还能以沉睡的状态存在。
　　只要神主不灭，一切就还有希望。
　　母狮的身体萎缩下去，化成一只瘦弱的猫。
　　与猫身形不符的是她身上的气息，每一根毛发都泛着耀眼的银白光芒，里面充满了压迫感的力量。
　　扑通，扑通。
　　随着她的心脏跳动，这些光芒也在有规律的闪烁着。
　　心跳声越来越快，从猫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就在心跳声几乎要连成一道没有间隙的声音时，一根灰白色的锁链突然从被黑雾笼罩的方向窜了出来。
　　锁链的速度很快，猫根本来不及躲闪，眨眼间就被锁链缠住。
　　她皮毛上的光芒暗淡了下去，与之相对的是，灰白的锁链逐渐变成了莹莹的白色。
　　锁链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猫停止挣扎，瞳孔紧紧缩成了一条细线。
　　“是你！”
　　来人有着微微卷曲的头发，一双翠绿色的眼眸此刻含着笑意，但他的表情却是冷漠的，显示出一种诡异的维和。
　　男人摸了摸身边的锁链，动作是那么轻柔。“这可是花了很大力气才做出来的，特地……为了你准备的。”
　　智慧女神意识到了什么，她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哀鸣。“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男人看着她的强烈反应，有些不解。
　　“这样的事你不是做了很多次了吗？我只是拿了里面的一点东西而已，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智慧女神为了将白莫彻底消灭，不惜算计了无数人、杀了无数生灵，甚至到了后来，默许了毁灭一个世界的计划。
　　对她来说，小世界里的生灵是极其微小甚至无所谓的存在，杀死它们，与人类踩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难度，更没有愧疚。
　　然而当知道自己照顾看管了亿万年的世界被毁得七零八碎时，源自于本能的愤怒还是让她情绪失控了。
　　——绑在她身上的这条锁链，是用骨头做的骨链。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骨链中传来的情绪与意识，痛苦、绝望、仇恨。
　　——被抽出骨头时，那些生灵还活着。
　　智慧女神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胸口的位置像是受了伤，钝钝地疼。
　　像是觉得这样的刺激还不够似的，男人扯了扯骨链，让它往智慧女神的身体里又嵌进去一些。
　　智慧女神疼得瑟缩了一下，却咬紧牙不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轻佻地吹了一声口哨，踱步到猫的面前。“你不用再想着引爆自己的神力了，这链子能感应到你的神力，会把它们抽取得干干净净。”
　　听见这句话，猫的身体瞬间塌了下去一圈，看起来更加瘦小脆弱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智慧女神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的话，就好像是一只濒死的幼猫在发出最后的哀叫。
　　男人蹲下来，神域中的黑雾已经越来越浓郁，黑雾笼罩之下，他的面容已经看不太清了，但那双翠绿的眼眸，却在泛着幽暗的光。
　　智慧女神没有得到回答，却又感觉到了男人的靠近，她疑惑极了，挣扎着抬起头。
　　然而对上那双眼眸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被野兽顶上的羚羊，双腿打颤，连逃跑都不敢。
　　智慧女神突然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位“新神”时，从他身上一闪而过的奇怪感觉。
　　普通的容貌，普通的神力容量，本该是个不会引起任何过多关注的新神。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智慧女神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她身为猫科动物的敏锐直觉却被触动了，全身毛发几乎都要竖立起来。
　　那样的感觉出现得突兀，消失得很快。但她还是不放心，所以以测试能力为名，开始监视他的行动。
　　男人察觉到了她的恐惧，露出一个温和优雅的笑。
　　
　　
　　
　　
　　
　　
　　
　　
　　
　　
　　
　　
　　




与温柔攻秀恩爱80

　　黑暗。
　　一望无际的黑暗。
　　白莫漂浮在黑暗中，寂静、安然，让他忍不住想闭上眼一直这么睡下去。
　　就在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开始下坠时，有什么抓住了他的手腕。
　　触感冰凉，与之前所有感官被麻醉了一样的舒适不同。
　　白莫的灵魂就好像被一阵冰凉的风吹醒了，他艰难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的眼皮已经被什么东西粘连住了，只剩一块局限的视野能勉强往外看。
　　那是一只手，洁白无瑕，修长优美。
　　整只手就好像是莹白的玉，在这片黑暗中发出柔和的微光。
　　白莫忽然想起来，他的灵魂第一次进入异界的位面后，他曾见过这样的一只手。
　　那时他也如同现在一样，被黑暗包围、不知该要去往何方，就是这只手，将他推出了黑暗。
　　他的神主啊……
　　不管过了多久，不管在哪，不管是性格恶劣、嗜血好杀也好，还是单纯忠厚、正气凛然也罢，他的神主、他的洛，其实从未变过。
　　每一个人都是他。
　　洛随他而来，不管是什么模样，都守着他、护着他。
　　还有什么不满呢？
　　白莫被黑暗吞噬的手掌从黑暗中剥离出来，他想回握那只手，但又怕自己手指上粘着的黏腻黑色胶质弄脏了它。
　　在他犹豫的时候，莹白手掌的手背处，突然长出了鹿角一样的枝条，它们扩散、膨胀，把两只手紧紧地捆在了一起。
　　白莫突然笑了起来。
　　他回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掌，将之前冒出的画面在脑子里拧成碎渣。
　　他一直不敢面对的，就是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被众神算计而死时，从其中感知到的那股浅蓝的神力。
　　有什么好怕的？
　　到这一刻，白莫根本不信，为了他连最后一缕灵魂都可以拿来随意挥霍的洛，会要杀他。
　　========
　　神域之中的黑雾停止了聚集，周围一切都瞬间失重，不受控地悬浮在半空。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黑雾中心传来，男人松开扯着骨链的手，站起身来。
　　并不如同他的预想，黑雾散开后，显露出的那张脸上，没有嵌着四只眼睛。
　　“你居然还在。”
　　“是啊，”白莫转动了一下手腕，回味着之前一直停留于此的冰凉触感：“我还在。”
　　他看向眼前的男人，饶有兴味地把手指圈起来，垫在下巴尖。“混合成这样，我还是第一次见。”
　　男人并不介意白莫的打量，开口问到：“为什么要阻止我？你难道不恨她吗？”
　　“恨？”
　　白莫看向地上被骨链缠住的那只猫。她的眼睛紧紧闭着，呼吸不匀，骨链嵌入造成的伤口皮肉外翻，看起来十分可怜。
　　但同情心这种东西，源于黑暗的神祗不懂，也不屑懂。
　　于是白莫开口：“我不需要恨。讨厌的东西，杀了就行。”
　　男人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就被白莫打断。
　　“但就算要杀，也轮不到你动手。”
　　白莫将感知扩散开，冷了脸。“你把他们都杀了？”
　　神域里除了眼前濒死的智慧女神之外，再没有第二个神祗的气息，除了眼前的这人之外，没有谁能做到这样的事。
　　男人摊开手，耸了耸肩。
　　“迫不得已。这群愚忠的神，为了把他们的主人藏匿起来，竟然用自己的生命设下了一层层屏障。他们不说，就只能杀了。”
　　不说，就杀了。
　　等杀完最后一个，屏障自然就会全部消失。
　　白莫的心一沉。
　　眼前的男人比看起来要强得多，以现在的状况，他有把握能将对方击败，却不能抹消杀死。
　　而且，他身体里还有将近一半的力量，是原不属于他的东西。
　　白莫不敢保证，现在受他掌控的力量，会不会突然暴走失控。
　　所以，那只猫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没有人会比白莫更清楚，这个男人的目的是什么。
　　“不必用这样的表情吧，我们曾经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吗？”
　　男人用那双翠绿的眼眸看着白莫，当发现白莫的表情因为这句话而出现了瞬间的变化后，他露出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笑。
　　源于黑暗的神祗，众神之主的影子，这样完美的容器，他绝不会放过。
　　怨恨、愤怒、仇恨，都是最好的介质。
　　——占据那具身体的绝佳通道。
　　========
　　它以为自己死了。
　　它曾经孑然一身，在浩瀚无垠的虚无中存在了很久。
　　在长到记不清的时间中，它从来都没有什么欲求，只是这么单纯、简单、孤独地漂浮着。
　　后来，它被迫学会了仇恨，内心好不容易生长出的愿望，也从一开始的自我毁灭变成了复仇。
　　它做了很多，等了很久。
　　可到了最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点点绞碎、撕裂，它感到自己变成碎片的躯壳在被无法抵抗的力量蚕食。而吞噬之后，就是一片死寂。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它以为自己会不甘，会懊恼，可最后却发现自己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是啊。
　　明明从一开始，它只是想要一场自我的堙灭而已。
　　在不知道何为温暖、何为陪伴时，它并不恐惧曾经那样无边无际的孤寂。
　　可在知道自己也是能孕育奇迹、见过那束耀眼的白光之后，再让它去承受永无止境的黑暗和寂寥，未免也太过残忍。
　　它承认，它明白了何为恐惧。
　　不是恐惧消亡，而是恐惧孤独。
　　所以它的心里十分平静，堙灭，对于自己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自己本该在数万年前就死去的。
　　可世事无常，不遂不满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很不幸，它好像一直都落在那十中之八九分里了。
　　它看见了一只猫。
　　猫的眼睛是明亮的银色，毛发柔顺，娇小的身躯里却隐藏着巨大的力量，让它甚至体会到了压迫感。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当它将视线固定在那只猫身上时，发现自己周围其实不仅仅有一只猫。
　　众生百态，而众神又模仿万物形态，于是在它眼中，映出的是布满虹光的世间万物，绚烂耀眼。




与温柔攻秀恩爱81

　　猫突然开了口：“我不同意。”
　　随着猫的话音落下，有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可众神必须回归神域，哪怕只是一个力量微弱的新神。”
　　“现在各处一片混乱，说不定不是神呢？”
　　“既然被神木感知到，那一定是神。”
　　“那位大人昏睡不醒，我们也无法辨别。”
　　它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于是朝那边看过去，刚好对上了一双墨绿的眼睛。
　　真奇怪啊。它想。
　　明明从未感知过那人身上的力量和气息，可它的身体却会觉得十分熟悉。
　　身体？
　　它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议，于是开始观察起自己来。
　　在看清了这具身体究竟是什么后，它在心里无声的大笑。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猫一直盯着它，不管周围的人如何争论，银色双瞳里的怀疑就没有消散过。
　　猫眨了一下眼睛。“既然是神，就该有司职。”
　　众神停止了交谈辩论，一齐看向猫。
　　“神衹从诞生时就被赋予了神格，神源与神力都源于神格，如果没有神格、就算挥手施放神力，也只比世界中的造物强不了多少。既然如此……”
　　猫蹲坐下来，探长了脖子，硬是营造出了一股优越的俯视感来。
　　“我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但如今已存的众神必须留守在此，身处神域之中，我们都无法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是神的话，去看一看，把原委带回来告诉我们，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那双隐藏在众神中的墨绿眼眸在猫刚开口时就消失不见。它收回视线，转而看着猫的眼睛，尝试着、生疏地使用起这具身体。
　　它站了起来，无比优雅地朝众神鞠躬。
　　“乐意之至。”
　　新神的脸上是温和的笑容，一双翠绿色的眼睛笑得弯如弦月，可里面却没有一丝愉悦之意。
　　新神知道，这是一场考验，而在这场考验里，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处于监视之下。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那些几乎要凝为实质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却不得不按照指令去行动。
　　它本该早就死去的，既然又一次活了下来，还是以这样过于戏剧化的身份存在着，那这一次，他就要好好活着。
　　他给自己重生的这具身体取名为北眠。
　　一头于极北之地长眠了许久的，古老的……怪物。
　　========
　　智慧女神呼吸着充满黑暗气息的空气，感觉到生命力在不断流逝。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但她绝不能死。
　　神主重伤，是最脆弱的时候，一旦她死了，最后的屏障随之消失的话，宫殿就会立刻显露出来，那神主的处境，就会变得异常危险。
　　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但嗅觉和听觉还在。
　　从两人的对话以及周围力量气息的范围和走势，能让她足以判断出，那个源自黑暗的神祗，此刻正在为了保下她的命而战。
　　真是讽刺啊。
　　迄今为止她犯了两个错误。而可笑的在于，正是因为为了挽回第一个错误，才致使了第二个更加严重的错误。
　　——自称北眠的新神。
　　智慧女神还记得那一天。
　　众神皆知，每个世界都有其独自运转的轨道，构成轨道的核心被众神叫做“本源”。
　　通常，各个世界互不干扰、自行运转发展，但现在，有些世界的本源发生了异变。
　　大部分的神只知道，关于异变的原因无法准确定论，但身为为数不多、知道真正内情的神祗，智慧女神从不敢把自己的所知所解告诉众人。
　　几千年了，她一直带领众神抵抗黑暗侵蚀之物，一边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世界。
　　任何一个细微的异常，都可能会导致不可逆的影响。
　　她很清楚的知道。当异变出现时，世界运转轨道必定会出现大小深浅不一裂痕。
　　本来如果只是形成了裂痕，在异变初期，世界凭借本源的力量就能将其自行修复，如果异变因为某种原因而持续扩散，单凭本源已经无法抵抗，那这个世界过不了多久就会迎来崩溃。
　　可那时的情况确实太过奇怪。
　　——轨道出现断裂，可却没有自我修复的意向，同时也没有崩溃的征兆。
　　那些世界距离神域偏偏又十分远，众神从神域观望时，只能隐约看见轨道之下有道浅浅的影子，再多的就无法看清了。
　　如果说是一个世界这样，倒也还没什么，可每一个出现同样异变情况的世界都恰好处于众多小世界的最边缘。
　　这真的只是偶然么？
　　智慧女神不知道其余神衹对此如何作想，但她从来都不相信所谓的巧合。
　　正在她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得时候，她听见众神奔走相告，说是神木那有了动静。
　　除了少数几位古老的神衹之外，别的神并不知道神主在哪。而在这少数的神之中，又只有当时操纵了整个计划的智慧女神和诡计之神知道神主的真实情况。
　　绝大多数的神还以为他们的神主还在巨树的某个根系之中，尚未归来。而以为自己知晓真相的神衹，其实也根本不知道神主重伤昏迷不醒的真正原因。
　　这是一个迷局般的谎言，而知道真相的人却永远都不会说出真相。
　　神衹们以为巨树传来响动是神主归来，于是兴奋极了。
　　他们满怀期待相约来到巨树下，希望能见证神主的回归降临，却没想到会目睹了一位新神的诞生。
　　神衹的诞生并不容易，所以很快就引起了一片哗然。
　　新神是人类的外形，有着一头微微卷曲的黑发，发丝在光线下反射着幽幽的蓝光。
　　他睁开双眼，翠绿色的眼眸冰冷异常。
　　智慧女神总觉得那双眼睛带给她的感觉很熟悉，但却又无法将其准确联想出来——在此之前，究竟是谁让她有同样的感觉。
　　而在此时此刻，濒死的猫忽然想起来了，那双眼睛给她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像极了创世伊始的神主。
　　无悲无喜，无情无欲。
　　凌驾于万物之上，所以能俯视万物。
　　
　　





