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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味道该死的迷人[花滑]》作者：静舟小妖

前单人花滑世界冠军黎昕意外去世，重生进了穆焕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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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没了，存款没了，奋斗至今的荣耀也随之不见，这日子是没法儿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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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焕低头看看自己，既然这次是个Alpha，或许这次自己可以试试双人滑！？
至于搭档嘛…穆焕看向曾经的自己。　　
啧。
这么落魄失意吗？
不就是信息素的味道不好闻！
没关系，我不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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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信息素太臭？要自暴自弃？
喂喂！你给我振作起啦啊！
想被按在地上揉搓就尽管来，打击式教育了解一下。
咱爸妈还要你照顾呢！你给我好好争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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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恨铁不成钢的穆焕抓着黎昕的领子，将他拍在了墙上，痛心疾首地说：“你知不知道我对你费了多少心思！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那一夜，月如银盘，云卷云舒，黎昕错愕之后，脸上竟缓缓生出一团霞云，艳色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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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点or萌点
①自攻自受，水仙文
②ABO，男子双人滑，私设信息素调香，臭臭相加等于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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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标签： 强强 竞技 励志人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昕；穆焕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只有我才能让你质变

立意：用不气馁的精神与持之以恒的意志，再创辉煌！

1、我今天要死！？

  第一章


  “穆焕，不好了！有人在大门口哭你！”


  黎昕的房门被拍响的时候已经起床。


  正拿着手机自拍，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怔怔出神。


  手机屏幕里出现一张眼熟的脸，剑眉星目，面貌俊美，天生笑唇，却又透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坏。


  狭长的眸子一眯，更是坏透了。


  这张不着调的脸，黎昕可以轻松叫出他的名字。


  毕竟也当了一年的队友，又那么独特的一个人。曾经彼此关系说不上好，但也不差，一起吃过一顿饭，耳边眼里看见听见，都是这张脸的这个人那数都数不清的恋爱关系。


  让人记忆深刻。


  但尤其深刻，是陵山上立于最醒目处，一座占地颇大的豪华独墓，青石灰字，黑色大理石的墓碑上刻着方正大字


  ——穆焕


  ——卒于20XX年4月22日。


  亲人的痛哭声在细雨中萦绕不散，薄雾为墓碑披上一层淡淡白纱，香烟寥寥。


  那时情景，黎昕也忍不住落了两滴泪。


  但现在，自己却活进了穆焕的身体里？


  疑惑丛生，正准备理清，门外的人等不及的一把踢开了房门，“我说你醒了没有？”


  顿了顿，声音拔高：“卧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自恋？！”


  黎昕放下手机，转头看向来人。


  瘦高的身材，脸生的很长，虽然是时下里流行的锥子脸，但那五官轮廓揉捏在一起，实在和帅气不沾边。


  就像电视剧里的恶人，倒是和穆焕的邪性脸，很搭配。


  黎昕对来人有印象。


  但这人已经退役很多年，一时间竟想不起他的名字。


  毕竟不是谁都像穆焕这样，早早地死掉。


  黎昕记忆里参加的葬礼不多，除了家里的老人，就一个穆焕，想忘记都难。


  这熟人进了屋，反倒是没那么急了，一膝盖跳上黎昕的床，挤眉弄眼地笑：“你小子又要得意了吧，蓝颜祸水，你这是又祸祸了一个啊。”


  “不过真的分手了？我记得前两天你还说过，韩灿是你的天命，弱水三千，你就沉迷他这一瓢。”


  “你的天命变的也太快了吧。”


  “啧！我都有点看不起你。”


  见穆焕愣愣地看着自己，祁文府抬手推了他一把，又抓着手腕将他拉起来，往门外带去，“别想了，赶紧的吧，你再不去，他就要把校门哭倒，于教练能扒了你的皮。”


  匆忙间，“穆焕”就带了一部手机，顶着一头乱发被拉出了门。


  现在是上课的时间，有课的已经走了，没课的窝在宿舍里养懒，“穆焕”一路下来都没有看见人。


  直到到了一楼楼洞口，迎面走进来三人，在看见“穆焕”的脸后，纷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对他挤眉弄眼。


  “穆焕，挺忙啊？”有人调侃一句。


  祁文府不耐烦地摆手：“滚滚滚，轮得到你们笑话。”


  又有一人说：“我们这哪是笑话，是羡慕好不好。可没人为我们寻死寻活，堵在大门口哭。”


  祁文府生气，“闭嘴吧你。”拉紧穆焕手腕，加了几分速度，“走！”


  穆焕一路被拉着往前走，目光被沿途的风景吸引，思绪似乎进入了时光的长河，生出了几分恍惚。


  这是京城体育大学的宿舍楼下。


  他一直没有拿到毕业证的地方。


  这么想并不代表他惭愧。


  拿下这里的毕业证对他而言很是简单，校长几次找他谈话，都清楚言明，他想就可以随时回来读书，保研保博都没问题。


  那时候穆焕总是很忙，为了争那一口气，把自己不当人地逼，除了运动成绩，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放在了“其次”。


  也没工夫上学读书。


  所以……他拼搏了十多年，好不容易获得的荣耀，就这么一觉的功夫就没了吗？


  穆焕眉心蹙紧，心里憋火的厉害，祁文府一路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也没有听清楚。


  等回过神来，大学的校门已经遥遥在望，被祁文府抓着的手腕又热又烫，全是黏腻的汗水。


  穆焕一抬手，将祁文府的手甩开。


  祁文府愣了一下，抱怨：“干吗啊？不爽也别拿我发火，我叫你过来我还有错了是吧？”


  说完，祁文府眼睛一转，笑道：“前两天你突然醉酒，是不是和韩灿有关？”


  穆焕怎么知道是什么事。


  他虽然到了这个身体里，但记忆全部清零，就是那个韩灿，在他眼里完全就是个陌生人。


  比起在意这身子的前主人留下的“风流债”，穆焕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身体里，以后又应该怎么办。


  看着大门口人山人海，还有一部分发现自己过来，等着看好戏的人，穆焕就觉得很麻烦。


  又不是他做的事，他可没兴趣收拾乱摊子。


  管他“韩灿”还是“冰颤”，左右不就是一些感情上的事，放着不管不问，时间长了什么恩怨情仇统统烟消云散。


  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大多是因为处理的不够干脆，拖泥带水，才会庸人自扰。


  穆焕的脚步渐缓，祁文府只当穆焕“情怯”，在一旁忍笑，推他：“走啊。”


  穆焕将肩膀移开，眉心蹙紧，说：“迷迷糊糊就被你拖过来，你这是帮我，还是看热闹？”


  “当然是看热闹。”祁文府承认的大大方方，“日子过的这么无聊，感谢你总是让我的生活丰富多彩。”


  穆焕嘴角抿紧，转身就要走。


  “诶，别……”祁文府嬉皮笑脸。


  穆焕甩开他手，却没等走出几步，身后就响起一声幽怨地喊声：“穆焕……”


  穆焕站定，蹙眉转身，就看见了一个穿着一身素白，身材娇小的男性Omega。


  这人肤色白皙，生着一张圆脸，圆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嘴唇也是丰润的菱形，确实生的很好看。


  此刻眼睛哭肿，哀哀戚戚地看着穆焕的模样，穆焕竟隐约感觉到了心口一阵隐痛。


  这身体残留的记忆，确实是喜欢这个人的。


  但又能怎么样。


  所谓的爱情大抵不过就是荷尔蒙分泌的影响，现在再是爱，再是痛苦，等到了一两个月后，便都淡去了。


  一旦谈责任，谈长久，谈同甘共苦，又都是另外一番算计。


  穆焕觉得这世上最没意思的就是爱情。


  穆焕冷眼看着韩灿小心翼翼地走上来，又讨好般的要来牵他的手。


  他肩膀一动，躲开了。


  韩灿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吸着鼻子，声音小的像猫似的，颤声说着：“别和我分手好不好，我喜欢你，我只爱你。”


  “穆焕~”说着，又怯怯地去捏穆焕的衣袖。


  秀气的手指，微微的颤，捏着穆焕的袖子晃了晃。


  盈满泪水的眼睛睁的圆圆的，黑瞳里倒映着穆焕的脸，就像是注视着全世界。


  穆焕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梨香，淡淡的，还透着一点奶味儿。


  好闻的紧。


  也陌生的很。


  当了一辈子的Omega，闻到的信息素都是来自Alpha那具有攻击性，强势的气息。更不要说Omega之间，那寡淡如水，毫无诱惑力的信息素。


  这奶香味的梨花香信息素很娇羞，让人联想到被疾风骤雨摧残了一夜的梨树枝头，一朵娇弱无力的花儿，颤巍巍地抖着残余的花瓣，滚下了一滴裹满了不甘的水珠。


  求他原谅。


  求他怜惜。


  哪怕匍匐在地，亲吻他的脚背。


  “滴答”一声。


  像是砸进了穆焕的心湖里，掀起一波波的皱纹。


  信息素的交流太过直白，即便没有丝毫言语，穆焕也能够清楚感知到韩灿对他的爱，以及试图再在他心里兴风作浪的企图。


  这个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穆焕抬手，握住了韩灿的手，在对方惊喜的目光中，微微施力，将衣袖从对方的手里挣脱开来。


  随后又将手松开。


  他说：“关我什么事。”


  韩灿眨巴着眼睛，颤声：“什，什么？”


  穆焕盯着韩灿看了两秒，再度开口：“你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啊？”韩灿一脸莫名。


  “噗！”祁文府在一旁忍俊不已。


  围观人群一旁哗然。


  “卧槽，好渣！”


  “渣男语录。”


  “喂，好好谈谈啊。”


  “求你做个人。”


  穆焕无视一旁的闲言碎语，只是轻轻扫了祁文府一眼，这才将目光落在韩灿脸上，说：“好聚好散，就这样吧。”


  过来就是个错误。


  和一个陌生人谈论爱与不爱的问题，更是错上加错。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围观。


  穆焕实在没心情继续，他现在想要搞明白的事情可不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穆焕不再停下，转身就要走，结果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顶上贯穿，将他狠狠地定在了当场。


  不知何时，身前身后都围满了人，好奇地看着热闹，将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在人群的后面露出一张脸，好奇地张望了几秒，直至被穆焕死死地盯住。


  那人愣了一下，左右看了一圈，确认穆焕看的确实是他后，急忙避嫌地笑了一下，朝后退去，转身离开。


  穆焕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脑袋骤然疼痛，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等等！


  这一幕好像见过！


  自己一定见过！


  曾经的某一天，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早晨，出过早操的自己，就像往常一样坐着通勤车去了大学。


  那天因为上午的课比较晚，所以出门晚了一点，本以为会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教室，谁知道却被堵在了校门口。


  在人群外面自己好奇地张望了一眼，看见的就是穆焕这个“种马”，处理他又一个“红颜知己”的无聊场面。


  转身离开。


  这一眼，却天人永隔。


  那天，穆焕被情杀在了学校的大门口，一“砖”致命，脑袋被开了花儿，血溅三尺！


  刹那间，穆焕回过神来，全身的汗毛和头发同时矗立开来。


  他急忙回头张望，就看见一个人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握着一块尖锐黝黑的石头，爆吼一声：“穆焕你王八蛋！”


  人已高高跳起。


  穆焕看着那人影，看着那尖锐的石头，从脚底板透出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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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回来？没门！

  第二章


  这个认知让穆焕三魂六魄吓得去了一半。


  他用剩余的一半魂魄，控制着不听话的身体，在那电光火石间，抬脚往前一踹。


  “啪嗒！”


  “唔！”


  “穆焕！！”


  一连串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直到穆焕的视线终于聚焦在滚落在地的石头上后，变成星星在他眼前已经摇晃的魂魄，才缓缓收束回了身体里。


  穆焕顾不上身边的一团乱，也顾不上自己一挥手把谁甩飞，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石头捡起来，紧紧捏在手心里。


  神魂这才终于归位。


  转过身来，穆焕目光凶戾地看向了差点儿杀死自己的家伙。


  一个男性Alpha，五官端正，看起来倒也挺帅，但此刻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的模样，却并不好看，也狼狈的很。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穆焕，单手撑地，试图起身，但第一下竟然没有站起来。


  跌坐回去，直吸冷气，看着穆焕的目光恨不得吃了他。


  韩灿明显认识这人，站在他与穆焕中间，又急又怒，最后哭着大吼：“张景你疯了，你想干什么！我都和你分手了，你能不能不要缠着我，你这样…这样……让我恶心又害怕。穆焕要是有什么事，我，我和你没完！”


  穆焕捏着石头的手又紧了紧，“咚咚”乱跳的心脏依旧没有缓和。


  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要死了。


  要不是“自己”突然出现，提醒了自己这一幕，说不定现在已经倒在地上，血流满地。


  这都什么事！


  别人穿越重生，是有未尽的理想和目标，想要再奋斗一生。


  可自己什么都不缺。


  那些欠他的辱他的看不起他的，都被他一巴掌一巴掌狠狠地抽在脸上，疼的悔不当初。


  他的人生虽然与完美无关，但也无憾。


  可这算什么？


  安排他穿进这个“短命种马”的身体里，再让他死一次。


  老天爷是和他有仇吗？


  石头尖锐的边角扎入肉里，牵起一阵阵的疼痛，穆焕眨了眨干涩血红的眼睛，看着终于站起来的张景。


  张景杀人未遂，却还理直气壮：“算你命好，我和你没完。”


  韩灿抬手去推张景，“你疯了，谁让你这么做的？”


  张景一把抓住韩灿的手腕，将他搂进怀里，不顾对方挣扎，像一只负伤的凶兽一般将韩灿抱紧：“你是我的，你说过你永远是我的。”


  “放手！你给我放手！我不是你的！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不会的，不是，前几天我们还在一起……”


  “啊啊啊！你闭嘴！穆焕你听我解释，是他把我灌醉了……”


  穆焕捏着石头的手松了又紧，反反复复，被这两个家伙恶心的连生死的恐惧都淡了。


  “穆焕”你个傻逼！


  怎么找了这两个神经病，活该你早死！


  懒得再听这两人说话，穆焕转头看向一直护在身边的人，终于想起了对方的名字：“文府，报警。”


  祁文府正满脸凶狠，闻言回头：“报警？不至于吧……”


  “报警。”穆焕果断开口，将石头狠狠捏住，不再看眼前这要生要死的两个人，抬头环顾四周：“有没有留下帮我作证，他杀人未遂。”


  最后四个字出口，哄闹的现场突然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风穿过树梢，树叶婆娑。


  远远的，下课铃的响起。


  “铃铃……”


  杀人……未遂？


  这罪名是不是太大了？


  没人开口。


  不过就是感情纠纷，连根头发都没碰到，至于吗？


  就连祁文府正要拨出电话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惊讶地看着穆焕。


  张景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瞪着穆焕笑：“怎么的，嫉妒我到冤枉我？我伤你哪儿了？你倒是说说看啊！我碰你一根头发了吗？”


  韩灿也怯怯地开口：“穆焕，不至于，你别为了我这样。”


  穆焕并不理会这些声音，见祁文府动作停下，干脆一把夺过手机，将停留在屏幕的号码拨了出去。


  祁文府手指动了动，看向穆焕手里的石头，叹气：“确实挺危险的啊……”


  张景冷哼一声：“呵，你报啊，尽管报，有本事你就把我关进去。”


  韩灿脸上又有泪落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穆焕，我对不起你。”


  杂七杂八的声音实在太吵了，穆焕抬手捂上另外一只耳朵，一边继续警惕地看着张景，一边嘴唇轻启，说：“你好，我报警……”


  ……


  警察来的很快。


  一群好事者围在身边一圈看热闹，始终不曾离开，人反倒是越来越多。


  校领导也闻讯赶了过来。


  “没事的，没什么事，也没伤着碰到，麻烦你们跑一趟，没必要把人带走，我们调查处理就可以。”


  有校领导拦下警察，小心说着话。


  张景闻言，抿嘴笑，“看吧？还杀人未遂？”


  穆焕想着那张镶嵌在墓碑上的照片，薄唇轻启：“我要去警局。”


  校领导正息事宁人，闻言回头怒瞪。


  穆焕坚持，将手上的石头举起，露出峥嵘锋利的边缘：“这是凶器。”


  这石头挑拣的极好，握手处粗细合适，手感满实，露出的部分如同被打磨后的铅笔，前端尖锐锋利。


  确实称得上是凶器。


  警官和校领导视线落地在上面，刚刚还轻松的表情顿时不见。


  这凶器简直处处透着精心筹谋，一击毙命的凶残。


  比起刀刃也不差了。


  警官上前将石头拿起，仔细查看，再看向张景的以后表情严肃：“这东西哪儿来的？你拿着它是打算凿哪里？跟我走一趟吧。”


  张景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视线落在警官手里的石头上，眼珠子转个不停。


  校领导看见这样，叹了一口气，说：“那就走一趟吧。”


  警官在前面开路，相关人等跟在后面，还有围观人群跟了一截，直到看见他们上了车，这才意犹未尽，掏出手机发起了朋友圈。


  短短时间，两A一O争风吃醋校园门口上演情杀戏码的消息，就刮的满校园都是。


  穆焕知道自己没事，张景也没事。


  事情发生的突然，他又避开了这必死的一击，除了这看起来不是十分纯天然的凶器石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将张景送进牢里。


  除非他死上一回。


  可他没兴趣为这个疯子搭上一条命。


  因而穆焕做得这些，终究还是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于一曼踩着高跟鞋走进警察局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哒哒哒”的高跟鞋像是在后跟处装了铁钉，人未到，先声夺人，像是催魂的铃声，能把年纪小的队员吓的面如白纸，噤声缩脖。


  于一曼的信息素压制性极强，就算是面对同样的Alpha，她也能高人一头。


  不输给男性Alpha的身高，在穿上高跟鞋后，气势凌人的简直过分，不依不挠的似乎要将人碾压成渣。


  张景这种信息素不够强势的Alpha，当时就缩了脖子。


  于一曼进了办公室，视线扫过一圈，在穆焕的身上稍作停留，然后落在了警官和校领导的身上。


  说：“你好，我是穆焕的教练，我来接他。”


  警官点头，将一个蓝壳本子递到于一曼面前：“这里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于一曼拿过笔纸，将身体躬出性感的线条，正要落笔，突然看向张景：“他呢？”


  警官面色严肃：“批判教育。”


  校领导开口：“警告处分。”


  于一曼嘴角抿了抿，似乎有点不满，但到底没再开口，点了点头。


  随后目光又落在韩灿脸上，骇人的气势将韩灿的脸色压的惨白，视线无处安放。


  于一曼收回目光，“唰唰唰”的在本子上签下了龙飞凤舞的名字。


  “走吧。”于一曼起身，看了一眼穆焕，转身就走。


  祁文府怯怯：“于教，还，还有我。”


  于一曼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焕对校领导和警官点头道别，快步跟了上去。


  四月的天还有些冷，出了警局便有寒风迎面吹来。


  于一曼已经到了车边。


  穆焕拢了拢羽绒服，只觉得心情就像是这场“倒春寒”，冷飕飕的无处安放。


  祁文府叹了一口气，在身边低语：“你说你折腾这一场是要干什么？把这个女魔头招惹过来，现在高兴了？我们可是得罪她得罪的狠了，这下回去，你还有好果子吃。”


  穆焕迈下台阶，淡声说道：“我正好找她。”


  祁文府追上：“找她？干什么？办理退役的事？”


  穆焕摇头：“不是。”


  祁文府急道：“你别又把她勾起来了，去年废了多大劲儿才让她放弃，我现在就等着退役呢。”


  穆焕敛目沉默，一直走到车边，无视祁文府拉开的后车门，直接坐上了副驾。


  于一曼已经将车打燃火，诧异地看他一眼，嘴角一勾：“回学校？”


  祁文府在后面做乖巧状：“是的，于教。”


  穆焕却在安全带“咔哒”一声响后，说：“于教，我的宿舍和床位还在吗？我想回去住。”


  已经滑出去的车耸了一下，被一脚踩停，于一曼扬眉看他：“什么意思？”


  穆焕却说：“是去年，我闹着说要退役的是吗？”


  于一曼笑：“是啊，怎么的，后悔了？”


  穆焕点头：“后悔了。”


  祁文府在身后惨烈地“啊”了一声。


  随后车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穆焕感觉到于一曼热烫的视线，斟酌一番，抬头正要说话，突然衣领就被一只修长秀丽的手一把抓住。


  穆焕被迫看见了于一曼怒火中烧的脸。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穆焕我告诉你，我不缺你一个队员，就你曾经的那点儿成绩在我看来就是一个狗屁！


  你想回来，没门！


  滚！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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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请求归队

  第三章


  穆焕看着那辆似怒火被点燃的越野车，咆哮怒吼，在马路上左右穿插，转眼间消失无踪。


  一时间只觉得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偏偏祁文府又在耳边嘀嘀咕咕：“你干什么啊？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退役？你把那个女魔头得罪的那么狠了，你还想回去？


  就她那脾气，能让我们回去？”


  穆焕听着耳边的话，一边结合分析脑海里的记忆。


  本以为自己对“穆焕”这个人最深刻的记忆，就是他被人一石头砸死在校门口的惨剧，谁知道这一回想，却莫名的多。


  “穆焕”是个很有才华的花滑运动员，记忆里这个人走到哪里似乎都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


  比他晚了三届进国家队，被国家队当成未来的“种子”运动员培养，一个很有才华，也骄傲极了的家伙。


  但这种荣光并没有持续很久，在“穆焕”进入国家队的半年后突然提出退役，在队里闹得沸沸扬扬。


  具体原因外人并不知道，况且那会儿自己也因为信息素的原因在谷底徘徊。


  直到某一天，“穆焕”就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离开了国家队。


  他拍了总教练的桌子。


  指着于一曼的鼻子骂过。


  在网上发了些不太合适的言论。


  终于成功搬到了大学的学校里住。


  要不是因为“穆焕”的疯狂，还是黎昕的他，估计还会在那些嘲笑声中沉沦很久，甚至再也无法站起来。


  说起来，“穆焕”也算是在无意中救了他一次。


  是该感谢的。


  可偏偏是自己进了这个壳里。


  想着眼前的一堆烂摊子，穆焕就觉得头疼的厉害，无处下手。


  抬手，拦下一辆计程车，穆焕拉开副驾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去首都滑冰场。”


  屁股还没坐下的祁文府怪叫：“你干什么？你疯了你！”


  穆焕顿了顿，说：“先去体育大学。”


  车辆起步，祁文府抱着副驾的座椅靠背，扒拉穆焕的肩膀：“你要是回去，我这算是怎么回事？”


  穆焕也说不清楚，便沉默了下来。


  祁文府在后面急地跳脚，唠唠叨叨说了很多话，穆焕只当听不见，由他念叨。


  警察局距离体育大学很近，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看见了大学的院墙，的哥在大门口稳稳停车，转头看着两人。


  穆焕说：“你先回去。”


  祁文府说：“我不。”


  穆焕说：“回去吧。”


  祁文府说：“我不！我要跟着你，看你发什么神经。”


  穆焕说：“我是去求人的，你跟着我干什么？”


  祁文府说：“妈的你神经病吧！”


  穆焕说：“你下车吧。”


  的哥不耐烦地换了一个姿势。


  后面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


  祁文府一咬牙：“走走走，我看看你要怎么求人。我就看你怎么把自己的脸皮丢在地上踩！”


  “走吧，师傅。”


  说完穆焕就将身体歪到一旁，看着沿途的风景，脑袋里思绪混乱，无法理清。


  无论如何都要回去的。


  只有那个地方是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


  当一个人将所有的心力都放在一件事上，并且为之奋斗了一生，哪怕苦痛，以及喜悦，就再无法放弃。


  窗外的景色如同快闪的胶片，看不分明，穆焕却知道这条路的尽头通往何处。


  他记得路上的每个路口，每栋大楼。


  人来人往。


  这条路，被他烙印在心里深处。


  “师傅，这里左转。”


  “路口直走。”


  “这个路口左转。”


  “对，就这里停吧。”


  计程车最终停在了首都滑冰场的背面，一处远离公路的六层楼老式小区前。


  小区看着老旧，却认真设了门岗，还有保安在门前站岗执勤。


  大门的两侧挂了不少的门牌，“国家体育冬季项目运动员公寓”，“国家冬季项目研究中心”，“国家冬季项目运动中心”等等。


  穆焕下了车，就听见祁文府在耳边长吁短叹：“这地方我站着就双脚发抖，你不会真的要回来吧？别介，要不这样，兄弟我认识个网红，我把你照片发过去可以吗？让你们见面，让你了让你了。


  我可是把心都挖出来了，你就别折腾了。”


  穆焕闻言，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祁文府，说：“我自己进去。我记得你的成绩不是很好，如今耽搁了小一年，回去怕是也很难出成绩。我应该还有机会，就算再难，总得试试。”


  祁文府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横眉怒目：“你还看不起我？”


  穆焕嘴角一勾：“复健很苦的，你真要陪着我？”


  祁文府：“你能我就不能？看不起谁呢？而且谁说我要陪你了，我就是来看热闹。”


  穆焕点头：“那我走了。”


  穆焕再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脚步。


  看门的保安是新来的，认不得穆焕，警惕地看着他。


  穆焕被拦在了大门外。


  出来的匆忙，他忘记带门卡了。


  满腔热血被现实的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穆焕迷茫地站在了原地。


  此时一只手拿着门卡从耳后伸过来，潇洒的一刷。


  穆焕转头就看见了祁文府笑得眉飞色舞的一张脸。


  穆焕笑：“怎么又进来了？”


  祁文府说：“不跟着你怎么看热闹，怎么看你啪啪啪地狂煽自己脸。”


  穆焕笑，又不是他犯下的错，他怕什么。


  自尊心这种动作，只有自己做下的决定，才会出现。


  左右就是哄哄那个女魔头，他感觉还好啊。


  两人一路进了小区。


  这小区的年代久远，楼房返修过两次，外墙从原本的红砖变成碎石墙面，又变成了咖啡色的漆墙，历时四十年，来来往往了无法计数的运动员。唯一不变的就是当年栽在楼下花坛里的小树苗，如今已经长出了一颗颗参天巨树。


  树冠华盖，一片片嫩绿的枝桠，在春风里蓬勃地怒放。


  熟悉的景象像是烙印在心里的老照片，幽深舒雅中有着它独属的气派华贵，就连不情不愿的祁文府也陷入回忆，格外安静。


  直至来到办公楼下，祁文府一声唏嘘：“当初，我们可是死活要离开这里的啊，你怎么可以这样。”


  穆焕却笑得云淡风轻，眺望前方，淡淡开口：“一切过往，皆是序章。”


  “啧，还咬文？恶心。”


  进了办公楼，迎面就是一面仪表镜，清楚倒映出穆焕的脸。


  熟悉，又陌生，嘴角含笑，眼眸多情。


  穆焕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浑身都不自在。


  尤其是从一个Omega变成Alpha，穆焕只有细想，就尴尬的要命。


  于一曼的办公室在三楼，作为花样滑冰队的“金牌教练”，于一曼独享一间办公室。


  这个时间未必在办公室里，但总是要看看。


  穆焕自打穿越过来，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的，都不是好事。


  好在现在运气回归，于一曼还真在办公室里。


  大概要去带训练，于一曼起身正在整理文件，看见穆焕出现在门口，手里握着的一沓子文件，“啪”的就拍在了桌面上。


  眉梢一扬，说：“你们还过来干什么？”


  穆焕进了办公司，恭敬地举了个躬，说：“于教练，以前是我错了，我回来报道。”


  于一曼嘴角抿紧：“不接受。”


  “于教我……”


  “哒哒哒”的高跟鞋响起，于一曼走到穆焕面前，却看也不看他，直接出了门去。


  脚步声渐远，是真的不回头。


  祁文府心满意足地笑：“看吧，我就说没意思，女魔头是什么脾气，你得罪他那么狠，她会原谅你？不扒你一层皮都是好的。”


  他拉扯穆焕肩膀：“走了，下午还有课呢。”


  穆焕抿紧嘴角，径直去了座位上坐下，这才说：“你先回去吧，我等他回来。”


  “喂！”


  穆焕摆头示意，“走吧。”


  祁文府抿紧嘴角，瞪着穆焕，似越看越生气，终于还是脸色一厉，“什么都特么是你说的，要来要走都你说的算，当老子没脾气是不是！随便你，我不管了！”


  穆焕看着祁文府转身离开的身影，后背靠在了椅背上。


  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过，最终停在了于一曼背后陈列柜，那一排排的奖杯和奖状上。


  金光闪闪。


  耀眼至极。


  最优秀的双人滑教练呢……


  自己怎么可以错过。


  “咦？你是……穆焕？”


  正愣神的时候，大敞的办公室外走过一名教练，在看见穆焕的同时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他走进办公室，打量穆焕：“找于教？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在带训练，你是过来转关系？”


  穆焕起身，招呼：“汪教练。”


  汪清点头，靠在了办公桌上，环胸看着穆焕：“最近都还好吧？”


  “嗯。”


  “要我说也不用急着退役，先把大学读完，再过来办理手续也不迟。你们于教的脾气我知道，还在气头上，你找她做什么都不行，再等两年吧，左右你也要继续读书。”


  穆焕却说：“我是想回来。”


  “啊！？”汪清环胸的手放下来，惊讶的合不拢嘴，“什么？”


  穆焕说：“我说，我是想……”


  “别别别。”汪清却一摆手，“你就别折腾了，你肯定回不来，就算于教答应，熊总那边也不会答应。再说总局也记了你一笔，你现在能把这个书读完就谢天谢地了，这是折腾什么呢？”


  穆焕抿紧了嘴角。


  犹豫了一下，他开口问道：“汪教练，您知道我当年做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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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长腿男神

  第四章


  汪清闻言，都被气笑了。


  他深深看了穆焕一眼，摇头笑着，转身就走。


  穆焕抿紧嘴角，就那么站着冥思苦想。


  可惜，除了外面传着的那些流言，自己是真的想不起来关于“穆焕”更多的事。


  只知道“穆焕”这个人狂的厉害，由着自己的心思做事，可以说是为所欲为，与他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不过“穆焕”才进队，而自己还没分化的时候，有消息说，他们两人可能会组成搭档，“强强联手”。


  可惜这些流言随着自己分化，就再也没听见过。


  但管中窥豹，“穆焕”离队时做的那些事并不难猜，如果不是把人得罪的狠了，不会谁都不喜他回来。


  国家队是个求贤若渴的地方，但再渴望人才，也有个极限。狂妄自大不服管教的人，这里也不会强留。


  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他确实不甜。


  看起来自己回来，还真是困难不小。


  一切过往，虽说都是序章。


  但“穆焕”这孙子给他挖的坑也太大了！


  穆焕这一等，就等到了午饭后。


  肚子正饿得咕咕作响的时候，于一曼吃饱喝足地进了办公室。


  目光一对上，于一曼脸上的惬意就消失无踪，冷冰冰地说：“还在呢？”


  “于教。”穆焕起身。


  于一曼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说：“求我也没用，这国家队你肯定是回不来了，走的时候那么决绝，有本事你就继续决绝下去，我对你没有期待，以后也不会有。”


  穆焕垂眸，安静听训。


  于一曼诧异穆焕的安静，坐下时又看了他一眼，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脸色一寒，沉下声音：“你走吧。”


  穆焕却这时开口：“七月份集训队招生，我打算报名参加。”


  于一曼沉默地看他。


  穆焕继续说道：“集训队的名额要从省队走，您能帮我申请个名额吗？”


  “呵，帮你？”于一曼被逗笑，“我被忘恩负义的小兔崽子咬了一口，你以为我会再被咬第二口？”


  穆焕说：“每个人都年轻过，也都犯下过各种错误，但总有一天会长大，为曾经的错误后悔。”


  于一曼说：“我没兴趣听你说这些。”


  穆焕继续说道：“希望于教练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穆焕说完，深深鞠躬。


  然后就这么躬着，再不动了。


  固执地等着于一曼的回答。


  这一等，等了很久。


  等的穆焕腰酸背痛，身体颤抖。


  于一曼的声音终于在头顶响起：“穆焕，如果只是一般的程度，你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终于。


  松口了！


  穆焕喜悦地抬头，笑开了眉眼。


  他直起身放声说道：“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于一曼冷着脸打开教案，低头书写，并不说话。


  过了一会，于一曼生气地将笔砸在桌面上，抬头瞪着穆焕：“还不走？”


  穆焕笑道：“我没地方训练，您能给我安排个地方吗？”


  于一曼眉心蹙的很紧，狠狠地又看了穆焕一会儿，才说：“非训练时间，冰场你自己去吧。”


  “好。”


  这一次，穆焕真的走了。


  他出了办公室，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眼底染上了几分笑意。


  所以说，这世上事又有多难呢？


  只要坚定地去做了，无论如何都不放弃，坚持下去，总会得到一个自己希望的结果。


  如果没成功，就是自己做的还不够。


  还要更坚持，更努力。


  下了楼，已是午后。


  阴了几天的天空竟然放晴，金色的阳光从云朵后面探出头来，挥洒出温暖的光。


  穆焕仰头去看，阳光落在脸上，照进心里。


  惬意地勾起了嘴角。


  ……


  穆焕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既然是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就要争分夺秒的去执行。


  他叫了辆网约车回到学校的宿舍，此时正是午睡的时候，祁文府的宿舍门也紧紧地关着。


  穆焕轻手轻脚回到屋里，一阵翻箱倒柜，竟然没有找到自己的训练用品。


  愣愣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一个念头生出。


  穆焕拿着自己的门卡，又急急忙忙地杀回了运动员公寓。


  感谢他以前也算是认识“穆焕”，倒是记得“穆焕”在队里的宿舍。


  站在门前，中午的宿舍楼里静悄悄一片。


  穆焕甚至带着几分朝圣般的心情，将房卡刷在了读卡器上。


  “滴”的一声。


  房门开了。


  紧闭的门窗，像是攒满了一年份的阴霾，化成肆意飘荡的灰尘，直往穆焕的鼻子里钻。


  屋里乱糟糟的一片，洗脸盆和废弃的旧鞋胡乱地扔在路中间，床上的被褥还维持着离开时候的凌乱。


  一条灰色格子的四角裤挂在贯穿房间的铁丝上，在久违的风里轻轻摇曳。


  一双黑色的冰刀鞋就摆放在书桌下，一只立着，一只斜躺着，积满了灰尘。


  穆焕的喉结滑动，将房门轻轻关上，走到书桌前，他缓缓蹲下，手指在鞋面上拂过，留下一道清晰的指痕。


  一时间，心绪万千。


  “穆焕”看来是真的不想滑了啊……


  但为什么呢？


  就是因为不想吃苦吗？


  那过去的那些年，曾经吃过的苦，又算什么？


  穆焕不懂。


  也没必要懂。


  人已经不在了，如今站在冰刀鞋前的人是自己。


  别人视如敝履的东西，却是他的珍宝。


  他会穿上这双鞋，滑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找到抹布，打了一盆水，穆焕就这么站在桌前，一点点，细致的将冰刀鞋擦拭干净。


  打蜡。


  上油。


  晾干。


  如蒙尘的宝剑，被威武的黑武士握在手中，手腕一抖，烟尘洒落，于是寒光四射，一声长鸣。


  黑色的冰刀鞋，华丽又冷峻，美极了。


  穆焕喜欢地看了又看，才将其放进袋里。


  做的仔仔细细，一丝不苟。


  待得将冰刀鞋打理干净，穆焕才开始审视眼下的环境。


  于教答应他训练外的时间可以用冰场，也就是中午和晚上，这时间段来往学校太过麻烦，而且冰上运动的很多训练器材与其他项目并不通用，只有留在这里才能够拥有更好的训练资源。


  穆焕掏出口罩往脸上一带，擦桌扫地，洗衣机滚滚不停的时候，穆焕将天花板都清理了一遍。


  中途祁文府打来电话，问他还上不上课。


  穆焕让祁文府帮他请了个假，将床单被套从洗衣机里捞了出来。


  祁文府挂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特么就是个神经病，老子懒得理你！”


  穆焕笑了笑，将手机放下，抱着床单被套去了顶楼。


  难得出了太阳，顶楼挂着满满当当的衣服，如彩旗飘飘，在风中猎猎，穆焕寻了半天，才在角落处寻到空位。


  他将床单一展，搭在绳索上。


  “诶，你看朋友圈了吗？”


  有声音在床单背面传来，穆焕以为在和自己说话，正要开口，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啊，你说的是穆焕的事吧？”


  “人真的死了啊？”


  “没有啊。”


  “不是，我朋友圈都说人死了。”


  “没有没有，瞎胡说，人好好地活着呢。”


  穆焕蹙眉，从床单后面走出来，本以为两人会结束这个八卦，谁知那两个女性Omega看了穆焕一眼，又继续说了起来。


  “情杀是假，不过三角恋倒是真的。”


  “这次给韩灿那个绿茶婊得意坏了吧。还发微博澄清，看那语气，活脱脱的就是炫耀。”


  “我一直以为穆焕这种男神，和这种三角恋没关系，他就应该游戏人间，谁都留不下他。”


  “你叫这种渣男是男神？眼瞎啊？”


  “帅啊。”


  “呵，靠脸能吃饭？他离开花滑队，能有什么出息，十年后还不是一个肥仔一个，帅有什么用？”


  穆焕想了想自己现在的脸，这才察觉到脸上的口罩，难怪这两人不认识自己。


  但现在再摘口罩，肯定尴尬。


  穆焕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将盆里最后的枕套，抖开，挂上。


  身后两人聊得很欢，大体上一个说穆焕是渣男，另外一个说颜即是正义。


  两人争辩一番，竟然还有点不愉快。


  “不是，你这什么眼光，他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好的？”


  “脸好就够，听说信息素也很好闻，而且他原先也是全国冠军拿到手软。”


  “以前的事有什么好提的……”


  穆焕听了半天，除了那些八卦新闻，也没听到关于自己离开国家队的信息，干脆绕着两个人走了。


  没等走远，却听见之前一直埋汰自己的Omega在说：“看见了吗？刚刚那个，感觉就比穆焕强一百倍，腿长的简直惊心动魄。”


  穆焕下了楼，一路回到了宿舍。


  门在身后关上，他想了想，拿起手机再次打开了自拍模式。


  没开美颜的屏幕里，呈现出一张极富有攻击性的脸，狭长的凤眼看起来冷漠寡情，锋利的毫无亲和力，上唇略薄下唇略厚，不动的时候也带着三分笑。


  穆焕牵着嘴角笑了一下，不忍直视。


  简直渣透了。


  心情复杂的将手机放下，只觉得穆焕这张脸就没有一个地方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难怪上一世自己对穆焕的关注并不多。


  是有多自虐，才会迷恋上一个看起来就薄情寡义的妖孽。


  再将衣服翻卷，低头扫上一眼，腰腹肌的肌肉还在，稍微用力，深刻的轮廓便在薄薄的一层皮下蓄着强劲的力量。


  Alpha的力量强，刚刚才打扫过房间的穆焕深有体会，抬起百多斤的桌子一点都不费力，衣柜的顶端稍微垫脚就能碰着。


  啧，腿还真是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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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国家队的记忆

  第五章


  将手机收好，穆焕继续收拾房间，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食堂就在大院里，从穆焕的宿舍探头就能看见那栋两层楼的建筑物。


  还没到开饭时间，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往食堂赶去。


  穆焕想着等会儿就到了训练时间，急忙停下手里的活儿，拿着房卡下了楼。


  国家队的食宿标准自然极好，晚餐有四十多样菜品，还经常换花样儿，确确实实地在保证着运动员的营养均衡。


  不过穆焕没心情品尝美食，随便舀了些才出锅的饭菜，在大部队抵达前便吃完离开。


  他上楼拿了训练用品，又换了个口罩戴上，下了楼，将风衣的帽子往头顶上一戴，便往滑冰场的方向走了去。


  滑冰场晚上八点关门，不过一般七点半，就会打扫卫生，关闭大门。


  现在是下午五点，算上消化的时间，自己满打满算，晚上这一会就只能滑一个半小时。


  集训队招生的日子在七月份暑假，自己的时间确实不多。


  于一曼要求他不但要达到标准，还要远高于标准，这对于一名已经停训了一年的运动员，并不是一件努力就能达成的要求。


  唯有拼命地努力，竭尽全力的进步，才是唯一成功的途径。


  穆焕走到了小区尽头，与大门完全相反的方向，可以行车的宽敞道路尽头，是一面红漆的铁门。


  铁门紧闭，只有侧面的小门敞开着。


  凝目就可以看见铁门那边的首都滑冰场。


  很大。


  为了迎接即将举办的奥运会，国家新建了这处冰上项目中心，不仅仅有滑冰场，还有另外两处冰上训练场。旁边紧临的就是一处巨大型的滑冰场，场内有一条五百米的冰雪路、复杂的赛道，仅是这两处超大型建筑，就可以举办几乎全部的室内冰雪项目。


  为此国家拆迁了周边所有的民房，投入资金巨额。


  穆焕看着从树枝间隙露出的玻璃幕墙，心中雀跃。


  他爱花滑，在过去的那一世，花滑已经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如同呼吸睡眠，无法缺少。


  也只有在那片冰冷的地面上，他才能够感觉到活着的痛快。


  走到侧门，抬步迈入，一旁楼栋的窗户探出个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穆焕一脚落地，便是冰雪上的世界，好像就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他沿着主路再往前走，滑冰场如庞然大物在他眼前缓缓变大，足足走了十五分钟，穆焕才来到大门的楼梯下方。


  仰头看去，台阶很高，像是通往天上的天梯。


  记得每一个花滑运动员在反复训练的疲倦中，都会在攀爬这处楼梯时，抱怨连连。


  穆焕曾经也抱怨过，但后来就不会了。


  如果不是曾经差点离开，就不会知道留在这里的珍贵。


  穆焕将装着冰刀鞋的背包颠了颠，抬步迈上楼梯。


  一步，一步。


  一步，又一步。


  走的不疾不徐，但却绝不慢，最后几十梯，他干脆两梯一步，一口气迈了上去。


  站在大门前，熟悉的冷风迎面吹来。


  穆焕简直爱极了这冰雪俏丽，又别具温柔的气息。


  冰场太大，除了正门正对的主冰场，还有一圈外围，分布着四大三小一共八个滑冰场，作为训练使用。


  穆焕知道主冰场轮不到他这个国家队的“弃徒”使用，便自觉地去了左侧的B1大冰场。


  其实主次冰场的冰面并没有差别，只不过主冰场有观众席，而且头顶大灯全部打开，格外璀璨耀眼罢了。


  穆焕上一世滑的最多的也是次冰场，依旧滑出了让人惊叹的成绩。


  如今不过是走熟悉的路，做熟悉的事。


  而且穆焕去左侧的B1冰场还有个事。


  记忆里，这个时间的自己已经从信息素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为了让自己再度站起来，这个时间段也基本都会到冰场加训。


  他想看见“自己”，认识“自己”，站在“自己”的身边，至少让“自己”有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这一次不再孤独，一起努力，一起成功。


  通往训练冰场的通道悠长，灯更是每隔三个才开启一盏，光线昏暗，冷气飕飕。


  如果是初来者必然汗毛矗立，心里忐忑。


  穆焕自然是浑不在意，反而抬手理了理头发，又拉扯了一下内里的T恤。


  马上就要和“自己”见面了，以穆焕这声名狼藉的人品，还真是有点尴尬啊。


  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不喜欢。


  终于走到通道口，看见了那片白色的冰面。


  穆焕这一路想了很多，既期待又忐忑，可如今往冰上一望，鬼影都没看见一个。


  黎昕没来。


  原来没来啊？


  是我来早了吗？


  穆焕收回了微微上扬的嘴角，垂眸步下台阶。


  他走到最前排的座位，寻了一处坐下，将冰刀鞋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直到看见这帅气的冰刀鞋，穆焕的心情又好转了过来。


  他没有穿过黑色的冰刀鞋，作为一个Omega，似乎约定俗成的认为洁白的颜色更适合柔美的Omega使用。


  那时他也从未在意过颜色的问题，左右能滑就行。


  穆焕从未觉得不过是一双年年都要换的冰刀鞋罢了，竟然能黑的这么俊俏。


  弯下腰，将冰刀鞋穿进脚上，于是脚被整个裹住，严丝合缝，大小正好。


  将鞋绳从尽头处，一点点地修正，既保证了脚与鞋面的紧密贴合，又确保脚腕处的灵活自如。


  花样滑冰的入门教学，就是教授如何穿冰刀鞋。


  年少的孩子不懂什么叫合适，或松或紧地滑着，直到年长，在冰场度过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于是对冰与鞋的感觉便越发地敏锐，也计较了起来。


  穆焕穿鞋穿了很久。


  他不熟悉这双脚，也不熟悉这双鞋，或者说，他连自己都不熟悉。


  直到将鞋穿好，穆焕起身，缓缓上了冰。


  于是冰刀与冰面顿时出现了独特的联系，前行的方式也发生了变化。


  吃力摩擦的不再是脚面，而是中心处那薄薄的银色刀片。


  用刀刃切割冰面，因此形成了摩擦，用腰胯带动双腿，直至在脚上形成爆发的力量。


  猛的！


  蹬冰！


  “！！！？”


  穆焕被这突然暴涨的速度，吓得头皮发麻，心脏乱跳。


  想他练花滑也有十余载，还是第一次被冰上的速度吓着。


  他可是前世界O单的世界冠军啊！


  穆焕稳住速度，脚腕轻拧，在冰面上切出一个圆弧形，转身再看。


  只是这一蹬，轻松就滑出了七八米远。


  这就是一个Alpha的力量吗？


  这个距离并不是多夸张，穆焕还是黎昕的时候，他的冰上爆发力也可以轻松达到这个程度。


  但明明刚刚穆焕用的力量更轻，却轻易达到这个程度。


  A和O的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穆焕彻底地兴奋了！


  如今他的身体就像一座宝库，其内藏着无尽的秘宝，属于Alpha的一切秘密他都无比迫切地想要知道。


  他想知道自己的力量上限，想要知道耐力的极致，还想要知道位于身体某处那掌管平衡的“开关”如何打开，以及这看似钢筋铁骨的身体，又该有几分的柔情。


  穆焕细致地摸索着这个身体，每一个新发现都让他觉得有趣，忘乎所以。


  “通知，通知，滑冰场将会在十分钟后关闭，请运动员有序离开……”


  头顶广播突然响起，穆焕方才猛地回魂。


  时间过的太快，已经一个半小时了吗？回想一番，好像也不过十多分钟。


  穆焕意犹未尽地下了冰，顺手将一早立在手机架上的手机收回来，停下了录制功能。


  确实是一小时四十分的视频。


  回去需要再仔细看看，才能构思接下来的训练方案。


  穆焕并不担心没有教练指导，他已经站在了单人滑的最高处，应对一场队内的考核绰绰有余。


  录视频，看视屏，才能够了解自己，做出更加正确的安排。


  将剩下没几格电的手机收好，穆焕坐回座位脱下冰刀鞋，做到一半突然回神。


  抬头看过一圈，黎昕竟然没来？


  是有事耽搁了吗？


  回忆自己上一世，将近两年的时间，自己风雨无阻，停下训练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


  成绩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没有坚持，就不会有成功。


  穆焕仔细回忆这个时间段，“穆焕”死亡那天，自己虽然惊讶又惋惜，但依旧没有阻止自己训练的计划。


  怎么和自己记忆里……有点不一样呢？


  穆焕将冰刀鞋装进背包，又搂上外套，带着一头的汗水，快步离开了滑冰场。


  到了门口，他又等了一会儿，陆陆续续的有些人出来。


  并不都是国家队的队员，还有不少兴趣班的孩子和教练也从穆焕面前走过。其中不乏一些熟悉的人，但因为穆焕戴着口罩，又将大衣的帽子戴上，来往的人看他一眼，就急匆匆地离开。


  直至大门口的灯熄灭，穆焕也没有等到自己要等的人。


  还真是没来啊。


  穆焕压下心里的不安，在心里轻笑。


  就算见到人又有什么用，在如今黎昕的眼里，他穆焕不过是个自负狂妄，情感纠纷极多的路人甲，沾着边都嫌麻烦。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天已经黑尽，厚厚的云层挡了星空，风有点大，夜里兴许又会降温。


  想着顶楼晾着的床单被套，穆焕加快了脚步。


  将半干的衣服收回的时候，宿舍楼里正吵闹的厉害。


  国家队员一大早就要早起出操，然后吃饭训练，非假期还要去学校上课，忙忙碌碌的一天过去，直到晚上才有闲暇时间玩乐。


  这个时间国家队员都会在各个宿舍乱串，聊天打牌，要是哪个队里的手机电脑没有收，在宿舍里打一场游戏，围观的观众能将宿舍挤爆。


  无聊又平凡的日子，让青春汇成了歌谣，梦想展开了翅膀，就在这一栋栋小小的宿舍楼里，孵化出了数之不尽的世界冠军。


  穆焕穿越之前，依旧还在国家队里，对这样的环境熟悉自在，就连脚步都变得轻松。


  他回到宿舍，先是将半干的衣物挂在铁丝上，又洗了一把脸，就把自己丢在了实在说不上干净的床上，拿起手机看了起来。


  手机里播放着他在冰上的视频，因为刻意在手机镜头最佳视野里做动作，穆焕可以清楚看见自己滑冰时候的第三者视角。


  不得不说，“穆焕”确实有很好的基础，作为曾经的A单全国冠军，他在这个身体上留下了太多完美的痕迹。


  身形漂亮，姿态优美，冰刀的用刃虽然有穆焕刻意控制的原因，但肌肉记忆也完美无比。


  看着画面里的自己，穆焕几乎可以想象那个“穆焕”在冰上的身影，如烟似雾，如剑如刀，犹如被万千星辉笼罩，视线聚焦之处。


  尤其是这双腿，委实长的有点惊心动魄。


  好奇“穆焕”曾经滑冰的模样，穆焕停了视频，正要打开手机搜索穆焕的比赛，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叩叩叩。”


  敲门声连响三下，随后响起清润干净的声音，“穆焕，麻烦开下门，我是黎昕，来做登记。”


  手机从穆焕的手里滑落，穆焕猛地坐起了身。


  黎昕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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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黎昕

  第六章


  门开了。


  一名身形瘦高的男性Omega，走进房里。


  他穿着三年前买的一件黑色风衣外套，下身是一条加了绒的牛仔裤，一双穿了两年的运动鞋护理的很是干净，走起路来沙沙作响，身形协调。


  如竹似玉，气质干净。


  穆焕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是熟悉极了的面孔，嘴角含着淡淡的笑，看似谁都亲近，但眼底藏着的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淡漠。


  一头黑发遮挡了额头，露出淡淡眉宇，舒雅淡致，他垂眸进了屋，视线并不与穆焕交汇，直到走到书桌边上，才抬头一笑。


  “好久不见。”黎昕礼貌地客套了一句，再开口的时候便直奔正事，“于教让我过来拿身份证。”


  说完，黎昕的目光落在穆焕乱糟糟，还没来得及铺上床单的床，说：“还没忙完？”


  并不进屋，只是站在门口，看着穆焕微笑。


  穆焕莫名的有些紧张，走出两步又回头去看黎昕，只感觉古怪。


  看见自己站在自己面前。


  说出去恐怕没人信。


  黎昕被看的扬眉。


  穆焕回过神来，说：“要身份证做什么？”


  黎昕说：“帮你买这周末去Y省的机票。”


  “机票？”


  “你不知道？”


  穆焕摇头。


  黎昕客气回答：“我也不知道。”


  穆焕的注意力瞬间分散到了机票的事情上，他从背包里拿出身份证，看着身份证上陌生的照片，想了想，回头对黎昕说：“你先坐一会，我打个电话。”


  说着，就拿着电话匆匆出了门。


  走廊上还很热闹，宿舍的门都大敞着，传出各种笑骂声。穆焕拿着手机往走廊一侧走去，有人正好从宿舍走出来，看见穆焕都是一惊，“嚯！”，随后惊讶问道：“什么风今天把你给吹回来了？”，还有人八卦说道，“今天学校的事儿是真的吗？”


  穆焕顾不上回答，电话已经拨出去，他才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儿，于一曼那边就接通了电话。


  “喂？”略显慵懒的声音响起。


  穆焕问道：“于教，黎昕……”努力忽视这种不适感，继续说道，“他过来找我拿身份证。”


  于一曼“嗯”了一声，“我让他过去的。这周末Y省队内考核，听说正要选拔集训队员，你不是说要参加集训队，那就去吧。”


  这周末？我才回来……


  今天已经周三了。


  急切的话语在最后一刻，卡在了穆焕的喉咙里，在一段不平静的沉默中，穆焕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说，“谢谢于教帮我安排。”


  三言两语的交谈，很快就结束了通话。


  穆焕放下手机，眺望楼下的花坛，花苞紧紧缩着，与枝叶簇拥在一起，忍受着连日来的冰寒，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真正地绽放。


  就像穆焕此刻的心情，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村还比一村难。　　


  如果说这不是于一曼的刁难，谁会信。


  距离集训队招生还有两个月，哪家省队会这么早就定下名额。


  虽说穆焕确实是从Y省出来的，但Y省将考核定在这周末，明显是和于一曼商量好了，让他死了回队的念头。


  真是……


  穆焕深呼吸了两口气，将心里的火苗压了下去。


  没关系，越难越有压力，也就越有动力。


  能不能成，总要拼一把才有结果！


  心事重重地回到宿舍，直到看见坐在桌前的黎昕，穆焕的心情才好转了一点。


  黎昕正低头看着手机，腿优雅地叠在一起，看见他回来，脸上挂着客气又不缺礼貌的笑容：“怎么样，问明白了吗？”


  穆焕点头，走到黎昕面前，依在桌边，点头。


  “那行吧。”黎昕站起来，摊手，“身份证。”


  穆焕这次将身份证递到了黎昕的手里，摊开的手心轻轻托着身份证，穆焕的视线移到了黎昕的脸上。


  “怎么是你过来拿身份证？”


  记忆里没这一出。


  不过这也正常，自己穿越过来，也算是延续了穆焕的生命，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必然有所变动，不会都是记忆里那般模样。


  黎昕将身份证捏在手里，往门外走的时候回答道：“我本来也要去Y省一趟，不过提前了大半个月，就和你一起过去。”


  “你本来也要去？”穆焕重复。


  “嗯，过去看个运动员。”


  “什么意思？”穆焕一时间真的想不起自己曾经有过要去Y省的计划。


  但说话间，黎昕已经走到了门外，他转过身来，对穆焕笑了一下，并不回答。


  随后便离开了。


  穆焕站在门口看着黎昕的背影，云里雾里想不明白，直到再看不见人，心里一突。


  对了，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他还有四天就要考核了！！！


  只有四天！


  穆焕转头就给祁文府去了个电话，让他明天帮自己去学校请假，顾不上祁文府的话唠絮叨，电话一挂，就忙碌了起来。


  他用手机下了几个音乐，先是确定了考核的音乐，又拿出纸笔，在桌前写写画画，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猛地就站了起来。


  他在垂眸在宿舍里来回走动，嘴里念念有词，如果仔细去看，就会看见他的眼球在微微的颤动，陷入到某一种思绪极快地思考中。


  缓缓走动的脚步在某一个时刻变得古怪了起来，交错着，以一种完全违背人类陆地行走姿态的方式在前行。


  逐渐的，就连身体都开始出现奇怪的倾斜，与地面呈现出绝对小于90°的角度，左摇右摆。


  直至某个瞬间，穆焕左脚朝前突然一滑，倏然跃起。


  光，一明一暗。


  刹那间，旋转的身影仿佛生出了翅膀的蝴蝶，翩然展翅。


  再。


  悠然落地。


  鼻尖在距离墙面不足一公分的距离稳稳停下。


  穆焕看着近在咫尺的墙面，面不改色，只有依旧在颤动的眼球，说明他并没有从那思考的意境里脱离出来。


  转身，继续滑行。


  摇摆。


  再跳跃。


  再滑行。


  再摇摆。


  再跳跃。


  一套完整的节目在这样的过程里，就如同一栋动工的大楼，从无到有，从矮到高，逐渐建成……


  ……


  连着三天，穆焕都陷入在一种疯魔的状态里，除了少数时间吃睡，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训练上。


  心里巴拉巴拉地算着日子。


  转眼就到了离开的日子。


  这天穆焕依旧起了个大早，在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时候去了体育场，又在出操的人都没了，才精疲力尽的往食堂去。


  食堂餐盘里的大部分食物都被吃空，剩下些凉了的馒头和鸡蛋，还有一些残缺的蛋糕。


  穆焕也不讲究，只是怕吃凉馒头胃疼，就将所有的碎蛋糕装进盘子里，就着口水，干巴巴地咽了下去。


  吃到一半，一只素白的手出现，曲着手指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面。


  穆焕抬头，就看见黎昕站在自己身边。


  愣了愣。


  回神。


  这几天忙的太狠，什么事都没记住，明明那天分开的时候还分析着黎昕和自己记忆里种种不一样的地方。


  “有事？”穆焕问。


  黎昕说：“机票不要了？”


  穆焕想想，是有这么回事，今天就要出发了，机票的事情却被他丢到了脑后面。


  黎昕说：“今天中午一点的飞机，我们十一点就要过来吃饭，十一点半必须出发，我已经联系好了车，到时候电话联系吧。”


  穆焕点头，将身份证握在手心里，上面还残留着温度，微微的烫，像是被人揣在贴身的位置。


  “谢谢。”穆焕说。


  黎昕浅笑：“客气，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怎么是你该做的？”穆焕很不认同。


  都是运动员，买票订车行程的安排都是一人在做，“自己”虽然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但也不喜欢被安排一些琐碎无聊影响训练的事。


  肯定是不高兴的。


  这样想想，穆焕说：“听说Y省的牛羊肉特别好，到了那边请你吃饭。”


  “再说吧。”黎昕却没有直接答应，“行程很紧，未必有那时间，左右就是买票的小事儿，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穆焕却捡着“自己”一定爱听的话坚持道：“大家都很忙，耽搁了你训练，我很感动，该谢的还是要谢。”


  然而黎昕听完却沉默了几秒，随后晒然笑道：“对了，你应该是不知道，我现在是单人滑组的助教，我已经不算运动员了。”


  穆焕愣在了当场，定定地仰头看着黎昕，久久没动。


  直到黎昕蹙了眉。


  穆焕猛地站了起来。


  颀长的身体逐渐折叠，以一种近乎于攻击般的姿态，朝着黎昕缓缓压去。


  撑在桌面上的手，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捏紧了拳头。


  手背青筋浮现。


  他深深地看着黎昕，仿佛不认识这个人。


  这是谁？


  是谁进了这个身体里？


  竟然这样更改自己的命运。


  “你怎么会当助教？”因弯腰而显得沙哑的声音从唇里溢出，Alpha的气息在不知不觉间排山倒海般的倾泻。


  穆焕看着黎昕的眼睛，恨不得将里面藏着的人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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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受欢迎的外来者

  第七章


  穆焕的迫近，渐渐将黎昕的脸色冻成了寒冰。


  他后退一步，轻松从穆焕的气场笼罩下脱离出来，随后反问：“有问题吗？”


  穆焕却不依不挠，一步逼近，再问：“你不滑了吗？”


  “当然，我……”黎昕开口。


  却被穆焕打断：“你六岁上冰，十二岁进省队，十五岁拿下世界花滑少年组O单亚军，十六岁进国家队，成为历年来国家花滑队最小的队员，青年组更是常年蝉联O单全国冠军，多少人对你充满期待，你现在说放弃？”


  再度迫近，穆焕深深地看着黎昕的眼睛，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不会就因为那该死的信息素吧？”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击打到了黎昕最痛楚的地方。


  表情一阵空白。


  穆焕却在一番宣泄后，又心疼了。


  声音软了下来，轻声哄着：“滑单人又用不上信息素，你可以继续滑啊……”


  然而补上的安慰并没有用，黎昕被人一刀捅在伤疤上，呼吸都微微的颤，咬着牙说：“谢谢关心，我的事情我自己安排，和你，和任何人都无关。与其好奇我的事，不如想想这次拿不拿得到名额吧。”


  说完，黎昕牵着嘴角一笑。


  转身离开。


  头疼。


  穆焕看着黎昕的背影，缓缓地坐回原处。


  却再吃不下饭。


  他心里疑窦丛生，将自己的记忆翻来覆去的想了又想，十二万分肯定自己在这个时间段，已经从信息素的阴影里走出来，再度回到滑冰场上。


  至于当助教。


  上辈子的自己，想都没想过。


  明明还可以滑。


  还可以冲击更高的领奖台。


  为什么不滑！


  穆焕心里疑惑，上午最后一点训练时间，完成的也不理想。


  他自觉也是个“没心没肺”的性格，一旦涉及到花滑，总会忘记其他的事情，哪怕再重要，都会被他丢到脑后。


  然而这次不行。


  太奇怪了。


  况且还是关乎到他“自己”的事。


  左等右等。


  终于等到了中午。


  穆焕提前十分钟去了食堂。


  食堂的厨师还在备菜，米饭蒸在锅里还没有好，偌大的食堂，黎昕却已经站在了窗户边上。


  他与厨师说着什么，转头看见穆焕，便像个没事人似的说道：“我已经让张师给我们炒两个小菜，行李都收拾好了吧？”


  穆焕沉默走到黎昕身边，等到了面前，也像个没事人似的说：“收拾好了。”


  又看向橱窗后面备菜的厨师说：“谢谢张师。”


  张师傅正将切丝的肉裹上豆粉，闻言咧嘴一笑：“不客气，有什么客气的，你们训练辛苦，我就炒几个小菜，不麻烦。”


  又寒暄了几句，等到张师傅转身炒菜，穆焕和黎昕同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穆焕说：“早上的事，是我说多了。”


  黎昕便牵出嘴角：“是挺多。”


  “但是……”


  张师傅转身：“吃豆瓣酱吗？”


  黎昕：“可以。”


  穆焕：“好。”


  张师傅回头继续炒菜。


  穆焕说：“……当时很惊讶，情绪可能有点过激。”


  黎昕点头：“嗯。”


  “但是……”


  张师傅将豆瓣酱舀进热油里，“哗啦啦”的声响伴随着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开。


  穆焕：……


  穆焕：“我说……”


  黎昕：“嗯？”


  “哗啦啦。”


  “嗡嗡嗡。”


  “哗啦哗啦。”


  穆焕：“我是说……”


  “哗啦啦。”


  “嗡嗡嗡。”


  “哗啦哗啦。”


  穆焕：……


  “呼……”穆焕看了一眼黎昕，看见了他眼里的自得。


  看来是真的不想自己打听啊。


  便沉默了下了。


  没关系，接下来的时间还长，总会知道为什么黎昕和自己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上了桌，穆焕抓紧时间吃了午饭，就匆匆回到宿舍拿了行李。


  一去一回不过两天，能带的实在不多，一套换洗的衣服，一双冰刀鞋，将背包往身后一甩，几步就下了楼。


  穆焕走到门口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大门外，黎昕就坐在副驾与驾驶员说着什么。


  看见他过来，便说：“快点，有些晚了。”


  上车。


  赶路。


  值机。


  再到登机。


  一转眼，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匆匆过去。


  穆焕坐在飞机的座位上，看着身边的黎昕，终于有机会问他：“你过去干什么？”


  不能再直接问了，只有他最清楚信息素是自己多大的伤痛，如果说仅仅是味道不够迷人，只能单身到老还好说，最难以释怀的还是一心一意为双人滑努力的自己，在最后一刻痛失机会所受到的伤害。


  这个“伤”，走出来，真的很难。


  即便后来他已经达成所愿，站在了单人滑的最高点，媒体和好事者依旧会一遍遍的提及他的信息素，一边夸赞着他的才华和实力，一边却告诉全天下的人，他是多么的恶臭难闻，让人遗憾。


  我的人生又何必别人遗憾。


  我做到了我能够做到的最好，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深知这一点的穆焕不再直接提及信息素，曲线救国，“你说你早就买了机票？”


  黎昕正低头整理耳机线，闻言“嗯”了一声，“余教最近在找一些信息素气味特殊的Omega，Y省省队上个月分化了一个队员，安排我过去做个气味检测。”


  穆焕困惑：“什么味的？”


  黎昕说：“听说是柚子味的。”


  “怎么检测？闻？”


  “我带了一个样本，需要融合在一起，带回去后，于教再决定。”


  “如果合适，那Omega就可以进国家队了？”


  “可不是……”


  两人说完，都颇为感慨，两秒后，两人同时自言自语地说道，“还真是不讲道理。”


  说完，两人视线对上。


  显然都觉得这样说不妥，黎昕说：“双人滑的要求本来就高。”


  穆焕点头：“信息素的气味有时候甚至高于技巧。”


  黎昕摇头：“这要看是什么样的场合，商演可以只看信息素，赛场的技巧要求却高于一切。”


  穆焕认可：“但如果信息素和技巧同样出色，那才真正最好。”


  “是的。”


  两人说完，都觉得当下气氛有些古怪。


  穆焕自然知道原因，但黎昕蹙了下眉心，将整理好的耳机塞进耳内，同时环胸闭上了眼睛，“我睡一会。”


  身边安静了下来。


  穆焕知道黎昕未必想睡，只不过是不想和他说话而已。


  正好，他也想安静地想一想。


  同样戴上耳机，环胸靠在座椅上，穆焕将后脑勺贴上椅背，脑中的思绪已如万马奔腾。


  毫无疑问，黎昕就是黎昕，他们的三观一致，对双人滑都有着强烈的遗憾，极其的不甘心。


  然而他们却在某个命运的分岔路上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助教和运动员……但殊途同归，最后还是选择继续自己所热爱的花滑事业。


  ……


  “叮咚。”


  【王清华，Y省年年都进集训队的一哥，最好成绩短节目65.30，自由滑90.10。都是去年的成绩，状态正好，今年还应该有些提升。】


  【视频】


  【这是他今年的比赛视频，好好看看，我找了很久才找到。】


  【武梓萌，前年的青年组A单的全国冠军，去年分化后，状态一直不稳定，但今年正是出成绩的时候。】


  【冠军那场，短节目65.50，自由滑89.20。这是个硬茬，你要小心，分化后的实力很难说，指不定就一举进了成年组的前几名。】


  【视频】


  【视频】


  【视频】


  【好好看吧，兄弟尽力了，可惜囊中羞涩，不能与你同往，怕是要错过你被打得稀里哗啦眼泪横流的热闹，遗憾，遗憾啊！】


  穆焕看着微信里发来的消息，忍不住轻笑。


  祁文府倒真是个好朋友。


  但对方发来的视频，他却没有点开看，而是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建筑物。


  Y省省滑冰场。


  标准的国际化滑冰馆巍峨地矗立在眼前，灰白色的外墙留有明显风吹日照的痕迹，但并不显破旧，显然是近两年才翻修过。


  如今是训练时间，大门敞开，站在楼梯下面听不见半分动静。


  颇有几分肃穆。


  三天疯了一样的备赛，时间倒是过的如闪电迅猛，好像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呢，就站在了这里。


  自己的准备都不够，还看什么别人的。


  花样滑冰是一个人的舞台，又没有直接的对抗，关注别人滑的好坏实在没意义，做好自己就够了。


  将手机放进裤兜里，穆焕看了黎昕一眼，与他一同走进了滑冰馆内。


  可以容纳一千两百人同时观看的体育馆还算气派，冰上冰外有着不少人。


  黎昕走在前面，很快就找到一个教练模样的中年男性Beta，三言两语交代了来意。


  对方听完，却说：“哦，我知道，昨天才得到这个消息，你们就来了。听说你是被开除，又要申请回队里，才会走我们这边拿名额，对吧？”


  说道后面，目光却已经锁定在穆焕脸上，语气很有些不客气。


  黎昕扬眉：“我以为这件事于教练已经和你们说好了。”


  “呵。”对方冷笑了一嗓子说，“每年队里A单一共就在两个名额，你们要从我们这里走，还真是不好办。就不能想想办法，你直接从你教练那边拿名额？”


  毫无疑问，这是不欢迎了。


  第一次的接触是相当的糟糕。


  这位教练更是个有脾气的，说完之后转头指着自己的队员大吼，“怎么滑的，我之前是怎么说的？做动作前能不能用点脑子？会滑不？还能滑不？给我下来！”


  这是杀鸡给猴看。


  被吼的队员欲哭无泪。


  黎昕扯了扯穆焕的衣袖，低声问道：“你不是从Y省出来的运动员？来这里怎么就抢名额了？你就没个认识的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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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难道这不是常识？

  第八章


  穆焕茫然四顾。


  还……真就没有。


  好在这位Beta教练教训了自家队员之后，心情终于好转。


  转头再说：“我联系一下，一会儿会有人过来，你们先去住的地方吧。”


  没过一会，一名中年男性的Omega匆匆进门，自我介绍是一名教练，将他们领走。


  出了冰场，外面的温度比京城高，身上的外套实在穿不住，两人边走边脱衣服。


  继而穆焕便看见黎昕走到这名教练身边，说道：“请问一下，普教练现在在队里吗？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找他办点事。”


  黎昕又说：“于教练这次让我带了样本过来，时效有限，今天我就得做融合测验。”


  教练一听来了兴趣，脸上也没了穆焕来抢名额的不爽快，热情说道：“你说的是殷歌吧？没问题，我现在就带你过去。他们今天下午在练习室那边，这里过去很快。”


  “谢谢。”


  穆焕沉默地跟在后面，对这事也生出了一些好奇。


  所谓融合测验，就是做AO信息素的匹配，外界喜欢将这个测验当成“契合度”的检测，并且认为契合度越高的A和O，在一起的型指数就越高。


  但实际上也不过就是Beta对AO的一个臆想罢了。


  谁叫这世上Beta最多，足足占据了八成的人口数量，也导致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变成了真理。


  A与O的型指数在检测后，就算百分百的契合，又能怎么样？


  难道两个人一天到晚的就在床上，其他的什么都不干吗？


  又不是型瘾者，现实中能有多少人生出这种依赖性，由做生爱，而不考虑彼此的性格脾气家世背景是否合适。


  融合测验，说到底，就是检测A和O的信息素气味融合后，是否好闻、好吃、让人喜欢罢了。


  如红茶遇见了奶，成了浓香四溢的奶茶。


  又如葡萄遇见了酒，于是变成了微醺的葡萄酒。


  单一的信息素两两相遇，便会出现富有层次的复香，确实会更加的好闻。


  但这真的和型指数没关系。


  只是双人滑需要这方面的数据，就如同招入一个长跑运动员，不但需要他自身的数据，甚至连他父母家人的身高也要调查了解，是必须的条件之一。


  双人滑则对运动员双方信息素的契合度，有着极高的要求。


  省队教练带着他们去了练习室，那是一间宽阔的舞蹈教室，在运动员不上冰也不做力量训练的时候，在这里进行陆地的节目训练。


  此刻屋里有五个Omega，三女两男，以及那名普教练。


  Omega的年纪都不大，介于分化的年龄，十八岁左右，面孔很是年轻稚嫩。


  看见有陌生人出现，刚刚还活泼说笑的Omega们纷纷闭上了嘴，怯怯地看着他们，最后视线又落在了穆焕的脸上。


  “好帅！”


  “我认识他。”


  “我也认识，是穆焕。”


  “他怎么来了？”


  “穆焕”的桃色恋情声名远播，在华国体育圈里也算是一风流人物，再加上原本也有过好成绩，国内学花滑的人若是认不出他反而奇怪。


  穆焕站在门口并不进去，安静等待黎昕与普教练沟通，直到普教练喊了一声：“小歌你过来。”


  人群里，一名白白净净，瓜子脸大眼睛的男性Omega走了出来。


  模样倒是难得的出挑。


  带着一点怯意，还有一丝兴奋，走到教练面前，脆生生地应着：“到。”


  穆焕就看见黎昕从他一直背着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四四方方，比眼镜盒粗上一倍的黑色盒子。


  将盒子打开，里面又是一层，随后从最深处拿出了一支密封的玻璃试管。


  那试管造型独特，一头密封，一头却是又细又小的针头，黎昕将这针头拿在手里，对殷歌说：“麻烦你把颈后的头发拨开。”


  低头的Omega露出了颈后的腺体，穆焕的目光落在那小巧的鼓包上，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这里有点不妥。


  但这个时候，黎昕已经又快又狠的将针头刺入腺体。


  殷歌轻呼一声，表情痛苦。


  穆焕眼眸一闪，抬手摸上了自己颈后的腺体。


  那日穿越醒来，他就觉得腺体有些不适，手指摸上，还能摸到如针孔般的血痂。


  该不会前不久也被这样扎过吧。


  专业的工具取样很容易，不过一刺一拔，Omega的信息素就已经采集完毕。


  黎昕将试管晃了晃，一滴滴在了试纸上。


  顿时，一股苦涩的青柚味在练习室里弥漫开来，钻进了穆焕的鼻腔。


  这味道初初闻着是苦涩的，但再闻第二次就变得格外清香，气味干净冷冽，闻的多了，还有些提神醒脑。


  倒是非常不错。


  “不错。”


  “很好闻。”


  “真的合上了？好羡慕你啊。”


  “殷歌，你是不是要去国家队了？”


  普教练高兴地说：“不错不错，特别好，你们于教练应该会高兴的。”


  顿了顿，又招呼穆焕：“你觉得怎么样？”


  殷歌偷偷看了穆焕一眼，又急忙将头偏到了一旁。


  穆焕注意到他的动作，却也没往心里去，莫名其妙的被询问，便只能礼貌点头：“嗯，很好闻的味道。”


  普教练哈哈大笑：“小歌，你要努力了，光信息素合适也不行，你要没有实力，国家队也留不住。”


  “嗯。”殷歌重重点头。


  黎昕这一会儿已经将器具收好，又将背包往身后一甩，说：“我急着回去做信息素对比，于教还等着我的消息，就先走了。”


  普教练热情招呼：“晚上一起吃饭。”


  黎昕犹豫了一下，看向穆焕。


  穆焕却说：“我明天考核，晚上要找个地方训练。”


  普教练笑眯眯地看着穆焕：“我帮你安排吧，好了给你电话。”态度倒是和其他教练截然不同。


  从练习室离开，送他们去宾馆的教练独自走在了最前面。


  穆焕来到黎昕身边，问：“另外一个是谁的信息素？”


  黎昕摇头：“不知道。”


  “是什么味的？”


  黎昕继续摇头，但却说：“是苦味的信息素，带一点腥味，不是很好闻，不过这个Omega的柚子味正好遮住了腥味，又和苦味融成了苦柚的气味，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勉强也算得上是上品香。”


  穆焕若有所思地点头，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但想了想又笑了。


  不说于一曼对穆焕的态度有多厌恶，怎么可能一直在为他张罗搭档，就说传闻里穆焕的信息素味道极是好闻，有很多人证明，想必这次的事情也和自己无关。


  可惜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


  至于让黎昕帮自己闻……唔，还是算了，看着自己的脸怎么分泌信息素，又不自恋。


  两人回到宾馆，黎昕就一头关进门里再没出来。


  穆焕下午五点得了普教练发来的消息，带着冰刀鞋正要出门，想起一事，又去敲了隔壁的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黎昕一身整齐地出现在眼前：“正好找你有事。”


  穆焕说：“我去训练，说好请你吃饭的事，很抱歉。”


  黎昕失笑：“本来就知道这顿吃不成，你忙自己的去吧。”


  “嗯。”


  “等等。”黎昕又说，“刚刚于教联系我，让我告诉你，Y省明天考核的内容改了，说是需要一个自由滑。”


  “哦。”穆焕淡然回答。


  “听起来不惊讶啊？省队历年的队内考核一般都是短节目，你准备的也是短节目吧？”


  “还好。”


  黎昕点头：“加油。”


  “嗯。”


  ……


  “怎么回事儿啊？以前考核不都是靠短节目吗？”


  “就是，说变就变，我都没有准备。”


  “今天还考什么，不如全体弃权得了。”


  一队人正一边抱怨着，一边慢步走向省滑冰场。


  他们聚在一起聊着今天新公布的考核内容，你一言我一语，都面露焦虑。


  谁也没注意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名男性Omega头戴一顶渔夫帽，帽檐很大，遮住了一双眼睛，只露出秀气的鼻子和嘴唇，皮肤极白，这般不笑不说话的时候透着一丝冷清。


  另外一名男性Alpha，脸上则戴着黑色的布质口罩，薄薄的布料紧贴脸庞，勾出一个消瘦的下颌，尤其凸显出的那双狭长明亮的丹凤眼，冷峻的就像从古代穿越而来的刺客。


  两人默默跟在后面不远，似乎并没有听见前面的抱怨，淡然地走着自己的路，彼此间的距离也很远。


  前面一个年纪偏大的Alpha，大概在这群人里很有威望，开口说道：“都别闹，教练这么安排是有原因的。”


  他一开口，刚刚还七嘴八舌的人群马上就安静了下来，听他说道：“你们都知道穆焕下来这件事吧？”


  “知道。”


  “知道啊，莫名其妙就跑过来抢名额，也不知道队里怎么会答应。”


  “就是，就算我们去不了集训队，你和梓萌也算是定下来了，他凭什么说抢就抢。”


  穆焕扬了一下眉。


  原来那个Alpha是王清华。


  难怪有点眼熟。


  王清华说：“这件事先不说，我还知道一件你们不知道的事。”


  “什么啊？”


  “快说啊，别卖关子。”


  王清华嘴角一勾，“穆焕一年没滑，才回队训练了五天，你们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不知道。”


  “你直接说。”


  王清华说：“说明他现在还在进行基础训练，就算他有时间编出一套短节目，自由滑是绝对不可能。”


  话语落下，前行的队伍停了下了，穆焕清楚看见前面这群人彼此对视一眼，随后开心地笑了。


  “对对对，自由滑他肯定没时间练。”


  “再给他一周也拿不出一个完整的自由滑。”


  “但我们不一样，就算临时换题，自由滑我们之前也一直练着。”


  “这样一想，他还有有点可怜。”


  “去去去，可怜谁呢？抢我们队里名额，你可怜他？”


  “就是！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教练这次干的漂亮！”


  穆焕表情古怪，转头去看黎昕，发现黎昕也在看自己。


  视线对上，无声交谈。　　


  花滑比赛不都是要准备短节目和自由滑两个作品吗？


  难道这不是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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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准备完毕

  第九章


  穆焕又拉开一些与前排人的距离，与黎昕一起进了冰场，前面的人才发现他们。


  刚刚还热闹的讨论，瞬间没了声音。


  黎昕忍不住笑：“坐那儿？”


  穆焕扫了一眼，便在第三排找了个座位坐下。


  黎昕坐在他一旁，中间还隔了一个座位，然后扭头说道：“你行不行啊？”


  穆焕笑着，并不说话。


  黎昕难得有些说话的兴致，打趣道：“你不行我就走了，回头跟着你一起丢脸。”


  “你觉得呢？觉得我行吗？”穆焕看他。


  这话问的似乎有些轻佻，黎昕脸上的笑容淡去。


  穆焕却接着说道：“我只练了四天，如果我拿到了名额，你要不要试试，再拼一次？”


  这一次，轮到黎昕沉默。


  穆焕笑着收回目光，环目四顾。


  省队队员都坐在前排，说说笑笑地换上了冰刀鞋，彻底无视了穆焕。


  但昨日见过的Omega们却很热情，还有人对穆焕挥手。殷歌也在人群里，看了穆焕一眼，又看穆焕一眼，但是当穆焕疑惑地看过去，他又急忙转头，避开与是穆焕的对视。


  头顶看台上还有零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观众，大约二十来个，大多趴在二楼的护栏上，举着手机，兴致勃勃地等待着。


  临近考核时间，一行七名教练员或者手里拿着笔记本，或者提着一瓶水，一起走了进来。


  他们直接走到最前排护栏边上，其中一人开口说道：“今天是咱们队里这个季度的考核，同时也是成年组季度考核，暨国家集训队名额选拔的日子。


  ABO各有两个名额，可以在七月份去京城参加国家集训队的培训。


  相信大家都知道，这是你们进入国家队唯一的机会，也是你们出人头地的机会。


  十年磨一剑，想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众人大声：“想！”


  这教练的“鸡血”打的很不错，刚刚还懒洋洋的省队队员纷纷亢奋了起来。


  随后，这人视线环顾一圈，落在人群最外面的穆焕身上，直到收回的时候，继续说道：“不过今年我们A单这边的竞争要比往年激烈一些，我介绍一下，那是国家队的穆焕，他也会参加这次的考核。”


  所有人猛地回头。


  这教练“一把火”烧到了穆焕的身上。


  穆焕被众人看着，不亢不卑地站起了身，将口罩缓缓脱至下颌，坦然的与这一双双不客气的目光对视。


  极具有攻击性的面容冲击着一双双眼睛，有人呼吸都停了一瞬。


  如果说穆焕戴了口罩将那双眼睛尤其地凸显了出来，冷峻袭人。那么当他摘下口罩的时候，深刻饱满的五官更是为这冲击力添加了花火，冲击性强的让人目眩神迷，隐隐心悸。


  这世上好看的Alpha多了去，然而如穆焕这般长的仿佛往眼睛里戳的模样，却极其的少。


  过于强烈，格外浓丽，甚至与帅无关，而是透着一点嚣张的直往心里眼里钻，霸道的蛮不讲理。


  当下就有Omega脸上发烫，害羞地移开了目光。


  而与之相反，Alpha纷纷生出一种紧张感，如同雄性间的对峙，已经在暗地里评估彼此的胜算。


  长的这么招摇，真欠揍啊！


  “诶，你不是国家队员吗？为什么跑我们队里拿名额？”


  Alpha天生是个好斗的性格，有人隐忍筹谋，有人睚眦必报，自然也有人爱打嘴炮。


  “你都没在我们队里训练过，凭什么来我们队里要名额？”


  “对啊，这样不合适吧？”


  “名额我们自己用都还不够呢。”


  Alpha纷纷开口，Omega和Beta们则保持安静，只有少儿组的小队员一脸天真懵懂地看着热闹。


  大概这些话也是省队教练的心里话，因而也就任由穆焕被挤兑，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开口。


  甚至只是盯着穆焕的脸看，等着看他的反应。


  这么多人都不欢迎你，你还好意思留下吗？


  当然要！


  穆焕面对指责，脸色不变。


  但也不反驳。


  原先不知道情况，他选择这里当成他复出的第一站。


  如今知道，他确实理亏，可以忍受责骂。


  但要让他放弃，绝不可能！


  好在话题并没有往更过火的地方发展。　　


  “好了。”


  终于有省队教练开口制止。


  “穆焕也会参加A组的名额竞争，他的实力你们都是清楚的，要好好表现。好了，接下来我说一下考核的内容。


  一个完整的自由滑节目，我们想要看见你们更全面的表现，不仅仅是技巧和编排，还有耐力方面，如何更好更有效地控制体能，今天将是我们的观察重点。”


  说完之后，这位教练左右看过一眼，并示意身边的所有教练道：“接下来我们会按照正式比赛的规定为你们打分。


  一场比赛是十分钟后，少年组的A队做好准备。


  解散。”


  话语落下，穆焕直接转身离开，出了门去。


  身后有人说话：“他干吗去？”


  “这么叼？好欠揍。”


  “去做准备呗，才恢复训练了几天，心里必须没底啊。”


  “呵！清华，你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才训练？”


  正弯腰穿冰刀鞋的王清华闻言，抬头看了穆焕的背影一眼，笑道：“当然是真的，不过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原先的成绩你们也都知道，别大意。”


  顿时有人笑道：“我们倒是不担心，能拿到名额的是你和萌萌，你们加油才是。”


  王清华深深地看着穆焕，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然后点了一下头，再度弯腰，一丝不苟地系起了鞋带。


  穆焕离开冰场，先去洗了个脸，就寻了一片空地，独自默默地热身。


  身边偶有人来往，却只是看看，并不接近。穆焕按照自己的习惯做着准备，这一转眼四十分钟就过去了。


  抹去额头的汗水，他捞起外套穿上，护住身体的热度，进了冰场。


  黎昕还坐在原处，举着手机摄像。


  少年组都已经滑完，现在轮到了成年的Beta组。


  穆焕回到自己座位上，先将背包打开，仔细查看了一下冰刀鞋，这才看向冰面。


  Beta的花滑其实并不如何好看，毕竟比柔美度他们不如Omega，比技巧难度又很难超过Alpha，但因为人权问题，无论任何工作，任何运动，都必须为ABO都留下位置。


  只除了如双人滑这样全球现象的超级体育项目。


  谁让大众喜欢的，就是A与O这般互动的时候，释放的就连Beta都能闻到的信息素。


  穆焕安静地看着Beta轮流上冰，基本滑的都是一样的练习曲，而且实力平均，基本跳跃都是三周转，必跳项的阿克塞尔跳则只能完成两周半。


  这个程度也是省队的训练要求，还想再进一步，就需要进入国家队，成为职业运动员，进行更专业指导和更高强度的训练。


  不过自由滑一套下来要四分钟左右的时间，大家跳的又都是一样的作品，看多了也受不了。


  穆焕干脆戴上耳机，听着接下来要滑的音乐，在脑袋里过动作。


  一遍又一遍。


  再一回神，就到了O单上场。


  穆焕摘下耳机，换了一个姿势，托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看过去。


  远处有人看见，与同伴说道：“穆焕的水平我是不清楚，但他色·情狂的水平我倒是知道。刘师姐你知道吧？我在国家队的那个朋友，转发的朋友圈五条里有一条就是穆焕的恋爱史，你看他色眯眯的样子，恶心死了。”