与温柔攻秀恩爱82

　　“你知道吗？神域里，也有叛徒。”
　　白莫刚在一个错身时拦住北眠的一击，并趁机抓住了对方的胳膊。
　　白莫本只想让他暂时丧失行动力，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白莫明明感觉自己并没有用多大力气，但稍微一动，居然就直接将那条胳膊一整个的拽了下来。
　　他还在因为这件事而愣神了一瞬，就听见耳边飘来这么一句话。
　　北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就好像白莫撕扯下他的手臂这件事，于他而言不痛不痒。
　　“不可能。”白莫不假思索地回答。说话间，他特地将那条断臂绞碎，又用火烧得干干净净。
　　白莫很明确的知道，众神对于神域之主有多么尊崇，说是盲目也不为过，怎么会有叛徒？
　　北眠的脸色随着白白莫的动作而苍白了不少，但奇怪的是，他的伤口处却没有一丝血液流出，也没有神力外溢。他看着白莫的眼睛，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源自黑暗的神祗啊，你以为，我是怎么诞生的？”
　　北眠的声音不大，低沉、带着一丝沙哑，让人能联想到幽暗森林里蛰伏的毒蛇。
　　========
　　名为北眠的新神，是个奇异、却又不该出现的存在。
　　神祗的力量来源于记忆，而记忆通常与情感相连通，所以有不少神祗是因强烈的情感而诞生。
　　北眠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他所承载的记忆与情感过于极端。而其来源，也不一般。
　　白莫的世界，是个集合了半个混沌之力后才创造出的世界，其中的力量构造绝不是其他任何一个小世界可以相比。
　　那时临渊是通过禁忌反噬而从母体的血肉尸骨中诞生的，孵化期间又由白莫这个创世者喂养，他在还是颗蛋的时候就已沾染吸收了创始者的气息力量，已经全然成为一种彻底超越了“鬼凤”一族的存在。
　　所以身为当时天道眷顾的、最后的鬼凤，他成为诡计之神的一环，签下自己的身体归属于诡计之神的契约。而后又在被无数次的逼迫下，与智慧女神签下第二次契约。
　　双重的神祗契约，加上天道的眷顾，鬼凤的躯壳，在无形之中被改造成了一种奇异的容器。
　　诡计之神算计着鬼凤，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诡计之神并不知道自己也只是被智慧女神纳入计划的其中一环而已。
　　所以，当被斩下头颅时他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与怨恨，而承载了这些情感的那滴精血，趁血液四溅时藏到了鬼凤的身体之中。
　　在世界毁灭前的对峙中，鬼凤曾被智慧女神操控着，与墨曾近距离接触过。而那时的墨体内，还存有半个混沌的意识。
　　在充满毁灭力量的白骨拥抱住墨的时候，世界顷刻间毁灭。
　　而谁也没有预料到，一缕属于混沌的意识，混合了诡计之神精血的微弱神力，在那具签订了双重契约的躯壳里，重生了。
　　诞生的新神没有什么值得瞩目的地方。
　　普通的身量外貌，普通的神力容量，普通的神力形态。
　　唯独那双翠绿色的眼睛，本该是纯粹漂亮的，但对视之时，不知道为什么却会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没有人知道，这位名为北眠的新神，体内融合了三个不同的灵魂意识。
　　因为被诡计之神欺骗、利用，所以仇恨万物，但却也无意识地去维护“同族”临渊的灵魂意识，是那位被逼迫着、将本想守护之人一步步逼向毁灭的鬼凤。
　　因为被是盟友的智慧女神算计，身首分离，一心只想用最残酷方式报复回去的那一部分，来源于诡计之神。
　　而占了意识主导地位的，是在世界毁灭前一秒、被墨的灵魂捆绑住，本该灰飞烟灭的混沌意识。
　　三个灵魂意识，三份同样浓重的仇恨。
　　所以那双翠绿的眼眸，凝聚了这世上最冰冷、最深刻，却也是最纯粹的恶意。
　　========
　　神域叛徒的身份，昭然若揭。
　　诡计之神本就不擅于战斗对抗，已经在此前的余波中消失，而能创造神祗的只有神主，不然此时白莫倒还真的想听一听诡计之神亲口所言，说说他曾经计谋了什么。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现在最大的麻烦，是北眠。
　　白莫思索了一会儿，也就明白了从恢复力量和记忆后，对方做了些什么。
　　北眠先是躲起来旁观着，让自己和众神对上，借由自己的力量击退了神力最强的几位神祗。紧接着，在众神集合了所有力量用以偷袭自己之后，抓住这个绝妙的时机，开始呼唤起被封印的、另一半的混沌。
　　几乎用尽了所有神力的神祗们怎么可能抵抗住这股气息的侵蚀，连同那些被击退化成虹光的众神一起，都在北眠对脚下土地的呼唤中，被外溢的强悍力量彻底毁灭。
　　白莫看着眼前在黑雾下马上长出了新手臂的新神，忍不住皱起了眉。
　　虽然自己体内拥有着混沌一部分力量，但力量的容器与意识的容器相比，这股还未完全苏醒的初始力量，毫无疑问会偏向于后者。
　　如果这样下去，当混沌身体上的封印彻底被解除后，他就绝对不可能再有击败对方的可能。
　　那么，就只能趁封印解除前尽快解决。
　　白莫没有想到的是，北眠的处境其实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在看见白莫被锻造之锤成功击中后，北眠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始与白莫身体中的那部分力量开始调和共鸣。
　　重创白莫的意识变得十分微弱，更何况之前与战争之神、火神几位神祗对战时，对方的车轮战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损耗了一大部分力量，所以此时本该引起强烈排斥的吟唱共鸣过程，居然会超乎预料地顺利。
　　神域中的黑雾越来越浓，白莫的存在开始逐渐变淡。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混沌的力量就能把白莫的意识彻底吞噬。
　　到那时，这个完美的容器将彻底被他掌控。
　　于是，北眠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开始放松下来，他甚至好心情地蹲下，去仔细看地上本来就状况不佳的猫。




与温柔攻秀恩爱83

　　北眠的预感没有错，白莫确实在被一口口吞噬。
　　他其实在上一个世界的最后，本该死于诅咒，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仅没有按照诅咒所述那样死亡，甚至还取回了所有的记忆与力量。
　　记忆、力量、情感、身体，虽然同时聚集于此，但却没有办法将四者同步。
　　就好像一个卧病在床许久的人，好不容易从昏迷中苏醒后，却一时半会儿却没有办法像普通人那样行走，甚至每一个动作都会消耗大量的体力和精神注意力，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就会感到极度疲劳。
　　白莫太累了。
　　从踏上神域那一刻开始，每挥动一次刀、每使用一次神力，都会感到吃力。
　　当被黑暗包围住时，这样温暖和静谧的氛围让他感到了安心，于是之前强忍着的困倦如同沼泽一样拖拽住了他，让他连挣扎的念头都没有了，只想就这么睡下去。
　　在神域之中，白莫的气息就这么逐渐淡化模糊。
　　然而就在白莫的意识微弱到几乎能忽略不计的瞬间，四周的黑雾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了，停滞不动。
　　共鸣中止。
　　白莫的意识，居然又完整地出现了，就好像之前的共鸣对他完全没有造成影响。
　　这对于北眠来说无疑十分棘手。
　　在封印彻底解除之前，这具新神的身体绝不是白莫的对手。
　　而对这具身体造成的任何损伤，其实都会同等量地反应在灵魂之上。因为他的诞生从根本上就与别的神祗不同，灵魂意识与躯壳，都是彻底融为一体的。
　　既然如此，他就只能拖延时间。
　　等另一半混沌的力量彻底解放之后，这世间就没有什么能阻止他。
　　他要杀了神域之主。
　　他要毁了一切。
　　========
　　神域曾经是众神的花园，是神主的领域。
　　神主将自己的一部分分离出来，做成了神域的结界。于是繁星明月，白云蓝天，众神能在安全舒适的花园中生存、悠然生长。
　　可自从神主重创，结界消失，无穷无尽的黑暗侵蚀物从四周涌来，众神不得不拿起武器，在智慧女神的带领下奋力抵抗。
　　天穹没有了，鲜花绿草、树荫河流也没有了。
　　神域，满目疮痍。
　　而到了此时此刻，甚至连曾经竭力守护于此的众神，也都不在了。
　　智慧女神的感知变得更加迟缓，她已经分不清源自黑暗的神祗和北眠的气息，也不知道他们二人现在如何、孰胜孰败。
　　她想要努力呼吸，却被身上越来越重的骨链勒得动弹不得。
　　终于，她连呼吸的力气都失去了。
　　猫化成了虹光，骨链碰撞发出死亡的告音。
　　在虹光被黑雾拧成银白碎光的刹那，一道如同彩虹一样的光幕在整个神域中掠过。它像是虹色的瀑布，将之前众神所做下的障眼法彻底涤去。
　　——最后一位神祗死亡，神主宫殿终于显现。
　　那座巍峨的雪白宫殿，此时被黑雾笼罩，于破败的神域中露出模糊的轮廓。
　　糟了。
　　白莫瞥见一个黑影用从未所闻的速度朝那边飞去，白莫甚至来不及思考现在的身体还能不能支撑住，就用上十成的力量直接撕开空间。
　　他将目标处的空间进行折叠，在北眠还在高速移动的途中直接从上前方伸出手，将人用空间的冲击力直接往地面按。
　　北眠虽然是神，但他在神里确实要归为弱的那一类。而此时施加在他身上的，是原本除了神主和完整的混沌之外，不该有第三个人能使用的空间力量。
　　曾经他为了开辟一条空间裂缝就耗尽神力，修养期间连人类模样的皮囊都保持不住，更别说现在是空间被强制折叠后产生的反冲力。
　　在白莫的手掌抓住他额头的瞬间，这股空间力就将他面部毁得彻底，连骨头都碎了大半，一片塌软、血肉模糊。
　　然而白莫并不在意手下的触感有多么恶心，他甚至在下坠的过程中有意识地不断叠加空间。
　　他不在乎在这样的冲击之下，一旦自己触碰到地面时会遭受多大的反噬，他只知道宫殿此时显露，洛就像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婴孩暴露在野兽的视野中，而他是唯一能保护洛的人。
　　要保护什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妄图加害的一方，消灭。
　　北眠的脑袋被以迭代式的空间冲力狠狠击中，又在这样恐怖的速度下撞击到了地上。
　　可怕的冲击力将坚硬异常的地面轰出深深的巨坑，与之相比，之前锻造之锤偷袭白莫所造成的的凹陷，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北眠的脑袋一整个碎成了肉眼都不可及的碎末，而连同脖颈、胸口的部分也在冲力之下被击散。
　　白莫受伤不轻。
　　他的整个右臂连同肩膀都遭到了反噬，于刚刚的冲击之中被空间吞没。
　　白莫双腿一软，站不稳了，膝盖重重地砸在地面却感觉不到疼，他用仅剩的一只手臂杵在地上，勉强支撑自己不要彻底倒下。
　　好累。
　　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对这具身体与力量的融合掌控时，强制操纵空间还是太耗费精力了。
　　好累，好累。
　　白莫很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但他还是强撑着想抬起头，再看一眼那座孤高的宫殿。
　　他想再看一眼那张圣洁如雪的脸，想不顾任何限制、去触碰那柔软冰凉的唇，他不在乎会不会亵渎那位洁白的神，只想在只有两人存在的世界将其紧紧拥抱。
　　然而当白莫抬起头的瞬间，就感觉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种从未感受到的压迫力从上方将他笼罩，他竟然动弹不得。
　　——那具破碎的尸体，居然站了起来。
　　原本已经停止了的黑雾像决了堤的洪水，以之前上百倍的速度由地面朝外喷涌。
　　涌出的黑雾并不像之前那样无边际、无目的地四散，而是飞速地被北眠的尸体吸收，眨眼间，原本碎得破破烂烂的身体完好如初。
　　“该死......”
　　白莫想要站起来，可身上的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他心想“不好”，就听见好似一千个男人与女人同时在说话。
　　“可惜啊，你还是晚了一步。”




与温柔攻秀恩爱84

　　北眠何尝不知道，与白莫的这一战，决定了自己的胜败与生死。
　　白莫在追赶时间，而他，要拖延时间。
　　北眠甚至暗自操控着那条骨链，把之前从智慧女神身上吸收的神力反哺回去，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恰好能维持住她的生命就行。
　　然而智慧女神身上的旧疾对她的身体造成了非常严重的损伤，以往都只能用大量神力修补的灵魂伤口，此时这样被一口气剥夺走神力，让她的伤势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加重，就算归还了神力也于事无补。
　　北眠没有注意到猫的状况，而白莫也没有注意到北眠操作骨链的动作。
　　猫的死亡降临得非常突然。当神殿出现的刹那，二人都不得不孤注一掷。
　　北眠要做的，就是把白莫引开。
　　封印已经解除了绝大部分，仅剩的一点在脱离封印时，会对外显露出无法掩盖的异象。白莫并不傻，如果在异象显现伊始就被发现，那白莫只要催化体内的混沌之力，就能暂时压制住那些黑雾。
　　只要一秒，就够了。
　　当最后的封印开启，北眠只需要一秒就能将封印揭下，而同样，白莫也只需要控制住黑雾、再拖一秒，就能把北眠彻底抹杀。
　　北眠身体里的意识有一部分来源于诡计之神，所以，他在短短几秒内就设想好了一个圈套。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用于飞行，以这样的速度，如果白莫不加以干预，瞬息之间他就能到达神殿。
　　果然，白莫担心则乱，他根本没想到，即使北眠到了神殿门口，不花一番功夫是不可能将大门之上的神之纹路解开。身体的动作是下意识的，他毫不犹豫地去追北眠，甚至用上了空间之力。
　　北眠以为自己的速度很快，然而白莫更快。
　　在脑袋被挤成碎末的前一瞬，北眠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只是白莫根本没有看到。
　　——封印，已解。
　　========
　　混沌，乃万物之初始。
　　初始之力霸道、张狂，能够毁灭所在所存的一切。
　　而拥有混沌意识的，是北眠。
　　禁锢了它帮个躯体的封印解开，力量回归于意识。甚至，连白莫身体里的那部分力量，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北眠的身体里跑。
　　北眠的面部变得苍白，平缓，所有的五官像是被削去，只留下像假面一样的一张脸。
　　北眠——不，现在该称他为——混沌。
　　混沌睁开眼，四只菱形的眼睛两两并列，整齐地分布在那张诡谲的脸上，赤红、水蓝、翠绿、暗黄，象征着构成万物的基础四元素，火、水、木、土。
　　白莫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觉察到，混沌，是怎样令人绝望的存在。
　　就算是为众神恐惧的自己，在混沌的面前，也微弱如蝼蚁。
　　“我需要你。向我效忠，我就不毁了你的灵魂与意识。”
　　白莫在如此绝对的威压前已经几乎要瘫伏在地，然而就算身上的骨头已经传来不堪重负的断裂声，他也死死地撑着。
　　“笑话，”白莫的声音是颤抖的，不过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要是我先把你害得半死不活，然后再让你听命于我，你能同意？”
　　早在第一次与混沌对话时白莫就知道，自己的这具身体，因为是从吸取了世间所有黑暗的暗之琉璃珠中诞生，对于混沌而言，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容器。
　　所以在误入被巨石怪人看守的世界时，混沌会感知到了自己的气息而苏醒，并把仅有的半份力量全部给了自己。
　　从一开始，混沌想要的，就是这具躯壳而已。
　　而不管是“墨”，还是“白莫”，只是暂时帮忙保管躯壳的工具罢了。
　　听到白莫回答，混沌并不感到意外。
　　“那么，在它崩坏之前，你还是消失吧。要是弄坏了容器，我一时还真找不到可以替代的。”
　　混沌抬起手，作势要将手掌放置在白莫的头顶。
　　而白莫，就算再怎么想要躲开、防抗，可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连一个手指都动不了。
　　就在混沌即将触碰到白莫的刹那，一只洁白修长、宛若白玉的手，先一步覆在了白莫乌黑的发顶。
　　“这孩子的头发，可是只有我能碰。”
　　白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柔、却又冰冷的怀抱。
　　而好不容易即将能获取容器的混沌怒视着来人，四只菱方的眼睛几乎要瞪成了圆形。他一字一字从唇齿间挤出来，所含的恨意和愤怒宛若实质。
　　“是你！！！”
　　然而令混沌勃然大怒的人并不回应，甚至，连看都没朝那边看一眼。
　　浑身如冰雪般圣洁清冷的人轻轻地摸了摸白莫的头发。“还疼不疼？”
　　他的指尖从白莫的额头往下滑，所触碰到的地方，疼痛和疲乏瞬间都消散了。就在手指越来越往下的时候，白莫忍不住一把抓住，也不敢看他，只能刻意地避开视线、小声开口：“不，不疼了。”
　　白莫难得这幅模样，让他有些着迷。不过不管白莫什么样子，他其实都是看不够的。
　　他刚想说什么，一股黑色的火焰就从从地面钻了出来。这样混合了黑暗气息的火焰，要是不小心沾到一点，就会连同灵魂一起在瞬间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然而很快，火焰就被浅蓝色的冰直接冻住。冰块表面出现裂痕，里面的火焰发出刺耳的尖叫，随着冰块迸裂而消散熄灭。
　　不管什么时候，身为神域之主，洛都是沉稳平静的。曾经被融合了混沌之力的墨、将黑暗气息反噬回来而重伤的时候是如此，此时神域被毁，众神消亡的时候也是如此。
　　白莫侧过头愣愣地看着他的洛，看着他脸上好像永远不会有一丝改变的微笑时，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什么人，有什么事能让这幅表情产生变化呢？
　　如果那个人是自己，该多好。
　　
　　
　　
　　
　　——迷你小剧场——
　　老攻出现前——
　　白莫（只剩半条命依然日天日地）：我就不服，你算个啥？
　　老攻出现后——
　　白莫（瞬间柔弱甚至还能嘤嘤嘤）：他打我 QAQ
　　
　　混沌：极度生草




与温柔攻秀恩爱85

　　要单从绝对的力量上来看，混沌的力量是要比神域之主更强一些。
　　当初能被洛一分为二并分别封印，也只是因为混沌对从自己力量中诞生的生命毫无防备。那条白鱼那么漂亮，莹白的光那么美，混沌那时是心甘情愿死去的。
　　——象征着毁灭的自己，竟然创造出了这样美丽的东西，因其而死，也没有什么遗憾和怨言。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混沌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等有了抵抗的念头时，只剩一半力量的非完整混沌已经远远不是洛的对手。
　　仇恨随着时间的延伸而堆积，累积到某个程度时就开始变形扭曲。所以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算计，终究成了个偏执的怪物。
　　不管是什么模样，不管要等多久，只要能杀了那条白色的鱼，他什么都能做。
　　但，为什么白鱼还没死！
　　那个诅咒是会追溯灵魂的东西，就算世界崩溃不存，诅咒的效应也会一直烙印在灵魂之上。
　　“你们将对穿彼此的心脏，不得好死。”
　　——白鱼和他看中的容器，本该在碰面的瞬间就将这条诅咒施行的。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都还活着！
　　因为强烈的怒意，四只象征着绝对力量的眼睛虚化，在混沌身后漂浮的时候，就像两对透明的妖精翅翼一样，透露着虚幻的美。
　　“别看。”
　　白莫的眼睛被捂住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四只虚化的眼睛吸引了。他“嗯”了一声，也没去拉洛的手，就乖乖地这么被圈着肩膀、捂着眼睛，一动不动。
　　洛看见白莫这幅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看向白莫的眼睛里，似乎下一秒就要淌出蜂蜜来。
　　冰雪的融化是最动人的，只是白莫没有看到，而另一人并不在乎任何一具皮囊是否赏心悦目。
　　洛抬起头，视线所及之处，黑雾就被凛冽的风吹开，来不及跑的，就被冻成了黑色的冰。而那如同四片翅翼般的虚化菱眼，印在洛的眼中时，就变成了一个人。
　　笑着的，苦恼的，生气的，伤心的。
　　他看见白莫哭着朝他撒娇，说：“抱抱我好不好？”
　　洛还是微笑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双如大海一样蔚蓝、如冬日晴空一样清透的眼眸里，却充满了寒意。
　　幻术，顶级的幻术。
　　如果不是他对混沌太过了解而趁早护住了白莫，就算神智再怎么强悍，也很快就会沉醉在营造出的幻境里。
　　混沌此刻这么做，洛能推测到，在曾经遇到混沌的时候，白莫必然是对视过它的眼睛。那时所见的幻境，是混沌在白莫意识深处埋下的种子。
　　而此刻如果第二次再陷入幻境，那些沉睡的种子就会开始发芽，并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生长，直到爬满白莫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完成彻底的意识入侵。
　　一想到在自己眼皮底下还差点让白莫受到伤害，这个认知让洛的心情变得极其糟糕。
　　混沌的身体几乎是在瞬间就被一层冰覆盖，本该是坚硬的冰面，却在一下秒柔韧得像一块布一样，被挤压、缩拧。血、肉、骨，统统被捏在一起，红白相混，还能从剔透的冰层外瞥见粘连的筋膜和组织，实在恶心。
　　有了身体的弊病就在于，无法逃避身体的感知。
　　疼痛对于混沌来说是十分陌生的东西，他排斥抗拒这种感觉，却不讨厌。
　　毕竟曾经在那段无限的时间、无望的孤独里，他甚至察觉不到自己活着。而疼痛，是种新奇却强烈的感受——明明确确地昭示着，他活着。
　　他不喜欢疼痛，却能平静地接受它。
　　所以尽管不需要多大力气就能逃出这个冰棺，但混沌还是没有贸然出手。
　　这一次他不会输的。
　　封印已经解除，但他们脚下所踏的这块地面还没有解体，并不是混沌不想毁坏神域的支柱，而是半个原体里所包含的力量远远超过了现在这具身体的承受能力。
　　这就意味着，其实他现在真正能用于战斗的力量，依然只有原来的二分之一。这点力量用来对付别人确实绰绰有余，但在白鱼面前，完全不足为惧。
　　唯一的方法......说实话，混沌并不想用。
　　毕竟现在封印解除的优势在于，一旦没有在瞬间将他现在的这具身体、完美的容器躯壳、以及脚下的半个本体同时毁灭，只要还有一者存在，他就不会彻底消失。而要同时将三者一起毁灭，除非拥有与完整的初始之力同等、甚至超越于此的力量，否则，一定是不可能做到的。
　　执念是很可怕的东西，混沌曾经在众神的算计中与白莫一起死过一次，但即使是那样强大的力量，他的灵魂意识也保留了下来。
　　现在有了复仇即将实现的期望，这样的执念就会更深。
　　即使是比曾经那次毁灭还要强上几十倍、几百倍的力量，这股执念也会裹挟着残存的意识，逃出生天。
　　对此，混沌很有把握。
　　所以他慢慢运转着力量，却不出手。漫天黑雾几乎要凝成实体，围绕在那块恶心的冰块四周，伺机而动。
　　混沌所想到的这一点，洛也想到了。
　　只是混沌没有预料到，身为创世之主、为众神敬仰的神主，居然在不知不觉中，拥有了情感。
　　情之所系，在其怀中。
　　所以洛其实是处于被动的位置。不管是冒着白莫被寄生的风险去毁了混沌的两个身体，还是彻底将三者都一同破坏，他都不会去做。
　　神主与混沌的对峙，一时竟然僵持住了。
　　但这样的情况不可能持续太久。
　　混沌为了防范洛和白莫，一直没有停止过对另一半力量的共鸣。所以随着黑雾越来越浓，脚下的土地开始有崩塌的迹象，用不了多久，神域就会崩溃。
　　到了那时，这股四散开却没有能容器用以承载的初始之力，不管对于混沌，还是对于白莫与洛来说，都是十分不妙的。
　　混沌的双腿深深嵌入地面，一股黑雾从脚下腾起，配合着外部的黑雾一同击碎了冰棺。