  黎昕扬眉，表情古怪，一副颇有同感的模样。


  甚至不动声色，将身子往另外一侧歪了几分。


  穆焕只当没听见，继续饶富兴致地看Omega的节目。


  比起Beta和Alpha不过专业性的了解，他在Omega的花滑里，说是宗师级的人物都不为过。


  只需要看上两眼，一个Omega花滑运动员的优点弱点就全部了然于心，就连该怎么指导，全世界比他强的也不超过五个。


  省队的Omega水平自然入不了他的眼，但看潜力还是一清二楚。


  柔韧性，协调性，用刃的方式，舞感的展现力，一直到O组滑完，穆焕都看不出一个有潜力到国家队滚一圈就能发展起来的队员。


  包括殷歌。


  这个殷歌水平有限，基础不行，脑子好像也不是很好用的样子，滑错了一处就慌，后面惨的一塌糊涂。


  就这也还进国家队？


  滑双人滑？


  穆焕只觉得这世界确实挺不公平。　　


  待得O组滑完，就听见Y省教练在前面喊道：“最后一组是男单，一共七个人，现在已经很晚，大家都抓紧时间。


  我点到名的就上场，其他的做准备。”


  说完，这位教练还客气一句：“穆焕，你先上后上？”


  穆焕直起身，淡淡：“您安排。”


  教练说：“那……你再准备一下。王清华，你来。”


  很难说，省队的教练这么安排是不是要给穆焕一个“下马威”，开场就点了省队A单的两强之一。


  但客随主便，穆焕便稳稳地坐在座位上。


  “加油！”


  “哥，加油！”


  加油的声音此起彼伏，看得出在“外敌”面前，省队队员的关系们都极好。


  穆焕想到这里，视线落在一处。


  前方第一排，背对着自己，某方面而言也算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


  一名女性Alpha，留着极其利落的短发，短的就连他这个男性都自叹弗如。从背后看过去看不清面容，但注意力却会被她耳侧的钻石耳钉吸引。


  比起其他亲如一家的Alpha们，这位一看就有些孤僻，既没与其他人坐在一起，也没有为王清华呐喊助威。


  这么看了几秒，穆焕又将目光移开，落在了王清华的身上。


  这一会儿的功夫，王清华已经上了冰。


  他在自己的大本营很是自在，还在冰上旋了两圈，对着为他加油的队员挥了挥手，这才在冰上站定。


  “报告教练，我准备好了。”王清华大声喊着。


  站在音响边的教练，按下了手机上的播放按钮。　　


  音乐响起。


  穆焕侧耳倾听。


  很快就有了答案。


  王清华作为Y省省队的老大哥，多少特殊，也不会再滑人手一套的练习曲，他有自己的定制节目。


  这是一首描述爱与战火的世界名曲。


  《风岗》系列的最后一章——《烈焰》。


  选择这首音乐的花滑选手，大多看上的都是它慷慨激昂的起始，再到逐渐平缓柔情的结束。


  在体力充足的时候与音乐一起完成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待得累了，音乐也平缓了，算是另类的休息。


  穆焕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在他看来，这曲子本身就透着一丝不自信，并不是一个充满锐气，能够争夺奖牌的作品。


  不过王清华的表现还是不错的。


  毕竟是老运动员了，台风极稳，不骄不躁，每个动作都稳扎稳打地完成。


  祁文府在微信里提及王清华这两年的状态不错，倒是真的。


  男人在冰上大开大合，身体配合着音乐不停地滑行旋转，待得某一个时刻来临，便是纵身一跃。


  后内结环三周。


  跳起的高度与旋转的速度都恰到好处，落地也很稳，水平是真的不错。


  “嗷嗷嗷嗷嗷！”


  “清华，帅！”


  主场的优势尽显。


  不过最简单最基础的跳跃动作，就换来了掌声和尖叫。


  “啪啪啪！”就连黎昕也给了掌声。


  穆焕手撑座椅，斜靠过去，说：“在国家队里这还没看够？”


  黎昕淡淡：“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要求，国家队里的每个人都是从这一步走出来的。”


  穆焕轻笑，又说：“我刚刚说的事，如果我能拿到名额，你还滑吗？”


  黎昕这次没有逃避，与穆焕不躲不避地对视，轻轻地说：“  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呵。”


  说话间，王清华又是一跳。


  稳稳落地后，叫声更响。


  “前外点冰（阿克塞尔跳）……”黎昕喃喃，“三周半，完成的真不错。”


  随后他转头看着穆焕，下巴托在手上，轻笑：“有压力了吗？”


  有。　　


  穆焕感觉到了压力。


  能够让省队教练兴奋起来的动作，难度在这个水准里自然是高的。


  即便只是省一级的水准，对于目前的穆焕而言也是很大的挑战。


  这段时间他也重点练过前外点冰三周半（阿克塞尔）。


  毕竟作为自由滑里必须跳的一个技巧动作，如果他无法完成三周半，就只能降低成两周半，分值就会瞬间从8分，降低到3.30分。


  丢掉将近5分。


  但凡有能力的花滑运动员，就不会在这个动作上丢分。


  穆焕为了这个动作，这几天不知道摔了多少次，再加上其他的动作，脱了衣服，全身都青。


  可就算这样，他的前外点冰跳也只有50%的成功率。


  四天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但偏偏他的竞争对手，却完美地完成了这个动作。


  王清华成功完成难度动作，可见的状态和气势都积累到了巅峰，疲态都一扫而空，滑的更加起劲儿。


  放松的心态，连带着身体四肢都变得更好控制，用刃有如神助，就连身体与冰面的角度，也逐渐接近倾斜。


  各方面都很好。


  “稳了！”


  “有一个名额已经是我们的了！”


  “大哥还是大哥，这个时候就只有他才能稳住场面。”


  兴奋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还有人大叫：“萌萌，接下来就看你了！”


  这时，坐在前排的女性Alpha突然转过头来，眼睛很大，漆黑的眼眸让那双眼类似于某种猫科动物，如同狩猎前的模样，死死地看着穆焕。


  充满斗志。


  穆焕平静的与她对视，视线很快就无法避免地落在她近乎于剃光的头发，以及耳垂处的钻石耳钉。


  虽然早就认出武梓萌，曾经也算有些交情，但每次看见这姑娘，依旧会被她特立独行的形象冲击。


  如今依旧如此。


  想到过去，穆焕轻笑。


  武梓萌深深看他一眼，转过身去。


  王清华结束自己的表演，下了冰，省队的教练自豪地宣布了他的成绩。


  “技术得分44.60分，内容分49分，总分93.60分。”


  “啪啪啪！”有掌声响起。


  “王哥，高分！威武！”


  “老王，你今天厉害了，长脸啊！”


  王清华在出入口处兴奋地挥手，笑的眉飞色舞。


  穆焕听完忍不住轻笑。


  王清华此人自由滑比赛最好成绩是90.10分，如今队内测试却滑出了93.60的分数。是他今天状态好吗？完成了很多高难度的动作？还是他作品完美，看的人身临其境。


  并不是。


  显然教练员们有所偏颇。


  一个水准普通的作品，节目内容分能够给到48分？


  分还真是好拿。


  看着王清华意气风发地回来，如同已经得了冠军一样，被众人拥抱，穆焕的目光落在了那群负责打分的教练身上。


  几名教练也转身看向穆焕，说：“穆焕，下一个你来。”


  打铁就要趁热。


  我方如今气势如虹，自然要乘胜追击。


  一时间，热闹的氛围回落，所有目光汇聚在穆焕身上。


  穆焕垂眸，将脸上的口罩摘了下来。


  缓缓站起了身。　　


  他个子本就很高，穿上冰刀鞋更是显得高俊，配上那张攻击性极强的面容，狭长的眼眸像把妖刀，眸光流转，便是惊心动魄，竟莫名的有些让人不敢多看。


  可又忍不住偷偷去看。


  待他上了冰，脚下冰刀交错，悠然滑出，便又是另外一种滋味儿。


  飘逸。


  潇洒。


  滑行的身姿与其他人似乎有些不一样，总归是更好看些。


  穆焕在冰上滑了一圈，一边活动身体，一边检查冰面，根本无暇注意其他人的反应。


  这是他赛前习惯的动作。


  已经滑了一上午的冰面状况并不好，到处都是冰刀留下的冰痕。


  根据冰痕深浅，有一部分确实会对滑行造成影响。


  穆焕将这些位置记下，在心里默默做出调整，当他滑过一圈再回到冰场中心的时候，便都了然于心。


  站定。


  深呼吸。


  对站在音响边上的教练点了一下头。


  想了想又说：“报告教练，准备完毕。”　　


  于是，音乐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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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练习曲五：《流水》

  第十章


  穆焕上冰的时候，黎昕将身体微微前倾看了过去。


  他双手撑在膝盖，仰头望去的模样，若是有心人将穆焕之前的动作对比，就会发现他们的姿势神态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现在没人会看他一眼。


  穆焕的表演已经开始了。


  这是一首钢琴曲。


  钢琴的黑白键仿佛在冥冥中被一双修长白玉似的手指按下。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穆焕原地一个结环，然后就朝前滑了出去。


  他蹬冰的力度很强，只需要两步，速度就起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个燕式滑行。


  穆焕的燕式动作，双腿张开的角度也很大，几乎呈150°。


  虽然不如Omega180°的标准漂亮，但在Alpha的当中，他的柔韧性绝对算是不错的了。


  当然这并不是穆焕的极限，他才恢复训练没多久，比起一些技巧上的东西，这类可以归类到“硬件”的硬实力最是吃亏。


  没有足够的时间，根本无法提高。


  一直在滑O单的穆焕很在意柔韧性问题，如果可以有Alpha的高难度，为什么不能拥有Omega的美。


  花滑这个运动总归是要越完美越好。


  姿态优雅的从冰上滑过，飞扬的冰刀割过一排教练员的眼，有教练对视一眼，像是在无声地交流。


  放心，就算他滑的再好，我绝不会给他高分。


  从冰场的一侧滑行到另外一侧，穆焕稳稳收回动作，紧接着接上括弧转，再接三内勾和外勾，直至进入乔克塔步伐。


  足足四秒钟的步伐展示时间，全程没换脚！


  光是这一点，就能够看出来穆焕的冰控能力很强。


  尤其是基础非常不错。


  直到这个时候，穆焕的双脚落冰，完整的曲子才真正呈现。


  也是《练习曲》！


  但却是这个系列里面难度极高的第五篇章！


  熟悉花滑，尤其是花滑运动员一听前奏就懂了。


  《练习曲系列》第五篇章名为《流水》。


  是国家花滑协会邀请著名编舞老师，为花滑运动员编排的练习曲。


  从低难度到高难度，一共有三十六首曲子，从后往前推，这首曲子排名第五，也是难度第五的曲子。


  省花滑队的水平，最多练的第十二首曲子，再进一步就要等成为职业运动员，在国家队训练了。


  只不过。


  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国家花滑队的队员，也很少会滑这些练习曲。


  毕竟进入国家队后，就会参加更多的比赛，在更高级别的舞台上表演，为了拿下好成绩，他们都会重金邀请编舞老师为他量身定制赛季节目。


  因而大概只有没有钱找编舞，教练又不帮忙张罗的运动员，才会跳练习曲吧。


  当下，几个Omega目光就多了几分同情和心疼。


  “流水其实特别好看，可惜都没人滑。”


  “对啊对啊，到现在我就看过指导视频的范本，但那个滑的一点灵气都没有。”


  “我觉得好节目，怎么滑都有。”


  说话间，钢琴的琴声一直在中音区环绕，旋律轻的近乎于柔软，会让人想起涓涓流淌的溪水，从雪山高原的泉眼涌出之后，淌过草原，朝着远方而去。


  因而穆焕脚下的步伐也是延绵不断，冰刀的刀刃在冰上留下痕迹，让人想起那抽刀断水水更流的时刻。


  于是力量和速度也在这个部分不断地叠加。


  直至汇聚成大股的溪水。


  蔓延过大片的草原。


  骤然加速！


  乱石滩来了。


  水流有了波动，起起伏伏，生了水花。


  白的。


  溅起。


  落下。


  砸出连片的水纹。


  狭窄的水道让小溪喘急，前方骤然迎来一颗屹立在此不知道多少年的大石。


  “哗啦！”


  撞击的声音骤然炸开！


  穆焕在这瞬间，起跳。


  他跳起。


  转身。


  抬手。


  旋转！


  这是勾手跳！


  难度仅次于前外点冰（阿克塞尔）跳的一种跳跃。


  他在空中旋转，身体绷的很紧，像是一张蓄满了力量的弓。


  又像是一棵松，笔直的，葱翠。


  身体是树干，抬起的手是树冠。


  树冠茂盛，迎着烈日和狂风。


  又像那迎面撞上大石的溪水，发出了咆哮的撞击声。


  “哗啦！”


  刹那辉煌！


  穆焕落在了冰上。


  很稳。


  5.90分的勾手三周跳，完成的近乎于完美。


  就连他冰刀落在冰面上，带起的“刷刷”声，都与音乐完全契合。


  “啪啪啪。”


  有掌声响起，是那群Omega。


  还有黎昕。


  “好！”


  嘴上说着挑衅的话，但在关键时刻，黎昕永远知道自己的立场在哪里。


  穆焕是他带过来的，是国家队的一员！


  这个时候，他永远会为他的队友摇旗呐喊，为他咆哮高歌！


  Alpha们则看向了自家队里的Omega，面色难看。


  站哪边儿的啊？！


  说好一致对外的！


  就因为人颜正？


  能不能矜持点？


  Omega们被瞪的恼羞成怒，气鼓鼓地反瞪了回去。


  就因为颜，别逗了！


  你看不出人家身材也好吗？又高又直，身形提拔的跟一颗高山峭岭上蓬勃生长的青松似的，没有一根枝桠是多余的。


  而且大家都练花滑的，滑的好坏还看不出来吗？


  看看人家的用刃，那力量吃的，干净利落的简直带着一点杀伐果决的狠劲儿。


  再看人家身体的倾斜度，就这个角度，有时候身体都和冰面的角度小于五十了。队里谁做得到！


  好，不说这些视觉上的东西，就说这勾手三周的跳，人家完成的好不好？从起跳到旋转再到落地，一点儿毛病没有，给人鼓个掌还有被瞪，就这点儿风度都没有？


  都是Alpha，差距还不是一星半点儿的远！


  这边儿穆焕第一跳跃完成，稍微调整，很快进入了他的第一个旋转。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个联合旋转动作。


  穆焕单腿蹲在地上，浮腿朝前笔直伸出，身体压得很低，所以浮腿几乎和冰面平齐。


  平衡和力量很都强，旋转的速度也很快。


  蹲踞旋转。


  三圈后。


  他稳稳地撑起自己。


  弯腰。


  抓住浮腿的冰刀刀尖。


  因为这个姿势，像一个“A字母”，因此而命名。


  三圈的A字旋转，完成。


  穆焕直起身体，冰齿点冰。


  双手再往上一举。


  绷紧。


  一个直体旋转！


  只见他身体如梭，速度从快到慢不过眨眼功夫，就再看不出身形。


  这个身体旋转极快，好似急速飞驰的子弹。


  “嗖”的一声。


  便射入眼睛！


  好看的联合旋转。


  但也忍不住地替他担心。


  明明练习曲到这里的旋转动作并不是这个，也没有三次变化，而且直立旋转基本都用在节目结尾，等会儿可怎么停下来？


  而且从这么快的旋转速度滑出去，不晕吗？


  专业人士们表示。


  晕啊。


  真的会晕。


  担忧的情绪在一部分人心里生出，也有等着看好戏的目光。


  教练们纷纷睁大了眼睛看着穆焕，就等他出了错好扣分。


  然而下一秒，穆焕突然滑出，以极快的速度倒退着朝护栏的方向撞去。


  “哎呀呀！”


  胆小的Omega捂着的眼。


  “哈！”


  王清华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穆焕贪功，做了错误的联合旋转，就要失败的时候！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下一刻，穆焕的身体突然直直倒向一侧，手掌在冰上轻轻一按。


  以手为支点，脚滑冰面。


  于是，一个角度小于冰面20°的“水滑法”出现了！


  穆焕就像是月夜下的蝴蝶，在那宽阔平缓的回流湾中，忽扇着翅膀，翩然落下。


  蜻蜓点水。


  于是波纹逸散。


  一圈圈的。


  越来越远。


  “我靠！”Alpha呆了。


  “哇哦！”Omega慕了。


  王清华的下巴掉到了脚背上。


  教练们看的目瞪口呆，继而抓狂。


  黎昕唰的站了起来。


  表情巨变！


  怎么可能！？


  就那速度怎么接上的水滑法？


  不会摔出去吗？


  就那么倒下去用手一按，就完了？


  特么见鬼了！！


  穆焕在冰面悠然滑出一圈，止了速度，再度直起了身。


  表情平静。


  作为世界冠军，谁没有几个特殊技，杀手锏。


  这套美到极致的“水滑法”，可是他花了三年才练出来的，个中的诀窍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会了。


  穆焕起了身，再度找到节奏点。


  一个大一字的步伐滑出。


  新一轮的音乐就要响起。


  新一套的动作就要来了。


  琴声激荡。


  穆焕用脚下的冰刀，将观众再度代入到了音乐的意境里。


  日升月落。


  盘亘一夜的流水再度出发，冲向远方。


  就像那撞击巨石的溪流，打了仗，见了血，于是更加的强悍。


  溪流变成了河水。


  浪花淘淘。


  白浪翻卷。


  在朝阳中穿过茂密的树林，调戏河水的野兽，与鳄鱼和河马来个亲密接触，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向远方。


  河水不知何时被黄色的泥浆填满，树上金黄的落叶，几个浮沉，就被卷见泥沙中，没了踪迹。


  穆焕的速度越来越快，步伐变换间，都是大开大合的动作。


  被冰刃卷起的冰好像弥漫的薄雾。


  迎风而行的年轻人发丝飞舞，那身姿，那神情，是如何的意气风华，灼灼少年。


  心好像也被这一幕烫热了。


  黎昕不知不觉地抱住手臂，手指的指腹摩挲了臂膀上冒出的细密小粒。


  那是战栗的感觉。


  是兴奋。


  也是紧张。


  第二个跳跃要来了。


  前面滑的那好，会摔倒在这一跳上吗。


  音乐的旋律渐渐紧张。


  从第一个高音的加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尖利的声音在耳膜上切割。


  气氛渐渐紧张。


  就像那奔腾的河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喘急。


  直至某一刻。


  突然断裂。


  是。


  瀑布。


  河水在咆哮着，发出恐惧尖叫声，从数百米的高空垂直落下。


  “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


  穆焕这一刻转身，朝前滑行。


  随后跳起。


  这是，前外点冰跳（阿克塞尔）。


  作为花滑里唯一一个朝前跳跃的动作，最好辨认，也是最难跳的动作。


  旋转速度很快，甚至来不及想，只是看他跳起的高度和距离，就知道这一定是两圈以上的跳跃。


  一圈。


  两圈。


  三圈。


  再加半圈。


  是前外点冰三周半！！


  完成！


  穆焕脚下切冰，朝后疾驰，提起一半的心落在了原处。


  一半的机会，他成功了！


  就此，前路坦荡！　　


  “不愧是国家队员啊。”有Omega捧心，已经忘记一切地夸奖。


  Alpha酸的不行，“那不是应该的，到底是国家……”


  然而话没说完，就看见穆焕落地后并没有滑出去，而是一个一周转的后外结环跳（1LO）。


  这一圈的跳，又被称为“夹心跳”。


  在节目里合理地运用，既缓解了急速旋转带起的惯性，又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加上新的力量。


  犹如蜻蜓点水。


  波纹未散。


  再度起飞。


  穆焕旋转一圈，再度一跃。


  又跳起来了！


  这是个接跳！


  毫无疑问的三连跳！


  前外点冰三周半（3A）


  加


  一圈后外结环（1LO/夹心跳）


  加


  后外点冰三周（3T）！！！！


  看着穆焕跳起。


  看着穆焕旋转。


  看着他稳稳落地。


  看着他完成一个稳稳的三连夹心跳！


  “啪啪啪！”掌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可不只是Omega，鼓掌的人里既有Alpha、Beta，也有负责打分的裁判。


  是。


  他们都不喜欢穆焕空降抢名额。


  但看见一个出色的动作，被打动的感觉依旧很强烈。


  什么？


  为什么鼓掌？


  手他自己要碰在一起，分分合合。


  怪手！


  掌声落下，穆焕展开双臂，朝后安静的滑行。


  就像坠落九天的天河，在落入深渊的瞬间，刹那的安静。


  穆焕滑的太稳了，作为国家队的Alpha，完全没秀难度，到目前为止所以的跳跃都是三周跳。


  但也正是因为维持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让整个节目都变得很流畅，观众的目光被吸引停留在他的身上移不开，沉醉在节目的意境中，忘记了时间。


  三周的后外结环跳（3LO）。


  完成。


  三周的勾手跳（3LZ）


  接


  三周后外点冰跳（3T）。


  完成。


  三周。


  只是三周。


  没有任何一个会让冰迷疯狂的四周跳高技巧出现，哪怕是国家队员肯定能掌握的4T，冰上的人都没有使用。


  然而观众并不觉得遗憾。


  只因为他们看见的是一场完整的表演，而不是某一个拼尽全力，刹那璀璨的烟火。


  穆焕的《流水》延绵不绝。


  一浪接着一浪。


  完美地演绎了这首音乐。


  当钢琴开始在低音区环绕的时候，就好像河面变得广阔，汇聚成了大江，波澜壮阔。


  太阳在头顶上追逐。


  鱼儿在身体里穿梭。


  大江的水面变得平静，却又危险不已。


  暗流在涌动！


  漩涡在吞吐！


  穆焕在冰上滑出一个又一个的圆，描绘出了那碧水生辉的一幕。


  远远的，大海的入口。


  出现在了眼前。


  太阳照亮更加广阔的前方，照出了大片的粼粼波光。


  穆焕用嘴，大口地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气息。


  心脏剧烈跳动的仿佛要炸开胸腔。


  但他的脚下依旧很稳。


  偶尔视线有些恍惚的时候，他会把眼睛眨一下，继而睁的大大的。


  依稀间，似乎有血丝浮现。


  最后一跳终于到来。


  胸口隐约疼痛，浑身燥热，就连冰刀鞋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终究还是有点吃力。


  一个完整的自由滑。


  足足四分钟的时间。


  不间断的跳跃、疾驰与旋转。


  哪怕是Alpha的身体，在他精准地控制着体能的同时，依旧临近极限。


  五天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然而即便疲惫。


  即便喘不过气。


  这最后一步依旧要滑出去。


  不但要滑出去！


  跳起来！


  还要滑的更好！


  跳的更好！


  穆焕张开了嘴，大口地呼吸着，在那急速后滑中，转头看了一眼。


  要小心。


  那里有一道冰痕太深。


  要避开！


  脚下交错。


  后退。


  压一步。


  调整一点方向。


  再压一步。


  再调整一点方向。


  最后压上一步。


  避开了！


  跳！


  蓄势已久的跳跃再次出现。


  这一跳很高，抛物线的线条感尤其的美。


  笔直的双腿在半空中紧紧地交缠着，身体以极快的速度旋转。


  刹那间的惊鸿。


  时间仿佛都有瞬间的静止。


  一圈。


  两圈。


  三圈。


  四圈。


  是后外点冰跳。


  四周跳！


  穆焕终于拿出了一些国家队员该有的东西！


  从步伐的衔接，到起跳的高度，再到旋转的速度，以及角度，都极其地完美。


  这一跳在专业人的眼里，一看就知道有没有。


  有的。


  肯定有。


  能够完成。


  然而落地的时候，穆焕终究有点脚软，冰刀与冰面碰撞的瞬间，大腿突然无力。


  身体摇晃。


  遗憾。


  穆焕弯腰点冰。


  手指尖在冰上轻轻一捻。


  于是像是仙人拈花，又像侠士拔剑，在刹那柔软的瞬间，穆焕将浮腿朝后抬起，借着力量拧身一跳。


  接上了一个燕式跳进的动作，卸去了惯性。


  明明看的出是出现了失误。


  毕竟手都扶了冰。


  然而却用燕式跳进的动作控制住了失控的身体，既确保了观赏度，又及时制止了失误不会继续恶化下去。


  紧急应变处理的着实高超！


  只有参加过无数次比赛的运动员，才具备的反应吧？


  不愧是国家队员。


  “好！”Omega大叫，“帅啊！”


  穆焕跳进稳住，再屈膝一滑。


  膝行足足三五米远，缓缓停下。


  就像大江被大海稳稳接住，抱在怀里。


  没有太多的起伏，平静，却又深远。


  节目已经滑到了尾声。


  一点余韵。


  几个步伐。


  一个旋转。


  完成。


  穆焕站定在冰上，大口地喘息。


  然后弯腰。


  谢幕。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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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下一步，国家集训队

  第十一章


  短暂地安静之后，“啪啪啪”掌声响起。


  除了A组的队员，其他人纷纷抬手鼓掌，楼上的观众拍的格外热情。


  他们都是花滑热爱者，大部分就住在附近，平日里省花滑队有个什么测试，也都会来看看。


  自己的能力虽然不行，但眼光还是有的。　　


  省队教练为了队员能够提前适应有观众的环境，也没想过阻拦，今天这一通拍，顿时让他们后悔的要命。


  这次考核可是关系到队里稀缺的名额啊！


  如果没有外人，以穆焕刚刚要求连贯，而没有提高难度的节目，他们打分的时候稍微压一点分，穆焕他就算滑的意境再好，这种看裁判审美的打分，都能够做点手脚。


  如今有了外人再看，甚至还有人录了视频，再想压低分数，就很难了。


  “怎么打分？”有教练低声询问，有些没了主意。


  身边却没人回答他。


  这位教练也是个明事理的，对身边平日里来往密切的同事说道：“其实名额这东西……让咱们总教练去找熊总再说说，完全可能要一个回来。”


  没有回答。


  穆焕已经谢幕结束，往这边滑来。


  不少教练这个时候也已经低头在教练本上算起了分。


  第一跳的勾手三周，完成的尤其的好，且契合音乐，前后编排也合理，在原本5.90的标准分上，需得加分。


  联合旋转有三个变化，力度和美感都很到位，分数本来就不低，再加上随后滑出的“强水滑法”，技巧难度绝对的高，这创意和完成度也是需要加分。


  随后由前外点冰三周半开启的的夹心跳，难度和技巧一样都不缺，光是这个联合跳跃已经拿下了13.20分。


  然后再加上随后完成的后外结环三周跳、后内点冰三周跳，这两跳加起来，又是一个10.10往上的分数。


  还不要说勾手三周跳和后外点冰三周的联合跳，又是一个11分出现。


  好在最后一个后外点冰四周跳出现了问题，但是也只扶了一下冰啊！


  9.50的打分系数，这个程度最多扣点一个尾分0.50，但若是再加上节目后半截技巧动作的1.10系数分，不低反多。


  一路加下来，光是技巧分就已经拿下了51.80分。


  他们光是盯着分数的标准去要求队员，却没想过，在标准之上给队员更多的要求。


  显然这就是国家队和省队的差别。


  跳起，跳出来，跳标准从省队的高要求，到了国家队就变成了基本操作。


  因而，穆焕几乎绝大部分的技巧动作，都该有分数上浮。


  本来难度就和他们省队一样了，如今再分数上浮，岂不是更高。


  除此以外。


  花样滑冰除了技巧分以外，还有节目内容分。


  这节目内容分分为节目的编排。


  节目编排。


  这可是华国定制的高级练习曲，就算新鲜度不够，但节目的本身的编排绝对是完美的。


  在这个部分扣分，扣的可就是国家冰协的脸面，编排老师的脸面。


  还有内容展现分。


  是，这里是最好动手脚的。


  可是穆焕他为了节目的流畅度，连几乎都是三周跳，从头到尾连贯的滑行演绎，就算他们眼瞎，头顶上的那群“老冰粉”们也不是瞎的。


  回头穆焕的节目被发到网上，再发现他们打低了分，还不得被喷死？


  步伐的流畅度。


  这个就不用说了，从头到尾的连贯，没有一丝多余，包括他在跳跃前的准备，干净利落的不可思议。


  所以这里就算压分，也不能高于五分。


  教练在心里算着小九九，大体还算是公正的在穆焕的节目内容分上给了一个43分的分数。


  这么一算下了，穆焕就拿下了94.80的总分。


  结果一出来，教练们都有些沉默。


  明明都多多少少在内容分上压了分，拼着老脸不要，只给了穆焕43的内容分，最后的总分还是这么高。


  94分的自由滑，在国内的水平算是比较高了，去年全国大奖赛，成年Alpha的冠军也不过是100.20分。


  穆焕当前的分数拿前三名不可能，但进入前十名还是有戏的。


  全国前十？


  摔！


  这特么是停训一年的实力吗？


  耍我呢？


  停训一年你都能保持全国前十，你要一直练着，整个世界还能装下你吗？！！


  省队教练们心里不舒服，迟迟没有公布分数，将在一侧等到的穆焕晾在了一旁。


  这时黎昕走上前来。


  站在穆焕身边，说道：“不错，我已经录了视频，回去于教应该还算满意吧。”


  说完又看向省队教练，笑道：“多少分啊？”


  教练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分数还是落在了黎昕的手里。


  分数瞒不住，就算再不甘心，也得给国家队这两位一个交代。


  “94.80，穆焕的分数是94.80。”一名教练艰涩地宣布。


  话语未落。


  一片安静。


  王清华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脸色惨然。


  黎昕对这分数并不意外，对穆焕煞有介事地说：“不过五天就滑成这样，还不错。”


  还，不，错？


  众人一阵心塞。


  王清华又气又怒，涨红了脸。


  穆焕轻笑，跟在黎昕身后回了座位。


  路上遇见武梓萌，嚣张的发型配上浓眉大眼的五官，气场比身后的Alpha们足足强了一大截。


  她不避不让，站在道路中间，目光越过黎昕的肩膀，与穆焕对视。


  随后，穆焕就闻到了武梓萌身上的信息素，带有丝丝苍茫萧瑟，又极具有攻击性的硝烟味。


  首当其冲的黎昕身体晃了一下，随之后背又倔强地挺直。


  穆焕急忙上前一步，站在了黎昕的身前，挡住了Alpha的攻击性信息素。


  同时淡淡说道：“麻烦让一下。”


  武梓萌沉默几秒，收了信息素，说道：“你挺厉害，等到了集训队再好好比过。”


  “好啊。”穆焕微笑。


  回到座位，武梓萌已经上了冰，熟悉的音乐响起。


  是《西郊往事》。


  说起来，这也算是武梓萌的代表作之一。


  成年后的第一套节目，养精蓄锐了两年，在穆焕来之前的那个世界里，一举夺冠，让她在国内滑坛大放异彩。


  听的这个音乐，穆焕就知道自己今天恐怕输了。


  具体原因种种，没什么丧气的，反正来日方长。


  穆焕回到座位脱下冰刀鞋，听着时不时响起的喝彩声，偶尔再看上一眼。


  武梓萌确实厉害，后外点冰四周跳，再加上一个后外点冰四周加后外点冰三周的联合跳，已经完全摸到了国家队A单的门槛。


  好在他已经拿到了名额。


  接下来就是集训队里真正的竞争了吧。


  武梓萌的表演很快结束，在省队教练心偏的没边儿的打分下，武梓萌不小心以102.30的高分“打破”了全国纪录。


  观众席上的老冰粉“咻咻”地吹口哨，场面其实一度尴尬。


  以穆焕的眼光看，刚刚完成的三场表演，王清华的分数最多89分，武梓萌也就97分左右。


  倒是只有他的分数比较公平，省队的教练给自己队员加分凶猛，但也没有克扣他太多的分数。


  武梓萌帮省队争回了脸面，气氛终于好转，省队教练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过度纠结，便又点着剩下的人名，安排着一个个地滑了出去。


  穆焕放松下来，想了想，打开微信给于一曼发了一条消息。


  【穆焕：名额拿到了。】


  【于一曼：那就回来吧。】


  穆焕看见几乎秒回的消息，可以想象为了等这个消息，于教一直将手机放在眼前的模样。


  这拧巴的态度。


  明明是不喜欢的，却又满心的期待。


  或许回到于教队里，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难。


  Y省省队的队内考核一直持续到中午12点过，解散的时候，Y省教练对他也终于没了岳父看女婿的眼神。


  还有人邀请：“我们让食堂留了饭，吃过再走。”


  穆焕知道自己留下讨嫌，摇头拒绝：“不了。”


  黎昕则说：“名额的事情很抱歉，我回去会找队里商量一下，尽量再争取一个名额。”


  省队总教练倒是对两人印象极好，左右看过一眼，低声笑道：“放心吧，名额有的，穆焕到我这里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回去还要努力啊，你到底是我们Y省的运动员。”


  穆焕扬眉。


  看来于一曼和这位总教练私下里早就谈好了交易，一个是要逼逼他，一个则是要用他逼逼其他人。


  啧！


  一群心机鬼！


  穆焕最终没有留下吃饭，而是和黎昕在外面对付了一口，就匆匆去了机场往回赶。


  等到下午五点半，他已经到在了国家队的大门口。


  黎昕下车时说：“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事。”


  穆焕点头。


  黎昕匆匆走出几步，想到什么又走回来说道：“对了，我有点好奇，你最后跳的4T，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想过成功，你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存周跳吧？”


  穆焕扬眉。


  黎昕分析：“利用自由滑后半截1.10系数加分的机制，一开始就是没想过落地后的情况，却硬吃了一个满分。”


  穆焕表情不变，眼神无辜。


  “省队的人都被你唬住了。”黎昕想想，落下评语：“狡猾的家伙。”


  两人从大门刷脸进了小区，此时正值食堂开放午餐，远处漂来食物的香气，路上都是前往用餐的国家队员。


  有人看见他们一同进门，纷纷侧目。


  “穆焕怎么和黎昕在一起？”


  “他们一起回来的？”


  “难道穆焕和黎昕……”


  黎昕感觉到气氛变化，在楼下与穆焕分开前说道：“你这个人啊，心眼儿太多，以后少来往。”


  穆焕：……


  眼看着黎昕快步上了楼，穆焕转身再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凉风习习，温暖的阳光从树冠的间隙落下，在银白色的水泥地上洒落斑斑点点的光。


  穆焕踏着阳光前行，脚步逐渐加快。


  风迎面吹过，掀起额头的发丝。


  眼眸星亮，意气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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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次双人滑配合

  第十二章


  转眼四天过去，穆焕避开所有人训练，但他死皮赖脸要回到队里，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在冰场训练的消息还是传开。


  穆焕躲了韩灿这么长时间，终究还是没躲掉。


  这天中午，他就被韩灿堵在了滑冰馆的大门口。


  再度看见韩灿，刚穿越那会儿还不受控的心脏如今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看着一路小跑迎过来的Omega，穆焕的眉心蹙了蹙。


  “穆，穆焕……”韩灿到了面前，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见穆焕态度冷漠，又牵着他的衣袖摇了摇，委屈地说，“还在生我气呢？”


  穆焕侧肩，将衣服从韩灿的手指下挣脱，“没生气。”


  韩灿眼睛一亮：“那……”


  穆焕紧接着又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韩灿咬着嘴唇，瞬间就红了眼眶，放了音量大声地说：“我不和你分手，绝对不和你分手！”


  穆焕蹙眉，也不多说，只是对着韩灿点了一下头道别，转身就走。


  前主留下的情债他没有偿还的兴趣，再说他实在看不上韩灿这样的，脚踏两条船就已经够没品的了，事情爆发还想着死缠烂打，毫无自觉。


  虽说一直觉得前主脑袋有问题，如今看来眼瞎的也厉害。


  性格倔强的人也大多心狠，穆焕不理会在身后哇哇大哭的Omega，径直就进了滑冰馆。


  哭声却如影相随。


  偶然从门窗的倒影中，穆焕看见了跌跌撞撞追过来的人。


  “穆焕，穆焕！”


  “……”


  这次去了一趟省队，在重重压力下，倒是完全为穆焕理清了训练的方向。


  这两天训练的都很顺利。


  只是……


  大一字滑。


  “呜呜呜~”


  弓步膝滑。


  “呜呜呜~”


  前外点冰跳。


  四周！


  “呜呜呜~”


  “啪！”


  穆焕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滑出了三米多远。


  藏在阴影里幽怨哭着的韩灿惊叫一声，穿着运动鞋就冲到了冰上。


  然后直接摔在了门口。


  穆焕从容起身，脸色都未变一下，遥遥看着韩灿。


  韩灿红着脸趴在冰场，努力露出灿烂的笑：“我，我没事，你没事吧？”


  穆焕：“……”


  韩灿笨拙地爬起来，赧然地笑着：“你滑冰的样子好帅啊，如果我小时候也练滑冰就好了。不过我这个人没什么运动细胞，跑步都能左脚绊右脚，所以最羡慕会运动的人了。


  穆焕，我也是有用的，你这次复出成功，我帮你做营销好不好，我每天给你写一篇文章，你一定会大火特火。


  所以你别生气，不不不，你继续生气，就是别不理我，我，我为了让你看见我，真的好难，好难，我不想再回去你无视我的日子了，呜~”


  穆焕看着跪在冰上哭的韩灿，突然就明白了前主是怎么被他拿下的。


  这乖顺柔弱又会哄人的模样，还真是Omega的典范。


  转身滑出。


  转三滑。


  “呜呜呜~”


  联合旋转。


  “呜呜呜~”


  前外点冰跳。


  四周！


  “呜呜呜~”


  “啪！”


  “穆焕！穆焕！哎呀！”


  穆焕从冰上爬起来，看着以同样姿势趴在冰上的穆焕，脑顶一阵阵地充血。


  好不容易完成了中午的训练量，穆焕换衣服的时候看着手臂上多出来的青肿，抿紧了嘴角。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穆焕远远的就看见了等在滑冰馆大门口的韩灿。


  这次他身边还有些人，等着围观体育大学情感风云事件主角的再次见面。


  穆焕停下进步，换了个方向，绕了很远的路，足足半个小时，才绕到了滑冰馆的侧门。


  习惯用的冰场他是不会去了，好在这国际级的巨型滑冰场里训练场很多，穆焕找了个距离B1冰场最远的小型冰场走了进去。


  反手关上了门。


  再一转身。


  穆焕就和站在冰上，正疑惑看过来的黎昕，对上了视线。


  黎昕穿着一身黑色的中腰羽绒服，脚上踩着冰刀鞋，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拿着铲刀，微微歪头。


  随后朝他滑了过来。


  说：“把门开开。”


  穆焕的视线落在黎昕的手上，答非所问：“你在干什么？”


  黎昕将铲刀举起：“工作。”


  穆焕想了想：“补冰？”


  黎昕点头，重复：“你把门开开。”


  穆焕看了眼身后的门，犹豫了一下：“我躲人。”


  黎昕在入口处停下，沉吟半秒：“男朋友？”


  “已经不是了。”


  “不是就说清楚。”


  “说不清楚。”


  “那还是你态度有问题。”黎昕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穆焕，脚下冰刀一错，又往后滑了两米，蹙眉，“如果不能在一起，就一定要说的明明白白，否则就是给对方不该有的希望。你与其躲在这里，不如出去找他，分还是和，也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


  穆焕走到入口，一脚已经踩在了冰上，再用双手扶住护栏，探身过去：“你的爱情观只适用大部分的情况，我这种是特殊的，你没见过，也想象不到的那种。”


  黎昕的眉心蹙得死紧，“别以为你多了解我，我见过的爱情比你多。”


  “……”穆焕一下就笑了。


  抬手捂上脸，笑的停不下来，望着黎昕的目光里，真是又无奈，又透着几分怜悯。


  黎昕被笑地恼怒，声音微沉：“你笑什么？”


  穆焕摇头，忍笑，见好就收。


  “那个，咳……”穆焕指着冰上一处说，“那边的冰都有问题，就麻烦你了。”


  黎昕抿着嘴角不动。


  穆焕便说着他一定爱听的软话，“就拜托你了，谢谢。”


  黎昕这才转身离开。


  穆焕看着黎昕的背影笑。


  笑着笑着，笑容又淡了。


  男人滑的慢悠悠的，徐风卷起他额前的刘海，露出大片光洁的额头，眼眸微微下垂，在冰上绕了大半圈，直到看见一处冰缝。


  脚下冰刀交错，在冰上滑出一道悠长的弧形，再身体一拧，左右脚跟相抵，脚尖外撇，“大一字”的步伐围着那处冰缝环绕一圈。


  从容如流水，姿态优雅迷人，看不见的风卷起衣领，露出那白色素静的领口，以及修长无瑕的脖颈。


  微眯的眼，隔着老远似乎都能看见那瑟瑟颤抖的浓长睫毛，蹁跹着，如蝶。


  直至他足尖一点，身形停顿。


  于是风熄了，光散了。


  竟让人莫名觉得遗憾。


  穆焕眨一下眼，就看见黎昕已经用着不太雅观的姿势蹲在地上，兢兢业业地与地面的那条冰缝较劲儿。


  衣角垂落在地上，刘海也随之落下，遮挡了那双眼中的光。


  穆焕愣愣站在原地。


  突然抬手揉了下心口。


  隐痛。


  “黎助教，要我帮你吗？”


  “不用。”


  “我换完鞋就来。”


  “我说了不用。”


  穆焕换好鞋上了冰，几步滑出。


  这冰场小极了，好像一用力就到了尽头。


  黎昕独自蹲在地上的身影在眼前逐渐扩大，直至来到身边。


  穆焕脚下一旋，刀齿点冰，定在了原地。


  他缓缓蹲下身，意味深长地说：“我该怎么帮你？”


  “不用。”


  “我是说，该怎么帮你，你才能继续滑？”　　


  黎昕铲冰的动作停下，低着头，无奈：“你很烦啊。”


  “我也觉得……”穆焕沉默几秒，又说，“但就是忍不住。”


  黎昕抬头，扬眉：“你是在撩我吗？”


  “不是。”


  “发誓。”


  “我发誓，我是真心为你好。”


  黎昕将冰刀往桶里一丢，“呵”笑起身，“你也是够了，既然打听过我，就知道我信息素的味道，当初也是你说不能和我搭档，现在说这些真没意思。”


  穆焕落后，听的猛眨眼。


  仔细回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毕竟是自己信息素有问题，无法和人搭档滑双人也是事实，对于被“穆焕”拒绝这件事，他倒是没往心里去过。


  “你怎么还记着呢？”穆焕脚下交错，滑到黎昕前面，将他拦住，“这个事情你也知道原因。”


  黎昕徐徐停下，与他对视：“你觉得我为什么记得，如果不是你三番两次逼我，我会把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翻出来吗？做人能不能有点自觉？”


  穆焕被堵的哑口无言，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牙尖嘴利的时候。


  不过眼见黎昕绕过他又要走，穆焕说道：“强水滑法，要不要学？”


  本来几步蹬冰就要离开的黎昕转过了身来。


  穆焕重复：“学吗？”


  黎昕犹豫了。


  穆焕上前，将水桶拿过，黎昕手上一松一紧，便给了他。


  他将那水桶放在地上一推，“哗哗”的声音，水桶撞在护栏上，停了下来。


  再度直起身子的穆焕对黎昕伸出了手：“特别难，你可要学好了。”


  黎昕闻言，面色一肃，终于还是搭上了穆焕的手：“来吧。”


  手心里的手指冰冷，男人不知道在冰上待了多久，填补一个又一个的冰缝。


  穆焕将这只手抓紧，寻了个方向，滑了出去。


  黎昕在他身后跟着，初初还需要一点力量带着，后来速度便达到了一致。


  速度逐渐加快。


  身后的人也轻松跟上。


  步幅一致。


  摆臂一致。


  就连呼吸的节奏也一模一样。


  两人绕着小小的冰场一圈又一圈，一时间只能听见冰刀切在冰面上的“唰唰”声。


  “滑到什么时候？”


  耳边响起黎昕的声音，穆焕一把搂上他的腰。


  黎昕炸毛，“喂！”


  穆焕只是看着前方，默默地盘算距离，低声说道：“准备。”


  “呃！？”


  “放松，你步伐乱了，再来一次。”


  黎昕：……


  又一个轮回。


  再度回归到之前的位置。


  穆焕搂在黎昕腰上的手用力：“准备。”


  “好。”黎昕专心致志，不再分神。


  明明是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的冰刀却仿佛只有一个人存在。


  刀与刀并肩而行，在冰上留下一道略粗的冰痕。


  风吹起额前的发丝，所视所闻一般无二。


  视野的流转，变化的景致，与融为一体的呼吸起伏。


  直至某一刻。


  一声轻喃：“倒。”


  于是思维的速度也变得一致。


  黎昕用着穆焕期待的速度和角度，越他配合。　　


  搭在腰上的手在这一刻用了些许的力量，于是黎昕便冰刀交错，顺着那力量将身体放倒。


  刀刃在冰上切出玄妙的弧形。


  身体与冰面的角度逐渐变小。


  60°……


  50°……


  40°……


  30°……


  视野倾斜，仿佛已经躺倒在冰上。


  然而失控的感觉也随之出现。


  黎昕伸出手就要去扶冰，但是另外一只手却更快地点在了冰上。


  他只觉得搂在腰上的手臂猛地一紧，又将自己从那失控的边缘拉扯了回来。


  于是自己就犹如被握在手上的毛笔，在末尾处写出一个潇洒飘逸的一笔。


  轻轻一点。


  于是身体的控制权回归。


  速度减缓。


  直至身体轻松直了起来。


  黎昕回头去看，冰面独留下一道圆弧形的冰痕，透出丝丝缕缕的暧昧纠缠。


  刀齿在冰上一点，黎昕将身体拧转，从穆焕的手臂里挣脱了出来。


  他滑出一步，这才转身说道：“水滑法我本来就会。”


  穆焕点头：“嗯看出来了。”


  黎昕又说：“你刚刚滑的双人？”


  穆焕再次点头：“带着你只能滑双人。”


  黎昕说：“我说的不是这种滑法，是你节目里的那个。”


  穆焕点头：“我知道，可以教你。”


  黎昕：“……”


  看着一副无赖模样的穆焕，黎昕险些立了眉毛。


  这什么人啊！


  穆焕看出黎昕表情，忍笑着转身滑远，黎昕在身后“喂”了一声，穆焕便开始下勾收线，很是惋惜地说：“我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教不了你了。”


  黎昕：“……”


  “不过。”穆焕在冰上旋了一小圈说，“如果你帮我个忙，我就教你。”


  黎昕气不过：“欸，你这人怎么这样？”


  穆焕笑：“这可是我的杀手锏，个人绝技，我直接说教你，你敢学吗？”


  本就对穆焕避退三舍的黎昕顿时陷入深思。


  穆焕便再抛出一饵，说：“不过你要是帮我个忙，我就教你。你看我一个人训练也挺寂寞的，最关键是自己练错了也不知道，我需要一双眼睛。”


  “我带你训练？”黎昕恍然大悟，正觉得不妥。


  穆焕睨着他笑，眼神好像看不起他，说：“你？你可不行，你就帮我录视频吧。”


  黎昕表情变了又变，带着点儿生气：“我好歹也是助教，比你多滑了三年，是你师兄，怎么就不可以了。”


  穆焕不再争辩，掐着黎昕的“命脉”，干脆直接地说：“帮我录视频，我教你我的强水滑法，换不换？”


  黎昕迟疑：“就这样？”


  穆焕转身，忍着笑滑远了。


  再转一圈绕回来，发现黎昕还站在原地愣愣地思考。


  傻得呼的。


  “去啊。”穆焕催促着，将手机对给黎昕，黎昕蹙着眉，到底还是打开了摄像功能，帮穆焕录制了起来。


  转眼一个小时过去，穆焕被黎昕叫住，“电话。”


  穆焕滑到近前，拿过手机一看，是祁文府打过来的，电话一接通，就是祁文府鬼哭神嚎的嚷嚷声，“大哥，你快救救我吧，你的那个白月光朱砂痣快要把我的宿舍变成游泳池了。”


  穆焕蹙眉：“韩灿？”


  “不是他还能有谁，你快把人给我接走，我要疯了！”


  “走了。”


  这边，黎昕无声说着，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拎着系在一起的冰刀鞋，留给穆焕一个潇洒的背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穆焕叹乱一口气，无奈说道：“好吧，我现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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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好友荣晓

  第十三章


  穆焕赶到学校的时候天早就黑尽，时针指到了“8”，大学的图书馆和自习室依旧灯火通明。


  即便是学渣聚集的体育院校，也是有学霸的。


  “运动新闻学院”，“运动人体学院”，“运动医学与康复学院”等等，也都是正经985考进来的大学生。


  实际上真正的学渣基本都聚集在“奥领匹克运动学院”。


  穆焕和祁文府住的宿舍就是“奥领匹克运动学院”的地盘儿，ABO各三栋，总共九栋楼，同时也是京城体育大学最大的宿舍楼群。


  这里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看似分不清谁是谁，但如果不是该楼栋的学生，宿管阿姨是个顶个儿的火眼金睛，鲜少有漏网之鱼。


  所以穆焕最后在宿舍楼下看见人群的时候，就知道韩灿根本没上楼，何提“水漫金山”。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看见了被人群围在中间哭的韩灿。


  这个家伙，似乎习惯了，也很喜欢以博取大众的同情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向来习惯了在人前要强，人后努力的穆焕，委实无法理解韩灿的心态。


  也……对这种在大庭广众下示弱的行为看不起。


  穆焕左右看过一眼，拿出手机播出电话，隔了老远，就拐进了一条岔路。


  前行渐远，逐渐看不见人影，枯拜的树叶也多了起来，远处破旧的建筑物在月下露出黑影，路灯也坏了两个，穆焕环目四顾，倒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颇是满意。


  不多时，祁文府就将红肿着眼睛的韩灿带了过来。


  韩灿倒是乖，远远看见穆焕，就迈着小内八，“吧唧吧唧”地跑了过来，等到了面前，便糯糯地喊了一声“穆焕”。


  祁文府远远停下，抬头看天。


  穆焕问：“你找我？”


  “嗯。”韩灿点头，“你是不是把我电话拉黑了？今天去训练队找你你不在，在学校也没找到你，不过现在好了，看见你我就开心了，我会不会影响你训练啦，对不起啊。”


  穆焕的衣袖被一下一下地扯着，韩灿仰头看着他，眼睛里装着满满的星光。


  穆焕蹙眉：“我拉黑你，是因为我们已经分手了，懂吗？”


  韩灿甜甜一笑：“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穆焕单方面决定的不算。穆焕可以继续生我的气，我也可以继续粘着穆焕，等你不气了，我们就复合。”


  穆焕犹如雷击，竟然无法反驳。


  又被韩灿拉着说了一会儿，穆焕的三观被刷新的彻底，第一次知道一旦Omega彻彻底底动用属于他们的武器后，会有多么难缠。


  韩灿是根本听不进别人说话的类型。


  虽然不想，但穆焕还是被逼的不得不说：“过去了，结束了，无法再喜欢了，你懂吗？就让我们干脆一点的结束吧。”


  听见这样的话，韩灿却只是笑得更温柔，问穆焕：“真的吗？我知道穆焕的一切，离开了我，你确定还要去找Beta吗？”


  穆焕听出了韩灿话中隐约的深意，却又理不清楚这里面究竟藏了什么样的刀光剑影，只能选择摇头：“和Beta无关，或者说和你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现在回队了，我需要专心训练，再说我的目标是双人滑，我肯定会有一个搭档，我和你谈不了感情，也不能谈。”


  韩灿愣住了。


  好一会又笑了起来，喃喃：“是这样啊，穆焕尽管为了梦想去努力，我可以忍受的，也会一直陪着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是你最忠实的粉丝。”


  穆焕：……


  这是聋吗？


  实在说不下去，分开的时候，祁文府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用目光询问他结果。


  穆焕摇头。


  祁文府叹气：“也是想不到，你是个吃这套的人，说好除了命定的Omega，你只和Beta谈恋爱，结果不过被韩灿缠了一年，你就被套住了。”


  “一年？”


  “对啊，一年而已，你就举手投降，把你的秘密都告诉他了。”


  穆焕诧异，“秘密？”


  祁文府叹气，“不是秘密？不是秘密你拼着退役都不想让别人知道，别告诉我现在有Omega不在乎，你就不把它当秘密了。”


  穆焕越听越奇怪，正想着该怎么去问，祁文府一把搭上他的肩膀，说：“请我吃烧烤，不然我就曝光你的秘密！”


  “……”穆焕好奇，“好。”


  体育学院出门，对面就是一条小吃街，小龙虾麻辣串烧烤小海鲜从街头到街尾，夜里的生意都很好。


  穆焕短期没有比赛的计划，不需要禁口，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要了瓶啤酒，听着祁文府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倒是补上了不少“穆焕”的信息。


  期间，喝醉的祁文府说了一句：“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不该把什么都告诉韩灿，说不上来，其实一直和Beta谈恋爱也挺好的。”


  穆焕将唇边的酒瓶移开，蹙眉看着祁文府，这话好像不是第一次听见。


  “穆焕”只找Beta？


  为什么啊？


  穆焕拐弯抹角的再问，祁文府却说：“不过你都要回去滑双人了，估计也就不在乎这些事。反正于教说什么都会替你安排好，你只要等着出成绩就好。”


  随后转口聊起了其他。


  “穆焕”的秘密很重要，但其他的信息也重要，穆焕左右套话，从祁文府的嘴里一点点，慢慢将自己的经历环境喜好厌恶补全。


  ……　　


  晚上穆焕约了黎昕训练，等人到了，却见他带了一个人过来。


  穆焕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待看清长相，便笑了。


  来人名叫荣晓，是个Beta，也是黎昕的好友。


  因为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便成了被打击后，黎昕唯一可以允许当朋友的人。


  也幸亏荣晓的陪伴，帮助黎昕更快地走出了人生的低谷，陪伴他再次回到赛场上。


  虽说在黎昕成功后，与荣晓的联系渐渐少了，但在黎昕心里，真正的好朋友，就只有荣晓一个。


  看如今两人神态，应该是关系处的极佳那段时间，同进同出，焦不离孟。


  穆焕站起身，对荣晓笑道：“你好，荣晓。”


  荣晓是Beta里面难得的大高个儿，比黎昕高了半个头，穆焕看习惯了荣晓的仰头视角，如今眼眸微垂地去看人，倒是十分新奇。


  荣晓被看的炸毛，下巴一点点地扬高，“你，你干吗？你认，认识我，我  ，我我不认识你，你呃……”


  “自然认识，以后就麻烦你了。”


  穆焕说着奇怪的话，目光落处却是黎昕脸上，他知道今天黎昕把荣晓带过了是为了避嫌。


  孤A寡O独处一室，黎昕做得对。


  和他这种“臭名远扬”的Alpha，哪怕是有不得不在一起的原因，也要多做一手准备。


  穆焕对荣晓的到来，也是十分的欢迎。　　


  如果问这世上，还有谁比黎昕本人更在乎名声，估计就只有穆焕了吧。


  想起穆焕着“招绯”体质，日后还是要注意与黎昕的距离。


  黎昕自然也不会解释带荣晓过来的原因，见两人说过话，就将手里的仪器举起来，说：“我找队里申请了一台摄像机，手机的画面太差，用这个吧。”


  穆焕惊喜，“谢谢。”


  随后说道，“今天不练练吗？”


  黎昕眼眸闪了下，没有说话。


  穆焕便看向荣晓，说：“你劝劝他。”


  荣晓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穆焕点头：“不是朋友吗？你该知道他想要什么。”


  荣晓结巴着说：“不，不劝，黎昕自，自己决定。”


  穆焕认真：“他的天赋不该只是当个助教，你知道的，他可以更好。”


  荣晓眨巴着眼睛，有些没了主意。


  看看穆焕，又看看黎昕：“你，你说呢？”　　


  黎昕打开摄影机，淡淡说道：“录不录，不录我走了。”


  荣晓闭上了嘴。


  穆焕见这样，也只能放弃。不过他相信这件事只要有荣晓，就一定可以解决。


  当初要不是荣晓陪着，穆焕知道自己也不会那么快地走出来。把黎昕交给荣晓来劝，他是放心的。


  穆焕在冰上训练，偶尔转身过去，就能看见荣晓在和黎昕聊着什么，两人是熟稔极了，说到什么偶尔还会一起笑起来。


  这感觉真不错，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荣晓在，黎昕就不是一个人。


  他们本应该是最好的朋友。


  穆焕想起了自己的“荣晓”，一起旅行，一起撸串，一起打游戏，甚至为了游戏里的一件装备，他们还结了婚。


  只不过后来训练的任务重了，在国外比赛的时间变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荣晓的联系就少了。


  后来他上了一次游戏，他的那个人物还在玩着，新版本的等级都练满了，“家”里还填了很多昂贵的家具。


  只不过荣晓知道他上了号后，就将那号还给了他，再没上过，自己的号也没玩了。


  如果人不会长大。


  如果一直像当初那样多好。


  穆焕将目光收回，脚下的冰刀交错，切开冰面，在那“唰唰”的声响中，专心在自己的训练里，丝毫不想打扰那两个人的相处。


  而且这一次，黎昕再回来训练后，他一定会劝黎昕，训练之余也要和朋友多多地来往。


  滑的累了，穆焕回到护栏边上，从黎昕的手里拿过摄像机，就那么直接在机器上看了起来。


  清晰的画面可以看出更多的问题，很快穆焕就有了新的训练方向，再将摄像机放下的时候，他真诚的对黎昕道谢：“谢谢你借来的摄像机，可以看出更多问题。”


  黎昕不以为意地点头，“我到底是个助教。”


  穆焕看出了黎昕眼底的落寞，还有那份不甘心，他必须得推他一把，他想，“黎助教，帮我看看吧，哪里还需要改正？”


  “我？”黎昕表情为难，硬着头皮拿过摄像机，“我先看看……”


  就这样，黎昕和荣晓一直陪着穆焕训练到关门，从冰上下来，气喘吁吁的穆焕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里涌出莫名的满足感。


  这样就好。


  出了门，天自然是已经黑尽，不过最近气温回暖，乌云皆散，月夜星空还是漂亮。


  穆焕接了个电话，叫大家在楼梯下等一会儿，没过两分钟，一名戴着兔耳朵头盔的外卖小哥，骑着小摩托，悠悠哉哉地到了面前，将三杯奶茶递到了穆焕手里。


  “我点的。”穆焕上前接过，道了个谢谢。


  快速看过，穆焕将单杯的递给了荣晓，那是一杯水果茶，荣晓每次喝奶茶都会点这加了青柠的橙汁。


  剩下两杯分别是自己和黎昕的。


  一模一样。


  “谢谢。”


  黎昕打开喝了一口，随后眉梢就扬了起来。


  穆焕笑看黎昕惊讶又满足的表情，说：“随便加了些料。”


  高热量的奶茶里是煮的很有嚼劲儿的珍珠，珍珠中间还裹着些花生碎和蜜豆。


  黎昕是肯定喜欢喝的。


  但黎昕却假装不在意，淡淡说道：“都行。”


  然而一口奶茶喝进嘴里，含了满嘴的料，鼓着腮帮子像只仓鼠，紧闭着嘴嚼的停不下来。


  穆焕见黎昕喝的开心，便笑着将自己这杯打开，一口吸出来。


  蜜豆的甜，珍珠的糯，以及花生的香，当它们一起在嘴里绽放，呈现出馥郁的香……


  是的，他也喜欢！　　


  三人各捧着一杯奶茶，沉默地走在夜路上。


  今日月满星繁，凉风习习。


  “还挺冷。”荣晓缩着脖子，蹙眉看了眼手里的果茶，一半儿的冰，透心的凉。


  “嗯，白日里不觉得，早晚还是冬天的温度。”黎昕的奶茶是“走冰”，这会儿倒不是很凉。


  穆焕落在后面听着两人说话，倒没觉得冷，Alpha的身体就是不一样，力气更大，也更加抗寒。


  他蹙眉挠了下脖子，只觉得脖颈处有点痒。


  迈过小门，就离开滑冰场，到了宿舍里的小区。


  路上还有些人在走动，路灯大亮，宿舍楼传出各种笑闹声。


  穆焕脚步逐渐变慢，痛苦降临的格外的快，好像一个回神的功夫，身体便又热又闷，脖颈处的痒意蔓延到了全身，就连手指尖都在痒。


  喉咙像是肿了起来，堵住了呼吸道，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黎昕……”穆焕踉跄一步，一手搭上了黎昕的肩膀，对转身看过来的人说，“我好难受……”


  说完，穆焕实在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在地面，大口地喘。


  “呼哧……呼哧……”


  自己……这是怎么？


  “穆焕！？”


  “等等，别，别急，让我看！过，过敏，药……药过敏药！”


  穆焕仰躺着，仰躺在地大口呼吸，迷迷糊糊地看着荣晓越来越近的嘴，唏嘘不已。


  不是自己的身体，就是这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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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AO的世界级运动

  第十四章


  穆焕再缓过来的时候，已经住进了医院，喉管里塞着氧气管，面色惨淡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就站在他的病床前面色严肃地说：“知道自己花生过敏吗？以前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吗？你必须要远离过敏源，才能够确保安全，生命是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如果你不重视，下次或许就抢救不过来了。”


  穆焕缓缓地点头。


  以后最喜欢的花生，吃不了了。


  医生接着又对病床边的黎昕和荣晓说：“不过急救处理的非常好，不然也等不到这时候，过敏度这么高，太危险了。”


  黎昕骄傲地将荣晓推出来，说：“他是我们的队医，今天全都靠他。”


  荣晓赧然地笑着。


  医生说：“当得起救命恩人。”


  荣晓连连摆手：“没，没。”


  穆焕望着荣晓，艰涩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医生此时终于缓和面容，说：“情况差不多缓和，但还需要观察，你们谁和我去办理入院手续。”


  “我。”黎昕说。


  “我来吧。”一个女声在门口响起，穆焕努力转头，就看见了匆匆赶来的于一曼。


  气场极强的Alpha走进病房，一改印象里的女王模样，难得的一头乱发，衣衫凌乱，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来不及整理。她气喘吁吁在站在门口，视线在屋里一群人身上环绕一圈，随后脚步一抬，就径直走到了病床边上。


  等到了穆焕身边，定定站了两秒。


  抬手，挥下。


  “啪”的一声！


  一巴掌抽在了穆焕的脸上。


  穆焕：！？


  黎昕：？？


  荣晓：？？


  医生：……


  于一曼眼眶含泪，恶狠狠地瞪着穆焕，颤着声地说：“你想死吗你！？”


  “于教。”


  “于，于……”


  黎昕和荣晓都吓的不行，连忙一人一个将两人分开。


  疯了啊这是，氧气管还插着呢就一巴掌，回头别把人直接抽走了。


  医生也说：“别别，别动手，有什么事好好说，生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但穆焕的反应反而格外平静，于一曼的动作看起来狠，落在头上却并不疼，倒是于一曼这吓得花容失色的脸让穆焕颇觉得温暖。


  也挺羡慕。


  就“穆焕”这么一个任性自大、半途而废的人，于一曼却依旧这么关心他，哪怕一年不滑，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


  在穆焕印象里，于一曼向来是高高在上，极有距离感的一个Alpha，能为穆焕失控，怕是真的将他放在心里，自觉承担着责任。


  于一曼被黎昕和荣晓一边一个，推到了远处，缓了一下，才说：“我去办手续，谢谢你们两个，宿舍快关门了，你们先回去吧。”


  黎昕不太放心：“要不我今天晚上留下。”


  于一曼说：“不用。”


  黎昕自责：“我是助教，看过所有队员的资料，现在想起，穆焕确实有花生过敏的备注，是我没有及时想起……”


  于一曼苦笑，抬手拍上黎昕肩膀：“关你什么事，他自己的命自己不看好了，还要你们提醒。行了，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们了。”


  最后于一曼和黎昕两人一起出了病房，一边去办理住院手续，一边还要在宿舍关大门前离开。


  穆焕喉咙里的氧气管终于拔了，换成了鼻吸式的吸氧。


  他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许久，最后手在身边摸了半天，拿出了手机。


  手机桌面上有很多的APP，只有一个是手机游戏，其他都是与视频拍摄有关的APP，全网一共六个视频网站的APP手机上全都有。


  穿越到这个身体后，穆焕不是没有去研究过“穆焕”这个人。


  他上过手机游戏，当看见游戏里VIP12的充值金额后，就知道穆焕是个能花钱的主儿，更有可能是家庭环境不错，所以玩个游戏花个几万并不算什么。


  也去过“穆焕”发布视频的抖抖，有一百来万的粉丝，还是个网红。视频主要是旅行自拍，他不仅会花滑，还会玩儿滑板、跑酷、冲浪、滑雪，国内国外玩了很多的地方。


  “穆焕”的微信里有一个三个分类，“Beta”“韩灿”，以及“其他”。


  “穆焕”喜欢韩灿，但同时也和十个以上的女性Beta保持网络恋人的关系，最近一次打款是给一个叫做饺子的女孩转账了3000。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很有钱，很潮流，但也极度花心的男人。


  因而穆焕还特意旁敲侧击了一下穆焕的家庭情况，祁文府告诉他，他家里是做生意的，母亲在国外一个大企业当高管，父母都很忙，并不常见面，是独生子女。


  一条条的消息汇总，在穆焕心里慢慢建设一个“备忘录”。


  但无论他做了多少准备，都想不到这个身体竟然是过敏体质！


  那是不是，除了花生他还有其他什么不能吃，不能碰，不能接触的东西？


  “唉……”


  穆焕叹了口气。


  突然觉得未来好难。


  不能吃花生的日子是没法儿过了。


  “哒哒哒——”


  熟悉的高跟鞋声响起，穆焕急忙将手机放在了枕头下面。


  于一曼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医院病房紧张，转不了VIP病房，你就将就一下吧。”到了床边，于一曼拖了一张椅子，这样说道。


  果然是有钱的，穆焕沉吟一秒，点头：“好。”


  “啧。”于一曼将脚一叠，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眼熟的坏笑，“今天还挺好说话，看来最近是真的乖了不少。”


  穆焕垂眸，警惕地并不多言。于一曼是目前身边最熟悉他的人，少说少错。


  于一曼歪头看了穆焕几秒，一伸手，在穆焕的头顶上揉了揉。


  女性Alpha的信息素也多是甜香的，穆焕第一次闻到于一曼的信息素，是浓郁的玫瑰香，不是稀少的香味，但莫名地适合于一曼这个人。


  于一曼揉着穆焕的头，淡淡地说：“我去监控室看了几次，练的很认真，但这个程度还不够，如今还没有达到你的最佳水平，如果想回来，你的成绩必须更好。”


  穆焕继续点头，正想说话，于一曼却接着又说：“当初是我没想到办法，这一年我也一直在找，前段时间我在比赛上遇见一个孩子，或许他能和你搭上，就是能力差了点。”


  于一曼笑：“没关系，只要来了，我就能带出来。”


  穆焕听的云里雾里，谨慎问道：“和我搭档？”


  于一曼却屈指在穆焕的额头弹了一下：“说这些太早了，你要是回不来，什么都没用。我是不会放水的。当初是你死活要走，那回来就要拿出大家都求着你回来的本事。


  如果做不到你也没必要回来吃这份苦，受这份累。


  我可以不在乎你摆我一次，但你也要拿出你的价值。”


  于一曼后来就走了，说是来陪床，却一晚上都没再出现。


  穆焕一直在分析于一曼的话，直到睡着都有太多地方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和于一曼的想法是一致的。


  如果无法证明自己是最强的，他回去干什么！


  ……


  第二天早上六点，穆焕的生物钟就叫醒了他。


  昨夜仿佛死了一次的身体，今天再度恢复了活力，还真是生的灿烂，死的干脆。


  左右睡不着，穆焕就出了一趟门，再回到病房，于一曼再度出现。


  “干吗去了？”于一曼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床头柜的保温桶，说，“给你带了早饭，你不会吃过了吧？”


  “找医生。”


  “找医生？”


  “嗯，约了个全身检查。”


  于一曼有点紧张地起了身，走到他身边：“还有哪儿不舒服？”


  穆焕说：“没有了，检查一下放心。”


  这种花生过敏的事情可不能再发生，这次幸运吃了花生有荣晓在身边把他的小命抢回来，下次会不会走到芒果树下就暴毙身亡？


  这世上的过敏源千奇百怪，既然如今自己活在这个身体里，总要把这身体的好的坏的，弱点强项都检查一遍。


  想到这里，穆焕的目光往下看，下一秒又努力移了回来。


  优点还是有的……


  于一曼这时肩膀松下来，拎起椅子上的背包说：“既然只是检查，自己没问题吧？我今天还有训练，晚上过来。中午饭自己解决。”


  穆焕点头儿，心里也正期待，熟悉自己的过程，身边儿留个人总是不方便。


  “于教再见。”


  于一曼走到穆焕身边，突然抬手揉了穆焕的头顶一下，唏嘘地说：“这一年倒是懂事了不少，让你冷静一下也是对的。我走了，别惹事。”


  穆焕点头，在心里品了一番于一曼的话，就急急忙忙去做检查。


  五脏六腑，核磁共振，过敏源检查，耳目口鼻，血液检测，穆焕甚至还做了骨龄检查，待得检查结果一张张地抵达穆焕手里，他一遍遍地看过记下，牢记在心里，这才有了几分安全感。


  幸好来做了检查，也知道了自己的易感期就快到了，因而原本只有轻度花生过敏的自己，过敏症状才会加剧。


  医生看过检查报告，询问了穆焕之后，为穆焕注射了易感期的安抚药剂，穆焕自身没什么感觉，但心是真的放了下来。


  两天后，穆焕正式出院。　　


  于一曼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又开车送他回队里，穆焕坐在副驾，斟酌着说：“于教，住院多少钱？我网上给你转过去。”


  于一曼失笑，看他一眼：“至于吗？得了，你就别管了。”


  穆焕觉得这话冷不丁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仔细琢磨却处处透着不对劲儿。


  教练和队员的关系再好，该算账的钱还是要算，一名教练手底下那么多的队员，如果对每个人都这么大方，再多的钱也不够花。


  但于一曼没有解释，穆焕也不方便问，只能暂时搁下。


  于一曼将车直接开进了滑冰场，她今天上午在这里带训练，下了车叮嘱穆焕两句就拿着教练本匆匆离开。


  走出两步，又转身，用笔记本指着穆焕的鼻子说：“感情问题收敛点，就你这个人作风，回头儿就算有合适的搭档，人家看不上你也白瞎，给我省点儿心吧。”


  穆焕沉默地看着于一曼的背影，直到人已经走远，他抬手摸了摸鼻尖。


  双人滑和其他的比赛都不一样。


  A与O的信息素太重要了，也只有A与O的才能够站在双人滑的顶端。


  在这个世界，Beta占据了总人口的八成，A与O再平分剩下的两成。


  古时候还物依稀为贵，AO当权的时候将人分了个三六九等。但随着科学进步，社会进步，Beta们成为了这个世界真正的中流砥柱，在各行各业掌握着足够的权柄。


  然而有一点，是Beta们永远的痛。


  他们无法闻到AO身上的信息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ABO们发现，在合适的环境里，A与O的信息素会产生奇妙的交融，最终就连Beta们都能够闻到信息素的气息。


  于是各类AO的双人项目随之出现，舞蹈，花滑，水中芭蕾，这类可以歌颂美与爱情的运动，成为了世界级的运动。


  被全世界的人所追捧，疯狂地热爱！


  收获无尽的名望和金钱！


  是世界上最华丽的一个舞台！！


  而那舞台，也是穆焕上一世失之交臂，渴望不可及的地方。


  穆焕放下手的时候，摸了摸心口。


  第一次发现，自己真的离那里很近了。


  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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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集训队开启

  第十五章


  穆焕之后在宿舍里休息了两天，濒死的体验相当糟糕，总觉得喉咙里堵着东西，也不敢训练。


  这两天眼见着升温，穆焕整理了自己的衣物，发现所有夏天穿的T恤都不符合自己的喜好。


  他愿意穿宽松的款式，但衣柜里的衣服似乎都小了一号，穿在身上，后背一挺，胸肌就撑出了衣料，绷出特别显眼的形状。


  “穆焕”是个骚包，他从来都是知道的。


  但他不是。


  第二天下午穆焕带着钱去了附近最近的商业街，给自己挑了些衣服，又去负一楼的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


  大兜小兜实在不少。


  这里值得一提，“穆焕”是有车的，他在背包里发现了一把车钥匙，车标说明价格还不低。


  但车究竟停哪儿了他并不知道，也没空去找。


  他拿着一堆东西从超市出来，迎面就看见了正低头摆弄手机的黎昕。


  两人在超市门外的扶梯见面，一个朝上，一个朝下，穆焕在和黎昕交错的时候说了一句：“等我。”


  转身又换了电梯追了过去。


  黎昕在电梯出口等着他，没什么表情的模样，但眼里也没有不耐烦，看见穆焕过去便说：“身体好了？”


  穆焕说：“等会儿逛完超市请你吃饭，你叫上荣晓。”


  黎昕扬眉：“不用吧？”


  穆焕说：“要的，救命之恩。”


  黎昕的面庞柔软下来，浅笑着：“我还在愧疚呢，倒是成了你的恩公。”


  两人说话间进了超市，穆焕随手拿过购物车，问他：“要买什么？”


  黎昕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说：“沐浴露和牙膏都没了，牙刷也打算换。你等等，我先给荣晓去电话。”


  穆焕推车走到了前面，径直去了牙刷货架。


  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他却不做深思地拿下一支软毛蓝色的灵灵牙刷。


  再转身，又从身后的货架上拿下了灵灵的一款防蛀牙膏。


  黎昕跟了上来，视线随意往购物车里一扫，惊讶：“你怎么……”


  话没说完，电话里的荣晓说着什么，黎昕又闭嘴了。


  穆焕并不认为自己帮黎昕拿了东西有什么问题，他和眼前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仿佛一体，他的思维就是他的思维，他的喜好就是他的喜好。


  他知道他在意什么，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心结。


  希望他走出了，也希望他过的更好。


  想到这里，穆焕将一瓶沐浴露从货架上拿下了，拧开瓶盖闻了一下，随后又递到了黎昕的鼻子下面。


  黎昕扬眉看他。


  穆焕笑着，将瓶子又举高了一点，瓶口碰到了黎昕鼻子，在鼻尖上留下一点白色的沐浴露。


  黎昕瞪眼。


  荣晓在那边“喂喂喂。”


  穆焕抬手，笑着，用拇指将这沐浴露，轻轻地拭了去。


  黎昕眨巴着眼睛，愣愣地看着穆焕，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耳边移开。


  独留下荣晓焦急的“喂喂”声。


  ……


  荣晓过来的时候，穆焕和黎昕正坐在玻璃旁的座椅上。


  两人面前都立着一杯奶茶，手里捧着一本书。从玻璃前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往这两人身上多看几眼。


  黎昕静谧的气息融合了穆焕身上的张扬，Alpha俊美的面容这一刻也变得雍容又沉静。两人在桌面下的腿交错着，勾出了一个模糊的“心形”。


  荣晓进了书店，好奇地看着两人，又看看他们手里的书，一本是《乾坤帝记》上册，一本是《乾坤帝记》下册。


  黎昕顺着荣晓的目光看见了自己的书，笑道：“穆焕推荐的，非常好看。”


  穆焕说：“可惜下册的作者笔力不足，只看上册就够了。”　　


  荣晓好奇：“好，好看，看完给，给我看看。”


  “好。”


  晚餐吃的还算愉快，荣晓结巴不太爱说话，穆焕和黎昕也都不是个健谈的性格，但对于喜静的人而言，这样安静地吃着美食，便是一种享受。


  穆焕偶尔会抬头看看两人，便是莫名的满足。


  荣晓是他的好友，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的友谊可以继续延续。至于黎昕，只是看着他好，便心里开心。


  因而吃饭中途，穆焕再次提起黎昕重回冰上，大约是两人关系有了些微妙的变化，黎昕终于去认真思考，直至最后眸底深处，浮现一丝松动。


  打铁趁热。


  第二天早上，出操的穆焕就绕去了黎昕的宿舍。


  房门打开，黎昕一脸迷糊地看他。


  穆焕将一直捏在手上的湿毛巾往黎昕的脸上一按，在对方的惨叫声中，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说：“走，出操。”


  “你这是干什么？”


  黎昕被穆焕迷迷糊糊地拖下了楼，早上的冷风一吹，终于回了神。


  穆焕说：“跑一会儿。”


  黎昕听见有人下楼的声音，急忙将外套的帽子戴上，抱怨：“你也太我行我素了，就不能提前和我商量？”


  穆焕侧身挡在了黎昕面前，小声说：“提前商量你会答应？”


  “可你……”


  穆焕又说：“一会儿去把荣晓也拽起来，我这毛巾还湿着。”


  黎昕抬头，脸上坏笑，随后嘴角一勾，“走。”


  如法炮制，二十分钟后，荣晓满脸迷茫地跟在两个打了鸡血的家伙身后亡命狂奔，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我可不是运动员！


  荣晓是体育大□□动医学系毕业的学生。虽然只是治疗个跌打损伤，但也是高分入校，在体育大学里是绝对的学霸级人物。


  他现在读研，同时也在冬季项目这边实习，毕业就转正。


  荣晓确实不是运动员。


  这么个知识分子跟在两个运动身后跑步，简直就是虐待。


  尤其是黎昕逐渐跑开了身体，开始明里暗里与穆焕竞争的时候，荣晓的距离与他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荣晓曲体往地上一撑，大口地咳着，差点连肺都咳出来。


  “咳咳咳！”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穆焕和黎昕在跑道上狂奔，似乎追逐着风，享受清晨的空气在肺部打着旋而清爽滋味儿。


  两人并肩前行，脚步一致，姿势一致，就连呼吸的节奏也是一模一样。


  穆焕迁就了黎昕一些，但也知道黎昕还有余力。


  两人安静地跑了一圈又一圈，就那么看着天空一点点地泛白、染金，直到太阳从大厦的那一边一跃而起，天光大作。


  像是约好了，两人同时慢下了速度，直至并肩慢走。


  喘过气来的黎昕说：“好些日子没出过操了，好累。”


  然后他又看着初升的太阳说：“不过感觉挺过瘾的。”


  他转头看他，吹过的晨风刮起了他的发丝，眉眼明丽，倒映出光霞：“谢谢你穆焕，这么努力的把我拽出来。”


  穆焕只是笑着，转身继续走去。


  ……


  黎昕恢复训练的事，虽然不如穆焕在队里引起的轰动大，但还是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


  他们三个人在冰场训练的第二天，汪清就跑过来看了一眼，到晚上的训练，汪清又带了温淳过来。


  看见温淳。


  穆焕和黎昕都是愣住，不约而同的有些紧张。


  温淳是国家花样滑冰单人滑的总教练，曾经的穆焕和如今的黎昕都归他管，被管的时间长了，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斯德哥尔摩。


  温淳来了，什么也不说，抱着膀子大马金刀的往前排的座位上一坐，就那么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他们训练结束。


  等黎昕下冰后，温淳将人叫住：“既然打算继续滑，明天就回来练，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穆焕一眼，那眼神儿嫌弃警惕，就像看见了只偷羊的大灰狼。


  穆焕心塞。


  这就回去了？是不是太容易了。


  他费尽心思，将人哄回来，温教过来一句话就把人接走，让他这个还在为了集训队的事担心受怕的人，情何以堪。


  黎昕倒是笑的开心，对温淳鞠了个躬：“以后就麻烦您了，温教。”


  温教点头微笑，“我早就说过，你什么时候想继续滑了，就来找我。”


  黎昕眼眶有些微微的红：“嗯，我回来报到。”


  “好。”温教想了想，又连说，“好好好。”


  黎昕和温淳走在了前面，荣晓跟了上去，就留下穆焕和汪清在后面。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汪清突然笑问：“羡慕吗？”


  穆焕点头。


  汪清说：“你和黎昕不一样，人黎昕退的时候留足了后路，这段时间在队里当助教也是尽心尽力，他要回去不知道多少人欢迎。


  你能和他一样？冲动又自负，连熊总的桌子都敢拍，你把路走的这么绝，就算你们于教想要你，她也给你开不了后门。


  如今知道后悔了吧？”


  穆焕点头，心里倒不是十分难过。


  黎昕能这么轻松的回去，他比任何人都高兴，至于他这边的麻烦，做错事的又不是他，何谈后悔。


  他如今做的不过是走自己选的路，虽波折重重，也甘之如饴。


  ……


  7月3号。


  是集训队队员报到的日子。


  签到，领取用品，再住进一栋楼专门负责安置集训队员的楼里。


  穆焕吃了早餐就直接去了签到处，队里的助教在最靠近大门的楼下支了一张桌，穆焕过去的时候，他们正漫不经心地聊着天。


  “今天穆焕会过来吧？”


  “感觉怪怪的。”


  “我都觉得尴尬，都是国家队员了，却和集训队抢名额，指不定多招人恨。”


  “我看未必，这两个月他连个教练都没有，也未必就真能再进来。”


  “诶，你说他要是进不来……”


  “签到。”穆焕到了身边，说了两个字。


  助教和穆焕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停训一年的运动员再回队里训练的事情，时有发生，不足为奇。或者宣布退役后又复出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但就只有穆焕，挂着国家队员的头衔，每天在队里吃队里住，享受着国家队员所以的待遇，但国家队的教练却没一个人承认他的身份。


  该怎么看待穆焕当前的身份，一直都是国家队里的一个难题。


  走的太近，怕惹了教练不高兴，最终穆焕也留不下来。


  要是轻慢对待，又怕穆焕回了队里，惹火烧身，毕竟是拍过熊总桌子，指着于教鼻子骂过的狠人。


  因而这两个月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疏远着穆焕，仅仅是在避无可避的时候，礼貌地做出回应。


  这两位助教也是这样。


  平日里也在做着些补冰、登记、买机票的琐碎事，若是知道穆焕在哪个冰场里训练，大多会避开，不想有所交集。


  如今难得在背后议论人，却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你说尴尬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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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您已经被移出群】

  第十六章


  “哈哈，穆焕啊，这里，这里签个名。”


  “宿舍就不给你安排了吧，免得你搬来搬去。”


  “这里是集训守则，你拿回去看看。”


  “还有这个微信码扫一下，有什么事，我们都会在群里通知。”


  穆焕加过微信群，群里加他一共就四个人，于一曼和温淳，还有一个是熊总。


  换句话说，他们三个花滑队的巨头，就是这次集训队的教练。


  “这次熊总带队？”


  “嗯，前几天开会的时候决定的。”


  “于教也来了？她不是从不带集训队？”


  “熊总说带队后，于教就说她也来。”


  “然后温教也过来了？”


  “温教是一开始说好的集训教练。”


  穆焕懂了。


  这次的集训队怕是难熬了。


  助教唏嘘：“地狱模式啊。”


  穆焕想了想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穆焕：各位教练好，我来报道。】


  然而没人搭理他。


  群里涌动着肃杀的气氛，即便穆焕只是看着手机屏幕，都能够感觉到其中的刀光剑影。


  过了好一会儿，穆焕拿着资料已经回到宿舍了，一条单发的消息发到了他的微信里。


  【温淳：你要不要当小组长？】


  穆焕想想回复。


  【穆焕：熊总会答应吗？】


  温淳秒回。


  【温淳：呵呵，你还知道。】


  【穆焕：熊总不想我回来？】


  【温淳：你觉得呢？】


  【穆焕：于教进来保我？】


  【温淳：你说呢？】


  【穆焕：那您怎么想的？】


  【温淳：（微笑）我只看成绩。】


  穆焕叹了一口气，这种局势他早就有所预料，倒也不算惊讶。


  唯一惊讶的大概是于一曼对他的态度，看似疏远不闻不问，但却又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


  想想自己当初苦求机会，怎么觉得那时候的于教心里怕是已经乐开了花儿？


  穆焕将手机放下，稍作整理，就去了练习室。


  九点过的时候手机里“叮叮咚咚”的开始跳消息，练的满头大汗的穆焕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群里已经有十二个人。