与温柔攻秀恩爱86

　　那具碎的稀烂的身体在黑雾的簇拥下眨眼间就恢复成了原样，混沌咬了咬舌尖，靠崭新的疼痛重新集中有些分散的注意力。
　　他不能再等了。
　　承托了神域亿万年的土地刹那间粉碎，黑色的雾气全部钻入地底，合成一股四色交缠的磅礴力量覆在混沌身后。力量化为手臂从肋下生长出，混沌脸上的四只眼睛隐没了下去，与此同时，四只手的掌心分别出现了异色的菱眼。
　　神域不存，立于虚空之中的混沌，身上散发着亘古悠久的浓重气息。
　　早在意识到那股力量飞速离开神域的地面后，一直沉默着没有动作的白莫握住洛的手腕往空中一跃，避免了被初始之力波及。
　　他看见了如此诡异的混沌，明明此刻从混沌周围传来的压迫感比之前浓重了不知多少倍，但可不知道为什么，白莫却丝毫不紧张。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和洛的紧紧相握。
　　是因为有这个人在身边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白莫却隐约的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因为知道洛的强大才放心，而是别的什么。
　　就在白莫抓不住头绪的时候，洛突然开了口：“小墨涟，如果因为我的武断或者失误，让我们只能葬身于此，你会怨恨我吗？”
　　白莫回看那双蔚蓝的眼睛。
　　墨涟，墨，是这人为自己而取的名字。
　　然而还没来得及听他用这个名字叫自己一次，他就闯了祸，释放了混沌。等回到神域时，就被告知神主重伤，再然后，就是漫长的离别，以及为了追寻这个人，而经历的一次次死亡。
　　此时此刻，白莫却回想起了很多曾经无法被串联起来的细节。
　　第一次进入到异界时空位面时，那个名为“顾君洛”的爱人，为什么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只是做了触摸头发的动作，自己却会感到异常的熟悉和依恋。
　　离开位面后，为什么在手腕上会凭空出现串着蓝色圆珠的手链。
　　最后一个世界里，自己被“阿尔伯特”对穿心脏杀死后，为什么没有消失，而是在黑暗之中，看见了一条雪白的鱼。
　　不管是被驱逐出神域也好，还是在各个位面里开始穿梭磨砺灵魂也好，他的洛，其实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保护着他。
　　“当然不会了。”白莫笑着，踮起脚尖吻了吻那双他最爱的眼睛。
　　“能和你一起死去，是我最幸福的事。”
　　洛笑了起来，不同于以往那种几乎固定在脸上的表情，他此时的笑容是真正从情感衍化而来，明媚、温暖。
　　他抬起手，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白莫的头发。
　　再转身看向混沌的时候，洛脸上的所有表情彻底消失，声音连同说出口的话，都好像是从另一个人口中跑出来的一样，冷漠到了极点。
　　“我知道你曾经做了什么，也知道你现在想做什么。放弃吧，你不可能赢的。”
　　混沌先是嗤笑“终于露出真面目了”，然后在听完洛所说的话以后愣了一瞬。他想反驳，但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别痴人说梦”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正如洛了解混沌那样，混沌也很清楚洛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创造出的白鱼，在诞生伊始，就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创造者一分为二，一半当做基石，一半当做垃圾处理物。
　　在创世期间，不管多么用心耗时创造出的造物，只要不符合最初的期望，就会把它扔到混沌那，彻彻底底毁了，期间没有任何考虑和犹豫。
　　众神绝不会想到，那个脸上时刻挂着温和笑容的神主，实际上是这世间最冷漠、最残忍的存在。
　　正因为他的强大，他的冷漠，所以，洛从不会虚张声势，更不会用言语进行欺瞒。
　　混沌看向虚空之中浑身纯白的人。
　　既然对方已经那么说了，就证明他确实有把握，能把自己置于死地。
　　但混沌确实想不出来眼前这两人有什么办法能达到洛所说的“绝对赢不了”，他将另一半力量完全吸收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现在的躯壳吸收完所有的初始之力后大概还能维持住几分钟，力量完全状态之下的自己，绝对是无可匹敌的，就算是白鱼——
　　等等。
　　混沌本来还有些摇摆不定的想法，在看到自从洛出现后、就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白莫时，忽然明白了。
　　黑鱼。
　　混沌想起来了。曾经去窥视白莫的灵魂时，所看见的是一条漆黑如墨的鱼。
　　他所创造出的白鱼，从来都不是完整的。
　　而那些缺失了的情感、欲妄，所有不该出现在“光”里的一切，都隐藏在“暗”里，化作了影子。
　　当条件足够的时候，光就只是光，至少可以看起来是没有影子的。
　　可影子，却不能在黑暗中独自存在，影子必须依赖于光而生。
　　所以自从白鱼出现以后，混沌就下意识忽略了白莫的存在，可现在这么看来，这就是它犯下的最大错误。
　　——白鱼力量尚不及他，那如果是有了影子的、完整的白鱼呢？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混沌就看见，从洛的脚下开始，周围的虚空被一点点染成雪白。
　　这个画面混沌曾经见过，当时他正沉浸在这片宁和的纯白里，没想到下一秒就被切割分开。
　　所以此时再看见这样一幅景象时，混沌的思维与理智在顷刻之间，崩断了。
　　初始之力与创造之力撞击在一起，将周围的虚空扯出了无数旋涡状的裂缝。
　　白莫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旋涡，看着它们互相吞噬、合并，融合成一个越来越大的虚空裂缝时，心里没由来地产生出一丝不安。
　　他开始有意地用自己的力量去将旋涡推开，避免洛在移动中不小心被旋涡吞噬。
　　旋涡越来越大，虚空被拉扯出了褶皱，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齿轮，能把所接触的一切绞成碎片。
　　“不要松开我的手。”
　　这是洛在缠斗期间小声在他耳边说的一句话，几乎把所有力气用于抵抗虚空旋涡的白莫，甚至没有空余的力气去回应，只能把手握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与温柔攻秀恩爱87

　　白莫的预感终于应验了。
　　混沌的身体即将因为承受不住所有的初始之力而开始崩溃，在他的内脏被体内的力量冲撞地七零八碎后，那张惨白、扁平的怪异面孔上，居然开始碎裂、并溢出了血。
　　洛除了被削断几根头发外，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他和混沌彼此站立在虚空的两处，遥遥相对，一半纯白，一半漆黑。
　　洛刚松一口气，却瞥见白莫有些泛白的脸色，于是忍不住转过身去问白莫怎么了。
　　他此时一心挂在白莫身上，然后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十人高的巨大旋涡。
　　白莫看见了旋涡，但他榨取并施放了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后，也只是让自己的身体不堪重荷呕出一口血来，根本没能把它转移开。
　　混沌抓住了时机，一口气释放出所有的原始之力，四色的力量斑斓耀眼，猛地朝二人扑过来，要把他们一起推入那个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虚空旋涡。
　　时间忽然静止了。
　　一片血色的雾，从纯白与虚空的交界处，向外扩散。
　　而从血雾深处透出的这股气息，他们三人都曾接触过。
　　洛碰见它时，是在白莫所创的世界里，那时他失去了记忆，碰见一个奇怪的孩童，浑身浴血。
　　白莫遇见它时，是在被众神的算计落实的那一天，它那时是人类的模样，穿着血红的衣裳，落座在鬼蜮东道主的位置上。
　　而于混沌而言，它，就是自己。
　　它是薛铃，是血皇，是与初始共存的——终结。
　　========
　　万物有诞生，就有死亡。
　　世界有伊始，就有结束。
　　它没有名字，甚至没有“存在”，但却又无处不在。
　　以“血”为媒介而塑造的这个形态，是在白莫创造了世界时，无意中给他做了一具躯壳后，而逐渐形成了习惯的。
　　不同于混沌，“终结”甚至无法被人探知。它一直都是一个旁观者，看着混沌、白鱼、神域、众神、小世界一一变化，它无处不在，却不为任何人所知。
　　这是比混沌所感受到、还要强烈了无数倍的孤独。
　　直到在白莫的世界里有了身体。
　　它身为终结，所以能知晓万物发展的轨迹和终焉的结局。
　　它看见了白莫落入圈套后的结局，也看见了神主残存在神域的神力，在那具雪白的骸骨中，凭借着刻入灵魂的本能拥抱住挚爱、以及重伤后，神域、白莫的灵魂碎片即将面临的一切。
　　它想帮白莫。
　　它没有情感，但却尊崇感恩。
　　白莫给了它身体，让它以“人类”的身份恣意活了千年。它能感受到风，触碰到水，能平常美食，能喝美酒。
　　更重要的是，它终于体会到了被人察觉、被人注视、被人需要是什么样的感受，它终于明白了混沌的孤独。尽管它体会到的，比混沌更甚。
　　所以它也想为白莫做点什么。
　　它唤醒了临渊，把自己能实体化的力量用“躯体”的方式，交托给了临渊。
　　一开始的“结局”，并不是现在这样。
　　它所看见的终端，是临渊成功将“墨”复活，在新创造的世界中安稳度日。而神域之主也从重创中苏醒，神主从一次次跟随白莫的轮回中，学会了情感。这让神主意识到，自己曾经对于混沌的作为多么残忍。
　　意识到事情出现了异常，是它忽然看不到“结局”了。
　　它从来看不到结局的，只有两个存在。一个是自己，而另一个，就是混沌。
　　于是它只能再次成为旁观者，看着白莫周围的一切如何发展，然而不管看了多久，白莫的身上，还是没有“结局”。
　　——直到此刻。
　　它看见了毁灭。
　　万物归于虚无。
　　这不是它所希望的，也不是混沌想要的。
　　所以它出现了，为了阻止即将到来的毁灭。
　　========
　　虚空之中被一片淡淡的血雾笼罩着，血雾之下，有两条形状大小一模一样的鱼。
　　一条纯白，一条墨黑。
　　两条鱼互相追逐着对方的尾巴，在血雾中缓慢却有韵律地游着。
　　一个三棱锥的物体在血雾中出现，平面颤动，每一个面都长出了一只眼睛来。
　　“这就是你要我看的？”
　　血雾飘动了一下，说着只有混沌才能明白的语言。
　　“为什么？明明我创造了它，可它却怎么对待了我，我为什么不能恨，不能杀？”
　　血雾集中起来，又散开，随着这个动作，一股不可抵御的力量触碰到了两条鱼的鳞片上。
　　黑鱼游得更快了，它追上了白鱼，咬住了它的尾巴。
　　而白鱼也不再沿着无解的循环往前游，忽然回头，也咬上了黑鱼的尾尖。
　　“这就是你所谓的办法？”
　　话音还没落下，就看见那两条鱼，撕扯下了对方的尾鳍。
　　光与暗，从它们的伤口处向外扩散。可是周围的虚空并不同于之前那两次，只是 单纯地被纯白浸染。
　　有光明，就有黑暗。
　　混沌看着自己于这片雪白空间中投下的影子，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
　　四只眼睛缓缓闭上，血雾如同锥形物体一起，隐没在了这片光影交错的空间中。
　　两条鱼衔着对方的尾鳍彼此靠近，两片尾鳍在触碰的刹那瞬间融合在一起，爆发出了如彩虹一样耀眼夺目的光芒。
　　========
　　众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
　　除了某几个特别洒脱或者年幼不知事的神祗外，几乎所有的神都十分注意礼节与仪态。
　　他们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背对着彼此赶紧整理自己头发和衣服，没有一个人说话，一时之间，尴尬的氛围朝四周蔓延开。
　　酒神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握着半瓶酒，他醉醺醺地撑开眼皮，又往自己的喉咙里灌了一大口。
　　“嗯？”他自言自语到：“这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就好像，因为时间太久而变了质一样。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酒神赶紧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果然是醉的太厉害。这可是神酒，至多能保持一万年呢。
　　鹰身人首的女神从树枝上苏醒，她伸展翅膀，抬头向远处遥望。
　　在看见那座高高的神殿时，她伸长了脖子、昂起头颅，发出一声嘹亮愉快的鸣叫。