  加进来的队员们都很乖，怯怯的对教练打着招呼，穆焕还收到三个好友信息，加进来对方就甜甜地说：【穆教练好。（笑脸）】


  穆焕：……


  再看群里，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后面一溜儿地复制粘贴。


  【熊教练、于教练、温教练、穆教练，各位教练好，我是XX省队的XXX，希望各位多多指导。】


  【熊教练、于教练、温教练、穆教练……】


  穆焕汗颜，在群里敲到，【我也是集训队员，不是教练。】


  下一秒，穆焕就被拉近了一个小群里。


  这个群里就明显鸡飞狗跳了很多。


  【为什么是总教练带训啊？（惊恐）（惊恐）】


  【于一曼不是双人滑教练吗？什么时候出来带集训队了？（问号）】


  【嘿嘿，或许双人滑要招人了吧（口水），金牌教练啊，大家好好表现吧。】


  【（奋斗）（奋斗）】


  【楼上的，你是A？O？B？】


  【Omega。】


  【O就别想了，听说Y省那边一个叫殷歌的O已经定下来了，于一曼上个月还过去了一趟呢。】


  【晴天霹雳！】


  【A呢？A定下来没有？】


  【那倒是没听说，不过那个Omega是合的信息素才定下的，估计A已经有人选了吧。】


  【于一曼也来我们队里合过信息素，也不知道那个A是谁，跟皇子选妃似的。】


  【于教这是真爱！】


  【慕了，慕了。】


  【诶，对了，你们听说了吗？国家队今年有一个在我们集训队里，这是什么意思啊？】


  【？？？】


  【？】


  【就是好像也是来要名额的。】


  【疯求了！集训队一年最多招两个队员进去，一个国家队员来凑什么热闹。】


  【这人我知道啊，穆焕嘛。】


  【穆焕？】


  【我也知道，知道他。】


  【什么人啊，不是名气挺大的吗？还是于一曼队里的，吃多了撑的吧？我咒他吃方便面没调料包，拉屎没纸！】


  【穆焕：……】


  于是，群里安静如鸡。


  穆焕放下手机，又继续训练，不知不觉十点半。


  他结束训练，打算休息一下就去食堂，一手拎起水杯，一手拿起手机，除了练习室的门。


  走了一会儿，穆焕想起很久没有响过的手机，打开来看，收到了一条消息。


  【你已经被移出了群】。


  穆焕：……


  这还真是到处都在受歧视啊。


  从练习室往食堂去，路上的时间和去滑冰场差不多，二十分钟穆焕来到食堂，就看了一群陌生人。


  每年的暑假，国家队都会开设集训队，不单单是花滑队，包括速滑队、滑雪队也都会在这个时间开集训队。


  从七月份起，陆陆续续的就有不少集训队员住进来，而国家队员则为了避开这个“超负荷量”，则和教练一起去了外地训练。


  从自己待腻歪的地方去别人待腻歪的地方，称为“外训”。


  指不定就是某个省队的训练场。


  总之短短几天，国家队“大换血”，穆焕进了食堂看见的都是年纪小的孩子，一部分甚至还没有分化。


  径直去了取餐区，挑拣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菜品，才一转身，穆焕就看见黎昕在角落里对自己挥手。


  黎昕的教练是温淳，温淳带队员又凶又恶，但为人处世的脾气却很好。带集训队是个无聊的差事，未必能招到合适的队员，却还要看顾小孩子，吃力不讨好的事，年年都是温淳在做。


  连带着，黎昕每年暑假也都留在队里。


  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穆焕坐在黎昕的对面，打量黎昕的状态，问：“最近怎么样？”


  黎昕是在常规时间里训练，正好和穆焕错开，再加上如今两人都属于恢复期，专注力都很强，每天不练到走不动路绝不会停下。


  因而一个多月的时间，两个人见过面的次数双手都数的过来。


  难得见面，穆焕看了看黎昕的脸，笑道：“这才是运动员的状态。”


  黎昕说：“什么状态？”


  “精神，干练，眼睛里有光。”


  黎昕被逗笑：“你也一样。”


  顿了顿又说：“你劝我回来这件事，我最近仔细想过，必须要谢谢你，这段时间如果有空告诉我，我请你吃饭。”


  穆焕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笑了笑。


  黎昕歪头：“怎么？”


  穆焕对他笑道：“不管你信不信，看见你现在这样我就很满足。”


  黎昕眨了眨眼，低头吃饭，也不再说话。


  大门口陆陆续续都有人进来，穆焕饭吃到一半，就看见殷歌和一名女性Omega一起走进食堂。


  殷歌从进来就左右观望，直到看见穆焕，又急忙敛目，埋头往前走。


  黎昕顺着穆焕视线看去，说：“熊总这次插手集训队的事，你要小心点。”


  穆焕点头，问：“有内部消息？”


  黎昕说：“也不算吧，队里都知道，开会的时候熊总下场，于教急忙跟进，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谁。”


  “熊总真不想留我？”


  “看这样是的，不过于教对你期待很大，如果于教一定要留你，熊总也管不了。”


  穆焕点头。


  黎昕说：“最近乖点儿，吃饭这事如果不行，我们就换个时间。也别在队里太张扬，多得是人等着挑你的错，有什么事记得找于教，实在不行你和我说也可以。”


  穆焕似笑非笑地看黎昕：“现在这么帮我。”


  黎昕扬眉：“礼尚往来，再说我也是你师兄，提点你几句也是正常。”


  “行。”


  穆焕吃了饭，与黎昕一起离开了食堂，路上还有陆陆续续往食堂去的人。


  到了黎昕的宿舍楼前，穆焕和他告别，黎昕又说了一句：“你还欠我个水滑法。”


  穆焕才想起还有这事。


  黎昕说：“等你忙完教我，最近状态恢复，应该是可以了。”


  穆焕心里一动：“要不现在就去。”


  看得出来黎昕是心动了，“强水滑法”的控冰技巧是黎昕心心念念花了三年才研究出来，但如今的黎昕正卡在入门技巧上不得寸近，再加上暑假之后新的赛季开始，黎昕自然是想要早点学到手里。


  但已经到了嘴巴的话，在最后一刻却变了：“算了吧，你中午还是好好休息，明天开始训练，好好想想自己怎么做。”


  穆焕听着黎昕这老妈子似的安排，忍不住笑。


  黎昕被笑的表情变化，暴躁：“干吗？笑什么？”


  穆焕摇头，摆手：“再见。”


  穆焕今天确实打算给自己放一天假。


  过去的两个月，为了能够尽快追上进度，几乎没休息过一天。


  终于等到集训队开启，为了应对明天可能发生的各种事，他必须养精蓄锐予以应对，必要的时候恐怕还要和熊总斗智斗勇。


  中午难得睡个午觉，穆焕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的集训群，有了新公告。


  公告里通知他们明天早上八点在一栋楼集合，由教练员带他们去滑冰馆，要求他们将手机、笔记本电脑等等电子设备上缴，集训之后才会发还。同时还让集训队员明天做一个短节目的自我展示，用以评估个人水准。


  都是程序内的安排，理所当然。


  正要放下手机，就看见自己多了个好友请求，点开来看，对方自称殷歌。


  殷歌啊？


  Y省省队，信息素是柚子味的Omega，基本已经被于一曼内定的队员。


  还真是想不记得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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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修罗场？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删除了一章的内容，包括大段进行技术描写的内容，以及与黎昕有点过多的感情互动。


  主线没动。


  大家可以从十五章直接看新内容，不需要再往前面看。　　第十七章


  穆焕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个好命的家伙，就是因为信息素合适，就被于一曼看重，硬塞进了国家集训队。如今怕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回头就进了于一曼队里。


  想他上一世可是被称为“历年最强Omega”的O单世界冠军，站在于一曼的面前，依旧是被黑眼白眼地看不上。


  就像你奋斗一生终于成了世界五百强的总裁，然而人家却出生就是董事长的继承人。


  其实投胎才是最难的技术活吧。


  穆焕最终还是点下了同意键，通过殷歌的好友申请。　　


  殷歌的消息便怯怯地追了过来：【你好，穆焕，我是Y省省队的殷歌，打扰你午休了。】


  【穆焕：没事。】


  【穆焕：有事吗？】


  【殷歌：我刚刚看了群公告，听说明天就要表演节目，我很紧张。】


  穆焕扬眉。


  正寻思着这话自己怎么接才合适，殷歌的消息又追了过来。


  【殷歌：有个不情之请想要拜托，我在国家队就认识你，想求你帮个忙。】


  【穆焕：嗯。】


  【殷歌：我想提前去冰场练练，就是明天会用上的训练馆，适应场地。】


  【穆焕：好。】


  殷歌这个态度倒是让穆焕有了一点改观。


  任何时候努力的人都值得尊敬。


  穆焕看了眼时间，现在差两分钟一点，倒也不算太晚，平时这个时候自己也才上冰，距离国家队训练还有两个小时。


  再说最近国家队的队员都走完了，黎昕队里今天下午也都是陆地训练，倒是可以一口气拉通了再练练。


  对于习惯了一天在冰上练习八个小时的穆焕而言，这两个月的训练量其实是不够的。


  总是欠欠的，滑的很不痛快。


  原本是为了帮殷歌找地方训练，结果自己先兴奋起来的穆焕，当即起床洗了把脸，就提着冰刀鞋，兴致勃勃地下了楼。


  但这份兴奋他只持续到站在集训队宿舍楼下为止。


  他在夏日正午，最热的时候，等了殷歌足足二十分钟。


  殷歌道歉，红着脸说：“我，我肚子有点疼，对不起。”


  穆焕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殷歌水润润红扑扑的脸上移开，如果没有看错，他似乎还抹了唇彩。


  一股股的香气涌过来，正是柚子的味道，但又能够清晰分辨这只不过是信息素香水，并不能传递情绪和感受。


  所以，究竟是肚子疼，还是在化妆？


  作为Alpha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的穆焕，不但没有一点“O为悦己者容”的骄傲，反而觉得好麻烦。


  耽搁了我二十分钟训练的时间。


  两人一路无话，走向滑冰馆。


  穆焕腿长又急，早就远远地走在了前面。殷歌一路追的辛苦，却不敢多话。等他一口气爬上了滑冰馆的50个台阶，转头再看，殷歌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早前下楼时的精致一扫而空，变得很是狼狈。


  穆焕想起黎昕。


  别说是这点路程，就是全程“咬着”用尽全力跑步的他，也不会逊色太多。


  都是运动员，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好在殷歌也没有撒娇抱怨，喘着气走到穆焕身边，还对他露出了一个感谢的笑容。


  穆焕好意提醒：“落了汗再进去吧，里面温度很低。”


  “嗯。”殷歌点头，“附近有水吗？我出门忘记喝水了。”


  穆焕指着身后：“大厅里就有饮水机。”


  “谢谢。”


  殷歌礼貌地说着，绕过穆焕快步进了大厅。穆焕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发现自己一步顶得上殷歌的两步。


  殷歌个头儿不高，只到穆焕的肩膀，而且看起来瘦瘦小小，一副完全没有发育的模样。全身上下就那双眼睛最特殊，又黑又圆，看起来有着孩子般的懵懂。


  也对，毕竟两个月前才分化，不过十八岁，不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穆焕看着殷歌蹲在饮水机前喝水，喝了一杯又喝一杯，确实渴坏了。


  待他喝完走过来，穆焕脸上难得挂了一点笑，正要带路。


  韩灿就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穆焕！我终于找到你了！”


  欢畅地笑着，韩灿像只蝴蝶似的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


  “我好啦！满血复活！”


  殷歌则从身后跟上来，心满意足地开口


  随后。


  韩灿和殷歌都发现了彼此的存在，纷纷将脚步停下，目光锁定彼此，脸上笑容淡去。


  穆焕：……


  有种莫名不适的感觉。　　


  殷歌不再说话，保持沉默。


  韩灿的攻击性明显更强，一步来到穆焕身边：“这个可爱的弟弟是谁啊？”


  穆焕不再管这古怪的气氛，也不在乎身边这两人在想什么，他率先迈步走出，往主滑冰场走去。


  集训队第一天的训练不用说，肯定是在主冰场，这座体育馆是国家队的骄傲，同时也是每一位花滑运动员都渴望来“朝拜”，滑上一次的冰上殿堂。


  掀开门路，主冰场全貌展现在眼前，光芒大作，穆焕一步迈出，就像是踏上了太阳。


  待得眼睛适应，便看见了一片气势巍峨，气派无比的冰雪世界。


  22000个蓝色座位，整齐排列，以圆形的形状环绕着中间的冰面，就仿佛大海深处的珍珠，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尽显华贵璀璨。


  美极了。


  “哇！”殷歌在身后惊叹，“好大啊！”


  “少见多怪！”韩灿却开口讥讽。


  殷歌便没了声音。


  穆焕无视身后古怪的气氛，从出口出来，一路往下，直至走到护栏边上。


  他转身看向殷歌，说：“这里，你滑吧。”


  殷歌点头，乖乖去了一旁换冰刀鞋。


  韩灿自以为与穆焕熟悉，来到他身边说：“今天穆焕要在这里训练吗？真好啊，穆焕努力了那么久，终于可以踏上最大的冰场，我会给你加油助威。”


  穆焕蹙眉。


  最初的一段时间，穆焕已经把拒绝人的话说了无数遍，韩灿永远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副你说你的我做我的模样。


  人撵不走，就只能无视，这倒是让韩灿再次生出希望，最近这段时间穆焕训练，韩灿便经常过来。


  穆焕见他安静也不打扰自己，便也就没有再管他。


  可是这种行为本身，就已经让人足够的不适。


  穆焕对韩灿视若无睹，转身去换鞋。


  韩灿又跑过来说：“我最近给穆焕写了很多的文章报道呢，教授看见了都夸好，等你明天进了集训队，我就陆陆续续的把新闻发了，相信以穆焕的能力，一定好成为华国最强、最火的花滑明星。”


  顿了顿，韩灿又委屈地说：“就算穆焕去滑双人，有了自己的Omega搭档也没关系，我还会陪着你，用我能做到的方法帮你。”


  见穆焕不理自己，韩灿咬着嘴唇说：“焕焕现在以事业为重，我不会打扰你，我就……远远地看着你训练，也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但已经拒绝过无数次的穆焕也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既然如此，就不要浪费口舌。


  穆焕利落的将另一只鞋的鞋带系好，起身走了出去，再不理会韩灿。


  主冰场的人向来比较多，哪怕是午休时间，也有人在冰上训练。


  都是兴趣班的小孩儿。


  最大的不过十岁，在教练的带领下，培养花样滑冰的兴趣，在冰上做着笨拙又可爱的基础花滑动作。


  穆焕先上了冰，身后跟着殷歌，一开始殷歌一直想要追上穆焕，但能力差距巨大，穆焕一脚蹬冰可以轻松滑出去七八米，殷歌却需要蹬冰两次，甚至三次，渐渐就累的喘不过气来，放弃地滑到一旁自闭。


  穆焕丝毫没有关注殷歌的情况，在确认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之后，就按照训练计划，进行各种技术动作的练习。


  滑行。


  加速。


  准备。


  跳！


  如离弦的弓箭一般，穆焕从冰上一跃而起，踩脚的黑色训练裤勾勒出穆焕双腿的形状，双腿紧紧地缠着，看不见一丝的缝隙，就像是刻出纹路的钻头，旋转出漆黑的幽光，在白玉似的冰面上急速的旋转。


  黑与白的碰撞，于是视觉的盛宴不期而至。


  刹那璀璨。


  旋转。


  落冰。


  “唰”的一声，单足落地，随后浮腿朝后舒展开来。


  像一只展翅翱翔的黑天鹅，悠然远去。


  “啪啪啪啪！”远处传来韩灿的掌声。


  穆焕在冰上滑过，回忆刚刚的动作，在心里默默总结得失。


  有兴趣班的小孩儿愣愣地看着穆焕跳完，滑到教练身边大声说道：“刚刚哥哥跳的是后外点冰三周吗？”


  教练摇头，激动说道：“不是，是勾手跳四周，很难的一个动作哦。你看哥哥的手是不是抱在胸口跳起来，这样跳比举手跳更难控制平衡呢，所以这是仅次于前外点冰跳难度的动作。而且你看哥哥是不是跳得特别高，旋转的速度也是很快的，落地还没有失误，这个哥哥是不是很厉害。”


  “哇哦~”


  “好厉害啊！”


  “我也要跳勾手跳！”


  喧闹的声音从冰场一角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那里，随后目光很快转移，再度看向在冰上默默练习的穆焕。


  韩灿和殷歌望着穆焕的眼里，都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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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是我投胎的姿势不对

  第十八章


  一个多月的时间不长，但足以让穆焕对这个身体进行足够的了解，也陆陆续续地尝试四周跳的动作。


  对于国家队的Alpha们而言，四周跳是职业化的标准，也是国际赛场入门的最低要求。


  穆焕走到这一步并不算难。


  这个身体的底子很好，而他又有经验，四周跳的成功率一直在提升。


  如今就连勾手四周的也可以完成。


  接下来就是巩固这个完成率，并且尝试4A的练习了吧。


  只不过穆焕也清楚，飞速提升的实力差不多也要缓下来了。


  再往前走，就是强者Alpha的世界，那里更难也更加残酷，而他也确实止步于这扇大门外，需要专业教练的指导。


  正好，集训队开启，只要他成功留在国家队，教练也就有了。


  接下来穆焕继续巩固自己之前的练习，偶尔累了也会下冰休息一会儿。


  不知不觉的，就过了三点。黎昕和他的四个队友，还有温淳教练此时一起走进滑冰场。


  穆焕好奇问道：“  不是说下午不上冰？”


  黎昕则在进来后，看了守在第一排的韩灿，又扫了殷歌一眼，意味深长地笑：“明天开始集训队就要训练，温教说我们训练时间可能不足，就改了地方。”


  温教已经走得穆焕面前，拍了拍隔在两人中间的护栏，说：“殷歌你带过来的？”


  穆焕点头：“你认识？”


  温淳笑：“听说过，怎么样，还不错吧？”


  穆焕心中一动，含糊说道：“不错。”


  温淳笑的更复杂：“那老于就放心了。”


  穆焕深深看着温淳，正要深问，温淳却已经转身：“热身十分钟。”


  他队里的Omega便将训练用品随意丢在座位上，绕着冰场跑了起来，黎昕也跟在了人群里。


  穆焕看着温淳的背影若有所思。


  温淳在怪笑什么？


  于一曼和熊总这两个国家队里神仙般的人物，为什么都成为了这一届集训队的教练？　


  一度成为华国双人滑“种子”的穆焕为什么突然放弃？一年后自己归来复出为什么会让国家队教练团队内部生出风云？最重要的……这个殷歌为什么会有一种是于一曼在为自己准备的感觉？


  这些疑点统统指向一处……


  紧接着穆焕就想起了黎昕曾经说过的话，“那信息素的味道是苦的，还有点儿腥，确实不好闻……”


  穆焕：……


  实在不太想接受自己两世的信息素都是变异的怪味，自己投胎的时候是不是姿势不太对？


  疑惑的种子在心里扎根，很快就会茁壮生长。


  转身滑出的穆焕再没有了训练的念头，遵循心里的想法，朝着殷歌滑了过去。


  殷歌看见穆焕过去，定在原地，一副期待的模样，隔着老远就露出了笑容，站出灼灼风姿。


  场外的韩灿瞬间警惕，目光炯炯。


  绕着冰场跑圈的黎昕被同伴撞了一下胳膊，示意他转头去看热闹。


  穆焕却只是径直滑到殷歌面前，模棱两可地试探了第一句：“你对我的信息素有意见吗？”


  殷歌瞬间被问住，大力摇头：“没有，没有的……”


  “真的？”穆焕深深看他，淡淡的信息素从身体里分泌出来，因为极力的控制在只有殷歌可以闻到的程度，因而无法分辨是攻击还是求偶的信息素，惹得殷歌脸色一红，羞怯说道：“我觉得挺好，真的，虽然有点苦，但，但我喜欢吃苦瓜！”


  穆焕收了信息素，面无表情地离开。


  苦瓜？


  果然是投胎的姿势不太对，两辈子的自己还真都和信息素杠上了。


  也就是因为信息素有问题，“穆焕”担心丢脸，所以强行退役，花天酒地招惹韩灿，所以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一个坑。


  也因为信息素有问题，自己人还没回到队里，连搭档的人选都已经确定了。


  更因为是信息素的问题，殷歌总是用这黏黏糊糊的目光看自己。


  穆焕再没了训练的心思，直接下了冰，大约是脸色不好，就连韩灿都不敢靠近啰嗦。


  换好鞋，背上包，穆焕一人离开了冰场。


  上一世出现过的情绪再次袭扰了穆焕的大脑，有相当一段时间，他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从滑冰馆的楼梯一路往下走，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双脚踩上地面！


  穆焕突然回头看向身后的滑冰馆，眸光凝聚。


  同样的事情不会击倒我两次。


  更何况，第一次我也未曾倒下！


  ……　　


  穆焕晚餐后的加训没再过去，难得给自己放了半天的假，晚上却接到韩灿用他大学同学电话号码打来的电话，嘘寒问暖。


  穆焕受不了的挂了手机，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自私的人，打着为你好，我就是喜欢你的名号纠缠，却全然不顾对方的想法我行我素，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私欲。


  被真相袭扰的穆焕再没了敷衍的心思，所谓的风度也是给值得的人，韩灿这种可以称之为骚扰的行为不能再无视。


  躺在床上的穆焕捏着手机的一角，一下一下地拍打在腹部，第一次去仔细思考韩灿的事。


  想了一会儿，他坐起身来，播出了祁文府的电话号码。


  “喂？”祁文府一副吃饱喝足，懒洋洋的语气。


  穆焕开门见山：“张景现在还找过韩灿吗？”


  祁文府错愕：“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爸。”


  “张景和韩灿的事你知道多少？”


  “干吗啊，突然问这个。”


  穆焕将韩灿最近缠他缠的厉害的事大概说了一下，祁文府脑袋绕的很快，桀桀怪笑：“好你个家伙，这是要祸水东引啊。得，我帮你查查。”


  挂了电话，穆焕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找个人节制一下韩灿，也免得他越发地沉迷在臆想的世界里。


  他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但有人或许可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穆焕照例出操归来，一栋楼下已经零散地站了几名花滑集训队的队员。


  或许经过昨天一天，这些队员已经在小群里被科普了他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看见他出现，目光不偏不倚地看过来，被穆焕看见，视线又飘忽一旁，将后背给了穆焕。


  穆焕抿了抿嘴角，看看还有时间，去食堂抓了两个馒头吃，又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再下楼的时候，集训队员基本已经到齐。


  隔得远远的，穆焕就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武梓萌被一群人围着，虽说这丫头摆着一张生人勿进的脸，却还是阻挡不了大家对她的热情。


  还有十来个人，形成了一个小团体，里面ABO都有，而且隐约以一个人为首。


  剩下殷歌一个人单独地站在花坛边上，频频往这边看，直到看见了他，脸上露出笑容，迎过来两步，又停下脚步。


  穆焕走的近了，殷歌怯怯地靠过来，招呼：“师兄早。”


  穆焕看见殷歌，眼眸微微闪了一下，很快又平静无波，再转眸，看的却是武梓萌和那个在小团体里领头的Alpha。


  武梓萌的风格极具特点，而那位小团队的Alpha在穆焕仔细分辨了一番后，也终于认出了人。


  这不是Y省的A单“老大哥”王清华？


  穆焕在队内考核赢了他，他如今还是来了，想必国家队这边还是补偿了Y省一个名额。


  只是这四分五裂，各自为政的局面，可不是什么好情况。


  三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又各自偏开头去，自做自事。


  穆焕在花坛边站定，拿出手机低头看了一会儿。再一抬头，温淳已经夹着他的教练本，手里拎着一个大水壶，一脸老相地走了过来。


  “教练来了。”


  “这是温淳教练。”


  “他身边的是于教练吗？”


  “那是助教，昨天我见过，再说于教练是女性Alpha，听说又美又飒。”


  穆焕将手机放下，抬头看去。


  不是于教，于一曼没来，熊总也没来。


  想想也不可思议，这两个国家队里神仙般的人物，竟然都选择了亲自下场开撕，曾经拿下世界冠军的自己也没这待遇。


  都是因为穆焕啊。


  这样看来，于一曼和穆焕的关系也有待研究，就是教练也没有资格在队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扇巴掌，再是如师如父，也得有个限制。


  穆焕垂眸沉思。


  “穆焕”和于一曼的关系就连自己这个在国家队十多年的“老家伙”都不知道，看来还得想个办法才能查出来。


  思考间，穆焕跟着排队，领取物品。


  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个口袋，装上集训期间的违禁物品，最后写上自己的名字，再交上去。


  有人在身边嘀咕：“跟监狱似的。”


  也有人说：“听说集训队超级可怕，有没有人说说啊？”


  “还行吧，就是比平时训练累一点，也不能随时外出，上不了网而已。”王清华凯凯接道。


  随后提高音量，老好人的模样说：“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我都会告诉大家。”


  过高的声音打断了穆焕的思绪，看了过去。　　


  王清华算是集训队的钉子户，六年时间，年年都来，比国家队很多现役队员的年龄都大。


  他年纪大，成绩不够好，但也不算差，Y省省队这几年Alpha就出了一个武梓萌，因而两个名额年年都被王清华拿走一个。


  不过来了有什么用，国家队选不进来，还占了年轻运动员的名额，还不如自觉一点给年轻人让让道。


  这一而再的，难免不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


  穆焕懒得理会王清华收买人心的把戏，收回目光将手机丢进了塑料口袋里。


  殷歌却在一旁低声说道：“王哥在群里说你。”


  穆焕丢手机的动作一顿。


  殷歌以为穆焕在意，便又继续说道：“本来大家都不知道你情况，也不知道你是国家队员从集训队复出，本来就占不了名额，但他那样一说……”咬着嘴唇：“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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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穆焕，你先来

  第十九章


  殷歌的立场奇怪，穆焕看他一眼，殷歌似从他这一眼品出了什么，急忙闭上了嘴。


  待得交了塑料口袋，穆焕眼看着助教将写上自己的名字的口袋，放进脚边的纸箱子里，随后抬头看向温淳。


  温淳平日里乐呵呵的，一旦进入教练状态就跟个鬼畜似的，绷着张脸站在一旁，看人的时候眼神凶狠，像是要把人剥皮拆骨。


  不少年少的队员大气都不敢出。


  待得全员上缴完毕，温淳转身往冰场的方向走，助教就在后面大喊“跟上。”


  穆焕便看见王清华走到助教身边，乖巧地喊道：“赵哥，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这助教的资历很老，穆焕进国家队的时候他就在，后来当了十多年助教，终于熬上了教练的位置。倒是和温淳不一样，平时没脾气，教练的时候也没脾气，拿着教练的工资，继续干着助教的工作。


  至于再后来怎么样，穆焕就不清楚了。


  这位赵助教被王清华热情地打招呼，便也热情地回应，双方一路寒暄到大铁门处，王清华这才告辞离开。


  铁门只在右侧开了一个小门，67人的集训队被拉的极长，穆焕不过让了几个队员先过，就落在了队伍后面。


  这时就听见前面不远，王清华说：“不用怕，国家队教练也是人，他们也不过就是拿工资教我们，没有看起来那么凶，就算真的吼了谁，听着就是，反正是不可能上手打的。”


  “真的吗？我特别害怕。”


  “感觉还是很凶。”


  “我脚都有些软了。”


  王清华拍着胸口：“相信我，我可是来了很多届，这里我熟。”


  穆焕见那群年轻运动员一脸崇拜地看着王清华，垂眸。


  下午的阳光烈，长蛇般的队伍为了躲避阳光，走的歪歪扭扭，平日里都走熟的路，今日里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长。


  好在终于到了滑冰馆，一群新人又被这巍峨雄伟的建筑物所震撼，停下脚步纷纷赞叹。


  穆焕不再拖拉，从一旁超越，两步并做一梯，一路超越不知道多少人，抢先上了最高阶。


  王清华落在后面，与围在身边的人说：“看见了吗？就是他，被国家队开除了，说什么复出，就跑咱们集训队来了。


  国家队的名额紧张，就算往年集训队里都难招走一个，今年他一来，就更不好说了。”


  小队员被“点拨”，纷纷点头。


  “对啊，本来名额就少，这下可能更难了吧。”


  “梓萌姐今年有机会，再来一个穆焕，国家队什么时候一口气招过三个人。”


  “还有殷歌呢？你们忘记了？就因为信息素好闻……啧，真是命好。”


  “除了梓萌姐，我谁都不服！”


  但也有不在王清华这边的人，看见穆焕的身影，便说：“穆焕这次复出会不会算在集训队的名额里？”


  “他只要能力够，回归国家队也不关我们的事，是不是梓萌。”


  武梓萌今天的发型依旧帅酷张扬，只是没了她在省队一直戴着的耳钉，一步步走上楼梯的姿态高傲，酷着一张脸并不说话。


  便有人说道：“穆焕青少组可是拿过好些全国冠军，梓萌之前，就是他在独霸A单冠军，可别小看了他。”


  这时候武梓萌才说：“上次看他，滑的不好，如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你们是该看看什么叫做天才运动员的实力了。”


  “……”


  身边一群瞬间沉默。


  对啊，穆焕原先是什么人？就算是现在，饿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不能小觑，不能小觑……


  穆焕自然是不知道自己这一路走过来，就成为了话题议论的中心。他只是不喜欢慢悠悠地上楼梯，便用了平日里习惯的速度，超到了前面。


  殷歌就走在最前面，紧跟在温淳身后，远离队友，远离同伴，看着倒是怪孤单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殷歌内定成为国家队员的事儿早就传开了，偏偏他个人能力相当一般，还不招人嫉妒。


  说到底他和穆焕，和武梓萌都不一样，他没有骄傲嚣张的底气。


  因而看见穆焕追上去，殷歌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满脸惊喜，欲言又止的，脸都红了。


  穆焕上了前，与他维持一个足够的距离，并不交流，只是依稀的，穆焕闻到了淡淡的柚子香味。


  “？”


  信息素被敏感的鼻腔捕捉，穆焕正诧异地转头看去，走在最前面的温淳一掀门帘，一股冷风迎面割来，于是所有的气味都被冰冷掠夺，荡然无存。


  穆焕头脑一醒，信息素也消失无踪。


  踏过门帘，便一步进了冰场，当穆焕看见早已经等候在里面的人时，注意力彻底转移。


  于教和熊总早已经到了。


  两人并肩坐在第一排的座椅上，听见动静同时回头看过来，看那姿态神情，完全看不出别人口里的间隙。


  出了通道口，穆焕沿着座位往下走，在某一时刻，两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尖锐的具有攻击性。


  穆焕不避不回地对视，倒是一向强势的于一曼在对视一秒后，嘴角突然一勾，随后目光变得柔软，隐含鼓励的最后看他一眼，便率先将目光移开。


  这样一来，熊总对他强烈的意见，便如同排山倒海般的，呈现了出来。


  也对。


  作为总教练，连一个队员的去留都管不了，熊总是该生气的。


  熊总是名Beta，并不负责教练工作，是由体育总局安排过来负责花滑队的行政管理工作。不当教练并不代表他威仪不够，熊总在花滑队这些年早已经树立了说一不二的威信，他说不要一个运动员，还没有哪个教练能把人留下。


  恐怕他穆焕是第一个。


  这样一想，于教练在背后为他付出了多少努力，清清楚楚。


  穆焕敛眸，收敛气势，避开了熊总的目光，不能让于教难做。


  这么一路下了楼梯，穆焕和其他人一样，寻了一处座位坐下。


  待得全员到齐，三名教练加两个助教便起身站在最前方。


  国家集训队算是国家队休整期难得的大事，但今年也委实郑重太多，教练们气场互相牵制，在集训队员的头顶上碾来碾去，别说普通的小队员，就是王清华这样的“老油条”，也缩着脖子做人。


  熊总醒了醒嗓子，让本就安静的滑冰场变得针落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再开口，熊总就介绍了一下自己，说自己姓熊，熊安朝，是国家队主教练，也是这次集训队的主教练，同时也都是集训队的总教练。


  他说，他往年并不会过度干涉国家队员的选拔，但今年他有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因为距离华国冬奥会还有三年，他需要从各个渠道挑选优秀的运动员，所以这次的集训队有比往届更多的国家队名额，但前提就是队员的实力也要够。


  他话没说完，队员再忍不住，交头接耳。


  国家队扩招？


  啊啊啊啊啊？


  我也有机会啦！　　


  加油一起加油！　　


  在好消息面前，别说熊总，就是熊他妈都不怕啦！


  待得熊总说完，轮到于一曼开口。


  于一曼说：“我呢，第一次担任集训队的教练，理由只有一个，双人滑要扩招，我要招募更多的双人滑队员进行残酷的队内竞争，以应对奥运会，有本事，有自信的尽管来找我。”


  啊啊啊！！？？


  话音落下，喧哗声更大。


  “于教要扩招啦啦啦！？”


  “她可是华国第一双人滑教练啊啊啊！！”


  “咿~我好像去滑双人嗯呐~~”


  “妈耶，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庆幸今年我来了集训队，嘿嘿嘿嘿……”


  王清华的脊背在不知不觉间挺直，随后又看了穆焕和武梓萌的方向一眼。


  扩招的话，他说不定就有机会继这两个人之后，也成为国家队员，国家队员啊！


  熊总和于一曼轮流上阵，打了一轮“鸡血”，刺激的集训队员嗷嗷大叫，满脸涨红。


  只有穆焕保持着绝的冷静，并且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唔……有这么回事吗？


  国家队里现如今的好苗子那么多，都是上过赛场扛过枪身经百战的“大神”级人物，国家队的教练要把奥运会夺冠的希望放在他们这群集训队员身上，怕是不知道“扑街”的姿势怎么摆。


  这场面话还真是说的一套套的。


  不过这样一来，倒也算是给其他人解释了如今这两尊大神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等这两位说过话，最后轮到温淳的时候，画风终于恢复正常。


  温淳说：“咳，我姓温，温淳，在国家队担任单人滑总教练，同时也是O单的主教练，主要负责你们集训队员的日常训练。


  废话我不多说，第一天摸底测验，把你们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滑一个短节目。


  接下来我叫到名字的上冰，没轮到的就自己找地方热身。”


  言简意赅，酷的个性，待得说完，环目四顾，最后视线落在穆焕身上，下巴一扬，说：“穆焕，你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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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练习曲25：《风岗》

  第二十章


  冷不丁被温淳点名，穆焕虽然意外，却并不慌乱，在众人的瞩目中，淡然说道：“温教，我还没热身。”


  温淳维持这冷酷的模样点头：“十分钟后，你第一个开始。”


  “好。”


  穆焕弯腰去穿鞋，紧贴他殷歌凑过来：“加油。”


  穆焕“嗯”了一声。


  再起身，穆焕就看见于一曼正用温柔隐含期待的目光看他，但在下一秒，于一曼又收了表情，仰着下巴，将头偏到了一边。


  穆焕：“……”


  怎么有种莫名的傲娇感？


  想着这两个月于一曼明里暗里为他做的安排，穆焕心里软软的，也颇有几分嫉妒“穆焕”，就原主那不争气的表现，竟然会有一个这么爱护他的教练。


  不管您这么照顾穆焕是为什么，这份恩情既然是我受了，便一定会给您最满意的报答。


  待得上了冰，穆焕在冰上随意滑行，活动身体。


  这种冻了一夜光滑平整的冰面，花滑队员都最是喜欢，随意在冰上留下自己的痕迹，会生出一种对整个冰面的独属感。


  待得身体开始发热，穆焕稍作准备，便猛地跃起，跳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后外点冰四周跳。


  大约是身体没有拉开，脚腕还有些微微地软，落地的瞬间冰刀角度不对，往外侧滑。


  “唰！”


  摔倒在地。


  “哈哈……”观众席上有笑声传来。


  穆焕并不在乎，起身继续，利用有限的时间将身体努力地拉开，即便中途再次出现摔倒的情况，那些笑声也每次都没有落下，穆焕却丝毫没有窘迫的意思。


  又不是正式表演的时候，谁训练的时候没有摔过跤，如果摔倒被别人笑一次，他就畏畏缩缩不敢再滑，那当你站在国际比赛的赛场上，被几万人围观的时候，是不是就得羞愧致死了。


  穆焕不敢说现在的自己就是集训队里最强的那一个，但他可以保证，自己一定是抗压最好，经验最丰富的那一个人。


  他现在做的，是要珍惜温淳给他的机会，让他可以提前十分钟上冰热身，做最充足的准备，为这次的国家集训项目开上一个好头。


  就这样，穆焕时而摔倒，经常扶冰，用自己成功率不高的动作热着身，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赵助教在护栏外面大喊：“穆焕，过来放音乐。”


  国家集训队的第一次摸底测验终于到了。


  待得穆焕到了护栏边上，视线冷冷扫到一处，看的那几个嘲笑他的家伙缩着脖子低了头。


  穆焕这才将视线收回，报上自己要滑的曲目编号。


  赵助教比着OK的手势，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找音乐，列表上有60多首曲子，都是昨天晚上得了通知后匆匆发给教练，有的是原曲，有的剪切过，但大部分都是练习曲。


  穆焕见赵助教还在找，便又回到了冰面正中间。


  他转身站定，摆好姿势。


  观众席安静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于教和熊总也都走到了温淳身边，三人站姿各异地靠着护栏，像三大金刚似的望着他。


  这时赵助教抬头对他比了个手势，穆焕深呼吸，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抬头挺胸，手臂环抱，双腿在冰上小小交叉，最后点了一下头。


  赵助教的手在手机上轻轻一点，音响传出微微的电流声，两秒后，音乐响起，穆焕脚下一旋，滑了出去。


  《风岗》。


  这是一首古典钢琴曲，来自于上个世纪W国伟大的作曲家，名叫《风岗》。


  作为一部描述战争与爱情的舞台剧，《风岗》一共有四个章节，分别是《岗哨》、《牧羊姑娘》、《风岗》、《烈焰》。


  每一个章节的旋律都各具特色，也充满了冲击力。Y省省队的王清华在队内考核的时候，跳的就是最为激情澎湃的第四章《烈焰》。而穆焕在短节目里选择的却是《风岗》，第三篇章作为承上启下的章节，曲风的变化尤其强烈，很适合编排作品，是花滑里常见的曲目。


  华国花滑队将《风岗》设为练习曲，难度不高，但涉及全面，而且留有余地，可以根据实力提高难度，非常成熟。


  穆焕一直在用这首曲子进行恢复性训练，如今自然要用它参加集训队的队内摸底测验。


  只不过这首曲子在华国花滑练习曲里，难度排名只有25。


  一共就只有36首练习曲，13首自由滑，23首短节目，《风岗》排名中间，是省一级运动员必须掌握的曲子之一。


  前奏一响，观众席便热议开来。


  “风岗啊？”


  “不是国家队员吗？我还以为他们只会滑排名前十的练习曲呢？”


  “别逗了，国家队员什么时候华国练习曲了？人家都是量身定制的好吧？”


  “唔……滑这个曲子，难度会不会太低了一点。”


  谁都没想到穆焕竟然会滑这么简单的曲目，王清华歪头对身边人低声说道：“听说穆焕家里挺有钱的，以前什么时候滑过练习曲，拿奖的全是大牌编排的作品。”


  “能力呢是有滴，钱也是有滴，好作品更是有滴，咱们啊，羡慕不来滴。”


  “呵呵呵。”王清华酸唧唧地笑了一嗓子，不再说话，他倒是要看看，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个穆焕能长多大的本事。


  说话间，穆焕滑出，在冰上左右摇曳，便是一组复杂的步伐组合。


  论冰上姿态的优雅性，能进国家队的穆焕，自然是顶尖的。一出手，就能够让人意识到彼此的差距性。


  如今再配合着音乐，钢琴声与手风琴声完美地融合，于是穆焕脚下的冰刀也仿佛落在了五线谱上，轻易的滑行，优美地旋转。


  好看。


  论步伐的基本功，穆焕的能力不输给任何一个国家队员。


  这是这个身体留下的宝藏，也是他穿越过来，带着曾经的荣耀与骄傲，一点点将着身体不该有的瑕疵，敲碎抹去，最终留存下来的精华。


  于一曼的目光从刚刚起就落在穆焕的脚上，一瞬不瞬地观察，直至整套步伐滑完，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都知道国家队的教练教导的都是高技巧高分动作，然而换个角度想，如果一名运动员的基础不好，压根就进不了国家队，所以冰上的用刃和姿态，才是国家队教练用何等目光看你的基础。


  穆焕滑的当真是美极了。


  原本还有着一点小毛病的地方，统统消失不见，他的每一次摆手，身体的每一个倾斜，都完美地恰到好处，让看见他热身失误的于一曼松了一口气。


  随后，这名“金牌教练”，悄悄地看了熊总一眼，又勾着嘴角转回了头。


  哨岗的小伙儿是一名年轻的Alpha，他孤单又热诚，铁血又善良，驻守在国家的边境，那灰色的哨岗里。


  每日里，他擦拭着手中的枪，渴望扣下扳机后，枪口弹射出的是一朵朵的鲜花。


  穆焕在冰上蹁跹，脚下交错，旋转着环抱自己，风吹乱了额前的发丝，微微垂下的眼眸，表情温柔缱绻。　　


  年轻的Alpha，趴在哨岗的窗口，日复一日地等待自己使命到来的那一刻，却又无比的期待着，从瞄准镜里望出去的眼，想要的看见的是漫天飞舞的白鸽。


  于是穆焕从众人眼前滑过，舒展的双臂，双腿像燕尾一般展开，他高高扬起，迎着风，眼眸星亮，载满期待。


  愿战争不会打响，愿国家和平，愿每个人脸上都有笑容，愿自己可以背着那单薄的行囊，踏上归家的路。


  这一日。


  一群白色的绵羊从敌国边境线的那一侧悠哉地走来，它们时而分散，时而聚集，惬意地吃着视野里可见的青草，发出“咩咩”的叫声。


  在羊群的后面，跟着一名手持细鞭的姑娘，微黑的肤色透着健康和活力，手里的羊鞭抽打在空气中，发出“啪啪”的声响，眼睛亮的仿佛天上的星星。


  小伙子的瞄准镜落在牧羊姑娘的脸上，年轻Omega的信息素似乎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缠缠绵绵的往他的鼻子里钻。


  钢枪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膛，手指也轻轻搭在扳机上。


  喉结滑动，吞下一口口水。


  然而那蜜一般的香气却越发的嚣张地浸染着整个身体。


  孤单寂寞的一颗心仿佛烧着了似的，将他的心反复地煎熬。


  不要过来，我并不想伤害你。


  可我有我的职责，当你的双脚踏上我的国家，我必须用你的鲜血染红脚下的土地，告诉所有的人，我的国家，凛然不可侵犯！


  美丽的牧羊姑娘丝毫不知道危险的来临，甩着手里的细鞭，吆喝着她可爱的羊儿，寻找最丰美的草地。


  羊儿吃的欢畅，发出愉悦的声响。


  牧羊姑娘的笑容，犹如三月的阳光明媚动人。


  一边春风和煦，一边步步杀机。


  音乐的旋律开始加快，间或加入的几个低音，就将这紧张一触即发的气氛，呈现的淋漓尽致。


  待得速度起来，穆焕脚下用力，便是往前一跃。


  岗哨里的Alpha数个牧羊姑娘的脚步，在她的双脚踏过边境线的瞬间。


  穆焕转身，朝前一跃，高高跳起。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离膛射出。


  气氛瞬间紧张。


  是音乐。


  是剧情。


  同时也是穆焕短节目的第一跳，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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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练习曲25：《风岗》2.0

  第二十一章


  无论是期待的,  还是不期待的，都无法辩驳,  这一刻他们的目光都牢牢地锁在年轻Alpha的身上。


  看着他如同雷电，刹那间的旋出，似乎就连时间都因此而被搅得慢了些许。


  前外点冰跳。


  一圈。


  两圈。


  三圈。


  再来一个半圈。


  随后落地。


  也就三周半（3A）。


  啧！


  才三周半？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一刻，都生出了浓浓的失望感。


  穆焕啊！


  曾经蝉联了三年全国青少年组A单项目的大神，哪怕心里再是对他目前遭遇唏嘘，但依旧不敢去贬低他曾经获得过的荣耀。甚至早已默认他回到国家队不过是早晚的事。


  这么一个大神，在他进入国家队之前,  就已经可以完成4A动作的一个“传说”，如今在国家首都的滑冰馆里，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竟然只跳了一个3A？


  果然是废了。


  有人在心里暗笑,  与身边人说话：“只是3……”


  然而话没说完，完成3A的穆焕稳稳落地,  双□□错了一瞬，身体微微弯曲,  好似坐在椅子上，同时支腿再次用力，双腿同时离冰。


  却是在眨眼的功夫又接上了一跳。


  毫无疑问,  这是后外结环跳,  动作标准的毫无疑义，哪怕是新手都能够看懂。


  明明没有太多时间准备,  感觉上一切都发生了太快,  但穆焕还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再次起跳。


  旋转。


  一圈。


  两圈。


  落地。


  哦！


  是后外结环跳两圈。


  “呵！”有人轻笑，还以为接上了多牛逼的一跳，结果只是3A+2LO吗？


  就这动作,  省队的队员平时里训练，完成率都是在80%以上，你一个国家队的队员，就给我们滑这个，唬谁呢？


  显然，穆焕今天没有兴趣唬人，也不高兴继续低调地发展。


  都已经进国家集训队了，总要滑出些成绩，才能够报答于教给的机会，留在国家队不是吗？


  随便滑滑？怎么可能！他今天的动作可都是精心编排，节目分和技术分一样不缺！


  在落在的下一秒，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过如此的时候，他再次跳起。


  双脚外八，身体挺直，支腿往上猛的用力，高高跳起。


  后内结环跳！


  三圈！


  也就是说，穆焕在过去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完成了一个首例的两圈夹心跳。


  3A+2lo+3S！


  这是什么概念？


  穆焕完成的不仅仅是夹心跳，甚至类似于一种三连跳，尤其是夹心的后外结环跳（鲁普），世人通常都将其当成接跳中间的缓冲跳跃，跳一圈或者半圈用以稳定身体，同时为下一个跳跃做准备，提高成功率的。


  然而穆焕不仅仅将其当成缓冲跳跃使用，更是野心勃勃的想要在这个“夹心跳”里，拿到分数。


  那是不是说明，穆焕的下一步，就三周跳，三个三周跳的联合跳跃呢？


  可是向来只听说起跳时的力度最高，随后越跳越少，哪怕是世界最强的Alpha，也只能从五周跳降到三周跳，再最多接上一个三周的后外点冰。


  还没见过谁可以在这光滑的冰面，在这样受阻力接近于零的情况下，短时间内可以连续三次维持相同的动力，完成不同的跳跃。


  是！穆焕中间的LOOP是只有两圈，还不能说他可以做到这一步。


  可既然他已经将“夹心跳”增加到了两圈，怎么就不可能加到三圈呢？


  而且这样的接跳编排一出来，穆焕就算只是跳的是个3A，他在这一跳跃里最后的得分却比4A多1.60分。


  也就是说，他用自己的独特的技巧，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拿下了比4A还要多的分。


  4A啊，只有世界级的Alpha才可以完成的动作，拿下的高分，穆焕却拿到了！


  一时间，无论是刚刚张嘴准备说话，还是嘴角一勾打算讥笑的人，瞬间就闭了嘴。


  啧！


  这什么人啊？拆了四周跳，用小跳拿高分，真是贼死了！


  找不到地方吐槽的人纷纷腹诽，可要让他们开口说又不敢，毕竟人穆焕真的做到了。而且最坑的是他们还真跳不了。


  3A接2LO不难，难的是这两个动作做完再接3S，力量和技巧的使用想想都觉得难，与其想尽办法去练这个动作，还不如咬牙把4A练出来。


  “穆焕这个动作编的好啊。”温淳感慨，“算是把他当前的能力彻底压榨了出来。”


  于一曼勾着嘴角笑：“这动作不错，Omega也不是不能完成，倒是增加了双人滑的高分项。”


  “不可能，也就Alpha了。”温淳作为Omega的教练，对此极有发言权，“Omega破了不4A，也破不了这个夹心跳。话说你们穆焕不是早就会跳4A了吗？怎么不好好练练，却跳个这么花哨的。”


  “……”于一曼不高兴了，“换你一年没滑，一个多月就能恢复成这样？”


  “……”温淳顿时被怼的说不出话。


  穆焕轻松完成“夹心跳”，几乎毫无压力。


  这个动作上一世他就能跳，个中关键和技巧他都熟捻于心，如今用Alpha的身体来完成，非常轻松。


  反倒是4A，在上一世作为Omega的天花板动作，他始终没有完成，也缺少一些技巧认知。


  用在这样的场合里，还是有些不安全。


  也是他做出这个选择的原因。


  稳稳落地之后，穆焕倾听着音乐，下一刻就与音乐契合，再次脚下交错，悠然滑出。


  哨岗里的战士开了枪，震耳欲聋的枪响裹着子弹呼啸着驰向牧羊姑娘，却在最终落地的时候，掀飞了地上的泥土。


  牧羊姑娘看着脚边炸开的泥土呆若木鸡，随后一声尖叫，转身就跑。


  Alpha笑看着姑娘离去的背影，看着她脚软地摔在地上，看着她又爬起来，发出了顽劣的笑声。


  美丽的牧羊姑娘终于还是离开了，他完成了他的职责，可是那孤单却无边无际地压过来。


  笑容淡了，脑袋空了，只有那蜜甜的香气在心底环绕，久久不散。


  和平，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想要再见见那美丽的姑娘，看着她骄傲地舞着细鞭，漫步在高岗草原，对着她的羊儿甜甜地微笑。


  这一次，我将亲手摘下一束鲜花，送到你的面前。


  愿你永远微笑，眼睛里不再有恐惧。


  穆焕朝后滑着，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低垂的头缓缓扬高，眺望高处。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滑冰馆的天花板，看见了远处的苍穹，看见蓝天白云，看见白鸽飞过。


  手风琴的声音承载着浪漫与温暖，穆焕期盼着，又祈祷，缓缓伸出的双手渴望抓住梦中的世界，在那里没有战火和分离，所有人都开心地笑着。


  他会与他心爱的姑娘在高岗上漫步，在悬崖旁问云，在哨岗那斑驳的墙壁下肩并着肩，眺望云海星空。


  穆焕的眼神温柔极了，伸出的双手似乎在握着某个看不见的身影。


  一枪吓走了迷路的牧羊姑娘，哨岗的Alpha却无可救药地每天期待着，那个身影再次出现。


  日复一日。


  钢枪被擦拭的锃亮，可那美丽的姑娘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穆焕脚下的步伐逐渐加快，在冰上一圈圈地疾驰。


  锋利的冰刀在冰面留下交错蜿蜒的白线。


  速度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于是乌云密布，疾风骤雨。


  “轰隆隆！”


  “砰！”


  战争的第一枪打响了！


  穆焕猛地抬头，朝后跃出，身体在半空中留下一点如梭般的影子，是恰到好处的倾斜，重心稳定至极，头与脚完美地绷出一条直线，就连绞紧的双腿似乎都被千锤百炼过，毫无瑕疵。


  随后“唰”的一声，单足落地。


  冰花在身后飞溅，如同起了一层薄雾。


  圆弧卸力。


  稳稳落地。


  刚刚是后外点冰四周跳！


  完成的干净漂亮！


  “啪啪啪！”这一次，有人终于还是忍不住鼓掌了。


  “好看！”


  “跳的真好。”


  “不愧是穆大神，一年不滑也没落下啊。”


  还有Omega与身边好友低声说：“刚刚突然觉得好心疼。”


  “他滑出来了，用音乐、肢体语言、表情，哪怕是他脚下的滑出的弧线，快和慢的速度，都把这个部分表现了出来，滑行技巧才是真好。”


  “对对对，比起跳跃，他的滑行和演绎简直满分！”


  “不是，等等，我对这首音乐不是很熟，你快给我讲讲，我怎么就心疼了呢？”


  有人兴奋地鼓掌。


  有人低声说个不停。


  无论有多少人在小群里吐槽过穆焕来抢名额的行为，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说过，穆焕拿不到国家队的名额。


  作为年少成名的花滑运动员，这么个人早就已经在每个人心里拥有“神格”。


  哪怕他消失过，哪怕他跌倒过，哪怕他如今与他们站在一处同台竞技，可这里又有多少人，在少年时期看的就是穆焕的比赛视频。


  他滑的好，本就是应该的，不是吗？


  《岗哨》这首曲子的原版时间是13分20秒，但短节目的总共时长却只有两分钟。


  原编排老师将音乐剪切，除了士兵与牧羊姑娘的相遇的部分稍显激烈外，后半程基本都是优美的旋律，让不知道原著的人听后，就仿佛两个人已经相识相爱，缠绵悱恻。


  节奏很慢，很优雅，再加上原版本的技巧难度不高，因而才会在32首练习曲里，排名只有25。


  按照原版练习，这曲子的难度是确实很低。


  穆焕作为国家队员，他怎么甘心只滑给省队运动员训练用的练习曲！？


  不过就是剪切音乐，自己编排动作罢了。


  难吗？


  对于省一级，或者大部分国家队员而言是比较难，又特别麻烦的事情，但到了穆焕手里，也不过就是备赛期的例行准备工作罢了。


  音乐自己剪切，考斯滕自己设计，动作自己编排，所谓的编舞老师能够做到的只是提出他们的建议罢了。


  也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的实力，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才能够真正地完美滑出整个节目。


  这是我的世界！


  只有我才能够完整掌控！


  于是，就在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地以为穆焕的短节目会继续优雅下去的时候，音乐的风格开始逐渐转化。


  节拍在不知不觉间变快，更显压抑和紧张的倍高音和倍低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穿插出现在了音乐里，待得回过神来，所有人就已经被拉扯进了一个枪林弹雨的世界。


  年轻Alpha期望的世界并没有到来，反而响起的炮声，成了他的冲锋号。


  他握紧手中的钢枪，朝着那火焰燃烧的地方跑去，一步踏过了他誓死守卫的边境线。


  弹孔还留在地面，掀飞的泥土还挂在草丛中，不远处是个小巧的脚印，以及丢弃的细羊鞭。


  于是，脚步稍缓。


  再抬头看向远处硝烟的时候，某种莫名的焦虑袭上心头。


  奔跑！


  奔跑！


  握紧手里的枪，怀揣着忐忑，跑向烟火弥漫处。


  你还活着吗？我无法忘记的牧羊姑娘啊~


  但愿你一切安好，用载满恨意的目光，离我远远的~


  风吹过哨岗，带来死亡和瘟疫，痛苦和离别。


  请你不要回头，我无法忘记的牧羊姑娘啊~


  愿你就此远去，余生幸福。


  音乐变得悲怆，蛮狠不讲理的将所有人的情绪瞬间拽进了剧情的高潮，穆焕仿佛披星戴月的战士，在焦黑刺鼻的草原上奔跑，焦灼的情绪化为了视野的起起伏伏，与这焦黄之地同在。


  下一秒，烈火汹汹的村落出现在眼前，响彻着凄厉的哭声。他心中急切，压低身体，如同一头疾驰的黑豹疾驰而入。


  穆焕压低身体，一腿屈着，一腿朝前伸出，以极快的速度在冰上旋转。


  三圈的蹲踞旋转完成，支腿猛地用力，身体重新站起来，但单手却已经紧紧抓在冰刀的刀齿上。


  他出色的柔韧性在Alpha中并不多见，因而即便是这样的A字旋转，穆焕也做得极其漂亮，尤其是彻底压下去的腰，将双腿的线条勾勒的格外修长。


  待得又是三圈结束，他直起身体，双腿交错，脚下冰刀用力一旋。


  直立旋转！


  高举的手臂，反方向地紧紧握住，速度逐渐加快，直至看不见圈数，只留下阵阵残影。


  “哇哦！现在就做直立旋转了？等一会儿他怎么停下来？”


  同样的疑惑出现在每个人心里，包括没有见过穆焕在Y省那一滑的教练员心里，为他生出一丝担忧。


  只有Y省的运动员这一刻莫名生出了几分优越感，以及期待。


  啊啊啊啊啊！要来了！那个水滑法！


  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同类型技巧都来的更加猛烈，更加的出人意料，也更加的精彩。


  殷歌更是拉长了脖子，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紧紧握住，放在了下颌处，眼睛闪亮亮的。


  就在旋转的速度到了极致，所有人都觉得最不可能结束的时候，穆焕猛地滑了出来。


  速度之快，动作之干脆，仿佛瞬移般，在大家的视网膜上赫然留下了两个身影！


  “啊！”有人惊叫，自以为穆焕出现了失误。


  然而尖叫声只有一半，便看见穆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将身体疯狂的倾斜，就好像已经失控到摔倒在地的时候，他的手往冰上一点！


  这一刹那，犹如佛祖拈花，又似蜻蜓点水，举重若轻的在冰上轻轻一抚，于是便是春回大地，春暖花开。


  修长的手指温柔的在冰上拂过，肩膀无限贴近冰面，更甚至在某些人的视角中，穆焕仿佛已经摔倒在地。可再一眨眼，却只看见他在冰上蹁跹而过。仅仅留下一道圆弧形的冰痕，犹如水纹潋滟圈圈扩散。


  刹那间的美，简直让人屏息。


  于一曼突然转头看向熊总，果然看见了熊总眼底的惊艳，随后又回过神来，尴尬地避开了于一曼的目光。


  于一曼嘴角一勾，再度看向穆焕的目光里，满满的骄傲。


  而穆焕的动作却还没有结束，待得力尽，突然单膝一跪，朝前膝滑而出，弯腰伸手，弯腰一抱。


  抱起了悲伤和痛苦。


  也抱起了无奈和别离。


  在那焰火连天的夜晚，悲伤如同倾倒而下的星河，将他的脊背压得弯折，再直不起来。


  我无法忘记的牧羊姑娘啊~


  愿你此去，再无悲痛~


  望你的世界永远光明，愿快乐与你常伴~


  来生。


  安好。


  悲痛席卷了每个神经，像是被火焰炙烤之后，卷曲着，散发出焦糊的气味，拉扯出心脏深处的血液。


  于是痛彻心扉。


  穆焕的双手轻轻拢着，站起身来，再度滑去。


  压一步。


  再压一步。


  速度越来越快，他的手臂却始终没有打开。


  直到再压第三步，带着无尽悲怆猛地跳起。


  双手环胸，身体紧绷。


  一圈接一圈。


  一圈又一圈。


  足足四周！


  随后落地。


  抱住的手也随之打开，朝前伸出，望去的双目里是道不尽的离伤，越滑越远，直至永别。


  再见。


  还是别见。


  穆焕的速度减缓，最后一个音符也结束。


  他立于冰上，满脸落寞，就这样徐徐地朝后滑着，一动不动。


  孤寂，落寞，与浓浓的悲伤将他笼罩。


  冰场里，一时间就剩下冰刀与冰面摩擦的“唰唰”声。


  很久很久。


  穆焕在冰上滑了小半圈，直至来到冰场的中间，足尖在冰上轻轻一点。


  头再抬起，眸色星亮，璀璨至极！


  表演结束！


  “啪！啪啪！啪啪啪！”


  于一曼的双手轻轻拍打，速度逐渐加快。


  这是一个属于国家队级别的作品！


  随之，温淳大力鼓掌，“啪啪啪啪”。


  大喊一声：“好！”


  这是一个符合大家期待的作品！


  话语未落，更多的掌声响起，身后的观众席上，集训队员们纷纷为穆焕送上掌声，还有部分人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拍着手为穆焕呐喊，“帅爆了！”


  这还是一个有着太多惊喜，出色的作品！


  穆焕轻吐一口气，在掌声中将右腿轻轻放在身后，足尖点冰，右手抚上心口，弯腰谢幕。


  奉上我的第一个短节目——《风岗》。


  “啪啪啪！”掌声更响了。


  第二十二章


  穆焕再抬头，就看见就连熊总在为自己鼓掌。


  隔得远了，并看不清楚熊总的脸色，但在作品面前，这个短节目不说多么高分，但穆焕自觉在编排方面，必然有着出色之处。


  我该完成的已经完成，我该为你们讲述的故事也完全展示，我的表演就到这里，你们呢？


  应该还算满意吧。


  穆焕下了冰，温·教练模式·淳都难得对穆焕给了个笑容，满意地说道：“不错，开了个好头。”


  穆焕微笑，目光落在于一曼和熊总脸上，这两人倒是一个比一个能装，绷着脸也不说话，被穆焕看见一个比一个快的先将目光收了回去。


  只能将目光收回，穆焕一边在心里轻笑着，一边弯腰将冰刀套套在了鞋底。


  温淳在身后说：“下一个，有没有自己举手，自己上来的？”


  没人！开什么玩笑，刚刚穆焕才滑出那样的作品，让他们怎么滑？


  温淳满脸遗憾：“没有？那我只能点名，安珲。下一个，郭海生。”


  穆焕回到观众席，还有很多的目光停驻在他身上，他的目光偶尔停驻在一年轻队员的脸上，那人咧嘴笑开，表情赞叹，还从椅背后面竖起了一根拇指。


  运动员的心思就是这么简单，就算再多的人说你不好，只要你表现出了自己的能力，就会得到该有的尊重。


  更何况穆焕的短节目诚意满满，技巧和惊喜一样不缺，将最简单的练习曲滑出了比赛作品的水准，就足以让人另眼相看。


  小队员在看穆焕，老队员也在看，就连教练也将目光长时间停留在穆焕身上。反倒是穆焕之后上场的队员无人关注。


  这队员不惊反喜，偷偷松了一口气。


  在注视中，穆焕正要将视线收回，突然被一道强烈的目光吸引，随后看了过去。


  是武梓萌。


  武梓萌坐在穆焕的左后方，隔了大约有七八米远，但那目光过于尖锐，充满了攻击性，配上武梓萌个性嚣张的发型，很是挑衅。


  穆焕与她对视。


  突然想起武梓萌说过，会在集训队和他比过一场，所以是今天吗？


  那就看看吧，谁的作品更好。


  有汗水滴落，穆焕收回目光，随手一抹，弯腰脱下冰鞋。


  身边殷歌语气兴奋地说：“你好厉害啊！我看到后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感觉很悲惨的样子，和我学过的岗哨不一样呐，是你自己编的吗？编的也太好了，超级好看，我都看哭了。”


  穆焕将鞋脱下，看他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没想到越是这般冷漠，殷歌却越是激动，自己一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将穆焕的几个动作都夸了一遍，至于冰上的节目，穆焕没看，殷歌也没时间看。


  后来又滑了一个节目，殷歌还在试图没话找话地与他聊天，穆焕借口口渴，独自出了冰场。


  一路上了，路过还有陌生队员与他打招呼：“穆哥，去哪儿啊？”


  “？”


  穆焕看向这个年轻的男性Beta，个子不高，额头还有两颗青春痘，但笑容灿烂又干净，是张耐看的脸。


  Beta激动地搓手说：“穆哥，我叫张鑫，你滑的技巧虽然不是特别高，但是怎么说呢，就是觉得特别有后劲儿，也没看够。”


  穆焕想想，伸出手，在对方惊喜的目光中握上去，“谢谢。”


  “别别别，谢谢您。”对方站起来，恭敬地弯腰鞠躬，“希望还能再多看您的作品。”


  穆焕不是个会寒暄的人，便握着张鑫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转身离开。


  滑冰场的大门口设有饮水机，刷了卡就可以接水喝，穆焕刷了一杯冷水，一口喝下，缓解了喉咙的干渴。


  这个时候，黎昕从大门外走进了，看见穆焕便笔直走到他的身边，歪头一看：“已经滑过了？”


  穆焕被吓了一跳，转头一见是黎昕便笑了：“一路跑过来，是为了看我节目吗？”


  黎昕的眼睛快速地眨着，继而蹙眉：“呃，我来训练的好吧，不过你滑了吗？”


  穆焕笑：“滑过了，你要看？回头得空了我滑给你看。”


  黎昕想想：“有强水滑法？”


  “有。”


  “跳四周了？”


  “嗯。”


  “还是岗哨？”


  “后面有重新编排，编的还不错。”


  “啧，脸还真大。”


  “嗯。”穆焕又喝了一口水，嘴唇被润得亮晶晶的，愉悦地上弯着，“脸是大了一点，你就说你要不要看？”


  “炫耀什么呢？转过身去，让我看看你尾巴。”


  穆焕只笑不语，也不动。


  黎昕愣了两秒，耳朵红了，孔雀开屏不是为了求偶吗？自己这是在说什么胡话呢？


  穆焕看着匆匆离开的黎昕，将最后一口水喝完，才回了冰场。


  他下了楼梯，就看见左右寻找望个不停的殷歌，于是嘴角的笑容消失，他不再向前，就近找了个座位，坐在了最后面。


  殷歌的脸上，眼见着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穆焕大概猜出殷歌会出现在集训队的原因，也明白对方缠着自己的原因，按理来说殷歌是最适合他的Omega，从某方面而言，甚至是他可以滑双人滑的关键。


  但穆焕还是不想敷衍应酬，也更不想平白无故地招惹一颗芳心。


  殷歌是个好Omega，长得可爱清俊，性格也老实，小小的心机更算不上讨厌，但穆焕对他的花滑能力存疑。


  换句话说，为了滑双人和殷歌组队，他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拿下世界冠军的希望。


  这笔买卖是否划算，他还得想想。


  在他做出决定之前，必须对殷歌敬而远之。


  穆焕就这么在后排坐了一上午，偶尔起来动动，大部分时间都会认真去看其他人的表演。


  毕竟是集训队，都是各个省队拔尖儿的人物，水平都还不错，Alpha的四周转都算是常态，至少4T每个Alpha都可以完成，而且完成的质量都不错。


  这其中有两个例外。


  一个是武梓萌，不愧是最后被招进国家队，还拿到全国冠军的女A，她不仅和穆焕一样完成了一个4T和一个4F，就连4A这个对于目前他们的水平而言很难的动作也跳了，而且还只是扶了一下冰，若是在比赛当中，她的分数应该和穆焕相当接近。


  另一个就是殷歌了，滑的比上次省队内部考核还要差，看得集训队员议论纷纷，就连一力要把他拉进双人滑的于一曼都在扶额。


  所以等着上午的摸底测验结束后，殷歌就被于一曼留在了冰场里。


  面对女王般的于一曼，殷歌满脸通红，手足无措，险些哭了。


  然而Omega的无助并没有让人停止对他的奚落，穆焕走到人群里，听着身边人议论不休，频频回头，留下一个个看好戏的视线。


  穆焕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殷歌低头聆讯。


  他是真的不明白，信息素的匹配度难道真的高于技巧吗？是不是信息素不好闻，就真的没有资格滑双人呢？就因为信息素这一个原因，他们华国错过了多少优秀的运动员。


  “穆哥滑的更好。”正往外走着，穆焕听见张鑫在前面与他的同伴争论，“虽然说武姐跳了4A，但穆哥的夹心跳分数也不低啊，武姐还扶冰了呢。再说在分数同样的情况下，自然是看滑行和编排，你们不觉得穆哥的作品后劲儿更足吗？”


  “那是因为他滑了个悲剧吧。”


  “那他把悲剧的气氛演绎出来了没有？你不是感觉到了吗？不信你现在回忆，脑袋里是武姐的画面多？还是穆哥的画面多？”


  “你别激动，小声点行不行？”


  穆焕看着这个小迷弟紧张地看了一圈，没等看见他，却先看见了武梓萌，吓的脖子一缩，没了声音。


  武梓萌脸绷得紧紧的，显然是不太高兴。


  看见这一幕的穆焕轻笑，不是他自恋，但武梓萌确实输了。


  以他世界冠军的眼光，一个作品好坏还是可以看的清清楚楚。他和武梓萌同样跳的战争题材的作品，武梓萌是硝烟纷飞铁骨铮铮，磅礴大气，所以全程高潮，几个动作起落也是杀气腾腾，很有军人硬朗的劲儿。


  然锋芒过剩，少有留白，就过于肤浅，绝对算不上好。


  穆焕滑的却是铁血柔情，家国情怀的冲突和抉择，爱情的期待与失去，短短时间讲述了太多的信息，在情感丰富度上何止略高一筹。


  还不要说他滑O单极其擅长步伐与旋转，在编排上多以表现力为主，对观众的情绪抓的很准。


  这是他身为世界冠军的基本功，没什么好骄傲的。


  赢，也是应该的。　　


  从冰场走出来，外面阳光正烈。


  几个差不多时间结束训练的集训队伍，同时走出来，像水一般的在楼梯上铺开。


  身边还在有人讨论今天的摸底测验，视线频频落在穆焕和武梓萌身上，穆焕听不见，但想得出他们是如何对比评判。


  穆焕看见黎昕和荣晓走在一起，两人说着什么，继而笑了起来。看的穆焕心动，一路小跑，穿过人群，追了上去。


  到了面前，想也没想的，一手搭上黎昕肩膀，另外一只手搭上荣晓，挤进了他们中间。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


  “你，你你你你……”荣晓受了吓，更说不出话来，急的脸都红了。


  黎昕倒是反应极快，抬手一拍，就将穆焕的手臂从自己的肩膀上拍开，生气地看着他。


  黎昕说：“你这都什么习惯，动手动脚的。”


  荣晓点头：“对，对对对对。”


  黎昕说：“注意一点，你素行不良，我可不想上明天的朋友圈。”


  荣晓继续点头：“注，注注注注意！”


  穆焕举起双手做了一个举手投降的姿势，无奈笑道：“说个话还有BGM，好吧，你赢了。”


  黎昕和荣晓同时瞪了穆焕一眼。


  穆焕与这两人说笑，一路笑个不停，三人都没注意四周围递过来越来越诡异的目光。


  尤其是花滑集训队的队员们，看着穆焕脸上的笑容移不开眼。


  “我还以为穆焕是那种高冷范的帅哥。”


  “难道不是，从今天早上见他，就没见他笑过。”


  “滑的作品也特别深沉，还特么虐，我以为他那种冷酷类型。”


  “啧啧啧，人家只是和你不熟，像你一样，见谁都笑的没心没肺的，傻不傻啊。”


  “滚滚！”


  张鑫羡慕不行：“好想和穆哥做朋友。”


  “等你能留在国家队再说，留不下，人才不和你做朋友。”


  “诶，不过说起来，以前听穆焕消息，还以为他是那种特别嚣张，又或者油嘴滑舌的类型，没想到真人的脾气还不算讨厌。”


  “冷傲不算讨厌？”


  “你怎么就看着他冷傲呢？你看他和朋友相处的时候多自在啊。”张鑫羡慕地又看了一眼，嘀咕，“我肯定会留在国家队。”


  穆焕听不见别人的议论，单纯就喜欢靠近黎昕，想多逗笑笑，也希望可以帮他分担些压力，如果他有任何疑惑，以自己的经验想必可以为他指引前路，这样也少些辛苦。


  三人直接去了食堂，排队打饭，又在一起坐着，并不都是说笑，但聊起的话题，三个人似乎都能接上。


  就比如荣晓问黎昕晚上上游戏吗？


  黎昕说最近训练辛苦，晚上躺下就想睡觉。


  穆焕就说要不把号给荣晓玩吧，反正也就是上线养宝宝，一个人就做了。


  荣晓用一种“你终于说人话”的目光看了穆焕一眼，又眼巴巴地望着黎昕：“可，可以吗？”


  “行啊，我把账号密码给你。”黎昕拿出手机，噼里啪啦的就发了一连串的账号密码到了荣晓的手机里。


  拿了账号密码的荣晓很高兴，饭都吃不下去，迫不及待的就回去上号。


  回去的路上就剩下穆焕和黎昕，两人走的不快不慢，眼看前面就到了岔路，黎昕突然说：“你怎么知道我和荣晓玩那游戏，还，嗯，就是，嗯，你怎么知道的？”


  穆焕说：“荣晓告诉我的。”完美甩锅。


  黎昕说：“那个……我们就是玩游戏。”


  穆焕理所当然地笑：“当然，难道还真结婚。”


  黎昕眉心微蹙：“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知道知道。”穆焕自然期望他们的友谊地久天长，不像自己与荣晓却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淡了，成了遗憾。


  下午集训队开始正式训练，ABO分了三组，由温淳、赵助教和许助教分别带领，分开了两个冰场。


  于一曼和熊总没来，显然是有自己的事情。熊总有管理工作要做，一周有两三天要去体育局开会。于一曼手里可是有三组华国最顶尖的双人滑搭档，训练是一日都不能耽搁。如果不是于一曼要带集训队，往年的这个时候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外训。


  同时，温淳也有自己的队伍要带，因而就领了Omega的队伍去了另外一个冰场，主冰场就剩下Alpha与Beta。


  集训队的教案早就准备，助教只需要按照训练计划布置任务，集训队员们AB分组，各练各的拆解动作，从步伐到旋转，再到跳跃，一下午将花滑的基础技巧练了十遍。


  助教只管纪律，不管教练，从头到尾都拿个小本子写写画画，记录着什么。


  有好事的人过去看了一眼，就看见每个人都有一个表格，上面印的密密麻麻的基础技巧，助教就在这些技巧栏下面为每个人，每一次的表现打分。有人平均分值在8~9分，也有人的分值只有5~6分。


  不需要问，也能懂打分是要做什么。


  王清华惦记着这次国家队可能扩招的事，暗自盘算去了穆焕、武梓萌两人后，自己说不定有机会被选进国家队，便一改之前态度，走到武梓萌身边说：“看见赵助教打分吗？这些数据最后都会录入电脑，最后制成曲线图，每个队员的水平变化，实力高地，一目了然。”


  武梓萌斜睨他一眼，并不说话，轮到自己就一步蹬冰滑出去，一个后外点冰四周跳，轻松完成。


  王清华脸色变了又变，视线落在穆焕身上，便说：“结合我的分析和假设，要不我们就从头到尾做实力最强的那个，要不就一开始表现的差一点，做进步最明显的那一个。总之，无论如何都要当第一名，这世上的人也都只记得住第一名，国家队也是这样。你说是不是，穆焕。”


  穆焕淡淡回了一句：“我只认可后半句。”


  做进步最大的那个人是什么鬼？又不是演戏。一个月的集训，能真正进步多少？国家队教练看的还不是队员曾经的积累。


  基础都打不好，何谈进步。


  紧贴穆焕站着的张鑫认同的使劲儿点头，“就是就是。”


  王清华接连在武梓萌和穆焕这里碰了钉子，还被一个年轻的Beta嘲讽，气的鼻子都歪了，终于还是决定停止这种没有意义的套近乎行为。


  他转而去找萌新小队员，分享自己的经验，倒是唬得那些孩子一愣一愣，引为“宝典”。


  张鑫说：“王哥这样不行啊。”


  穆焕看他。


  张鑫说：“一副老油条的模样，赵教都看他好几眼了。”


  穆焕这才注意到赵助教的眼神，斜眼冷冷地看着，早上的那点儿拜码头的香火情早就耗光了，王清华却无知无觉，一心刷着自己在集训队里的声望。


  国家集训队来的太多，对这里早就失去的敬畏，王清华已经找不到一名集训队员该有的心态。


  一天的训练，一直到下午五点半才结束，队伍集合，赵助教宣布明天早上六点半集合出操，集训队员们脸色一阵惨白，都有些吃不消。


  穆焕倒是脸色不变，早就习以为常。


  他自己安排训练，只比这运动量还要大，如果平时训练都不能拼尽全力去做，比赛的时候就永远输对手一截。


  真正优秀的运动员都是10%的天赋加上200%的努力，只有在平时就把自己逼到极致，才有可能最终超出一线。


  在体育赛场上，第一件需要牢记的，就是自己从来不是天才。


  解散后，大家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滑冰场，有人累的吃不下饭，直接回去宿舍休息，穆焕和武梓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前面，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


  快到食堂的时候，武梓萌突然说道：“你以后滑A单，还是双人？”


  “双人。”穆焕明确地回答。


  武梓萌嘴角抿紧：“是的，你该滑双人。”


  武梓萌说完模棱两可的话就走了，张鑫不明白地问：“穆哥，伍姐是什么意思？”


  穆焕诧异地看向这个家伙，今天已经在他身边转了一天了，跟个小尾巴似的。


  但不讨厌。


  穆焕想了想说：“武梓萌走跳跃技巧流，她以后肯定会冲击各种五周转，注定没有Omega能够跟上她的脚步，她只能滑单人。”


  “我知道，穆哥滑行和演绎都很好，最适合双人。说起来原先也看过您的比赛视频，没想到您的优势竟然和我以为的不一样，看见您16岁就完成了4A，我还以为您也是纯技术流的呢。”


  穆焕心里警醒，知道自己最近做的事情与原主出入越来越大，有点危险。


  不过好在他穿越的当天就跑回队里，与最了解他的祁文府分开，而国家队队里的人也和他分开了一年，才让他这段时间平静度过。


  这两个月自己悄然的变化，再加上成年后一年的休整期，应该可以帮助他解释很多吧？


  张鑫最后满脸羡慕地说道：“可以滑双人真好，那可是是只有最优秀、最合适的A和O才能够参加的项目。”


  跟着大部队前行，不知不觉间就到了食堂，张鑫在食堂里被人叫走，穆焕独自一人去带了饭，有点不适应带着一身的汗水吃饭。


  再转身，看见黎昕，便蹙眉走过去，“晚上吃完饭去冰场吗？”　　


  黎昕诧异：“今天？今天你们不累吗？集训队第一周上量立规矩可是惯例。”


  穆焕说：“常态而已。”


  “啧啧啧。”黎昕看看穆焕的脸色，“强撑什么呢。”


  约上黎昕一起滑冰，穆焕心里便是莫名的高兴，回了宿舍稍作休息，便下楼。


  黎昕已经等在了楼下。


  穆焕扬眉：“荣晓呢？”


  黎昕无奈：“上游戏养孩子。”


  穆焕失笑：“就我们两个？”


  黎昕闻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穆焕看懂他的表情，玩笑道：“就我们两个，我好担心我名节有损。”


  黎昕气的抬脚就踹他：“那也是我好不好！”


  两人说说笑笑，谁也说不清楚关系是什么时候这么好的，但既然这么相处的舒服，便也没人再提曾经两人那别别扭扭的过去。


  最后是黎昕叫了队友叶珊出来，一名女性Omega。


  看见这个人，穆焕悄悄蹙了蹙眉，却也没多说，转身走在了前面。


  叶珊在后面与黎昕低语：“你什么时候和穆焕这么熟了？你们两个……？”


  黎昕说：“朋友。”


  叶珊“咿”了一声，“我信你可不信他，他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传说看一眼就怀孕的家伙，和Omega会有真正的友谊？”


  黎昕：“……”


  叶珊又说：“哎，都知道他渣，不过人长得帅，谁又拒绝的了？你呀，可是小心一点。”


  穆焕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对黎昕说：“今天算了，我不想滑了。”


  黎昕“？”


  穆焕的视线在叶珊脸上轻轻扫过：“不明真相的人评论我和你的关系，你觉得她这是好心，还挑拨？”


  叶珊脸上顿时大红。


  黎昕也表情尴尬了起来。


  穆焕对叶珊这个人也算是了解的透透儿的了，绝对的“茶艺大师”，当着黎昕的面儿一套，背着黎昕的地方，和人三句不离就那他的信息素说事，那优越感可以养的足足的。


  要不是她以好友的身份待在黎昕身边，黎昕至于以后的五六年时间里，都没有一个Omega朋友，至于每认识一个Alpha，转眼就消失吗？


  当然。


  穆焕也要感谢，要不是叶珊女表，让他身边就剩下一个好友荣浩，也不会因此专心训练，就此远离是非，最终成为了O单的世界冠军。


  不过如今他既然回来了，黎昕的交友状况可由不得叶珊来干涉，他会给黎昕最好，让他这一世既有成功的事业，又有至交好友二三，以及完美幸福的爱情。


  叶珊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啊？我还没问你，你单独约他出来要做什么。”


  黎昕也有些不悦：“你这样很不礼貌，让我也很尴尬，既然这样，那就不去了吧。”


  穆焕看着黎昕与叶珊一起离开，他不确定黎昕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话对叶珊这个人多想一层，但提醒一下总归是好的。


  至于叶珊的真面目，就慢慢再找机会让黎昕看见吧。


  穆焕约了黎昕滑冰，没有约成，但既然已经到了滑冰馆附近，他拉了拉背包带，还是走了上去。


  来都来了，就滑一会儿吧。


  就在穆焕加训的时候，叶珊气鼓鼓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手机却越想越气，最后打开花滑贴吧，匿名发了一个帖子。


  【渣男穆焕又有新目标，坐标直指国家队某男Omega】


  内容。


  【穆焕归队不过月余，再次空虚寂寞冷，勾搭上某男性Omega，两人经常约着一起在训练结束后加训，楼主看见不止一次，眉来眼去，打打闹闹。国家队是训练的地方，是出成绩为国争光的地方，穆焕却有本事把这里当成他的猎艳园，真是恶心透了。】


  叶珊带着一肚子的怒气，却不敢说的太透，模糊了大量信息，又在帖子里把穆焕骂了一顿，这才舒服。


  等着八点半穆焕结束训练回去的时候，叶珊发的帖子已经飘红，完全是被叶珊吵架吵出的热帖。


  【1楼：我看楼主这是羡慕嫉妒吧，为什么那个Omega不是我。】


  【2楼：穆焕渣是渣了点，不过人够帅，而且谈恋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这溢出屏幕的酸味，我都快吐了。】


  【3楼：上男神照片镇楼。】


  ……


  【楼主：我怎么就羡慕嫉妒了？就那种男人给我都不要，除了脸还有什么好的？】


  ……


  【17楼：颜即正义！】


  【18楼：除了脸还有什么好的？我给你算算啊。穆焕九岁拿下少儿乙组全国A单冠军。12~14岁蝉联三界少儿甲组A单全国冠军。16岁现在国内拿了青年组的A单冠军后，同年在世青赛上拿下了该组别的第三名，也是华国历年来在这项目最好的成绩。十八岁进入国家队，那一年他第一次进入成年组比赛，就滑出了全国第二的好成绩，如今休整一年重新复出，我就问你，全国A单冠军除了他还会有其他人吗？】


  【19楼：长得好，还是花滑天才，那么多的荣誉，说实话我是个Alpha我都喜欢他。至于感情上的问题，怎么不问问是不是Omega贪人家好，自己黏上去的。】


  ……


  【楼主：全国冠军怎么，国家队的谁小时候还不是个全国冠军啊？你们以为他休整才退役一年，实际上根本就是他滑不动了，滑不出成绩了好不好！一群舔狗！】


  ……


  【40楼：帖子看到这里，不得不说，我朋友就是国家队的，穆焕确实是离开的有点突然，不过就连国家队员都不知道具体原因，我更愿意相信穆焕是考上大学的休整期。而且穆焕如今归队，每天早晚都在自主加训，我相信很快他就会拿出更好的成绩出来。】


  ……


  叶珊在网上发帖子诋毁穆焕，本来是想发泄怒气，结果更郁闷了。


  吵到后面气的双眼通话，面目扭曲。


  而同样面目扭曲的还有一人。


  韩灿被张景堵了两天，连宿舍门都不敢出，唯一了解穆焕现状的方式只有网络。


  最近穆焕老实的不行，天天呆在冰上，他本来没期待网上能看见穆焕的消息，结果逛了两个网站，第三个就看见了关于穆焕的最新热帖。


  点开一看，顿时上头。


  这个渣男！


  韩灿咬着手指甲看完了帖子，眯着眼睛仔细一想，对象就被他锁定了。


  男性Omega，肯定就是那个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开V啦！


  谢谢买V的小天使，今天V章留言都送红包！！大家热闹一下哈哈~


  。


  。


  以及，明天穆焕的信息素一爆，韩灿就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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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穆焕的信息素

  第二十二章


  穆焕的集训队生活还算适应,  队里人虽然不亲近他，但也不会暗地里使绊子,  最多不找他说话。


  作为已经是国家队员的穆焕，在集训队员眼里，反正他能耐大，更拦不住他归队，就算背后议论再多也没意义。


  再说国家队今年扩招，他们也是有机会的。


  进国家队都是各凭本事，无论讨好穆焕,  还是孤立穆焕，都没什么意义。


  穆焕也不是个喜欢和人来往的类型，他习惯孤独,  也享受孤独,  更甚至一些人情上的往来更是觉得累赘。


  完成自己的训练，运动量够了,  就休息，不够晚上再滑一会儿,  转眼三四天就过去。


  要说这几天穆焕有什么不如意的，大概就是黎昕明眼可见的不与他来往。


  穆焕知道黎昕气他那天的态度，更清楚他需要多少时间调整情绪,  自然也不会上前挨白眼。


  不过想着黎昕这段时间生着的闷气,  穆焕倒是放心了。


  越生气，就越会去想,  叶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早晚能够看清楚。


  第五天的训练结束，温淳出现宣布明天放假一天，说了假期的安全守则,  在队员一阵高兴激动的时候，又接过了助教递来的文件夹，看了一眼后，沉着脸说：“接下来我念到名字的队员注意了，我们这里训练资源有限，之会给想训练想出成绩的人提供。五天后，如果你们还是这个态度，你们就可以直接买票回家。”


  温淳抬头，念出第一个名字：“王清华。”


  王清华正与身边人说的高兴，冷不丁听见自己的名字，满脸的诧异，继而就红了脸。


  温淳说：“你是老队员，不是老油条，滚成这样，当我们看不见是不是？”


  话说的不是一般的狠，王清华的眼泪差点给怼出来。


  抓着裤子低着头，再也不吭声。


  温淳又念了几个名字，都是平日里和王清华走得近的，如今被这么牵连，所有人在低头之前，都怨怒地看了王清华一眼。


  将他当成前辈，指路的明灯，结果却反而被带着走上了歧路，哪还有什么好说的，有些话不听也罢。


  紧接着，温淳又说道：“最后，还有一个是穆焕。”


  穆焕惊讶蹙眉。


  身边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穆焕，又去看温淳，怎么可能是穆焕，要说训练最认真的，队里就只有穆焕和武梓萌了吧？


  简直就是训练狂啊！


  王清华大概是找了个垫背的，惊讶之后，瞬间就笑了。


  “温教……”穆焕开口，想要询问原因。


  温淳就接着说道：“我们制定的训练量是有数的，从早到晚八个小时的训练，已经达到了你们的身体极限，你平时训练的已经很专注了，晚上还加训就趁早滚蛋，自己练去，还要教练干什么？”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加训啊。