与温柔攻秀恩爱88

　　巍峨的神殿之中，没有了高耸冰冷的台阶和装饰华丽的圆柱，整个神殿是空间交叠的集合点，混乱却不杂乱，纯白与墨黑相互交织，形成一种微妙的和谐。
　　“咔嗒，咔嗒。”
　　其中的一面墙壁发出齿轮运转的声音，阴影处有什么东西在小幅度地蠕动。
　　“咔嗒”声的频率越来越慢，在拉长了尾音、终于发出象征了结束的末声后，神殿的地面忽然变得充满流动性，两个人影从像黑色泥潭深处般的地面钻出来一样，挣扎着往外爬。
　　他们艰难地摆脱了那些粘稠厚重的黑色液体，跪趴在重新变得坚硬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从神殿看不见尽头的墙壁末端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女性模样的神祗马上抬起了头看过去，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从阴影处走出了两个身高相仿的人，只是一个浑身雪白，除了那双蓝色的眼睛外，从发丝到袍角都是纯粹的白色。而另一人截然相反，服饰连同眼眸都是被浓墨浸染般的黑色。
　　智慧女神对上洛的眼睛时，就好像被刺了一下，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神主......”智慧女神的声音是颤抖的。她从未见过神主那样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就好像跟看着一块石头、甚至是一具尸体一样，没有任何情感。
　　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对于神主而言，是无法被原谅的，所以她并不打算乞求原谅，更不会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辩解。
　　而一旁的诡计之神却不一样。
　　如果说众神对于神主的存在而抱有尊崇敬畏的话，那他就是单纯地对于神主的力量而甘愿听从臣服。
　　这也是为什么，在当初神主被黑暗力量感染时，他敢于对神主设下圈套，而后在神主投身于神木后，又会轻易地答应了智慧女神的结盟提议，对墨实施弑神计划的原因。
　　诡计之神对自己的立场和处境向来十分清楚，他同样知道，自己所作所为与智慧女神相比也没有什么差别。
　　一旦意识到自己没有被原谅的可能，他也就不在乎自己再多说几句话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神主才会发生的，不是吗？”
　　诡计之神坐在地上，既然跪着求饶没有用，他就不想继续跪着了。
　　他墨绿色的头发贴在脸上，同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挑衅与讥讽。他看着洛和白莫并肩而立的样子，挑了挑眉。
　　“黑暗神祗的诞生是因为您控制不了那些黑暗气息，所以锻造之神和海洋之神才会打造了那两颗珠子，而其中一颗吸收了充裕的黑暗气息，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什么契机才会变成神祗。
　　“黑暗神祗诞生后，您并不像对待众神那样对待他，所以才让众神对他越来越忌惮，因为他的力量本就来自于连您都无法掌控的黑暗，而您却又不对此进行约束。
　　“黑暗神祗闯入禁地，释放了被封印的怪物，您因此重伤。可是呢，您既不对他进行惩罚，甚至还怕他被众神以及循迹而来的黑暗造物们伤害，保护似的关进您的神殿里。”
　　一旁的智慧女神越听越心惊，虽然她对诡计之神并没有超过其他神祗的好感，但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僚因为口无遮拦而被抹杀。智慧女神侧过头，小声却严厉地朝他说“住嘴”、“别说了”，但诡计之神连看都没有看她。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大殿里从诡计之神说话开始就降下了白霜。冰霜落在智慧女神和诡计之神的身上，让他们感觉到了似乎同时在被一千根针刺着皮肤的疼痛。
　　霜雪越来越厚，几乎要把两人活活冻成冰，但诡计之神还不满足。就算声音都因为寒冷和疼痛而开始发抖，他却根本不准备停下。
　　“您抛下神域和众神，将神力分散给众神，让他们独自作战抵御黑暗造物的侵袭，对您来说都不是一件简单事情，您就这么毫无责任感地扔给众神，这实在不该是身为神主所为。
　　“我本该是在最后一次的抵御战斗中死去，可现在却好好地出现在这。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判断，遭受了那些惩罚的只有我和智慧女神。您可能觉得这样的惩罚没什么，但我必须得说，这种永无边际、永无止境地下沉和寂静快要把我逼疯了。”
　　诡计之神捏起自己的一缕头发，避免顺着发丝而不断滴下的水随着他开口说话而流到他的嘴里。虽然在此时极低的温度下，这些水滴马上就会被冻成冰，可他一想到这些水来自于那种充满黏性的液体，就还是觉得恶心。
　　“您对我们的惩罚，实际上就是因为我们对黑暗神祗所做的事让您不快了，对吗？您这样过于按照自己心意来决定事情，不分对错的做法，恕我直言，已经不是众神之主该有的了。”
　　神殿的温度已经下降到一个可怕的温度，诡计之神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已经被冻得像块冰似的，在已经麻木的口腔里失去了知觉。
　　他感觉视野变得模糊了很多，想眨一眨眼睛，却发现自己连眼皮都动不了了。
　　诡计之神忽然意识到自己看不清的原因，其实是眼球表面也开始结起了冰，他不再做无用的努力，呼出最后一口热气后，彻底没有了动静。
　　白莫站在洛的身边，听完了那些话，也看完了这一切。
　　他叹出一口气，去牵洛的手。
　　洛的手很冷，碰到的一瞬间，身体的条件反射让白莫不受控制地往回缩了一下。然而下一秒，他缩回的手就被抓住，洛身体的温度变成了人类的正常体温。
　　白莫回握住，然后撒娇似的晃了晃。“干嘛这么生气。他说错的唯一一点，只是所有事情不怪你，而是因我而起。”
　　白莫抬头，看向神殿的穹顶。
　　曾经的那座神殿里，诞生了他的那颗珠子就被置于神殿的顶端。
　　白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诞生出意识，又为什么会成为神，这或许是个奇迹，而他感谢这样的奇迹。




与温柔攻秀恩爱89

　　一缕柔和的光在神殿中蔓延开，所到之处，冰雪消融。
　　几株蔷薇从四周的墙壁角落生长出来，沿着没有棱角的墙壁四处攀附，脚下所踏的地面有青草嫩芽破土而出。
　　草地代替了坚硬冰冷的砖石，霜雪被蔷薇和阳光掩埋，温暖和煦。
　　智慧女神和诡计之神从冰封中解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诡计之神把双手抬到眼前动了动手指，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说了那些话之后还活着。而一旁的智慧女神还是恭恭敬敬地跪着，不敢抬头，就怕再次触怒了那位众神之主。
　　“你所说的的那些，都是事实。”
　　洛并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在两位神祗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此刻，他的声音平和，一双蓝色眼眸里依然毫无感情。
　　“但我并不觉得那不对。我喜爱他，所以会有所偏爱，我在乎他，所以满心满目都是他，想要保护他。之前是这样，现在、往后，都还是这样。”
　　神殿轰然倒塌。
　　众神听见动静，都不约而同朝这边赶来。
　　洛毫不避讳地牵着白莫，越过地上的两人往前走，停在蔷薇花盛开的边缘。
　　洛看着那些似流星一样的点点虹光朝自己所在之处飞来，薄唇开阖，吐出了几个字。
　　智慧女神双目圆瞪，瞳孔骤缩。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她的神主，眼角就瞥到了强烈的乳白色的光。
　　光刹那间变得异常强烈，虽然刺目，但智慧女神固执地不愿闭上眼。视野一片雪白，她银白色的眼睛因为直视那阵光而感到剧烈的疼痛，下一秒就该溢出血来。
　　一双手遮住了她的眼睛，潮湿、微凉，沾染着苔藓的气味。
　　等光终于消失后，众神终于能继续飞行、降落于此。
　　诡计之神放下挡在智慧女神眼前的手，掌心朝上，递到她的面前。
　　智慧女神犹豫了两秒，然后将自己还在颤抖的手放了上去。她借力站起来，一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睿智的女神。她指着周围娇艳盛开的红色蔷薇花，告诉众神——
　　神主已经解除了实体形态，留下这些蔷薇花作为媒介。只有当所有的蔷薇花凋零、重新绽放，神主才会归来。
　　“每一朵蔷薇归属于一位神，你们会知道自己的花在哪。摘下它，当第一片花瓣凋落之时，蔷薇花的拥有者就要进入神木里，失去记忆、失去神力地在某个世界中度过一段时日。或许漫长，或许短暂，当死亡来临时会由神木引领，进入下一个世界。”
　　众神面面相觑，有些神听到这后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几个年幼的神甚至眼里蓄满了泪水、嘴唇颤抖，但却没有任何神提出抗议或拒绝。
　　神主创造了他们，在数不清的时光中以一己之力保护了他们。
　　现在轮到他们为神主做点什么了，没有人会退缩。
　　“好了，别吓唬他们。”诡计之神对智慧女神悄悄传话，语气中装满了无奈。
　　智慧女神瞥了他一眼，然后再次开口：“当然，并不是在不同的世界中无限轮回。当最后一片花瓣落尽，也就到了该回到神域的时候。到那时，从花与茎的断口处会长出新的花苞，等所有花朵绽放只时，神主将重现于此。”
　　在智慧女神的示意下，众神走进曾经是神殿的地方，开始寻找自己的蔷薇。
　　雷霆之神走到智慧女神面前，压低了声音开口：“怎么回事？”
　　雷霆之神醒来时就发现，周围的神祗们有些异常，他们就好像从“那一天”前睡了一觉，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一天，就是神主被黑暗气息侵蚀，即将铸造自己的宫殿的时候。
　　雷霆之神对于之前发生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此刻看见智慧女神和诡计之神，一下就意识到对方跟自己一样，没有失去那些记忆。
　　智慧女神轻轻触碰着属于自己的那朵蔷薇，它太大了，体积上比别的蔷薇大了至少几十倍，层层叠叠的花瓣看起来十分娇弱鲜艳，只是看一眼就知道，它每一片花瓣凋落的速度，绝对会比别的花朵慢上很多。
　　听见雷霆之神的话，她转过身，看着草地上的某个点。
　　她说：“神主抹去了众神的记忆，唯独留下了我和诡计之神的，我们为曾经所做的事情遭到了一些惩罚，但......”
　　智慧女神笑了起来，只是笑容里全是苦涩。“神主创造了众神，所以他知道每一位神的想法与本性。我以为我隐藏得够好了，但还是不可能瞒过神主。”
　　是的。
　　虽然她并没有像诡计之神那样把所思所想说出口，但她认为的，跟诡计之神差不了多少——只是在她看来，所有的过错都是归咎于那个源自黑暗的神祗。
　　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正如诡计之神也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地方不对一样。
　　所以，这朵异常的蔷薇花，是赎罪。
　　“神主并不是解除了实体那么简单，他跟我们即将要经历的一样。”
　　看见雷霆之神讶异的神情，她把手指竖起、挡在唇前：“嘘。”
　　雷霆之神皱起眉，他还想再问为什么神主要这么做，为什么他会保留着记忆，但那朵巨大的蔷薇花，掉落下了第一片花瓣。
　　在众神惊讶的注视中，智慧女神变成了一团银白的光，飞向了神木所在的方向。
　　诡计之神向来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古怪神祗，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无法，雷霆之神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去找属于自己的那朵蔷薇。
　　木神小步跑到大地之神面前，把自己那朵只有拇指大的花捧给对方看。“您看，我的花很小呢，这样就能快点回来见您了。”
　　他的声音温润柔和，大地之神听见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火神捏着自己那朵比他拳头还大的蔷薇，哭丧着脸跟水神诉苦。
　　锻造之神本来还在兴致勃勃地找自己的花，等看到那朵比火神的还大了一圈的艳红蔷薇后，马上哭丧了脸。
　　天空女神衔着自己那朵尚是绿色花苞的蔷薇，扇动着翅膀，飞向天际。