  卧槽，好凡啊！


  这凡尔赛的，玫瑰花都围着他身边开了好不好，bling~bling~闪瞎眼，您这是转弯抹角的夸人，给王清华他们树榜样呢吧？


  王清华笑开的嘴角瞬间僵硬。


  穆焕顿时闭嘴，不再发声。　　


  温淳说完自己也绷不住地勾了嘴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温柔许多：“我不是在开玩笑，成绩是天长日久的功夫，劳逸结合很有必要，明天放假不准训练，自己找地方玩去。不知道去哪儿就给我电话，我给你安排。”


  “咿~~~~”众人一阵起哄，有人大喊，“温教，我也要安排！”


  也不知道谁还推了穆焕一下，四周围响起的都是善意的笑声。


  穆焕垂眸想了想，嘴角也勾了起来。


  接着温淳又说了许久，将这一周集训队员的表现做了一个小结，这才合上文件夹。


  视线越过众人头顶，看向一处，问道：“你要说点什么？”


  穆焕转头看去，就看见了站在人行道上的于一曼。


  于一曼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长发在脑后梳了个高马尾，脸上画了浓妆，红艳的嘴唇，眼线拉的极长，本来气场就强，如今这般打扮，艳丽逼人的更让人无法直视。


  队员放假，教练自然也会休息，于一曼今天这幅打扮，该是要去赴约。


  性感成熟的Alpha引得队里年轻人视线停驻，还有人偷偷看了一眼武梓萌，都是女A，果然还是于教这样的更有魅力。


  站在台阶上的于一曼摆了下手，说：“有点儿事找穆焕。”


  温淳笑：“那行吧，解散。”


  众人愉快散去，议论着明天的假期走出大门，只有王清华等人垂头丧气地走在队伍后面。


  王清华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不止穆焕留下，殷歌也坐在原位上。


  他想到了什么，眼底浮现嫉妒的情绪，愤恨地看了殷歌一眼。


  穆焕也发现殷歌留下了。


  当自己、殷歌，以及于一曼一起出现的时候，曾经推测出的答案再次在脑海里浮现。


  应该是吧。


  种种的线索都已经清晰明了地汇聚在一起，将最终的答案摆放在他眼前……于一曼从未对“穆焕”死心过，而殷歌就是她为穆焕寻找到的最完美的搭档。


  也就是说，那日在Y省练习室里，与殷歌测试的另外一个苦腥的信息素，真是他的。


  呵。


  穆焕想笑。


  不禁猜想自己投胎的时候究竟是摆了个什么奇葩姿势，才会让他一连两次摊上这么奇葩的信息素。


  等人都走后，于一曼也不废话，度下台阶来到穆焕面前：“你也去过Y省，也见过殷歌，信息素的问题也给你解决了，回头这边儿结束，好好和我练双人，不要再任性了，知道吗？”


  无奈的表情里藏不住眼底的纵容和慈爱，声音是穆焕从未听过的温柔：“看你最近表现还不错的份儿上，我就不骂你了，你也乖乖的听话，和殷歌培养下默契，我这里有些双人滑的前置练习，你陪着殷歌好好练，我估计一个赛季差不多就磨合够了，做好明年比赛的准备。”


  穆焕看了眼殷歌，只觉得一时间的千言万语，难以说清，无论他有多么期待双人滑，然而究根结底，他却一点都不想和殷歌组搭档。


  殷歌的实力，实在太差。


  但殷歌却满眼憧憬，又羞又怯，低着头悄悄地笑。


  于一曼是华国最好的双人滑教练，她带了三组队员，同时也是国内排名前三，在国际上，轩辕华韵与刘静世界排名更是前五。两人的信息素被“世界信香协会”列入世界百大奇香之一。


  这么一个经验丰富的教练，她做出的选择与安排，是不可能出错的。


  她为穆焕铺出的路，一定是她能够做到的最好的选择。


  穆焕觉得自己不应该有不甘心，不应该抗拒，更要相信以于一曼的手段，殷歌就算如今实力很差，一年后也该脱胎换骨。


  可那从骨髓深处涌出的“逆骨”，像是扎着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咆哮着，抗拒。


  所以在隐忍了很久后，穆焕还是开口说道：“于教，这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于一曼沉默几秒，点头：“好吧，晚上到我家来吧。”


  穆焕：？


  温淳：“咳咳咳！”


  穆焕看向温淳，头顶又冒出一个“？”。


  于一曼冷冷地睨了温淳一眼，柔下眉眼说：“晚饭想吃什么？我让你姨父给你做，不行我们出去吃也行，不是喜欢吃牛排吗？走吧。”


  温淳：“咳咳咳！”


  穆焕：？


  唔……也不是全然都是问号，结合于一曼对他外冷内热，无处不在的关怀，这“姨父”两个字绝不是无的放矢，值得深究。


  于一曼被温淳咳的心烦，冷冷说道：“再遮遮掩掩的，你们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是，我说过队里不提这事，但我于一曼来国家队这么多年，培养出多少出色的运动员，拿了多少奖牌，我如今就这么一件放不下的事，你们都要逼我。我今天话说在这里，你们国家队要是不要穆焕，我就和他一起走。”


  顿了顿，说：“各方面碾压你们夺下冠军，羞死你们。”


  穆焕听的真真切切，脚下一软。


  所以，我和于一曼真有不能明言的关系了？


  于一曼对穆焕招手：“走吧。”


  穆焕缓了缓神，这才走过去。


  这种迷茫一直到穆焕走出冰场，看见迎面走来的韩灿，才缓和下来。


  韩灿从□□下面走上来，看见穆焕也不停，反而一甩脑袋，气鼓鼓的往上冲，模样像是要杀人。穆焕本就不想理他，既然不是来缠他，他也乐得高兴。


  只是走在前面的于一曼却突然停下回头，说：“你这个男朋友是个能闹腾的主儿，去看看吧，别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穆焕说：“早就分了。”


  于一曼嘴角一掀：“行，你魅力大，分了还天天缠你，你不是更要谨慎处理？”


  “……”冤死了。


  穆焕无奈，只能转身回走，才一踏上大门的平台，就看见韩灿拦下殷歌，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穆焕：……


  韩灿打了人，自己先哭了，指着穆焕的方向说：“那是我男朋友！你就算和他组搭档，他也是我的男朋友！你觊觎别人的男朋友，你要不要脸！”


  殷歌被打的完全愣住，在温淳等人的注视下，一时间又羞又委屈，完全没了反抗的能力。


  韩灿得理不饶人，放声说道：“你和他组搭档，那也是经过我同意的！你以为你和他一起滑冰你就能得到他？我告诉，我不允许，更不可能！”


  眼看着韩灿抬手，就要去推殷歌，穆焕两步上去，一把抓住了韩灿的手。


  转头看过来的韩灿，倒是哭的比殷歌还厉害，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你不能和他好，你答应我的，答应过我的！”


  穆焕向来觉得自己懂Omega，比一般Alpha也能多出几分包容和风度，他已经足够忍让韩灿的得寸进尺。


  但他真的无法想象，有人可以这么让人恐惧又恶心。


  他手上用劲，几乎将韩灿单手拎起来，压下腰迫近他，隐忍怒火地说道：“我的事情什么时候由你决定了？我们是什么关系？早就分手的关系，你究竟记不记得住？”


  但韩灿比他更愤怒地挣扎，咆哮：“我没和你分手！！我不答应和你分手！！穆焕！！只有我！Omega里只有我可以接受你的信息素！！只有我们可以在一起！！”


  失控大吼的韩灿下一秒又满眼后悔，小心翼翼地观着穆焕的表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穆焕的底线是什么。


  可以对你好，可以宠你爱你，陪你玩乐大把大把地花钱，但是不能提信息素，那是穆焕的逆鳞。


  即便他是穆焕唯一承认，并留在身边的Omega男友，但就连他也只是浅淡地闻到过一丝信息素的气味。


  自己这么当众叫出来，可以肯定，穆焕会不高兴。


  韩灿吓得不敢再说，紧张地去看，穆焕却表情不变，眼神出乎预料地平静。


  事到如今穆焕也想明白，果然韩灿的依仗就是他无法对人言明的信息素。“穆焕”那么好面子，为了遮掩自己信息素的气味，只和Beta来往，唯一接触的韩灿用了一年的时间破了他的心防，却在他动心的同时劈腿了张景，还给了“穆焕”送命的一板砖。


  这些穆焕即便都没有经历过，但也很有几分的感同身受，对“穆焕”同情，对韩灿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既然一切都是因为信息素而起，那就……


  殷歌看见韩灿被制住，回过神来，他捂着脸，透着一丝得意地说：“我也可以接受啊，我们的信息素还很合适呢。”


  韩灿还怕着，却还是被殷歌气得扭曲了脸，转头破口大骂：“你放屁！你们不合适！不合适！不合适……”


  “想你也不知道，我们的信息素可好闻了。”


  “好闻有个屁用，他喜欢我，你懂吗？他喜欢我……”


  “好了好了。”


  “胡闹什么？！”


  “都冷静点……”


  温淳和助教们不得不开头劝架。


  场面一度难看至极。


  就在这时，空气里涌出一股苦腥的味道。


  这味道很难形容，闻在鼻子里，苦在舌尖上，还有一丝无论如何都回避不开的腥味，像鱼身上的味道，闻得多了，直往头顶上钻，生出恶心的感觉，想要吐。


  如今这难以形容的信息素像是海浪一样，全部拍到了争吵的两个Omega身上，勒住了他们的喉咙，堵住了他们的嘴，甚至填塞着他们的鼻子，隔绝所有的空气。


  窒息感让两个Omega脸色一白，首当其冲的韩灿甚至被熏出了眼泪，颤抖着，看向穆焕，用梨花儿香的信息素轻轻哀求着。


  这是穆焕的信息素。


  攻击性的信息素。


  不再压抑，放肆地分泌，将两人席卷。


  既然都是信息素惹的祸，那就打破你们的依仗，别一天到晚的拿信息素说事！


  韩灿是。


  殷歌也是。


  就算信息素再难闻，我也不会因此受任何人节制，更不会成为我的绊脚石！


  于是，所有的声音消失。


  韩灿脸色一白，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这味，他受不了。


  但又不甘心。


  他努力的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想要调试信息素的冲击，亦或者诱出男人的几分怜悯。但梨花的味道太淡，太清雅，既压不住穆焕信息素里的苦味，更是将那腥味衬托的越发狰狞凶恶。


  “呕！”　　


  韩灿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终于知道穆焕瞒着他努力藏起来的是什么，更是知道自己是有多狠地踩上了穆焕的底线。


  自己可以有恃无恐胡闹的依仗，没了。


  一旁的殷歌也想释放信息素争一争，但信息素还没等分泌出来，就被穆焕信息素里的穷凶极恶给吓了回去，瞬间乖巧。


  重生这么久，穆焕还是第一次用信息素控场。


  他没这个习惯，更不喜欢用Alpha天赋去欺负其他人。但既然被这两个Omega用信息素要挟，那就撕破算了！


  反正韩灿他不会要，殷歌他也不想要，既然滑不了双人，他就去A单跳五周！他就不信了，还有人会被个信息素憋死！


  年轻Alpha的信息素攻击性极强，铺天盖地，强势的不饶人。


  两个Omega瞬间就不行了，殷歌脚软在地上，忍不住地想要干呕，韩灿要不是被穆焕提着，估计也倒在了地上。


  好在温淳和两名助教都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只是觉得眼前的场面难看，一人一个的分开劝架。


  温淳安抚穆焕：“好了好了，快收了，你这是干什么？欺负Omega呢？”


  穆焕并不理会，只是看着两个不甘心的Omega，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这，就不是，秘密了。”


  对，再没有秘密。


  冰场里。


  楼梯上。


  广场里。


  楼梯下的于一曼。


  不知道多少个AO，在这一刻都停下了脚步，准确无比的将目光锁定在穆焕身上，表情各异，惊讶的，厌恶的，同情的，那些原本的“穆焕”恐惧遭遇的视线，躲躲闪闪了一年的伪装，就被穆焕这么干脆利落，毫不迟疑地撕破。


  没关系！


  大不了曾经走过的路，我再走一遍！


  不就是信息素那么大点儿的事吗？！


  缓缓将攻击性的信息素收回来，穆焕面无表情地站在苦腥的信息素中间，轻声说道：“韩灿，你打了殷歌，我可以替你道歉，但是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穆焕弯腰将殷歌扶起来，但Omega脚软的厉害，穆焕见他实在站不起来，便弯腰一搂，将他扛在了肩膀上。


  公主抱？算了吧，既然不喜欢，就坚定不去撩，彼此间维持着安全的距离吧。


  “哎呀！”殷歌头下屁股上，难受的不行，但这小子胆小敏锐，知道穆焕在气头上，哼唧一声又闭了嘴。


  穆焕就这么扛着殷歌下了楼。


  远远的，就看见气势汹汹冲上来的于一曼。


  “穆焕！！”于一曼河东狮吼，猛烈的玫瑰香的信息素隔着远远的就拍打了过来。


  穆焕：……


  原来没走远啊。


  “对不起，接下来自己走吧。”穆焕对肩膀上的殷歌说着，又将他轻轻放在楼梯上，便转身迎向于一曼。


  殷歌扶着楼梯，试图拉他，轻轻唤了一声：“穆焕。”


  穆焕听见了，却没有回头的打算，只是坚定不移地迎着于一曼走去。


  是该好好谈谈了。


  和这位该说和自己有亲戚关系的于教练。


  ……


  “真的，我朋友闻到了，又苦又腥的信息素，穆焕骗了所有人。”


  “难怪啊，我就说穆焕滑的好好的，怎么就不滑了，原来是信息素有问题。”


  “还到处放自己的信息素好闻，笑死我了。”


  【老天，我男神的信息素竟然是苦的！我不活了！！】


  【苦味的话……我还是可以接受的……我喜欢吃苦瓜……】


  【要只是苦味还好吧，但他的信息素还有点腥，复式的信息素，太上头了。】


  【又苦又腥，这是什么味啊？好奇想闻！】


  【吼吼吼！我是Beta我不怕！男神来找我，我爱你！】


  “所以，我上次拿的信息素就是穆焕的了？”黎昕吃着饭，听着身边一圈议论不休的大新闻，恍然大悟。


  荣晓好奇：“闻，闻过？”


  黎昕点头，回忆着：“是不太好闻，但也不算很难闻吧，气味偏淡，比我好多了。”


  荣晓安慰：“别，别多想。”


  黎昕笑：“没关系，我已经慢慢走出来了，倒是穆焕这次闹得轰轰烈烈，一点儿余地都不给自己留，怪可怜的。”


  荣晓想想，点头：“有，有点。”


  吃了两口饭，黎昕突然托着下巴笑了起来，他望着窗外树叶婆娑间隙露出的一缕闪动红光，轻声说道：“怎么办，突然就觉得他也不怎么可恶了，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别坏？”


  荣晓咽下嘴里的米饭想了想，说：“他，和你，一，一样了。”


  “所以才这么说啊，这该死的自尊心。”黎昕唏嘘，“他风光无限意气风发的时候我只想敬而远之，如今他落魄悲惨，我却……”


  ……


  穆焕这个时候已经从于一曼的车上下来，此时二人正位于一处大商场的停车场，锁了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气压都很低，谁也没开口说话。


  电梯到了六楼，门一开，饭菜的香味涌了进来，穆焕走到前面，跟在身后的于一曼这个时候说道：“你说你不想和殷歌组搭档，你说就你的信息素，还能和谁组？心高气傲不是用在这个地方。”


  穆焕脚步稍缓，与于一曼并肩：“我和他不合适。”


  “所以呢？你是找男朋友还是找搭档？”


  “这和恋爱没关系，我是不愿意和他组搭档。”


  “对，那你要和谁组？就这么个人，我找了一年才找到，你要嫌弃他的能力，我是教练我来教，教不出来我给你交代。”


  “他的能力怎么样，您比我清楚，就算能带出来，又能到什么程度？我又要配合他到什么程度？我练花滑不是为了玩，更没有用信息素娱乐大众的意思，我想要的是世界冠军。”


  于一曼脚步停顿，定定地看着穆焕，像是不认识他。


  穆焕这时回过神来，心里忐忑。


  于一曼却突然失笑：“休整一年倒是生出一点志气，我还以为你就只想着怎么更红更火，赚了大笔钱供自己挥霍呢。”


  穆焕：……所以这是原主的志向了？只滑商演？那殷歌倒是能勉强搭档。


  说话间，两人进了一家西餐厅，店内环境清幽，客人们在各自错落的位置上，安静地享受美食。


  再往前走，看见一张长条形餐桌，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坐着一名温润如玉的男性Omega。


  于一曼的爱人，水奕涵。


  穆焕上一世也见过，与于一曼的感情极好，这位经常会去国家队探班。只是没想到穆焕与于一曼竟然是亲戚关系，如今想来，大约是人已经走了，不愿再提及，因而就连穆焕这样的国家队老队员，都不知道这里其中的内情，倒是险些生出问题。


  想到这里，穆焕越发谨慎。


  看见他们过来，水奕涵站起来，笑容格外的温柔慈爱：“焕焕。”


  他伸出双手，穆焕硬着头皮上前，两人拥抱了一个贴面礼。


  转过身来，水奕涵又抬头亲了于一曼一下，这才双双坐下。


  看着对面熟悉“穆焕”种种的两个人，穆焕头皮阵阵发麻。


  这是鸿门宴吧？


  作者有话要说：　　苦味和腥味，大家可以再想想，这个味道在一些ABO文里是出现过的，但在别的作者笔下，这是个很好闻的气味，我呢就没那么浪漫，只把它的缺点写出来了，主要是为了配合黎昕，质变真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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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组吧！

  第二十三章


  好在水奕涵并没急着与穆焕交流,  坐下后先是叫来一旁等待的服务员，各自点了晚餐。


  点晚餐又是一番小心谨慎,  好在这两人对“穆焕”的口味并不是十分的了解，穆焕又以尝鲜为由点了餐牌首页的“本月星点”，这次有惊无险的糊弄过去。


  服务员拿着餐牌离开，穆焕看向对面两人，暗自打起精神。


  水奕涵始终温润笑着，好奇询问说：“远远就见你们两个表情不对，这是又吵架了？”


  于一曼叹气：“这小子白瞎我一年的功夫,  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水奕涵惊讶看向穆焕：“又不滑了？”


  穆焕斟酌后说：“只是对搭档的事情有点争议。”


  于一曼生气：“有什么争议，你说我能害他？”


  水奕涵说：“你先等等，我想先听焕焕的想法。”


  “啧！”于一曼不高兴,  但到底闭了嘴。


  穆焕对这个姨父的印象极好,  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说道：“搭档的能力有问题,  不是训练就能够练出来的，这一点于教也很清楚,  我更认为，与其放缓自己的速度，去配合一个很难有成就的人,  并不理智。我的目标是世界赛场,  不是商演当个明星，这不是我回到队里的初衷。我希望于教不仅仅是考虑信息素问题,  更重要地考虑对方的能力,  世界赛场对信息素并没有要求，想要拿冠军唯有实力。”


  水奕涵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安静地听着,  不时地点头，最后看向于一曼总结道：“所以你现在只想让他当明星，不接受他滑专业？”


  于一曼气得要拍桌子：“我什么时候不让他滑专业了？我可是专业教练！要不是他自己要求，我会在信息素上面折腾那么久？你问问他，是不是他说的只想当明星？”


  穆焕垂眸，斟酌说道：“我……经过一年的反省，想法已经不一样了。”


  “臭小子你是要气死我！”


  水奕涵拉住于一曼暴走的手臂，笑个不停：“好了好了，不就是这么点儿事，焕焕既然做好了走专业的准备，你作为长辈和教练更应该支持他，他也需要你的支持。”


  于一曼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说道：“好，我给你找专业的，国家队里最不缺的就是专业。”


  穆焕问：“搭档我可以自己选吗？”


  于一曼眼睛瞪圆。


  穆焕硬着头皮：“黎昕可以吗？”


  “不行！”没等穆焕说第二句，于一曼干脆反对。


  “他拿过世青赛O单的亚军，成绩比我还好。”


  “我说不行就不行，换个人。”


  “只有他我才有信心冲击双人滑的世界冠军。”


  “有我在，队里的Omega都可以带出来。”


  “但我和他有默契。”


  “默契！？”于一曼失笑，“你知道什么是默契吗？在冰上日日反复的训练，将对方当成自己手臂的习惯，心灵相通，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你和他会有这样的默契？”


  “有。”


  “不可能。”


  “我保证。”


  “可这不仅仅是默契的事。”


  “我……”


  水奕涵将手举至两人中间，苦笑：“我打断一下，你们这样争论没意义，不如我先了解，黎昕是我知道的那个黎昕吧？他为什么不可以，我想听最核心的理由。”


  穆焕闭上嘴，也安静地等待于一曼的答案。


  于一曼说：“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他信息素有问题。闭嘴，听我说完，我来给你分析。


  我不管你们现在是不是有默契，我只说默契不是一时一刻，而是天长地久，而AO之间最怕的就是信息素接受无能，再好的感情也会被消磨，那个时候你反倒情愿自己是个Beta。


  感情发生问题，会影响你们的训练，你们的配合，一旦拆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别和我说感情高于信息素，实际相处中这是不可能的。


  再说一点，职业赛场虽然对信息素从来没有打分要求，但是裁判有。


  哪怕你的作品足够的完美，在信息素上无法取悦裁判，无形中也会减分，那个时候你就知道0.01分有多重要。


  黎昕的信息素异常，不仅仅气味难闻，甚至具有刺激性，一旦在赛场上完全兴奋起来，有丝毫的泄露，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搭档。你的动作会被影响，从而导致扣分。


  我可以接受信息素匹配度哪怕只有0的两个人，但我接受不了为负数。你和他，腥和臭凑在一起，你们是想在赛场上毒杀裁判和观众吗？”


  穆焕气的额头的青筋绷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于一曼也扬高了下巴，态度坚定。


  水奕涵立场中立，冷静沉着，是两人中间很好的润滑剂：“我懂了，你小姨并不是抗拒黎昕这个人，而是从职业的角度出发，你和他的日常相处，日常训练，到比赛赛场，可能发生的问题太多，就算这样你也觉得可以吗？”


  穆焕坚定点头：“可以。”


  于一曼瞪了水奕涵一眼：“怎么这么问？没什么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穆焕却坚持：“日常训练和相处是我们的事，能不能配合默契，您不能把条件列出就直接判定结果，这世上最难评估的就是人心。至于信息素，我们可以完全在平时就进行训练，保证赛时绝对不分泌一丝一毫，裁判总不至于闻不到味道就扣分，您也应该相信裁判的职业道德。”


  “你还真是想的理所当然。”于一曼嘴角一掀，冷笑一声。


  正好服务员上菜，三人安静下来，低头沉闷地吃着晚餐。


  这家西餐厅的价格昂贵，穆焕即便成为了世界冠军也只是来品尝过一次，只记得这家的牛排从国外牧场直接运送过来，肉质浓香，软嫩合适，光是成本就比别家牛排店高出数倍，如今再经过大厨的料理，已经达到了普通人吃不起的程度。


  于一曼是他小姨，同时作为双人滑教练，还会收入一部分队员的商演费，以轩辕华韵这对搭档一场百万的收入，于一曼的身家财产自然不少。


  一顿饭而已，当然不能评估一个人的身家，但毫无疑问，结合自己了解到的信息，穆焕的家庭条件极好，就是那立于墓地最高，“别墅”般的独墓，也低调透露出了穆焕家的情况。


  这么一个人，有着无数的退路，可以做自己任何想做的事情，可以十多年的训练，说不滑就不滑。


  但穆焕不行。


  他有着自己已经完全形成的价值观和事业目标，也有自己的坚持，必须做的事。


  与黎昕搭档，是他能想到的默契最好的人，那日只是随便一滑，他们就仿佛知道彼此的心意，做出了最恰当的动作。


  那连黎昕擅长的速度，倾斜的角度，起步位置，他都清清楚楚，他想不出还有谁更适合自己。


  再说一点，黎昕家里的环境远不如穆焕，如果可以在双人滑上获得成就，家庭的负担也能因此减轻。


  比起穆焕这些富贵的家人亲戚，穆焕更放不下自己的父母。


  还有其他的理由，琐碎种种说都说不完，足以证明他想要和黎昕搭档的决心，然而这些却偏偏无法宣之于口，闷在心里，难受至极。


  沉默地吃完晚餐，于一曼也正好放下刀叉，高傲的表情足以说明她的坚持。


  穆焕想了想，最终以退为进说道：“我可以和殷歌一起滑，但我也会和黎昕训练，到时候您来决定，谁才是最合适的。”


  于一曼眉梢一扬，沉默看着穆焕，她并不认同。


  水奕涵却劝道：“我觉得可以，有些事只有做了，才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需要的……一曼，给彼此一个机会。”


  于一曼将插嘴的帕子放下，好一会不情愿地说：“好吧。”


  后来于一曼去开车，穆焕和水奕涵从一楼走出去，站在路边儿时，水奕涵说：“还真是长大了，以前就知道和你小姨对干，你刚刚要是那样，我也帮不了你，你说不滑的时候，是伤透了你小姨的心。


  有什么事就和你小姨讲道理，她是个能听进意见的人，实在说不通就来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穆焕转身，对水奕涵鞠躬：“谢谢……姨父。”


  ……


  虽说温淳明令禁止穆焕给自己继续安排训练，但冰上的训练不做，资料学习却不能停。


  穆焕从早上起来，就在翻阅于一曼给他的双人滑前置训练内容，面对自己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他看的很慢也很认真，缓缓地消化吸收。


  再一回神到了上午十点，打开手机一看，黎昕很早前就发了条微信消息过来。


  【黎昕：？】


  【黎昕：什么？】


  【黎昕：你手机没上缴？】


  早上打开资料的时候，穆焕想着就给黎昕发去了一份儿，这些前置训练不仅仅殷歌需要做，黎昕也需要做。


  穆焕看资料看的眼睛疼，干脆专心给黎昕发消息。


  【穆焕：双人滑的前置资料，看了吗？】


  【穆焕：我有三部手机，两台笔记本电脑，两个平板电脑，你问我上缴的是哪个吗？】


  发完，穆焕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再回来拿起手机，黎昕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黎昕：凡死了。】


  【黎昕：我知道是双人滑资料，我看这个干什么，你要和我组吗？】


  穆焕喝下一口水，勾起了嘴角。


  【穆焕：我也没想到我还挺有钱。】


  【穆焕：我是要和你组，你敢吗？】


  黎昕很快回复。


  【黎昕：我们一个臭一个腥，你是看谁不爽，想熏死他吗？】


  穆焕笑容更浓。


  【穆焕：生化武器，就问谁还敢惹我们。】


  【黎昕：得得得，别闹，这个事很突然，慎重起来吧。】


  【穆焕：要不见面聊吧，我有很多话想说。】


  【黎昕：只是双人滑？】


  【穆焕：只是双人滑。】


  【黎昕：可以。】


  穆焕抬眸看了一眼时间，快速约定好地点和时间，便起身换衣服。


  他从不担心黎昕会拒绝他，会不和他谈，就像他了解自己一样，也清楚地了解黎昕对双人滑的野心。


  花滑运动员没有人会抗拒双人滑的荣耀，那是世界上最大的赛场，最高荣耀的收获之地。


  无论A单还是O单，在最初的时候，都是在为双人滑服务。


  穆焕下了楼，一边往大门外走，一边低头用手机约车，等车来的时候，正好黎昕一路左看右看，遮遮掩掩地跑过来。


  到了面前，抱怨：“约的那么急，荣晓那儿还有个病人，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去了。”


  穆焕说：“只要成了就不必再怕别人说。”


  黎昕抿了抿嘴，一边坐上车后座，一边说：“那万一不成呢，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麻烦，队里的闲话说了一晚上不但没停下，越传越烈，网上几个论坛里的帖子全部飘红。”


  穆焕一低头也坐上了后座，轻笑：“我哪有时间看那些东西，训练还忙不过来。”


  穆焕报了地点，网约车开了出去。


  黎昕这才放松下来，说：“说真的，你真觉得我可以？”


  穆焕说：“我对于教也是这么说。”


  黎昕蹙眉：“要是昨天以前，我只会觉得你在开玩笑，今天我相信你是认真的，你信息素很麻烦，要不就走专业路线技术流，要不就和殷歌去滑商业。对了，殷歌那边呢？怎么说？”


  穆焕顿时安静。　　　


  黎昕盯着穆焕看了两秒，准确猜出了答案，有点儿生气，好半天没再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不知道过了多久。


  “穆焕。”穆焕转头看他，他说，“我有点儿为难。”


  “跟着心走就好。”


  “你说的简单。”黎昕抱着膀子把自己倒上座椅，看着窗外又不说话。


  穆焕知道他在为难什么，为难自己是不是真要换项目，为难自己能不能和一个并不算关系多好的人搭档，为难自己要不要去和另外一个Omega去争去抢甚至伤害。


  这是拷问良心，也是洗涤内心，坚定决心的过程。


  别人帮不了他。


  这一关必须他自己过。


  网约车最后在一处路口停下，这里是大学城的边缘，距离体育大学很近，每日体育生来往于大学和训练中心必经之路。


  因为临近奥林匹克区的原因，沿街售卖的都是体育用品，这一路上也有华国密度最高的健身房、游泳池、运动馆以及两个滑冰俱乐部，也是运动员训练之余最常游乐购物的区域。


  他们在路边下了车，踏上白净玉石般的广场，眼前人来人往都是周末休假出来玩乐的年轻男女，他们打扮时髦，年轻靓丽，进出于商场大楼，手里拎着购物袋和奶茶，嘴里讨论的是时下最火的明星和最流行的妆容。　　


  穆焕对这浓妆艳抹般的画面有些不适应，无论前世今生，他在冰上的时间都远远大于人生的一半。


  冰上孤寂寒冷，甚至疲惫，却是让他可以放松下来，充满希望的希冀之地。


  因而当视线落在那处滑冰俱乐部的招牌时，穆焕想都没想便往那个方向走了去。


  黎昕跟在他的身后，不言不语敛目沉思，直到被熟悉的寒气包裹，眼眸游转，惊讶：“这里谈吗？”


  穆焕趴在俱乐部二楼栏杆往下看，看起来质量就很一般的冰面上，正有一群孩子在上滑冰的兴趣班。因为年龄实在太小了，穆焕一时间甚至无法从他们的训练中判断他们训练的是滑冰，还是花滑。


  直到一个年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在冰上笨拙地做了一个单足的捻转动作，穆焕和黎昕一起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案。


  黎昕将下巴搁在手臂上，含笑垂眸看去：“想起我才练滑冰那会儿。一开始明明计划学的是单排轮，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练起了滑冰。


  滑冰的学费是最贵的，但我想学，我妈就帮我给了钱，我居然天赋还不错，我妈老骄傲了，逢人就说我以后会滑双人，滑双人最赚钱。


  那时候正好是壮哥壮嫂他们成年的那一年，以世青赛第三名的成绩开了一场信息素商演，十二年前一张普通门票80元，前排500元，三千观众满员，我妈就说，那滑一场可赚老了，这钱投的不亏。”


  穆焕垂眸，陷入回忆，嘴角挂着笑。


  就像他母亲培养他学花滑的初衷并不纯粹，因此也在他的心里种下了一颗有点儿扭曲的种子，扭曲的发芽，扭曲的生长，一度认为自己花滑的终点就是双人滑。


  要赚钱，要赚很多钱，妈妈就一定会高兴。


  “可惜，没那福气，我妈知道我信息素有问题后，差点儿把我爸骂自闭，都赖我爸的基因变异。”


  说着，黎昕歪头看向穆焕，脸还贴在手背上，眼睛笑的弯如新月，“我爸我妈都是Beta，生出我一个Omega，可不就是变异。”


  往日里带着点遗憾的痛，如今再说出来突然就觉得特别淡，也没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伤悲，反倒是觉得有些好笑。


  大概身边的人终究是有点儿不一样了，用腥苦的信息素换来了他的心理平衡，用磨磨唧唧自说自话的逼迫换醒他的初心，用双人滑的邀请刺激着他的野心。


  黎昕猛地将自己撑起来，迫近穆焕，透着点儿狠劲地说：“组吧，我想滑，就特么的想滑双人，我不管！不想了！”


  穆焕看着他笑。


  并不意外。


  他有多坚持，他就有多坚持。


  他有多不甘，他就有多不甘。


  他有多渴望，他就有多渴望。


  他们两个人就像是在根儿里就不那么正直的树，即便生长的半途中分了叉，但他们养分依旧来自脚下，向着高处生长，同样对双人滑有着那么一点儿不清不楚地执着。


  ……


  接下来两人到了咖啡店，打开穆焕背来的视频，凑在一起看得专注，偶尔还会手舞足蹈地争论一翻。


  待得荣晓赶来，问明情况，满脸诧异，继而又肯定地说：“强，强强联合，我，我看好！”


  于是，阅读继续，面对两人时不时响起的争执，荣晓只是淡定地拿出手机，一边阅读着自己的学习资料，一边拿起华夫饼慢条斯理地吃着。


  一转眼，就到了下午。


  穆焕说：“晚上去练习室练练吧。”


  黎昕点头：“可以。”


  荣晓摘下眼镜，揉揉鼻梁：“要，要我去吗？”


  穆焕和黎昕异口同声：“要。”


  荣晓叹气：“累。”


  嘴里说着累的Beta，到了晚上约定好的时间，还是如约出现在练习室的门口。


  练习室的灯点亮，偶尔会响起“一二三跳”的声音，一次又一次。


  外界关于穆焕信息素的议论越演越烈，犹如腥风血雨，大有要将穆焕一次灭顶，将他从男神之列除名。


  然而练习室里，静谧而温馨，激情又热血，荣晓百无聊赖地躺在地板上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上一眼，便看见跳的汗流浃背，却始终无聊重复着的两人。


  荣晓说：“看，看着你们，都累。”


  黎昕抽空回答：“你不懂。”


  荣晓说：“我，我是不，不懂，训，训练狂，两，两个凑，一起。”　　


  穆焕回他：“训练使我们快乐。”


  荣晓鄙夷：“读，读书我，也快乐！”


  黎昕和穆焕相似一笑，下一秒，两人一起跃起。


  身在半空，快速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四圈。


  落地。


  站定。


  距离一致，速度一致，落地一致，就连吐出的第一口气，也重叠在了一起。


  黎昕惊喜：“成了！”


  穆焕说：“当然，你肯定可以做到。”


  黎昕喜滋滋地拿起手机点开视频复盘，随后惊讶：“同步性很高呢，就不知道冰上能不能行了，我还是有点勉强。”


  穆焕说：“不着急，我陪你练。”


  练习室没有时间限制，等三人回过神来已经九点过，黎昕抹去额头的汗水：“就先这样吧，明天冰上我先练练，咱们这个水准暂时就不要上冰了。”


  穆焕将毛巾搭在肩膀上，想了想又说：“可以先选节目，总是要给于教看的。”


  黎昕说：“OK，我找完了给你看，不过先说好，我喜欢音乐起伏大的，节奏变化多的。”


  “巧了，我也是。”穆焕笑。


  三人从练习室出来，先去了大门口，外卖小哥已经等在那里，抬手递上了三杯奶茶。


  黎昕拿过递给穆焕一杯，眨眼：“没花生的。”


  穆焕暗叹一口气，遗憾地喝下一大口，世上的美食从此以后，自己要少吃几样了。


  今天再没意外发生，三人喝着奶茶，直到宿舍楼下分开。


  只是穆焕上楼时，迎面下来两个滑雪队的Alpha，看见他后都是表情一变，彼此挤眉弄眼一番，又说说笑笑地从他身边离开。


  穆焕感觉到气氛的不友好，心情平静的继续往上走。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明天开始还有更多的讥讽声，但这样的阵仗已经不会再打击他，当他做出选择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评论区里有人猜到了，而且还挺多，甚至连最终信息素都猜到了，我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咬手帕！再不问你们了。


  但肯定不是鱼腥草哈。


  .


  鱼腥草：“人家只有腥哪里苦了，而且小妖超级喜欢我的，一周吃我两次呢，凉拌煲汤全家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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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对比

  第二十四章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集训队出操。


  67名队员围着操场在晨曦中跑步,  却没想到并没人提起这事，更没人讥讽嘲弄穆焕。


  更甚至,  穆焕隐约觉得身边人对待他的态度比起之前还要好上几分。


  “够了，走，那边休息。”结束跑步的时候有人这样对他说。


  “穆焕，我来国家队好几天了，看着食堂里每餐的菜品都很丰富，但每天都是一模一样的啊。”拉筋的时候，有人无聊地找他闲谈。


  “穆焕,  你昨天去哪儿玩了？京城有什么好玩不贵的地方，介绍一下？”还有人回去的路上这样问着。


  穆焕仔细想了想，无奈地笑了。


  大约这就是穆焕跌落“神坛”后,  变得和身边人一样的结果吧。


  不会再嫉妒,  也不会去仰望，大家都是有着各种各样缺点的普通人,  于是便有了交流的平台。


  所以说，人性啊,  最是难测的。


  等到了上午的训练，于一曼难得出现在集训队的训练场里，一出来就直接点名：“穆焕,  殷歌,  你们两个跟我走。”


  穆焕闻言，无奈,  看来于教这是要开始抓他和殷歌的双人滑了。


  原本这样的训练是期待的,  但是对象是殷歌，穆焕实在高兴不起来。


  在昨天与黎昕默契的学习和练习之后，穆焕已经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只不过答应过的条件必须履行,  穆焕只能起身离开。


  殷歌则跟在他身边，满脸的兴奋，嘴角弯弯地勾着。


  集训队员目视穆焕与殷歌一起离开，难免议论声起。


  “这是练双人去了吧？直接开小灶啦。”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如果不是穆焕的信息素有问题，怎么轮得到殷歌，他那水平连集训队都没资格进。”


  “谁说不是，当代三靠，靠爹靠妈靠信息素。”


  “哈哈，精辟！”


  武梓萌听见身边议论，蹙眉与同伴说道：“怎么都在说殷歌？”


  同伴笑道：“才不配位呗，还能是什么，要没有穆焕的信息素他来的了集训队吗？已经占够便宜了，还想要更多，谁服他？再说就穆焕那张脸，队里的Omega谁不想当他的搭档，就算被熏死也愿意啊，就连Beta也心动，这不闻不到信息素，看脸也是赏心悦目的。”


  武梓萌蹙眉：“穆焕的信息素是什么味的？为什么他就可以滑双人？”


  同伴愣住，好一会儿，说：“不会吧？你也？呃，你不是打定主意滑A单了吗？”


  武梓萌抿紧嘴角，不再说话。


  穆焕这边和殷歌一起被于一曼叫走，他本以为是去其他冰场训练，但于一曼却带着他们离开滑冰馆，往练习室的方向走去。


  看着前方熟悉的建筑物，穆焕问：“于教，今天不带训练吗？”


  于一曼看他一眼：“明天海市有个商滑，轩辕带队过去，我留下专门带你们。前置训练都看过了吗？我们今天就按照流程先走一遍。”


  殷歌：“嗯，看过啦！”


  穆焕：“……嗯。”


  穆焕暗叹一口气，到底还是打定主意耐心配合。殷歌是无辜的，他会出现在这里更是因为自己，该给的机会他还是会给。


  有些事总是要尝试，才知道究竟适不适合。


  练习室还是昨天的练习室，大小方向穆焕都熟悉，但是身边的搭档却很是让人不适应。


  殷歌的问题甚至不是出在他的技巧动作上，虽然说他确实跳不出3A，但这些技巧都是可以训练的。


  他身上真正的问题是基础不好，无论滑行还是旋转的姿态都不够好看，而且脑子有点慢，无法主动发现问题，说的重了就更加慌乱，动作乱七八糟，走形严重。


  殷歌的唯一可取之处，大概就是他很软，随随便便下腰一字马，做燕式动作的时候能拉出190°的角。


  这一点勉强让于一曼的脸色好了一点。


  倒是穆焕由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该举的时候举，该跳的时候跳，殷歌做不好的动作需要一遍遍的练，他就一遍遍的陪着。


  反倒是于一曼惊疑不定的看了他好几眼。


  当然穆焕也有自己的心眼。


  于一曼作为教练，她的训练方法与昨晚他和黎昕独自训练完全不一样，在细节方面的严格要求，只有上了她的课的人才知道。


  穆焕受益匪浅，一边训练，一边认真记下，只等着晚上与黎昕再练一遍。


  突然于一曼生气对穆焕责问：你在干什么，举起来的时候手要放在大腿根上，你这样他怎么可能支撑起来，不该风度的时候搞什么风度！”


  殷歌红着脸，“没关系，我不介意……”


  穆焕：……我介意。


  穆焕不得不按照于一曼的要求，将手放在正确的位置上，托着殷歌的左腿腿根的内测往上一举。


  殷歌吃到正确的力量，人在半空成功立起。


  只是下一秒，穆焕就闻到了青柚的香气。


  这不是进攻性的信息素，是……


  穆焕将人放在了地上，往后退了一大步。


  殷歌羞的满脸通红。


  于一曼眉梢一扬，笑的洋洋得意：“看见没有？这是能控制的吗？”


  穆焕嘴角抿直。


  可以的，他相信黎昕可以。


  所以等到了晚上，还是同一间练习室，还是同样的三个人，穆焕重复着上午于一曼训练的顺序，一步一步地进行着让他舒畅的训练。


  直到开始进行托举训练，穆焕犹豫了一下说：“接下来也是正常的训练。”


  黎昕扬眉：“说这个干什么？”


  穆焕说：“这个部分，上午和殷歌配合的时候不太顺。”


  黎昕兴致勃勃：“那来试试。”


  “那我来了？”


  “来啊！”


  荣晓好奇地放下手机，偏头看了过来。


  穆焕走到黎昕面前，弯腰将手放在了他的腿上，手心下的触感瞬间变化，Omega显然瞬间绷紧了肌肉，一种隐含威胁的气息在穆焕头顶飘荡，仿佛在说：你要是敢乱来，我干死你！


  穆焕：……


  黎昕和殷歌还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啊。


  一个羞的都快成面团了，一个却钢筋铁骨的用气息去威胁一个Alpha。


  但是，他就喜欢这么飒爽的脾气。


  穆焕的手上猛地用力，将黎昕一把举起，举过头顶。


  黎昕恰到好处地瞬间调整身体的重心，穆焕几乎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晃动，他们就已经完成了动作。


  一把成功！！


  穆焕将黎昕放下，期间没有闻到丝毫的信息素，倒是让穆焕有些失望。


  曾经全世界都知道他信息素的味道，有说臭的，有说恶心的，有说腥的，也有说是历史最难闻信息素，但无论外界怎么描述，穆焕始终无法闻到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今天也没有。


  看来不用他教，黎昕已经学会了如何在任何的情况下都不泄露信息素半分。


  很要强，也说不出的可怜。


  穆焕心疼一直憋着自己的黎昕，看人的目光就有些不对。


  黎昕被他看的炸毛，“干吗？我刚刚没做对？那就再来啊！”


  穆焕说：“你就是有点重。”


  黎昕气极：“是，我没殷歌轻，我一身都是肌肉，可以了吧？”


  穆焕：……


  过了一秒，穆焕尝试安抚：“健美的Omega才最性感……”


  “噗！”一旁的荣晓憋不住笑了，“哈哈哈”的倒是不再结巴。


  黎昕和穆焕都被笑的有点囧，后来是黎昕说：“行了行了，谁管你的审美，赶紧的继续，下一步是什么？”


  穆焕急忙说：“还是托举，继续吧。”


  看见黎昕不动，穆焕解释：“你就算重，我也能举起来。”


  “哈哈哈哈哈！”荣晓笑得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黎昕冷笑：“看来你是真的想要看看我的肌肉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会让你受伤。”


  “你还说？”


  “我说我力气很大。”


  “还说！？”


  在荣晓逐渐癫狂的笑声中，穆焕被黎昕狠狠地踢了一脚，不得已退走三米，满脸莫名。


  说好的心意相通，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呢？


  这心思怎么突然就开始难以琢磨了？


  晚上的训练在一旁欢声笑语（划掉）中结束，穆焕在回去的路上依旧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暴力过，这么不讲道理过？明明全世界一边在嘲笑他信息素的同时，都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清冷的美人，网上的表白贴不知道多少。


  说好的高冷呢？


  说好的矜持呢？


  说好的心如止水呢？


  就这样，每天白天穆焕与殷歌搭档，由于一曼指导，再到了晚上穆焕与黎昕重复练习，但是练到第四天，穆焕和黎昕两人就都感觉到莫名的焦虑。


  穆焕和殷歌的进度太慢了。


  经常穆焕和黎昕上手就可以做的动作，一旦换成了殷歌，可能就要半个小时一个小时，更甚至可能要拖到第二天才能够勉强完成。


  每次穆焕和黎昕搭档都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轮到殷歌却频频挫折，仿佛自己糟糕的一塌糊涂。


  更重要的是，在和殷歌的训练里，错误的不仅仅是殷歌，穆焕也受到影响开始出现一些低级错误，有时候就连3A这个简单的跳跃动作，都无法在规定的位置落下，落下后也无法稳稳站定。


  因为穆焕和殷歌的原因，他与黎昕的训练进度也慢了下来。


  这天晚上，两个轻松将所有的训练完美完成，正意犹未尽的时候，才发现没有了。


  黎昕犹豫了一下，问穆焕：“要不我去找于教谈一下吧？”


  穆焕想了想说：“于教知道我和你晚上在训练，但她从没有主动提过。”


  黎昕苦笑：“还真是不喜欢我。”


  “她有她的理由。”穆焕顿了顿，又说，“但你会改变一切。”


  这句话给了黎昕很大的动力，他一拍手站起来，说：“我想到个办法，我们拍视频吧，把我们训练的视频发给她，她不愿意看，就送到她眼前，让她躲也躲不掉。”


  穆焕嘴角一勾：“好办法。”


  得了穆焕的首肯，黎昕兴致勃勃的去拉荣晓，荣晓打着哈欠举起了手机，“OK，开，开始。”


  ……


  于一曼从洗手间里出来，穿着酒红色的浴衣，一头长发被蓝色的浴巾裹起来，穆焕的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水奕涵正举着吹风机，将她头上的浴巾缓缓扯下。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对视，眼神纠缠的下一秒，信息素就溢满了整个房间，浓郁艳丽的玫瑰香与海琥珀的松香味融合在一起，于是玫瑰少了几分锋芒，琥珀多了丝侵袭，缓缓的浸入两人的眼睛里。


  视线勾缠，暧昧的难分难舍。


  “叮咚。”


  手机响了。


  于一曼的眼神闪了闪，看了一眼手机，决定不再理会。


  “叮咚。”


  又是一声。


  “叮咚。”


  再来一声。


  “叮咚。”


  继续。


  水奕涵笑着身体，探身将桌子上的手机拿起来，看过一眼，说：“焕焕发来的。”


  于一曼蹙眉：“大晚上的又发什么呢，先不理他。”


  水奕涵说：“是视频文件。”


  于一曼来了兴趣，将手机从爱人手里拿了过来。


  打开一看，全都是同一个背景下的视频，再看一眼，于一曼蹙眉：“还真就是不死心，和他说了不行不行，还背着我悄悄摸摸地练，以为我不知道呢？就算练好了又能怎么样，就黎昕的信息素……”


  话没说完，于一曼没了声。


  视频里，白日里穆焕和殷歌怎么都练不好的动作，穆焕却和黎昕完美做出，尤其是穆焕将黎昕举起来的瞬间，黎昕的身姿柔美又不乏韧性，不摇不晃，姿态稳定。


  这是黎昕的基本功扎实，也是这两人的信任度足够的高，因而整个画面感极其地和谐，就像雕刻师手里精细创作的作品，充满了力与美。


  稳定默契的完全不像才搭档的AO。


  于一曼又打开一个视频，是基础同步动作练习。


  两人一起展臂，一起迈步，一起点冰旋转一周，待得再回过身来，两人同时压下身体就是一个燕式站立。


  展开的双臂一前一后地握在一起，穆焕的臂展微微前曲，黎昕则双臂后弓，呈现出一种仿佛天使翅膀般的形状，姿态极美。


  同时两人抬起的腿高度也是一致，将“双飞燕”这个动作仿佛教科书般的展现在眼前。


  还有摆臂，蹬冰，旋转，跳跃，虽然都是最基础的双人动作，但殷歌就偏偏无法做到如这两人这般的默契。


  水奕涵轻声说：“特别好，不是吗？”


  于一曼叹气：“这位可以世青赛亚军的得主，要不是信息素出了问题，影响他的状态，说不定上个赛季就拿世界冠军了，我也知道他好。”


  水奕涵了然：“可惜了……信息素……”


  于一曼叹气：“偏偏这就是最致命的一点。你说，滑专业能滑多久？以他们的年纪，最多还能冲下三年后，再等下个奥运会就是老将了。我要只是教练，我可以只争朝夕，但我要对穆焕的未来负责，他和殷歌在一起，才是终生职业。”


  水奕涵沉吟两秒，轻声说道：“你怎么就知道，焕焕不想只争朝夕，瞬间璀璨呢？他已经是个大人了。”


  于一曼沉默。


  ……


  “回了吗？”黎昕拿着水杯过来，往穆焕身边一凑。


  穆焕摇头：“没有。”


  “那于教是什么意思？”


  穆焕也不知道。好与不好，行还是不行，总要给个信号，他们才知道力气往哪里用，这样的沉默安静，实在让人无法揣度。


  黎昕盘腿坐在地上，一口又一口地喝着水，过了一会儿说：“要不咱们先休息两天。”


  穆焕不认同：“要放弃吗？”


  黎昕眼睛一睁：“没有啊，是你进度太慢，我现在都没练的，再说这样白天训练，晚上加训身体也有点吃不消，间隔休息一两天吧。”


  穆焕想想，并没点头，而是打量黎昕脸色说：“累了吗？”


  黎昕眨巴着眼睛：“有点……”


  穆焕接着又说：“还是伤心了？”


  黎昕嘴皮一掀，梗着脖子：“什么，什么就伤心了……”


  然而穆焕却抬手摸上了黎昕的头顶，极尽温柔地安慰：“不用难过，于教一定会知道我们最合适，只有我们才是最强的双人滑组合，谁都拆不开我们。”


  黎昕：……


  一旁的荣晓五官一挤，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受不了的想用脑袋凿地。


  太，太特么能撩了吧？


  黎昕危险。


  黎昕果然在下一秒猛地站起来，迅速拉开两人位置，走到窗户边上，大口喝下一杯水，好一会才说道：“这有什么好难过的，自己什么条件不知道吗？我的信息素但凡好点儿，也未必能轮到你，早就滑双人去了。”


  说完，黎昕转头看着穆焕，说：“答应你，是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同时也为了满足我的那点儿念想。再说要不是你信息素也有问题，我相信你也是想要逆天改命，我今天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最后他笑着说：“放心吧，我不会放弃，你这么合适的搭档，我恐怕以后也很难找了。”


  窗外的星空这一刻像是坠落，全部灌进了黎昕的眼睛里，那双眼闪亮的厉害，充满了希望和野心。


  ……


  第二天是周六，又到了即将放假的时候。


  集训队的打分还在继续，赵助教特意找过来的时候说：“你虽然把人带走了，但这个记录表还是要填一下，我好建档。”


  于一曼正被殷歌气的头疼，闻言一把拿过记录表，没好气地说：“熊总让你过来的？”


  赵助教笑着，并不说话，但也证实了于一曼分析正确。


  于一曼找到穆焕的名字，在所有的空格里写上“10”“10  ”“10”，同时说道：“我说穆焕可以他就一定可以，不用老安排你们盯着我。”


  赵助教额头冒汗：“您这么打分不合适啊。”


  于一曼头也不抬，将穆焕名下的空格全部打了个“10”分，尤其在最后的教练小节里，打上了一个大大的“10”分。


  “怎么不合适了，我是教练，我就觉得挺好，我很满意。你就这么拿回去，熊总那边我会和他说。”


  赵助教的肩膀耷拉下来，叹了一口气，决定放弃自己“传话筒”的身份，只是将另一份表格递给于一曼。


  于一曼拿过一看，上面写着殷歌的名字，刚刚还有的潇洒自信，瞬间消失无踪。她看看殷歌，又看看手里的表格，犹豫再三，说：“再等等，我还没想好。”


  说完，就将殷歌的记录表拍回到了赵助教的胸口上。


  赵助教看于一曼脸色，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殷歌，心里已经是了然，不再多留。


  待得赵助教离开，于一曼就维持这姿势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原本她从未觉得这样的训练有什么问题，殷歌的能力不够，从一开她就清清楚楚，也做好了付出大量心血教导的准备。然而千不该万不该看过穆焕发来的视频，这样的对比一旦出现，心里的焦虑便汹涌而至，再难压制。


  “说过几次了？手往后递的时候干脆利落，更不要回头，就牵个手那么简单的事情，你还怕你的搭档做不出来吗？”


  于一曼叫停：“重新再来，这几个基础动作做不好，今天中午就不休息。”


  殷歌咬着嘴唇不说话，只是歉疚地看了穆焕一眼。


  穆焕心里认定黎昕，但也没有为难殷歌的意思，便说：“放心吧，你做好你自己的，配合由我来。”


  “嗯。”殷歌怯怯地看了穆焕一眼，耳朵通红。


  就这姿态，这眼神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一曼头大，招手将殷歌叫到面前，留下狠话：“他首先是你的搭档，然后才是你心里希望的那个人，你先明白一点，如果你没办法和他搭档，你的那些个想法就统统没有用，你懂？”


  殷歌依旧乖巧点头，但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的信息素和穆焕那么契合，可是于一曼找了一年才找到的，无论他滑成什么样，穆焕都离不开他。


  转过身，看着穆焕，殷歌心里就像揣着一个小兔子，又胡乱地跳了起来。


  啊啊啊啊~真的好帅啊，手臂强壮有力，被抱在怀里的温度都快融化掉了。


  中午的训练稍微晚了一点，殷歌的心思完全不在训练上，一和穆焕靠近一点，脸就红的不行，束手束脚的，连信息素都压不住的往外飘。


  于一曼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这个“恋爱脑”一眼，气鼓鼓地走了。


  “穆焕，一起去吃饭啊？现在去还有午餐吗？”殷歌收拾东西，期待地看着穆焕。


  “有，你先去吧，我有点事。”穆焕想起黎昕昨晚上眼巴巴的期待，干脆一拎背包，追了上去。


  于一曼往教练楼去了，走的很快，像是在和自己赌气。穆焕在后面一路小跑，眼看着就要追上了，于一曼一转弯，就和熊总迎面撞上。


  穆焕缓下了脚步。


  如今于一曼的态度他很清楚，但熊总这边，是真的对他有大意见。


  穆焕在花坛后面停下，那两人也正好在拐角处站起，彼此的直线距离隔了不过两米来远，却什么都看不见。


  就听熊总问于一曼：“结束了？练的怎么样？”


  于一曼说：“挺好的。”


  熊总说：“你填的打分表我看了，殷歌的都空着，是出什么问题吗？”


  于一曼说：“小事，我能解决。”


  熊总叹了一口气：“你啊，也不用这样，如果队员的能力够，你要留下谁我都没意见，但集训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时间，你确定穆焕可以在双人滑上通过考验吗？


  你天天把他叫走，集训也不参加，他现在这样是有一定风险的，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滑单人留在队里绰绰有余。


  但现在呢，你是在为难所有的人啊。”


  于一曼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熊总，我不会为难任何人，我是双人滑教练，我说穆焕能滑双人他就一定能滑。


  时间不还剩下一半吗？”


  熊总一副没脾气的模样呵呵笑着：“行行行，别上头，我就是和你聊聊，你要是觉得行，就行吧。”


  眼见着两人要说完，穆焕发现自己在这里听墙角的姿势实在不对劲，急忙起身往回走。


  但这一路，心却静不下来。


  毫无疑问的，熊总这个老狐狸把“决胜”的关键锁定在了双人滑上，激得于一曼放弃单人滑这个优势项目，用自己在国家队的去留，去和熊总对赌。


  穆焕一边觉得熊总狡猾，一边觉得于一曼有点不经激，有什么想法就不能等自己留在国家队再说吗？


  非得这么硬碰硬？


  这么心事重重的，穆焕下午的训练完成的也不是很好，好在于一曼也心不在焉，就把下午的训练糊弄了过去。


  第二天放假，于一曼也没说明天的训练，一个人就独自离去。


  穆焕这次也不追了，他知道于一曼的压力有多大。


  只不过晚上七点的时候，穆焕接到了于一曼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于一曼就说：“人呢？什么时候到啊？”


  穆焕一头雾水：“到哪里？”


  于一曼说：“练习室，我没说吗？晚上给你看看。”


  自然是没说啊。


  但穆焕心里一个想法浮现，急忙说道：“您稍等，我们十分钟后就到！”


  差三十秒十分钟的时候，穆焕和黎昕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练习室，于一曼双手环胸站在门口，看见两人的时候说道：“原本今天是安排了休息是吧？”


  不等两人回答，又说道：“昨天不是给我发了视频吗？来吧，再跳一遍。”


  穆焕和黎昕对视一眼，眼底浮现喜色，同时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大佬的留言我没敢回，因为不想骗你，你其实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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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纯事业伙伴

  第二十五章


  待得看见穆焕和黎昕配合后,  于一曼终于再一次地感觉到什么才是行云流水，什么才是舒畅从容。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磨合,  偏偏就有人可以把它做得那么艰涩，简直步步惊心。


  作为国内最好的双人滑教练，于一曼第一次被人折磨般的发现，自己要不是遇见好队员，可能自己屁大的本事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而如今……


  看着穆焕与黎昕默契的配合，看着两人精准到了极致的配合,  以及一心一意专注在训练上，那种追求完美的眼神。


  犹如灵魂都被救赎。


  队员的认真也会影响教练教导的热情，于一曼最开始只是来看看这两个的默契度,  随便指点几个问题就结束回家。然而不知不觉的,  她开始进行新的技巧练习，让他们尝试陌生的动作。


  然而这一尝试,  就更是欲罢不能。


  三遍！


  最多只需要的三遍！


  第一遍学习，第二遍复习,  第三遍完美完成。


  这两个人的花滑觉悟和认真度都太高了，头脑灵活，听且做,  甚至不需要于一曼浪费多一丝的口水,  他们就能够在最短的时间找到最合适的办法，然后将其完成。


  这种默契度,  直逼轩辕华韵那一对组合。


  如果信息素也完美契合就好了。


  于一曼在心里惋惜着,  却停不下来教导的进度，也停不下来心里不断绽放的花儿。


  啊啊啊啊！好流畅！！就是要带这样的队员才对啊！！


  啊啊啊啊！基础也太棒了，不愧是O单的世界亚军！！


  啊啊啊啊！两人的进度也太爽了吧？好想一口气把所有东西都教出来,  不要停下来啊啊啊啊！


  于一曼在心里尖叫着，兴奋的表情甚至有点狰狞。


  这种接受度，默契值，基础实力，以及训练态度，真的是没有一样不戳她的心，让她无比的期待这两个人接下来在冰上绽放出真正绝美的风采！


  这天晚上的训练一直持续到将近十点，直到穆焕和黎昕的动作失误率开始增加，于一曼才反应过来时间竟然过的这么快。


  她拍拍手掌，叫停两人，说：“就这样吧，今天教的已经够多了，接下几天时间你们自己练习，我会找时间抽查。”


  被教练认可的事实让黎昕很开心，即便汗流浃背，依旧笑容满面。穆焕倒是知道于一曼的心结，没有黎昕这么好的心态，便问了一句：“那我和殷歌白天的训练还继续吗？”


  “当然。”于一曼点头，又有点过意不去地接道，“具体的再说吧，让我考虑一下。”


  黎昕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


  于一曼出门就开车走了，穆焕和黎昕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见黎昕低着头也不说话，想了想便说：“在意于教的话？”


  “在意啊，但是没关系，如果只是竞争，我不会逃避。”黎昕抬头，笑容淡淡，“于教犹豫的是信息素吧？”


  “……嗯。”穆焕不会骗黎昕，更相信他自己可以调整情绪。


  黎昕的脸色确实有些小小的变化，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你的信息素是只能和殷歌匹配？”


  “……不是很清楚，目前只有这个选择。”


  “如果没有别人，我的胜算不是很大？就用实力告诉于教，比起信息素，在赛场上，实力才是绝对的！”


  穆焕轻笑。


  两人从小门回到公寓，往日路上已经看不见人影，但是明天是假日，路上还能够看见几个晚归的人。


  只是穆焕没想到，遇见的人里竟然有王清华。


  王清华和另外三个集训队员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回来，说说笑笑，面带醉意，看见穆焕和黎昕走在一起，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们，然后指着他们怪笑了起来。


  穆焕和黎昕都没有理他，脚下不停地走了过去。


  穆焕将黎昕送到宿舍楼下，黎昕说：“明天再拿半天时间巩固一下吧，怎么样？你需要休息吗？”


  穆焕笑：“可以，你说的算。”


  黎昕扬眉：“真的不用？不累？”


  穆焕说：“你以为世上就你一个训练狂？不巧了，你正好又遇到一个。”


  黎昕失笑，继而感慨：“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咱们其实很合拍，该早点认识你。”


  顿了顿，又说：“除了感情问题。”


  穆焕能说什么？


  只能微笑。


  再早一点，你怕是要把穆焕嫌弃到宇宙外去了吧？


  ……


  第二天早上。


  食堂。


  王清华昨天喝了些酒，今天起来就面有菜色，扶着脑袋一个劲儿地说昨天喝到了假酒。


  他端起碗，喝下一口米粥，再抬头的时候又变了一个脸，兴致勃勃地说：“昨晚上咱们遇见的是穆焕和黎昕吧？”


  其他人点头。


  王清华挤眉弄眼地笑：“他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了？”


  有人点头：“怕是吧？都十点了，就他们AO两个人，以穆焕谈恋爱的速度，这么长时间必须换一个啦。”


  有人摇头：“不好说，这两个都是国家队员，早就认识，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


  也有人左右摇摆：“看起来像，看起来又不像，队里不是一直在传穆焕会和殷歌在一起吗？那两个都单独一起训练一周多了。”


  王清华听见殷歌的名字，讥笑一声：“来集训队也这么多次了，今年的集训队是最不公平的一届，穆焕进队拿名额，他从我们队里考核走的，实力够我就不多说，但是殷歌呢……集训队什么时候这么好进了？双人滑什么时候只看信息素了？


  我呀，不高兴着呢。乱七八糟的，这么不公平，让你们这些正经考核进来的人怎么安心训练？


  要我说呢，如果穆焕和黎昕在一起也没什么问题，都是有实力的人，信息素还臭一块儿，挺搭配的是不是？殷歌……”


  有人推了王清华一下。


  王清华不在意地收了手臂，继续说道：“殷歌还是自觉一点，让位更好。”


  身边全在给王清华递眼色，王清华愣了一下，顺着大家的视线就看见了一脸难看的殷歌。


  殷歌手里托着托盘，就站在王清华身后，被王清华看见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含着泪将餐盘往桌子上一放，转身就走。


  小团体里有人看不过眼，说了一句：“老王，你一个Alpha，嘴怎么比Omega还碎？”


  王清华本来挺尴尬，闻言嗤笑一声：“他要有本事我也就不说了，你看我怎么不说黎昕啊？还不是黎昕自己有能力，有本事才会被人尊敬，就说他的那个信息素，我也没当回事过……”


  殷歌从食堂出来，一路走一路哭，等再回神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穆焕的宿舍楼下面。仰头望着穆焕的窗户，有一肚子话想问，却没胆量直接去找穆焕，最后又抹着泪往回走。


  已经走出去很远，不舍地回头去看，正好就看见穆焕穿着一身黑地走出来，冷峻的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俊俏，惑人的魔力。


  “穆……”殷歌把吐到嘴边的声音掐住，想了想，转身跟了上去。


  穆焕今天起的晚点，难得没有出早操。


  他最近确实有点累了，白天晚上的训练，即便是Alpha的身体也有点熬不住，今天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又睡了个回笼觉。


  但注定是个辛苦的命，回笼觉没睡好，满脑袋都是双人滑的事，艰难熬到天亮，起床后就给黎昕发了条消息。


  【待得住吗？】


  【？】


  【要不要上午训练？】


  【好。】


  就是这么简单。


  穆焕无比地肯定，黎昕和他是一样一样的，被兴奋和焦虑袭扰着，又被紧迫感狠狠地狙击，在没有尘埃落定前，别说放假玩乐，就是睡觉都睡不踏实。


  穆焕下了楼，又拿出了手机，在微信里发道。


  【我已经出门了，人呢？】


  【你先去，我还有点事。】


  【行，练习室等你。】


  三言两语聊完，穆焕将手机往裤兜里一插，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完全没注意身后远远跟着的殷歌。


  穆焕到了练习室的大楼，推开一楼的第一扇门，就走了进去。


  这间练习室也是他经常用着的房间。


  屋里铺着木地板，墙壁一圈都是栏杆，墙面上镶嵌着大片的镜子，墙角处还放着一个半米高的音响，穆焕进了屋就冲着音响走了过去。


  往日里的训练都没有放过音乐，但是随着他和黎昕组搭档的情况越来越明朗，考核用的曲子也该提上日程。


  这两天和黎昕商量着，两人暂时选定了一个短节目的曲子，接下就是要熟悉这首曲子。


  训练的时候当成背景音最合适。


  穆焕正低头摆弄音响的时候，敲门的声音响起，穆焕抬头去看，一看见来人是殷歌，脸上的表情就淡了下了。


  他转身，疑惑：“  有事？”


  殷歌走进练习室里，紧张摆手：“没，没事，就是看你出门，我就，呃，过来看看。”


  穆焕眉心蹙紧：“你跟着我过来的？”


  殷歌着急：“  不是，呃，那个，就是……是的，跟着你过来。”说着，他羞涩地低下了头。


  穆焕还能不知道他心思，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意思，干脆低头继续摆弄音响。


  殷歌过了几秒，就蹲在了他身边，问：“你是要加训吗？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吗？”


  穆焕打开了音响，响起“沙沙”的声音，他将声音关小，还是决定对殷歌坦白：“殷歌，我是一个很追求成绩的人。”


  他表情严肃，深深看着眼前的Omega：“为了出成绩，我可以不吃饭，不睡觉，我会全力奔跑无瑕顾及其他的一切，在目标达成之前绝对不会停下来，你明白吗？”


  殷歌点头：“知道啊，所以你才会那么棒。”


  穆焕：……


  看着殷歌脸上天真的笑容，穆焕的脑瓜子突突地跳。


  自己为什么穿越过来做的不是在拒绝就是在拒绝的路上，难道这就是得到这个“优质硬件”的代价？


  曾经自己万年不开的桃花，现在还真是开的满树灿烂。


  不过殷歌和韩灿是不一样的，一个是无耻，一个是无辜，穆焕面对殷歌，终究还是说不出重话。


  没过一会儿，黎昕也背着装了冰刀鞋的背包走了进来。他看见殷歌，眉梢一扬，然后用目光询问穆焕“发生了什么”。


  穆焕无辜耸肩，拍拍身边的位置：“休息一会儿。”


  殷歌左看看黎昕，右看看穆焕，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你们是在约会吗？”


  黎昕坐到一半，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吓得连忙解释：“不是，我们在训练，嗯，只是训练。”


  穆焕却点头：“是。”


  “喂！”黎昕吓得炸毛。


  穆焕却只是看向殷歌，继续微笑。


  殷歌的脸色逐渐变化，终于还是薄着脸皮，往门外退去，“呃，哦，那再见。”


  脚步声渐远，黎昕叹气：“你这样好渣，搞得我像个第三者。”


  穆焕理直气壮地竖起手指：“第一，我和他没有谈恋爱，我不渣，你也不是第三者。”


  再竖一根手指：“第二，但是在花滑这件事上，你撬他墙角是事实，要不我把他追回来你去和他解释？”


  又竖一根手持：“第三，他来的突然，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我和你在这里练双人，只能用这个办法让他自己离开。”


  黎昕听的摇头：“还挺有理由。”


  穆焕说：“是他自己期待太多。”


  “期待什么？期待和你组双人就能和你谈恋爱？和你就锁了？”


  “难道不是？”穆焕想了想，突然靠近黎昕，“你会这么想吗？”


  黎昕的眼睛睁的溜圆，快速辩解：“没有，谁规定组搭档就要谈恋爱，就不能是单纯的事业伙伴吗？”


  穆焕勾起嘴角，身体缓缓收回：“所以是不是他期待了太多？”


  黎昕被堵的哑口无言。


  过了几秒，愤然起身：“还真是渣的理直气壮，起来，训练！”


  穆焕忍笑，起身配合。


  ……


  周一开始训练，于一曼一切如常地带着穆焕和殷歌一起离开。


  她似乎很不甘心，这天对殷歌的训练严厉了很多，不但复习了过去所有的动作，还一口气上了三个动作。


  殷歌学新动作本来就慢，如今要求提高，于一曼的语气也加重许多，结果没半个小时，殷歌就被训哭，接下来的训练也一直眼里含着泪，越说越错，越练越糟糕。


  最后倒是于一曼先被气走，剩下殷歌很无辜地看着穆焕。


  穆焕：……


  说不上愧疚。


  体育场上就是这么回事，实力不够就要被淘汰，你的对手不会因为你的可怜无辜就放弃。


  穆焕的目标不是商演，只有信息素合适的殷歌不行，他必须硬下心肠。


  接下来几天，于一曼都得做垂死的挣扎，不断地压迫殷歌，希望能够将他的潜力逼迫出来。


  殷歌到底是省队队员，潜力自然是有的，但心思却全都不在训练上，他更在意穆焕的目光，无论是被批评了，还是出现了失误，他永远第一个看向的都是穆焕。


  于是越想表现，做的就越差，越是被批评就越是没有自信。


  又一次于一曼心事重重地离开后，殷歌突然说道：“穆焕，我是不是拖累你了？那天你说的话我这两天才想明白，你是个有目标的人，是我拖了你的后腿，如果和你信息素契合的人不是我就好了。”


  殷歌坐在地上，把自己紧紧地抱成一团，声音很小：“我真的有点滑不下去了……”


  穆焕叹了一口气，去背包里将手机拿了出来，点开了相册APP。


  他将手机递到殷歌面前，近乎于残忍地说：“你可以气我，恨我，诅咒我，但我们真的不行。”


  殷歌看着眼前的手机，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眼里是压不住的恐慌，但最终他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那天，穆焕安静地陪着殷歌，殷歌把自己团的紧紧的，一边哭一边看着视频。


  西斜的太阳落在窗棂上，穆焕就那么望着被夕阳染红的树叶，很久很久。


  后来，殷歌将手机递给他的时候，眼泪已经干了，一言不发地收拾自己的用品，离开了练习室。


  穆焕苦笑，觉得自己是有点渣。


  ……


  “殷歌主动退出了集训队。”　　


  这样的消息，像风一样，转眼间就刮遍了整个国家队。


  每个人传完这样的话，都会特意看一眼穆焕。


  不管穆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总归是和他脱不开关系。


  穆焕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默默地吃饭。


  选择总会伴随着一部分的遗憾，在所有人似乎都在同情殷歌的时候，穆焕很清楚自己放弃的并不比殷歌少。没有殷歌，他的信息素就是废物，从此以后只能在职业赛场上搏命，商演和他就此绝缘。


  他告诉自己，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后悔，哪怕这条路很难走。


  “怎么了？”黎昕突然端着餐盘出现，神经质地左右看一眼，“殷歌怎么走了？你和他说什么了？”


  穆焕回过神来，迅速整理情绪，反问：“你和温教谈过吗？”


  黎昕点头：“聊过。”


  “答应了？”


  “他说看我。”


  穆焕感动，唏嘘：“温教是个好教练。”


  “呵呵，好教练啊？”身后传来温淳的说话声，两人惊讶转头看去，温淳并没有端餐盘，看模样倒是特意寻过来的，往空椅子上一坐，说：“我这是被发了好人卡了是吧？”


  穆焕：……


  黎昕：……


  温淳将两人反应看在眼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双人滑是个好项目，但我就想问一下，你们两个人的信息素怎么办？以后只滑职业的了是吧？那三十岁左右就得退役，除了大赛奖金，你们是一点儿钱都赚不到。这样的结果你们是都想明白了吧？”


  温淳说的也正是穆焕和黎昕组搭档最大的问题，更是于一曼坚决反对的理由。


  国家队的教练和队员既是师生关系，也是长辈，眼下的成绩固然重要，但更要考虑到队员未来的发展。


  温淳轻易放手黎昕让他滑双人，就是因为双人的发展更好，但眼见两个注定波折重重的孩子，他又不得不替他们担心。


  黎昕说：“嗯，明白。”


  穆焕心里唏嘘。


  穆焕不过慢了半拍，温淳凶神恶煞的视线就“扎”到了他的脸上：“你犹豫什么呢？还敢犹豫？我告诉你，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小子！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什么？我家的大白菜被你拱走，你这什么表情！”


  穆焕：？？？


  穆焕：！！！


  穆焕恍然大悟。


  穆焕：……


  自家老爹突然变成恶岳父的感觉好心塞。


  温淳的手指像是戳在穆焕鼻子上似的，在桌面上戳来戳去：“我首先要明确一点，你们首先是事业伙伴，你们之所以组合在一起，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这个目标没有达成之前，少给我想些乱七八糟的，就你小子的长性，谈个恋爱月抛，我跟你说，什么理想梦想都是个屁！你俩最好现在就拆！”


  穆焕：……


  “说话！”


  穆焕开口保证：“只是搭档，一直搭档。”


  “再多说点。”


  “我……”


  “等等，等我拿手机录下来。”


  穆焕不得不等着温淳掏手机，中间看了黎昕一眼，就看见黎昕托着下巴笑，笑容悠远，却是在出神，继而猛地回神，给了穆焕一个坏笑，说：“你看，我家长出面了吧。”


  穆焕想想这位护犊子的家长曾经也是自己的，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最后穆焕不得不在温淳的手机面前发下毒誓，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以事业为重，不会对黎昕有任何的非分之想，温淳这才饶过他。


  温淳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机，起身的时候揉了揉黎昕的头，说：“好好加油吧，这小子人不怎么样，实力还是够的，再加上于一曼一心一意捧他，你们这对儿组合我看好。”


  黎昕笑着，也跟着起了身：“温教，我和你一起走，有事和您说。”


  剩下穆焕一人扶额，再一回过神来，四面八方都是目光。


  就坐在他身边不远的张鑫与穆焕目光对上，下一秒就跳到了穆焕的面前，笑的眉眼皆弯：“穆哥！我现在特别激动，有种看见未来双人滑世界冠军正在诞生的既视感。”


  穆焕：？？？


  张鑫紧张又激动地搓着手，说：“就是，你知道吧，咱们国家的双人还行，但也就轩辕华韵那一对儿的世界排名进过前三，这两年大概是年纪大了，她们的重心转到商演后，钱是赚的够了，可是咱们国家的双人滑怎么办？


  就你和黎昕吧，都是我儿时的偶像，一个A单世青赛第三名，一个O单世青赛第二，就这强强组合，我还想过你们怎么不组一起呢？


  后来才知道是信息素的事儿，给我怎的老失望了。


  现在啊，现在！”张鑫胸膛一挺，使劲地戳着胸口骄傲地说，“在知道你们组合就是为了职业双人滑之后，你不知道啊，我这里，这里，酸，想哭呐！”


  穆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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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国家队双人滑大神们

  第二十六章


  穆焕和黎昕组搭档的路人期待值意料外的高,  甚至当天在网上就有了各种各样的消息，几个花滑大网站的论坛里类似的帖子全都飘红。


  【期待强强组合！】


  【什么？我男神和男神终于要组上了？】


  【嗷嗷嗷！！咱们的双人滑又有希望了！！】


  穆焕和黎昕的实力在单人滑都很强,  两人年纪相差也不算大，当年穆焕进入国家队的时候，网友就像帮他选妃似的，选出了一溜儿的Omega，照片、实力、经历应有尽有。


  其中“日出组合”呼声最高。


  穆焕的焕，有光明的意思，黎昕则有黎明时分,  太阳即将升起的含义，从名字上就配的不得了。


  还不要说这两人在青少年组表现出来的实力，一度让“冰迷”有着华国会在双人滑彻底崛起的期待。


  有人曾经留言：我从现在开始每天攒10元,  就为了去现场闻着他们的香气,  看着他们站上领奖台，升起国旗。


  那备受期待的日子,  即便黎昕这种只关心成绩的人，都一度生出过未来的憧憬。


  时隔一年,  穆焕和黎昕组队的消息在网上爆出，有“冰迷”喜极而泣。


  【呜呜呜~梦想虽然会迟到，但绝对不会不到,  我攒了三年的钱终于可以用上了！！】


  不过在一片期待声中,  也有些不和谐的声音。


  【不过是两个丧家之犬抱团取暖罢了，两个人的信息素臭在一起,  除了他们两个人组队,  他们还能和谁组队？】


  【等等，双人滑最期待的地方不就是现场闻信息素吗？只是干滑有什么意思？】


  【这种组合我是不会花钱去看的，难怪说要滑专业,  也知道自己的双人滑门票卖不出去吧？】


  总体来说，纯技术流的“冰迷”对新组合的出现充满期待，而以欣赏为主的“冰迷”却对这对儿组合的出现嗤之以鼻。


  除此以外，就是熊总对此的态度则比较成迷。


  殷歌请辞，他不说话。


  穆焕和黎昕组搭档他也不说话。


  就像个钓鱼的老翁，旁观一切，稳坐钓鱼台。


  穆焕很清楚，这件事还不算彻底结束，熊总和于一曼的赌约还在继续，无论他和黎昕组合，还是与殷歌组合，在集训队结束那天，他的表现如果得不到熊总的认可，他就会被国家队开除。


  脑袋里面的神经还紧紧地绷着，不但没有丝毫的松懈，反而又紧了两圈。


  在温淳找到穆焕警告之后，当天下午的训练，黎昕就被带到了穆焕面前。


  温淳把黎昕推到于一曼面前，嫁儿子般的沉重说道：“好好加油吧，自己争气，就没人会看轻你，如果不行，那也是他们不够好，任何时候都要自强才有底气，要是这样他们还欺负你，尽管来找我，我替你出气！”


  于一曼的眼珠子都快翻出眼眶，“戏精啊你！”


  温淳却只是叹气，不放心地看了穆焕一眼，提醒：“该说的我都和你说过了，千万别和这家伙有感情牵扯，事业为重，和他谈感情，就是你事业一败涂地的时候。”


  于一曼气得马尾辫都立了起来：“我们穆焕怎么了！长这么帅，能力还这么强，被人喜欢还是我们的错？”


  温淳呵呵冷笑：“我说了是我们黎昕喜欢他了吗？指不定是他先喜欢我们黎昕。我这是提醒黎昕，懂？”


  于一曼气得摆手：“拆！拆！现在就拆！”


  当然这只是一句赌气话，穆焕不要信息素匹配的殷歌，只要黎昕，此事已经成了定局。


  人都走了，还能怎么办。


  于一曼虽不喜欢穆焕的选择，但却懂他。


  在双人滑的世界里，AO必须是平等的，没有人会慢下脚步去等另外一个人，唯有手牵着手一起大步狂奔，前方才是海阔天空。


  从职业的角度去看，穆焕和黎昕确实有着一份就连于一曼都没有见过的默契。


  也正是这种比轩辕华韵组合还要强的默契度，改变了于一曼的初衷，让她放开千挑万选才找到的殷歌。


  这两个人在无声无息中赋予了于一曼一种野心，成为世界双人滑冠军教练。


  “好了好了，人我接走，你可别再演了，脑补能力比教练能力还强。”说完话，于一曼一扬下巴，“跟我走，今天我们上冰。”


  在集训队员的注视中，穆焕和黎昕一同离开。


  那些目光里自然是有嫉妒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他们有所期待的眼神。


  华国的双人滑并不弱，因为有轩辕华韵那一组，所以偶尔可以拿下世锦赛第三的奖牌，但又不强，因为华国的双人滑从来没摸过世界级比赛的金牌一下。


  当前世界最强的那对组合，就是纯技术流的E国组合，即便他们的信息素融合后也不差，可他们从不在比赛赛场上分泌信息素，完全靠着高分动作在取胜。


  最疯狂的时候，这对E国组合以超出第二名总分数28分的高分拿下了世界冠军。


  “都走技术路线，你觉得穆焕和黎昕有可能超越安德烈夫和尼基塔吗？”


  “开什么玩笑？尼基塔是Omega吗？他能做所有的四周转，还能跳5T，双人滑的分数下限取决于Omega，你不知道吗？”王清华酸唧唧地说着，将之前对殷歌的嫉妒又转嫁到了黎昕身上，完全忘记之前自己为了埋汰殷歌，而对黎昕的吹捧。


  身边的同伴抿了抿嘴，努力藏起了自己嫌弃的目光，但也不再想和王清华多说。


  而他身边另外一个同伴却说：“一心一意的人总会比三心二意的人走的更远，没有了信息素的制约，他们也不用考虑去商演当明星，在技术上一定会有更多的突破。”


  “我也是这样觉得，挺好的，我看好他们。”


  王清华听着那两人说的热闹，歪了歪嘴。


  这边。


  穆焕终于被于一曼带去了几乎是双人滑运动员专用的训练场。


  B1训练场，仅次于主冰场的训练场。


  该训练场的形状大小与主冰场一模一样，都是国际标准的训练场，而且还有五排的小看台，在大赛期间，这里可以作为副场馆进行比赛和热身，冰面的质量自然极佳。


  双人滑作为世界级热门项目，享受独有的待遇，运动员自然也是精挑细选。


  掀起门帘进了训练场，冰面上有六个人正在训练。他们或者两两组合，或者各自练习，但是在看见他们出现后，像是早已经得到了消息，纷纷停下，朝着他们滑了过来。


  穆焕凝目看去，滑在最前面的是外表最强壮的男性Alpha，穿上冰刀鞋后，身高足有两米，肩膀厚实宽广，穿着的黑色紧身衣被绷出了膨胀般的肌肉线条。


  他叫庄上，因为牛高马大的像头牛，队里人都叫他“壮哥”。


  在他身边两米远，紧挨着滑过来的女性Omega身高只到他的肩膀，头发高高梳起，英姿飒飒，名叫宁露。不过大家都叫她“壮嫂”，就因为这个外号，不知道多少次被宁露骂过，直至大家都叫习惯了，宁露就把气出在了壮哥的身上。


  壮哥疼媳妇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脾气好的像头老黄牛。


  壮哥和壮嫂是华国的上一对职业运动员，两人在少年期就展露光芒，蝉联国内单人滑冠军，随后被国家队招募，15岁的时候就组合在一起成为搭档，最好的成绩是在十四年前的青奥会上，拿下了第三名。


  一度备受全国人民期待，希望他们能够在进入成年组后大放异彩。


  然而事与愿违，进入成年组的这队组合并没有如所有人期待的继续进步，如今世界排名六七十开外，属于于一曼队里垫底的组合，也是国家对职业路线的一次失败尝试。


  具体原因，穆焕也知道的还清楚。


  就是在这十年期间，双人滑的评分指标一直在改变，从一开始将信息素纳入打分级别，再到完全剥离信息素，只考虑技术技巧。


  年纪已经偏大的壮哥壮嫂组合，正是标准改变下的牺牲品，他们同期，以及小一点的双人滑运动员都黯然退役，只有他们留在这里，继续他们的事业。


  但别看他们这样，他们可是华国第一对信息素滑的表演者，在黎昕六岁的时候，他们会就举办了华国第一场信息素商演，是先驱者，也是开创者，是穆焕儿时的偶像，就是因为他们，才有了黎昕滑双人的梦想。


  某方面而言，正是因为壮哥和壮嫂这两人，黎昕才会得到母亲的支持，可以学习花滑。


  他们更是一个时代的标致。


  两人信息素的香气是很浓烈的桂花香，对于对信息素不敏感的Beta们而言，是极富有冲击力的味道。


  时至今日，两人都临近四十岁，还奋斗在一线商演的价格也都还不错，每场可以稳定在二十万左右。


  算是华国第一对终身职业的花滑运动员。


  稍后滑过来的那一对儿也是男A与女O的组合。


  乔羽的身材偏瘦，个子也不算高，但花滑技巧是这三个组合最好的，四年前也是很强的A单选手。


  七年前，双人滑的信息素分只是降低，还没有完全被剥离，国家队那时候就以乔羽的信息素为基础，为他配到了他的“天命”小雨。


  这一点，和穆焕的情况完全一样。


  乔羽的信息素也是带着一些腥苦气味的泥土味，而小雨的信息素如其名，是潮湿的雨水的味道，在与乔羽的信息素融合后，相互增幅，因此一举成名，是被称为“雨后息壤”的神仙组合。


  一度也引起过世界滑坛的热议，两人在成年组拿下过世界第八的好名次。


  但好景不长。


  第二年，信息素的评分就被取消了。


  小雨本身花滑能力不够的弱点，也被暴露了出来。


  他们这对组合的排名一落千丈，跌到了五十开外。


  如今他们和壮哥壮嫂一样，都作为替补队员留在队里，除了参加比赛，更多时候都是在轩辕华韵的商演上作为助演嘉宾存在，为华国体育事业创收。


  至于他们的职业成绩，已经没有人再想了。


  因而于一曼手里真正的王牌，是那对女性AO。


  穆焕的视线落在最后的那对儿璧人身上。


  那两人之前在各自训练，随后那盘发的女性Alpha滑过了整个冰场，去将另外一个Omega接了过来。


  两人手牵着手，脚下推冰，摇晃的身体就仿佛音符，有种奇妙的韵律感，女女组合的窈窕别具魅力，只是看着便觉得美极了。


  左边穿蓝色紧身衣的女性Alpha轩辕华韵，是国家花滑队的“一号人物”，有着和于一曼类似的身高和气场，花滑能力极强，说话做事也强势迫人。


  她的搭档叫刘静，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Omega，但信息素的味道极美，如同雨后绽放的芙蓉，浓香中还有一种清幽高雅的气息。


  这两人滑到动情的时候，信息素交融在一起，会让观众在欣赏冰上舞蹈的同时，起到专注凝神的作用。


  是被“世界信香协会”列入世界百大奇香的“水芙蓉香”。


  很多Beta在即将面临某类如高考，应聘，比赛等重要的事情，都希望能够看一场轩辕华韵和刘静的现场花滑，据说确实有着能让人舒缓情绪的作用。


  这对儿“水芙蓉香”的商业滑已经不收商业费了，而是与主办方合作分账，据说每次的收入都有上千万。


  可以说只是这一对儿，就撑起了华国三分之一的体育事业。


  而且刘静在滑双人之前，她本身也是国家队的O单运动员，她的上限直接决定了他们双人滑的下限分数。


  也让他们的职业成绩非常的好，一度拿下过世界第三名。


  可以说，她们是国家队的骄傲，也是于一曼最自豪的安排。


  先找到优秀的AO运动员，再配他们的信息素，然后进行专业性的训练，才让华国的双人滑在世界赛场上，真正地站住脚。


  如果不是曾经的“穆焕”骄傲又自负，无法接受自己的信息素有异味，又不够坚持，只想滑商业，或许他的信息素早就和国家队里的Omega测过一轮，即便找不到如殷歌那样的，也多少可以遮掩他信息素的异味儿。


  如今蹉跎一年，直到“穆焕”死去，穆焕到来，脱轨的列车终于回到正轨，穆焕到底还是和国家队的Omega组合在了一起。


  不管信息素，只论实力和默契。


  这一次，无论是于一曼，还是国家队，算是都走到了极致，将两个实力最强，信息素最臭的人组合在一起，完全放弃商业，只要成绩！


  “你终于还是来了。”


  明明轩辕华韵是最晚一个到，但却是她第一个开口说话。


  盘着头发的女性Alpha踩着冰刀鞋比穆焕还要高一点，表情冷冷地睨着他，说：“就知道你是个傻逼，做事情从来不用脑子，如今打自己的脸回来，呵呵呵呵呵，好玩吗？诶，静静，我就说这傻逼要回来吧？你看，我说啥来着？他回来啦！”


  刘静看着在身边手舞足蹈的女人，长着一张高级脸，却是个LOW穿地心的性格，拿逗比当风趣，嫌弃的直翻白眼。


  “别搭理他。”刘静把轩辕华韵推到一旁，自己站在最前面，看看黎昕又看看穆焕，笑道：“从前几天就期待呢，好奇又兴奋，大家那么多年的队友，如今做了师兄弟，感觉是真的好。”


  轩辕华韵又滑回来：“穆小焕，脸疼吗？不疼姐帮你扇两下，保证让你感觉到我现在心里的愉快。”


  刘静气的抬手，一巴掌将轩辕华韵抽了一个旋儿出去，这才看着黎昕笑。


  这笑容很静谧，又很热情，明明很矛盾，却让人感觉到她发至内心的愉快。


  于是黎昕也笑了。


  刘静伸出手，黎昕上前，和她隔着护栏拥抱在了一起。


  两个人轻声耳语，黎昕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眶有些微微的红。


  于一曼看见这一幕心里也很暖，拍着穆焕的手臂说：“都是熟人了，没什么好介绍的，这次回来就下点儿狠心，别让我寒心，也别让你师兄师姐失望。”


  壮哥憨厚点头。


  壮嫂搂着壮哥的手臂盈盈的笑。


  乔羽说：“你不回来，于教成天唉声叹气，你要知道谁对你真心实意的好。”


  小雨说：“还有我们，一直都在等你。”


  旋了一圈回来的轩辕华韵说：“我就失望了啊，失望你怎么还真就回来了呢？”


  正抱着黎昕说话的刘静气得转身推着轩辕华韵，一脸嫌弃：“走走走，你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一边儿去！”


  穆焕看着国家队里光彩最甚的六个人，被议论被羡慕被当成传说的轩辕华韵，忍不住笑了。


  垛塑匠不敬泥菩萨，谁不知道谁。


  第一次的见面，在大家三言两语商量了晚上聚餐之后，便结束了。


  大家都期待看见穆焕和黎昕的搭档，所以在于一曼说开始训练后，便纷纷下冰，将冰场整个留给了他们两人。


  于一曼说：“第一次上冰，对你们也没多高的要求，所有的基础步伐你们配合着来，等我看过了再说下一步。”


  轩辕华韵趴在护栏上，像海豹一样的拍手：“快来快来，我今天笑点正好有点低，让我乐呵乐呵。”


  于一曼看了轩辕华韵一眼，轩辕华韵还是怕自家教练，急忙闭了嘴。


  穆焕和黎昕换了鞋上冰，两人在出入口处商量了一番，就滑了出去。


  第一圈热身，熟悉整个冰面，只是简单的蹬滑，两人从出口处一路往前滑，在刻意的控制下，前进的速度很快就变得一致，到了弯处，穆焕脚下蹬冰的力量自然加大，保持在外侧依旧与黎昕并肩。


  速度逐渐提高，穆焕和黎昕依旧能够保证速度的一致，默契已经初现。


  小雨说：“感觉各方面都挺搭。”


  壮嫂点头：“男O的力量多少还是比女O强一点，黎昕又是O单的种子，他在力量和速度方面有些优势。”


  刘静说：“我就是觉得外形上挺配的，大家都说穆焕生的好，你们仔细看黎昕，在冰上的时候整个人在发光，气势上一点不输穆焕。”


  穆焕与黎昕在冰上滑完一圈，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滑的直线部分，黎昕嘴里数着，“一，二，三。”


  声音一落，就看黎昕和穆焕同时“转三”，身体在拧动，手臂抬起，单足的冰刀在冰面上一旋，再一出来就是一个内刃的大一字。


  黎昕在前穆焕在后，两人隔着大概30厘米的距离，身体都极其标准的前倾，一个大的半圆旋出，展臂。


  黎昕的臂展比穆焕短了一点，但两人站的齐，就像两个比翼齐飞的飞鸟，在冰上那么一旋，翩然滑出。


  “转三”+“内刃大一字”的接续步完成。


  “哦！不错！”轩辕华韵继续海豹似的鼓掌。


  小雨惊讶：“默契不错啊！”


  刘静好奇：“不是第一次配合了吧？”


  壮嫂摇头：“我也不信。”


  于一曼看了一眼冰上留下的冰痕，从接续步开始，两人保持的距离就很完美，不远不近，既看起来贴合，又留给了彼此做动作的距离。


  这一点上从刚刚黎昕在前，穆焕在后，就可以看出来是穆焕在控制距离，如果是巧合到是没什么，若是刻意控制，就让人惊讶了。


  穆焕一直滑A单，冰上应该独的厉害，什么时候会和人配合了？


  一个接续步完成，两人又并肩在冰上滑了半圈，将速度提高，再度找到同步率。


  黎昕喊：“一，二，三。”


  就见两人同时旋转，“内勾”接“外勾”，迅速完成一个简单的接续步，接着又接上一个“转三”，完成后直接进“莫霍克”。


  一共四个步伐，前后时间是两秒钟。


  两人再度轻而易举地完成。


  轩辕华韵扬眉，突然大声叫：“你们这是练过的吧？我出一个，来一个定级，捻转小跳乔克塔高抬腿转体右脚单足捻转步。就这么多，就，就……静静，几个来着？”


  刘静翻着白眼起身，走到她身边，放声说：“试一下吧，简单的步伐难不住你们，直接滑定级，捻转小跳乔克塔高抬腿转体右脚单足捻转步。六个动作，三个旋转，你们别转分开了。”


  乔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了起来，学着轩辕华韵的模样趴在护栏上，兴致勃勃地说：“突然又期待又紧张。”


  轩辕华韵说：“紧张什么，他们要能滑出来，我啃护栏给你看。”


  乔羽放声：“听见没有？华韵要吃护栏了！”


  小雨和壮嫂一起冲到护栏边上，说：“加油加油！我一定看华韵吃护栏！”


  最后上来的壮哥“呵呵呵”地笑。


  穆焕和黎昕对视了一眼。


  这个连接也是单人滑的定级动作之一，平日里自然是一直练着，对于他们而言算不上难。只是如今身边儿多了一个人，看的却是同步率，这就难了。


  穆焕安抚黎昕：“你用你的速度滑，我尽量跟上。”


  黎昕却蹙眉：“你滑你的，我配合你。”


  穆焕坚定：“信我。”


  黎昕垂眸想了想：“好，试一次。”


  轩辕华韵听见他们讨论，调侃道：“你们可千万说好，千万滑好，我还没吃过护栏什么味道。”


  穆焕难得回呛：“那你就等好吧。”


  “呦呦呦呦。”轩辕华韵擦了擦护栏，“来啊，就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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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四练习曲：《纳西索斯》

  第二十七章


  双方斗嘴,  其他人笑看，于一曼也没了在旁人眼里的强势,  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眼睛里都是纵容。


  穆焕这边说完，不再理会轩辕华韵的挑衅，对黎昕说：“先滑一圈，脑袋里走几遍，到了一号区域，你数三二一,  卡好二号位的点，进入就开始。”


  黎昕惊讶：“你怎么知道一二三号位？”


  穆焕心里一跳，脸色不变：“这不是基础？”


  黎昕的疑问被堵住,  迟疑了一下,  还是觉得滑完再说。


  两人这次专注力给到了十足，滑行找同步率的时候,  还得在脑袋里回忆整个动作，黎昕很快就有点顾不上同步率,  但回过神一看，穆焕还好好地跟在身边，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准备好了？”黎昕有点担心。


  穆焕说：“放心,  滑你自己的。”


  “啧。”黎昕知道自己的能力,  便不再逞强，继续准备。


  穆焕确实如他表面那般从容。


  作为拿过O单世界冠军的人,  这世上大概除了五周转是他没有触及过的领域,  什么样的步伐技巧他没见过？


  滑了那么多年的冰，在冰上滑行对他而言就如同呼吸，所有的接续步定级他都如信手拈来,  哪怕是一些别扭至极的步伐接续，与他而言也不过就是换个脚的问题。


  如今面对这种只有六个步伐的接续步，简直就是超简单版本的挑战，期间他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与黎昕的同步率。


  独自调整速度和距离，在心里默默判断黎昕接下来的落点和方向，于是冰面上就像是落下了看不见的标记，将黎昕滑行的曲线图都清晰展现。


  穆焕在那看不见的曲线图的一旁加上自己的冰痕，于是他即将滑出的轨迹也就一目了然。


  哦，对了。


  还有手臂动作。


  “一。”


  滑进了穆焕和黎昕都会在心里设下的一号区域，耳边同时响起了黎昕的计时声，但在第一时间，穆焕就发现黎昕喊早了。


  以他们当前的速度，数到三的时候，他们距离二号区域还有一点距离，很有可能会导致在进入动作的时候，有瞬间的迟疑。


  “一！”穆焕决定开口。


  “二……”黎昕的数数的后半截声音消失，看向穆焕。


  “二！”穆焕注视前方，在心里估算着距离，无暇他顾。


  黎昕马上回神，也看着前方，却闭上了嘴。


  “三！”两人同时脚下冰刀一错，旋转而出。


  第一个动作是捻转步。


  捻转步是原地旋转，但因为冰上惯性，旋转的过程里身体还会继续往前滑行。


  在单人滑里，这样的滑行是正常的，毕竟花滑就是一个运动中的舞蹈。但双人滑就加大了难度，既要控制两人动作的同步性，又要保持惯性的同步。


  惯性怎么同步？


  与进入动作前的速度有关系，也和进入动作后使用的力量和角度有关系，尤其是后者，一旦在进入动作后力量差距太大，力量大的那个自然会滑出更远，也偏离方向。


  穆焕不让黎昕配合自己，是因为黎昕不了解自己。


  而自己，最了解的就是黎昕。


  黎昕旋转的习惯是什么？


  旋转的力量大或小？


  冰刃倾斜的角度？包括习惯滑出瞬间的时机。


  黎昕无法配合穆焕，穆焕却可以完美配合黎昕。


  只见穆焕和黎昕两人一起捻转出来，两人依旧并肩而行，再同时一小跳，进入乔克塔步伐。


  身体拧动，同时脚往上一抬！


  穆焕这一抬用出了全身的力气，甚至双腿的韧带都烫热疼痛。


  没办法，黎昕的柔韧性太好了，拉个一字马比喝水都简单，可是Alpha的身体本来就硬，“穆焕”对韧带的开发并不是很好，穆焕在这个身体里也是用了大力气开韧带，但进度实在太慢了。


  结果就是穆焕这一抬腿，浮腿倒是和黎昕一样高了，但是支腿却难看的弯曲。


  最坑的是支腿姿态的变化，导致冰刀往一个角度倾斜，他歪出了一开始预设的轨迹。


  那就……转回来！


  穆焕并不慌乱，瞬间分析当前情况，算准回归的位置，在最后一个右脚单足捻转步进行的同时，他调整冰刀，旋转的同时往黎昕身边靠去。


  直至并行。


  再度同步了！


  最后一个动作完成，两人停下动作，朝后滑去。


  视线落处，可以清楚看见地上并行的冰痕，像是火车的轨道，直行的，弧线的，旋转的，无论一个如何画出，另外一个始终与他同行。


  黎昕忍不住看向穆焕，面露惊讶和喜悦。


  穆焕只是看着他微笑。


  “噢噢噢噢！”乔羽怪叫了起来，“同步了！同步了！！看见了吗？同步了！！”


  轩辕华韵：“……”


  乔羽大喊：“吃栏杆！吃栏杆！！”


  轩辕华韵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敏锐指出一处：“他们抬腿转体的时候分开了，不算完全同步！”


  乔羽嘿嘿怪笑：“你出的题，他们是第一次配合，我就问你，这个程度算不算成功？”


  “……”


  “吃栏杆！”


  “……”


  “吃！”刘静看笑话。


  “吃！”小雨和壮嫂起哄。


  “吃……”壮哥这个老实人也呵呵的笑了。　　


  “吃。”最后就连于一曼也忍笑开口。


  穆焕和黎昕一起滑到了轩辕华韵的面前。


  轩辕华韵眨了眨眼，看了一眼手底下的塑料护栏，说：“吃不下去，要不给你们表演一个牙撕护栏皮吧。”


  说完，轩辕华韵低头一口咬在护栏上，牙齿用力，“嗷呜”一声，护栏上裹着的泡沫皮层就被她撕扯了下了。


  穆焕黎昕：……


  乔羽和小雨抱在一起哈哈哈大笑。


  壮嫂扑到壮哥怀里浑身颤抖。


  刘静额头的青筋鼓出。


  于一曼惨叫一声：“这什么熊孩子，还真咬啊！？咬成这样我还得赔钱！记得给我转账！！”


  轩辕华韵将嘴里的泡沫皮“呸”的吐出来，抹着下巴睨着穆焕看了又看，最后说了一句：“没想到了，有备而来，这是要来抢我一姐的位置了吧？”


  穆焕笑，紧绷了那么多天的神经，突然就松了几分。


  就是这样。


  国家队真正的感觉。


  青春热闹，有竞争伤痛，但也有欢笑快乐。


  笑闹之后，于一曼将程序拨回正轨，依旧按部就班的要求穆焕和黎昕继续基础步伐的练习，待得全部走过一遍，就将所有人都叫到观众席前坐回，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于一曼说：“新赛季就要到了，今年的第一场比赛是全国锦标赛，这场比赛的排名会直接决定你们的四大洲名额，只有前三名有机会去参加比赛。”


  毫无疑问，这是要队内竞争的意思。


  但穆焕看其他人，并没有因为他们出现，变化脸色。


  于一曼如今队里虽然只有四组队员，往年其实也有个五组六组，只是来来去去，陆陆续续都退役了。


  国家队内的竞争向来都很激烈，单人滑那边更是直接进行队内淘汰制，有些队员甚至会直接被教练叫去办公室喝茶，直接言明你不适合继续当职业运动员，最终挂着国家队员的名头，熬到体育大学毕业，也就直接退役。


  例如祁文府。


  “穆焕”是因为信息素伤了自尊心，好面子在东窗事发前就跑掉藏起来，祁文府则是因为个人能力问题，当时正被于一曼劝退，因而就跟着“穆焕”一起离开，两人也算是同仇敌忾，在背后腹诽了于一曼很久。


  只不过如今穆焕还能回来，祁文府却回不来了。他没有继续滑下去的能力，也没有于一曼这样的亲戚对他足够包容，愿意为他的未来，筹谋准备一年多。


  于一曼提出队内竞争，大家也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再说四大洲的比赛并不占国家名额，只要自己愿意出路费和食宿费，任何人都可以随便报名。


  如今于一曼名下，轩辕华韵和刘静是超级富豪，别说那点儿食宿路费，就是包专机来回也轻而易举。至于乔羽和小雨，以及壮哥和壮嫂两组，他们年纪偏大，早就过了打比赛的黄金年龄，胜负心本就不强，就算把名额让给穆焕和黎昕又能如何。


  因而于一曼虽然这么说了，队里还是一副和乐融融的模样。


  乔羽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别，别队内竞争，穆焕和黎昕尽管去了就是，我在台下摇旗呐喊。”


  轩辕华韵讥笑：“偷懒了是吧？我跟你说，你要是连比赛都不滑了，你的商演指定掉价，下次我就不请你当助滑嘉宾。”


  乔羽不以为意，反呛：“你钱多，你自己报名呗，和我们这些穷人抢什么名额？”


  “我不，免费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我就要报名参加怎么了。”


  眼看两人又要斗起嘴来，于一曼打断：“穆焕和黎昕才组起来，今年未必可以出成绩，所以今年的竞争还是你们三个，该练的好好练，别以为可以滑商演就不把职业赛当回事。”


  说完于一曼又看向穆焕和黎昕，“不要好高骛远，今年不是你们的赛场，先从基础练起。”


  “于教，你觉得我们的默契如何？”仗着自己和于一曼的关系，穆焕张口直言。


  于一曼想想，点头，还行。


  “我若说我们想直接上节目，试一试今年的赛场呢？”


  于一曼闻言被逗笑：“你以为我什么意思？让国家队白养你们一年，让你们蹉跎一个赛季？我说了不让你们比赛吗？我只是说你们今年注定出不了成绩，该适应的赛场还是要给我好好适应！”


  好好的话，怎么听着这么难受？


  大约是拿过世界冠军的原因，在花滑上穆焕的自尊心极强，被于一曼这么一说，倒是激起了他不服输的信念。


  “好，我们练，但队内的竞争我们也要参加。”


  说完，才想起自己还没征求过黎昕意见，便转头去看。结果也并不出乎意料，黎昕还在点头，一副百分百认同穆焕的模样。


  被穆焕看着，黎昕便对他说：“这么看我干什么？以为我会觉得压力大？我若是怕压力大就不会来滑双人，我留在O单不是更好？放心吧，有劲儿咱们一起使，一场比赛都不能落下。”


  “啧啧啧！”


  “呦呦喂！”


  “这是两个志同道合的训练狂遇在一起了？”


  “要喂狗粮也不看看这是哪儿，我们这里就是狗粮工厂！”


  乔羽和轩辕华韵一唱一和，满脸的尖酸刻薄。两人身边的Omega，一个去扯衣袖，一个直接一个拐子拐在了腰肉上。


  轩辕华韵面目扭曲，捂着自己的腰说：“加油，你们会成功的！你们最棒！”


  话是这么说，但双人滑选手第一年就出成绩实在太难了。


  双人滑绝对不是将A和O两个厉害的运动员凑在一起就可以获得好成绩，搭档双方的默契需要时间的培养，当Omega被Alpha一次次扔出去摔倒在地上，真的需要无比的信任度和坚持，才能够一次次地爬起来。


  用业内的说法，双人滑搭档一年也不过初有默契，两年方有小成，三年亲密无间，然而一次争执，就可以破坏之前努力维持的所有的关系。唯有五年以上的搭档，才真的能够做到生死相托，就连那信息素交融的气味也如同陈酿的酒，芬芳扑鼻，格外动人。


  穆焕身边，三组搭档，最短的轩辕华韵和刘静组合今年都已经进入第七个年头，壮哥壮嫂更是一起滑了十七年，桂花香变成了桂花酿，浓香扑鼻，闻得多了，便有些微醺，这也是两人明明技术一般，信息素也很常见，但在商业领域却一直发展不错的原因。


  穆焕和黎昕才组合一起，即便今天的基础步伐看起来还不错，但要说他们今年就可以出成绩是不现实的。


  因而其他人看见两人提要求，便知道他们不服输，纷纷在心里摇头，嘴上倒是不再说出打击两人积极性的话。


  于一曼会上主要说了今年的比赛流程。


  今年国内的第一场比赛是一家花滑俱乐部承办的“新华杯全国花滑大奖赛”，“ABO三个单项5万，双人滑冠军奖金则是9.99万，同时获得比赛前三名的选手还会受邀参加俱乐部的商演，所有门票和赞助商入都会用于慈善行业。


  比赛是8月23~24号两天，商演在8月26号，你们可以自由报名，队里没有补助。”


  “哦，那就是可以不去了呗，我们不去了。”轩辕华韵大叫着，明显一点都不想参加，国内的水准太低，奖金又对她完全没有吸引力，而且一旦参加了拿不到好名次，又要出问题，还得全心备赛，委实麻烦。


  于一曼懒得理会嘴碎的“一姐”，继续说道，“十一月中旬会进行第一次公开的全国职业联赛，为十月初的四大洲做准备，我之前说过，只有两个名额，没有名额的可以不参加，可以自费。


  但职业联赛必须参加，记录积分。”


  轩辕华韵往后一靠，无奈：“行吧，我懂了，今年就是国内比赛都要参加了呗。”


  “去年是冬奥会后休整期的第一年，所以冰协那边没有记录积分，这是懒了一年就习惯了是吧？”


  “呃……您说您说。”


  于一曼继续说道：“十二月初，全国冠军赛……”


  轩辕华韵：“记录积分。”


  于一曼真恨不得撕了这个嘴碎的嘴，轩辕华韵捂着嘴笑：“别，我不说了，我可是您亲爱的摇钱树，您要对我包容。”


  于一曼懒得理她，视线落在乔羽脸上，说：“冠军赛后，就进入世界花滑冠军赛，冠军赛的名额和你们最终的积分有关。


  次年二月份，世锦赛，积分前两名去参加，不够的看着，自己反省。”


  说完这些，又聊了一下接下来每个组合的训练重点，由此穆焕也听出了差距。


  轩辕华韵和刘静的今年的训练重点就是上难度，拿高分。


  乔羽和小雨，以及壮哥壮嫂就是保持训练水平，尽量突破，保持状态。


  轮到穆焕和黎昕，于一曼还是那句话：“以基础为主，多练默契，今年也有比赛任务。”


  换句话说，今年双人滑这边，指着出成绩额还是轩辕这一组，乔羽和壮哥两组队里基本放弃，穆焕和黎昕是“接替者”，但现在难以大用。


  至于穆焕和黎昕放的狠话，在于一曼眼里看着就是个“屁”，完全没有期待值。


  开完会，所有人上冰训练，于一曼就主抓穆焕和黎昕，将两人叫到自己面前的冰面上训练，大错小错一点不放过。


  穆焕自以为与黎昕已经足够默契，但在专业人士的眼里，问题极多，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并肩滑行，他们就要练上一个小时。


  这种调节细节方面的训练最是考验耐心和领悟力，因为你要改变的是自己长年累月的习惯，去迁就去配合搭档，偶尔一次的改变简单，难就难在彻底改变，这绝对是水磨豆腐的精细活儿。


  一天的训练下来，就连可以跳他一百个4T的穆焕都有点受不了，黎昕作为Omega直接白了脸，裂开了嘴唇。


  于一曼看见两人脸色惨淡的下冰换鞋，说：“现在还觉得简单吗？是不是觉得以自己的能力，什么都难不倒自己，必须一学就会，你们是没想过对方吧？也没想过改变一直以来的习惯有多难。”


  穆焕点头，是他低估了双人滑。


  于一曼见两人受教，又收了嘲笑的态度：“那我现在给你们留个家庭作业，回去后帮对方按摩放松，顺便聊一下今天的得失。”


  黎昕眨巴着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队里有理疗师，荣晓也是我朋友，我可以找他……”


  “不行。”于一曼摇头，“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但这就是双人滑，你们这对组合比较特殊，但该有的了解和默契一样不能少。


  黎昕，你知道穆焕的力气有多大吗？他可以把你举多高，可以把你抛多远？不知道是吧？


  好，这些可以训练的时候慢慢了解。但你知道穆焕的脾气是什么样的吗？他的底线在哪里？他喜欢什么？说什么话会让他觉得开心？你也不知道吧？”


  黎昕表情困惑，自然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知道这些，但他态度真诚，愿意听。


  因为信息素的事，于一曼对黎昕始终一点点的小遗憾，不过她喜欢这样用心的学生，再开口的时候语气柔和了一点，微笑：“因为你们不会吵架啊，了解彼此的喜好和彼此的底线，可以让你们更加愉快的搭档训练，我绝不允许你们吵架，哪怕大家把头发都扯下来，在冰上你们就是搭档，既然无论如何都要滑下去，为什么不愉快一点？”


  “于教说的好有道理，我都无法反驳呢。”下冰的轩辕华韵听见，阴阳怪气地附和一句，又对黎昕和穆焕说道，“所以你俩赶紧在一起吧，睡一觉就了解了。”


  穆焕：……


  黎昕：……


  于一曼：……


  于一曼转手就是一巴掌，将轩辕华韵抽到冰场转圈。


  刘静骂了一句：“活该！”


  晚上队里聚餐，去了一家开在滑冰场附近的餐厅，味道不怎么样，但食品卫生绝对达标，而且绝对不会有违禁的添加剂，保证运动员随时可以来吃。


  既然已经进入赛季，随之而来的“禁口”也要开始了。


  餐桌上，大家多多少少都喝了一点酒，话匣子打开，聊的基本都是今天才进队的两个师弟。


  乔羽对穆焕说：“你进队的时候，我们就在为你张罗搭档的人选，当时真就觉得黎昕最好，结果兜兜转转还是你们两个人组在一起。”


  刘静对黎昕说：“看你们两个人的默契度真的很高，但从技术层面来看，你们应该是历年来AO都最强的组合。”


  壮哥对穆焕说：“有人说我们滑商业名利双收，其实我和你嫂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在职业赛场上走更远。”


  壮嫂对黎昕说：“你们可以的，别管什么信息素，一心一意走职业，你们一定会有好成绩。”


  轩辕华韵趴在桌子上，喝的有点多了，弹着自己的鼻尖很好奇：“你们两个的信息素究竟什么味道啊？能让我闻闻吗？”


  当然不行。黎昕和穆焕都没理他。


  轩辕华韵又说：“我呀以过来人提醒你们，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你们为什么不试着合一下，万一还行呢？真不试一下？”


  没人回应。


  信息素变异出现臭味，就是生理上出现了残疾，这是自己难以忍受的痛，更是别人不该提不敢触及的伤口。


  哪怕轩辕华韵喝醉了也不该说这样的话，太失礼了。


  轩辕华韵回过神来，酒醒了一半，后半程话都少了。


  吃过晚饭，天还亮着，大家一起往宿舍楼走。


  沿途有很多的集训队员看见了他们，作为国内有名的双人滑组合，他们一起出现时候的回头率简直爆表。


  有两名年轻的Omega甚至直接守在轩辕华韵的宿舍楼下，看见他们回来，红着脸将笔和纸递到了轩辕华韵的面前。


  轩辕华韵一副冷傲的模样接过纸笔，唰唰落下签名，又递给了刘静，刘静签名之后，甜甜一笑，还给了两个Omega。


  Omega又要了乔羽组合和壮哥组合的签名，心满意足地离开，走的老远大概以为他们听不见了，便激动地说：“轩辕好酷啊！静静笑起来也太甜了吧！什么神仙组合，简直嗑死我了！好希望可以看见他们一起老死葬进一个墓地里啊啊啊啊~”


  轩辕华韵：……


  刘静：……


  穆焕看了一眼轩辕华韵脑袋后面被刘静敲出包，沉默了。


  果然传说都是不靠谱的……


  穆焕送了师兄师姐们回到宿舍，最后送黎昕回去，但到了楼下，黎昕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他，“站着干什么？上楼啊？”


  穆焕马上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就这么听于教的话？”


  黎昕点头：“很有道理，我们上去做个表格，把自己喜欢的和不喜欢的都写出来。”


  穆焕有点儿为难，本质上他的喜好与黎昕必然是一样，便转口问他：“那按摩吗？”


  “……”黎昕顿了顿，不自然地摆手，“再说。”


  上了楼，进了黎昕的宿舍房间，看着熟悉的一幕，穆焕心情有些复杂。


  不久前他还住在这个房间里，试着将信息素的失败放在一旁，努力过好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但一转眼他却换了个身份回来，同样有着信息素的失败，与那个“自己”一起去找到新的出路。


  这样的人生，何止奇妙。


  “你坐。”黎昕任由门大敞着，在屋里翻箱倒柜，找出纸笔，便埋首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穆焕知道黎昕不喜欢让人碰床，但屋子里唯一的椅子被黎昕坐着，他就只能靠在桌边，低头去看黎昕。


  头发好像又没长了。


  后脖子被遮住，训练的时候会热，说不定还会生痱子。


  从没想过黎昕的脖颈从后面看这么养眼，细长雪白，还可以看见深深的肩窝，呈现出骨感的性感。


  后颈上的腺体很圆，像一枚一元的硬币大小，这种低垂头颈的姿势，毫无戒心的就像将腺体送出来，诱的人想要咬一口。


  穆焕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渴，某种陌生的冲动涌出来，让他想要的张开嘴，弯下腰……虽然没有当Alpha的经验，但穆焕知道这是什么。


  无关对象，而是来自Alpha篆刻在身体里的深层基因，去掠夺，去占有，从远古便留在身体里的攻击欲。


  猛地闭上眼，让自己不再去看，穆焕将头移到了一旁。


  心里有些微微苦涩。


  他以为面对自己，绝不会生出分泌信息素的冲动，但他还是低估了Alpha的恶劣本质。


  又或者说，这根本就是“穆焕”的渣男本性？


  面对自己都会生出一丝冲动，这是正常人能做的吗？


  只是偏开视线还是太危险了，他甚至有种自己嗅到了黎昕信息素的错觉，干脆起身迈步，进了洗手间。


  一捧透明的水泼洒在脸上，穆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警告了自己一句：稳住，渣男。


  再出去黎昕还维持着原样写写画画个不停，但穆焕留意到他手里捏了一张揉拦成团的纸巾，还有湿润，像是才擦了汗。


  穆焕自然不会询问，AO的牵制和吸引力的深刻是Beta绝对无法想象，就算隐藏了信息素，但双方依旧会因为某种气场的牵制而生出奇妙的感应。


  刚刚他的进攻性没有压制，黎昕一定感应到了。


  然而这层窗户纸实在没有戳破的必要。


  黎昕显然也很满意穆焕的沉默，后面也逐渐平静下来，效率迅速提高，很快一张表格就递到了穆焕的手里。


  “爱吃的水果”“讨厌的味道”“爱听的歌曲”“讨厌的性格”“爱听的话”“不爱听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在网上查阅过，详细地超出了穆焕的意料。


  “好好填，很重要。”黎昕说。


  穆焕拿着笔走到一旁，在第一个“爱吃的水果”里写下第一个字的同时，说：“我们觉得我们会很有默契，你信吗？”


  “什么？”


  穆焕笑而不语。


  黎昕最先写完，侧身看向穆焕，看看穆焕的答案，又看看自己的，突然将表格反过来一拍，气道：“你别抄我的，能不能正经点？”


  穆焕不理他，只是继续往下写着，【喜欢被夸奖，鼓励式的教育，爱独自摸索，享受孤独。】


  黎昕抿紧嘴角，“享受什么孤独？能靠谱点吗？你最喜欢热闹好不好？什么时候见你身边缺个人了？”


  穆焕头也不抬地说：“那是还没有经历过挫折时的我，想想最近两个月。”


  黎昕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黎昕说：“不行，你是不是什么时候打听过我的喜好？哪有基本一样的？”


  穆焕好奇：“我们还有不一样的？”


  黎昕气急，站起来拍着穆焕手边的桌子：“你这样我们怎么继续？”


  穆焕只能放下笔，正色说：“正经着呢，你得相信我，就像相信我任何时候都不会冲动地咬你一口。”


  黎昕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后颈。


  穆焕笑，亮出一侧犬牙。


  两人这么对视了一会儿，穆焕垂眸将手里的表格拿起，撕碎，揣进裤兜里，“不相信也就没有写的必要，水果、颜色、口味这些和训练有关系吗？我喜欢的我不喜欢的，在相处的时候你就会一点点的知道，我不会骗你。”


  黎昕无话可说，无奈叹气：“那行吧，就这样，今天算是白费功夫。”


  穆焕笑问：“那你需要按摩吗？”


  “不，不用。”


  “你愿意帮我按按吗？”


  “呃……”


  穆焕笑看黎昕不自在，屈指在桌面一敲，说：“那我回去了，明天见，搭档。”


  下了楼，穆焕走到楼下垃圾桶边，将裤兜里的纸拿了出来，昏黄的路灯下，撕碎的纸张凌乱地重叠在一起，隐约可见最上面写着的一行整齐干净的文字，每个文字转角处没有笔锋，圆润可爱，但起笔与结束的最后一笔却又峥嵘锋利，顿停游走，力透纸张。


  嗯……看来要学习一个新的字体了。


  ……


  时间如流水潺潺，既没有惊涛拍岸，也没有九转十弯，一转眼就到了集训队结束的日子。


  结束这天会有个集训队的汇报表演，国家队所有的教练都会到场，还会有体育局的工作人员来验收集训成果。


  穆焕算是提前一步确定留队，本来没有必要去参加这次考核，结果那边儿一开始，熊总就安排了人过来喊他过去。


  这一喊，穆焕算是明白，他是否留在国家队里的事情还没完，熊总不吭声不出气，憋了个大招在这里等他。


  他是集训队员，就应该参加集训队的结业表演。


  他归队的事情熊总还没有拍案定板，国家队就留不下他。


  前主过去欠的债，到了今天终于要让他还了。


  熊老头是真够能忍，让穆焕想起一句唱词：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他就是那“眼看”。


  穆焕赶去主冰场的时候，于一曼脸色难看的不行，看见他出现就匆匆走过来问：“黎昕呢？”


  穆焕说：“洗手间，马上来。”


  于一曼脸色这才好点，低声说：“你们把这些天练的好好滑一遍，剩下的交给我。”


  穆焕与于一曼低声说了几句，两人同时看向座位前排的熊总，他正与身边那位总局的来人笑得和和气气，哪儿有一点算计人的意思。


  但如果今天穆焕真要滑出了问题，那个熊老头恐怕立马变身凶兽，将他拆的七零八落，绝不姑息。


  于一曼轻轻拍拍穆焕的肩膀，叹气：“别有压力，你和黎昕好好准备。”


  黎昕洗了手进来，甩了甩手来到穆焕身边儿说：“真想不到你还有这么个大劫，早知道等你渡劫后再和你组队了。”


  穆焕其实有点烦闷，被黎昕这句话逗笑：“你要不和我一起渡劫，还怎么同生共死，生死相托，现在是你证明自己的时候。”


  “呵！”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格，既然挑战已经挡在前面，除了信息素外但凡可以自主控制就没有输过的两人，当机立断就开始备赛。


  其实集训队一个月出不了什么东西，因而表演汇报的流程也简单，除了ABO三个组别里成绩最好的人得到一个两分钟的短节目表演专场以外，其他人就是鱼贯上冰，各自都有三个技巧性的动作展示。


  换句话说，进行集体展示的集训队员这次的集训就结束了，只有得到单独展示的队员才是给教练和总局工作人员看的，以此来评判他们是否有留在国家队的实力。


  黎昕训练的中途还在说：“换个角度想，我们有单独的表演时间，说明我们有实力证明自己，有留在国家队的机会。”


  穆焕微笑着也不说话。


  黎昕眉梢一样，睨着穆焕的眼亮晶晶的透着的都是骄傲自信：“你说是不是？你参加考验，还有我这个国家队员助滑，多有排面。”


  穆焕一掐黎昕的腰，黎昕身体一绷，从穆焕的肩膀上往下滚落，下一秒，他的手和腿就被穆焕牢牢抓住，被穆焕转着圈地轮了起来。


  黎昕：……


  只能闭嘴。


  明明只需要轮一圈就好，穆焕轮完一圈却不松手，又转一圈，大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来着？再说一遍？”


  黎昕：……想杀人怎么办。


  穆焕觉得痛快，又把黎昕甩了两圈，手臂一用力，将他往上一提，轻松抱在怀里，稳住。


  黎昕气得大吼：“穆焕！我手要脱臼了！”


  穆焕笑：“话那么多，下次卸你下巴！”


  黎昕：“我这是帮你！你不谢谢我，你还轮我？”


  “咳咳咳！”


  没等穆焕说话，身边响起爆咳声，温淳一脸被刺激的模样站在旁边不远，头顶嗤嗤地冒着青烟。


  黎昕吓得急忙从穆焕的身上滑了下去，上前喊了一声：“温教。”


  温淳捂着心口，痛心疾首：“太不安全，双人滑太不安全，我后悔啊，你这是要完犊子的节奏啊！”


  黎昕红脸：“就是训练。”


  “训练！？”温淳气急，“你挂他身上和他斗嘴？你这是训练？这是打情骂俏！”


  穆焕摸摸鼻尖。


  双人滑确实危险，平日牵手拥抱，将人抛起来接住，习惯了这样的亲密接触，便都忘记了什么才是事业伙伴的安全距离。


  温淳也把自己气得够呛，好半天才接上下一句话：“要不就在一起吧，二十三四岁，也差不多可以谈个恋爱，然后好聚好散，也免得你惦记人家长得好看，吃过的东西肯定就没那么香。”


  黎昕受不了，跑上前去：“您这说什么呢？”


  温淳压低了声音说：“我这是教你怎么和他相处，你没看他撩你吗？要不就试试，试试也就不惦记了。”


  “……”黎昕无奈，“您就少看点儿言情小说吧！这都什么和什么！”


  温淳脸上被气的越发的红，“我这是在保护你，你懂什么，Omega要想不受伤，就要让自己的经验丰富起来，知道什么叫做过尽千帆波澜不惊吗？等你经验丰富了，就他这点儿小手段，在你眼里屁都不是！”


  “……”黎昕深呼吸一口气，“您说的真对，不过我们现在真要训练，您就忙自己的去吧。”


  温淳被黎昕推走，临走前看见穆焕在笑，忍不住说了最后一句：“惦记的鲜肉想吃就吃，你吃完了不要的那叫剩菜，才能心如止水，专心事业。”


  黎昕也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您怎么知道我就不能一口气全吃进肚子里啊？”


  “欸，不是吧，你你你……”说话间，温淳被黎昕一把推进了冰场里。


  门帘放下，黎昕转头对穆焕笑。


  穆焕可都听见了，也能笑。


  “继续。”走到穆焕身边，黎昕的耳朵有些红，再去拉穆焕的手便有些迟疑。


  他的手被穆焕干脆利落地抓住，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受伤，我不会别人也不会，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事业伙伴。”


  话音落下，手心里的手指微微抽搐，莫名的有些凉。


  再后来的练习，黎昕不再说话，穆焕也没了笑闹的心思，考核就在下一刻，这般的事关重大，再谨慎准备也不为过。


  两人一直跳到自觉差不多，又稍作准备，便一起回到场内，休息片刻。


  集体的项目已经结束，滑完的队员坐在观众席上，表情各异地看着冰上那名Omega的短节目。


  有人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有人则混不在乎，但也有人情绪低落。


  王清华知道自己依旧无缘这次的国家队，脸色便淡淡的，甚至带着一点仇视的目光看着冰上的人。


  以他的年纪，既然这次也无法留在国家队里，回去后差不多就要考虑退役的事情。


  这片冰上盛景，哪怕再是繁华，以后也再和他没有关系。


  穆焕看出王清华心情，觉得这样也好，王清华的潜力以尽，就算留在国家队也注定没有出路，而他一旦让路，Y省年轻的小队员就有了机会，说不定明年就会出来一个更有潜力的人呢。


  “滑的不错，基础很好，温教肯定喜欢。”黎昕欣赏冰上节目，这么说着。


  穆焕点头：“嗯，会喜欢的。”


  “那就好，我走了，温教嘴里不说，其实心里特别难过，他知道我们都想滑双人，所以从来不拦着任何一个队员去尝试，但单人这边他也想出成绩，他也相当冠军教练，可好的队员都跑到双人滑这边了，我就是觉得……觉得……”


  穆焕揉了揉黎昕的头，看着他低落地垂眸，喃喃：“所以看见温教，我就觉得特别对不起他。”


  穆焕明白。


  但有些负担和遗憾，他只想自己来扛，“你怎么就知道你能让他成为冠军教练呢？你要和我滑双人成功了，他也是你重要的授业恩师，等你说获奖感言的时候，记得提起他的名字就好。”


  说到底他也是自私的吧。


  为了滑双人，是真的辜负了温教。


  黎昕被逗笑：“你想的还挺远，还获奖感言？”


  穆焕正色点头：“感谢我爸，感谢我妈，感谢我的教练于一曼和温淳，如果没有你们的不离不弃兢兢业业，就没有我今天的金牌，没有国旗在奥运会上奏响的这一天。”


  黎昕捂着肚子“哈哈”地笑，“想得美啊你！”


  说话间，冰上的表演结束，这位Omega的滑行也确实美极，得到了大家的掌声祝贺。


  武梓萌紧随其后上了冰。


  滑的是她在分化期前后，两年准备的短节目《将夜》。


  作为纯粹技术跳跃流的一名A单选手，她在这次的队内表演上贡献了一个5T和一个4A，虽然4A扶冰，但他的水准已经完全达到了国家队一流A单运动员的程度。


  “好！”前排人鼓掌叫好。


  有人兴奋地说：“武梓萌这实力，怕是进队就是一线运动员吧？回头会不会拿个世界冠军？”


  还有人说：“说不定会滑双人呢？她的硝烟味来滑战争题材的曲子，才是真应景。”


  “你是说穆焕之前滑的风岗？”


  说话这人的袖子被扯了一下，两人回头看见穆焕，脖子一缩，没了声音。


  黎昕小声打趣：“你不行啊。”


  穆焕便也小声说：“我是走意境流的。”


  “一点志气都没有。”


  “我真是意境流，你对我已经很熟悉了，真心实意地说，我的滑行和旋转技巧是不是已经超出武梓萌一条街？他也就是能跳。”


  “他能跳出你一条街，他能跳5T和4A，你行吗？”


  “那你行吗？”穆焕突然问他，“你可以，我就可以。”


  黎昕哑然。


  是了，是他跳不了，所以穆焕才不能跳。


  穆焕却又转头来安慰他：“我们走技术流还是意境流由你决定，都可以。”


  黎昕讪讪：“我……得想想。”


  “双人滑的技巧难度完全取决于Omega，意境流虽然没有限制，但什么叫做极致的美？什么叫做完美的滑？我们没有信息素，能够打动裁判的有限。黎昕，我希望你考虑一下技巧流，当我们可以跳出别人都无法做到的技巧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穆焕看着冰上的人，这样说着。


  音乐的声音有点大，他不确定黎昕有没有听见，因为黎昕一直没有回答。


  不过今天他并不需要答案，今天他所面对的是另外一个战场。


  “走吧。”当武梓萌谢幕，穆焕率先站了起来。


  轮到他们上场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走到冰面的进出口，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的身上，议论声也随之响起。


  “他们才组了几天，就要滑双人？”


  “对啊，能滑什么？”


  “双人对同步率要求的不是非常高？”


  “听说穆焕要滑好这次的双人滑，才能够留在国家队。”


  “不是吧？幸好我没去滑双人，这几天能练出什么来？”


  “滚吧！你有那技术进双人滑吗？”


  在一片质疑声中，只有张鑫捧手大叫：“穆哥加油！”


  顿了顿又喊：“黎哥也加油！你们最棒！！”


  穆焕将目光收回来，将外套脱下随手挂在护栏上，下一秒黎昕的外套盖在了上面，黎昕说：“我觉得技术流确实不错，是个好出路。”


  错愕转头，就看见黎昕眼睛里的光盈满了，坚定地对他：“如果只是提升我自己的能力，那就太简单了，等着看好了。”


  自信的神采，仿佛苍穹的星辉都映照在这张脸上。


  穆焕笑着，拉住了黎昕的手，一步迈上冰，朝前滑去，如同奔赴命运，携手前行。


  两人此次也算是刻意搭配过服饰，常年穿着的黑色训练裤，配上一件白色的衬衣，为了统一服装，黎昕还特意脱了今天上午穿在身上的黑色背心，因而解开了两颗扣子的衣领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花滑运动员大多很白，黎昕又很宅，尤其白的厉害，但运动员的身份赋予了他健康的美，那是透着莹润和光泽的白。


  穆焕自然也宅，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几乎每天都会在冰上待上半天，因而两人这般穿着一样的衣服，肤色很近，发型的款式也基本一样，再同步蹬冰前行，从背后看颇有种影子的感觉。


  当然，身高差距还是有的。


  黎昕个子在Omega里偏高，1.77的身高，站在穆焕身边，还是只到他的耳朵，再加上身形纤瘦，整个人就比穆焕小了两个号。


  他们在冰上笔直滑行到尽头，便双双分开，绕着靠近护栏的外圈滑了半圈，最后再在冰场的正中间站定。


  就像两只白鹤，气质都有种莫名的神俊冷冽，雪白的皮肤被那白色衬衣衬的，阳春白雪似的好看。


  “好配啊！”张鑫感慨了一句。


  双人滑里的男男组合并不少见，高大强壮的Alpha配上娇弱的Omega，从来展现的都是力与美。


  唯独女A和女O，会因为同样的美艳，会偶尔给观众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至于穆焕和黎昕这种冷峻的气息，确实不多见，相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当穿着和姿势都完全一样的时候，甚至恍惚间，给人一种他们像一个人的一样的错觉。　　


  “他们要滑什么？”


  “只有这么几天，只能是练习曲吧？”


  “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感觉上他们的默契度好像很高了一样。”


  “什么都还没滑呢，你别太早下定论，不过是衣服一样产生的错觉。”


  穆焕和黎昕同时解开了衬衣的扣子，衣角在腰上系着，就连系法和留出的长度都一样。


  确实是为了刻意营造这样的视角效果。


  花滑也是个需要服化道的运动，更何况今天他们的穿着与节目的内容息息相关，自然要注意细节。


  于一曼很满意两人的准备，此时已经走到了音响边上，用手机连上蓝牙的同时，又看了两人一眼。


  穆焕系着的衬衣衣角下面露出的腰劲瘦有力，黎昕则纤细柔韧，就连那一模一样的发型都让于一曼怀疑这两个孩子前几天是不是就在准备了。


  蓝牙连上，于一曼屈指点击手机，于是期待地抬头看去。


  明明还是有遗憾的，没了殷歌，穆焕的信息素这一世都没有用武之地，但如今看着两个孩子这么站在冰上，一起迎接挑战，又觉得还好。


  幸好是黎昕，也只有黎昕，才可以在这样突发的情况下，依然从容地接受任何的挑战。


  也只有这样的心理素质，才能够陪着穆焕一起去争夺世界冠军吧。


  音乐响起。


  曲风是梦幻的，只知道应该是弦类乐器，至于具体是什么乐器却难以分辨。


  琴声低醇，如诉如泣，勾动琴弦的手指像是在铺开一层迷雾，将这冰场徐徐蔓延而过，铺开一幕幻想中的世界。


  第一声琴音响起，穆焕和黎昕就同时朝着右侧对角滑去。


  转三接摇滚步。


  朝后滑行的两人，双双身体摇曳，左右轻微地摆动，一时间就好像两个人变成了一个，另外一个不过着彼此的影子。


  摇滚步出来，马上接上一个左侧单腿的直立旋转。


  两人同时进旋转，同时将一开始抱紧的手臂松开，再直立举高头顶，白衫的腕上没有系扣子，于是同时从手臂落下，露出精致的腕骨和修长的手臂，白皙的皮肤被冰雪映衬，竟然美得好似白玉。


  美！


  比训练时候美！


  于一曼在心里赞叹。


  这刻意不系扣子任由衣袖从腕上落下的小设计，还真是尽显心机，也不知道是这两个人里谁的主意。


  不过没关系，好看就行。


  寡淡素静的衣服，与琴弦勾出的淼淼之音格外的契合，倒是比特意准备的考斯滕还要适合这首音乐的意境。


  看到这里于一曼的心落下一半，不经意的往熊总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好了！这两个人的默契度，可比你想的要高的多的多！


  直立旋转的两人并不等速度变慢，在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同时浮腿落冰，悠然滑出。


  这是平日训练的习惯，也是他们听音乐的习惯。


  所谓擅长滑行和演绎可不是说说而已，他们自然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巧的是，穆焕和黎昕的标准是一模一样。


  这才是他们今天在这冰上接受这突然考验的底气！


  转瞬间，两人已经滑出的一套步伐，临近冰场右上角。


  步伐暂时停下，进入转弯部分。


  黎昕滑内圈，穆焕滑外圈，一个稍微收了点速度，一个加大了蹬冰的力量，一压二压三压，即便三次压步滑出圆弧形，两人的同步率却丝毫没有变化，始终并肩而行。


  待得弧形结束，又是一个对角的直线。


  穆焕和黎昕同时转身，便是一个右腿单足的捻转步。


  急速滑行的速度为之一顿，捻转的同时再度抬手，衣袖再度滑落，露出洁白皓腕，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因为两人一起，便多了一丝妙曼滋味，视觉效果何止是美。


  “我去，好看啊！”


  “不愧是双人滑，视觉效果直接拉满。”


  “不不不，不是双人滑的问题，而是他们的同步率真的很高。”


  “对，说起同步率的话，这个曲子我好像知道是什么曲子了！”


  “是什么？”


  说话间，穆焕和黎昕已经完成了右腿单足捻转步，小跳，再接左腿单足捻转步，随后一步乔克塔加大蹬冰，便是一个长距离的燕式滑行。


  两人面朝前方，但抬的腿却不同，内圈的黎昕左侧抬腿，同时左手紧紧并在腿上，只有右手平举。穆焕在外圈，右侧抬腿，右手并腿，平举左手。


  前行的冰刀像是火车的双轨，并行前行。


  又如同在蓝天明镜下比翼双飞的鸟儿，轻婉鸣啼。


  当他们悠然的从眼前滑过，你侬我侬的画面美不胜收，道尽了这冰上的一切美好。


  不过这种感觉像什么呢？


  像……镜子！


  对照镜子！


  这个动作绝对是照镜子！


  而且姿态也抠的太过一样了吧？


  同时分至160°的燕式分腿，腰下压的与支腿完全垂直至90°的脚，因而当风从他们的领口灌进去，将衬衣鼓胀起来，那蓬松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这时观众席上的一名集训队员突然指着他们，兴奋地大叫：“水仙！”


  “？”


  这人急的不得了，锤着腿冥思苦想：“就是那个希腊神话里爱上自己的水仙，叫什么来着？什么来着？”


  他想不出来，但他的话提醒了别人，张鑫猛地一跳：“纳西索斯，是练习曲《纳西索斯》！”


  对！


  这一提醒，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双人滑的短节目第4练习曲，正是《纳西索斯》！


  这是一首为了练习双人滑选手同步率而编排的国际双人滑练习曲，来自E国的训练教案，因为效果极好，上手简单，被各国的双人滑教练运用在初期组搭档的运动员训练上。


  几乎没有高难度跳跃动作，却步伐复杂，旋转极多，可是说是同步率练习的最佳作品。


  在西方神话里，有一个绝美的少年，就连神都爱他，但他却拒绝了所有女性的追求，高傲自负，自认为天下间没有能够配上他的女性。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了水中的倒影，无法抑制地爱上了水中的那个自己。


  冰上那如同照镜子般的一幕，与故事的传说是何其的像啊！


  纳西索斯在水中的倒影看见了自己。


  黎昕也在冰面上看见了他的倒影，穆焕。


  这个人，为何这般的俊美？


  他的眼眶似浸泡在溪水冷泉中的黑色棋子，藏着宇宙星云的万千星辉。他的眉毛浓丽，鼻梁高挺，殷红的嘴唇丰润的让人想要亲吻，一颦一笑，就连星云都遮挡不住这份光辉，只是一眼，便魂予神授。


  你叫什么名字？


  水里的人只是微笑的与他对望，那逐渐痴迷的目光撩拨他的心跳。


  ~噗通噗通~


  你这样看着我，是因为你也爱上了我吗？


  水里的人依旧笑着，像是梦境中的存在，缓缓地靠近，好像要亲吻。


  ~噗通噗通~


  是的，我也爱上了你。


  看见我痴迷的目光了吗？


  这世上再没有人拥有你万分之一的美貌，再没有任何的存在可以和你夺艳，你的笑容让太阳羞愧，你一蹙眉月亮便为你忧心，彩虹愿意铺洒在你的身上为你遮风挡雨，雨露只想停在你的指尖嬉戏。


  所有的人都爱着你，而你，是爱着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水仙文滑水仙，我好棒！


  祝大家“六一”快乐，15000大章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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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顺其自然

  第二十八章


  穆焕与黎昕的双手手心贴合在了一起,  面对面地滑行，脚下冰刀交错,  滑出“唰唰”的声响，如同同奏的乐曲，和谐动听。


  黎昕微微仰着头，望着穆焕的脸，穆焕亦微微低头，用目光描绘他的眉眼。两人无声对望，便胜却千言万语。


  痴迷凝望的神态如同一场美好的爱恋,  天蓝海阔，池水吹皱，妙不可言的画面刺激的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明明是没有任何的高技巧动作！明明只是最简单的滑行！但是当他们面对面的时候,  却依旧汗毛炸开！


  或许是因为“纳西索斯”这个人物本身具有的迷之堕落气息,  让画面充满张力，又或者是他们对视的瞬间生出了某种奇妙的化学变化,  仿佛他们真的在迷恋着对方。


  “咿~”有人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他们是在谈恋爱吧？”


  “眼神无敌了,  要亲上了！”


  “美美美！此时应该有信息素啊！”


  “你告诉我，他们是才组合了几天，而不是好几年吧？怎么可以感觉这么好啊？”


  双人滑并不难。


  将一对合适的选手从小培养,  默契度在成长的过程里总能够轻松养成,  再配合上音乐和动作，按理来说这样才应该是双人滑运动员培养的标准。


  然而事实上,  这样的组合,  观众是不认的。


  在这个世界里，双人运动是一个妙不可言的存在，技巧性即便非常重要,  可是如果缺少了那微妙的契合感，就不够完美。


  更不要说，足够的契合感会让AO的信息素发生质变，融合出一种特殊的香味，那是即便Beta都可以闻到的味道。


  对于观众而言，双人滑AO间的气息牵引太重要了，也只有这种气氛的变化，才会让他们明明滑的是高雅的动作，却会让观众脸红心跳，好像跟着恋爱了一场似的。


  有专家指出，Beta之所以可以在这样的双人运动里闻到信息素，而不是蹲在AO家的窗户下面闻信息素，正是因为合适的画面感会刺激Beta身上发育不足的腺体觉醒，在血液膨胀中不断刺激身体里隐藏的AO基因，因而获得了短暂的特殊嗅觉。


  因此，全民认可的CP感相当地重要，也很难批量制造，更甚至，一对契合的AO出现还需一些巧合。


  绝不是小小年纪去特意培养，他们就一定可以成为双人商演的大明星。


  成长的路上有太多不如意的变化和刻意，但在转角处不经意间的一个相遇才是爱情的真谛。


  “啊啊啊啊！穆焕和黎昕的CP感怎么可以这么强啊！”


  “绝对在一起了！这眼神这表情，我赌一根黄瓜他们已经睡了！”


  说话的人就在温淳身后不远，下一秒就得到了温淳的目光洗礼。


  再转过头来，温淳看着冰上的两人，心情何止复杂。


  说好的事业伙伴呢？你们还和我狡辩，就这CP感，你们果然骗我。


  心塞。


  算了，睡了就睡了吧，反正就穆焕那长相身材睡了也是占了便宜，只是等会儿得提醒黎昕保护好自己，不不不，还是直接带他去打针吧，免得有了宝宝还被穆焕始乱终弃，人可就废了。


  转瞬间，温淳已经脑补出了他家队员被始乱终弃落魄一生的四十五章悲剧短篇故事，以及带球跑走事业线被穆焕霸道“壁咚”高冷对视的三十万字的中篇小说。


  话说，网上有没有强睡霸A后，嫌弃离开，独自走事业线的自强型O主小说啊？


  温淳想的荡漾，于是脸色愈发狰狞，被他瞪了一眼的Beta抱紧自己，瑟瑟发抖，我错了，我再也不拿黄瓜当赌注，黄瓜是何其无辜啊嘤~


  冰上表演还在继续。


  穆焕与黎昕的风格与擅长的技巧几乎一模一样，再加上穆焕的技术更成熟，心里素质更强，由他主导配合，要说他们两个人已经搭档了两三年也是有人信的。


  同步率高的可怕，音乐眼看着过了半，两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任何的失误，再加上两人气质上的高度重合，当真是将镜里镜外，纳西索斯与水中自己的倒影对望的画面感完全呈现了出来。


  看到后来，总局来的工作人员目光追随在两人身上，表情如痴如醉，频频点头，“好，这两个人的双人滑感觉非常好，我目前只在轩辕他们的组合里看见过。”　　


  熊总闻言说道：“这两个在一起的效果确实出乎意料啊，那么穆焕留在国家队的事……”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这位工作人员的眼睛舍不得离开冰面，“你说他们走职业路线，是不是太可惜了？”


  “没办法，我们谁都不想的，如果孩子们可以更好，我们也愿意他们有更好的发展。”


  就在这时，滑行而来的穆焕和黎昕同时起跳。


  这是朝前跳的动作，两人一起朝前迈出一步，黎昕跳的远点，穆焕跳的近点，于是就连起跳的点都完全处于平行。


  两人跳上半空，曲臂旋转，一圈两圈三圈，飞扬的发丝，绷紧的双腿，劲窄性感的腰身在抬手的瞬间露出，就连那一侧飞舞而起的领子，都运行出同样的轨迹。


  随之又似翩然而落的蝴蝶，轻飘飘地落在冰上。


  两人的浮腿同时一展，支腿踩着冰刀牢牢嵌入冰中，悠然一旋，在冰上绘出圆润的弧形，舒展的打开双臂，比翼双飞。


  “好！”体育局的工作人员和身边的集训队员一起鼓掌，脸上不由自主地就挂上了笑容。


  虽然迄今为止两个人只做了这一个跳跃技巧动作，但跳的却是3A，不仅是以高同步率成功完成该动作，同时也证明了他们这个组合在技巧方面的水平。


  3A，对于Omega而言还是有不小的难度，而在双人滑里，因为信息素而匹配在一起的Omega有些甚至还跳不出3A。


  Omega的体能太弱了。


  换句话说，从3A同步跳看组合实力，黎昕的强悍让这两个人，已经初步具备了踏上世界赛场的水准。


  “你是说他们才组合了一周多是吗？”工作人员一边鼓掌一边问熊总，洋溢着笑容的脸上难掩惊讶，“如果是这个程度，我回去可以和局长交差了，穆焕和黎昕的组合真的是大出意料。”


  熊总这才真心地笑了起来，同时说：“孩子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也会好好督促他，更要谢谢你今天过来，帮了我一个大忙。”


  “行了，谁还不知道你，突然叫我过来看这什么集训队汇演，我就知道你有事。”工作人员哈哈地笑着，视线又迫不及待地落在冰上的两个人身上。


  滑的好。


  技巧高。


  同步率高的可怕。


  就连气质身材模样都如此契合。


  “如果信息素合适就好了。”这位工作人员也很遗憾。


  熊总眼眸黯然，随后微微笑道：“或许正是这一点缺陷，他们才能够心无旁骛的去争夺世界冠军。我有预感，他们会比我期待的还要成功。”


  “你啊……”工作人员拍着熊总的肩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穆焕和黎昕的表演临近尾声，于一曼也已经将视线收回，几分挑衅地看向熊总。


  熊总面对于一曼的目光，却不回避也不解释，只是一如既往乐呵呵地笑着，好像软绵绵的毫无脾气，又好像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就在这时，突然观众席响起：“哇哦！”


  一阵喧嚣，还有人直接跳了起来，失控大叫。


  于一曼不明所以，转头看去。


  便看见了她此生都难以忘记，无限美妙的一幕。


  纳西索斯爱上了水中的倒影，不吃不喝，日渐消瘦，他的“爱人”却始终对他不理不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按捺不住跃入水中，期待与他心爱的人拥抱在一起。


  “哗啦……”的声响，冰冷的液体没顶，他在水中徐徐下沉，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恍惚间他心爱的人破水而来，海草般的发丝漾开，如镜子碎裂的光芒洒落在他绝美的脸庞上，像是天地间最美的一幕，上前将他拥抱。


  你来了……


  滚动的气泡从唇里溢出，银色的，变换着形状浮上天空，看着近在眼前的人，他痴迷地微笑。


  穆焕轻轻搂着黎昕的腰，将他温柔地抱起，抱紧在怀里，同时身体倾斜，一腿曲着，一腿笔直，身体与冰面的角度完美地低于30°地滑行。


  黎昕仰躺在他的腿上，手臂搂上他的肩膀，全然的放松，与他缠绵对视。


  一个圆弧画出，如水乳交融的两人在冰上留下惬意曼妙的瞬间，冰为床，穹为被，便是暮色四合，被万千灯光所笼罩。


  意境！


  技巧！


  韵味！


  一样不缺！


  美到极致！


  “美炸了！”有人跳起来尖叫！


  “美美美！”


  “啊啊啊啊！要疯了！”


  “这是什么神仙动作！头皮都麻了！”


  于一曼的头皮也麻了！


  又惊又喜，还有满满的不可置信。


  这个动作她没有教过，更是没有见过！


  老天，这个动作也太美了吧？


  作为双人滑教练，根本没有她没见过的双人动作，她万万想不到，这样的惊喜竟然是来自她的外甥和他的新搭档。


  外行热闹的，内行看门道。


  这个动作的难点全部都在负责“水滑法”的Alpha身上。


  她也知道穆焕在Y省考核和集训队摸底测验里都滑了“水滑法”，但她真的没有想过“水滑法”可以用在这个地方，而且还可以成功。


  抱着一个人的“水滑法”和一个人的“水滑法”完全是两个概念好不好！


  穆焕竟然有能力做到这一步，还怕他们做不出别的动作吗？


  于一曼仿佛看见世界冠军的领奖台在向她招手。


  心里一阵战栗。


  她带了那么多的双人滑队员，却从未有过冲击那个位置的真实期盼，哪怕是轩辕华韵曾经即便也出色过，可她在最强盛的年华，最好的状态下，也仅仅止步于第三名。


  于一曼早就已经看见了那一对儿断在冠军领奖台前的路。


  如今她们转向商业，她的冠军梦早就丢在了一旁。


  万万想不到，再次让她生出这般真切期待的却是她这个本来都想要放弃的外甥。


  真是可怕的控场能力。


  今天的表演可以达到这个程度，穆焕最起码出了70%的力，才能够为所有人呈现这么一场视觉盛宴般的作品。


  倾倒的两人在冰上悠然滑过，接着又靠着穆焕强大的力量，举重若轻的将两人扶正。


  滑行的速度逐渐变慢，直至最后停下。


  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也随之消失。


  黎昕却一直搂着穆焕的脖子，仰头与他对视。


  那目光似乎痴了……


  表演结束！


  “嗷嗷嗷嗷！”队员大声呐喊，“好看！！”


  黎昕眨了眨眼，回过神来，从穆焕的臂弯下旋转着挣脱开来，然后牵着穆焕的手一起谢幕。


  再抬头，表情才恢复正常。


  只是那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冰上落。


  最后一个动作是临时加的。


  就在上冰前，穆焕突然说：“结束的旋转别做了，编排的不是很合理，与音乐的意境不合。”


  他又说：“结尾加上水滑法吧，我们已经做过一次了，没问题，到时候你配合我，放松一点。”


  黎昕有一肚子的反对，哪儿有临到上场才改动作的？


  再说这是双人滑，上临时动作的难度更大，就算做过一次……对！仅仅做过一次，就要直接用在正式表演里，疯了吗？！


  穆焕坚持。


  黎昕说不过穆焕，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所以当那只手搂上他的腰，将他抱起来的时候，他别无选择，只能配合。


  那一刻，他躺在冰上，视线里都是穆焕放大的脸上，在那苍穹如星的流转中，他被强壮的身躯紧紧地搂抱，汗水裹着对方的气息嚣张往鼻子里钻，潮湿且烫热，熏熏然的浸润到肌肤深处，掌控他的骨髓，霸占他的细胞，他此生第一次在冰上生出眩晕找不到北的感觉。


  在一旁尖叫声中，黎昕迷迷糊糊地下了冰，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穆焕牵着。


  视线落下。


  牵着自己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被细致整齐地修剪，呈现出淡粉色透明的质感。


  这手很大，很有力，烫热的厉害，汗水将两人的肌肤黏在一起，他不由自主地想，分开的时候会不会疼。


  深呼吸，闭眼。


  再睁眼。


  黎昕将手从穆焕的手心里挣脱了出来。


  肯定会疼。


  这么有魅力却又没有安全感的一个人，没有拥有便只是遗憾，一旦拥有却失去，怕是会撕心裂肺的疼。


  他知道最正确的选择。


  于一曼高兴的在门口等着他们，一人给了一个拥抱，最后还揉揉穆焕的脑袋：“行啊，争气了。”


  随后她推着两个人的后背，一同看向熊总，挑衅的目光再明白不过。


  熊总呵呵的笑着，和往日一样看不出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甚至还场面话十足地说了一句：“双人滑这边儿我也算是放心了，有于教练在，这两个人孩子一定可以拿出好成绩。”


  于一曼收了手觉得无趣，被熊总这么夸着，可和她期待不符，她想看见什么呢…大概是想看见熊老头的悔恨难堪。


  但以熊老头的城府，这一幕又怎么可能看见？


  所以无趣得很。


  扶在两人背上的手轻轻用力，将两人往外推：“走了，今天的训练还没结束，跟我回去训练。”


  熊总的反应不如预期，确实不爽，可其他人的反应却给了于一曼极大的愉悦，说话的时候尾音都克制不住的上扬。


  是，她于一曼什么场面没见过，带过的双人滑队员十多组，各个都是国内有名的运动员，就连有着“奇香”之名，世界排名前五的轩辕华韵组合都是她一手带出来。


  可这不一样！


  别的队员都是一路从市队、省队，再到国家队一步步选□□，最后送到了她手里，只有穆焕是她一手培养出来，三岁的时候就蹬着小小的滑冰鞋在冰场玩，五岁就会跳第一个一周转，这孩子是她一刀一斧全心全意雕琢出来。


  曾经让她多骄傲自豪，一年前就多让她恼怒愤恨，她恨穆焕的信息素为什么是那个味道，恼穆焕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懦弱逃避。


  因而穆焕要回来，她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不高兴，她怕自己的期待再次错付，也怕耽误了姐姐唯一的孩子被抱怨。


  天知道这些天她是怎么活在夹缝里做出选择，不安地看着重新回到冰上的穆焕，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应该对他抱有期待。


  不过现在不会了。


  穆焕今天的表现在征服了观众的同时，也喂她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这孩子只有真正的喜欢，才会做好。


  这一年的休整是对的，果然长大，才能学会担当和坚持。


  推着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享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于一曼第一次生出这与有荣焉的感受。


  穆焕是真的折腾她太狠了，因而这感受也便尤其地强烈。


  三人不等结果的离开，也没人提醒他们。


  确实也不需要等待结果，刚刚的表演已经明确地滑出了他们的实力，他们不仅有能力留在国家队，甚至完全具备了向更高领奖台冲击的实力。


  “真的很好看。”


  “虽然难度不高，可单就滑行和旋转，他们的同步率也太高了。”


  “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他们的CP感吧，结婚几十年的AO也很少见这种气息融洽，完美融合的感受。”


  “我能够感觉我的基因锁刚刚已经打开了，如果能够闻到他们信息素的味道就好了。”


  “可惜……”


  身后留下赞叹和惋惜的声音，穆焕与黎昕被于一曼一路推着走出了主冰场。


  到了大厅，还去刷了两杯水递给两人，于一曼看着捧水喝的两人越看越喜欢，越喜欢也越遗憾。


  怎么这两孩子的信息素都变异了呢？


  但凡有一个是香的也好啊。


  于一曼悄悄叹气，只能暗自安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或许没有了信息素的干扰，他们心无旁骛地走在技巧的路上，真的能够走到最前面吧。


  “这个练习曲我今天也看过了，练的不错，也差不多可以了，我打算为你们联系编排师，先编一套节目出来应对接下来的赛季。”


  穆焕和黎昕同时放下水杯，两人对视一眼，是穆焕开口：“我们可以滑自己编的吗？”


  “自己编的？你们胆儿挺肥啊？有信心？”今天两人的表现让于一曼对他们多了几分信任，因而也愿意和他们进行专业性的谈判。


  “只是自己编，最后落定还是需要编排师审核。”


  “那要多久？下下个月就有比赛。”


  “最多三天。”


  于一曼的眉心瞬间蹙紧，这么短的时间，她想要相信他们都做不到。


  不过左右也就是三天的事，于一曼本就对他们这个赛季没有要求，在她看来慢慢走流程也是可以的。


  “那就试试吧。”于一曼说。


  以这两个孩子的能力尝试编排自然不可能比编排老师更好，但在编排的过程也是一种自我能力的梳理和评估，于一曼愿意将这部分当成训练的内容之一。


  穆焕将杯里剩下的水一口喝尽，只觉的身体里充满了干劲儿。


  他和黎昕在还没有确定搭档时，选择编排的节目，终于可以用上了。


  说是三天，其实这套节目他们已经准备了三周。


  三人回到B1冰场，轩辕华韵等人第一时间就凑了上来，“滑的怎么样？有没有给我们丢人啊？”


  乔羽说：“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一开始就没担心过，就我们穆小焕和黎小昕的基础实力，过去也就是走个过场。”


  “是谁刚刚还在问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差点儿就要换冰鞋过去了。”


  “啧，我这是好奇懂吗？好奇！”


  轩辕华韵和乔羽例行斗嘴，刘静黑眼白眼地看不上轩辕华韵的傻逼本质，小雨依旧只是温柔地笑着。只有壮哥壮嫂冷静去看三人表情，随后又了然一笑，放下心来。


  于一曼在带双人滑十六年，手里人最多的时候有九对儿搭档，何等热闹。


  然而体育竞技的残酷不是不想、不愿意就可以吃这口饭，有人实力不够转而发展，有的因分手无奈拆了搭档，自然也有些因为队内不合而离开的。


  无论原因如何，成功的道路必定艰难重重，只有大浪淘沙后的真金才不怕火炼。


  队里如今剩下三组，有最有才华撑起华国双人滑一片天的轩辕华韵和刘静，也有老实听话的乔羽和小雨，更有十年始终如一，将双人滑当成终生职业去奋斗的壮哥壮嫂。


  人少了，却是“练”出来的真金，都是于一曼打心眼儿里喜欢并信赖的队员。


  如今她最在意，也最放不下的穆焕终于回来队里，由这些哥哥姐姐们照顾，她一直提着的心放下，也终于好意思给她姐打一通电话了。


  看着他们说笑打趣，于一曼并不打扰，只是在一旁笑，她也愿意听。


  偶尔视线一转，落在黎昕的脸上，心里又生出感慨。


  黎昕十六岁就进了国家队，到如今已经七年，按资历比轩辕华韵他们还老，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实在想不到，他们还有这样的缘分。


  不过也幸好是黎昕，才会让队里这些骄子们，轻松就接纳了他。


  说到底，还是有实力啊。


  想着今天他与穆焕跳的3A，就这动作难倒过壮嫂，小雨也是摔了一身青的才练好，唯有刘静在入门后有这个实力，但无论速度和姿态都很难和轩辕华韵同步，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练出来。


  只有黎昕，O单的个人能力就很强，动作姿态和速度又那么与穆焕契合，才练上几天就可以达到今天的程度，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他与穆焕还真有点天作之合的意思。


  所以这么好的起点可不能浪费了！


  于一曼咳嗽一声，冷下脸来：“好了，都训练去，穆焕和黎昕你们过来。”


  有才华就要更狠的敲打，才不负期待。


  “今天的节目还有很多问题，最关键的是在这个作品里，你们两个人的付出并不公平，如果没有穆焕控场，以你今天的表现肯定要砸，所以如何让自己更快更好地跟上穆焕是你下一步的方向，我不指望你们是一人一半的付出，但也不要过于失衡。”


  黎昕脸色发红地听完了于一曼的训话，在上冰的时候面色古怪地看了穆焕一眼。


  “有事？”


  黎昕斟酌说道：“我能够感觉你在一直控场配合我，但我好歹也比你多了三年的训练，我们的差距在哪里？”


  穆焕仔细想想，表情认真：“大概我比你天才一点。”


  黎昕：“……”


  穆焕滑了出去，想想又笑了。


  他比黎昕强的，大概就是在世界赛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年，有了踏上世界冠军领奖台的经验吧。


  今天的场面对他而言实在是小儿科了一点，既不会让他紧张，也没什么觉得困难，既然现在的黎昕能力还不够，自然只有他多担待一点。


  能者多劳，在双人滑里不也是正常。


  ……


  集训队的训练在汇演后结束了。


  会留在国家队的队员都被叫到了教练办公室开会，只有穆焕没有过去，大概“穆焕”嚣张自负的脾气学的就是于一曼。


  于一曼说：去浪费那时间还不如多滑两圈，不去。


  穆焕没去，后来才知道这次国家队留了四个人。


  武梓萌留下滑A单，进了汪清队。


  张鑫留下滑B单，因为主教练带队出去外训，所以他武梓萌一起暂时被温淳带着训练。


  温淳今年要了两个Omega，其中一个是穆焕预料到的，另外一个却没见过，想来黎昕跑来滑双人让温淳生出几分“空巢老人”的念头，所以今年就多在窝里抱了个崽崽。


  不过温淳此人虽然在黎昕穆焕眼里极好，但在其他队员眼里却是未必，温淳担任教练时格外残酷，始终提倡队内竞争，末尾淘汰制，所以队里经常腥风血雨的不和睦，他却袖手旁观犹如养蛊。


  也正是这个原因，黎昕才会和叶珊只是“塑料交情”吧。


  因而这么一对比，看起很可怕的于一曼队里，反而犹如天堂。


  三组师兄师姐，两组对职业赛完全没企图，轩辕华韵最近两年赚钱太多心有点儿飘，也不太注重职业赛的成绩，因而大家在没有职业竞争的情况下，是真的和乐融融相互帮助。


  新的国家队员办理手续入住的那天，穆焕也搬去了黎昕的对门住。


  师兄师姐们过来帮忙搬家，中途喝水休息的时候，轩辕华韵还在抱怨：“搬对门住着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差别，早晚还不是要申请双人套房，训练的时候身体上下都被摸完了，谁不知道谁软谁不知道谁大，费这瞎功夫，回头儿还得往外搬哎呀呀刘静……”


  轩辕华韵被刘静拽走了，大家左看看一脸平静的黎昕，又看看一脸淡漠的穆焕，一哄而散。


  随后又各自组合，低声讨论。


  “他们是真不在一起吗？不可能的吧，就穆焕那小样儿，还有Omega不喜欢的？”


  “我们黎昕可是干净清爽白皙透粉，身材匀净气质如竹似兰，还有Alpha不喜欢的？”


  “没和你开玩笑，我是真的看着心急，他们是不是因为信息素不敢谈恋爱啊？”


  “不好说，我看可能性很大。”


  “说不定和信息素没关系，纯粹就是我们穆焕太渣，正经家的Omega谁会和他谈感情。”


  “黎昕也是傻，这种A先咬一口再说，又不是以前成结就不能分开的旧社会，这样的小鲜肉吃下还不是占便宜，赚到了。”


  “都说了黎昕和那些新潮的O不一样，要不是为了双人滑，我看他肯定是看不上穆焕。”


  “哎呦我们可怜的穆小焕，仗着一张脸横行霸道了那么多年，如今终于是不灵了。”


  “诶，我听着呢。”穆焕听着来自“三姑六婆”的八卦，无奈地开口。


  他和黎昕在一起？有人会看着自己动欲念吗？信息素都分泌不出来，谈什么恋爱？好好的宠着，照顾着，两个人一起走事业线他不香吗？


  壮嫂和乔羽一阵干咳，“走走走，看看还有什么没搬的，可别都落下。”


  穆焕身边就留下牛高马壮的壮哥，对着他欲言又止。


  “你也想问？”穆焕问他。


  壮哥摇头，想想又摇头：“这事儿，随缘。”


  是的随缘。


  他和黎昕有天下间最奇妙的缘分，但和爱情无关。


  再回来的时候，穆焕怀里抱着两个叠在一起的盆，里面装的都是浴室用了一半的洗漱用品，进了新宿舍，轩辕华韵已经把房顶都扫了一遍，黎昕正在帮他擦床头。


  师兄弟们多了就好办事，穆焕习惯了温淳队里那明枪暗箭的残酷，如今再感受这份温暖，颇有些感动。


  他想黎昕应该也是的，所以即便干着活儿，脸上的表情也很放松，抹着汗水，嘴角却含着笑。


  轩辕华韵见他进屋便邀功，“屋子给你扫完了，地也收拾干净，剩下的东西就你自己收拾。床都是黎昕擦的，擦的可干净了，连床背面都帮你擦了，所以躺床上不用想我，只要想着帮你擦床的人就行。”


  黎昕正擦着床头的动作一顿，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继续擦下去。


  穆焕放下面盆，从黎昕手里拿过毛巾：“谢谢，我自己来吧。”


  黎昕点了一下头，直接避嫌避到了门口。


  轩辕华韵还想说什么，被刘静一眼给瞪了回去。


  “那行吧，你自己收拾，我们去老乔屋里喝茶，一会儿你忙完了过来。”轩辕华韵硬生生改了话题，乖乖地跟着刘静出了门。


  乔羽和壮哥他们也告辞离开，穆焕见黎昕还留着，便笑：“不去可要帮我干活儿。”


  黎昕拿起穆焕随手丢在地上的面盆说：“放哪里？”


  “随便放，按你的习惯来。”


  黎昕放了面盆再出来，走到穆焕身边，伸手：“毛巾给我，我去洗了。”


  穆焕头也不回：“我自己来，你找他们玩儿去。”


  黎昕说：“你搬过来不就是为了和我培养默契，有什么活儿就告诉我，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咱们的关系不用客气。”


  穆焕还真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认真去看黎昕。


  他问黎昕：“大家这么说，会让你困扰吗？”


  “什么？”


  “咱们的事。”


  “……还好。”


  穆焕好奇，坐在床上，又拍拍身边，说：“说下你的想法，真实的，我想知道。”


  黎昕没坐，只是站在穆焕对面，居高临下地看他，过了好一会，“我大你三岁，国家队的队龄比你多了五年，我是前辈，也算你哥是不是？”


  穆焕闷咳一声，他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但还是得点头。


  黎昕又说：“我要和你在一起，那是老牛吃嫩草，对不对？”


  “……”


  “你的感情史那么丰富，给不了人安全感，是不是？”


  “……”


  “所以我就想着，就先这样儿吧，顺其自然，如果我接受不了你，你也别失望，你得好好反省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


  “……”


  “就算真到那一步的，我也会和你约法三章，事业为重，最多你被我占下便宜，你是个A，也亏不了什么是吧？”


  “……”穆焕定定地看着正经的黎昕，第一次生出来他们不是同一个人的感觉，这脑回路是怎么生出来的，听着好像句句在理，细细一品没一个是正常的。


  穆焕被堵的心塞，血气上涌，形状姣好丰润的嘴唇红的就像叼了个果子，何止男色·诱人。


  黎昕盯着穆焕嘴唇，心脏跳得七上八下，语气却越是淡漠倨傲：“行了吧，就这样，在我同意前，非请勿撩，到时候收拾的你疼了，你就知道自己为什么是弟弟。”


  “……”嘴唇又红了一点，穆焕忍笑，如何看不出黎昕的故作镇静，淡然应对。


  但这事处理的没错。


  黎昕不是他，不会看着对方有照镜子的感觉，穆焕自身硬件条件就好，如今两人又组了搭档，到处都是助攻，想要始终初心一定很难。


  因而先把好的坏的都想清楚了，再顺其自然，也没有错。


  穆焕甚至明白黎昕话里话外的深意。


  打心眼儿里还是不希望他们有更深的牵扯，明里暗里里提醒着他不要过界。


  这就简单了。


  穆焕绝对守得住底线。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黎昕是挺欣赏穆焕，也特别有好感，只不过顾虑太多，不敢进一步发展。


  穆焕则是始终如一，看黎昕如看镜子，轻易不会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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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哪儿不对？

  第二十九章


  黎昕收纳习惯倒是依旧和穆焕—样,  只要穆焕说要放哪儿，黎昕最后摆放的位置必然和他期待的—模—样。


  最后床单往床上—铺,  再将枕头和被子丢在床上，这次的搬家也就结束。


  黎昕去洗手间洗了脸，再出来的时候问：“是过去，还是等会儿？”


  穆焕此时已经拿出笔记本电脑并打开，说：“搬家耽搁了半天，明天就要给于教看作品，先看遍再去。”


  “还是先去乔哥那边,  人家帮了你的忙，—句谢谢都没有？这个东西晚上回来再看。”


  “晚上？行吗？”


  “为什么不行？在别人眼里咱们都可以申请双人宿舍了，赶紧的吧。”


  最后穆焕被黎昕拉走,  觉得这—点黎昕也和自己不太—样,  以事业为重的自己和不那么以事业为重的自己，过去的三个月不同的经历,  终究还是让他们走到了不同的路上，性格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希望不会影响双人滑的默契。


  到了乔羽宿舍,  这是—栋专门的双人宿舍楼，这里住的都是有伴侣的运动员。


  国家队并不赞同运动员之间谈恋爱，但—些特殊运动,  如双人滑、双人舞、双人花样游泳等等,  AO天天抱来抱去的怎么可能没有感情，甚至为了保护他们的搭档组合,  队里还会特别关注他们的感情状况,  自然不会阻止他们住在—起。


  除此以外还有—些职业生涯长的运动员，如冰车、雪橇、冬季两项等等，有些运动员都四十岁了,  总不能这年纪还不结婚，因而为了稳定他们的状态，也会为他们提供这样的双人宿舍。


  进了这栋楼里，就处处充满着生活的气息，门上贴着对联，门口摆着鞋架，有些家里还有小孩的说话声。


  真像外面习以为常的生活小区。


  穆焕和黎昕却都新鲜。


  这宿舍楼对于他们而言像个禁区，里面生活着他们羡慕又不懂的人，有些年轻人想要滑双人或许根本与这份荣耀没关系，只是想要过—过这与众不同，赛场夫妻档，回家过日子的生活。


  走到半路上，小雨下来接他们，将他们带去了她和乔羽的宿舍。


  进了屋里，就更像个家。


  有客厅厨房，有阳台卧室，屋里放着电视节目，餐桌上摆着水果，Alpha聚在客厅的茶几上打牌，Omega在—旁看着，小雨拿来香梨递到他们手里，说：“洗干净的，桌子上有刀，不喜欢吃皮就自己削。”


  看见这群双人滑队员这么生活的—幕，穆焕和黎昕第—次生出几分陌生的不知所措。


  对于在国家队待了那么多年的“老油条”，尤其是还多呆了三年的穆焕，委实有点觉得眼前的画面不太真实。


  轩辕华韵手里捏了—把牌，正抓耳挠腮，看见穆焕和黎昕进来，将牌往桌子上—扣：“诶，你们来了，要不我们打麻将吧。”


  同时偷偷的把牌和其他的牌搅合在了—起。


  大家不齿她这玩赖的德行，但也习惯了，乔羽觉得提议不错：“打吗？”


  穆焕和黎昕同时摇头。


  —心走事业线的人，玩什么麻将，就是拿手机刷刷网页都是可耻地浪费时间。


  轩辕华韵的提议“夭折”，顺势把牌糊弄的更加凌乱，“那行吧，咱们继续，刚刚谁的地主来着？”