与温柔攻秀恩爱90

　　依然是一片无垠的虚空，空旷，孤寂。
　　白莫出现的时候，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片刻的扭曲。
　　“你来做什么？”四只菱形的巨大眼睛凭空出现，几乎要将整个虚空都笼罩其中。
　　白莫并没有感到惊讶，哪怕这四只眼睛会让被注视者受到堪比千倍重力的压力，但白莫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抬起手，掌心中出现了一个在不断变换形状的物体。
　　“找你谈谈。”
　　混沌冷哼一声，还没有表示出自己并不想“谈谈”，白莫就说：“回答我想知道的，那我就把它给你。”
　　这可就引起了混沌的好奇心，它问：“这是什么？”
　　“从你诞生开始，你就在追寻的东西。当然......”白莫拖了半天，才不急不缓地往下接着说：“我不会告诉你它究竟是什么，你也可以选择不要它。”
　　混沌看着白莫脸上那令人讨厌的笑，拒绝的话转了半天都没能说出口来。
　　见此，白莫脸上的笑意更深：“那么，我就开始问了。”
　　其实这世上，让白莫真正感兴趣的事情并不多，更何况是需要混沌亲自回答的东西。但白莫怎么夜想不明白，于是只能往混沌这跑一趟。
　　白莫很想知道，在那个有契魂这种力量的世界里，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混沌没想到，白莫要问的居然是这个，四只异色的眼睛看了白莫一眼，透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意味。
　　不过确实，这跟混沌脱不了干系。
　　不如说，造成那些奇怪现象的，是“北眠”。
　　北眠知道自己被神域监视，但他的目的和众神、甚至锦女都截然相反。所有人都想为了保护神主而彻底抹杀白莫，可北眠，只想杀了那位神域之主。
　　他敏锐地意识到，神主似乎很在意白莫，甚至不惜把灵魂意识都投入白莫所在的世界位面里。
　　尚在神域的时候他就知道，神主重伤，昏迷不醒。
　　真是天大的好机会。
　　那只要毁了那丝跑入世界位面的灵魂意识，就算神域之中的那具躯壳还在，没有了灵魂和意识，也就永远只会是一具空白的躯壳。
　　一开始，他用开启时空裂缝为理由，悄悄地在世界之中留下了一个隐蔽的通道。紧接着，他以损耗力量过多为借口，驱散了自己的实体，表示需要沉眠休养。
　　可实际上，他是利用那个通道，在白莫因为目睹父母死亡的惨状、意识最脆弱的瞬间，强行侵占了白莫的身体。
　　“卡俄斯”还是未成年体，防御机制尚不完全。于是他唤出利刃，从其肩膀处劈下，妄图把人一分为二。
　　——就像自己曾经体会过的那样。
　　然而他的存在很快就遭到了排斥，时空错乱，竟然把处于时空夹缝中，原位面的“白莫”，拖拽进了这具身体中。
　　而白莫的灵魂被系统的保护机制弹回了“安全屋”，也就是一开始白莫所生活的世界，期间，白莫的记忆出现了不可逆的缺失。
　　再后来，他察觉到“卡俄斯”还没有死，需要借由外来灵魂来对其进行根本的摧毁。所以，他欺骗了锦女。
　　北眠并不在乎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他只要目的达成。他诱导锦女误认为，神主灵魂寄宿的那具身体——名叫“卡俄斯”的人造怪物——才是攻击目标。
　　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锦女并没有按照他预想地那样行动。
　　这让北眠十分失望。
　　他以为锦女不知道自己所想，可现在看来，锦女那时候就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这是那只猫干的。”白莫解释到。
　　除却有关于混沌的部分，他和洛什么都知道了，所以才不得不亲自问一问，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毕竟那是除了诅咒之外，唯一一次，他亲手伤害了自己爱人。
　　白莫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混沌看他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忍不住开口：“也算是你聪明，在最后一刻刺穿了自己心爱之人的心脏，不然，你们都活不到现在。”
　　它本意是想看看白莫听到这件事后愧疚的模样，可没想到，白莫朝它灿烂一笑：“那是当然。”
　　在最后那个充满黑暗气息的乐园里，蛇女的后裔用生命对白莫和阿尔伯特施下了诅咒。
　　蛇女的生命诅咒与一般的诅咒不一样，它直接作用在灵魂上，只要灵魂不灭、诅咒不达成，一旦刻有诅咒的两个灵魂相遇，诅咒就必定会发动。
　　锦女的失误在于，她没有预料到蛇女会设下那样的咒言——刺穿彼此的心脏，不得好死。
　　她本希望，只是单方面由白莫来承担这个诅咒，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蛇女后裔的恨意。
　　不过，这对于北眠来说，正中下怀。
　　当北眠成为混沌后，他一时还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让他最痛恨的白鱼跟白莫见了面，可两人却并没有履行诅咒的咒言。
　　直到因为“终结”的干预，万物归于虚无，一切重如伊始，混沌作为无所限制的旁观者，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莫早就实现了咒言。
　　在黑暗的乐园里，在那个被月光照耀的悬崖上，他亲手，将冰冷的圣剑刺进了心爱之人的胸膛，捅穿了那颗火热的心脏。
　　而阿尔伯特一直佩戴着的武器，也同样对弑主者以牙还牙，击中了血族绝对的弱点——心脏。
　　咒言已成。
　　白莫曾因此痛不欲生，但他在找回了所有的记忆之后感到无比庆幸，还好，那时他没有因为自己卑劣的软弱和妄想而退缩。
　　不然，在踏上神域的那一刻，他就成了即将真正杀死自己挚爱、手握利刃的凶手。
　　“好了，我问完了，答应你的东西，给你。”
　　白莫将手中的物体抛向高处，看着它像被什么东西溶解了，于虚空之中开始显现出一幅幅画面后，白莫才转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层薄到几乎不可察觉的血雾。
　　“等它看完这些之后，就解开尽头的封印吧。还有，洛想问问它，如果它愿意的话，能不能带她走？”




与温柔攻秀恩爱91

　　混沌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
　　它独自在那个永无边际的虚空存在了很久，甚至在白鱼出现之前，它都不知道何为孤独，何为寂寞。
　　对于白莫所说的东西，它更是好奇居多。
　　毕竟白莫拿来的东西，多少跟白鱼有关。它了解白鱼，而白鱼，也比任何一种存在都要了解它。
　　它不知道白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因为它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一幅幅画面吸引。
　　天空是昏暗的，空气中飘荡着灰黑色的浓雾，然而在浓雾之后，忽然亮起了橙红色的小光点。
　　光点先是一个，两个，最后越来越多，变成了集聚成一片的光带，在浓雾后一闪一闪。
　　光点靠近了一些，终于看清了那些是有着花朵形状头颅的其妙生物，橘红的光点就是它们头颅中间的独眼。
　　另一些画面里，有深紫色的藤蔓朝四处攀附，它们的枝条尖端是荧蓝色，像是一只只在黑夜里栖息的光虫。
　　无骨的软体生物们栖息在充满了粘稠浆液的水潭里，它们的身体是奇异的嫩粉色，因为沾染了水浆而显得斑驳，乍一看脏兮兮的。但它们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悠然地探出半个脑袋，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
　　这里没有阳光，长不出参天大树那样的植物，这里的植被大多枝干虬结，彼此相互交缠勾绕。眼睛猩红或荧绿的小兽们在低矮的植被从中穿梭，跳跃到一个存在突兀的巨大山峦上。
　　山峦的表面覆盖着灰紫色的泡状植物，小兽们从上面跑过的时候，把它们踩得噼啪作响。
　　混沌愣住了。
　　因为它认出，那个巨大的山峦，就是它自己。
　　画面渐渐变淡，像被捏碎的宝石一样化成了粉。
　　与此同时，一直驻足于四只异色菱眼旁的血雾向四周扩散。血雾散成薄薄的一层，覆盖在似乎永无边际的虚空之上。
　　“咔嚓。”
　　是熟悉的类似玻璃碎开的声音。
　　虚空出现了裂缝，随着裂缝越来越多，它们开始呈或大或小的碎片状脱落，就好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钻石雨。
　　映在混沌眼中的，是一片浩瀚的星海。
　　点点星光是不同的色彩，有大有小，有明有暗，它们在各自的轨道之上运转，互不干涉。
　　混沌忽然开口：“你不是一直怕我把一切吞噬毁灭，才把我关在虚空中的吗，怎么现在又把限制解除了？”
　　“可笑......竟然是因为那小子的一句话。”
　　虽然这么说，但混沌的语气却毫无嘲笑任何一人的意味。
　　混沌的四只眼睛一起眨了一下，一团红艳如火的缥缈物质就忽然出现了这片浩瀚的星海中。
　　它问：“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离开？我可以赋予你仅次于我的权力和力量。”
　　火焰般的东西飘动了一下，末尾的火焰星子荡出一团烟雾。
　　混沌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它确实中意她，只是，她的回答也确实在预料之内。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或许，她也就不值得自己的看中了。
　　一股力量将那团火焰往某个方向轻轻一推，明明力道不大，但那抹火红几乎是在眨眼间就从当前的星海中消失了。
　　“你呢？”
　　混沌轻轻地吐出一句话，听见那句只有自己能听见、听懂的回复后，它第一次源自内心地笑了。
　　笑声愉悦、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背在身上许久的重负，畅快极了。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何为真正的孤寂。
　　它知道，这并不是孤独，而是自由。
　　一道边缘是锯齿状的裂缝在菱眼的中心点蓦然出现，混沌的四只眼睛像融化了的液体似的朝裂缝流淌。
　　当四只眼睛都完全进入裂缝后，锯齿状的裂口合上前飘出来一个模糊、却饱含时光沧桑的沙哑声音。
　　“告诉他们，当万物迎来终焉，吾将再次降临于此，成为主宰。”
　　========
　　白莫按照记忆，找到了一个位置刁钻的角落。
　　周围群星环绕，然而从某个角度去看时就会发现，四周其实是一片空旷。
　　白莫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一颗星星在他的指尖下快速地凝聚，它轻巧地旋转，把周围的空间搅出了一条条的波纹，像是在深色丝绒布上皱起的层层弧度。
　　终于，它停止了旋转，开始按某种不可捉摸的轨迹运转起来。
　　白莫再次伸出手指，触碰到星星的时候整个人就被直接吸了进去。
　　短暂的五感失灵后，白莫睁开眼睛盯着一片刚被雨水打过的树叶，努力摆脱进入世界时不可避免的眩晕感。
　　或许这世间的东西，总脱离不开一个缘分与羁绊。
　　当白莫的所有感知恢复正常时，就看见了一只灰扑扑的雏鸟。
　　雏鸟孤零零地缩在两根树枝搭成的枝丫上，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白莫，可怜巴巴的。
　　白莫抬起手，一股轻柔的风就把雏鸟卷了起来，送到了白莫的掌心。
　　“这次可不能随随便便杀人给你喂肉了，要不......”
　　白莫的掌心突然裂开一条口子，鲜红的血从伤口溢出来，吓得雏鸟“啾啾喳喳”地叫，又想凑近看，但又怕自己的爪子把那踩得更疼，只能围着那道口子动也不敢动，急得不行。
　　“别浪费啊，快喝。”
　　雏鸟看了白莫一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把喙凑到伤口的最下端，那些流出的血就一滴不漏地进了喉咙。
　　当初，雏鸟从换毛到长出丰满的黑羽，再到能幻化人形，足足经过了几百年，吃过的修士不说上千，几百那是肯定有的。
　　可白莫现在的血不仅仅是神血那么简单，雏鸟只喝了几口，就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升温了似的，还没等一人一鸟反应过来，雏鸟的羽毛尖就突然窜出一点火苗，迅速地把整只雏鸟都包裹了起来。
　　白莫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刚准备用水什么的把火扑灭，就感觉手上一重。
　　涅槃蜕变之火，能涤荡世间邪恶秽祟，是神物中的极品。
　　旁人哪怕只是不小心看见一眼，火焰都会从那双眼睛开始，把亵渎者整个烧成灰。