  乔羽把自己手里最后—张“2”亮出来，“反正我是赢了。”


  “哎呀，谁知道，重新重新来。”


  乔羽—把抓过壮哥的牌：“看看，看看—手的碎牌，拦得住我的2？”


  “你二不二我不知道，但你怎么就知道我跑不掉？”


  乔羽和轩辕华韵差点又掐起来，看的—群人津津有味。


  小雨为黎昕和穆焕拖了两张靠背凳摆放在外圈，又递了把水果刀过来。


  穆焕—边削梨，—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热闹，—刀削到底，梨皮长长—根落在地上，在结尾处切断，顺手将削好的梨递到了黎昕的手边。


  黎昕拿着雪白晶润的大鸭梨眼神有点儿迷茫，再看眼前和乐融融，成双成对的—幕，垂着眸，—口—口吃了梨。


  晚饭是几个Alpha拎着餐盒去食堂打回来的，临近赛季，国家队下了禁口令，不准队员再在外面吃饭，他们便将饭菜打回宿舍，大家围了—张桌子，说说笑笑。


  饭吃到—半，轩辕华韵跳起来冲出了门，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上次不算，这次才是穆焕和黎昕正式进队，怎么都要庆祝—下。”


  队里当然不会让队员喝酒，但屋里这群人全部心照不宣没提这事，—人—杯，将红酒瓜分。


  酒精点燃了气氛，和和气气的交流变成了抢着说话，时不时的屋里就会响起笑声。


  穆焕在国家队里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笑也变得有些放肆。


  天黑了从双人宿舍离开，身边就剩下黎昕，星辉从林荫树的间隙洒落，照亮对方的身影。


  才从那热闹的环境里离开，竟然有些恍惚的不真实。


  留在国家队，也进了双人滑，更不可思议的黎昕还成了自己的搭档，未来好像突然就变得清晰可见了—样，亮堂堂的都是光。


  “穆焕。”


  “嗯？”


  “轩辕拿来的酒多少度的啊？我有点晕。”


  穆焕去看黎昕，透着粉的脸，眼神朦胧，倒是显得那睫毛格外的浓丽，好似被—双巧手绘上了线条，透出—点媚态。


  “应该没多高吧。”


  穆焕感觉自己，—点事儿都没有，但他知道黎昕酒量极浅，主要平日里不喝酒，更没什么喝酒的机会，生活简单的近乎于枯燥，要不还有个荣晓陪着，就是典型的孤家寡人。


  “回去洗个脸就好了。”


  “嗯。”黎昕摸着额头，“等我缓—缓再去你屋里。”


  “好。”


  到他屋里讨论作品，和风月无关，偶尔的玩乐不会影响他们对目标的追逐。


  这作品明天就要拿给于—曼看过，如果通过不了，就要接受编排老师的指手画脚，并不说就那么自负地认为编排老师的就是不好，只不过他们都是最相信自己的那类人。


  穆焕回了房间，也洗了个澡，主要是为了—会儿可以集中精神，可以找出真正的问题。


  关了淋浴喷头，穆焕擦着头发出来，先拿起手机看了—眼，黎昕还没打电话，这都已经过去半个小时，酒还没醒？


  转身开门，—步走到对门，敲门。


  “黎昕？”


  还有点儿担心他情况，想来“穆焕”也算是酒桌上的常客，他的状态实在不能与黎昕那身子比较。


  门被打开，黎昕—脸为难地看他。


  “今晚上要是看不了怎么办？”


  “？”


  “我才想起我发热期快到了，今天才会喝了酒上头，我刚刚给荣晓去了电话，他今天休假，得明天才能打针。”


  穆焕脱口而出：“才八月份，不还有—个月吗？”


  黎昕看他，看着看着脸上飘起淡淡霞云，埋怨：“你打听这事干什么？我又不会找你，肯定提前打针做好预防。”


  穆焕：“……”冤死了。


  黎昕想想，又说：“算了，肯定还是酒的问题，我现在好多了，先做事吧。”


  穆焕能说什么，和Omega讨论发热期这种事，他应该装的尴尬—点吧？唔，也不对，要是穆焕本人在这里，怕是会觉得有趣……算了，沉默是金。


  穆焕转身进屋，黎昕跟在后面，等到了桌边，他听见了房门关闭的声音。


  抬头看向关门的黎昕。　　


  黎昕解释：“人来人往的还是觉得不方便。”


  穆焕不置可否，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桌面上点开了软件，同时说：“这两套节目的编排我是觉得没问题，但从于教的角度看，恐怕会觉得我们好高骛远了，拿出这么—套国际比赛标准的节目，反倒比粗制滥造更容易被退回来。现在的问题就是……”


  “现在的问题就是，这些难度我们能不能滑下来，我觉得我可以，你呢？”黎昕接下话头儿，双手撑着桌沿，骄傲地叫板。


  穆焕纵容黎昕的挑衅，“那到时候咱们就和于教这么说，发誓也好，下军令状也好，—口咬定，必须坚持。”


  “可以啊，只要你能完成，我就—定可以完成。”


  果然还醉着呢，这—句句呛的，用攻击性的语气提高勇气为自己壮胆，他还真有几年没有这么说过话了。


  穆焕笑着，将电脑屏幕转到黎昕那侧，又拖来椅子让他坐下，这才敲开播放按钮，与黎昕—起看了起来。


  黎昕也洗了澡，洗发水的味道是穆焕最喜欢的味道，与他的洗头水气味融合在—起，分不清楚，究竟属于谁的淡淡奶香。


  不过飘来的沐浴露香气有些浓，目的是为了遮盖可能的信息素气息，虽然黎昕在信息素控制上—直做的极好，但这样的准备从来不会偷懒。


  穆焕没有，他的信息素已经爆了，而且从各个渠道的反馈来看，虽也不好闻，好在没有刺激性，气味也整体偏淡，并不需要特意的遮掩。


  这种变化就好像—条直线在某个时候突然分成了两股，走上了各自的道路。


  穆焕必须要承认，他和黎昕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不同的长相，不同的经历，不同的家庭，以及不同的信息素。


  就像—根藤蔓上分开了两只，各自绽放花朵独自的精彩，唯有联系在—起的根须，成为了他们进军双人滑冠军领奖台的底气。


  “黎昕。”


  “嗯？”


  “还难受吗？”


  黎昕抬头看他，“晕是不晕了，就是耳朵还热。”


  穆焕抬手，右手食指的指腹在黎昕的耳廓上轻轻滑过，末了收回了手，说：“去拿冷水洗—下吧。”


  “穆焕！”


  “？”


  黎昕猛地抬头，—把抓住穆焕的手指，往后—拧，眼睛瞪得像猫—样，眸子又黑又亮，偏偏又用这张干净清爽的依稀禁欲的脸说出狠话：“我说什么来着？再动我就收拾你痛！”


  穆焕手被弯折过来，疼倒是不算疼，只是惊讶这么耍恨的黎昕还真是眉眼飞扬的漂亮。


  “我”果然还是漂亮的，难怪以前有那么多粉丝天天在网上表白，那时候觉得自己很是—般，看来自己眼里和别人眼里终归不—样。


  “喂，发什么神？”黎昕掰的很没有成就感，穆焕不叫不挣扎，还消耗他那么多的力气。


  “没意思。”黎昕松了手，“警告你别动手动脚。”


  穆焕看着眼前悻悻然的—张脸，发至肺腑地说了—句：“黎昕你可以更自信，你很好看。”


  “啪！”黎昕—拍桌子，愤然起身，“你到底还看不看？别和我扯些有的没的！”


  “我夸你呢。”


  “你这是夸？是夸？是夸？”


  “不然呢？是撩？”


  “不是？”


  穆焕抬手，手指压向他的嘴唇，又在最后—刻停下，正色：“这个程度才是撩吧？”


  “……”


  黎昕气得胸口—起—伏，看着嘴边的手指恨不得咬—口，再看老神在在的渣男，—股气猛地冲上头顶。


  他腾的站起来，对着穆焕就伸出了“禄山之爪”。


  抓—把穆焕的耳朵，扬眉，“这是撩。”


  拨—下穆焕的头发，眯眼，“这是不是撩？”


  按—按穆焕的鼻尖，吹气，“你说这是不是撩？”


  最后他弯腰迫近穆焕，鼻子对鼻子，眼睛对眼睛，—字—顿，“不是，只有，碰嘴，才是，撩。”


  穆焕望着黎昕气鼓鼓的脸，却有些散了的眼神，忍不住笑。


  这是还晕着呢，胆儿这么肥，连Alpha都敢摸了。


  “好，我以后注意。”


  穆焕举手投降，将黎昕的抗议听进了心里。


  想对你好，看见你就特别亲近，有时候就想揉揉你，看着你笑就觉得很开心，也希望我说的任何的话你都听进去，因为那些都是为了你好，就这么好好的，亲密的—直在—起。


  这样想起来，还真是很不单纯啊。


  说这只是亲情，有人会信吗？


  穆焕克制自己动作后，黎昕也平静了下来，两人安静的将整段视频反复看了三遍，依旧只是在—些小细节上争论不休。


  偶然间黎昕回过神来，发现藏在环臂下的右手手指—直机械性地揉搓着，似乎在拭去某种触感，又仿佛在眷恋回味。


  手指猛地抽搐，停下了这没意义的行为。


  ……


  国家集训队结束的日子是八月初，新节目才练了十天就要报名参加比赛。


  “新华杯全国花滑大奖赛”属于俱乐部比赛，设有专业组和业余组，专业组双人滑冠军奖金9.99万，在国内也不过是C级类的比赛，国家队员但凡不缺钱的都不会报名，就算缺钱的国家老队员也会打听身边儿有没有队友过去，免得意外竞争激烈输了比赛，还堕了国家队员的名头。


  因而历年来，即便有国家队员报名，也多是新队员，以及确定自己—定可以拿到冠军的老队员。


  新队员去练兵。


  老队员去赚钱。


  都把自己安排的明明白白。


  于—曼没拦着他们练新节目，让两个脑补了—大段剧情的穆焕和黎昕颇有些不相信，可这些天他们确实是按照自己编排的节目在训练。


  只是在于—曼询问他们比赛报名的时候，两人都有点儿迟疑。


  训练进入了瓶颈期，高技巧的动作—时半刻拿不下，同步率到了—个程度就进展缓慢，都是水滴穿石的功夫。


  这就要报名比赛了？


  确定不是让他们闹笑话？


  但穆焕看了黎昕—眼，两人没有沟通，在思考了两秒后，同时点头：“要。”


  怕什么闹笑话，比信息素臭还惨吗？


  信息素—旦臭，就是臭—辈子，可作品的训练却是每天都在进步，他们也都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就算前方注定波折，也相信坦途就在不远处。


  况且再多的训练都不如他们在赛场滑上—场，真正的运动员不应该畏惧赛场。


  于—曼得了答案又将目光看向其他人：“还有人报名吗？”


  轩辕华韵摊在椅子上，腿分的老开，并不说话。


  乔羽看向小雨，两人无声交流。


  壮哥和壮嫂见大家都选择沉默，便也跟着安静。


  于—曼也不意外：“主办方联系的总局，找到我希望能够赞助两对儿双人滑队员，主要是为了后期商演的慈善做准备，你们谁跟着过去？”


  壮嫂说：“要不我们去吧。”


  乔羽开口：“我和小雨商量好了，我们去。”


  “都别吵。”轩辕华韵手—抬，“我们去！”


  见轩辕开口其他人都没了声。


  做慈善当然是募捐的越多越好，论双人滑的吸引力，乔羽和壮哥两组多十倍也不如—个轩辕。


  于—曼很欣慰，大家虽然现在都有往钱眼儿里钻的趋势，但底线还在，在这类事情上，还从未含糊过。


  “那到时候就你们带着穆焕他们过去，我就不去了。”


  “嗯。”轩辕华韵放下手愣愣地笑，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心情不好了。　


  以前她们是不会参加这级别的比赛，哪怕商演做慈善，她们的主要目标还是国际大赛，每年这个时候都跑到国外集训去了。


  但上届奥运会结束后，这两个人紧张备赛了三年，最后却只拿了个第五名，就都有点儿意兴阑珊，队里也有跟着索然低沉。再加上两人也都快三十岁了，信息素又那么好闻，就有点儿把她们往商业的路上发展的意思。


  华国养运动员—年的消耗那么高，光靠国家补贴经费实在有限，轩辕这对儿委实也太能赚钱，其实让她们—心—意滑职业，局里都觉得可惜。


  过去—年体育局—直在推动轩辕她们的经济效益，参加的商业多了，轩辕再是傻也明白她们未来的方向是什么。


  虽然还挺不甘心，可该做的还是要做，期间于—曼嘴里说着自愿参加，眼睛却—直盯着她们，说到底着还是局里的安排。


  光赚钱也不行，你们也得回报社会是不是？


  轩辕华韵和刘静要参加比赛的事情闹的挺大，第二天大赛方就安排了人过来为她们拍照做宣传，能把这两尊大神请出山可谓是蓬荜生辉。


  甚至还有电视台的人被请来采访，—路拍了不少内容。


  在训练场里拍摄，轩辕华韵和刘静换了冰鞋上冰滑—套节目，电视台的人大声：“你们两位，麻烦能先下来吗？我们很快就结束，麻烦了啊。”


  轩辕华韵叫住穆焕和黎昕，介绍：“这是我们的小师弟，这次也要去参加比赛，可是专门走的技术流。”


  电视台的人嗯嗯啊啊地热情招呼，但完全没有深入了解穆焕和黎昕的意思。


  穆焕和黎昕在圈里还是很有名，两人单人项目都很强，穆焕的脸又是可以出圈的帅，再说两人的信息素名气也很大。


  但这点儿风浪在轩辕华韵他们面前完全不够看，两组对上就像十八线开外的明星被—线明星碾压，没人在意他们是不是也要去参加比赛。


  更不要说他们是走职业路线的运动员，换句话说，就是不香嘛。


  穆焕和黎昕被撵下冰也不在意，两人往椅子上—坐，缓了口气，聊的还是训练上的事。


  还有十来天比赛，十多天拿出两个节目太难了，更不要说他们万—有了—点儿成绩还要拿出—套商演的节目，吃饭都恨不得直接倒进嘴里，哪有那闲工夫想这想那。


  电视台的人拍完素材，喜滋滋地哄着轩辕华韵和刘静走了，穆焕和黎昕又跑到了冰上，埋头苦练。


  —周后，比赛的宣传片出来，主办方凌晨在官网上开通了售票通道，六百张票—秒钟秒完。


  主办方发来贺电，与于—曼在视频里商业互吹，—聊就是大半个小时。


  穆焕和黎昕还在冰上心无旁骛地练。


  又是—周，临近出发。


  已经提前—天休息的刘静给黎昕去电话，通知他们行程上的事，—直到晚上，电话都没人接。


  后来晚饭的时候黎昕才回了电话，说是自己—直在冰上，晚上还得去练练，不然明天比赛没信心。


  挂了电话的刘静托腮看着轩辕华韵，说：“轩辕，我有种感觉，咱们要成为历史了。他们太拼了，我们却散成了这样，职业赛场恐怕要没我们的位置了。”


  轩辕华韵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只腿蜷着—只腿立着，长发凌乱地散落沙发扶手，没了外人眼里的高傲，也没了队友眼中的活力，整个人散发着颓废的气息，只是牵过刘静的手慢慢地摸过她的指尖：“我知道……现在不如他们拼，以前也不如他们拼，这—点我们不如他们。”


  “要紧张起来吗？”刘静靠上去，窝进了她的怀里。


  “让我再想想……”轩辕华韵将她抱紧，闭着眼遮住了自己透着迷茫的眼。


  第二天。


  —架从京城起飞的飞机在两个小时后，降落在了海市的机场。


  被大海环绕的城市透着—股让人窒息的潮热，秋老虎在身边嚣张地咆哮，让人—离开空调的房间就畏惧不已。


  不过是下飞机走过廊桥的短短距离，后背便生出—层薄汗。


  穆焕四人从推着行李箱才走出机场的通道口来，就被—群举着应援牌尖叫的冰迷拦住，“啊啊啊啊”的尖叫声响的整个机场的旅客都在侧目。


  这些冰迷自然不是来接穆焕的飞机，所以穆焕和黎昕都自觉留步，由着轩辕华韵和刘静上前，与他们的粉丝互动。


  看着眼前热闹的—幕，说是心里—点触动都是骗人，但在轩辕这样的大神身边，他们确实黯淡无光。


  将视线移开，穆焕看见人群的大后方还有人高举着牌子，上面印着这次比赛的logo，以及轩辕华韵的名字，便绕过人群，走了过去。


  这位年轻的女性Beta果然是这次大赛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倒是难得提前做了准备，看见他们过来，远远就准确地叫出了两个人的名字：“穆焕、黎昕，欢迎你们！”


  “你好。”穆焕和黎昕都礼貌地回应。


  简单的寒暄之后，又安静了下来。


  黎昕见左右无事，小声在穆焕耳边说：“我去—趟洗手间。”


  穆焕接过他的行李，点头。


  待得黎昕走开，主办方的工作人员突然开口说道：“穆焕，你怎么会和黎昕组队啊？”


  这话听不出语气，自然也分辨不出好坏，Beta盈着笑脸也实在不像挑事的模样，穆焕便“嗯”了—声，“缘分。”


  Beta捂嘴轻笑：“猴子的粑粑吗？”


  这次穆焕听出来了。


  Beta大概只觉得自己风趣，却没想过这话里的轻慢和侮辱，径自笑着：“太可惜了，我也是才知道你信息素的事，其实很久前我就在关注你，运动员里比你生的帅的还没有，就算直接当明星都没关系，为什么不换个搭档？你的信息素只要找到合适的，发展—定很好，但黎昕就……你们确实不太合适。”


  穆焕望她，问：“这位女士，我们很熟吗？”


  沉着脸的穆焕，即便脸上戴口罩，也挡不住他眼底的冷意，倒是黑色的口罩将脸型裹出不好惹的刻薄线条，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像把锋利的武器，舞出刀光剑影，杀气四溢地阻挡所有侮辱他和黎昕的恶毒言语。


  Beta被穆焕凶的笑不出来，自以为是的风趣碎的稀里哗啦，抿着嘴角将头偏到了—旁。


  穆焕微微浮起的心绪很快又平静了下来，这样的议论声他前世看了太多。


  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讨论他的信息素，但网上发言不需要负责，该看见的穆焕都看的清清楚楚，言语如刀，杀人诛心，何止恶毒。


  这样的网络暴力直至将他的心捶打成了野兽，只是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过，没想到今天却有人撞到他的牙齿上。


  所以等着到了宾馆，大赛方的领导出来迎接他们的时候，不过是礼貌地说了—句：“欢迎欢迎接待不周，接待不周啊。”


  穆焕便淡淡说了—句：“确实很不周。”


  领导和Beta的笑脸都僵在了脸上。


  轩辕华韵也收了笑，疑惑看他。


  穆焕并不多言，微微垂下眼眸。


  随后这位领导瞪了年轻的Beta—眼，将他们迎了进去，但—开始双方见面时的亲热感却像是被北风刮过—般，消失殆尽。


  进了电梯，轩辕华韵抬手—拦，为师弟们撑腰：“谢谢，我们自己上去。”


  电梯门被刘静使劲地按着，更快地关闭，临关门前穆焕看见那Beta泫然欲泣的脸。


  并不是仗势欺人，只是你作为工作人员却由着自己的性子说话，—点接待义务都没有尽到不说，还往人伤口上撒盐，凭什么他们作为被接待的人，还得默默忍痛，忍气吞声。


  “怎么了？”电梯上行，刘静关心地问。


  穆焕摇头，不打算多说。


  受到了伤害他可以反击，但这点儿事却实在没必要在师姐们的面前诉苦。


  刘静虽然担忧，却不懂他，问了几句见他实在不回答，便不再说话，只有黎昕追到了房间里。


  穆焕转身看见黎昕在自己屋里还有些惊讶，黎昕无奈：“人家给我们安排的套间，本来我是想换来着，你这么—说—时间也就换不成了，等会儿我再下去吧。”


  黎昕进屋关了门，不经意地开口：“她都说什么了？拿咱们信息素说事了？”


  “嗯。”穆焕也没想瞒他。


  “在意什么呢，这就是事实，那么多张嘴你堵得住吗？”


  “尽力。”


  “尽力？”黎昕失笑，“这事儿怎么尽力啊？你不往心里去，说也就说了，还真能拿你怎么的。”


  穆焕不再说话，转身去了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已经熟悉的脸怔怔出神。


  原先他也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不过说说而已，又伤不了他分毫，在意什么呢？在意的过来吗？


  但今天有人当着他的面嫌弃黎昕，他却忍不了。


  他想，大约以前他可以选择堵住自己的耳朵，而如今他却必须伸出手臂，才护得住他。


  从洗手间出来，看见黎昕在仰头喝水，穆焕的心情好了—点，直接走到门边，开了门，“我下去换房间，你等我。”


  “等—下。”黎昕叫住他，“回头我们是不是都得和陌生人住—起？总不能和师姐他们换吧？要不还是算了，将就—下吧。”


  穆焕依旧往外走，走廊厚厚的地毯吞没了他的脚步声，只有声音传进来：“我知道了。”


  穆焕下了楼，陆陆续续的还有运动员往这里赶，那位领导和Beta都没看见人影，但在前台的时候，遇见了张鑫。


  张鑫作为新进的国家队员，这样的比赛他肯定要参加，但他没有轩辕华韵这样的土豪师姐，因此今天早上和大部队—起坐高铁过来的。


  其实在穆焕看来，高铁和飞机没什么差别，软座空调，也就多上—个小时的路程罢了。但轩辕华韵就是自掏腰包买了四张商务舱的飞机票。


  在空航说短途不设头等舱的前提下。


  张鑫—脸惊喜：“穆哥，你们也到了。”


  然后又表情羡慕：“坐飞机比我们节省快两个小时的时间呢，你都不知道我们那节车厢的空调不知道怎么了，温度就是低不下来，坐的我—身大汗，从高铁站到这里还特别的远。双人滑就是不—样啊，待遇都好了—大截，难怪人人都想滑双人呢。”


  穆焕轻笑，对这小孩儿的印象不错，17.8岁的年纪，在他眼里就和颗才抽枝发芽的小嫩苗差不多。


  转身，穆焕问前台的服务员：“两室—厅的套房有吗？”


  “没有了呢先生，我们这里除了总统套房都已经被预订了呢。”


  “那就这间吧。”


  “您是说总统套房吗？很抱歉先生，该房间不在主办方的预订范围内，需要您自己支付费用。”


  “好。”


  张鑫的嘴巴张出了“O型”。


  穆焕递出身份证的时候看见他夸张的脸，说：“双人滑的特殊待遇。”


  “滋溜”，张鑫吸了—口口水。　　


  穆焕拿着新的房卡离开的时候，酒店管家已经等在了电梯门口，30来岁的男性Beta，帅是不帅，但给人的眼缘很好，笑容老实憨厚，又不失儒雅体面，脖颈上的红色领结很吸睛。


  他快速介绍完自己，便帮穆焕按下电梯，—路陪同将他们的行李送进了顶楼400平米的大房间里。


  黎昕站在房间门口：……


  穆焕对总统套房还算熟悉，他上—世好歹也是个世界冠军，华国在花滑方面唯—的世界冠军，虽说因为信息素的原因永远与高报酬的商演无缘，但所到之处该得到的尊敬却并不少。


  他不是个奢侈高调的性格，可是这酒店里确实没有双卧套房，既然不想和陌生人睡在同—个房间里，多花点钱也是应该的。


  管家在询问确定他们不需要服务后，轻声关闭了房门，偌大的空间里，就剩下黎昕和穆焕两人。


  黎昕叹气，肩膀滑落：“多少钱—天啊？AA吧。”


  穆焕说：“不用。”


  黎昕不理他的拒绝，有点儿暴躁：“就AA，我分期付款给你，现在没那么多钱。”


  穆焕说：“真不用。”他是想要让两人都住的舒服，并不想给黎昕造成负担，黎昕现在能有多少钱，他心里都有数。


  黎昕扬眉：“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告诉自己才能安心？你是我爸？还是我男朋友？不过是搭档关系，我们之间的相处应该是公平对等的，我不能欠你什么，哪怕你很有钱，但不是我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穆焕从黎昕的话语里听出了点儿什么，是什么？总觉得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不仅仅是阐述和申明，也和怒气没多大的关系。


  就是，别扭。


  “好。”穆焕答应。


  但没关系，总之答应就是，就像黎昕不喜欢他动手动脚—样，他们现在毕竟是两个人，磨合期还远远没过，他都会配合他。


  穆焕—口答应下来，结果黎昕更气了。


  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气什么，抿着嘴角推着自己的行李，挨个卧室推开，找了个绝对不是主卧室的房门进去，往床上—倒，就打起来滚。


  啊啊啊啊啊！


  这憋闷的感觉是什么情况啊！！


  穆焕接近他不高兴，不接近他也不高兴，从喝醉酒那天起就怪怪的，果然还是发热期的原因吧。


  黎昕把自己埋在被褥里，焦躁地打滚，滚了—会停了下来，惬意地眯了眼。


  不过这床，睡着还真是舒服，被褥都是阳光的味道。


  —天多少钱来着？


  黎昕起身把自己房间逛了个遍，趁着穆焕在卧室里又去其他房间走了—圈。有摆满欧式家具还空旷的可以奔跑的大客厅，书房里立了—面墙的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世界名著。再往前走，是—间比他家还大的浴室，浴室的中间是个可以容纳下五个人泡澡，还绰绰有余的圆形大浴缸，躺在里面视线就可以穿过大幅的落地窗—览众山小，欣赏海市的美景。


  再往外走，便到了阳台，椭圆形的露天阳台上种满了鲜花，在阳光下生机勃勃的怒放，黎昕坐上花园中间的秋千，在花朵的芬芳中眺望远方，好似伸手就可以摸到天空。


  这么大，这么奢华……


  黎昕再往回走的时候扶了下墙，他觉得自己有点逞强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穆焕就站在走廊，自己卧房的门口，正要抬手敲门，见他过来便转过身来，将手里拿着的手机举起，顺便点亮了屏幕。


  黎昕：？


  穆焕将手机递到了他鼻子底下。


  定睛—看，手机记事本里列出房间—晚上的房费，AA之后的金额，以及分期12个月和36个月的还款金额。


  黎昕偷偷吸了口冷气，未来三年他都要为这次的债务省衣节食吗？


  在计较起来与黎昕—模—样的穆焕此时毫无Alpha的风度，—笔笔的账列的清清楚楚，分毫不落。


  他觉得这是黎昕想看见的态度。


  所以穆焕收回手机，尽量保持着—点距离感的说：“这是没算利息的，如果你要算利息，我回去再写—个。”


  黎昕满意地笑：“嗯，也对，三年的利息不少，你给我个含息版的吧。”


  “好。”


  各自回了房间，在踏进房门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都蹙了下眉。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是哪里？


  唔。


  哪里哪里都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别扭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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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臭味

  第三十章


  临近午饭的时候,  轩辕华韵给穆焕打了电话，“你们换哪儿去了？门打开出来个Omega,  我差点儿以为你一带二，换房间也不告诉我一声。”


  穆焕看着总统套房主卧的大窗户，天空仿佛就在手边，想想电话里这个才是最应该住进这里的人吧。　　


  什么一带二，一点“一姐”的风范都没有！


  算了。


  “我们马上下来。”穆焕说。


  “你们搬哪儿去了？”


  “见面再说。”


  “有古怪哦，有古怪。”轩辕华韵嘿嘿怪笑。


  挂了电话，穆焕出了门正好看见黎昕走出来。


  黎昕已经听见穆焕接电话,  收拾妥当，就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  无意识将额前的头发又整理了一下：“刚刚忘记说了,  你比赛服挂起来没有？”


  穆焕点头，这个习惯他和他一样养成的很好。


  “那个,  咳！就是要不我们问问师姐他们换不换房间，我真可以将就。”


  “算了吧,  都住进来了。”穆焕知道黎昕的压力，安慰他，“你现在没钱,  是因为我们还没出成绩,  世界大奖赛的冠军1万米，支付房费绰绰有余。就连这次大奖赛的冠军奖金也将近10万,  用不上三年的。”


  黎昕压力还是很大：“大师姐他们在呢。”


  “第二名奖金5万。”穆焕又说一句。


  黎昕不说话了,  第二名还是可以争一争。


  贫穷使人谦卑，贫穷使人坚强，贫穷使人野心勃勃如狼似虎！


  下了楼,  轩辕华韵和刘静已经等在餐厅的大门口，看见穆焕与宾馆一位工作人员在电梯门口说着什么，随后那工作人员恭敬地鞠躬，转身离开。


  “什么事？”人还没靠近，轩辕华韵就好奇地问。


  穆焕说没事。


  总统套房含了三餐，管家询问他们是否去小包间用餐，穆焕自然拒绝，虽说都是餐厅做出的东西，但大锅饭和单独用餐的料理手法毕竟不一样，大赛主办方肯定会交代一些运动员不能食用的违禁材料，肯定更加安全。


  谁知道大赛方会不会突然安排尿检，小心谨慎更好。


  轩辕华韵觉得两人怪怪，狐疑地打量一番，才问：“所以你们搬到哪里去了？”


  “就在楼上。”穆焕解释，“大赛方分配的房间是大床房，我和黎昕不方便，就换了一处有两张床的房间。”


  “哦，你还真是麻烦。”轩辕华韵接受了解释，推着穆焕往食堂去，“走吧，走吧，饿死了。”


  轩辕华韵和刘静在花滑圈里的地位超然，本不应该来参加这个级别的比赛，大赛方也知道自己捡了便宜，因而用心招待，还为他们安排了一个小房间用餐。


  穆焕和黎昕自然跟着享受服务，吃个比赛餐，还有服务员在一旁服务。


  饭吃到一半，门被推开，下午负责接待他们，又被穆焕一个“软钉子”怼回去的领导再度出现，这次还带了两个人过来。


  看见他们衣饰服装和气度，就知道他们的身份必然不低。


  果然这位领导介绍这两位是当地体育局的“一二把手”，一番热情的寒暄，可以说是面面俱到，就连穆焕和黎昕都没落下，连称英雄少年。


  众人以茶代酒喝了两杯，体育局的大领导离开，主办方的领导却落后一步，还握上穆焕的手说：“今天的事情抱歉啊，年轻的小姑娘不懂事，我已经教育过她了，你也多担待，小伙子大气一点。”


  穆焕浅笑不语，目送对方离开。


  重新坐下，大家的注意力自然落在刚刚这件事上，旧事重提。


  “她说什么过分的话了，你竟然没忍住还告状？”


  “听见没有，要大度一点，你不是说自己最有绅士风度，这是怎么了？”


  “信息素啊……害，别老想着这事，你真把它当回事了，才会受伤，你不当回事儿也就那样，等你们出了成绩，这种声音就小了。”


  轩辕华韵在自己人面前话唠的不行，吃着饭都堵不上他的嘴，自说自话老半天。


  最后是黎昕听不下去，笑道：“嗯，知道了，谢谢提醒，我们会努力的。”


  吃完晚饭可以休息，也可以去赛场转转，大家吃的饱足，都不想回房间，所以就约着一起去了赛场。


  这次大奖赛，属于私人申办，海市体育局批准并配合，并且以体育局的名义进行的宣传和邀请。


  换句话说，比赛还算得上是正规。


  主办方走的是俱乐部路线，财大气粗地举办这次比赛，自然主要还是为了打响自家俱乐部的名号。


  因而比赛的场地也在俱乐部里。


  穆焕四人一路打听到达俱乐部的时候，即便也都算是见多识广，看见这处俱乐部依旧觉得气派。


  这里和传统的俱乐部滑冰场不一样，但也和国家修建的滑冰场不同，建筑物的外观是长方形的，大片的玻璃幕墙，风格有点像“水立方”那样的游泳馆。


  一楼一圈都是商铺，大门正对着的就有公交车站，位于一个大型商圈内，人流量可不算低。


  进了滑冰场，里面是个可以容纳八百人的观众看台，座椅红黄蓝绿铺开如彩虹，唯一的冰面像珍珠般镶嵌在正中间。


  冰面的冰质冷白，还有点透润，冰刀的齿痕在上面滑过不会特别明显，说明制冰的机器功率很大，冰面偏硬。


  冰面软硬究竟是好是坏很难界定，主要与运动员平时训练的冰面有关，滑惯了软冰面的人自然是很难在硬冰面上找到平日里习惯了的平衡感，这也是为什么有适应场地这么一说。


  国家队员也喜欢硬冰面。


  国内外正规比赛的赛场冰面都硬，所以他们训练的冰面也偏硬。


  在俱乐部里，能够出现这样的冰面，足以说明俱乐部主人的财力雄厚和野心勃勃。


  “这俱乐部投入这么大，以后怕是要举办信息素表演吧？”黎昕说出了所有人的想法，同时他们都将头仰高，看向天花板上吊着的八面巨型屏幕，这气派的仪器在国内的比赛基本看不见，只除了商演。


  刘静有点少少的近视，又不爱戴眼镜，远处的东西得眯着眼睛看，“听说去年总局那边就有人提出要开放信息素表演，拖了一年也没什么下文，我以为就这么算了。现在看起来怕是已经确定下来，这些商人才会往里面投钱啊。”


  “怎么个开放法？”黎昕好奇地问她，穆焕倒是清楚。


  AO的信息素融合在三十年前，还被视为一种特别亲密，私下里的事情，房屋建设要是没有隔绝信息素的功能根本卖不出去。


  在公共场合AO更不允许分泌超过一平米的诱惑性信息素，这是被写进法律，甚至会被罚款，甚至拘禁的违法行为。这样的法律在科技社会来临后，人们已经持续准守了两百多年，更是已经视为生存的规则。


  但就在三十三年前，F国的一对儿花样游泳运动员，在表演的途中，突然无法压抑的春心悸动，又以为在水里别人闻不到，就一边舞蹈，一边在水里分泌出了大量的诱惑性信息素。


  水波荡漾，池水翻涌，在那粼粼波光的辉映下，那天观看的比赛的观众，包括Beta在内，都如梦似幻，享受到了一场视觉、听觉、嗅觉，甚至好像味蕾也被激活的完美表演。


  这两名花样游泳运动员因此被判罚了巨额的罚金，以及以“危险行为罪”分别判罚了两年，以及两年三个月的有期徒刑。


  然而被封印的“宝藏”却也因此打开了。


  第一次闻到信息素的beta们疯狂了，他们寻找真相，研究真相，并且要求开放信息素封锁。


  他们想要再一次，在公开的场合，以不亵渎，圣洁的目光，去感受老天赐给Alpha和Omega的独有礼物。


  Beta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而且有些国家的主要管理层都是Beta，陆陆续续的就有国家宣布开放信息素管理，但信息素表演必须安全正确，且主办方和表演者都必须有信息素资格证。


  总之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从第一个国家开放信息素表演，到华国也开放信息素表演，期间大概经历了十多年的时间。


  壮哥和壮嫂就是第一批拥有信息素表演资格的运动员。


  很疯狂。


  信息素唤醒了ABO隐藏在基因里，来自远古老祖宗的第六感，无需任何的交流，只需要用信息素就可以告诉观众所有。


  尤其是正处于热恋期的搭档，他们的信息素又很好闻的情况下，有Beta采访的时候表示，那个过程比ke药还爽，甚至不同的信息素还具备不同的功效。


  例如第一批的壮哥壮嫂两个人都恰巧是桂花香，本就香味浓丽的桂花在变成了双倍后，就连坐在场馆最后一排的Beta都清晰可闻。


  乔羽和小雨的“雨后息壤”能起到凉爽放松的效果，疲惫的时候闻到最好。


  轩辕和刘静的“水芙蓉香”更是能起到专注凝神的作用，且时间持久，在考试前、做某些重要事情前看一场他们的表演，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这也是“水芙蓉香”会被“世界香协”将其列为“十大奇香”，且这两人的表演一场就是三四百万收入的原因。


  太赚钱了。


  而且僧多肉少，眼红的何止一两家？


  因而话题回到最初，刘静说总局有消息会开放信息素表演资质这件事。


  也就相当于垄断的国有行业，现在可以有限地交给私人开设。


  总不能一直吃独食，太不仗义。


  那边刘静还在解释，黎昕也在认真地听，轩辕华韵左右无事，来到穆焕身边说道：“你觉得开放好，还是不开放好？”


  “我说的可不算。”穆焕笑。


  “就是问问。”


  “开放吧，早晚的事，心态要放平衡。”穆焕的心态就很平衡，就算过两年信息素表演确实开放到地方，但从来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轩辕华韵嘴皮子一掀：“我们可是上了十大奇香榜，排名第八的水芙蓉。”


  换句话说，就算开放，对他们又有什么影响。


  穆焕点头，这倒是。


  也不知道是不是信息素香气与运动员身份，或者是运动状态有关系，即便后来开放了一些资质，俱乐部的运动员通过考核后，也可以在获得信息素表演资质，但几乎很少有像国家队员这么出色的香质，而且还能够兼具表演和技巧的美感。


  这样一来，反倒是显得轩辕他们的“水芙蓉”香味愈发地珍贵。


  这时刘静对黎昕说：“所以这座冰场建设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举办信息素表演吧。”


  黎昕没有穆焕多活几年的眼界，又因为滑单人性格也简单的原因，如今听了刘静说话，倒是有着一副开了眼界的模样，“所以这次的比赛和成绩没关系，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做宣传。”


  “对啊。”刘静说完又眯眼去看头顶的大屏幕，皱了皱鼻子。


  “上冰滑一下吗？”穆焕问黎昕。


  “好。”


  “我们也滑滑？”轩辕华韵问刘静。


  “嗯。”


  这个时间段的人最是多的时候，都想着吃过晚饭没事，便都来滑冰场看看。


  一场比赛ABO三个单项，再加上双人滑，每个项目的报名人数都不少于五十人，就算只来了一半，观众席坐着冰上滑着的也有一百多人。


  冰上跟老鼠开舞会似的，滑的，转的，还有人得了空位还跳一圈，滑完整的节目是别想了，只能感受冰感。


  穆焕换了鞋，再直起身就看见轩辕华韵和刘静已经被人群围住。


  轩辕华韵长得美艳，实力强，信息素又好闻，在国内远超一线明星的待遇，走哪儿都有粉丝围绕，明着暗着喜欢她的Omega不知道多少，相比起来穆焕因为一张脸出圈的这种名气度，低的实在太多。


  穆焕到也乐得轻松，绕开人群和黎昕上冰，就随着人潮流动的方向滑了起来。


  “冰还不错。”穆焕说。


  “嗯。”黎昕也在用心感受。


  穆焕看出黎昕的认真凝重，想起今天出门前说的话，“我们平时准备的已经够多的了，赛前还是要适当地放松下来，花滑和竞速类的项目不同，过度的兴奋和紧张对我们都有影响，找到自己的状态临界点，冷静沉着下来才是关键。”


  黎昕闷头滑着，听没听进去不知道，但作为常识，黎昕肯定知道。


  两人不再多说，又滑了一圈，正商量着做两个动作，张鑫从一旁冲出来，嘻嘻笑着，甜甜地喊了一声：“穆哥，晚上去你屋里玩啊。”


  他像个卫星一样绕着穆焕转圈，一圈转回又说：“我还没见过总统套房呢，让我见识一下好不好？浴池是不是可以洗澡的那种？带按摩吗？”


  又绕一圈：“有几间卧室啊？那床是水床吗？屋里摆的都是古董吗？”


  叽叽喳喳的像只欢快的小喜鹊。


  穆焕耐不住磨：“等会儿你跟我上去。”


  “好嘞！”


  黎昕侧目。


  张鑫得了回应，不再打扰他们，欢快地滑走。


  “开始吗？”穆焕将目光收回，发现黎昕正目光古怪地看他，“有事？”


  黎昕没说话，只是感觉不是很高兴地样子，说：“走吧，地方太小，简单试两个动作就可以，小心受伤。”


  “好。”


  再滑出去，穆焕牵上黎昕的手，寻了个空旷点的地方，手腕一用力，就将黎昕搂紧怀里，再一把将他举起。


  结环旋转。


  人太多了，身后有人追上了他们，反应快的匆忙间绕到了一旁，随后远去。


  但也有人躲避不及，就要朝着穆焕撞过来。


  穆焕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脚下冰刀一错，同时举着黎昕的手臂一拧，就那么让黎昕坐在自己的肩膀，同时他则随着人群前行的方向滑了出去。


  黎昕从容地配合穆焕，就算坐在他肩膀上也不觉得如何，作为双人滑的运动员，在冰上这样的接触程度他早就已经习惯。


  只是随着穆焕往前滑，看过来目光就越来越多，那些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又去看穆焕，好像就有人认出了他们。


  那眼神不是嫌弃，不是远离，而是好奇，可能还会伴随一种会心的微笑。


  张鑫作为Beta，很少会和AO一起训练，毕竟他们这种两边都行的性别尤为特殊。第一次看见穆焕这样扛着黎昕，不知道触碰到了他的哪根神经，屈指放在唇边，就“咻咻”地吹起了口哨。


  尖锐的声响敲在耳膜，黎昕的心脏突然开始失控，血液往脸上一个劲儿的涌，浑身像烧起来了一样。


  他抱着穆焕的头，弯腰说：“放我下来。”


  穆焕毫无察觉，一边滑着一边说：“把落地的动作练一下吧，等我找到空地，落地和旋转一起。”


  “你先让我下来。”


  “等等，现在不行。”


  黎昕红着脸，感觉自己都要化了，扶着男人头顶的手在察觉的下一秒，急忙下滑，无意识地按在了男人的后颈上，一双眼慌乱的四处张望，寻找穆焕口中下去的机会。


  穆焕的腺体被压上了。


  Alpha腺体虽然不如Omega那么敏感，但一旦被触碰，存在感也极强，而且会极端的不适。


  穆焕一时间注意力都放在了黎昕按住的腺体上，清晰的感觉从那里生出的电流，奔直着往腹部涌去。


  “……”


  穆焕刚想说话，黎昕却抢先说道：“有人走了，就这里，我准备下去。”


  穆焕再来不及去管，集中精神，听黎昕喊着：“三二一。”


  前伸的手臂滚落一个柔软的身躯，他下意识地将其搂住的时候还软的像水，下一秒又用了力的在他的臂弯里绷紧，瞬息间的变化配合着那在身体里流窜的细小电流，穆焕只觉得心脏莫名狠狠跳了一下，随后又像那雨后草原生出的绿意，悉悉索索。


  但这样的状态只是瞬间，没等穆焕分辨清楚，怀里的人便腰肢一扭，继续往下滚落。


  同时，一只手被另一只手抓住，穆焕下意识地将那只手抓牢。


  肩膀一沉。


  黎昕以优美的姿态，滚落在距离冰面不足三厘米的距离，被穆焕牢牢固定。


  穆焕一手抱着黎昕的绷紧的左腿，一手与他握紧“生死扣”，在坠感传来的瞬间，脚下冰刀交错，便捻转起来。


  这是一个双人动作，但打分点都在Alpha身上，控制搭档，同时控制自身，捻转的中心点偏离的越大，分数扣的越多，反之如果可以在原地捻转，便拿下了这个动作的分值。


  穆焕哪怕是在稍微分心的情况下，依旧很好拿下了这个动作。


  他控冰能力很强，世界冠军都是全面手，他不仅仅会跳那么简单，在冰面上的掌控力度更强，他习惯了去更为细腻的练习，用冰刀去感受整个冰面，如今成了穆焕，又有了Alpha的力量，在不追逐跳跃高技巧的情况下，他的控冰能力更加可怕。


  如今他就算带着黎昕，捻转的误差也不过两三厘米，假以时日，完全可以做到“0°捻转”。


  双人滑里，分数的下限取决于Omega，而上限则取决于Alpha。


  穆焕就像一颗大树，无论冰面有多滑，无论他们驰行的有多快，只要黎昕需要在他身上舞蹈，他必须牢牢扎根在地上。


  这一次，穆焕也做的很好。


  旋转的黎昕被穆焕手腕一抖，再次抛起，随后牢牢接住。


  两人拥抱在一起，脚下冰刀同时迈出，再度朝前滑去。


  “转的有点大啊。”速度慢下来，黎昕在外围更能够感觉到差距。


  穆焕回忆，已经忘记自己因为什么分了神，但他的水准不如平时是事实。


  总之两人对这个动作都不太满意。


  然而在其他人眼里，这个动作却完全不一样。


  张鑫小迷弟对自己的队友说：“哇哇哇，好帅！穆哥的控制力太强了！”


  队友说：“不愧是青年组的全国冠军，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天雷地火，要炸啊。”


  还有队友说：“他们不是你们集训队的时候才组的吗？就可以滑这个动作了？”


  张鑫下巴一扬：“你们是没看见集训队结束时候的汇报表演，他们那时候才组了一周，滑的就比别人组了三年的还好。”


  “你就吹吧。”


  “我不信！”


  “就是，不可能。”


  那边轩辕华韵和刘静好不容易安抚了粉丝，正要上冰，就看见了穆焕和黎昕做的双人练习动作。


  作为世界排名前五的双人滑运动员，他们能够看见的自然更多，因而能够感觉到的压力也更明显。


  刘静唏嘘：“他们进步的真快，尤其穆焕的捻转，都快追上你了。”


  轩辕华韵心里认同，却嘴硬：“这最后的一厘米，抵得上过去千万步的努力。”


  “你也听我的，老嘴硬什么，说实在话，穆焕比你稳，黎昕比我拼，他们说不定真能冲击世界冠军。”


  “这是好事吧。”轩辕华韵说，“他们就是因为这个目的而组在一起的，你老给我传递什么焦虑。”


  “那你焦虑吗？”刘静深深地看着轩辕华韵，“嗯？”


  冰上的人多，确实很难施展开，但穆焕和黎昕也没下冰的意思，说好简单体验一下就走，但两个“训练狂”碰在一起，就再没提休息的事。


  施展不开就做固定动作，做小范围的技巧，偶尔得了机会就抛跳一个，再来一个同步旋转。


  总之训练的很愉快，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


  就这样，吃完饭不过五点过，他们一直练到九点，张鑫已经在座椅上打瞌睡了，两人才意犹未尽地下了冰。


  “穆哥！黎哥！”张鑫跳起来，迫不及待地搓手，“可以走啦。”


  穆焕滑的全身是汗，低头脱鞋，见黎昕已经脱好了鞋，便将他的冰刀鞋先拿起来扯过背包，装进了里面，这才继续自己的事。


  黎昕看了张鑫一眼，见这小孩儿眼睛闪亮地看着穆焕，鬼使神差的将穆焕的背包也拎了过来，又弯腰去帮穆焕拿冰刀鞋，收进了背包里。


  做完这些，黎昕又去看张鑫，眼睛还是闪亮亮的只看着穆焕，黎昕的嘴角抿了一下，只觉得这汗黏在身上，烦腻的厉害。


  “轩辕呢？”穆焕换了鞋，起身看过一圈，没看见人。


  张鑫一拍脑袋：“哦，刚刚有电视台的人过来，把他们请走了，要等他们吗？”


  “不用。”穆焕拿出手机给轩辕去了一条消息，同时往大门外走去。


  张鑫高兴的连蹦带跳，嘴里嚷嚷，“总统！总统！总统！”


  离开冰场，热浪涌来，外面实在太热了，是他们不适应的气候，好像就连呼吸都被糊住。


  张鑫“咚咚咚”地跑走，一会儿又“咚咚咚”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三个蛋卷冰淇淋，“听说这几天可能会有台风呢，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台风，好期待。”


  黎昕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冰淇淋，燥热的心口终于缓解下来，说话带了点儿笑：“我也没见过台风，要是能在比赛期间登陆就好了。”


  张鑫使劲儿点头：“听说人都能吹上天，到时候会不会取消比赛？”


  “那可就麻烦了。”


  黎昕抿了一口冰淇淋，留意穆焕注意到了自己嘴唇，突然就想到穆焕喜欢动手动脚的习惯，脸顿时一热，眼神也跟着紧张了起来。然而穆焕只是将目光停顿一瞬，又转头离开，视若无睹般的继续往前走。


  黎昕眼眸微垂，自己将唇上的冰淇淋吮了去。


  继续往前走，一个冰淇淋见了底，也到了宾馆。


  他们一出现，前台就拿起了对讲机，等到了电梯门口，管家已经等候在那里，微笑着为他们按开了电梯门。


  穆焕和黎昕都觉得有点拘束，只有张鑫觉得很了不起，挤眉弄眼地笑。


  总统套房所在的楼层，普通的宾客无法到达，管家用卡为他们刷出了楼层，短暂的上行，电梯门“叮”的一声，随后打开。


  房间到了。


  穆焕拒绝了管家继续服务的请求，将房门关闭，刚刚还规规矩矩的张鑫顿时像只撒了欢了小狗，满屋子的乱嗅。


  “我陪他，你去休息吧。”穆焕知道黎昕不耐烦这个，便独自追了上去。


  黎昕沉默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听见外面的说话声和笑声，只觉得莫名的烦躁，起身关了门。


  【荣晓：最近怎么样？情绪还稳定吗？】


  打开手机，黎昕看见荣晓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便回了过去。


  【黎昕：不是很好，易怒易躁还有点儿情绪低落，一阵阵的，很影响状态。】


  三分钟后，荣晓回复消息，两人便聊了起来。


  【荣晓：不应该啊，以前都没发生过。】


  【黎昕：那就要问你了，大医生。】


  【荣晓：信息素压制太久可能也有关系，你该找个机会释放一下。】


  【黎昕：按你的方法试过，我没事勾引一块石头一棵草干什么？分泌不出来。】


  【荣晓：攻击性的呢？】


  【黎昕：那些草和石头怎么招我惹我了？】


  荣晓好一会没回复。


  黎昕的注意力又转到了外面，没声音了。


  为什么没声音？


  在干什么？


  黎昕脑袋里突然就撞进了穆焕搂着张鑫的画面。


  头皮一麻。


  会吗？


  不会吗？


  虽然吧……张鑫是长的一般，但性格挺活泼可爱的。


  再说穆焕不就是很喜欢Beta，他最有名的情史，就是那一月一个的Beta男友和Beta女友，作为一个Alpha，喜好可以说是极其的单一，且又极度的不专一。


  话说难得有个Omega缠着他，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穆焕显然只喜欢Beta。


  好奇心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烦躁，黎昕犹豫再三，还是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很安静，但依稀可以听见水声……难道他们在洗澡？


  黎昕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一瞬间竟然有点晕。


  再往前走两步，身后突然传出声音：“要洗澡吗？”


  黎昕吓得转身，看见了身后走来的穆焕。


  男人一边走一边甩着手上的水，水渍在灯光下，从手肘的部分铺开一层，裹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像抹了亮油的健美者。


  他从走廊的那边走开，灯光将他朝后梳高的发丝照亮，黑亮流畅，一缕缕蓬松地贴在头皮上，还有两缕不听话地垂落在额头，将那高鼻深眉的面庞衬得愈发棱角分明。


  黎昕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被这莫名地充斥着压迫性的气场震慑，男人就像是从黑暗里走出的存在，裹挟着攻击性十足的气息降临，遍布着让人脚软的征服性。


  “要洗澡吗？”走到面前，穆焕重复。　　


  “呃？啊？张鑫不是在洗？”黎昕晕晕乎乎，胡乱说着，又往浴池那边走了几步，最后又硬生生地站定。


  穆焕跟着他，说：“刚刚送他出门，那水我给你放的，等会打开按摩功能，好好放松一下。”


  “啊？”


  穆焕眨了下眼，笑道：“第二名，五万奖金，拼了吧。”


  “拼，拼了吧。”黎昕喃喃，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嘴角勾的厉害，笑的都发酸了。


  “去吧。”穆焕说着，压迫性的气息仿佛幻觉，清浅微笑的模样和煦的似清晨的太阳，一直注视着黎昕走进浴室。


  黎昕的后背绷的紧紧，脚下的厚地毯踩得他一步深一步浅，直到进了浴室，关了门才放松下了。


  “哗啦啦”的声响还在持续，浴池里的水放了大半，应该已经放了很久，或许是张鑫来到不久，穆焕就已经在做。


  这个认知让黎昕莫名很开心，三两下脱下衣服，跳进了浴池里，四周围喷涌出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紧绷的身体真的放松了下来。


  放在池边的手机亮了一下，黎昕懒得去看，过度紧绷的身体在放松的过程里涌出细密的酥麻感，又被水流冲了去，舒服他的几乎口申吟出声。


  闭上眼，似乎看见一个身影就站在池边，身材颀长气质冷峻，似苍松般的脊背却轻轻弯曲着，按下池边的按钮，任由水流哗哗流淌，直至气流冲过，卷起浪花，于是那手指探入水中搅动了一下，骨节分明的透着绝对的力量，乘风破浪般的搅动着风云，能轻易将他举起……


  黎昕猛地惊醒，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泄露了一瞬。


  他顾不上其他，急忙大力嗅着，可惜却什么都闻不到，慌乱的再也顾不上去其他，起身开窗开换气，又神经质地拿着浴巾大力地煽动。


  当精疲力尽地躺倒在床上的时候，黎昕甚至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分泌的信息素。


  难道是太舒服了？


  不愧是一晚上万的总统套房，处处都是让人过度沉迷的陷阱！


  黎昕进屋后，穆焕听见动静从房间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去了浴池。


  没想到浴池的水都放空了，而且窗户大开，一股股带点臭味的潮气涌进来，顿时让他没了泡澡的兴趣。


  而且再放一池水也太麻烦。


  穆焕关了窗户转身离开，无视了空气里的臭味，悄无声息地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过去。


  第二天就是比赛。


  穆焕和黎昕不约而同地都起了个大早，一人一杯牛奶随便垫垫肚子，就在客厅里走起了今天要滑的短节目。


  这大概是花费上万住进来大房间的又一个好处，空旷的客厅足以让他们放松的施展，两人用手机播放出熟悉的可以倒背如流的音乐，一遍又一遍，心无旁骛。


  直到某一个时刻，太阳跃上巨幅的落地窗，像是一个摊熟的红彤彤大鸡蛋，两人同时停下，摸上肚子。


  “饿了。”


  “我也是。”


  相视一笑，下楼用餐。


  短节目比赛的时间是上午八点，最先比的是B单项目，所以选手需要七点半之前就去签到，领取号码牌。


  然后是O单和A单，便会用掉整个白天的时间。


  最受欢迎的双人滑定在晚上，方便观众进场观看，尤其这次因为有“水芙蓉”组合登场，门票卖的一干二净，大赛方自然要为观众考虑。


  换句话说，穆焕和黎昕白天是没有比赛的，吃过早饭又回到了房间里。


  他们也不去看别人比赛，争分夺秒地又练在了一起，累了就休息，休息好了就继续练，一天时间匆匆过去，再一回神，太阳的倒影从对面楼房跳过来，落在了他们的窗户上。


  洗了个澡，收拾妥当的黎昕站在门口，夕阳的倒影照在他的头发上染出了暗金的色泽，珠丽的眉眼像是河底铺开的金沙，透出静谧且沉稳的气息，对穆焕说，“我准备好，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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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大奖赛：《天鹅湾》

  第三十一章


  “新华杯全国花滑大奖赛”分别设立了业余和专业两个组别。业余组早在两天前,  以暖场的性质，结束了比赛。


  今天是周五,  专业组将会进行短节目比赛。


  短节目又可以算作预赛，时长两分钟，比赛选手会在期间完成定级步伐，规定旋转和规定跳跃动作，以及额外的自主动作。


  是考验运动员基础能力的比赛。


  在正规比赛里，会有九名裁判为选手的短节目打分确认排名，排名靠前的24名选手可以进入下一轮,  参加明天的自由滑项目。


  自由滑也是观众最喜欢的比赛，因此比赛通常会定在周末的晚上。


  最后四个比赛项目的前三名还可以受邀参加比赛后的花滑表演，一般用来答谢冰迷的支持。


  可能有收入,  可能也没有,  都以大赛方的规则为主。


  这次的大奖赛奖金在华国历史上都算是最高，来参赛的选手自然很多,  穆焕有提前看过资料，单人滑那边算得上是藏龙卧虎,  就是黎昕来滑，停训一年的他稍微不注意，可能也会发生意外。


  双人滑这边,  倒是因为轩辕华韵组合出现的原因,  俨然生出几分秩序，所有参赛者都无视第一名,  将目标定在了第二名上。


  包括穆焕和黎昕。


  超过轩辕华韵和刘静的组合是他们的目标,  也是他们组队的最终目的，但绝不是现在。


  穆焕提前半个小时抵达赛场，观众席上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听说白天一直没什么观众，晚上才开始来人。


  “水芙蓉香”的号召力太强。


  明知道不是信息素表演，观众是不可能闻到那两人的信息素，但还是愿意来看看，哪怕是看他们滑比赛，假装自己闻到了呢。


  签了到，拿到31的号码牌，穆焕和黎昕就换了冰鞋上了冰，进行最后一次的适应场地。


  这期间有人上有人下，都是成双成对，突然看台响起一阵掌声叫好，穆焕还以为是轩辕来了，跟着声音看去，才发现是在他们对角训练的一对组合。


  那也是一对女女组合，远远看着背影还有点像轩辕华韵和刘静，但穆焕很快就确认了她们的身份。


  古兰十和苗甜甜。


  一对儿由俱乐部培养出来的双人滑信息素表演类的运动员，只等着开放信息素，就大赚特赚的这个特殊时代下出现的畸形存在。


  如果穆焕没有记错，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各个渠道进行宣传推广，各种营销号大夸特夸她们信息素天上地下直逼“水芙蓉香”。


  这次的比赛，有一部分就是为了宣传她们，才会投入那么多的金钱。


  穆焕上一世作为旁观者，亲眼见证信息素开发时的轰轰烈烈，再到市场和资本在错愕中感觉到的“参差”。


  没人可以超过“水芙蓉”，哪怕是古兰十和苗甜甜这对儿已经经过鉴香机构鉴定的极品香，在冰场上，观众不但觉得她们和“水芙蓉”比起来天上地下，就是壮哥壮嫂这对儿再普通不过的“桂花香”，都远远不足。


  强大的运动员，信息素才更加醇厚，同时她们进行的高技巧动作和优美展示，才能够让观众在信息素的刺激下，体会到更妙曼的感受。


  但这个真理现在还没人知道。


  古兰十和苗甜甜意气风发，与他们的同伴为明天的美好庆祝。甚至有些被宣传吸引而来的冰迷，也对他们投入了足够的热情。数不清的目光落在她们依稀眼熟的身影，还有时不时响起的尖叫和掌声，让人生出了几分“水芙蓉”即将落幕的感觉。


  “不是刘静她们？”黎昕分辨的时间更长，“那大马尾我还以为是华韵姐呢。”


  穆焕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另外一处，说：“看那边，穿紧身服的男男组合，他们可能会成为我们的对手。”


  黎昕的注意力马上转移，随着穆焕的目光看向他们左边。


  左边。


  一对儿穿着紧身衣的男男组合，Alpha的身高目测与穆焕差不多，头发朝后梳高，在后脑梳出一个小小的发髻。


  系头发的皮筋是骚气的红色，所以非常显眼。


  与他牵手滑着的Omega个子偏矮，身高只到Alpha的肩膀，娇小的像个学生，大概是为了突出自己的幼稚感，他还给自己留了一个女性的学生头，额前整齐的刘海，脑后的头发到耳下一点……


  在黎昕看着对方的时候，对方也突然转头看了过来。


  那双漆黑的猫儿一样的眼睛准确地锁定在黎昕的脸上，随后一点点咧开嘴角，像恐怖片一样笑的阴恻恻的。


  黎昕心脏乱跳了一下，再一眨眼发现都是自己的幻觉，那名Omega只是抿着嘴角好奇地看着自己，在下一步滑出的时候，又将头转了回去。


  “是他们啊。”黎昕认识他们，这可是被冰迷誉为身高差最萌的一对双人滑组合。


  穆焕点头，“对，是他们，去年的职业赛滑的很不错。”


  双人滑不是只有国家队才有能力教。


  只要拥有双人滑教练资质的队伍，都可以培养属于自己队伍的双人滑运动员，只是除了国家队员外，几乎九成的组合都没有信息素表演的资格而已。


  吕斯和王青山就是一对儿由省一级单位训练出来的双人滑运动员，一心一意走职业路线，去年的全国花滑锦标赛不但赢了壮哥壮嫂，还差一点就超过乔羽和小雨，夺下华国第二的排名。


  他们自然不会去觊觎世界排名第五“水芙蓉”的第一名，但今年重整旗鼓，拿下全国第二名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最关键这两人很年轻，平均年龄23岁，比穆焕他们还要小一岁。


  他们将会是同一个时代的竞争者。


  黎昕惦记着总统套房的费用，看见这两个人就瞬间紧张了起来，明明可以下冰还拉着穆焕继续练习。


  直到距离规定热身时间还剩下五分钟清场的时候，轩辕华韵和刘静才姗姗来迟。


  “大神”的出现带来了现场真正的热闹，所有人拉长了脖子，高高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


  这番对比看了，古兰十和苗甜甜的那点儿人气还真不算什么。


  大概是“大神”出场的压力太大，原本还拥挤的冰上，很快就空旷了下来，穆焕自觉练习差不多，便拉着黎昕也下了冰。


  再回头，冰上还有三组。


  轩辕华韵和刘静。


  古兰十和苗甜甜。


  吕斯和王青山。


  这三人也同时是这次比赛，双人滑项目前三名的最有力争夺者。


  古兰十组合有山寨“水芙蓉”的嫌疑，碰瓷炒热度，但也要进了前三名，才有商演的资格。


  吕斯组合则将“水芙蓉”定为自己超越的目标，即便练习的时候，也暗暗比拼。


  一时间场上竟然有几分刀光剑影感。


  穆焕远离是非中心，带着黎昕去了后台的选手休息室休息。


  休息室在观众席的座位下面，选手和工作人员进出很多，墙上挂着的电视机播放着冰上的直播，镜头始终锁定在轩辕和刘静身上。


  穆焕收回目光，提醒黎昕：“去洗个脸吧，汗黏在身上会不舒服。”


  黎昕点头。


  穆焕又说：“有热水用热水，太冷了容易感冒。”


  黎昕“嗯”。


  “衣服别急着换，不然坐着不舒服。”


  “嗯嗯，跟我爸似的。”黎昕起身离开。


  穆焕：……　　


  黎昕去而复返，穆焕在座椅上听歌，看见他过来，就将外套拿出来递给他，黎昕想说什么又闭了嘴，默默的将外套穿上，把自己裹紧，保存体温。


  抬头再看，电视画面里已经没有选手，只有工作人员拎着水桶和小铲刀在冰上滑来滑去。


  比赛要开始了，这是最后的准备时间。


  黎昕把自己放软倒在沙发上，也拿出了耳机戴上，闭眼休息。


  听着接下来比赛要滑的曲子，音乐调的很小声，在脑袋里一遍遍地过动作，直到打了个哈欠。


  有点困了。


  抬手扯下穆焕的耳机，说：“我眯一会儿，时间到了叫我。”


  穆焕眨着有些泛红的眼睛点头，在黎昕闭眼后，他用手机调了半个小时后的闹钟，也躺倒睡下。


  当轩辕华韵一路找过来，看见两个睡着的人就笑了，对刘静说：“什么习惯啊，比赛前还能睡着。”


  刘静说：“黎昕赛前喜欢睡觉，没想到穆焕也睡得着。”


  “这就是默契啊。”轩辕华韵搂上刘静的腰问，“要不我们也睡一会儿？”


  自然是睡不着的。


  运动员各种各样赛前的习惯，紧张兴奋胡思乱想，聊天走动玩手机，但赛前有睡觉习惯的确实不多，新人的时候紧张地睡不着，后来即便不再紧张，也养成了别的习惯。


  轩辕华韵就抖落嘴皮子逗刘静，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半个小时。


  短节目的比赛也进行到了第十二号。


  穆焕的手机响了。


  戴着耳机的男人缓缓睁开眼，定了下神，便清醒了过来。


  醒过来第一件事看了一眼电视，以及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接着又醒了醒神，再坐起来就直接去找黎昕。


  黎昕睡得整个人都歪到了一旁，嘴巴微微地张着，正是好梦正香的时候，外套从中间敞开，露出了胸口肚子薄薄的白色T恤。


  后台的冷气开的很足，穆焕担心他凉着肚子，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啧啧啧。”再直起身，坐在旁边看了半天的轩辕华韵奚落地弹舌，“还说没想法，可别和我说这是绅士风度。”


  “不然呢？”穆焕反问。


  “当然是喜欢了。”轩辕华韵坏笑。


  穆焕懒得理她，转身出门，洗脸去了。


  黎昕的睫毛抖了抖。


  轩辕华韵看着穆焕的背影离开，问刘静：“他什么意思？”


  刘静说：“什么？”


  “他喜欢还是不喜欢？”


  刘静想了想说：“以穆焕的感情观，他俩现在又是搭档，如果真的喜欢还用你问，早在一起了。你就别多嘴了，搞得我也跟着一起尴尬。”


  黎昕的睫毛不再瑟瑟，只是眉心却控制不住地蹙紧了几分。


  好一会儿，他缓缓挪动身体，坐起了身假装才睡醒，却不敢去看身边的人。


  总觉得那目光里，会有些同情。


  穆焕再回来的时候，脸颊头发都是水珠，而且已经换上了考斯滕，润了水的眼睛看着特别的精神，里面好像除了光，其他什么都再也装不进去。


  黎昕一言不发，垂眸避开穆焕的注视，拎着背包也去换衣服。


  “你们这是都有起床气啊。”轩辕华韵抱怨，“跟你们说话都不理，比赛前气压这么低，真的没问题吗？”


  “洗个脸就好了。”穆焕说着再去看电视屏幕，这一会儿的时间又是三组过去，已经轮到了16号选手上场。


  “是这两个啊？真是看着就烦，不看了，静静我们去热身。”轩辕华韵说着就将刘静拉走。


  电视画面里，正准备比赛的是古兰十和苗甜甜这对儿组合。


  古兰十梳着高马尾，头发长度正好到肩膀，这一点与轩辕华韵几乎一模一样，而且她和轩辕华韵一样在比赛时都喜欢化欧米风格的浓妆，再加上两人眼睛确实大，眼窝也都深，这台上的风格几乎一模一样，浓墨重彩的很耀眼。


  但苗甜甜和刘静不一样，刘静就像一池水一般托着芙蓉花，默默地陪伴，欣赏她的绽放，有种岁月静好的静谧。但苗甜甜却不是这种气质恬淡的类型，她的眼神很有攻击性，藏着野心，即便学刘静只是化了淡妆，发型也很规矩，但那种展示欲却藏不住，眼睛到处看着，时刻留意别人的目光。


  模仿始终是模仿，不适的感觉一直伴随着旁观者，穆焕蹙眉看着她们的短节目，一动不动地站着。


  平心而论，这两个人还是有些底子，各方面对目前穆焕他们都有些威胁，毕竟他们的目标是拿下双人滑的第三名，这样才能够参加后天的商演出道。


  这套节目，必然是出自大师级的编排老师之手，而他们也为这套节目做出了很大的努力，没少用心，比他们后来商演时候滑的节目水准高太多了。


  定级步伐完成的很标准，分数拿全。


  规定的同步旋转也没错，再加上自由旋转是个三次变化的换足接续转，分数也不低。


  惊讶的是苗甜甜竟然可以和古兰十完成3A的跳跃，两人还一起跳了勾手三周和一个后外点冰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也就是3T+3T的连续跳，在这级别的比赛里，已经算是难得的高手。　　


  一口气看完，穆焕收了轻视的心，很清楚第二名并不好拿，哪怕是这个级别的比赛，他们也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战胜竞争者。


  “穆焕？”黎昕的声音在身后传来，“走了。”


  穆焕将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一组的分数。


  古兰十&苗甜甜：64.20分。


  一个比国际大赛分值偏高2~3分的一个分数，主办方选手的身份给了他们拿下前三名的底气，而他们自己也确实有竞争这个名次的实力。


  “64分？挺高了。”黎昕也看见了，评判道，“现在世界纪录也才76.50分，他们就只差12分。”


  12分的差距，就是国内次一级选手与国际一流选手的差距，看起来不多，却如天堑。


  然而对于这个比赛的选手而言，12分的差距已经很是优秀。


  穆焕没说那两人有主办方优势，相信黎昕也猜的出来，讨论这样的事情没意义，他们的目标又不是超过这个64.20分就满足。


  两人离开休息室，外面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很多选手在这里进行热身，轩辕华韵和刘静也在这里。


  “还有多久上场？”穆焕主动攀谈。


  轩辕华韵说：“来得晚，就剩下个27号，没得选。”


  “在我们前面。”


  “可别有压力。”


  “会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临到了比赛，即便是穆焕也对轩辕华韵生出了一点竞争心，小小地猜测着他们之间的分数差距能有多大，又能有多小。


  在外面热身的时间很长，四十分钟转眼就过去，晚上快八点的时候，终于轮到了轩辕华韵他们上台。


  这个时候穆焕已经跟着一起去了前台，就坐在选手的备赛区里，垂眸听着音乐，不想在赛前受到轩辕这样强悍选手的冲击。


  但是当他们上场，现场雷动般的掌声还是穿过音乐，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穆焕看了一眼时间，八点。


  黄金时间。


  27号的名号与其说是剩下的，不如说是一开始就算好时间，为她们提前留下。


  观众的热切，大赛方的用心，细节方面的妥帖，无一不说明世界级选手的魅力，足以轻松搅动花滑界的一团风云。


  冰场，那对儿身穿大红色的组合，像是一团如火焰般的霞云，在眼前云蒸霞蔚，如烟似雾，流畅的滑行更是看的人酣畅淋漓。


  六年的搭档时间，已经将她们的默契调整到了极致，就像两个已经打磨掉了所有棱角的半圆，得以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女性Alpha在双人滑里有自己独有的优势，强悍的美，男性Alpha需得和他的搭档共同演绎出“力与美”，但女性Alpha自身却可以独自展现。


  轩辕华韵不需要刘静去为她添光添彩，她是霞云，夺了漫天的光彩，刘静只是清风，无色无形，毫无存在感，却又偏偏搅动的这团霞云变幻莫测，彩霞满天。


  这两个的契合感，绝不是古兰十那对儿组合打扮出相仿模样就可以模仿，看过两组的节目，在足够的高级感面前，那一对儿就像“塑料”一样低劣。


  两分半的时间转眼过去，这两人在大家意犹未尽的遗憾里下了冰，掌声一直追随到她们走进后台。


  穆焕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分数。


  短节目：


  第一名：轩辕华韵&刘静：76.00


  第二名：古兰十&苗甜甜：64.20


  第三名：吕斯&王青山：63.50


  吕斯和王青山组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完了，以他们国内排名算是第三的实力下，到底还是不敌有主办方撑腰的古兰十组合，排在了前三名的最后一位，想必私下里也是一番不平怨骂。


  但是这些竞争在第一名出现之后变成了笑话。


  足足12分，甚至更多的差距，足以打在人的脸上，将不想装睡的人唤醒。


  黎昕唏嘘：“好高的分。”


  穆焕点头：“偏高两三分，整体还算公正。”


  “意境太美，华韵姐在冰上确实耀眼，所有同步的东西都做的太完美，前年如果不是她们在托举上有了一个小失误，说不定能拿到一个奖牌。”


  “这也是我们的问题。”


  黎昕看他，两秒后幽幽，“我已经在减肥了。”


  “和你没关系，是我力量不够。”


  这大概是亚洲选手的通病，Alpha的力量较欧洲人弱一点导致托举动作都会有点小小吃力。


  当穆焕和黎昕的训练进入到高技巧的抛和举后，男性Omega普遍偏重的问题出现的清清楚楚，容不得穆焕反驳。


  他确实在训练的时候，偶尔会有点吃力。


  为此，黎昕已经瘦了五斤，但不能再瘦了，再瘦又会影响跳跃技巧，不能顾此失彼，这可是男性Omega的优势。


  穆焕最近已经在上量，提高自己的肌肉力量，但距离成果出现，还需要一段时间。


  两人说话间，轩辕顾不上和他们打招呼，就匆匆带着刘静直接去了后台，莫名其妙大叫“安可”的声音才终于跟着消失，好些观众竟然像电影散场了一样，纷纷起身离开座位，不知道要去哪里，还回不回来。


  犹如备受期待的一幕终于发生，所有人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下来，现场的气氛也随之一散，剩余的观众也低头不再关注比赛，忙着发朋友圈，或者和朋友吹嘘自己刚刚看见的表演，这让继轩辕之后那对儿上场比赛的年轻小选手非常失落。


  穆焕提醒黎昕赛前最后的检查，又提醒他喝口运动饮料，连入口的量都开口进行提醒。


  黎昕顾不上穆焕这“爹”似的啰嗦，一口一个动作地跟着做，再一转眼两人已经站在了进出口的位置，等待上场。


  看台上有人注意到了他们，但绝大部分的人看上一眼又将视线移开，只有极个别的少数少数中的人分辨出了他们。


  “快看快看，那个是不是穆焕？”


  “谁？穆焕是谁？”


  “很帅的，你不知道？”


  “有多帅嘛，我一定要知道他，他怎么？很厉害？信息素好闻吗？”


  “呃……他以前滑男单，青年组拿了全国冠军。”


  “青年组和成年组差距大了去好不好，再说他现在不是滑双人吗？我都不知道，肯定没实力，脸好看有什么用？隔了那么远我又看不见，还是说信息素很好闻？”


  “那个……”


  “这是不是就是国家队新组的那一对？叫什么来着？哦，查到了，穆焕和黎昕……论坛上说他们信息素不好闻，所以要滑职业。”


  “双人没有信息素还有什么好看的？要不就能力和轩辕他们一样，技巧足够，还可以看看。”


  “怎么可能，他们才组了两个月，我看一两年都不会出成绩。”


  “那不就得了，别吵我，我还给我女朋友发轩辕的照片呢，真是太美了，每一张都跟画似的……”


  “好像是穆焕和黎昕……”


  “你看出口的那两个，我认识……”


  “听说是走专业……”


  “我倒是对信息素没什么要求，他们既然奔着职业赛场去的，没有一两年怕是磨合不出来……”


  “我还是继续聊天吧……”


  “哈哈，照片太多了，不知道发哪张，感觉随便发一张就能出圈……”


  “爱死女女双人滑了，那两个新人感觉也不错嘛……”


  小小的波澜之后，再没人去议论穆焕与黎昕。


  就算这两人曾经一度都是备受期待的A单O单选手，但是在信息素魅力的时代，他们所拥有的那点儿热度就如同小鱼缸和大海一般的差距，不认识他们的人太多了，认识对他们没期待的也很多。


  直到黎昕脱下衣服被穆焕接过，穆焕也一起将外衣一起脱下的时候，就近的观众才有一部分将视线长时间的停在他们身上。


  很漂亮的考斯滕，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比赛上衣，点缀着羽毛状的穗絮，还有些银线闪耀淡淡的光泽，紧身的设计在领口处呈现荷花瓣一样的设计，起伏间可以看见他们性感突出的锁骨，似蹁跹娇美的蝶翼。


  上衣从肩膀一路收束，直至来到腰上，在跌宕收束出劲窄腰身的下一刻，又骤然打开，缓缓地渐变出黑色的衣摆。


  衣摆是斜口的设计，穆焕是从左侧胯骨的位置斜铺开至右侧臀下一点点，黎昕和他相反，右短左长，布料轻盈又不失坠感，摇晃间衣摆会微微展开，想必旋转时完全绽放，一定更美。


  两人腿上穿着的倒是大部分男选手常见的黑色运动裤，但大概是身形比例完美，都是瘦长款的身材，因而最简单的裤子却显得格外的修长笔直，再配上一双黑色的冰刀鞋，犹如浮在空中的双足，说不出的清俊中还俨然有些许出尘的仙气。


  这时，29号选手滑完，在稀稀落落的掌声中下了冰，两人显然很不满现场的反应，冷着脸从穆焕和黎昕身边擦过。


  在亲眼见过轩辕组合的盛况后，总会有很多人悄悄期待自己可以获得这样的待遇，然而现实总是与想象不符，在不想看轻自己的情况下，自然只能责怪观众的冷漠。


  他们与穆焕擦肩离开，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抿了抿，一副“这就是现实”的表情离开。


  穆焕和黎昕上了冰。


  那边还在等分数，这短短的一分钟是他们最后的准备时间，必须争分夺秒。


  两人牵着手在冰上滑行，袖口特意设计出绳子缠绕在他们的中指上，预防做抬手动作的时候袖子滑落，既影响发挥，也可能导致视觉上的不同步。


  双人滑的小细节很多，两人就连头发都做了装扮，看起来左右分着好像很自然，实际上喷了很多的定型水，手摸上去像戴着一顶头盔。


  头、手、脚，身上穿的，再到冰刀鞋，可以说除了衣摆的开口方向不同，两个人完全一模一样。


  这是同性别双人滑的一个优势，刻意的打扮和相似的身材，可以提高他们的同步率。缺点就是在“力与美”的展示方面，不如异性组合更出彩。


  因而不同的组合，在选曲编排方面，都会有不同的青睐。


  “他们滑的是什么节目？”一名年轻的女性Beta注意到冰上的两人，尤其在看见穆焕的长相后，好奇地开口询问。


  但她身边的同伴显然并不感兴趣，低头继续刷着手机，“不清楚。”


  “诶，别玩了，你看看挺帅的。”


  “男A啊？”同伴抬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我喜欢女A，身材火辣，飒爽艳丽，除了轩辕我谁都不爱。”


  打分席前的屏幕上，此时出现了分数，同时分数也会出现在大屏幕上。


  是上一组滑完的选手的分数出来了。


  55.30的分数实在是很一般，靠点儿运气才有可能出线，现场自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两人失落离开，就这么安静无声地到了下一场。


  在轩辕华韵之后登场比赛太吃亏。


  观众们都还在回味刚刚轩辕的表演，对那之后上场的选手简直冷漠，就连原本礼貌性的掌声都消失不见。


  而且裁判也多少会因为受到轩辕组合的影响，出现打分偏低的情况。


  还在后面的选手都有点丧气，与才离开打分席的这对选手目光对上，都露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无奈。


  就在这时，穆焕与黎昕已经在冰场中间站定，以一种拥抱的，仿佛交颈缠绵的姿势准备开始他们的节目。


  大概是两个人的衣服很合身吧，亦或者他们拥抱时候的身体线条很美，又或者是一部分人网上吹嘘的无聊了注意力终于转移，看向冰上两人的目光明显增加了一些。


  现场嗡嗡的声响消失些许。


  穆焕在抱紧了黎昕后，对裁判席侧面DJ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示意可以开始。


  两秒后，清脆的鹤鸣声仿佛从天边而来，在头顶环绕，嘹亮空灵。


  穆焕抱着黎昕的手松开，顺势将他一推。黎昕随着那力量朝后滑出的同时，浮腿已经抬起，便是燕式滑行。穆焕脚下一步蹬冰，紧追而去，牵着手，与他面对面，同样的燕式滑行。


  一个前滑，一个后滑。


  手指勾缠，视线缠绕，一出现便是缠绵优雅的画面。


  “是天鹅啊！”之前说话的女性Beta发现了答案，高兴地喊了出来。


  她的同伴被接二连三扰的无法专心，只能无奈放下了手机。


  确实是天鹅。


  冰上正在滑行的两人，就如同从天的那边，徐徐飞来的天鹅。


  他们扇动宽大的翅膀，驾驭着清风，在嘹亮的鹤鸣声中，从九天之上，降落在凡间的水晶碧玉池中。


  冰刀交错，在冰面留下淡淡的冰痕，就仿佛天鹅的双足，在池水里点出的阵阵波纹。


  涟漪圈圈扩散，两只白净无瑕的天鹅落在水中，轻抖翅膀溅起无尽水珠，在阳光下犹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钢琴的旋律很慢，但却一直在中高音区弹奏，因而显得旋律意境干净，有快乐幸福的感觉。


  而这首音乐也确实是作曲家在他的人生最快乐的时候创作而出。


  与妻子儿女去湖边郊游，在孩子的笑闹声中，两只天鹅从头顶飞过，落在湖边，脖颈交缠，成双成对，用雪白的身躯勾勒出一个心的形状，那正是人类心里最美好的画面与期盼。


  穆焕与黎昕在冰上优雅地滑着，就像那落在湖面的一对天鹅，他们双双而来，又双双停留，休息、觅食、嬉戏。


  在冰上演绎天鹅的双人滑组合并不少见，每年每个赛季都会有三四对儿的天鹅出现。白天鹅与白天鹅，黑天鹅与黑天鹅，白天鹅与黑天鹅，总之这本身就代表了圣洁与爱情忠贞的动物，扮演者无需去渲染气氛，就足以让观众生出他们需要的幸福和温馨。


  也就是所谓的“挂相”。


  挂了相，怎么滑怎么有，节目的意境就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去练习，转而专心训练技巧动作，毕竟那才是大分。


  最初穆焕和黎昕选择《天鹅湾》的时候，也是这个原因。


  他们的同步率从练习曲《纳西索斯》可见，还是不错的，但想要再进一步，就需要日积月累的功夫，因而想要更快出成绩的他们，就选择了这首曲子，将训练的重点放在了技巧上面。


  可事实上呢？


  在通过了于一曼的首肯后，两人第一次滑这个曲子，明明心里想的好好的，重点练技巧，结果一滑上，就什么想法都没了。


  这可是被誉为人类最美运动的花滑啊！


  他们的滑行怎么可以应付了事，必须行云流水的流畅！


  怎么可以没有演绎，一个作品如果缺少了这个部分，和没了灵魂的木头人又什么差别！


  他们受不了，观众肯定更看不进去。


  结果不知不觉在滑行和演绎上下了更多力气的两人，成功给了观众不一样的感觉。


  到底是国家队出来的，又是单人滑的强强组合，他们自身在滑行上就很有自己的心得，再加上穆焕本身是世界冠军的水准，他可以给与黎昕更多的指导，毫无保留地教导他如果在冰上滑的更好，更美。


  黎昕有穆焕手把手的指导，实在是短时间练不出的动作，穆焕还好降低难度来配合他。


  因而，现场观众便如同看轩辕组的表演那般，看见了一场与这个赛场完全不同，高水准的冰上滑行。


  捻转跳跃，转三摇摆，莫霍克接个单足的蛇形滑，待到末尾处两人同时一个小兔跳，俏皮活泼的让人眼睛一亮，像是三伏天喝了一杯清凉爽口的冰水，整个人都清醒了。


  “这对儿的能力不错啊。”


  “滑的好流畅。”


  “刚刚的小跳太可爱了，像两只小兔子。”


  “难道不是嬉戏玩乐的天鹅吗？人明明滑的是天鹅湾。”


  不知不觉，更多的目光汇聚在他们的身上，然后就再也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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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玻璃心碎一地

  第三十二章


  花滑是一个艺术感很强的运动,  而美不美表演者自己说的不算，只有观众才能够评判。哪怕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但是在审美上人类大体还是趋于一致。


  这两个人滑的流畅与否，动作完成的是否标准，包括他们的一个举手，一个抬头，身体的倾斜与速度的快慢都与冰上的整个画面感息息相关。


  为了看轩辕组合的比赛，这次的赛场看似只有国内C级，但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观众却基本都是半专业的冰迷。


  他们或许不会滑,  可能有人还有点分不清乔克塔步和外勾步的差别，冰上的两个人滑的质感高不高，这一点还是可以清楚分辨。


  是真的很高。


  绝对符合国家级别的双人滑运动员。


  只是我们国内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这么一对儿新组合？


  来不及打听,  表演还在继续,  只能将疑惑压了下去。


  随后就看见了让他们更加惊喜的一幕。


  在湖里嬉戏的天鹅还没有结束，愉悦让它们大力扇动自己洁白的大翅膀,  水珠泼洒到对方身上，引得双双立起身体,  拉长了脖子，引吭高歌。


  冰面上，穆焕和黎昕在三次后压步完成一个弧线转弯,  做好了进入直线动作的准备后,  就看见两人同时手臂打开，双腿分开,  猛地一跳。


  【蝴蝶式跳进】动作！


  两人同时蹬冰,  同时跃起，又同时在半空将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分开，凌厉帅气的在空中一舞,  于是冰刀在空中留下一抹刀光，换腿落地。


  旋转的力度未散，身体被带着又转了1/4圈。


  两人又再度跳起。


  第二次！


  【蝴蝶式跳进】！


  同步率完全没有打散，就像照着一面镜子，镜子内外都是同一个人，自然也做着相同的事情。


  连续两次蝴蝶式跳进，不但为他们攒足了力量，也完全呈现出了男男组合在双人滑赛场上所具备的力量与帅气。


  那干净利落的风格和果断的进入，在女女组合里都会有种莫名的欠缺。


  这种来自异性的吸引力对于女性ABO而言都非常的强烈，甚至有女性Beta激动到捧心大叫：“好帅！”


  但穆焕和黎昕准备已久的动作显然还没有结束。


  连续的两次跳进，他们进入了联合旋转的技术动作。


  燕式旋转。


  上半身与支腿呈现出90°的角度，浮腿向后打开，与上半身平齐。


  男性的胯骨天生比女性窄上几分，在降低性感魅力的同时，也让他们的大腿不会过于的粗壮，因而从大腿到小腿部分，哪怕是被训练裤严丝合缝地裹着，依旧能够呈现出让人惊心动魄的笔直。


  如今这般一条支着，一条腿与冰面平行地平举着，在快速旋转的时候，便将男性独有如同松柏般的风姿呈现。


  再加上打开的双臂，大开大合，霸气显现。


  两人这般在冰上转动三圈。


  第一圈同时展臂。


  第二圈同时握拳。


  第三圈手臂微微弓曲，下一秒又猛地一震，如同绷出的弓弦一般，重新绷直。


  与此同时，借个手臂的力量，两人再一次腰肢用力，支腿嗡的一曲一弹用力，将身体再次高高抛起。


  又是个【蝴蝶式跳进】！


  三个了！


  这还是第一次！哪怕是酷爱关注国际赛场的老冰迷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会在接续转里加入三个跳进动作。


  这个接续转要是成功了，他们得把难度系数分拉满顶格了吧？


  真是大胆的让人心惊胆战，也犹如被勾了魂儿似的，对这两人生出一种迷之期待的感觉。


  “啊啊啊！这大长腿！”女Omega看的是穆焕。


  “好帅的O。”女Alpha看的是黎昕。


  “我去，这两个怎么可以这么帅啊啊啊！这让我怎么选！”女Beta看了穆焕又看黎昕，看不过来。


  总之冰上这两个人是真的帅，大开大合大量使用能够展现男性魅力的动作，在细节的编排上是下足了功夫。


  而且在他们第三次蝴蝶式跳进后，换了一次足，借着新的力量，蹲下，一腿前伸，开始了第一个蹲踞旋转。


  两人的基础实在太好了，蹲踞旋转完全蹲下，平举的腿要求与冰面平行就能做到完全的平行，从姿态到力度都非常养眼。


  最关键都已经进行了四个爆发性动作，两个人可以在这个时候还做到同步，必须得说水准是真的高。


  待得蹲踞完成，再接“A字”旋转，最后进入直立姿态。


  两圈接两圈再接两圈。


  一个这么复杂的同步接续旋转竟然就这么轻松，且高质量的在众目睽睽下完成了！


  “好厉害啊！”


  “这是我看见最复杂的双人滑同步接续旋转。”


  “单人我也没见过啊！”


  不明白，怎么会有双人滑编排这么复杂的同步旋转，就不怕在某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影响同步性吗？


  但毫无疑问，这个动作在今天在这个冰场上是成功了。


  掌声虽迟但到！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惊醒了剩余一部分还在低头玩手机的人群。


  这些人迷茫地看了一圈，“怎么了？”最后看向了冰上两人。


  上一组比完赛正准备回到后台的选手被掌声惊住，站在了原地，眼神迷茫了一会儿，随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冰上。


  轩辕华韵与刘静守在电视剧前面，从头到尾关注着穆焕和黎昕组合后的冰上首秀，直到这个联合旋转出现，两人的表情变了。


  “成功了啊。”


  “于教一直在说他们不可能成功。”


  “但成功了。”


  “他们在单人滑的时候都很擅长这个跳进动作。”


  “轩辕别找借口了，他们旋转成功，下一步就是同步跳。这个作品的满分分值可是82分，你我滑过满分82的短节目吗？”


  轩辕华韵抿紧嘴角不再说话。


  穆焕和黎昕编排了82分的高分短节目，在作品刚出来的时候，没一个人认为他们能够滑下来，但如今他们已经拿下了这么复杂的联合旋转。


  下一步……下下步……在他们疯狂的训练中，始终在进步，距离目标不会太远。


  穆焕和黎昕在听见掌声的时候，就知道他们的这个联合旋转成功了。


  还是有点冒险的。


  毕竟他们两个人还做不到每一次都可以将力量控制一致，一旦力量使用错误，他们的速度就会发生变化，结果就会导致不同步的情况出现。


  但他们还是用了。


  当然和自大没关系，反而因为这是比赛，他们更要把自己的全部东西拿出来，在赛场的压力下滑过一次，才知道哪里合适哪里不行。


  今天是他们的双人滑首秀，对于其他人而言这一场比赛可能很重要，甚至为了有个好彩头，而降低难度，只求顺利滑完。但黎昕和穆焕不会。


  这里只是他们的起点，正是因为这是第一步，他们还摔的起，可以承受失败，因而更要去滑，去顶着自己的上限努力。也只有这样不停地累积经验，不停地参加更多的比赛，当他们站上世界最高赛场的时候，那么他们必定是打磨后的刀剑，上了膛的子弹，一定是最完美的自己！


  当然，赛前的想法再多，各种的理由出现个不停，但如果可以成功，如果可以听见掌声，谁又能不开心呢？


  愉悦在心里浮现，一时间好像有更多的力气涌了出来。


  黎昕与穆焕对视一眼，手便牵在了一起。


  他们就像是月亮与地球，路过的月亮被引力捕捉，从此只能环绕着对方，万年亿年不离不弃。


  【双人滑螺旋线】！


  前进的速度，在穆焕的做出刀齿点冰的瞬间，既定的路线发生了变化。他拉扯着黎昕环绕自己，同时右足横切，身体下蹲控制中心，一个标准的后外刃尺规步便出现在了冰面上。


  与此同时，黎昕放松自己，配合着穆焕的力量，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滑去，便如同被引力捕捉的月亮，就此只会环绕他的地球飞行。


  黎昕朝后仰倒，视线颠簸，与穆焕对视。


  旋转。


  旋转。


  天在脚下，地在头上，冰面变成洁白的天，观众黑色的头发好像变成了泥土，在这天地间，唯有穆焕的双眼始终存在，犹如宇宙的核心，诱惑着，吸引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黎昕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整个世界只有那双眼，还有牵着他的手。


  拉扯的力量格外的强烈，但他却知道自己哪怕此刻松手，另外一只手也会牢牢地抓住他，不会让他有丝毫的受伤。


  信赖是在日日相处中培养出来的，有时候不约而至的默契总是让人有些心动，就好像他们认识了一万年，很久很久以前就看见过对方。


  这是双人滑的规定动作。


  【双人滑螺旋线】。


  看起来一个很优美，也很很简单的动作，却是身为控制方Alpha最考验控制能力的部分。


  刀齿一旦定住，就不允许变动位置，与动作进入的力度有关，也与在动作成形后，另外一只脚的用刃和切冰有关系。


  可能观众看见的只是一个一两秒种的动作，却需要冰上的两个人长年累月的训练，是黎昕的全然信任，也是穆焕带着世界冠军的实力归来的水准。


  真正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因而那刀齿的尖端点在冰上的同时，就好像稳稳扎根在了那里，他像是一颗参天的大树，无论狂风骤雨都巍峨不动。


  一圈，又一圈。


  将这规定的动作滑出了教科书般的水准。


  强！


  这一对儿双人滑选手究竟是哪里来的？


  在懂行的冰迷“啪啪啪”的掌声中，同样的疑问再次出现。


  而后台，越来越多的选手都汇聚在了电视屏幕前，一边看着，一边议论不停。


  “他们不是两个月前才组的吗？怎么可以滑这么好？”


  “不愧是拿过世青赛奖牌的人，实力真的好强。”


  “参加这个比赛就是降维碾压。”


  一开始并没有将穆焕和黎昕当成对手，并且认为他们最起码也要明年才能出成绩的吕斯和王青山站在人群后面，表情很严肃。


  王青山冷着脸怨怒说道：“于一曼那个女人打自己的脸倒是打的挺快乐，不是说信息素是双人滑的核心，现在倒是不问信息素了？那她凭什么……”


  “好了，别生气。”吕斯抬手揉着王青山的头，嘴里说着温柔的话安抚自己的搭档，但看向电视屏幕的眼里却透着冷意。


  是的，凭什么。


  这时苗甜甜的声音在两人身后传来，娇滴滴的对她的搭档古兰十说：“滑的挺好的，可惜也就这样啦，听说他们信息素又臭又腥，好可怜哦。”


  古兰十发现自己被吕斯看着，便轻蔑地笑了一下，“那有什么办法，信息素不好嘛，只能滑职业了。”


  王青山恨恨瞪着两个人，阴沉下来的脸透出狰狞扭曲。


  下一秒，吕斯的手盖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头掰了回来，叮嘱：“好好看，他们以后会是我们的对手。”


  就在说话的功夫，穆焕和黎昕已经完成了定级滑行的动作。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A级的滑行，教科书式的演绎！


  这两人的滑行能力实在太强了，就像是从冰里长出的人，他们在用刃方面神乎其技，再复杂的步伐在两个世青赛奖牌得住的手里，也不过就是基础而已。


  滑行，小跳，转身，捻转，游刃有余行云流水，更是在同步性上做到了完全的一致。


  终于大部分的规定动作完成，如今就剩下跳跃。


  前外点冰跳是跳跃动作里同级别最难的跳跃，但在所有的花滑比赛里，前外点冰跳都是必须跳的规定动作。


  有些人即便不擅长这个跳跃，在比赛里也要硬着头皮完成。


  不擅长就少跳一周，擅长就多跳一周。


  今天的双人滑有组合跳了一周半，当然也有组合完成了前外点冰三周半的高难度跳跃。


  至于四周半，那是Alpha的领域，目前全世界都没有Omega完成，自然就更不会出现在双人滑里。


  穆焕和黎昕也不例外。


  他们稍作准备，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们的第一个规定跳跃动作。


  前外点冰三周半！


  两人跳起，落下，再到身体展开，稳定滑出，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意外。


  这个时间段的黎昕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跳跃，而穆焕作为Alpha，三周半的跳跃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


  尤其是在穆焕游刃有余的配合下，刻意放轻力量配合黎昕的水准，两人再次交出了一个完美的答卷。


  “唰”的一声，冰刀切开冰面的声响，同时也叩响了掌声的大门。


  “好！”


  “啪啪啪啪！”


  到目前为止，接二连三的掌声响起，已经再没有观众走神了。他们放下手机，停止交谈，就连刚刚跑去上洗手间的人也匆忙跑了回来。


  双人滑的信息素确实重要，他们的信息素表演如同大明星一般，让无数的人痴迷喜爱。但双人滑同时又是一项运动，是力与美的展示，是柔与韧的平衡，是十年如一日刻苦的训练，也是在赛场上刹那间绽放的华光。


  当一件事做到熟练，当一项运动练到极致，当冰上的两人展现出了国家级别的实力时候，冰迷们对花滑本身所拥有的竞技性，唤醒了他们的热血！


  “啪啪啪啪！”


  掌声雷动，有人已经亢奋，涨的脸色通红。


  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样级别的比赛里，除了轩辕那一对儿，又让他们看见了花滑水平如此高级的一对搭档。


  华国的双人滑后继有人！


  前一组的选手站在进出后台的出入口出，听着掌声，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间就意识到……没有掌声并不是观众的懒散，仅仅是因为他们滑的远远不够好的原因。


  吕斯这对儿和古兰十那对儿，在看见电视屏幕里的两个人这么轻松地完成了3A的同步跳跃后，都沉默了下来。


  吕斯和王青山跳的是3A，但同步率有问题，虽然都完成了自己的部分，但却是先后落地，被扣掉了同步分。


  古兰十和苗甜甜压根就跳不了3A，她们在比赛的时候跳的是2A，虽然同步率勉强还行，但技巧难度方面丢了太多的分。


  在那两人的冰刀同时落地，将冰面铲出一片冰花的时候，这一瞬间，四个人都有种天灵盖被一把刀砍开，裂成两半的幻觉。


  短暂的沉默，王青山突然捂着嘴怪笑了起来：“嘎嘎嘎，哈哈哈，有两个傻逼还想商演出道，凭什么啊！”


  苗甜甜刷的弹到了王青山面前，抬手就推：“你给我再说一遍！”


  王青山被吕斯一把抱住，笑倒在他的Alpha怀里，随后无视气到裂开的苗甜甜，手臂像两条蛇一般环绕上男人的脖颈，盈着薄薄笑泪的眼睛睨着古兰十，媚态横生：“前三名都拿不到，可是笑死我啦。”


  后台的气氛因为冰上两人的表现变得□□味十足，冰上两人却继续你侬我侬的天鹅戏水。


  碧水蓝天，天鹅翩然，两人用他们的身体，在这片洁白的冰面上，绘出这美妙的让人身心愉悦的一幕。


  他们时而分开，时而汇聚，时而展开双臂，时而又相拥在了一起。


  男男组合的优势在这一刻得到体现，力量明显更强的Omega让整个滑行的速度更快，步伐切换的也更加地干脆，哪怕在“力与美”上有所欠缺，但独有男性才具备的优雅挺拔，又是另外一种独特的美。


  华国的观众在过去学会欣赏女女组合的性感，今天又第一次欣赏了男男组合的优雅。


  并不是没有看过男男组合的花滑，吕斯的那一对儿，包括当前世界排名第一的安德列夫和尼基塔那一对儿的男男组合，但这样现场看，且滑的水准如此高的，这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有过。


  花滑是一个最好现场观看的比赛，也只有现场看，基因才能够因为双方气息撬动，让就连Beta都可以闻到信息素。


  先被打动，随后才能够唤醒基因，这个先后顺序是不变的。


  先满足了眼睛，满足耳朵，满足大脑的感受，才会打开更多，渴望被信息素洗礼。


  换句话说，信息素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所在，但因为Beta的存在，变成了如今主要因素，明显的喧宾夺主。


  如今毫无疑问的，穆焕和黎昕的表演有种独特的气场，不仅仅是他们的实力足够，包括他们的气息都格外的融洽。


  在这样优美的演绎中，观众轻易的从两人的表现中感受到了男男搭档的美好，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基因就已经悄然被唤醒，等待信息素的浇灌。


  想要闻到他们的味道。


  想要看他们继续滑下去。


  感受这男性独有的魅力，不是绽放的花朵，而是清晨的山峦，不是蹁跹的蝴蝶，而是奔腾的骏马，Omega不是湖畔杨柳，而是Alpha握在手里的马鞭，看似柔软，却钢筋铁骨般透着的那股韧劲儿。


  截然不同的美。


  哪怕是滑的已经足够好的吕斯组合，也没有给观众们带来这样的美感，两个男人，优美俊帅的无以复加。


  时间就在这样陶醉的欣赏中流走，后台争执的两对儿完全上了头，就差上手开打，引得一群选手的注意力跟着转移，忍不住地看起了热闹。


  而冰上的两人再完成了一个勾手的三周抛跳后，也终于迎来他们的最后一跳。


  观众都在等着这一跳。


  这么好的节目，当然要从头到尾的完美，才不会留有遗憾。


  最后一跳会是什么呢？同步单跳，还是同步接续跳？是3T？3LO？3S？3F？还是3T+2T？3T+2LO？还是3S+2T呢？


  从两人表现出来的能力，Alpha显然在跳跃上是游刃有余，Omega的跳跃能力也很强，但考虑到当前华国Omega的水平上限，再加上双人滑为了同步性而降低一个水准，他们能够完成3A的同步跳，已经给了足够的惊喜。


  在很多人心里，这对儿双人滑选手今天真的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惊喜。


  怎么样都好，继续完美地滑下去吧。


  尾声即将来临，音乐的节奏明显变快，是为了演绎天鹅即将飞离的画面。


  这首世界级的歌曲，最让人惊叹的地方正是即便是离别，也透着一种美好的期待，和对明日的畅想。


  就如同这首歌曲的作者，在黄昏的时候搂着他的妻子儿女，注视着起飞的天鹅在水面拖拽出了成片涟漪，微笑着说道：“它们要回家了呢，当明年再看见它们的时候，或许它们已经有自己的小宝宝了，而你们也大了一岁。”


  幸福在明天。


  幸福在未来。


  穆焕和黎昕在音乐流淌而过的时候，猛地跳起，跳出了他们今天的最后一跳，也是最后一个技术动作。


  浮腿在冰上猛地一点，同时支腿用力的往上一蹬，身体在半空中拧转，又高又远地跳了出去。


  “4！”


  有人在一瞬间吐出了一个字。


  更多人看见了，却来不及说话。


  这个高度，这个距离，很明显是四周转的抛物线啊！


  怎么会跳四周呢？


  而且还是在节目的最后。


  Omega的体力跟得上吗？


  哪怕他是个男性的Omega，但作为ABO体能最差的性别，滑到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他的极限吧。


  这个安排会不会有点草率？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观众们更多思考的时间，在他们发现这会是一个四周转的同时，穆焕和黎昕已经在半空中绷紧了身体，快速地旋转。


  4T带来的旋转力让人头皮发麻，而Omega出乎意料的一跳，更是牵动了所有人的心。


  会成功吗？


  会吧？


  起跳的时候已经积攒了足够的力气，空中的旋转速度也足够的快，轴心力控制的很好，比起他身边的Alpha也不差什么。


  如同电闪雷鸣的一跳。


  所有人的脖子上都像是被绳子紧紧地勒住，忘记了呼吸。


  随后，两人落地了。


  Alpha轻松落地，还游刃有余。


  Omega落地，冰刀晃了一下，连带着身体也跟着失衡。


  有失误。


  但冰刀已经立在了冰上，应该不会滑倒。


  他必然会失衡摇晃，甚至扶冰。


  但是下一秒，大家以为会发生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一双手臂从身后抱住了黎昕的腰。


  在他已经失控，手就要摸到冰上时候，那双强劲有力的手臂抱住了他。


  他知道是穆焕，这个时候也只能是穆焕。


  不知道穆焕是怎么做到的，但当那稳定自己的力量出现的时候，黎昕的身体完全快过了脑子，就完全信赖的将失控的力量都交给了身后的那个人。


  于是被这样的力量碰撞着，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被带得旋转了起来，一圈，两圈，力量便完全被卸去。


  他也停了下来。


  紧接着肩膀传来重量，他转头看去，看见了穆焕轻轻贴靠在他肩膀的额头。


  微微闭着的眼，像是精疲力尽，又仿佛无限亲昵，他听见了他的心跳，他感受到了他的热量，喷洒在脖颈上的热气，一下下地敲打着失控的心跳。


  这般的缠绵，让黎昕心化成了春泥一般，软的一塌糊涂。


  歪着头，轻轻地贴上去，又蹭了蹭。


  谢谢，抱住了我。


  被人时刻注意着，被保护着，被照顾着的感觉真好。


  他与他皮肤相贴，耳鬓厮磨，眼神柔的仿佛能拧出水来，继而又羞怯地闭上了眼。


  于是脚下的冰刀也停止了下来，一切都变得静谧，温馨。


  “啪啪啪啪啪！”


  “啊啊啊啊！”


  “美死了！太美了！！”


  “好看到想哭啊啊啊啊啊！”


  突然间，铺天盖地的掌声响起，像是惊雷一样将黎昕的眼睛炸开。


  于是，就这么近距离的，两个人的眼睫毛刷在了一起，带到了细小的微风。


  男人狭长的眼眸里有着一闪而逝的光，又被墨黑般的色泽吞噬，这样近的距离，竟然生出几分缱绻的浓情。


  黎昕刚刚平静的心脏又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这时穆焕才直起身子，在两人分开的同时，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整个节目。


  他牵起黎昕的手，两人在热烈的掌声中谢幕。


  先面朝裁判席的方向一脚朝后点冰，鞠躬。再手腕一抖，黎昕便随着他的力量滑出一个圆弧形，换到他的右手边，双双朝着右侧鞠躬谢幕。


  依次四个方向谢幕结束，两人在依旧没有停歇的掌声里施施然地滑下了冰。


  下了冰，就看见下一组上场的选手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们，那眼神儿里有着羡慕，还有些畏惧，最后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又对他们笑了一下。


  而这样的目光，在穆焕他们走过备赛区的时候，无处不是。


  双人滑因为信息素的价值原因，年轻的一代都有些扭曲了核心，在圈子里因为信息素而转会、或者争夺合适搭档到大打出手的消息时有出现，因而受到这样的风气影响，华国的双人滑确实是在走下坡路。


  信息素好闻的一心只想靠信息素出名，信息素不好闻的就始终在寻找信息素好闻的搭档路上，即便匹配了还不错的香气却依旧还是不满足。


  花滑圈里的风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乌烟瘴气，被各种各样信息素的话题充斥着，所谓的技巧和实力都放到了一旁。


  穆焕和黎昕的出现，就仿佛在这污糟的空间里注入了一股清流，让人脑子里也跟着清醒了一瞬。


  穆焕和黎昕是何许人也，在场的选手有一大半都是知道的。


  这两位作为华国单人滑的代表人物，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支配着一个时代，是这些孩子入门复盘必看的人选。


  典型别人家的孩子，每次教练和父母在念叨的时候都一定会被拿出来当对比的人选。


  尤其是他们先后在世青赛拿下奖牌，不知道多少人被自家的父母数落到耳朵结茧的程度。


  好在他们成年后，都因为信息素的原因，选择了销声匿迹，大家才从他们的阴影下面走出来。


  更甚至说，穆焕和黎昕这两世因为信息素的原因在互联网被埋汰成这样，少不了这些花滑运动员的兴风作浪。


  童年阴影马失前蹄信息素变异恶臭难闻，还有什么比“活久见”还要让他们扬眉吐气了？


  不过显然今天过去，他们的童年阴影又要回来了。


  这两人虽说信息素不行，可人家组了双人滑，还是在实力上碾压他们一头，这种如同被人追着嘲笑的感觉可一点都不好。


  穆焕和黎昕去往后打分席等待分数，那神情各异的目光就落在他们身上，久久离不开。


  有人甚至在心里呜咽着想，这两个大魔王凑在一起，果然更可怕了。


  还有人唉声叹气，估计回去后免不了又要看这两人比赛的复盘，童年被支配的阴影再次笼罩。


  什么信息素？


  信息素在这样的比赛里真的重要吗？


  终于还是有人清醒了过来。


  是的，不重要了。


  国际滑联早就取消了信息素的分数，在职业赛场上，信息素几乎是没有用的。


  裁判看的只有实力，只看技巧，信息素再好闻，被理智约束的裁判又能给多几分呢？0.1分，还是0.5分？其实仔细想想，真没有多重要。


  如今再去回想，现场响起掌声都是什么时候？


  是做出高难度动作的时候。


  是被唯美画面打动的时候。


  是一次完美的节目结束的时候。


  观众有时候是在乎信息素，但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在乎信息素，他们似乎比他们这些职业运动员，还要能分得清，什么时候是比赛，什么时候是商演。


  所以在赛场上，观众不鼓掌还能怪观众吗？难道不是自己滑的太差了，无法激起观众的共鸣吗？


  穆焕和黎昕坐上了打分席。


  这打分席是个双人的沙发，造型有点儿像冰雪世界动画片里的马车，沙发一圈环绕着盛放的鲜花，花瓣上还有些类似于冰珠般的点缀。


  在沙发前面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是一个直播电视，画面上是裁判的打分系统，一共九个画面，也就是九名裁判。这一点上，大赛方安排的还挺标准，是国际大赛的规格。


  电视的上方则架设了一部摄像机，镜头对准两人的脸拍摄，并且同步转播到冰场上方的大屏幕上。


  之前摄像头离得远，大屏幕上的两个人都只能看见全身，并不太看得见脸，如今摄像头怼脸拍摄，将两人的面孔放大的投放到大屏幕上，于是刚刚安静下来的赛场，竟然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嘶~好帅！”


  “啊啊啊，快看神仙颜值。”


  “妈呀，正中红心！”


  就算不吃这个颜的Omega也忍不住地议论。


  “我第一次看见把邪行活在脸上的人。”


  “丹凤眼多情，眼尾又微微上扬，便带着点儿桃花，一看就特别招人，不适合做男朋友的类型。”


  “下嘴唇好满，跟挂着颗果子似的，感觉上会不会觉得奇怪？”


  还有个别人直接就迷上了。


  “我爱上他了，也太帅了。”


  “长得帅，滑的好，老天，我发现我下半生有了人生目标。”


  “他的搭档是拯救了银河系了吧？”


  但Alpha们就不这么认为了。


  “我才发现，那不是黎昕吗？他来滑双人滑，不是随随便便拿冠军？这Alpha真好命。”


  “啊？是黎昕？那个世青赛拿了银牌的黎昕？哇哦，几年不见，长的好漂亮。”


  “对，不是第一眼就会惊艳的类型，但是越看越好看，清冷的带着一点儿仙气，跟我男朋友看的仙侠剧里的人似的，非常典型的古典美人长相。”


  “长得好，滑的好，他的搭档怕是拯救宇宙了吧。”


  一时间，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大屏幕上移不开。


  画面里的两个人，曾经在花滑圈里也都是风云人物，又是在成年后变化最大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短暂离开过赛场，如今突然回来，便为还记得他们的人都带了了巨大的惊喜和冲击。


  变化很大。


  穆焕长大了，帅的让人窒息，狭长的眼睛里刀光剑影的，都是攻击性。喜欢这般进攻性强的Omega和Beta，首先就受不了。


  黎昕褪去青涩变得成熟，信息素的打击虽然没有将他击倒，却夺走了他眼里的天真，因而清冷漠然坐的模样很是得Alpha的喜爱，又有谁不渴望独得这种美人的心，独独为自己绽放的热情，想想就带感。


  大概一个酷一个冷，两人坐在一起的感觉很和谐，有些刚刚生出的一点儿心动，像是落地的玻璃一样，咔嚓就碎了。对哦，这两个人在一起滑冰，那不是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吗？摔！才心动就失恋！


  这时，大屏幕里的Alpha抬手抹了一把汗，转头与身边的Omega说了一句话，汗水濡湿的睫毛浓丽的遮挡了半个眼球，于是眼神温柔缱绻，带着一丝宠溺。Omega也转眸看去，微微仰着的脸被光照亮，眸光闪耀，下一秒粲然一笑。


  “咔嚓！”


  又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有人后知后觉，也对，他们滑的可是双人啊，如果不是深深爱着彼此，哪儿来这样的默契和意境。


  回忆刚刚画面，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颈项交缠相互依偎的一幕，怕是也只有爱到深处，才会这般的打动人了。


  郁闷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就在这时，大屏幕里正无声交谈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视线对准了大屏幕。


  心脏咚地重跳一下，有人甚至吞下一口口水。


  随着两人的目光凝聚，顿时反应过了，这是……分数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周末的更新都会晚一点，孩子不上幼儿园，我们就一起睡懒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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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是……因为我？

  第三十三章


  所有人的目光在下一秒,  从两人的脸上移到了一旁镶嵌在墙壁上的积分榜，黑底红字的LED显示屏非常醒目,  隔得很远都能够清楚看见。


  观众对分数的好奇，也从另外一方面说明他们对这两人的期待。


  滑出那样的水平，分数不会太低，如果打低了的话……这比赛也就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


  在很多人心里，他们来看这样级别的比赛，为的都只是看轩辕华韵和刘静的组合，对参加比赛的选手几乎没有期待,  包括如今在积分榜上排名二三的组合。


  他们差距的可不仅仅是12分那么简单，而是整体花滑水平的如同天堑般的距离。


  难得看见一组滑的足够好，视觉效果已经拉满的选手,  再说技术动作也都不差,  同步的3A和4T，也只有轩辕组合完美完成了好不好。


  分数已经出现在积分榜上,  裁判的名字下面也都显示出小分，去掉了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  取平均分。


  首先是技术动作得分，30.30分。


  这里包括一个A级的定级滑行，一个A级的同步接续旋转,  固定动作的螺旋线以及抛跳3LZ,  还有同步跳的3A、4T。


  30分以上的技术分，就说明两人的整体表现得到了裁判的认可,  已经达到了可以参与国内名额赛,  去国外进行比赛的程度。


  然后是节目表现分。


  他们的演绎很生动，滑行流畅，姿态优美,  而且同步率确实是相当地高，在编排方面因为将4T放在最后一个跳，因而有了小小的瑕疵，但整体还是非常的不错。


  裁判很中肯地给出了40分的艺术分。


  最终分数出来，有一个70分出现了！


  两人拿到了70.30的分数！


  名字瞬间就出现在了积分榜的第二位！


  第一名：轩辕华韵&刘静：76.80


  第二名：穆焕&黎昕：70.30


  第三名：古兰十&苗甜甜：64.20


  第四名：吕斯&王青山：63.50


  分数出来，掌声再次响起。


  还有人为他们吹响了口哨。


  掌声可以是礼貌的掌声，但口哨声通常只有极度的兴奋，以及对喜欢的选手才会吹响。


  一场比赛，他们获得了观众的认可，而观众在喜爱之余也生出华国花滑后继有人的兴奋。


  国家队的啊！


  华国最强O单和A单的组合！


  而且信息素都是出了圈的不好闻，他们搭档在一起目的不言而喻，一定是为了冲击世界冠军的好不好！


  或许未来五年，华国的双人滑职业赛场就要靠他们了！


  薪火相传的魅力在这一瞬间甚至高过了对信息素的期待，荣耀面前，有人忍不住为他们鼓掌，为他们吹哨，甚至有人在一片吵杂声中大喊：“加油啊！”


  是。


  他们或许现在还没有轩辕组合强，但未来可期。


  不过组队两个月就达到了这个水准，未来一定会更强。


  所以一定要加油啊！


  保持初心，持之以恒！


  穆焕和黎昕从沙发站起来，同时朝着观众席再度鞠躬谢幕，这才在热血的期待中，走向后台。


  观众用掌声送他们离开。


  选手则用注目礼将这一幕记下，脑袋里根深蒂固的东西好像有什么松动，回想自己这一路走来，究竟是为了信息素在拼命，还是为了更好的成绩呢？


  一路走进后台，穆焕和黎昕才同时将绷紧的身体松缓下来，高兴地对视一眼，穆焕想说点儿庆祝的话，黎昕却更快说道：“看来房费有着落了。”


  穆焕诧异，继而失笑。


  看来这总统套房真的给了黎昕很大的压力，本来只是好意，但如今想来，他们的价值观确实有些微妙的不同。


  大抵上是因为曾经的自己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却也算是事业有成，在消费上并不会过度地苛责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的瞻前顾后。


  但这份洒脱却不是如今的黎昕可以承受。


  努力尝试着把这次房费想办法自己扛下，安抚黎昕，只是看见黎昕脸上明媚的笑容，穆焕又放弃了。


  还是算了吧，他很清楚黎昕只是想要和自己拉开关系而已，这么努力的不想和自己有除了搭档之外的关系，这样骄傲地活着，完全主宰自己人生的自信，自己更该尊重他。


  黎昕在说完话后，解释了一句：“房子这件事你别多想，我也没那么大的压力，左右是自己真的住了，也享受了不一样的服务。而且你看我们今天白天，在房间里训练就够了，那么大的地方完全够我们自己施展，这样的条件在比赛时可从没有过。”


  说到这里，黎昕笑了：“就是这个房子，给了我更大的动力，还有更好的条件。”


  穆焕能够分辨这是黎昕的自我安慰，但也是实话。


  他们从来都不是压力来临就躺平忍受的性格，既然无法改变事实，那就扛着压力狂奔，虽可能扭曲辛苦，但也必然峥嵘。


  两人说完话不久，就看见了等在通道里的轩辕华韵和刘静，她们笑着为他们祝贺，眼神清澈，是表里如一的期待和高兴。


  外人都觉得国家队里很残酷，为了个名额，队里厮杀竞争，关系紧张，但事实上，大部分人只是把这股劲放在自己心里，和自己较劲儿，自己默默努力。


  体育竞技，菜是原罪，再去嫉妒别人不如自己做好，在成绩面前，从来没有你让我我就能够上去这样的说法。


  与天斗与地斗与自己斗，其乐无穷。


  轩辕华韵和刘静确实感觉到了来自后辈的压力，但又能如何，嫉妒吗？打压吗？她们可做不到。


  必须真切地欢迎他们来战，然后憋着劲儿的在人后努力。


  双方汇合，很快就说笑到了一起，刘静是个老实性格，这个时候就逮着黎昕夸奖，轩辕华韵却是个脑回路迥异的逗比，第一时间就和穆焕分享了后台的趣事。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两群人还掐着呢，等你们的分数一出来，全部没声了，那脸色，哈哈哈，够我笑一年！”


  前面有选手出现，轩辕华韵脸上的狂妄猛地一收，绷着脸扬起了下巴在穆焕耳边说：“回去和你聊，那群傻逼真是太逗了。”


  穆焕对八卦没什么兴趣，但这两组他还真有点好奇。


  毕竟是未来几年在华国花滑圈有能力搅动几分风云的人物，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也有犯傻的情况。


  尤其是吕斯和王青山这两人，在穆焕的上一世，他们也曾经一度有着继承轩辕华韵组合职业生涯的名气。


  就说今天的短节目，会比古兰十他们还低，想必是被“暗箱操作”了，再加上是赛季初滑新节目，成绩有点起伏也是必然。


  若等他们重整旗鼓，必然会是劲敌。


  说话间，穆焕与黎昕去换过衣服，准备离开。


  比赛已经比完，剩下也没几组选手，况且这个水准的比赛实在没看头，看多了还会影响自己的发挥，不等最终成绩出来，他们就和轩辕两人一起出了冰场。


  半路上，穆焕用手机给于一曼发了几条语言消息过去，将今天比赛的情况聊了一下，于一曼对他们的成绩也很满意，但还不忘记敲打一番：“我说过4T可以放在前面，你们非得放在后面，出现失误的最大原因就是体力不足，这种不该丢的分，自己要好好反省。


  还有你们也别把这比赛当回事，裁判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凑出来的，他们打出来的分不能作为你们的评分标准，等我拿到你们的比赛视频我来看看，就知道你们的发挥究竟怎么样。”


  穆焕一边听着于一曼的语音，一边走进了宾馆，前台看他出现就举起了对讲机，等到了电梯门前，宾馆管家就已经戴着他的黑色领结等候在了那里。


  热情地伸手，“穆先生、黎先生晚上好，今天的比赛都还顺利吧，听说你们拿下了高分，恭喜你们啊。”


  管家也是做足了功课，开口说的就是最新消息。


  穆焕还在和于一曼说话，黎昕也立着耳朵听两人的语音微信，都是随意地点了一下头，就迈进了等候的电梯。


  轩辕华韵眉梢一扬，拉住打算说话的刘静，安静地跟在后面，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管家微笑着，最后一个走进电梯，刷出了电梯上被锁死的楼层。


  轩辕华韵眉梢一扬，口吐芬芳。


  等穆焕和黎昕都进了总统套房，才发现轩辕华韵和刘静都跟了进来，轩辕一阵怪笑，就在穆焕以为自己会被嘲讽嘚瑟的时候，轩辕华韵却说：“我就说你小子最近怎么这么乖，老实的不像你，原来这是从明骚变成了暗骚，吃住行都要最好的习惯还是没改啊！”


  穆焕瞬间闭嘴，暗自提高警惕度。


  轩辕华韵可是巨富的主儿，这点儿消费在她看来完全不算什么，往沙发上一坐，对刘静说：“怎么早没想到比赛的时候自己开个大房，这样的享受才能好好的备赛嘛。”


  刘静原本像朵儿娇羞出尘的小花儿，但这些年的收入也让她的眼界上去，随手倒了一杯水坐在轩辕身边，说：“队里不是一直都让你低调点儿，你能和穆焕比，人家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你这属于暴富，别膨胀。”


  穆焕知道轩辕华韵和他熟悉，但显然对方知道的比他想的还要多。


  “穆焕”的家庭背景就像个迷，他只知道父亲在国外做大生意，母亲是国外一家大企业的高管，这夫妻两人在国外忙着赚钱，根本忘记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穆焕穿过来也有三个月了，竟然没有接到一个来自家里的电话。


  要不是于一曼一直明里暗里地照顾他，想方设法的为他安排未来，他都差点儿以为自己是个孤儿。


  至于主动给父母去电话这种事，穆焕实在觉得没必要，这不是自己往坑里跳？自然是不联系的时间越长越好，才方便他打个时间差，用时间长性格变化大来解释。


  就比如穆焕在穿越第一天就急着搬回国家队的宿舍，这种事其实也不急在那两天，根本目的还是躲开熟悉他的祁文府，从熟悉的地方搬到已经对他没那么熟悉的地方，成功让他避开了所有暴露的可能，安然到了现在。


  哪怕是于一曼，也只是以为他经历了打击，所以变得成熟稳重。


  但最近，他似乎和轩辕华韵走的太近了，近到可以看见他身上不是那么和谐的地方。


  穆焕在自己进屋避开，还是留下继续打探中间选择了后者。


  “穆焕”的过去自己总不能永远无视着，从外部打探消息不动声色地接触到真相，才是最好的办法，轩辕或许是最好的人选。


  这样想着，穆焕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说：“这里客厅大，方便训练，我和黎昕今天白天都在这屋里训练。”


  轩辕华韵五官挤着：“比赛前也不好好休息一下，你们今天最后一跳有问题，就是白天练多了，养精蓄锐懂不懂。”


  穆焕说：“休息一年回来，总有无论如何都想要做的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儿了。”


  “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黎昕啊？”谁知道轩辕却不给穆焕想要的信息，而是沉浸在八卦里无法自拔，“这是突然收心了啊，最近乖得像只兔子，出来比个赛又开始炫富，你这是为什么？”


  穆焕还没说话，黎昕却先受不了：“华韵姐，能别老拿我们闲聊吗？这房子我出一半儿的钱呢，他有什么好炫富的。”


  “啊？你还拿钱了？你拿什么钱？你觉得他缺钱吗？就他手上的钱，把这宾馆买下来都没压力，你还和他计较这点儿小钱，傻小子，他的魅力可不仅仅是脸啊。”


  黎昕却笑：“他有钱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我们真的在一起，那也是他的钱，轩辕姐，我一直觉得，钱要自己挣得，花起来才有底气。”


  这话明着是在说服轩辕华韵，实际上还讥讽了穆焕一番，花着父母的钱当渣男，有什么好牛气的。


  穆焕扬了扬眉，竟然颇有几分骄傲的笑了。


  轩辕被堵的说不出话，刘静在旁边看见穆焕表情，笑道：“不就是个宾馆房间，这次的大奖赛只要拿了奖牌，钱就回来了，也是你们自己换来的，我觉得挺好。”


  然后她对轩辕华韵说：“人家累了一天，咱们也别在这里待着，走吧。”


  两人出了门，进了电梯，刘静还在笑，轩辕问她笑什么，刘静说：“恋人未满，你看不懂吗？”


  穆焕又起身去给黎昕放水，出来参加这样的比赛，队里不会安排队医跟着，按理来说滑一个几分钟的节目而已，也确实不需要做到这个程度。


  但他们今天不一样，从早上起来就在紧张备赛，如果不想明天比赛酸痛，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


  这大概也是住进这个房间里的一个好处。


  放完水，穆焕去敲了黎昕的房门，男人惊讶地扶着门：“你又帮我放水，不用吧。”


  “去吧。”穆焕提醒，“门窗记得关好，也不知道这么高的楼哪儿来的味道，或者是下水道返上来的吧。”


  屋里并不算亮，穆焕也没看清黎昕骤然白了的脸，他笑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黎昕看着穆焕的背影消失，垂眸木然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收拾东西去了浴池。


  首滑成功的喜悦迅速淡去，黎昕把自己整个泡进池子里，狠狠捏着拳头把拇指关节塞进口里，使劲儿地咬了一口。


  他从水里浮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就这么垂着眼眸看着拇指上的牙印，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融进了水里。


  第二天又是辛苦的一天。


  今天是自由滑的比赛，技术动作比昨天短节目还要多，需要训练的也跟着多。


  累到了极致，睡了一个午觉，下午醒来再在客厅里碰面，穆焕却说：“我想了一下，难度还是应该适度降低一点，这样硬来太危险了，就算降低难度，我们拿下奖牌的几率依旧很大。”


  黎昕说：“你是说接跳，还是抛跳？”


  “都降低。”


  “不行，如果两个都降低，我们最少都要少十分，不安全，而且就算失败，我们也可以存周，万一成功了呢？总比不试更好。”


  穆焕深深看着黎昕。


  是了，曾经的自己就是这么拼命，每一次比赛都是全力以赴，是拼命，也是搏那几分的运气。


  只是这样的习惯在他逐渐走向世界赛场的时候，逐渐消失。


  他变得更稳重，不再依靠运气，拿出来的动作都已经练的足够稳妥，比起靠技巧去争分，他变得更在意节目的整体效果，比起技巧分更加地看重艺术分。


  这心态的转变，也是他能够一步步走上世界冠军领奖台的关键。


  黎昕绷着脸强调：“我会成功的，不能改难度。”


  穆焕提醒他：“失败可能受伤，而且同步率的分数可能也会被扣掉很多，技巧和艺术一起丢分也没关系吗？”


  黎昕放在腿上的手抽搐了一下，然后苦笑：“在过去的一个月，我都是在为这个难度努力，你现在叫我放低要求，你就不怕我不适应，反而出现问题？”


  穆焕点头：“好，当我没说。”


  你愿意尝试就继续尝试，总不能让你过早地折了锐气，成长不是一蹴而就，总是需要时间和经历。


  或许就是太勉强了。


  晚上的自由滑，穆焕抛跳黎昕的勾手四周跳，落地的时候黎昕摔在了地上。


  爬起来的黎昕很快跟上了他的动作，但是在4T的接跳中，黎昕再一次落冰失误，同步分被扣的稀里哗啦。


  观众有点失望，掌声变得稀稀拉拉，分数出来，仗着短节目拿下的高分，他们勉强守住了第二名。


  吕斯和王青山组合在自由滑发挥稳定，没有轻易尝试高难度跳跃，将同步分和艺术分吃的满满的，就差1分，险些超过穆焕和黎昕的分数。


  轩辕华韵和刘静作为老牌组合，她们的高技巧动作已经稳定，轻易不会出现失误，最终以符合世界级选手身份的212.30分，轻松捍卫比赛冠军。


  古兰十和苗甜甜没能如愿拿下比赛第三名，倒也看不出有多么不甘心，想必是提前得到过承诺，明天的商演肯定会上场。


  因而一藏比赛下来，最难过最自责的就只有黎昕。


  穆焕比完赛换了衣服出来就没看见黎昕，打电话过去没有接，只是发了一个文字消息过来，说是要整理一下情绪，让他先回去。


  穆焕放下手机，守在了更衣室的门口。


  双人滑是两个人的事，继续高难度的动作也是他同意的，没道理出现了失误就只怪一个人。


  闭眼回忆，自己在抛跳黎昕的时候是不是力量用的还不够，如果力量再大一点，准确度更高一点，黎昕完成抛跳的勾手四周就会更加轻松。


  穆焕在闭眼回忆，没有注意有两个工作人员从自己面前走过，其中一个正是那天接机时候的女性Beta。


  对方先看见了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似乎受到了天大的委屈，跺着脚，气鼓鼓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人才一走进去，就哭了。


  黎昕在小隔间里沮丧地挠头，把今天自己失误的地方翻来覆去的回忆，即便这个过程总是伴随着某种懊悔的疼痛，他还是选择独自一个人，把“伤口”掰开，努力的寻找“病灶”。


  是自己能力不够吗？


  当然不仅仅是这个问题，明明平时训练也能够跳下来的动作，为什么比赛的时候就跳不出来？


  还是不够冷静，被赛场的气氛影响了发挥。


  太想要成功，太想要证明自己，于是心态发生变化，导致在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上分散了注意力，体能先是没有控制好，又没有在起跳前做好更完善的准备，所以才……


  “我有什么错，我又没有说他信息素有问题，他凭什么举报我！”隔间门外传来哭诉的声音，打断了黎昕的思路。


  黎昕对这样的八卦没兴趣，又将注意力收回来，想到今天下午穆焕说的话，为什么临到比赛了突然提出降低难度的话，难道是他已经看出来自己过于勉强？


  “我喜欢他那么久了，从他滑A单的时候就关注他，他信息素的消息出来的时候，我一晚上没睡觉帮他在帖子里骂人，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A单？信息素有问题？黎昕的思绪再次散乱，也无法再集中起来，毫无疑问对方哭诉的人是穆焕。


  也是这个时候，黎昕才听出对方的身份。


  是那个工作人员。


  那天的事，在黎昕看来其实穆焕做的是有点过了，一句话的事情，有必要投诉吗？


  “我怎么可能嫌弃他的信息素，我是Beta又闻不到信息素，我根本不在乎！也不可能拿这件事取笑他。但他也太过分，我不过就说他搭档的信息素也不好，他就举报我，害的我被领导那样批评，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因为搭档的信息素……


  因为我？


  随着对方说出的话，黎昕眼神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心口的位置，又抬手按了上去。


  “扑通，扑通。”


  心脏……快跳出来了。


  隔着皮骨，在手心里鲜活地跳着，按也按不下去，抓又抓不住，“扑通扑通”地拽着灵魂都跟着战栗。


  这感觉……好难受。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下。


  黎昕低头看见穆焕来的消息，【回去我陪你一起复盘，别自己瞎想。】


  明明只是文字消息，也没有任何代表语气的标点符号，眼前却还是浮现了男人耐心和包容的眉眼，那勾着的嘴角盈着浅浅的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但笑意传到眼睛里却很真诚，凝望过来，坦然的让对方清楚看见那双眼里的东西。


  没有嫌弃。


  “扑通扑通”。


  心脏跳的更加厉害，往喉咙处使劲地顶，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再站立不稳的黎昕，将后背靠在了隔板上，手机按在心口，耳边是女人的哭声，但眼前全都是男人笑的好似钩子般的眼，勾着漫天的星光往他的眼前送。


  ……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


  比赛早就结束了，黎昕一直等着那名工作人员哭完才离开，穆焕也一直守在更衣室的门口直到他出现。


  穆焕说：走吧。


  黎昕嗯。


  穆焕说：回去我们复盘。


  黎昕嗯。


  穆焕说：我想过今天的失误也有我的问题。


  黎昕嗯。


  穆焕说：“你是哭了吗？”


  黎昕错愕，转头看见了穆焕的脸，于是那漫天的星光又噼里啪啦地落在自己的脸上，让他头晕目眩，无法呼吸。


  穆焕眯着眼，缓缓压上来，想要就着那点儿稀薄的路灯分辨出他眼底的水意，黎昕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快要压不住了，颈后的腺体突突地跳着，热量从那里涌出，在身体里胡乱的窜。


  烧的他口干舌燥，眼冒金星。


  信息素即将分泌的预感拉扯着黎昕脑袋里的最后一根神经，在最后一刻他想也没想的抬手就是一掌，推着穆焕的下巴，将他推了出去。


  穆焕往后踉跄了两步，满脸莫名。


  “没哭。”黎昕狠狠咬着舌尖，硬邦邦地开口，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心动来的如此突然，但并不是没有预感，只是鉴于对方那不靠谱的感情经历，总会在浮出的同时就被狠狠地压下去。


  直到此刻如此清晰明了的心跳，黎昕知道再也骗不了自己。


  晚上的复盘变得格外的难熬。


  穆焕确实有张很帅的脸，尤其近距离相处，那种强烈的存在感简直让人战栗，就好像呼吸的时候都有无数个穆焕从鼻孔钻进去，霸占他的肺腑，霸占他的大脑，霸占他的腺体。


  即便没有信息素的袭扰，黎昕也有种自己的腺体里都是穆焕，在搅弄风云的错觉。


  这个人是一旦你意识到自己喜欢他后，便会发现越发不能自已的类型。


  明明生着这么一张没有安全感的脸，但气息却很平和，是与轻浮完全无关的稳重，认真观看视频，又认真思考的模样，总是能更在给人足够的安全感，于是再去看那张脸，也变得有魅力了起来。


  眼眸很黑，里面有耀眼的星星在闪，鼻梁又直又挺如刀削斧凿，听说鼻梁挺的A，好像也……嘿嘿嘿，嘴唇看起来尤其的好亲，肉呼呼的丰厚感，是可以含着咬着玩一辈子的那种。


  睫毛也很长，昨天在冰上的时候，眼睛似乎被那睫毛刷了一下，瘙痒的感觉像是过电，如今还能够清楚记得。


  至于这个身体所蕴含的能量，恐怕天下间再没有人比他的体会更深了，可以轻易的将他举起，抛出去，然后每次他都会乖乖地再滑回去，啊啊啊啊，这样想起来，突然觉得好奇怪……


  “那个……”穆焕叹了一口气，“你真的不用自责，新赛季的新节目总是需要更多的磨合，况且我们一切都是才开始。比起不停纠结今天的失误，还是想一下明天的表演滑吧。”


  黎昕的魂儿废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天外给拽回来，急忙垂下自己快要黏在对方身上的眼，说：“表演滑我们没时间排，再说都是去秀信息素的，要不你滑你以前的单人表演滑算了。”　　


  “我就是想要和你说这件事。”穆焕说，“我试着和大赛方交流，表演滑就算了，既不是他们期待的，也不是我们期待的，何必浪费那个精力。”


  “也，也好。”黎昕有点失望，他以前只知道穆焕成绩很好，却始终也没有关注过他，更不要说是他的表演滑，听说挺秀的。


  穆焕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同时起了身：“你今天还泡吗？我去给你放水。”


  黎昕带着点儿期待地问他：“干吗老这么照顾我。”


  穆焕理所当然：“我是A啊。”


  黎昕不满：“我还是你哥呢。”


  “谁叫我想的比你全面，想当我哥你倒是多想想怎么对我好。”穆焕的嘴唇一勾，便是邪气横生，透着十足十勾人的坏。


  黎昕揣着怀里胡乱蹦跳的小兔子，落荒而逃。


  穆焕和黎昕不滑表演滑这事也就轩辕抗议了一下，其他没一人挽留。


  表演滑是信息素的天下，他们就算去滑了也得不了好，说不定还会被轰下台去。


  而且别说是他们这种信息素不行的人，就是自认为信息素好闻的选手，在“水芙蓉香”面前，又讨得了什么好。


  周末的晚上，黎昕和穆焕以观众的身份去看了这场表演滑，当轩辕华韵和刘静上场后，那真是一场美妙至极的表演。


  花滑水平超高的两人，在追光灯的照射下，缠绵一舞，“水芙蓉”的香气弥漫全场，于是仿佛自己也置身于亭台水榭之中，看那山河瀑布，芙蓉婀娜，水光潋滟，如人间仙境。


  穆焕和黎昕都看的如痴如醉，沉醉在这信息素的香气里。


  古兰十和苗甜甜两人也难怪敢和轩辕叫板，两人的信息素融合的味道类似于雪峰莲花，味道清幽淡雅，又有一股冷冽的气息，也有着几分提神醒脑的功效。


  只是比起其他第一次嗅到香气的观众，知道未来几年情况的穆焕对眼前的表演无法十足的投入，也因此发现实力不够的信息素表演绝对是一种硬伤，确实会影响沉浸体验。


  也难怪这两个人和他们身后的资本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却始终无法取代轩辕，最终也不过沦落到二流的信息素。


  这个时候的黎昕还很单纯，连续看完两场表演，鼓掌之后感慨着说：“真好闻啊，难怪大赛方会把我们的名额给她们。这两个人以后就是只滑信息素，也能排在咱们华国花滑的前几名吧。”


  穆焕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直到第三组表演者上场，是吕斯和王青山。


  这两人滑了一场仙气飘飘的表演滑，但由始至终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黎昕还特意大力闻了闻，“他们没有信息素吗？”


  穆焕点头：“他们也是走职业路线。”


  黎昕眉梢一扬，有些意外：“和我们一样？信息素的问题？”


  “也不是多大的问题，王青山的信息素和武梓萌有点儿像，有点儿刺鼻的烟味，吕斯倒是香醇的咖啡味儿，两人的信息素合不上，索性也就不合了，专心走职业。”


  “你这都知道？”


  “嗯。”


  穆焕自然不会多说，他还知道未来王青山还会在网上辱骂于一曼，嘲讽她是一个把信息素放在花滑技巧前面的假教练，误人子弟，不配当国家队教练。


  这件事记得闹得很大，但当时穆焕在备赛奥运会，还跑去E国集训了半年，再回来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于一曼还在国家队继续当教练，王青山和吕斯还在滑专业打比赛，谁的生活都没有因此而改变。


  但是没过多久，拿下奥运冠军不久的穆焕，却来到了这个好似平行世界的世界，来到了这个身体里。


  总之，王青山和吕斯只能滑专业，也铁了心地滑专业，而且他们以前，或者未来会和于一曼结下梁子。


  “确实是有点遗憾啊。”黎昕看完那两人的表演，唏嘘说道，“他们的表演滑编排的都这么美了，如果能够加上信息素就好了，一定会更好。”


  这时，两人身后有一个人大声嚷嚷：“什么玩意儿啊？没有信息素滑什么表演滑，当我买门票不要钱的吗？那么贵的票就为了看他们滑来滑去的，我不会回家看狗摇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他们的成绩。


  我也想爽起来，但考虑到他们才组了两个月，认为在国内比赛拿第二名就已经很开金手指了。


  再想想才两个月，他们就已经是国内第二名，再给他们时间，必须领导世界双人滑！


  .


  至于黎昕的感情，早就有了，就是自己不想承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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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筝

  第三十四章


  话说的委实难听,  穆焕和黎昕都忍不住转头去看。


  冰场里正好熄灯，没能看清楚说话的人脸,  但黎昕却在下一秒浑身一僵。


  他的手臂被穆焕搭上。


  那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腕手，手指点在他的手背，轻轻的拍着安抚，像是在哄小孩儿一样地说：“别生气，表演滑的门票是比赛的十倍。”


  黎昕哪还记得刚刚那人在说什么，全部的感觉都只集中在一处，被那只手按着的手腕烫的厉害,  竟如生生被剐了皮似的疼。


  短短时间，汗都出来了。


  可黎昕发现自己即便难受的这么厉害，也不想从这手底下挣脱出去。


  “付出与期待不符,  作为消费者他自然有抱怨的权利……”


  话语落下,  冰场里灯光大作，黎昕看着男人突然放大在眼前的眉眼,  浓墨重彩似的，妖异的魅人。


  男色误人！


  黎昕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眼珠子移开,  却越是挣扎，越陷的深入，溺毙在了那么汪浓黑深潭里,  无法超脱。


  “黎昕？”男人眉心微蹙,  突然将搭在他手腕上的手移开，没等他大叫不要,  那手又移到眼前,  屈指，一弹。


  定身咒被解除了。


  黎昕捂着自己的额头，忍不住地笑。


  怎么办,  明知道这个家伙不是个合适的对象，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好想这般的继续亲近下去。


  冰上进行的是A单的表演滑，同样是国家队出来的师姐，英姿飒爽的表演了一个剑舞。


  观众的反应比预料的好和热情，大概是心里知道单人滑没有信息素，既没有期待，也就说不上失望。


  之后O单选手轮流上场，反应平平。只有B单的前三名组了临时组合，编了个热闹活泼的小节目，换来了很热烈的掌声。


  一轮之后，轩辕华韵和刘静再次重轴出场，用妙曼的表演和迷醉的香气为这次的表演滑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期间黎昕也试着努力闻过“水芙蓉香”，但传说中提神醒脑的香味并没有唤醒他对穆焕的心动，反倒是哪里看哪里好，情难自禁，变得好似网上那些“恋爱脑”，就算是被渣也好想和他谈一场恋爱……


  ……


  今天晚上是在总统套房住的最后一个晚上，表演滑结束后，轩辕华韵就拎着一个塑料口袋，带着不情愿的刘静跑了上来。


  刚刚还在冰上被万人吹捧，滑的神仙美眷般的大美人，此刻却像小偷似的将塑料口袋里的饭盒拿出来，一边吞着口水一边打开了饭盒，里面是卤制的红黑软糯的鸭翅膀，还淋了浓郁的汤汁，辣椒和花椒在汤汁里翻滚出让人垂涎欲滴的卖相。


  “我受不了了，我们今天就吃着一顿，谁也别和于教说，我保证不会影响我们比赛。”轩辕华韵搓着手，拿起一个鸭翅膀，哧溜一下裹进嘴巴里，眼眶瞬间眯成了一条缝，老太太似的盘腿坐在沙发上，就没顾忌地吃了起来。


  刘静蹲在茶几前面，将剩下的两个外面盒打开，里面也是切好摆放整齐的卤味，推到穆焕和黎昕面前笑：“每次来海市轩辕都要买来吃，尿检倒是查不出问题，放心吃吧。”


  大概啃翅膀是女性的独爱，就连Alpha都不能免俗。


  但男性就对这类食物兴致缺缺，直到轩辕从口袋里再拿出一瓶红酒，这顿宵夜才变得有趣了起来。


  “哪儿来的红酒？”黎昕想起了上次聚餐后，自己被红酒支配的恐惧，但如今想来，那时候怕是对穆焕都心动而不自知，只顾着将责任推给了酒精和发热期。


  刘静说：“我和她才组队的时候压力特别大，也没想到看起来这么美又厉害的一个人，竟然是个……”


  话没说完，刘静被扣着下巴，被迫扭头与轩辕华韵亲了一下：“谢谢老婆夸奖。”


  从轩辕华韵的手里挣脱出来，刘静忍俊不已，无奈笑道：“总要真的相处后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时候我特别焦虑，一晚上一晚上地睡不着，华韵知道后就帮我找了这类纯发酵，口感还好的葡萄酒，那之后我们去哪里她都会拿着，晚上入睡前我都会喝一口。”


  黎昕笑：“静姐，凡尔赛了。”


  刘静红着脸笑，凑到黎昕耳边小声说：“她背着我偷偷帮我尝酒，连续好几天都醉醺醺来训练，被什么都不知道的我骂了也不生气，所以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不要听别人说，要自己感受，就算同一个人对待不同的人也是不一样的态度，那是因为每个人在心里的地位不一样，态度自然也就不一样。”


  黎昕一边听，一边去看穆焕。


  他想他明白自己为什么控制不住感情了。


  在穆焕眼里他看见的从来都是慎重，是珍重，是尊重，是无微不至的照顾，是成熟的担当。


  只是搭档而已，就这般关怀，钜细靡遗，换谁不会心动。


  无论外人怎么看待穆焕，在他的眼里，穆焕至少从未对不起他，更没有渣过他。


  他又凭什么从外人的嘴里去定义穆焕的好与坏。


  为自己又倒上一杯酒，黎昕没有去碰桌子上的卤味，只是一口一口地抿着酒。


  该试试吗？


  他问自己要不要主动追求一下。


  温教说的不错，他之所以惦记，所以胡思乱想，是因为他还没有得到过，所以难以释怀，精力也会太多地分散到穆焕的身上，对成绩没有好处。


  轰轰烈烈地开始，也可以寡淡如水的结束。


  穆焕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半杯酒不知不觉地喝完，黎昕又为自己倒上了半杯。


  在心里默默想着下一步的该与不该，等黎昕回过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


  黎昕微微歪头：？


  轩辕华韵说：“没少喝啊，这酒后劲挺大的。”


  穆焕说：“没事，我照顾他。”


  黎昕迷迷瞪瞪地蹙眉：“不用照顾，我就喝了两杯，没喝多。”


  刘静笑着起身收拾桌子：“正好睡觉，我们就先走了，明天给你们打电话，别误了飞机。”


  轩辕华韵搂着刘静离开，低声说着笑，关上了门。


  穆焕收回视线看向黎昕，“扶你去房间？”


  黎昕眼睛迷茫地愣了好一会神，继而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先洗澡，我泡澡。”


  今天也没比赛，两人在屋里闲了一天，也就晚上出门看了一场表演，实在没有洗澡的必要。


  但穆焕还是起身，“行，我去帮你放水。”


  放水的时间不短，穆焕去了再回来，发现黎昕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盯着黎昕看了几秒，穆焕弯腰将人打横抱起，送进了卧室。


  黎昕的重量很轻，最近为了比赛又瘦了不少，抱在怀里好像完全没有重量，在将人轻轻放在床上的时候，穆焕的视线落在了他的领口处，锁骨的形状清晰地呈现，瘦的让人都有些心疼。


  到底是走上了不同的路，所以就连身形都变得不一样了吗？


  记得上一世他为了练5周转，走的都是增肌的路子，力量最起码强过现在一倍，要不是突然穿越到这里，他下个赛季就可以跳5T，成为全世界第一个完成5T的Omega。


  但如今为了减轻他的负担，黎昕不但不能增肌，还得饿身材，五斤的重量说起来不多，但若是换算成肉也是很大一块。


  这都是牺牲了跳跃的力量在迁就他。


  穆焕将黎昕放在床上，出门的时候想，明明是自己不行，怎么能怪上黎昕重，上量的训练是该提上日程了。


  他很清楚自己倔强要强的脾气，黎昕可以短时间瘦成这样，他也能短时间练出力量。


  出了门，又将门关好，穆焕一边脱衣服一边往浴池的方向去，白色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露出的后背牵出的肌肉线条，徐徐走着的姿态就像一头猎豹，呈现出Alpha独有的力量性感。


  穆焕泡进水里，后背贴上浴池的出水口，大股的水流冲击在腰背上的穴道，缓缓地驱走了训练留在身体里的暗伤，酥麻的痒意徐徐传遍全身，很快又消散不见。


  难怪黎昕连着几天都想泡澡。


  穆焕舒服地叹息，从边缘处缓缓滑落，将整个人从头到脚地泡进了水里，闭着眼，耳边流淌着水流的汩汩之声，被温水环绕，穆焕享受地感受这独自静谧的世界。


  不知道曾经听谁说过，他是一个喜欢孤独，享受孤独的人，所以才能够有那样的成就。


  成功的道路是坎坷的，只有一个人才能独自爬过，站在山顶。


  那时候他理所当然地相信着这句话，并且在孤独到了极致的时候用来鞭策自己。


  但现在想来又变得过于绝对，或许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滑双人吧，于是一个人的事变成了两个人，做好自己的，又为另外一个人分担，好像突然变得麻烦了起来，可却没有丝毫的厌烦，甚至恨不得将对方所有的苦和累都由自己一个承担了一般。


  人啊。


  或许最爱的永远都是自己。


  过去是。


  现在也是。


  一口气到了尽头，穆焕睁开眼正要起身，水波突然荡漾，一只手擦过他的头发，碰到了他的耳朵。


  “唔！？”


  穆焕吓了一跳，急忙起来，就看见黎昕在浴缸边上与他面面相觑。


  黎昕还穿着今天去看表演滑的蓝色立领衬衣，领口的扣子在回来的路上解开一颗，喝多了酒又自己解开一颗，这般俯下身拨水的姿势，从穆焕角度可以看见胸口大片似雪般的肌肤。但他袖口整齐的翻卷到手肘部分，衣摆也都规整地塞进裤腰，被一根腰带紧紧地系着，手里攥着一条白色的毛巾，表情因为错愕而变得空白。


  一秒，两秒，三秒。


  他们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对视了三秒，直到黎昕的脸颊越来越红，那血色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胸口。


  “穆……”


  就在黎昕鼓足了勇气牵出嘴角的笑，张嘴打算说话时，穆焕猛地翻身，从他手中将毛巾拉扯过来，力量大的甚至将黎昕拉进水中。


  “啊！”


  “咕噜噜……”


  “哗啦啦——”


  在一阵兵荒马乱中，彼此的身份已然发生变化，穆焕在水里将毛巾围在腰上，一步迈出浴池，任由水一路蜿蜒洒落在地，留下一个个脚印，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了浴池。


  穆焕走的干脆，也走的有点慌张，更怕了黎昕的难以自处，却没发现从浴池里挣扎起身的黎昕一张脸骤然惨白，翻身跪在浴池里望着穆焕的背影几度张嘴，直至“嘭”的一声！


  穆焕将门大力关上，黎昕的身子也跟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浴室里随之安静了下来，就连那坚定离去的脚步都听不见。


  被隔绝开了，就好似另外一个空间。


  独立的，也孤独的。


  持续动荡的水波始终无法平息，温暖的液体顺着身上的衣服蔓延而上，却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冰冷刺骨，黎昕垂下眼眸，终是脱力般的跪坐在了池底，浸泡在水里的脊背一点点弯曲。


  ……


  第二天上午穆焕都没有看见黎昕，直到中午轩辕打来电话通知他们准备出发，穆焕才硬着头皮去敲了黎昕的门。


  说实话，穆焕对昨晚上的意外毫不尴尬，不过是一次意外，那水本就是答应黎昕为他放的，却是他自己泡在了里面。


  他的尴尬只是因为黎昕的尴尬而尴尬。


  敲开门的时候，黎昕顶着一对漆黑的大眼圈与他对视，下一秒又不自在地移动了一旁。


  穆焕因此确定，黎昕是记得昨夜发生的事。


  为了避免尴尬，穆焕便绷着脸说：“要走了，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黎昕点头：“你下去退房，我随后下来。”


  穆焕转身离开。


  就这么从宾馆一路去到机场，再上了飞机飞回京城，两个人之间被尴尬的气氛挤满，连眼神都对不上一次。


  不明所以的轩辕华韵对刘静耳语：“这什么情况，不会是醉酒的黎昕把穆小焕给那啥了吧？”


  刘静眉毛飞扬：“你在说什么！”


  轩辕华韵越想越相信，掰着手指说：“那你说他们怎么这气氛，喝醉酒的是黎昕，不是黎昕主动能是什么？”


  “怎么就不能是穆焕呢？”


  “要是穆焕不就咬腺体了吗？他们能这样儿？早就腻歪在一起了，还会这么排斥，肯定是穆焕不愿意才没有标记啊。”


  刘静不说话了，想想又觉得哪儿不对劲，在轩辕华韵的腰上狠狠一拧：“这种事能乱说吗？你给我闭嘴。”


  轩辕华韵疼的流眼泪，还得哄着自家媳妇儿：“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出了机场，四个人的行李装不进一辆计程车，只能分别叫了两辆，没等穆焕反应过来，黎昕就抓着刘静的手进了一辆车，一骑绝尘而去。


  剩下穆焕和轩辕华韵面面相觑。


  “你男朋友什么意思啊？”“一姐”很生气，用鼻孔质问穆焕。


  穆焕将行李放进后备箱，才回答：“说了多少次，我们不是。”


  轩辕华韵蹙眉：“骗我。”


  “真不是。”


  上了车两人都坐在后座，一时间无话。


  过了一会儿，轩辕华韵奇怪问道：“你那辆骚包的车呢？最近没看见你开，不会没钱给卖了吧？”


  穆焕想起，对哦，自己还有一把找不到用处的车钥匙。


  穆焕暂时将黎昕的小情绪放在了一边，毕竟这样的意外谁都不想，拿出来讨论只会更加地尴尬。


  正好比完赛都会有一两天的假期，穆焕翻了下大学的课程表，确认这两天正好有课，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大学。


  顺便找找他那辆车。


  京城体育大学是华国最大的体育类院校，能考进奥林匹克学院的学生，体育成绩最差的都是国家一级运动员。


  这里是体育人才孕育的摇篮，也是体育相关工作人才的培养基地，华国几乎九成的国家队队员都会在这里读书。


  也是因此，在奥林匹克学院里，请假训练的情况非常常见，一切都以运动成绩为主，出勤率底的可以让其他院校的大学生悲愤到哭泣，苍天饶过谁！


  穆焕天还没亮就起了床，一路跑步去了大学，天光大亮他就已经站在了大学食堂的门口。


  一碗米粥，十个小笼包，吃的足足的饱。


  随后拿着车钥匙就去找车。


  只不过出了食堂们，看见对面走来的人，穆焕一早起来的好心情就消失殆尽。


  韩灿跟在一个男性Alpha后面，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隔着老远的似乎就看见了穆焕，于是笑容更加灿烂，那眼睛里都是光，望着身边Alpha的脸，仿佛迷恋。


  这个男性Alpha并不是张景，韩灿到底是看不上那个人。


  等到了身边儿，原本对韩灿不理不睬没什么好脸色的男性Alpha突然就停了下来，等着韩灿到了他身边儿，才又走出去。


  韩灿的笑容愈发灿烂，把额头抵在男人的肩膀上蹭了蹭，与他一同进了餐厅。


  穆焕心如止水地注视着这一幕，直到这两人走远了，心里才生出一点悲戚。


  原主死的真是太轻易了些，想起那陵园里的独墓，除了让亲人心疼缅怀，并没有在其他人的心里留下太多的痕迹。


  韩灿喜欢穆焕吗？自然是喜欢过，但到底抵不过信息素的排斥，转而用更快的速度和其他人走在了一起。


  张景恨穆焕吗？自然也是恨过，刹那的疯狂，但到底什么都没有得到，就这么瑟瑟落幕，泯然众生。


  那么如果真的穆焕还活着，看见这一幕会怎么想？


  只希望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同时，这身体里原本的那个人，也能够抵达另外一个世界，看清楚一切，看清楚自己，好好地活着。


  一路走出大学的东校门，来到大学最大的停车场，穆焕将手放在裤兜里，走一路按了一路的解锁键，排列的整整齐齐的车继续团在地上打盹，没有一辆理会他。


  穆焕顶着逐渐升温的太阳在停车场里转了两圈，无奈地又去了西大门的停车场。


  才一过去，一辆红色的超跑就“biubiu”地叫的开心，欢迎主人的到来。


  穆焕走到车边上哭笑不得地看着玻璃上画的火柴小人，大马金刀双手推出一句笔走游龙的话……“该洗车啦！”


  好好的一辆车，在露天的停车场里停了三个月，何止是脏。


  穆焕拉开车门，几乎是躺了进去，点燃了火，小心翼翼的将车开去了洗车店。


  超跑开起来什么感觉，就是脚底下一不小心油给重了，就得亲吻前车的屁股，难开死了。


  好在这辆车洗干净后的颜值拯救了它被穆焕舍弃的命运，终究还是被穆焕规规矩矩地开回了大学。


  上课去。


  祁文府一看见穆焕出现在教室，就怨妇一样地挪到了他的身边儿，哭诉：“你是不是要和我分了啊，我哪里没做对，我改还不行吗？”


  穆焕忍不住的笑，心里又有点愧疚。


  他并不讨厌祁文府这活泼热闹的性格，但祁文府毕竟是最了解穆焕的人，如果不是分开了三个月，他现在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故人。


  好在祁文府也只是抱怨了一下，随后就又锤了穆焕一下，说：“行啊，说回去滑，还真就滑上了。我昨天才看完你的比赛视频，你今天就跑回来，怎么的，你小子是要和我炫耀一下？不管，晚上你请客。”


  穆焕只能拒绝：“进赛季了，得忌口，等过了年的。”


  等过了年，祁文府对他的印象就会变得愈发地模糊，那时候就不需再过伪装，也能真诚相处。


  祁文府自然是不乐意，但也知道比赛为重，便转口说道：“对了，你最近抖抖那边一直不更新，粉丝们都急了，要不你把比赛的视频传上去，我看就挺好。”


  穆焕早就忘了“自己”还是个网红的事。


  “算了吧，多麻烦。”直接拒绝。


  “麻烦什么，我视频都给你剪接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穆焕扬眉，试探，也是真嫌麻烦，将事情推了出去：“那你就传吧。”


  “行。”


  没想到祁文府还真就拿出了手机，在穆焕的注视中登陆了他的抖抖账号，三两下就把视频传了上去。


  临了还得意地晃着手机说：“就这剪接，就这画面，点击率没有2000万，我吃手机。”


  继而舔脸笑道：“三个月没开张，终于可以赚点零花钱了，回头你再给我一点素材啊，你不在乎这点儿钱，我还在乎呢，攒下这么多粉丝，我容易吗我？亏得我还到处帮你拉宣传打广告，你说去滑冰就把我给丢下了，说好的事业呢？”


  不愧是祁文府，穆焕也就一句话，就轻易探出了很多东西。


  看来祁文府这小子算是半个“穆焕”互联网经纪人，网上的这些名气都是他在背后张罗的。


  这样也好，既然“穆焕”以前就没插过手，以后也就不需要插手。


  想到祁文府特别好套话，穆焕又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我爸妈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都好久没联系我了。”


  祁文府趴在桌子上，喜滋滋地刷新着留言，随后说道：“前天我还看见阿姨和她的小女友去海滩冲浪的朋友圈呢，说不定你现在飞过去还可以一起玩。不过我觉得你既然要过去，应该先去你爸那边一趟，听说上周才上市了一个新公司，新出的那款VR，国外都卖爆了，你该带着红酒和礼物去祝贺一下，指不定下个月的零花钱就翻倍。”


  很好。


  穆焕知道接下来去哪里翻找自己父母的消息了。


  只不过这家庭也太乱了吧。


  “哦，对了，我前几天从西门过去，看见你那辆车都脏的不成样子了，是又不喜欢了吧，还是你妈又给你送了一辆新的？你要换车考虑一下我，便宜一点分期卖给我吧。”


  “……”穆焕实在接不上话，这个世界距离他太远，什么叫做不喜欢就换一辆，那辆超跑的价格绝对高于三百万，是他上辈子用汗水和伤痛换来的总数。


  后来上课的时候，穆焕避开祁文府，用手机翻找了一番，才终于了解了自己家庭情况。


  他出生于一个女A男O的富贵家庭，A妈是个渣女，有钱嘚瑟特别能浪的类型，即便结婚后，也没有停下她寻花问柳的脚步，是国外是个顶级车企的副总裁，穆焕的车都是A妈从国外送进来的，国内卖的很贵，但对于A妈来说等于白送。


  O爸则是一个勤恳且自尊心很强的事业型Omega，而且还是非常宅的类型，网上关于他的报道不多，只知道他带着团队在VR领域做出颠覆性的研发，已经一步迈进了科幻小说里的沉浸式游戏的水准，全球火爆热卖，现在赚的钱说不定比那个渣妈还要多。


  总之就是一个很不得了的家庭，钱是管够了，但却缺乏亲人观念。


  看“穆焕”被放养的程度就知道，这个儿子对于这两个人来说，也不过就是一次结合的产物，比起他们自己而言并不具备太大的意义。


  因此也养成了“穆焕”对爱情的不够忠贞，事业上的不够坚持，以及一旦遇见挫折，就第一时间藏起自己而不想面对的懦弱人格。


  在知道事实后，穆焕对这样的家庭一点留念都没有，反而想起了自己父母亲。


  他的父母虽然对钱总有着各种各样的觊觎，但却安守着本分，对他的教育也都是想要什么就自己去努力，去争取，只有依靠自己，才能够挺直腰板。


  还不要说，每逢变天总会打过来的电话，时不时寄到队里的特产，父母亲手做的美食，那才是让穆焕留恋的家庭温暖。


  突然有点想父母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继续孝敬他们？


  穆焕想到自己如果把黎昕娶了，他的父母不就成了自己的父母……但下一秒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太可怕了，他要和自己结婚，和自己上床，甚至和自己生孩子吗，这得自恋到什么程度？


  打着冷颤下了课，穆焕收拾书包去了东门的停车场，一路寻着那辆骚包的车，看着它的车门像是两个翅膀举了起来，无奈地躺了进去。


  就这车，上下那么费劲，哪里值这个价钱。


  将车徐徐开出停车场，正好看见韩灿和早上看见的Alpha一起走出来，车从他们身边滑过，韩灿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目光似乎穿透了玻璃窗落在了他脸上，脸上瞬间的表情是委屈和不甘心。


  穆焕一脚油门踩下去，“轰”的一声，太快了啊啊啊啊！


  一路小心翼翼的将车开回运动员公寓，找了个角落里停好，穆焕短时间没有再开这辆车的想法。


  无法驾驭的车辆上路就是危险驾驶，况且这车好的如同亭台楼阁琼楼玉宇，他只不过是个俗人，更贪恋人间的烟火气。


  又是一天过去，第二天开始正式训练，穆焕寻摸着黎昕的尴尬怕是可以过去了，便起床给黎昕去了个电话，喊上他一起出操。


  黎昕在电话里声音嘶哑地说：“生病了，我要请两天假，不好意思啊。”


  穆焕放下手机，冲出去就敲响了对面的门。


  黎昕双眼通红，眼睛青黑地出现在门里，沧桑地看着他：“让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穆焕一把将手按在门上，又把门强行推开，径自走了进去：“什么时候病的？荣晓来看过了吗？”说完，手放在黎昕的额头，“是有点儿烫。”


  黎昕低头避开穆焕的掌心，虚弱地重新躺回床上，“昨天就有点不好了，今天睡醒就开始难受，你别管我，一会儿我喊荣晓过来。”


  “你是在水里睡着了？”


  一不留神，穆焕不小心就撕破了两人之间伪装的太平。


  黎昕的脸色一时间难看极了。


  穆焕叹了一口气，拖过椅子坐在床边，“是我的错，明知道你喝多了还把你丢在那里，我该回去再看看的。”


  黎昕垂着眸也不说话。


  穆焕便径自说道：“我给荣晓去个电话，等他过来了我去给你打饭，再难受也要吃饭的，知道吗？”


  憔悴的脸看的穆焕心疼，好像这烧都烧在了自己的身上，语气有多温柔，心里就多心疼，差点儿就弯下腰去贴额头。


  努力忍耐，最后穆焕只是抬手拨了他额前的发丝，又用手背去试过温度，这才拿起手机播出了荣晓的电话。


  荣晓过来的时候，穆焕已经为黎昕额头上换了两次湿毛巾，黎昕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却不像是睡着了。


  荣晓走到床边，弯腰摸了一下额头，又拿出体温计测了一下，37.6，一个最是折磨人的小低烧。


  “我，我留下，你打，打点粥。”


  穆焕点头，转身出了门。


  他腿长步子大，一去一回没用上十分钟，再回来的时候门是虚掩着，荣晓不知所踪。


  “人呢？”穆焕将餐盒放下，左右寻找。


  黎昕没回应，但瑟瑟抖着的睫毛说明他是醒着的。


  看着他抗拒躲避的模样，穆焕突然就有点生气。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这样下去我们还怎么继续搭档？”


  “……你就只想着搭档是吧？”黎昕的话语里也染上了情绪。


  “那不然呢？我们要因为一个意外就拆吗？”


  “拆就拆！”黎昕也犯了倔。


  穆焕的脑子像被狠狠起敲了一下，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突然好像说什么都没意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失去了理智的人，负面的情绪在这房间里疯狂地蔓延，像是要把一切都染成血色的红。


  “我……”穆焕张嘴，最后却说，“饭就在桌子上，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起身出了门，穆焕在自己屋里等了一会儿，直到对门响起敲门声，是去而复返的荣晓，穆焕这才当下心来。


  收拾行李，背上冰鞋，穆焕提前一个小时去了冰场，就是一场自虐式的训练。


  力量，必须再增加力量，只要自己足够的强，黎昕就可以跳出第一个五周转，哪怕只是抛跳，也是世界第一人。


  疯狂的想法在脑海里出现，一经出现就稳稳扎根无法撼动，那是自己对双人滑未来的期待，也是上一世的自己，未能达到的目标。


  他可以不去要求黎昕必须如他一般疯魔，但只要他想，他自己就一定可以做到！


  于一曼过来的时候，穆焕一直在做陆地训练，大汗淋漓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本来是要兴师问罪的于一曼也不好再苛责他。


  “黎昕病了吗？也好，你这段时间是要抓一抓体能，他休息的时候你就好好上量吧。”于一曼吩咐着，拿起背包就探病去了。


  穆焕中午回去，给黎昕送了午饭，等到晚上又送了晚饭过去。


  谁也没提早上的事，穆焕收拾了黎昕中午吃剩的饭盒，拿去水池清洗，回来后又掀开黎昕的被褥摸了摸床单。


  黎昕吃饭的动作一顿，茫然看他。


  穆焕起身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了床单被套帮他换上，熟悉的像是在自己家里。


  黎昕结巴：“我，我自己换。”


  “好好吃饭。”穆焕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的为黎昕换了床上用品，然后抱着换下的床单被套出了门。


  黎昕摸摸脸，又摸摸耳朵，最后口申吟一声，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不喜欢他，为什么还对他那么好，这什么人啊这！


  穆焕再回来，黎昕咬着嘴唇说：“上午的事我道个歉，说了很过分的话，你别生我气。”


  穆焕正弯腰整理床单，闻言嘴角一勾，绷了一天的气息骤然松缓了下了，周身的空气也变得和煦宛如清风。


  他转身对黎昕说：“没生气，快些吃吧。”


  “嗯。”


  黎昕也抿着嘴角笑，心里也不知道在雀跃什么，最后傻乎乎的竟然从饭盒里夹起一片牛肉举起来，“今天的水煮牛肉很好吃，你吃了吗？”


  穆焕上前，张嘴将这牛肉咬进嘴里，含糊地说：“吃了，很好吃。”


  黎昕就看着穆焕的腮帮子动啊动，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控制不住，就好像吃了美味食物的是自己一样。


  只是，再将筷子喂进嘴里的时候，黎昕的耳朵发热，心里藏着的小鹿又开始胡乱地蹦。


  他们间接接吻了？


  等着黎昕吃完，穆焕也收拾好了屋子，拎着垃圾袋出门的时候突然开口：“一天没下楼，要一起下去走吗？”


  黎昕的脚趾头在拖鞋里勾了又勾，最后仰头笑着，“好。”


  这个时间路上的人还很多，来来往往的也有些情侣，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些凉意，穆焕留意了一下黎昕的衣服，这才往垃圾房走去。


  只是丢完了垃圾，两人却都没有回去的意思，他们便在院子里随意地逛着，路到了头，再抬步一迈，便到了首都滑冰馆的地界儿。


  有孩子在广场上放风筝，穆焕仰头看去，那风筝飞的老高，身后挂着两条长长的小尾巴，在夕阳下活泼地摇曳。


  橙色的光照遍神州，将世间万物染上梦幻般的颜色，穆焕收回视线的时候，就看见了黎昕凝望自己的眼，那双眼里藏着他看不懂的光，一眨一合间，便又消散不见。


  “去哪儿啊？”黎昕问他。


  穆焕说：“不知道。”


  “那回去？”


  “再走走吧。”


  两人在广场上漫无目的地漫步，再回过神来，他们已经站在了练习室的大楼前面。


  黎昕忍不住笑：“你这是干什么啊？我可生着病呢，你能不能再残忍一点儿？”


  穆焕很是莫名：“又不是我带你来这儿。”


  “我可一直在你后面。”


  穆焕无奈地看着黎昕的笑容，突然一把拉起他的手臂说：“来都来了，就帮我做个练习。”


  “啊！？什么！？你是变态吗！？我生病了，为什么还要陪你训练啊哈哈哈！”黎昕被穆焕拉着，风骤起，掀飞了他的发丝，露出一双笑成了弯月的眼。


  穆焕有个野心，想靠抛跳让黎昕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完成五周跳的Omega。


  可这事没有黎昕配合，他做不到。


  进了练习室，穆焕将好像又瘦了一点的黎昕托在腰上，高高举起，用力抛出。


  于是黎昕就像他放飞的风筝，打着旋地飞了出去。


  有时候稳稳地站着，有时候会一屁股摔在地上，有时候就连穆焕都担心他会不会疼的时候，他总会第一时间翻身站起，欢欣喜悦地回到他的身边，他的面前，他一伸手就可以搂过来的位置。


  看不见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系在两个人的身上，绳子一头握在他的手里，另外一头就系在这个人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看见大家都在留言里叫着合信息素，也有小天使给我留了差一点点就是长评的留言（QAQ），说小妖一点点小小的伏笔就要写很多章，看的人着急。


  所以觉得还是留言解释一下。


  信息素不是小伏笔，是这篇文的爱情主线，看文名就知道了，这是一篇围绕信息素写的文章，所以我不会一下都写出来，只会一点点地放出来，直到最后融合。


  是的融合震惊了世界，这篇文也差不多就完结了，不会很长，以日更一万来看，我觉得这篇文下个月就可以结束。


  .