与温柔攻秀恩爱92

　　火焰燃尽后，出现的是五六岁的孩童。
　　白莫抱着突然化形的孩童，与对方尴尬对视，相看无言。
　　白莫实在是不喜欢这种诡异的沉默，他刚准备开口，就看见孩童哭了。
　　孩童本就长得好看，粉雕玉琢似的，精致可爱，这一哭，嘴里说的话就哽咽抽泣着听不清了，这副模样任谁看见了都要心疼半天。
　　——但那并不包括白莫。
　　他手一抬，一巴掌拍在孩童屁股上：“哭什么哭！好好说话！”
　　孩童马上憋住了声音，但眼泪一时却没止住，憋得开始打起了嗝。
　　白莫看得好笑，他还没笑出来，就见孩童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裳。
　　“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白莫被这要求弄得有些莫名，但却也没想太多，干脆地念了两个字——
　　“临渊。”
　　临渊笑了起来。
　　还好，还好，他的予名者没有不要他。
　　临渊擦擦眼泪，怕白莫嫌他烦，不敢再哭了。他看着白莫的眼睛，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
　　“对不起。我不该在那个时候，自大地以为自己看见的就是事实，捅伤了你。”
　　“对不起。我不该辜负你的信任，明明你把后背交给了我，可我却背叛了你。”
　　“对不起。我明明起过誓，要竭尽所能保护你，但我却没有做到。”
　　孩童的声音稚嫩，还带着柔软的奶音，白莫听完，叹了一大口气。
　　临渊听见白莫叹气，心都揪紧了，然后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掌就放在了临渊的头顶。
　　“我又不是傻子。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怎么可能怪你。”
　　宇宙重启时，白莫和洛各自取下对方一半的灵魂，代替了曾经被禁锢的混沌，构造出了新的神域基石。之后，又一同将曾经所存的所有世界一并重新构建。
　　只是因为白莫曾经所创的世界太过特别，所以只能由白莫单独动手重建。
　　这个世界没有诅咒，没有鬼凤。
　　临渊本该作为一枚备受族人期待的蛋诞生在凤凰巢里，可不知道为什么，却阴差阳错地以曾经那个世界里的血脉和模样，出现在了白莫的眼前。
　　白莫看着怀里这个眼圈都哭红了的小鬼风，说不心疼是假的。
　　临渊曾陪伴了他那么久，从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被他带在身边。对于白莫来说，临渊于他，就跟凡世间的婴孩于父母一般。
　　临渊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虽然临渊不说，但在宇宙重启时，白莫就知晓了一切。
　　他亲眼看着，临渊是怎么一点点放干自己的血，把过大的身体塞进狭窄的位面接口里，骨头错位碎裂，惨不忍睹。
　　再看着，临渊在最后将死之时，是如何挣扎着成为了他后来所见的“系统”。
　　就算已经死了，残存下来的执念还是不忘了帮助他、保护他。在世界位面里变成秃鹫救了他一命的是临渊，化身成男预言者四处奔走的人还是临渊。
　　想到这，白莫收了收手臂，让临渊能够环住自己的脖子。他像每一个父母安慰自己哭泣的孩子那样，轻轻拍了拍临渊的背。
　　“临渊已经做得很好了。”
　　怀里的小小身体颤抖起来，努力不发出声音，安静地哭着。
　　白莫这一次没有再阻止他，只是耐心地，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临渊的背。
　　过了很久，临渊才停止了哭泣。
　　他直起身子，摊开双手。
　　一个黑黝的旋涡出现在两只小小的手掌间，白莫见此在两人周围设下了屏障，避免周围的东西受到空间之力的影响。
　　一个黑乎乎的圆球从旋涡中出现，可没一会儿就变得颤颤巍巍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来。白莫赶紧接住圆球，手一挥，帮临渊把控制不住的空间旋涡关闭。
　　临渊松了气，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满脸期待地看着白莫。
　　白莫见此，握着圆球的手指收紧、轻轻一捏，圆球黑色的外壳就打着旋，往上散开。
　　是花，并蒂的兰花。
　　其中一朵花已经枯萎，但有浅绿色的荧光流淌在花瓣的脉络中。两朵花彼此依靠，紧贴着，不愿分离。
　　白莫的手掌翻转，五指松开，并蒂的兰花就在临渊惊愕的眼神中掉落下去。
　　然而，那朵花并没有像临渊以为的那样掉在地上，在触碰到地面的前一刻，脚下的泥土就凹陷下去，而那朵花就像是被泥土簇拥着似的，包裹了起来。
　　很快，一株嫩绿的芽破土而出，临渊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他刚放下手，就见那株芽竟然已经长成了叶片翠绿的兰花。
　　整株兰花上只有两个花苞，花苞绽放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临渊瞪着眼睛看，都不敢眨眼，眼睛都酸涩到开始想流眼泪了，花苞才破开一个口。
　　花瓣舒展，顷刻间，就绽放成了充满了生命活力的两朵并蒂兰花。
　　兰花脱离植株，白莫抱着临渊往后退了几步，几乎在白莫刚站定的同一时刻，那朵兰花就抽长变形，变成了两位少女的模样。
　　泽娜睁开眼睛的时候，下意识地先去往自己的左边看，而后刚好看见了姐姐同样看过来的、惊讶的脸。
　　“姐姐，姐姐......”
　　泽娜几乎是扑过去的，紧紧抱着对方，除了笨拙地喊着“姐姐”之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琳娜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泽娜却感到，自己的脖颈处滴上了温热的东西。
　　身为双子中的姐姐，琳娜向来是情绪内敛的，她哭的时候，就跟她本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可就正是因为这样，泽娜才觉得更心疼、更愧疚。
　　她嘴笨，不会安慰，只能收紧手臂，把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展示出脆弱一面的姐姐，抱得更紧一些。
　　——迷你小剧场——
　　六岁的临渊使用出了空间技能——
　　提问：说好的空间技能只有神主能搞呢？北眠曾经只是扯了个口子就差点挂了喂
　　白莫（抱着小临渊）：我家的孩子！会空间技能怎么了！怎么了！
　　洛（抱着白莫）：嗯，没毛病




与温柔攻秀恩爱93

　　少女们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她们看向白莫时眼睛里除了尊敬之外，别无其他。
　　白莫知道自己对她们是抱有感谢的，他觉得自己为这对孪生子所做过的唯一事情，就是让她们有了灵智、有了躯壳而已，并不值得她们如此奔波于各界。
　　几千个世界，以万年为计量单位的追寻。
　　想到此，他又觉得那两个字太过单薄，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琳娜意识到了白莫在想什么，她朝白莫笑了笑：“您不必在意我们，我和妹妹，是自己想要这么做的，您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
　　泽娜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白莫，也一同开始宽慰白莫。
　　泽娜是个性格活泼的姑娘，在她的三言两语下，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世界。
　　白莫是个普通人类、闲散王爷，而她们，还是他屋子里的一盆刚开的兰花。
　　泽娜显然对变成了幼童模样的临渊很有好感，没一会儿就去一旁的树下看天蚕吐丝，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事物都很是有趣。
　　“您要离开了是吗？”
　　白莫闻声偏过头，看见一袭白裙的少女正仰着头看他。
　　白莫点点头。“我有必须要去的地方。”
　　少女想了想，问：“去的话，您会感到快乐吗？”
　　“当然。”白莫知道她是在为自己担心。他从未在有完整记忆的情况下与这对孪生的姐妹接触过，不过知道了对方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甚至到了现在也不忘了为他考虑后，他也不会吝啬于分享自己的秘密。
　　白莫说：“我一直在寻找我的爱人，遇到你们的那个位面也是如此，我是为了追寻他才会到的那。可到了最后我才发现，他一直都陪伴在我的身边，无时无刻都想保护着我。所以......”
　　白莫将右手放在心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度。
　　“这次，轮到我去保护他了。”
　　泽娜并不知道白莫的爱人是谁，但看到白莫的表情，她一直悬了几万年的心，此刻终于稳稳地落下了。
　　没有什么，比相爱的两人彼此陪伴，更幸福的了。
　　“能帮我一个忙吗？”
　　泽娜没有想到白莫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她点点头，也不先去问需要她所做的事情是什么。
　　白莫看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失笑：“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亿万年，在我回来之前，能拜托你帮我照顾他吗？”
　　泽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临渊。
　　临渊正和琳娜一起趴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蚂蚁们忙来忙去。
　　——确实是两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泽娜带着笑意答应了下来。风吹过，此处已经没有了白莫的身影，只是风声之中，夹杂着一句轻轻的“谢谢”。
　　这个世界曾是还借助了混沌的力量构造而成，现在凭白莫一己之力重造，就连白莫也不知道随着轨道运转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为了防止这个世界出现“异变”，在他离开之后，临渊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第一顺位掌管者，而兰花双子，将担任协同一职。
　　“好啦，别哭了。你明明之前在那个白色空间还凶我姐姐呢，现在怎么哭的跟个小孩儿一样。”泽娜红着鼻尖揉了揉眼睛，忍着没让自己掉下眼泪来。
　　她可不能哭，她要是哭了，姐姐就更难过了。
　　他们都舍不得白莫，但他们都会好好在这，等着白莫回来。
　　========
　　白莫去见了一个人。
　　那人是少年的模样，用青白色的布条扎着发髻，正坐在简陋小屋的阴凉角落，一手捧着手，一手拿着刚蒸出来的馒头咬了一口。
　　少年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窗外，正好与白莫的视线对个正着。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去给客人开门。
　　少年说板凳是自己扎的，递给白莫时，还说可能不太舒适，希望白莫不要介意。
　　白莫一坐上去就觉得有点硌屁股，他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根夹杂在里面足足有半公分宽的竹刺。
　　白莫：“......”
　　如果没有这具神祗属性的身体，刚刚那一下，他大概会死吧。
　　少年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掩饰住了自己的尴尬。
　　白莫用手指一抹，竹扎的小板凳表面就变得光滑又柔软。他无视少年幽怨的眼神，从空间的另一侧拿出一串冰镇好的灵果葡萄。
　　他摘了一个扔到嘴里，把剩下的递到少年面前。
　　少年犹豫许久，还是没忍住美食的诱惑，放弃了他的半个馒头，一起吭哧吭哧吃起了灵果。
　　“天气这么热，还是冰的好吃。”
　　白莫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自己拿啊，你又不是拿不到。”
　　“但......随随便便拿别的神的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少年脸上写满了纠结。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葡萄，应该是酒神的珍藏品种吧。
　　白莫坐直了看向少年，认真提问：“请问，当初让这里的魔修都觉得奢侈浪费、恣意妄为过头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少年听得差点被嘴里的果子噎住，他咳了半天，摆摆手，艰难地说出几个字：“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不一样，我现在可是个贫苦的书生。”
　　好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这么喜欢这里，又对各种人类的生活这么感兴趣，但不得不说，有他在这个世界里，白莫放心了很多。
　　少年知道白莫来找他是为什么，他不想耽误白莫的时间，直接了当地开口：“它离开了，跟你们预料的一样。”
　　少年说话的时候眼睛呈现出一种诡谲的血红色：“它一直以为那条白鱼就是它见过的唯一的奇迹，所以才偏执了那么久。可实际上啊......它早在不经意间就创造过出了生命，虽然看起来怪异，但确实是独属于它的美好和奇迹。”
　　========
　　一缕艳红的火焰出现在星河之间，鲜艳的颜色像极了那个如火般热烈的女子。
　　白莫问她：“‘终结’说，你拒接了混沌的邀请。你不愿意跟它去往别的宇宙，也不愿意留在曾经的那个世界，我不明白你想做什么。”
　　火焰颤动了一下，缩成了一点如星子般的明亮光点。
　　白莫沉默了很久，才把她抓在手心。
　　“好吧，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




与温柔攻秀恩爱94——似为伊始

　　名为墨洛的青年从一堆零件里抬起头，他揉揉酸痛的后颈，刚准备让机器管家帮忙泡一杯浓茶，就听见智能终端因为收到了一连串新信息而响个不停。
　　他累得连椅子都不想离开，伸长手勉强用指尖够到了终端，打开一看，是好友轰炸般的消息攻击。
　　【天哪！天哪！你上星际头条了！】
　　【我还以为你这性格注定要孤独终老了呢，没想到天上真的掉馅饼了，还是这么大个儿的。】
　　【你在吗？在吗？看见了就快回我。】
　　说实话，墨洛有点懵。
　　然而当他把消息界面切到星际总网的通知时，更懵了。
　　他，墨洛，首都十四个军团的御用SS级机甲师，结婚了。
　　如果要仔细考究这个问题，他应该是被结婚的。
　　他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样什么都不清楚，就莫名其妙被告知——祝贺您，您与[无名]成为首都星系第11903对合法夫妻。
　　一般来说，被系统记录为[无名]的，要么是极度危险的异常者，要么是对星系极为重要的人物，为了避免群众混乱、或者是为收到信息者的安全考虑，才会将对方的名字屏蔽。
　　想到好友的话，墨洛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点开从来不看的星际日报，一瞬间差点被立体的巨大红字亮瞎了眼。
　　【兽灵星系三皇子声称对首都机甲师一见钟情，已向婚姻中心提出申请！！！】
　　墨洛眨眨眼睛。
　　三皇子？
　　他大概保持了这个姿势快五分钟，才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兽灵星系，是宇宙中十分独特的一个星系。
　　整个星系只有一个星球能让生物存活，但除此之外，数亿的星球全是矿产和能源。
　　俗称，家在矿里。
　　举个例子，供应全首都星系光脑连接的能源是一种蓝晶，一颗拳头大的蓝晶需要上万年才能形成，能量充沛到只需指甲盖大小一颗就能让庞大的光脑系统运作二十年。
　　首都星系当年花了十个军队的力量才搜集到拳头大的一颗，当初兽灵星系开始与宇宙各处开始进行友好访问时，首都星系为了炫耀、请身为外交官的大皇子参观那颗蓝晶。
　　大皇子头顶的耳朵转了转，一脸无辜地指着蓝晶：“但我们家的地板就是用这个做的哎，蓝蓝的还挺好看的。”
　　一旁的随从捂脸，他刚刚愣了一下，没拉住天然呆的大皇子，是他失误了。
　　大皇子说完蓝晶地板，嘴里刚吐出几个字就被侍从捂住了嘴。
　　但众人还是听见了。
　　大皇子说用来镶嵌兽灵街道的装饰物，是宇宙各星系用来做飞船的罕见核心材料。
　　众人沉默了。
　　在知道这种全是罕见资源的星球有几亿个时，全宇宙终于麻木了。
　　按理说这么一个富可敌宇宙各星的小小星球很可能会因为各方眼红而遭到入侵，然而，兽灵星住民表示——不存在的。
　　能在这么多充满毁灭力量的矿石能源中、诞生并生长出来的种族，非常可怕。
　　简单来说，随便一个普通的兽灵星人，一巴掌，就能拍碎其他星系的宇宙飞船。
　　还是重量级的那种战斗型飞船。
　　更别提有过战斗培训，或者天生就有强于普通人几十倍、上百倍力量的皇室成员了。
　　全宇宙都表示——还是好好处好关系吧，说不定买矿石的时候还能打个折呢。
　　而就在这样的一个情况下，兽灵星系最宝贝的三皇子，居然说，对一个首都星的人类，一见钟情了。
　　这在整个宇宙里绝对是能震惊一整年的大新闻。
　　墨洛的手指往下滑，将所有新闻特意调整成了时间排序模式。
　　他本以为会看见一系列猜测的发文，然后逐步推测出那个首都星人类的身份什么的，然而没想到第二条新闻就是——
　　【兽灵三皇子婚约者身份确认！一起盘一盘那位SS级的机甲大师！】
　　整个宇宙里，SS级的机甲师一双手就能数得过来，而在首都星的，只有一个人。
　　墨洛看着那个不断变换颜色的大标题，整个人僵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两分钟后，他的大门被踹开了。
　　========
　　墨洛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被拆了的大门，感觉到脸颊被某种柔软的东西一下下蹭着时，他正用毫无波动的声线解除了被激活至最高级的上百个防御机制。
　　星线屏障一关，就冲进来好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长着兔子耳朵的中年人，镜片后的红眼睛看看墨洛，又看看墨洛怀里的人，很是焦虑。“三皇子殿下，您也太乱来了。我们还没有拜访管领此处的元帅呢，您先松手，我们过一会儿再来好不好？”
　　“我不管！”
　　墨洛感觉自己手腕一紧，低头一看，是条毛茸茸的、白色带灰蓝斑点的尾巴。
　　一双长腿往他身上一绕，墨洛下意识拖住了怀里人，防止其不小心摔下去。
　　“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我不走！”
　　声音闷闷的，感觉要哭了。
　　兽灵星什么都不怕，就怕三皇子不高兴，更别说是把人惹哭了。
　　中年侍者急得汗都出来了，墨洛想了想，开口：“我会写一封书函直接发给元帅说明这里的情况，你们先去过去吧。”
　　眼看约定拜访的时间快到了，兔耳的侍者只能先道谢，急急忙忙赶去赴约。
　　使团众人并不担心自家三皇子的安危，说实话，他们更担心那个首都星人。
　　毕竟他们的三皇子，曾以“平复情绪”为由，独自一人杀干净了、一个号称“最凶残生物”的宇宙异兽的中型巢穴呢。
　　嗯，没用武器机甲，徒手生撕的。
　　再说墨洛这边，等因为接收到住所防御破坏的护卫队记录好信息后离开，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期间，缠在墨洛身上的人自始至终没有松手的意愿，而墨洛也就一直任由人这么挂着。
　　他觉得脸颊有点痒。
　　墨洛坐到沙发上，空出手来去摸了摸，摸到了一片软软的半圆型耳朵。
　　“唔。”
　　怀里的人条件反射缩了下身体，却没有拒绝墨洛的动作。
　　耳朵尾巴是兽灵星人最敏感的地方，基本上绝不给别人碰，像墨洛这么捏着其实已经是十分冒犯的行为了。
　　然而一个不知道，一个不反抗。




与温柔攻秀恩爱95——并非终焉

　　墨洛有个毛病，他对待事物的反应很慢。
　　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是他在小时候被划伤了手，他保持着看伤口不断冒血的姿势，整个人就像是定格了。
　　等旁人发现他流血不止时，他已经这么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了。
　　大家都觉得他怪。
　　但还好，墨洛还是有朋友的。
　　他的朋友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惹眼的天赋技能，有点笨有点傻，但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朋友总说墨洛是个冰块脸，对待追求者更是冷漠得可以。
　　不解风情。
　　墨洛从来没有解释过，对谁都没有。
　　——他并不是冷漠，也不是孤高，只是他的反应很慢而已。
　　可谁都没有耐心会一直等他的反应，通常等他脑子转过弯来的时候，跟他说话的人已经或愤怒或伤心地走了。
　　他唯一的那位朋友不会走，他会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以为墨洛是沉默寡言不想接话，但其实从不是这样。
　　墨洛看着跨坐在自己腿上的青年，对方个头并不矮，这个姿势撑直了身体后比自己还要高一点。
　　他的手还放在那只耳朵上，墨洛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于是又无意识地搓了搓。
　　青年红透了脸，身体似乎还轻微地颤抖着。
　　青年没有不耐烦地离开，没有因为等一个回答而生气，哪怕墨洛的表现看起来，就是对自己之前鼓足了勇气所说的东西毫不上心。
　　半分钟后，墨洛终于反应过来对方之前说了什么了。
　　——“你已经是我的婚约者了，从今天开始我可以住在你家吗？”
　　他松开揉捏对方耳朵的手，点点头：“好。”
　　青年眼里的喜悦几乎刹那间要溢出来，那双漆黑地像黑曜石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这么看过来时，墨洛心里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异样。
　　墨洛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怀里的青年灿烂地笑着，耀眼如光。
　　“我叫白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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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洛醒来的时候，窗外正是夕阳，一头雪豹正枕在他的腿上睡得正香。
　　他们都老了。
　　墨洛已经白发苍苍，而白莫也越来越难以保持住人类的模样。
　　兽灵星人本该十分长寿，但白莫却不顾阻碍，把体内的寿命因子传了一半给他。
　　在遇见白莫之前，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哪怕只是一个作出回答的时间，都没人去等他。
　　可白莫，一等，就是一辈子。
　　墨洛轻轻摸了摸白莫的皮毛，却没有感觉到呼吸的起伏。
　　墨洛的手一顿，然后慢慢放了下去。
　　白莫等了他一辈子，此刻能不能让他再贪心一点？
　　墨洛祈求白莫于黄泉道上再等等他，一下就好，他马上就会过去的。
　　墨洛闭上了眼睛，再也没能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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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宿主任务达成，奖励积分1000点。”
　　墨洛怔怔地站在纯白的空间里，手上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皮毛带来的触感，可他却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墨洛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漆黑球体，问到：“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保存住每个世界的记忆？”
　　漆黑的球体沉默了几秒，才有无机制的电子音响起：“十分抱歉，尚不具备此功能。”
　　墨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看了许久。
　　他曾在一次事故中撞见了这个自称系统的东西，他不想死于那场事故，于是答应了系统的邀请，穿梭于各个空间位面获取能量进行时光回溯。
　　然而，不管他怎么做，一旦离开位面，他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墨洛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忘了某个重要的人。
　　“请宿主分配现有积分，并选择下一位面。”
　　墨洛被突然响起的电子音一提醒，才想起自己的任务尚未结束。
　　他熟练地打开一本封皮雪白的书，在上面拖拽点画，完成后，整个人就化成一束光钻入了书中。
　　而在墨洛离开后，黑色的球体拉长变形，变成个身着黑衣、黑发墨眼的青年。
　　一团红色的火焰于空间中燃起，从火焰中，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样擅自封印他的记忆，没关系吗？”
　　白莫翻动着黑书，回应到：“如果我每次进入位面后不会失忆的话，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白莫太清楚那种心系一人、四处奔波寻找的感觉，太痛苦、太煎熬了，白莫舍不得那人这样。
　　如果自己能记得一切，那白莫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去找对方，然后两人彼此陪伴至生命终结就好，也根本不用花那么大力气将“墨洛”那么多的记忆层层封印。
　　火焰跳跃了一下。“大人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
　　白莫闻言，想起了许久之前，在神域之中的那一天。
　　神殿轰然倒塌，有无数蔷薇绽放。
　　神主说：“我唯一做错的事，就是贸然创造了你们。”
　　“我不知七情六欲，不懂爱恨，你们自然也不会懂。”
　　“我将去往各个世界，封印记忆进行轮回，万物有情，我相信，终有一日，天之众神，也会懂情。”
　　神域祥和安宁，而在世间，总会遇上不如意之事，因为不如意，所以会有苦痛烦恼，也才会明白其中夹杂着的情感与美好。
　　神主决定进入轮回，也要求众神仿照。
　　不知世者，就需要轮回得久一些，譬如智慧女神。
　　而知晓者，甚至就不需轮回，譬如天空女神。
　　虽然神主决定只身进入轮回，可白莫怎么舍得。
　　于是他化作“系统”，于轮回的交接点为其提升力量，在洛进入位面后，又紧随其后。
　　想到什么，白莫带着笑意看向那团火焰：“不管有没有意义，只要他想做的，我自然奉陪，你不是也一样吗？”
　　火焰没有再回答，隐去了身形，消失在纯白空间之中。
　　白莫看着火焰消失的地方，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灵魂，拒绝了混沌的邀请，甘愿做一轮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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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几何时，在星河烂漫的宇宙间，如火焰般的灵魂卑微地乞求白莫。
　　她说：“我不是神祗，没有无尽的生命用以守候他。请您让我成为月亮，我只想远远地看着他、在没有光亮的夜晚为他照明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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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夜晚，虫鸣蛙声此起彼伏，一轮皎白的月亮悬挂于夜空之上。
　　一个少年于帏幔之中坐起，他睁开眼睛，异于常人的瞳色和周身的气息让人不敢靠近。
　　“陛下，人到了。”一道尖细却压低了的声音在幔帐外响起。
　　少年开口：“带进来。”
　　跪着的人身着干练黑衣，帖服的衣物包裹着充满力量的身体。
　　“抬起头来。”
　　那人依言照做，他蒙着面，看不见容貌，但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却烙进了少年的心底。
　　少年说：“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影卫，除了朕之外，不必听从任何人的命令。”
　　影卫应了一声，眨眼间就隐匿了下去。
　　影卫如同他的陛下一样，并无之前的记忆。
　　但不管在何处，两人又是怎样的身份和面容，他总能找到刻印于灵魂中的爱人。
　　他本就是他的影子。
　　以影随行，不分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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