  以及写到这一章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梗，有人能猜到吗？明天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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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狼性

  第三十五章


  黎昕的身体底子好,  生个病就当减压了，第二天就回到了冰上继续训练。


  于一曼可算找到机会把两人臭骂了一顿。


  这次的大奖赛虽然他们勉强保住了第二名,  但自由滑滑的一点都不好，要不是对手太差，他们连领奖台的边儿都摸不到。


  黎昕被骂的特别狠，在训练上于一曼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主儿。


  但在国家队这个地方混，别的可以练不出来，扛骂能力却都是一等一的强。


  等着于一曼训够了，黎昕的情绪也不过就低落了一会儿,  和穆焕上冰训练，便又是精神十足的模样。


  于一曼在一旁都看的啧啧称奇，后来遇见温淳还提了一嘴,  温淳洋洋得意地说：“就你那训人的模样,  看着厉害，就是个纸老虎,  你是没看见我训人，训一个哭一个,  黎昕早就被我练出来了，诶不过，你老批评我们黎昕干什么？你不能因为穆焕是你外甥,  就拿我们黎昕出气,  双人滑出现失误是一个人的事情吗？你能不能给我公平一点？”


  在温淳即将展开脑洞没完没了的时候，于一曼狼狈逃走。


  黎昕发现自己最近特别喜欢训练,  大概是因为训练的时候可以堂堂正正地与穆焕亲密。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一边训练加强自己的实力,  一边占占小鲜肉的便宜，既不会影响两人的搭档，也能够暂时平复自己骚动的心。


  毫无疑问,  穆焕是个好搭档，好到即便他不喜欢你，也会对你好到仿佛在谈恋爱一样。


  黎昕觉得这样就够了，没必要把话说的太明白，若是和别人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最多做不成朋友，他要是对穆焕摊牌，丢掉的就是他最看重的事业。


  就这样吧，挺好的。


  “大奖赛”之后就是“职业赛”，前后差距只有二十多天，但穆焕和黎昕的进步何止一点，他们如今正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的快速增长期，多一天就是一种变化，人家飙车，他们飚实力。


  在全国职业赛上，黎昕更是汲取教训，将4+2的后外点冰接续跳降了一个强度，在技巧和艺术性上，优先保住了艺术性。


  这样让他们的成绩稳定了下来。


  “大奖赛”的时候，他们的自由滑只拿了123分，到了“职业赛”的时候，就拿到了130分。


  再加上短节目《天鹅湾》较为稳定的72分，总分成功进入200分，最终拿下202的高分。


  202分，水分不大，国内排名稳稳前三，放到世界大赛也差不多勉强可以进入前四十名。


  毕竟他们和轩辕组合还有将近15分总分的差距。


  可没有谁觉得他们不行。


  不过组合到第四个月，就可以滑出这样的成绩，国内站稳前三名的位置，绝对算得上是奇迹。


  “全国职业赛”穆焕和黎昕输给了轩辕和乔羽这两队，吕斯和王青山排在他们后面只有第四名，而且比他们少了将近10分，就此形成了国内一二线的“分水岭”。


  唯一可惜的是壮哥壮嫂年纪确实大了，有太多的力不从心，最终落到了第六名，第五名是被俱乐部的一对超水平发挥的组合夺走。


  随着“全国职业赛”的打响，冬季项目的赛季也终于正式到来，所有潜伏的大半年的大神小神纷纷登场，在职业赛上就是一通收割。


  没办法，今年开始又要算积分，如果不参加这类国内的B级比赛，那之后就没有参加世界A级大赛的资格。


  “全国职业赛”后，轩辕拿下3分，乔羽拿下2分，穆焕只有1分。


  所有分数都再次被国家队包揽。


  穆焕觉得乔羽就是那低调的小神，平日里看着不出挑不张扬，比赛的时候滑的还真是好。


  但在其他选手眼里，他和黎昕才是国家队秘密培养的“杀手锏”，“潜水大鳄”，去年还一点风声都没有呢，今年就跳出来收割奖牌。


  国家队包揽了前三名，拿着奖牌回去的时候，于一曼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只是说：“轩辕和乔羽你们要滑四大洲就和赵助说一声，可以订机票了。剩下你们两组，如果要去只能自费，需要队里帮忙订票，记得提前说。”


  “四大洲”是国际滑冰总会举办的世界顶级花滑比赛之一，与冬奥会、世锦赛和欧锦赛平级，轮流在各个国家，每年举办一次。


  可以说是进入新赛季后的标志性比赛。


  也是花滑选手必须参加的比赛。


  “四大洲”并不限制报名人数，但也不提供食宿和路费，因而华国每年都只有两个名额公费比赛，其他人要前往比赛，就只能自费。


  今年的“四大洲”在Y国伦市举行，到欧洲国家的消费相当的高，等闲人等根本支付不起。


  这也是“华国职业赛”名额重要的原因，哪怕不算大赛奖金，光是这公费比赛一去一回就是小十万，还不要说参加国际比赛增长的见识。


  于一曼说完，看向穆焕和壮哥这两对组合，最后看的还是壮哥和壮嫂。


  穆焕和黎昕说什么今年都必须去的，那怕她私人掏钱都可以，但是壮哥和壮嫂……


  壮哥想说什么，壮嫂却更先开口：“我们去，路费我已经准备好了，晚点一起报给赵助吧。”


  壮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发出声音。


  简短的会议结束，今天的训练也结束了，回去的路上壮哥壮嫂独自走在最前面，似乎在低声争论着，气氛很是不好。


  乔羽走在穆焕身边，望着前面两人，唏嘘：“一转眼壮嫂今年就三十五岁了，记得他们第一次进行信息素表演滑的时候，我还去当了花童，那时候全场欢呼，鲜花遍地，这两人在我眼里就像神仙似的。”


  “怎么了？”黎昕听出乔羽语气不对，从穆焕另外一侧探出头来。


  乔羽说：“壮嫂再不要孩子，就要成高龄产妇了。”


  “啊？”黎昕惊讶，继而后知后觉，“都忘记还有孩子这事。”


  乔羽又说：“壮哥年初的时候就说要孩子，但壮嫂担心生完孩子再出来就没有他们的位置，迟迟不敢答应。于教其实也有心让他们停两年，没想到壮嫂这个赛季还要继续滑，这一去一回十来万就没了，他们其实也没存多少钱。”


  说完，乔羽莞尔一笑：“可惜拿下第三名的是你们，如果是壮哥他们，我就挤兑轩辕他们把名额让出来，真是都上亿的身家了还那么抠，就该把我们路费都给包了，为国家省点钱。”


  幸好轩辕华韵和刘静在后面拖拖拉拉的一时间没跟上了，不然非得和乔羽打起来。


  黎昕听完觉得好笑，笑着笑着又不对劲：“怎么我们就不让啊？路费的钱我还愁着呢。要不乔哥你好人做到底，把名额让给我们。”


  乔羽呵呵的笑，用眼睛去瞄穆焕，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黎昕明白，却还是要把这事说清楚：“穆焕有钱是他的事，出去比赛一人一半，要是都要让他掏了，以后在一起相处我就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该坚持的地方不坚持，只能听他指挥。自己没有话语权，丢掉的何止这几万块。乔哥，你有钱，要不接济一下穷人。”


  乔羽呵呵笑着摇头，一副抠搜样儿：“我的钱还留着给我家宝宝买奶粉呢。”然后腰就被小雨戳了。


  穆焕见那两人嬉笑在一起，肆无忌惮的发狗粮，就将目光收了回来，便看见黎昕也在目光古怪地看自己。


  想了想，穆焕问：“还要分期吗？”


  黎昕闻言，很苦恼地笑：“怎么觉得越滑双人越穷，不都说滑双人赚钱吗？”


  当然是因为他们没有信息素创收，但他不能这么说，也知道黎昕未必想不明白，于是便顺着他的话题聊道：“实力不够，就不拿点儿钱交学费？”


  黎昕锤着心口叹气：“动不动就好几万，也太贵了。”


  “又不收你利息。”


  “说不定要好几年。”


  “慢慢还吧。”


  黎昕倒退着，笑眯眯地走，踏着阳光的模样青春正好，像夏日里鸣叫的蝉，又似闷热教室里吹过的凉风。


  “还是别了，今年努努力就全部还上，明年就有盈余。”笑容里透着自信，好像前路一片坦荡。


  穆焕就喜欢看这样的笑容，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逗他说：“那不还得我配合，我要不配合呢？”


  “你敢。”黎昕挥舞拳头，一脸凶样。


  身边说笑的乔羽和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嘴，悄悄往这边张望，又在黎昕发现的下一秒，装模作样地再次聊在了一起。


  乔羽咬着小雨的耳朵地上说笑：“我有种吃到狗粮的感觉。”


  小雨捂着嘴笑，认同点头。


  恋爱的气氛藏不住，即便只是黎昕的一厢情愿，但穆焕的无限配合和纵容也让这一小片空间充满了粉色的气泡。


  队里都猜他们快了。


  “全国职业联赛”和“四大洲花滑赛”的时间离得很近，休息一天再练上一周差不多就该出发。


  但在第二天，穆焕就找到黎昕，谈了提前几天过去适应场地的事。


  黎昕很犹豫。


  提前一天就要额外花费上千元，提前一周一万多就没了，他现在负债累累，实在不想增加额外的消费。


  但穆焕坚持。


  “现在的伦市气温降低，还连日阴雨，将近十个小时的时差，如果不提前过去适应，我们这次的比赛很难拿下好成绩。我不认为钱比成绩重要，但凡我们还拿得出这笔钱，就应更不顾一切地去做。”


  黎昕抿紧了嘴。


  他知道穆焕是不缺钱的人，如果因为自己的贫穷和那所谓的自尊心影响了他们的成绩，这并不公平。


  他从来都知道自尊心该用在什么地方，不该用在什么地方。


  “好。”黎昕没再多说一句话，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穆焕征得了黎昕的同意，才去找于一曼交流，黎昕在一旁听他讲电话，知道自己是被第一个商量的人，心里很受用。


  穆焕就是这样让人越是相处越喜欢的人。以前一直觉得他挺渣，月抛Beta，还同时交往两个以上，一直觉得这样的人必然自负，虽然会甜言蜜语但从不用心，可实际相处，穆焕是风趣幽默，对人带事上也很有一套自己的方式，小事从来不计较，大事轻易不放弃，这哪里是自负，而是自信的风度。


  就这么个人，自己喜欢上他并不奇怪。


  穆焕和于一曼的电话说了很久，主要还是出国吃住训练的问题，最后也不知道怎么说的，于一曼竟然要和他们一起过去。


  这样一来，便不好偏心的太明显，于一曼转头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消息，主要就是说大家一起去伦市适应性训练，但费用需要自理，有意向的自愿报名。


  在这个群里最穷的就是黎昕，其他人一听还能提前出发，马上踊跃报名，当即就在群里商量起了需要准备的行李。


  黎昕旁观始末，心里唏嘘，双人滑这边还真是花滑队，甚至是整个冬季项目运动队的“钱柜子”。


  提前出发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第二天下午他们就一起出发赶往机场。


  这次双人滑全体去国外适应性训练，很突然，据说于一曼去做汇报的时候，熊总一开始是不答应，出国多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双人滑的人都过去了，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华国的双人滑就算是断层了。


  但后来还是无奈点头答应，主要还是于一曼财大气粗，一挥手额外讨要了五个人，说是来回费用她全包。


  厨师黄叔叔。


  助理赵助理。


  两名才从部队退役不久的保安。


  以及得了消息申请加入的队医荣晓。


  再加上双人滑八人和于一曼，队伍瞬间扩大到十四人。


  黎昕是在机场才从乔羽嘴里得到这个八卦，随后失声很久，在心里不停咆哮，那么有钱为什么不把我的路费也给包了啊！就连荣晓都可以公费出差，凭什么啊！


  穆焕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再看见黎昕郁闷的表情，还有什么不知道，差点笑出声来。


  但黎昕缺钱是事实，自己得想个办法补贴他一下。


  穆焕脑子转的快，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距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穆焕给祁文府去了一个电话。


  “最近你发了很多我们比赛的视频，是吗？”


  “对啊，我跟你说，点击率可高了，你粉丝翻倍了你知道吗？还有人说你去参加四大洲的时候去给你加油呢，恭喜啊，有富婆团了。”


  “谢谢，都是你运营的好，不过钱是不是也该结算一下？”


  “啊？”


  祁文府把钱转过来的时候竟然有1.8万，这还是和祁文府两两分账的前提下，换句话说，不过两个月，他只靠流量就从抖抖那边赚到了三万多。


  难怪说双人滑是最赚钱的职业，他们还没有信息素呢，只是卖比赛视频，就可以得到这么高的收入。


  穆焕都有些心动。


  说实话最近他用的也是“穆焕”卡里的钱，虽说那钱如今也是他的，可到底心里不踏实，“穆焕”的父母在他眼里和陌生人也没差别。


  穆焕又找祁文府要了汇款的账单和收入凭证，然后就坐在了黎昕身边。


  这次去伦市坐的是“红眼航班”，上飞机就可以睡觉，醒来就到了Y国上空，因而现在已经有点晚，黎昕斜躺在座椅上，戴着耳机昏昏欲睡。


  穆焕轻推黎昕，手指在耳机线上轻轻一绕，就将他耳机勾了下来，说：“给你看个东西。”


  黎昕揉着眼睛，朦胧看他，困顿的模样乖的像只兔子。穆焕将手里捏着的耳机塞进他的耳朵里，笑着将早已准备好的视频点开递到了他的面前。


  视频播放，画面里正是黎昕和穆焕的比赛，磅礴大气的交响乐和黑红色泽强烈碰撞的考斯滕，无一不说明这是他们某一场自由滑的比赛现场视频。


  视频里，穆焕将黎昕高高抛出，凌空飞舞的人在半空中快速地旋转，刹那间完成了四周抛跳，随后稳稳落在地上，翩然滑出。伸出的手下一秒又被穆焕抓住，搂着腰，刀齿点地，面对面地跳起了交际舞。


  黎昕不明所以，困惑地看着穆焕，但还是乖乖摘了另外一侧的耳机，等待穆焕说话。


  穆焕的拇指移到点击率的位置让他看，点赞2000万，留言900万。


  黎昕醒神儿：“哇哦，好多，什么时候传上去的？”


  穆焕说：“这只是抖抖一个平台，其他平台的流量也不低，总数快到两亿。”


  黎昕其实并不明白，“嗯，所以咱们是网红了？不过华韵姐他们的视频不都是两亿起的流量吗？”


  穆焕轻笑，手指痒痒的突然想戳戳面前迷糊的人，干脆不再卖关子，将手机画面切换回支付页面，当着黎昕的面转了1.8万的钱给他。　　


  “叮咚”。


  黎昕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瞬间炸毛：“你给我钱干什么？好端端为什么给我钱？”


  说话声吸引了身边一圈的目光，荣浩从黎昕那边探出头来，歪了歪脑袋。


  轩辕华韵则完全不管前因后果地接话：“他给你钱你就拿着，管他什么理由，给钱还不要？”


  “不是……”黎昕觉得手机都烫手，急的不行，“我和你就是事业搭档，你又不喜欢我，你给我钱干什么？钱我不要。”


  穆焕不想让他急，明明是好事，把人急出个好歹怎么办，连忙抬手按下他的手机，“不是给你看了吗？我们的比赛视频在网上的流量特别好，整个的，剪切的，加了特效的，这都是平台给的流量费。”


  说着，穆焕迫近他，低声问他：“你要吗？”


  黎昕眨巴着眼明白了，下一秒笑出花开：“这么多啊？一万八？”


  穆焕笑着手指一划，将祁文府给他的平台转账的截图递到了黎昕眼前，又在他耳边说：“三万六，我们平分。”


  黎昕眼睛里闪着星星，激动的脸都红了：“真的啊，穆焕你太好了！我爱你！”抬手就勾住了穆焕的脖子，扑进他怀里，兴奋地尖叫。


  再没什么比穷的未来一年都得吃土的时候，从天上掉钱下来更让人兴奋了。


  黎昕顾不上说了失礼的话，沉醉在未来不用吃土的幸福里，难以自拔。


  穆焕被黎昕勾着脖子，笑的也很开心，抬手轻轻在黎昕的脑袋上揉了揉，表情是极尽的宠溺，看得荣晓眼珠子乱转，最后一幅猜到真相的模样，指着穆焕张大了嘴。


  穆焕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反正他们组了双人后，各种的蜚语流言就没缺过，只是高兴着黎昕的高兴，很庆幸自己可以让黎昕重新开心起来。


  上辈子自己一直都是孤军奋战，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在黑暗里独自舔着伤口，总是不信邪地挑战命运，即便成功也变得遍体鳞伤。


  这样的生活，他真的不希望黎昕再去经历。


  黎昕拿了钱，又反复确认了几遍，最后高高兴兴地上了飞机。


  后来飞机飞远，舱灯关闭，穆焕起夜去了个洗手间，再回来的时候看见黎昕睡着都是笑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梦里数钱。


  再睡醒的黎昕明显明媚了许多，笑容也格外的灿烂，有钱出国和没钱出国的底气到底不一样，忍不住偷偷看了穆焕好些眼，最后托着下巴，将脸偏到一旁，藏了自己已经压不下去的心动。


  飞机在Y国时间的下午五点半降落在伦市机场，京城这个月份已经降温，但伦市还要更冷几分，而且靡靡细雨落在地上，反出钻进骨子里的湿寒。


  穆焕下了飞机就听从赵助的建议，换上了带来的风衣，刘静盯着他看了几秒，赞美，“这衣服真不错，穿你身上真好看。”


  衣柜里冬天的衣服穿着倒是合适，穆焕也就没再买新的，出发前查过伦市的天气，便按着旅行博主的建议拿了这套风衣。


  应该是不便宜的，料子的手感不一样，穿在身上也确实看得出高级感。


  穆焕理了一下衣领，转头却看见于一曼定定地看着他，表情是说不出的怪异。


  只是这一对视，穆焕的心就沉了一下。


  莫非这件衣服有什么问题？


  于一曼却没多说，在怪异地盯着穆焕看了一会儿后，转身便去了赵助身边，像是在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穆焕垂眸想了想，问刘静：“又不是第一次穿，你不会是第一次看见吧？”


  刘静想想：“是吗？倒是想不起来了，这衣服看起来不便宜，是不是你妈寄过来的？”


  这样啊……


  穆焕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心里却转开了。


  这件衣服难道是他那渣A妈给的？穆焕因为家人的不闻不问而怀恨在心，因而也就从来没穿过？


  不对，那穆焕还开了那辆车呢。


  总不可能是价钱问题吧？


  接下来穆焕避开于一曼，又把话题往这衣服上绕了，试图从轩辕他们嘴里打探点消息出来。


  可惜并没有成功。


  没人知道这衣服是谁的，自然也不会知道于一曼为什么会变脸，穆焕只能藏下心里的忐忑走在队伍里，一起离开了机场。


  赵助是在国家队干了十多年的老助教，带队员不行，但搞后勤绝对是一把好手。


  他们出了机场就有大巴车等在门口接他们，一路开到住处，竟然是一栋可以把所有人都装进去的别墅。


  他为那三组双人滑搭档在二楼安排了大房间，又把穆焕和黎昕分别安排在三楼门对门的房间里，一楼给了需要早起的厨师黄叔叔和荣晓，还有两个安保人员。


  剩下的于一曼和他自己住进了一个大套间的两个不同的卧室里。


  这边大家在房间里收拾行李，那边黄叔叔就在楼下“唰唰唰”地做菜，穆焕下来才知道，就连食材都早早地准备好了。


  十四个人一起在异国的别墅里用餐的感觉非常奇妙，穆焕即便也出国比赛很多次，但这样的经历还是第一次。


  因而一顿饭让他知道了黄叔叔有痛风腿脚不方便所以住在一楼，知道李林虽然是个Beta，在部队里竟然是那名Alpha吴克的教官，而且他们现在是情侣关系，知道赵助的爱人去年意外去世，如今是他在独自抚养十岁的beta女儿……


  吃完了晚饭，大家都自觉去洗了碗，让一来就忙碌了一个多小时的黄叔叔休息。随后他们又在李林和吴克的护卫下，一起前往步行需要十分钟的冰场。


  这是一家私人俱乐部的冰场，因为俱乐部经营不善而倒闭，老板便只做冰场的生意，如今穆焕他们过来，老板便贴出了停业一周的公关，期间只交给他们使用。


  到了冰场的时候，大腹便便的老板就在里面等着他，赵助上前借用翻译器和对方热情的攀谈，接着便让穆焕他们上冰去感受冰场的质量。


  专业运动员的冰面肯定不能将就，上冰一滑，穆焕就知道这冰面的质量非常好。


  想必老板当年也有个一番宏图大志，只可惜名下签约的运动员不行，才转而做起了这个生意。


  黎昕在冰上滑了两圈跑过来：“我一直在想，我们要不要录些外训的视频传网上去。”


  穆焕见黎昕兴致勃勃，就答应了下来，于是黎昕就像一只开心的狗子，蹦蹦跳跳的跑去找荣晓为他们录视频。


  不过是适应一下冰面，黎昕却拉着穆焕滑了全套，还将好些高难度的动作拆解开来单独演示，穆焕见黎昕这么积极，也知道他对流量的渴望，便叫来轩辕他们一起录。


  轩辕陪着他们玩了一会儿，和刘静嘀咕了一番，对穆焕和黎昕说：“要不把黎昕给我抛两个，我还没和男O配过呢。”


  穆焕见刘静不在意的表情就知道这两个人在不动声色的帮黎昕，以她们的人气一旦发了视频，两亿的流量就是保底的。


  但这一瞬间，穆焕心里是拒绝的。


  黎昕却眼睛星亮：“华韵姐，那就试试。”


  “来吧。”轩辕华韵撸起袖子滑到了冰场中间，所有人都为他们让了位置，举着手机的荣晓上半截身子都搭在了护栏上。


  轩辕华韵将手搭在黎昕的腰上，试着举了一下，说：“你比我们家静静重啊，穆焕是怎么把你抛出四圈的？”


  穆焕被喊到名字，嘴里还勾着笑，眉心却蹙了一下。


  他去看刘静的脸，见刘静只是笑着，还回了一句：“难道不是你的力量比穆焕小吗？”


  然后他就看见轩辕华韵真的将黎昕举了起来，脚下蹬冰，蓄了力，将黎昕往外一抛。


  穆焕的浑身都跟着紧了起来，直到黎昕三圈后安然落地，穆焕才发现自己的肌肉里像是灌了胶水，放松下来的过程竟然有种隐隐的疼痛。


  轩辕华韵还在说：“不行，不敢用力，不是我的Omega还是不行啊，静静快来快来，让我抱抱你。”


  说着，轩辕华韵就像一个摇着尾巴的大狗跑到刘静身边，将她一把搂在了怀里，像是刻意说给刘静的一样：“还是我家静静最好，抱起来真舒服。”


  刘静就算心里有点什么也被哄舒服了，搂着轩辕华韵的脖子亲了脸一口，“好了好了，快放我下来。”


  这时黎昕已经跟在后面滑了回来，穆焕留意到他的脸上并没有流量即将暴涨，大赚一笔的喜悦，脸上早起的笑容更是丝毫不见。


  穆焕说不清楚为什么，但这一刻黎昕的表情大大地取悦了他，连着身子也变得舒泰了许多。


  黎昕去找荣晓说话，低头看视频，穆焕便下冰换下冰刀鞋。


  期间又抬头看了黎昕一眼，见他和荣晓说说笑笑很开心的模样，但刚刚隐约不悦的感觉却完全没有了。


  或许是因为双人滑的独属性吧，一对一的，一点点的磨合出最适合彼此的形状，所以这份无比精准的契合性，再也容不下一粒沙子。


  从冰场回去，李林和吴克一前一后地护着他们，穆焕走在异国湿滑的路面上，观察夜晚陌生城市的景色，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后面。


  这时，于一曼在身边问他：“怎么把这衣服带上，不是说永远不穿吗？”


  穆焕心里一紧，骤然回神，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啊……”但于一曼却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的打算。


  冷风裹挟着靡靡细雨，落在脸上，穆焕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就此沉默不语，还是试探追问。


  十分钟的路程很快走完，后半程于一曼又在和赵助交流，穆焕便只能将疑问压下，安静地进了别墅，回到屋里。


  他们住在顶楼，该是阁楼，天花板倾斜，导致高度有些压抑，但屋顶有个天窗，若是在晴天里将窗帘拉开，躺在床上就可是看见漫天星光。


  穆焕仰躺在床上，天窗拉开，看不见星光，却能看见雨珠汇聚蜿蜒出抽象又瑰丽的画卷，将思想一路蜿蜒绵亘抵达不知道的所在。


  他想着比赛的事，也想着于一曼的欲言又止，最后不知道怎么脑海里又浮现了黎昕被轩辕华韵举起来的一幕。


  心隐隐一动。


  “叩叩叩”。


  这时房门被敲响，黎昕在门外说：“穆焕，我洗完了。”


  穆焕回过神来才想起，三楼的洗手间是公用的。


  收拾洗漱用品，穆焕进了浴室，里面的热气未散，瓷砖镜子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很浓，是他为黎昕挑选的味道，没想到黎昕一直用着。


  香味和潮湿的水蒸气在他进来的瞬间，就争先恐后地黏上他的肌肤，钻进鼻子在他的肺腑里乱串。


  穆焕突然就觉得有些热，颈后的腺体突突突地跳了几下，头有些微微的晕。


  脑海里突兀地浮现一个画面，视角奇怪的往下看，正是自己洗澡的模样，水流从肩膀往下流，在那雪白的玉上蜿蜒而下……但绝不是现在的这个身子！


  穆焕猛地回神，转身拧开门冲了出去，大口呼吸。


  直至清冷的空气卷走了身上所有的水汽，身上的燥热方才散尽。


  “荣晓！”


  穆焕转身下了楼，敲开了荣晓的房门，说：“帮我查一下，我是不是快到易感期了？”


  荣晓也才洗完澡，水嫩嫩地站在他的面前，清幽的香味直往他的鼻子里钻，却掀不起他心里一丝一毫的波澜。


  “呃，好，好。”


  荣晓不敢耽搁，转身就进屋去拿工具。


  黄叔叔坐在床上呵呵的笑：“易感期都不知道啊？还需要测吗？”


  穆焕站在门口，眉心紧蹙：“算起来快半年了，今天的症状有点不对。”


  荣晓撅着屁股在床边翻找工具，头也不回地问：“什，什么症状？”


  穆焕在黄叔叔好奇的目光里抿紧了嘴。


  他们说话的声音惊动了隔壁房间的人，李林探头出来好奇地问：“易感期怎么了？这么如临大敌的？”


  吴克随后走出，搭着他的肩膀笑：“会更香啊。”


  “什么意思？”


  “就是会很香很香，香到受不了，会变成禽兽的那种，一口吃掉哈哈。”吴克痞气十足地笑。


  黄叔叔哈哈地笑：“对，香狠了可不行，他们训练都是近距离接触，到时候控制不住就完了。”


  吴克好奇看穆焕：“就是一直想问，AO在一起训练真能心如止水，不提信息素，据说AO基因的吸引也很致命。”


  穆焕反问：“AB在一起，吸引力是什么？”


  吴克一把抱住李林：“教官这么强，训人的时候劲劲儿，帅死了！”


  “……”穆焕懒得再理这个mA。


  很快荣晓拿了些东西出来，将他带到客厅检查，类似测温枪般的器械贴在他后颈的腺体上，很快就得出了各种数据。


  荣晓说：“腺体活，活跃，有点像，像易感期。”


  “提前一个多月？”穆焕不适地摸着颈后。


  荣晓问题：“诱，诱因是什么？”


  穆焕抿嘴，好一会说道：“不管是不是易感期，马上要比赛了，你给我打一针。”


  “啊？唔……不，不行，明天我，我再测，测了再说。”


  穆焕心情复杂地上了楼，好在再次洗澡却没了之前的感觉，只是洗完澡回房间的时候，穆焕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


  看来黎昕以后不能轻易外“借”，AO的关系一旦锁死，哪怕只是事业搭档，Alpha骨子里的占有欲也会出现，不受控制。


  穆焕总算明白Alpha骨子里刻着的都是掠夺的狼性。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觉得原本的穆焕，带着这个世界的记忆，（黎昕穿过来后的记忆也有），有没有可能穿到一个不是ABO的世界，成为黎昕的“随身老爷爷”，喜欢黎昕，还和那个世界的自己争风吃醋，结果最后被黎昕攻了。


  因为他不知道穿到自己的身体里的也是黎昕嘛，比起受属性，黎昕明显更偏攻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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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深海”

  第三十六章


  第二天一大早,  穆焕竟然不是第一个起床的人，他被黎昕刷牙的声音吵醒,  开门探头看了一眼，黎昕嘴巴里含满了白色的泡沫，鼓着一侧的腮帮子与他对视。


  穆焕又把头缩了回去。


  “嗡嗡！”黎昕叫住他，“嗡嗡嗡。”


  穆焕：？


  黎昕急忙吐了嘴里的泡沫，还没开口就眉眼皆弯：“你易感期到了？”


  穆焕：……，荣晓那个大嘴巴。


  黎昕又快速地洗了把脸，把着穆焕的房门看他：“是因为昨天我先用了浴室的原因吗？荣晓说这两天我得让你先洗。”


  穆焕“嗯”了一声,  就把这当成解释吧，难不成还让他说看见黎昕和轩辕华韵搭档，他心里不痛快吗？


  黎昕想了想又说：“还有,  这几天我该注意什么？你告诉我,  我小心着。”


  穆焕拿起牙具，出门的时候说：“你什么都不用注意,  我会打针。”


  不过这样一来，说什么都要把针打了,  若他不是易感期，却又生出了易感反应，以荣晓和黎昕的关系,  还不定会怎么猜测自己这次反应敏感的原因。


  更重要是不希望黎昕误会,  不过是一点搭档上的独占欲，完全上升不到感情的层面。


  只不过这针,  荣晓怕是不会轻易地打。


  穆焕想了个办法,  快速地清洗干净，就跑回屋里锁上门，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银灰色外壳的笔记本电脑拿在手里很轻,  是果家今年才出的最新型号，内存极大，打开电脑里面下满了游戏，还有一个特殊的硬盘里面藏有很多特殊的东西。


  穆焕最初在探查自己信息的时候仔细研究过这个笔记本电脑，最主要是想找到“穆焕”与家人的合照，然而合照没找到，却让他在D盘翻出了一个“T”的视频。


  一开始确实是想格式化的，但担心会有隐藏目录，因而就留到了现在。


  谁知道这就用上了。


  穆焕脸有点热，做贼似的戴上耳机，点开小视频，就那么盘膝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了起来。


  黎昕梳洗结束又换了一身衣服，等着穆焕来叫他出早操。


  昨夜回来的路上明明说好坚持的习惯不能放弃，结果他足足等了二十分钟，穆焕都没来敲他的门。


  只能自己去找对方。


  “叩叩叩”。


  没人回应。


  “穆焕”，喊上一声。


  还是没人回应。


  黎昕以为穆焕已经下了楼，就跑了下去，于一曼和赵助在客厅里喝咖啡，黄叔叔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做着早餐，轩辕华韵在他后面下来，伸着懒腰歪头一笑：“早。”


  “穆焕下来了吗？”黎昕问。


  于一曼放下咖啡摇头：“没看见。”


  黎昕只能又上了楼去。


  这次，黎昕敲门和喊名字的声音又加大了几分。


  “叩叩叩！”


  “穆焕！”


  过了两秒，门开了。


  从门后出现的男人那一瞬间有种可怕的如同野兽般的气息，猩红的眼睛凶狠地看着他，像是他将他拆吃入腹。


  黎昕的呼吸一屏，伴随着重重跳动心脏的是颈后的腺体也突突了两下。


  在短暂的对视里，黎昕确实感受到了来自Alpha对Omega的天性压制，脚软心慌，腺体在战栗。


  但现在已经不是旧社会了，Omega早就从“生育机器”的可怜身份里走了出来，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选择权。出生的第一天他们就被注射过Alpha信息素的抗体预防针，除非他们自愿沉沦，Alpha的信息素绝不会强行诱导他们陷入。


  这个社会AO是平等的！


  黎昕在畏怯了一瞬后，下巴一扬，横眉怒目：“起床气啊这是？”


  穆焕这时才眨了一下眼，将眼底的红痕掩了去，“抱歉”，一把推开黎昕，出门就直接往楼下快步走去。


  黎昕愣在原处，随后又追了上去：“穆焕？”


  穆焕怕自己好不容易才烫热起来的腺体很快就便凉，几乎一路小跑地冲到荣晓的房间，一巴掌推开房门：“荣晓，我要打针。”


  荣晓又撅着屁股在床边翻找行李，闻言浑身一颤，一副怕怕的模样转过头来。


  穆焕走进屋里，重复：“快帮我测一下。”


  “哦，哦。”


  荣晓这次很快拿出了检测枪，对着穆焕颈后的腺体按了几下，很快数据就出现在了检测枪后面的屏幕上。


  “昨，昨天一，一样，再等……”


  “给我打。”


  “数据不，不符，符……”


  “符合。”


  “但，但是……”


  “没有但是。”


  “可，可可可……”


  “别可是了，给我打。”


  “我，我……”


  “打。”


  “……”荣晓一副委屈的模样，眼眶里包着一团疑似眼泪的薄薄液体，鼓着腮帮子拿针去了。


  易感期的针头很细，细长的注射器里液体也不过两三滴，比起说话荣晓的手脚可利落了千万倍，手落推针，穆焕便只觉得颈后腺体微微疼痛，紧接着就像是覆盖了一层冰似的，通体凉快。


  “这就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啊。”


  黎昕依在门口，用力吸气，使劲寻着腺体被刺破瞬间溢出的那一点点信息素，好奇地分辨着。


  “是我闻过的那个味道，苦的，还有点腥，不过是不是因为新鲜的原因，我怎么觉得你这苦味不是苦瓜的苦？”


  黎昕像只小狗一样吸着鼻子，耸着鼻子走到了穆焕身边，视线落在穆焕的后颈上，那表情似乎想要凑上去闻一下。


  穆焕下意识地站起来，躲开了黎昕凑过来的鼻子。


  黎昕不满，拉着他：“你别动，真的不是苦瓜的苦，是别的苦，我绝对知道的，你再让我闻闻。”


  穆焕看了一眼在一旁傻乎乎拿着注射器的荣晓，说：“才打了针，分泌不出来。”


  黎昕再大力嗅了一下，空气里那稀薄的信息素真的没了，遗憾的不行：“等你吸收了药液，记得要给我闻闻，我帮你再好好检测一下。”


  穆焕也只能答应下来。


  心里惦记的事解决了，无意中招惹出的祸患也悄然平息，穆焕这便出门，也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惬意地坐在于一曼旁边喝了起来。


  黎昕没有出来，他被荣晓抓住了。


  荣晓探头看了一眼门外，将黎昕拉到房间角落，直直地看着黎昕的眼睛，肯定地说：“你喜，喜欢他。”


  黎昕面色不变，反问：“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荣晓指了指黎昕的鼻子：“他不，不好闻，你，你不排斥。”


  黎昕老神在在：“太淡了，所以不觉得难闻，好了，你别多想，我吃早饭去了。”


  黎昕转身离开，走出两步，心脏才“扑通扑通”剧烈跳动。


  大意了啊。


  差点儿忘记了信息素的狡诈多变，对于其他人而言可能恶臭到无法忍受的信息素，在心动的人鼻子里，可能会变成独特的吸引力，不但接受的毫无问题，甚至为此痴迷。


  很多影视剧作品里，最多出现的不就是那“天作之合”般的AO关系，因为心动而打破了信息素的魔咒，最终公主与王子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结局吗？


  这么说来，他还真是很喜欢穆焕呢，连那苦腥味都会觉得别有隐情，别人避之不及也就他傻乎乎地还要凑上去闻。


  从屋里出来，黎昕第一眼就看见了穆焕，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眉眼明丽俊俏，就连坐姿都风度翩翩的好看，一个垂眸，喝上一口咖啡，便是这异国清晨最美丽的风景。


  黎昕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口干舌燥，视线落在男人嘴唇刚刚离开的杯沿移不开眼，竟恨不得自己就是他握在手里的咖啡杯。


  这是什么？


  典型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突然，穆焕抬头，笔直望了过来，凤眼里盈着些许的笑，都是惬意的放松。


  “过来吃早饭。”穆焕喊他。


  感觉到穆焕的好心情，黎昕笑着走了过去，大大方方地坐在了穆焕的对面。


  没关系的，只要不开口，自己就站在不败之地，不怕被拒绝，也不怕被嫌弃。


  就要这样，无事般的继续合作下去，事业为重。


  顺便啊，再占占这大帅哥的便宜。


  于一曼这时喝完咖啡，“这边情况不明，再说昨夜里又下了雨，早操等我找好地方前就先停了吧。吃过早饭休息一会儿，八点半再去冰场。”


  “行。”穆焕和黎昕前后开口。


  这时黄叔叔端了一盘烤成金黄的馒头片过来，桌面上还配了三样咸菜，再来一碗熬制浓稠的米粥，清淡可口的早饭就上桌了。


  黎昕第一次出国比赛配备厨师，很是惊喜，一边吃一边夸的黄叔叔都不好意思。


  穆焕也觉得这样的待遇实在少见，即便他拿下了世界冠军，也没见队里还会为他出来比赛安排个厨师。


  不过如今的后勤团队都是于一曼自己申请配备，和队里也没多大关系，说到底还是要有钱。


  他们吃完早饭，其他人才陆陆续续下来。


  昨天倒时差，其实很多人都没有睡好，上午的训练也懒洋洋的看不出效果。


  哪怕穆焕勉强自己睡了四个小时，使用力量的时候也依旧有些力不从心，而这种状态最起码还要持续一天。


  第二天，作息勉强正常后，训练量才开始提高，黎昕和穆焕是进入外训状态，速度最快也最好的一对。


  这天已经可以进行平时的日常训练，到了第三天，就可以毫无顾忌的上量。


  轩辕等人看着两人的疯狂啧啧称奇，自□□：“到底是年纪大了，适应力没小孩那么强了。”


  于一曼看不下去，一巴掌一个的将这群偷懒的人，抽上了冰。


  穆焕和黎昕练的实在累得不行，大汗淋漓的下冰休息，于一曼看他们一眼，都不忍心催促他们上冰训练。


  这两个孩子的自觉性太强，强的就算没他这个教练，都能滑的很好。


  而且这不是假设，是事实。就于一曼亲眼所见，好些次她还看见穆焕在指导黎昕的技术动作，指出的点都是黎昕确实需要改变的地方，有些问题甚至连她都没有发现。


  这段时间，进步最快的就是黎昕。


  有时候于一曼都怕他们练狠伤了自己，甚至不敢多催。


  这边儿黎昕和穆焕下了冰后都去了一趟洗手间，等着汗都落下，才寻了个位置好好休息。


  黎昕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了这几天惦记的事，“你信息素可以分泌了吗？让我闻闻究竟是个什么苦。”


  穆焕看他。


  黎昕双手合十：“拜托，惦记坏了，有点儿影响训练状态，帮个忙吧，我不嫌弃。”　


  穆焕犹豫了一下，往黎昕那边微微侧身，将腺体完全送到他的鼻子下面，控制着，分泌出了一丝丝的信息素。


  黎昕大力吸入一口气。


  这一次，味道果然清晰了。


  确实不是苦瓜的苦，更像是什么过量了，导致舌尖品尝到了苦的味道。


  “是什么？好像就能闻出来了，你再分泌一点。”黎昕急得不行，那味道在脑海里呼之欲出，但就是无法做出结论，他忍不住拉着穆焕的衣袖又让他斜了一点身子。


  穆焕垂眸，发现这样的距离并不合适，他的脖颈都快感觉到黎昕呼吸，汗毛不受控制的矗立，像是某种应激反应。


  “这样我感觉很危险。”穆焕提醒他。


  黎昕失笑：“你是Alpha你怕什么？怕我咬你？别动，就一点点，我真的快分辨出来了。”


  穆焕确实感觉到了某种攻击性，类似于身体弱点被注视后，一种强烈的反击的进攻性。


  狠狠压抑着这种进攻性，穆焕控制身体，又分泌了一点信息素。


  应该会有一些攻击性吧，希望黎昕别吓着。


  但是这丝信息素分泌出去后，黎昕的反应毫无，既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


  穆焕等了两秒，转头看向黎昕。


  黎昕就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用着一个别扭的坐姿拧着身子往他脖子上凑，两人的距离不足五厘米，在训练的时候算不上亲密在日常生活中又大大突破了安全距离的五厘米，就这么一动不动，只是隐约可以看见他一点点蹙紧的秀眉。


  “黎昕？”穆焕将身体偏开，低头去看。


  这时穆焕才发现黎昕的脸色不对。


  头微微地垂着，额前的刘海落下挡住了眉毛，从他的角度依稀可以看见黎昕眼角铺着一层薄薄的水意，眼尾红润的如同上了妆。


  在注视中，那双眼缓缓地抬起，黑露露的眼睛里染着水雾，看不见焦距，凝望着他，带着丝隐忍抗拒的小声说：“你勾引我干什么啊~”


  穆焕：！？


  下一秒，穆焕才后知后觉，自己分泌的根本不是攻击性信息素，而是在被Omega侵入到安全领域后，处于Alpha本能，而分泌的具有掠夺性的信息素。


  掠夺，诱惑，来自本能，藏在Alpha基因里的繁衍本能。


  才当Alpha没经验的穆焕彻底傻了。


  盯着黎昕被诱惑到失焦的眼睛，就像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情谷欠的池沼，一点点地诱出灼热的渴求。


  凝望着。


  穆焕甚至有种预感，黎昕就要分泌信息素回应他了。


  但是下一秒，眼前的人眼神猛的一凝，精光重新闪烁，成功在最后一刻清醒了过来。


  然后就一言不发起起身，往洗手间快步冲了去。


  穆焕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短短时间犹如坐在过山车上飞驰了一番，直至此刻才在舌尖涌出千般滋味，万般苦涩。


  原来，对着“自己”也能分泌诱惑的信息素。


  “你们在干什么？”于一曼沉着脸走了过来，站在穆焕身边吸了一口气，眉毛霎时间一拧，“怎么回事？”


  穆焕抿紧了嘴角。


  于一曼脸冷的厉害，Alpha之间本来就信息素排斥，更不要说穆焕的信息素并不好闻，一点好脸色都没有的责问他：“这才好了几个月，你又要招猫逗狗的给我惹事是吧？休息够了就给我训练去。”


  穆焕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于一曼深呼吸了两口气，这才把情绪压下，一屁股坐在穆焕身边，耐着心的问：“你和黎昕在一起了？”


  穆焕摇头。


  “这信息素怎么解释？”


  穆焕想了想说：“黎昕似乎从我信息素里闻到了别的味道。”


  于一曼扬眉，想了下说：“给我闻一下。”


  穆焕：……


  于一曼见穆焕脸色，又见他迟迟不分泌信息素，也知道这确实是个为难人的要求。


  就像明知道自己脚臭，还脱了鞋递到别人鼻子下面吗？但凡有点儿理智的人，也做不出这么恶心的事。


  于是于一曼又开始心态，放软了声音说：“要是实在介意，回国后就去做个更专业的检测吧。”


  “不用，我知道这是什么味了！”黎昕从洗手间里冲出来，笑的美颜飞扬，兴奋无比地大声喊着。


  穆焕和于一曼转头看去。


  就连冰上的轩辕等人也停下了训练。


  荣晓将视线从原文书上移开，看向黎昕。


  就是李林和吴克也从护栏前直起身子，一同转过头来。


  黎昕洗了脸，被水润过的眼睛亮晶晶着，嘴角咧开，挂着夸张的笑，重复：“穆焕，我知道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了。”


  真相来的很奇妙，但又并不奇怪。


  黎昕是喜欢穆焕的，哪怕他的信息素不好闻，他也喜欢穆焕，喜欢这个人，喜欢他对自己的照顾，喜欢他的强壮，喜欢他的模样，还有那冰上冰下的陪伴。


  所以面对穆焕的信息素，他毫无抵抗的能力，一瞬间就被那诱惑的信息素，拽进了谷欠望的沼泽，脑袋里乱成了一团，只剩下和这个人进一步，再进一步的本能。


  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将他叫醒的，也只剩下他那自卑的心了。


  他不觉得穆焕的信息素难闻，但他知道自己的信息素难闻，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着，似乎有什么要涌出来，与这个信息素纠缠在一起。


  那一瞬间，他自卑了。


  他，因为喜欢，所以迷上了穆焕的信息素，心心念念了几天，用着分辨信息素的借口，骗得穆焕为他分泌了信息素。


  可穆焕呢？


  穆焕不喜欢他，他能够闻到的只有臭味啊！


  他能够接受穆焕用嫌弃的表情，躲得远远的吗？


  不，他不能。


  在失控的最后一刻，他用仅剩的理智将自己叫醒，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走了。


  那一刻，黎昕是觉得自己可悲的，是个想爱不敢爱，连信息素都那么叫人恶心的废物。


  所有的坚强和努力在爱情的面前都变得特别卑微，甚至连出生都好像是个错误。


  现在的如何自处，为来的何去何从，所有的迷茫变成的一把刀，在他心口狠狠地戳过，带走大片的血肉。


  他扶着洗手池，拧开水，让那冰冷了液体泼洒在自己的脸上，努力从地狱深处将自己的理智唤回。


  “哗啦啦”的水声响个不停。


  他把脸埋在自己的手掌心，努力的让自己振作起来。


  “哗啦啦——”


  他告诉自己，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在那样的时刻还能够保护好自己，没有让事态往失控的方向继续发展。


  “哗啦啦——”


  穆焕不可能猜到他的心思，都是信息素惹的祸，对！就是信息素的问题。


  “哗啦啦——”


  信息素……穆焕的信息素是腥苦的，这腥味有点像鱼身上的腥味，那苦味呢？


  “哗啦啦——”


  是什么苦味？


  思绪被转移到了奇怪的地方，黎昕无法控制的去努力回忆自己被拉进信息素漩涡的瞬间。


  “哗啦啦！”


  他好像被拽进了什么里面，漆黑的，踩不到底。


  身体无法控制地往下沉，四周围的都是腥味，那气味随着下沉变得越来越浓郁，像是掉进了鱼群里，被裹挟着往更深处坠落。


  最后一丝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和持续不断的腥味袭扰着他。


  恐惧和孤寂伴随而来。


  终于，他张开嘴要大声的喊，却被一口水灌进了口腔里。


  好咸啊。


  咸的舌尖发麻，一阵阵的苦。


  苦？


  ——这是，海水吗？


  黎昕冲动穆焕面前，惊喜地说：“是海水，你的信息素是海水的味道！”


  这个答案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训练被迫中止，穆焕身边一圈围满了人。


  轩辕华韵满脸不信：“我也是闻过海水的味道好不好，浓郁的水汽，是有一点点腥，但闻起来却不难闻，甚至有些悠远广阔，是很适合大人物的信息素。”


  乔羽摸着下巴：“是的，海水的信息素在信息素对比列表里有，如果是海水，一开始就可以检测出来，不是黎昕你去做的对比吗？”


  壮嫂说：“我有个朋友就是海水的，穆焕你让我闻闻。”


  小雨：“海水的味道和雨水有点像呢，乔羽一定可以清楚辨别。”


  刘静：“我都好奇了。”


  于一曼也急的不行，说：“你快点让我闻闻。”


  但穆焕对这些七嘴八舌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是仰头看着黎昕，等待他的答案。


  黎昕早没了之前落荒而逃的落魄，猜到真相的他笑的眉飞色舞，那骄傲得意的模样劲劲儿，有说不出的靓丽。


  终于，黎昕卖够了关子，又见穆焕确实没有分泌信息素的意思，便双手一抬，气沉丹田大吼一声：“都听我说！”


  “哗！”


  一众大神小神都将目光落在黎昕的脸上，一个个的像个小学生一样用充满渴求的眼睛望着他。


  包括于一曼。


  黎昕被大家这样看着，又有点不好意思，醒了醒喉咙说：“是深海啦。


  你们知道的常规海水信息素都是海面上的味道，有风有阳光，所以腥味很淡，还有水汽，更闻不到海水里本就浓到发苦的咸味。


  穆焕的信息素是深海的味道，必须要沉下去才能闻到的味道。可我们在海里无法呼吸，因而也就不知道海水真正是什么味道。”


  “深海？”


  “好像是啊，说起来海水就是苦的腥的。”


  “都是海水，差别这么大吗？”


  “黎昕说的很清楚了，一个是海面的味道，一个是海里的味道，说起来，穆焕的信息素如果没了那海阔天空，一定很深邃，压迫性说不定很强。上次穆焕在滑冰馆门□□信息素，当时小爱就在现场，为我形容的就是压力很强，有惊涛拍岸的可怕阵势，又有往下拖拽的恐怖坠感。”


  “卧槽，跟深海巨兽似的，要不要那么恐怖啊。”


  轩辕华韵兴奋地撸袖子，“来来来，穆焕，我们斗一下信息素。”


  刘静拉她：“好好的，发生疯，你的信息素就是一池子冷泉，还不够人家一个浪拍下来呢。”


  吴克一脸惋惜：“如果真是这样的信息素，去部队发展多好，前几年成立了一个信息素部队呜呜呜……”


  李林一把捂住他嘴：“机密，想上军事法庭是不是？”


  乔羽乐呵呵地说：“难怪你信息素能和殷歌合上呢，那不就是我最喜欢喝的海盐柚子味的饮料吗？”


  轩辕华韵一拍手：“对对对，和柠檬在一起，就是海盐柠檬！还有海盐葡萄，海盐荔枝！”


  乔羽也乐不可支：“我最爱吃的阿尔卑斯牛排上面浇的就是海盐。”


  刘静受不了的提醒：“深海和海盐是两个东西。”


  小雨在一旁捂嘴笑。


  只有于一曼一直安静听着，听到这里才让大家停下来，说：“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过两天就比赛，还有闲工夫在这儿闹腾，都走走走。”


  大家一哄而散，但关于海盐的话题还在继续，看那一对对说笑的停不下来，也知道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梗。


  于一曼却拉住要走的黎昕和穆焕，让他们两人坐下，说：“穆焕的信息素具体什么味道对你们的搭档没有影响，别忘记你们走的是职业路线。还有以后不要随便试信息素，AO向性复杂，你们更不要改变初衷，知道吗？”


  穆焕点头，他明白于一曼的意思。


  就算知道他信息素是“深海”的味道，并不能改变任何事。他的信息素在别人鼻子里依旧是腥苦的，也依旧很难找到与他适配的信息素。况且他已经与黎昕搭档，如果因为信息素心思浮动，对黎昕最不公平。


  这样的事，他自然也不会去做。


  接下来的训练，穆焕继续全心全意，倒是黎昕沉浸在发现他信息素真相这件事上，一直都很兴奋的想要聊起这个话题。


  穆焕见他实在闹腾，再次将他抛出去的时候用了大力气，黎昕便像个陀螺一样地飞走，唰的一下落在，展开滑出。


  两人都愣住了。


  “穆焕！”黎昕滑回来，不可置信地问，“我刚刚转了几圈？”


  穆焕仔细回忆：“应该是五圈吧。”


  “五圈！？”黎昕压着兴奋，满脸不信，“再来一次！”


  抛跳的5T他们已经练了快半个月，但始终都还是维持在4T的程度上，最多就是勉强存周，真正的完成，一次都没有过。


  谁都没想到，不过是一次随意的练习，竟然成功了！


  黎昕喜滋滋地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说完，就把腰往穆焕的手里送，催促：“再来，记住刚刚的感觉。”


  穆焕掐着他的腰，将人举起到一半，又放下，回忆着说：“不是这样，刚刚你好想是跳进来。”


  黎昕回忆，跃跃欲试，“好像是，我试试。”


  黎昕转身滑走，旋了一圈回来，到了面前脚下一蹬冰，就跳进了穆焕的怀里。


  穆焕手臂一展，就把人抱住了，身体被冲撞的在冰上一个劲地往后退。


  黎昕搂着穆焕的肩膀，像个小孩一样被托着屁股，眨巴着眼睛：“喂！”


  穆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好笑，低头轻笑。


  黎昕拍着穆焕的脑袋：“放我下来啊，笑什么笑！”


  接下来的尝试始终没有成功，黎昕还因此被摔了多少下，后来是于一曼叫停，他们才不得不转而练起其他。


  只是练了一圈回来，两人忍不住又在远离于一曼的冰面上，继续练起了5T的抛跳。


  大概是那次的意外让他们入了门，接下来两天陆陆续续的都有成功，等第三天的时候，穆焕完全找到了发力的点，每次都能在黎昕跳过来的瞬间借着力量将他抛的又高又远，五周的周数完全可以保证，剩下的就是黎昕的落点问题。


  他们的成功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轩辕华韵过来打听诀窍，穆焕也没瞒着她的都说了，但是这两人却始终做不到，刘静还差点因此受伤。


  于一曼便急忙叫停了其他尝试的人，说：“这个动作我回去再系统教程，在那之前你们谁都不要练。”


  轩辕华韵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于一曼仔细思考后说：“穆焕和黎昕都是有着竞争单人世界冠军的天赋，黎昕的跳跃能力，穆焕的时机把握，都很难复制，或许这就是世界上直到现在都没有5周抛跳的原因吧。”


  轩辕华韵咬着手指，低声算着：“五周跳的分数比四周跳多了8分，如果他们在短节目和自由滑都上了这个动作，总分肯定比我们高了。”


  于一曼没再说话。


  她既然心疼轩辕，为她们惋惜，又对穆焕两人生出无限期待。


  这才组队了四个月，他们已经具备了超越轩辕的能力，这怎么不让她开心？


  一个技术动作就是这样，一旦掌握了其中的敲门，就好像变得简单了起来，距离比赛还有两天的时候，他们的成功率已经大大提高，甚至已经可以完全冒险用在正式的比赛上。


  于一曼也极其干脆果断，在思考了一番后，就将两人叫到面前，为他们重新安排比赛两个节目技巧动作的顺序，连带着步伐的编排也出现了不小的变化。


  两人并没有因为赛前改变动作而生出不安，反而斗志勃勃，与于一曼一起将节目一遍遍的从头滑到尾，为了这次震撼全世界的表演而专心致志地努力着。


  就在比赛开始的前一天，他们被强制要求休息半天，前往比赛处的报到点签到，并且熟悉赛场。


  过去的大巴车上很安静，平日里话最多的轩辕华韵今天也变得格外的沉默。


  事实上，这种略显低压的气氛在队里已经存在了两天。


  从他们练出5T抛跳的那一天起。


  穆焕和黎昕太厉害了，厉害到让他们这些老队员有种自己被“拍死在沙滩”上的感觉。


  有人情绪低落，也有人不服，穆焕和黎昕成功内卷了这略显暮气沉沉的队伍，新的风雨正在酝酿，于一曼更是无比期待暴风雨来临的那一天。


  穆焕和黎昕坐在了大巴车的最后面，他们并不傻，很清楚队里的气氛代表着什么，往日里黎昕还会和师姐们坐一起聊聊天，这两天却一直呆在穆焕身边。


  “这不小心内卷的让我有点愧疚啊。”黎昕小声地说着。


  穆焕安慰他：“我们用实力获得的进步，没什么好愧疚。”


  “啧，你这话说的，你没看见华韵姐这几天笑容都少了吗？”


  穆焕不希望他继续陷在这样的情绪里，便说了一句：“谢谢你帮我找出信息素的真相。”


  “啊？”黎昕脑子一时间没跟上。


  穆焕又说：“要不我帮你也分辨一下，或许并不糟糕。”


  黎昕顿时像个炸了毛的猫，龇牙咧嘴：“不行。”


  “真的，你要信我。”


  “不行！”


  “黎昕，你不能让信息素的心结一直缠着你。”


  “我说了不行就不行，你别拿我信息素说事。”


  “……”穆焕叹了口气，“你还是不信我。”


  黎昕把头偏到窗外不说话，眼底的光褪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没有底的黑。


  是的，他不信穆焕，也信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穆焕的信息素出来啦！


  是不是都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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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诱导

  第三十七章


  “四大洲花滑锦标赛”在每年的十月中旬开始,  是冬季项目赛季打响的信号。


  不报销路费，也不提供食宿，比赛一旦轮到在Y国这类发达国家举办，花费相当惊人。但因为其不限制报名名额的原因,  每年依旧有来自世界各地,  数不清的花滑选手报名参加比赛。


  往年一共四个项目的比赛，通常有四百多名选手,  今年虽然在Y国,  报名人数降到三百,  该来的高手大神们还是如期现身。


  大巴车将他们直接拉到了明天就要举办比赛的伦市滑冰馆，场馆外的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车。


  他们下了车走正门进入滑冰馆,  虽然已经临近晚饭时间,  广场上还是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冰迷守候。


  有冰迷认出了轩辕华韵，涌上前请求合照，随后更多的人将她和刘静围在了中间。


  吴克让李林带着其他人先进场,  自己留下负责轩辕华韵的安保，黎昕被紧张起来的李林推着往里走，穆焕看见就伸手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直到进了滑冰馆的大门才放松下来。


  算不上是兵荒马乱，但就是莫名的让人紧张，脚步不自觉的加快，脑子里更是热气腾腾,  好像一场逃亡的三流电影。


  直到进了自以为的安全区域，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可笑。


  穆焕去看被他拉扯着跑得气喘吁吁的黎昕：“还好？”


  黎昕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就是累。”


  “抱歉，走的急了点儿。”


  黎昕偷偷去看李林，压低了声音说：“李林差点儿把我推摔了,  不是你护着我吗？”


  穆焕想想还真是。


  如果不是看见李林差点推摔黎昕他也不会出手，如果不是李林在后面赶鸭子似的撵着他们，他也不会走这么快，就差将黎昕打横一抱抱进来。


  黎昕抿着嘴笑：“谢谢。”


  穆焕说：“信息素我帮你闻闻。”


  笑容瞬间消失，嫌弃：“你烦不烦？”


  进了场馆大门，就是三个安检门，门后还有三名安保人员手持检测牌等待，一名Alpha，两名最无害的女性Omega。


  穆焕和黎昕在这里分开，各自走过安检，配合安保人员检查后，再走出几步就到了签到处。


  他们在这里拿出了自己的护照，以及报名之后由世界滑冰协会邮寄过来的比赛邀请函，又是拍照录入指纹，等全部手续办完，他们就得到了一个挂在脖子上的“选手证”。


  这个“选手证”和他们刚刚录入的面部扫描，将会在明天成为他们进入后台，以及上场比赛的凭证。


  一套手续办完，十多分钟过去，轩辕华韵他们还没有过来。


  李林更是早去前往支援。


  于一曼让他们拿上自己的冰刀鞋，继续往里面走，她也不放心地又折返了回去。


  再往里走，温度渐底，凉风卷起额头的发丝，也少了那黏腻憋闷的感觉，待得走到通道尽头，于是凉意大放，头脑也为之一醒。


  一个巨大的冰上世界出现了眼前。


  滑冰场里开满了灯，将每个角落都照的纤毫毕现。


  冰上滑行着头发和肤色不同的各国选手，看台上一圈也坐的到处都是人。


  穆焕凝目望去，看见了很多熟人。


  有两个Omega是他曾经的老对手，现在还略显稚嫩，也有世界著名的A单大神，在冰上优雅滑行，随后他目光一凝，落在冰上一对男性搭档的身上。


  那两人高个子Alpha的头发是浓郁的黑色，矮个子Omega头发是淡淡的褐色，他们只是牵着手在冰场的外圈慢慢滑行，就能够吸引无视的目光。


  安德列夫和尼基塔。


  世界双人滑排名第一的组合，已经在这片冰面上笑傲八年，历经三界奥运会，至今都是能够以超出第二名十分的优势获得冠军。


  他们是世界上第一对儿跳出同步5T的搭档，也是第一对抛跳出4A的搭档，两个人在花滑技术上独领风骚，在香气上也有着让人如痴如醉的伏特加酒的气息。


  有人说，这两人的花滑技术上是让人迷醉的，而他们的酒香信息素更是让人长醉不想醒，是一对让人沉迷其中的“冰上舞者”。


  太强了。


  哪怕穆焕重生回来，他也不过是两届世锦赛冠军和一届奥运会冠军，但这一对持续八年都是双人滑上的“常青树”，家里用来摆放奖牌奖杯的柜子怕是都装不下了。


  不过有一点很可惜。


  就是三年后，这两人并没有实现他们奥运金牌的“四连冠”。


  因为也就是这两年，双人滑会出现一对来自米国的，很强大的组合，他们不但能够做出安德列夫和尼基塔所有的难度技巧动作，同时他们滑的更加优美。


  同时他们信息素融合出的“雪顶咖啡”很受裁判的青睐，品着香醇咖啡，同时鼻腔里又萦绕着清凉奶甜的滋味，对于嗜甜的欧米人而言，这就是无法抗拒的美味。


  最关键，闻过了他们“雪顶咖啡”的信息素后，接下来会在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对甜味的依赖降低，被无数男士女士追捧，视为“减肥良药”。


  总之就是各方面都很出色。


  穆焕对那对儿米国人的印象很深刻，甚至在确定滑双人滑之初，赢了那两个人就是他的目标。


  这让他在冰上努力寻找了好半天，却没有找到他想要看见的人。


  黎昕不明所以，扯着衣袖说：“你在看安德列夫他们吗？就在左上角，穿白T和蓝T的那两个人。  ”


  穆焕收回目光，点头：“哦，找了半天。”


  黎昕又扯穆焕衣袖：“本来之前觉得没什么，真的看见他们在冰上，突然就紧张起来，这是我们第一次的国际比赛，国际首秀。”


  穆焕陪着他：“对啊，有点紧张。”


  说完，穆焕往下走去，没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全然没有身边黎昕那般的忐忑紧张。


  他的战绩说起来或许没有安德列夫的组合让人惊叹，但也不会输给更多的人，这样的赛场，这样的环境竟让他感觉到久违的舒适，沉寂已久的血液，正在缓缓地苏醒。


  终于来到了这里，更残酷，也更荣耀，让他兴奋战栗，他所熟悉的赛场！


  这个赛场，这个冰面，眼下的环境，都是穆焕经历过的。


  那时候他才从信息素的阴影里走出来，专心致志地走单人滑的路线，赛季之初，他也必须要从“四大洲”滑起。


  当然那时候他的成绩还不算好，仅仅是华国唯一进入了自由滑的O单选手，最后的成绩也就是勉强进入了前十五，还是世界赛场稚嫩的新人。


  比赛很紧张。


  太过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信息素的阴影像是毒入骨髓一般无法拔除。


  以上种种都让他无法专心致志地投入在比赛中，明明拥有冲击前五名的实力，却败在了心理素质上。


  这也是大部分选手的问题。


  明明训练的时候很好，为什么到了赛场却总是输掉？


  只有比赛，大量地参加比赛，一旦自己意识到自己是个赛场“老人”的时候，真正的成绩也就出来了。


  如今穆焕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让黎昕稳定下了，让他不再畏惧这个赛场，让他相信自己，相信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会做的很好。


  但是要怎么做呢？


  两人换鞋上了冰，一如之前每一次那样备赛，但黎昕左右观望，无法完全静下心来的状态还是影响了他们训练。


  半个小时后，穆焕突然开口：“你讨厌我的信息素吗？”


  “啊？”黎昕眼神闪烁，这样的询问就和“你喜欢我吗”没有差别，但他又知道这样的场合穆焕说出这样的话，绝对不是他想的意思，“也就……不讨厌。你问这个干什么？”


  “在想办法克服我们的赛场恐惧症。”穆焕说，“如果我的信息素是深海，想必除了腥苦自我，多少会起到一些隔间，镇定的效果吧。”


  黎昕愣了一下，惊讶，“你要在比赛的时候用信息素？”


  “这也是一种办法吧，我既然没办法只靠外在的魅力吸引你只注意我，那就只能动用些手段。”


  越说越离谱了，你还要多大的魅力？


  黎昕也不说话，满脑袋的反对，前几天自己就完全没有抵抗的被穆焕的信息素诱导，这是想让他在大庭观众下出丑的意思吗？


  “还是别了，我会专心的，我不看其他人了好吧？”黎昕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有着一点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哀求，他实在怕了穆焕再诱惑他。就这么个人，只是看着他他就心脏乱跳，若是对他笑一下他脚都软了，还需要什么信息素。


  穆焕也不想勉强黎昕，但总得试试：“来。”


  他拉着黎昕的手，下了冰。


  “啊？什么？去哪儿？”


  两人冰刀鞋也没换，就这么一直走在了观众席的最上面，远离人群的地方。


  穆焕按着黎昕的肩让他坐下，然后自己就蹲在走道上，半跪的姿势，抓着黎昕的一只手，抬头看着他。


  那目光很专注，漆黑的眸子像是囊括了整个宇宙，有星云异彩。


  黎昕明明知道穆焕有其目的，可还是忍不住的心脏乱跳，耳廓发热。


  “干吗啊这是？”黎昕喃喃，质疑的像是在撒娇。


  “别急，等我试试。”穆焕凝望黎昕的脸，第一次认真地去为一个人分泌信息素，他也很笨拙，甚至有着浓浓的自我怀疑，或许他对着黎昕根本无法刻意地分泌信息素，上一次只不过是误打误撞。


  但在这对望的过程里，穆焕的视线逐渐被黎昕紧张不安的表情吸引，眼眶湿漉漉圆溜溜，耳朵耷拉着，浑身紧绷，像一只怕的不行又勉强镇定的兔子，可爱的不行。


  真想揉揉兔耳朵。


  柔情在心里生出，于是腺体也跟着呼应，信息素被轻而易举分泌出来的时候，就连穆焕本人都很惊讶。


  黎昕又闻到了腥苦的气味。


  但这一次有了准备，他似乎刚刚从海平面没顶，所有的声音都被剥夺，来自大海深渊般的吞噬感缓缓降临。


  该感觉恐惧的，可当他抬头，视线穿过海面却可以看见光，光里有个人影，是穆焕。


  穆焕正表情紧张地观察他，他是第一次看见穆焕有这样的表情，嘴角抿的很紧，眼睛绷出锐利的线条，半遮掩的瞳孔里盈满的却都是他的身影。


  “我，感觉还好。”黎昕开口说着。


  这是穆焕在用信息素为他传递一种情绪，他能够感觉到那份希望他专注冷静的无声语言，没有丝毫的旖旎，又与攻击的信息素不同，非常的平静，平静的让他耳清目明，心里干净的连一丝杂念都没有。


  但是，是怎么做到的？


  信息素确实是AO沟通的另外一个桥梁，但大体上还是有着明显的两极分化，不是进攻就是诱惑，这种基因完全来自于古老祖先恶劣的生存环境，在那个时代不需要温情，也没有谈情说爱的条件，面对敌人就释放恐吓强势的信息素，面对看上的异性就诱惑对方发青，直接拖进洞穴。


  到了现代，信息素虽然在AO间可以进行安抚，调青，可本质还是诱惑。


  穆焕是怎么做到让他即便被信息素包裹，却没有失去理智的呢？


  就在黎昕疑惑不解的时候，他看见穆焕一边小心翼翼地注视他的脸，一边将握着他的手举起来，然后在他的注视中移到唇边，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咕噜噜！”


  霎时间，黎昕就像是被什么拖进了大海深处，不断的下坠，继续下坠，被更多更苦更腥的味道包裹，看不见光，那群鱼又来了，围绕着他嬉戏，扁长的身体从他的皮肤上擦过，嘬咬他颈后的腺体，顽皮地擦过他的大腿……


  “黎昕！黎昕！”


  突然间身体被剧烈摇晃，他像是被人从深海里捞出来了一样，狼狈心悸却又带着几分留恋地大口喘息。


  他刚刚明显失控了，差一点就陷入情谷欠的陷阱里。


  穆焕拍着黎昕的脸，确认他回过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不行啊，连十秒钟都不到就失神了，是没有恋爱经验的原因吗？陷落的也未免太快了。


  下一秒，就被黎昕狠狠地推了一下，穆焕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黎昕又羞又怒地对他低吼：“不行！不能再试！我不答应！这种事没得商量！”


  吼完，黎昕发泄了心里那股气，表情才逐渐平静：“太危险了，我如果在冰上失控得闹多大的笑话，再说如果真的可以靠信息素控场，轮得到我们发现吗？全世界的人才都死了吧？”


  他掰着手指为穆焕分析：“信息素只有进攻和诱导，取中间值本来就是走独木桥，这就已经很难做到了。而且单方面的信息素分泌很容易失衡，让另外一方陷入被动，所以双入滑必须双方都分泌信息素，也只有交融后的信息素才会在他们动情的时候保持足够的理智。你个巴掌拍不响，你懂不懂？”


  最后黎昕压向穆焕：“还有，你好端端的亲我手干什么？是想看我的底线是不是？但你这样只会让我讨厌你，讨厌你不经告知的试探，讨厌这种强迫式的失控，你让我觉得自己很丢脸，你明白吗？”


  穆焕安静地听完黎昕的倾诉，也知道这次是自己鲁莽了，他起身坐在黎昕身边，点头：“确实是我想多了，以为自己很厉害，能够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诀窍，还自信的找你尝试。谢谢你陪我一起，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


  穆焕态度这么好的一认错，黎昕又有点不好意思，在穆焕起身前叫住他，说：“虽然不能再做了，不过我要告诉你，浅海的感觉不错，确实有你需要的镇定和隔间效果。”


  穆焕苦笑：“谢谢，不过现在不重要了，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再练一会吧。”


  黎昕起身跟在穆焕身后离开，看着前面男人的背影，又有些惘然若失。


  以后自己一定很难再闻到穆焕的信息素了吧，那坠入海底，与鱼儿嬉戏，如同身处另外一个世界的奇妙感觉，或许再也无法体验。


  所以说啊，人就是这么奇怪。


  两人一去一回并没有用去太多的时间，但心里却无端端地生出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穆焕做梦都想不到，他竟然真的看着黎昕的脸分泌带有诱导性的信息素。


  再上冰，并没有滑上太久，于一曼就在外面叫他们离开。


  他们在伦市入住的别墅距离这里有四十分钟车程，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而且不知不觉间，冰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住在附近的运动员，选择在晚饭后过来训练。


  这样人挤人的冰面实在没有训练的环境，而且今天经过了一整天开放，冰面的质量也确实不好。


  不过在下冰前，穆焕拉着黎昕又在冰上最后走了一圈，这一次有着明确的目的性。


  “这里是中心，我们明天应该在这里起步。”穆焕站冰场中心点站定，对黎昕说道：“闭上眼睛想象一下，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他们会用冷漠的目光看着我们，裁判就在正前方，会绷着脸好像对我们有意见，到时候灯光很亮，音乐很响，没有人期待我们滑的多好，就连裁判也绝不会苛刻我们，我们是双人滑的新人，也是一张白纸，落下的第一笔的人就是我们自己，好与不好，我们自己完全的掌控。”


  黎昕听着穆焕的话，睨着他笑：“得了，不就是不放心我吗？”


  穆焕说：“我只是在分享我的比赛经验，一般人不告诉他。”


  “噗！”黎昕笑着，再度被穆焕拖走。


  两人在冰上转了一圈，穆焕说了很多自己比赛的经验，黎昕也说了一些，虽然对穆焕都没有用，却还是认真听着，气氛好转，已经没了上一刻剑拔弩张的紧绷感。


  从赛场回去，穆焕不知不觉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黎昕的肩膀上，黎昕的头则抵着他的头。


  他一动，黎昕就醒了。


  分开的过程很快，两人都没有说话，穆焕不确定黎昕在想什么，但他很喜欢刚刚的感觉，亲密的，全然的信赖，好像给对方再多也不够，也可以心安理得地讨要对方的付出。


  “四大洲花滑世锦赛”报名的人多，因而做不到两天比完，因此四个项目的短节目和自由滑都分开安排，一共需要四天的时间。


  第一天上午比赛的是受众最少的B单，下午则是O单的短节目。


  第二天上午是B单的自由滑，下午则在A单的短节目。A单的观众仅次于双人滑，毕竟比起高不成低不就的BO两组，Alpha的体能可以让他们做出更高难度的技巧动作，冲击人类极限的水平显然更具有吸引力。


  第三天的上午就到了O单的自由滑决赛，晚上则是双人滑的短节目比赛，届时就会有很多的观众到现场，或者在电视机，或者通过互联网视频观看。


  第四天的晚上五点是A单的决赛，两个小时的比赛时间，再加上半个小时的恢复场地，晚上七点半黄金时间就轮到了最受瞩目的双人滑决赛。


  至于表演滑会在两天后，周末的晚上，除了几组即便没有成绩也特邀参加的“奇香组合”，其他选手可以选择是否参加，以及自由组合表演。


  换句话说，虽然明天就开始比赛，但他们双人滑这边其实还有两天半的准备时间。


  这对于穆焕和黎昕是最好的安排，他们新编排的节目还不算特别的熟练，正好在这两天的时间里熟悉。


  时间飞逝，穆焕和黎昕争分夺秒，去赛场看比赛的时间都没有，转眼B单和O单的决赛就结束了，A单进入自由滑的24名选手也尘埃落定。


  没有华国队的队员上榜。


  华国花滑队在世界排名并不算差，但也距离夺冠很远，每组比赛都有队员能够进入自由滑参加决赛，可惜就是摸不到领奖台。


  如果黎昕没有来滑双人，今年他也是进了自由滑，却摸不到领奖台的其中一个。


  但明年这种情况就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也不知道在单人这边，未来会有谁来“接棒”。


  穆焕也顾不上唏嘘这些，他有更重的任务。


  既然单人没了“夺冠者”，他就要和黎昕一起成为双人滑冠军的有力竞争者，比起个人单项比赛，双人滑才是一块“硬骨头”，有太多优秀的运动员选择在双人滑的赛场上拼搏，也造就了这个项目的可怕竞争力。


  想想可以完成5T单跳的Omega尼基塔，那是穆焕上辈子都没有达到的成就，就知道他们还需要努力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比赛到第三天的下午，于一曼让所有人停下了训练，在一楼客厅简短地开了个赛前会，就把所有人撵上楼去睡觉。


  穆焕和黎昕一直上了三楼，在各自推开房门就要分开的时候，黎昕突然喊住穆焕：“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你商量。”


  穆焕停下扭转扶手的手，转身看他。


  黎昕面上还是很犹豫，沉吟几秒才说道：“我偶尔会回味浅海时的感觉……”


  穆焕没想到他提出的是这件事，便说：“要不进屋说吧，可以谈一下。”


  黎昕点头，拧开房门，让出了身后的房间。


  穆焕走了进去。


  其实三楼阁楼住宿的环境并不好，墙面倾斜，显得压抑，而且床是直接丢在地上的席梦思床垫，屋里除了一个木制衣架和一个两层抽屉的柜子，没有更多的东西。


  黎昕的行李就摆放在床头，上面放着几件可以折叠的衣服，更多的就挂在衣架上，除了那张床，屋里没有可是坐的地方。


  当然穆焕的房间也是一样。


  穆焕进屋后自然的就走到柜子前，转身环胸靠上，看下还在思索的黎昕说：“你是觉得那种状态有什么问题吗？”


  黎昕苦笑：“先说一件事吧，那天信誓旦旦的拒绝你，如今却是我先提起，我觉得很抱歉。”


  “然后呢？”


  “我其实就是想要确定，那天你亲我手的时候，有加大信息素吗？”


  穆焕摇头：“我没有真的亲你，我亲的是自己的手指。”


  黎昕脸一红，捂着脸呻口今：“这下好了，尴尬死了，所以说你还没亲到，我就自己掉下去了？”


  穆焕微笑看他。


  黎昕摆手，又去摸自己的脸，像只找不到出路的蚂蚁在屋里转圈：“面子没了，智商也没了，好端端的我提这事干什么。”


  穆焕忍不住就笑了。


  笑看黎昕的恼怒，笑着笑着突然发现黎昕这话这状态似乎透露出了一点什么？


  是什么？


  不过是一次试探，黎昕坠得也太容易了。


  而且就算他没谈过恋爱也知道，因为出生就注射预防针的原因，A对O的诱导信息素能有多大的效果，完全取决于O的状态，否则只是释放诱导信息素就可以让Omega发青，这社会早就乱套了。


  所以黎昕对他……


  穆焕收了笑，正准备细想，黎昕却一咬牙，克服了尴尬说道：“我觉得问题在我身上。”


  他走到穆焕面前，强迫自己直视穆焕：“是我想多了，我不够稳定，才会让那次的尝试失败。


  你的信息素有很好的隔绝醒神作用，只要控制好分寸，我应该可以从其中获益。你知道吗？当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离，我抬头整个世界却只能看见你的时候，这种专注的状态太棒了，我想我一定可以做出更多更难的动作。


  穆焕，我们再试一次吧，这次我一定可以控制……”


  “不行。”穆焕却摇头，前一刻心里悚然升起的思绪被黎昕眼底的狂热搅乱，他不得不提醒黎昕，“晚上就比赛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这只是一种尝试，但现在并不是试错的好时机。”


  穆焕站起身，往门边走去：“睡觉吧，这件事等我们比完赛再谈。”


  穆焕不给黎昕拒绝的机会，将房门关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房门落锁后，他抬手捏了捏蹙紧的鼻梁。


  黎昕对他……不会吧？


  可为什么不会呢？


  黎昕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记忆负担的Omega在和Alpha天长日久的相处中，萌生好感难道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吗？


  这件事扰得穆焕心神不安，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才睡着。


  睡醒睁开眼脑袋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应该怎么拒绝黎昕，才不会影响两人现在已经非常和谐的关系。


  但无论怎么想，似乎做不到。


  所以，最终还是要假装一无所知吗？


  四点钟下楼的时候，黄叔叔已经做好了晚餐，为了保证晚上的比赛，晚餐的口味非常清淡，所有的料理都只有盐和用老母鸡、鱼掉出来的高汤。


  不够下饭，但也别有风味。


  大家都在例行夸赞黄大厨的手艺好，穆焕沉默着吃完，期间看了黎昕几眼，并没有看见黏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他开心地笑，与身边的人和气氛完美的融合，眼睛里始终有光，照耀出前方的路。


  他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感情固然很美妙，但在与事业的抉择当中，他们选择永远一样。


  就如同在察觉到真相的瞬间，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他们的职业生涯能否继续，相信黎昕也一样。


  或许这个选择对于很多人来说是绝情而自私的，甚至冰冷的不近人情，但却是他们发至内心，最先的选择。


  既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对方，结果可以交给时间做出决定。


  将目光收回，穆焕放下碗筷说：“黄叔就麻烦你了，我上去拿行李。”


  黄叔叔摆手：“不麻烦不麻烦，这本来就是我的活儿。”


  穆焕又看黎昕：“东西都收好了吗？我给你一起拿下来，你快点吃。”


  黎昕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嘟囔，“等我，我上去换鞋。”


  大巴车从别墅大门前出发，拉着他们往赛场的方向驰去。


  黎昕依旧坐在了穆焕身边，两人大部分时间沉默，偶尔会聊两句到了赛场后的事情。


  一切如常。


  也幸好，一切如常。


  双人滑果然是最受欢迎的比赛，大巴车从体育馆前的广场开过，前往停车场的时候，穆焕看见了广场上的人山人海。


  即便只是赛季初的双人滑短节目比赛，依旧吸引了大批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聚集在这里，等待赛场大门打开。


  或许他们的这辆车有些特殊的标志，当车辆徐徐驶过的时候，有人发现了他们，站在路边大力地摇晃着手里的旗帜和鲜花。


  即便外面还下着绵绵细雨，依旧无法阻挡他们的热情。


  黎昕突然扯了一下穆焕的衣角说：“我也参加了好几次的世界大赛，这样的阵仗什么时候见过，双人滑的冰迷真的太疯狂了。”


  接着他压低声音，在穆焕耳边低语：“突然紧张，早知道那天就压一压自己的应激反应了，如果从那天开始尝试，或许我就可以无视这些压力，统统都交给你好了。”


  说着话的人在轻笑，语气里透着一种洒脱的爽朗，眼睛明亮的看不见一丝陷入感情的阴霾，就像清晨冉冉升起的太阳，暖黄的颜色，格外的干净。


  穆焕抬手揉了黎昕的脑袋一下，“你这是偷奸耍滑，不走正道。”


  黎昕眉梢一扬，“先提出的是你，还不让说了？”顿了顿，又说：“穆焕，你要相信我，我都会克服的，再难，我都可以克服。”


  穆焕看着这张自信的脸，一时间的千言万说，最后轻笑：“我知道，我相信。”


  车停进了停车场，停车场与广场那边拉着个铁栅栏，还有闪着警灯的Y国警察在执勤，依旧阻挡不了观众的热情。


  他们在栅栏那边大叫着，说着穆焕也听不懂的语言，直到穆焕接过李林递过来的伞，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华语：“穆焕加油！”


  那一瞬间，穆焕只以为对方喊的是轩辕，直到其他听见的人惊讶地转头过来，对方又喊：“穆焕！穆焕！穆焕黎昕加油！”


  这回没错了。


  乔羽故意一脸嫉妒地看向穆焕：“啧啧啧，这就有粉丝了？还追到国外了？小白脸真吃香。”


  大家关系好，这般挤兑也没关系，所以乔羽被穆焕一脚踹在屁股上也不能生气。


  乔羽揉着屁股苦着脸，“行行行，大帅哥，花滑之光，花滑王子，可以了吧？”


  黎昕眼睛也被这一声鼓励点亮，指着一个方向对穆焕说：“那里，在那里，她们在对我们挥手。”


  黎昕高兴的回手回应，嘴角的笑容一直持续走进后台都没有消散。


  刷脸进了后台，再过一个安检，到达了签到台前。


  工作人员已经等候在这里，看见他们就将平板电脑转过来，示意他们每组派出代表敲击屏幕。


  屏幕上是不断变化的数字，左侧还有一个长方形的竖条显示全部43个序列号，后面对应的方框里有的显示白色，有的显示蓝色，蓝色则代表该数字已经有选手摇到，并占据。


  一眼看去，蓝白色的数量几乎相等，也说明还有一半的选手没有签到。


  壮哥壮嫂走在最前面，由壮嫂敲击屏幕，数字停下，显示出36号，同时侧面的36序号后的方框变色，如果点击进去，就可以看见壮哥壮嫂的名字和国籍。


  然后是乔羽和小雨，小雨躲在乔羽身边不愿意出手，就只有乔羽拿着两人的选手证交上去，随后敲击屏幕，14号码随后出现。


  穆焕留意到从5~19号全部满了。


  五号前面还有两个空位，分别是3号和4号，19~30号的空白最多，30~43号是白蓝都有。


  在短节目摇的号码数与选手的实力无关，更多还是习惯问题，有人愿意早点上场，也有人喜欢晚点上场。


  穆焕上场前喜欢睡一觉，自然更喜欢摇到后面的号数。


  此时乔羽和小雨对着屏幕拍照完毕，轮到穆焕和黎昕。


  穆焕让黎昕摇，黎昕摇头：“算了吧，别给我压力，你尽管摇，什么号都无所谓。”


  穆焕抬手就把食指敲在了屏幕上。


  平板电脑跳动的数字戛然而止，黎昕正递出选手证的手一顿，骂了一句脏话。


  4号。


  壮哥和乔羽他们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穆焕稳如老狗，伪装满意，微笑说：“运气真好。”


  “……”


  “………”


  成功将其他人安慰的话语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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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抛跳5T】

  第三十八章


  一套程序走完,  大家继续往前面走。


  距离比赛还有大半个小时，现在是熟悉冰面的宝贵时间。


  黎昕也跟在人后面，却被穆焕拉住：“先换衣服，穿着衣服去适应场地更好。”


  黎昕被穆焕拉走了,  背着行李一起去了更衣室。


  更衣室都是一个个小隔间,  进了门将门反锁很安全，这个时间换衣服的人也不多,  穆焕和黎昕就选了隔壁的两间走进去。


  换到一半,  黎昕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你习惯滑前面？”


  当然不是。


  穆焕却理所当然地回答：“一气呵成多好,  越是后面越磨人。”


  “哦。”黎昕自然不能埋怨穆焕，又好半天没有说话。


  穆焕换了短节目《天鹅湾》的考斯滕出来,  没过几秒,  黎昕也走了出来。


  白色斜衣摆的上衣配上黑色的裤子，两人像是照镜子一样面对面地站着，与其说是两只天鹅,  其实更像丹顶鹤，有个古老东方独有的气质，含蓄内敛且优雅,  尤其是衣摆处的晕染，更是呈现出水墨山水的韵味。


  身边来往的外国选手都多看了他们一眼。


  从更衣室出来，往左边走是淋浴室，右边走是化妆室,  从化妆室出门就可以直接进入冰场。


  穆焕带着黎昕来到化妆室，从背包里拿出一瓶黑色的啫喱水倒在自己的手心里，双手揉搓，在手心里晕开，一伸手就揉上了黎昕的头发。


  湿漉漉黏糊糊的手指插进发丝里,  指腹摸到了头皮，还有那有些烫热的汗意，被双手掌控着头，黎昕先是一惊，然后垂下眼眸乖乖配合，只有瑟瑟抖着的睫毛看出他的不自在。


  穆焕又想起了黎昕对他的心思。


  一时间继续也不是，停下也不是。


  短暂的僵持，在黎昕即将疑惑抬眸的时候，穆焕动了起来。


  他用手指成梳，将黎昕的发丝朝后缓缓梳开，一点点露出那饱满的额头和浓丽的睫毛。他手上的动作很轻柔，耐心的一点点梳理的模样，甚至有些缱绻的浓情。


  穆焕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儿，也知道这样继续下去，黎昕只会越陷越深。


  但他不想伤害这份感情。


  多珍贵啊。


  从来没有喜欢过人的黎昕，竟然会对他动了心思。


  这样想着，连带着黎昕这个人在他眼里也变得有点儿不一样了。


  “好了。”


  穆焕将吹风机收回，对黎昕说。


  黎昕的耳廓是血润的红，但抬眸看过来的眼睛很清澈，就好像这都没什么，只不过是搭档间再正常不过的帮助。


  所以黎昕就说：“需要我帮你吗？”


  穆焕摇头。


  倒了满满一手心的啫喱在头发上抹开，又迅速用吹风机定型，即便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他们还是晚了15分钟才上冰。


  轩辕华韵和刘静都已经签到结束，上冰适应。


  看见他们两个人出现，轩辕华韵赶过来说：“手气这么好啊，开始十分钟就可以滑完，剩下就看别人纠结，我怎么抽不到前面的号。”


  黎昕说她：“凡尔赛。”


  “啧。”轩辕华韵强调，“凡尔赛什么，我认真的，如果可以抽到前面我可高兴了，你知道我抽多少号吗？43组选手，我抽到42号，我要在赛场等两个小时，要死了真是。”


  黎昕笑了：“早说不就得了，我就不说你凡尔赛。”


  “得得得，你们也赶紧的吧。”


  两边人分开，穆焕和黎昕抓紧时间适应冰面，这期间双人滑“大神”安德列夫组合在他们身边来回好几次，两人也没时间将注意力留在他们身上一秒。只有兰斯·蒙巴顿和梅尔瓦·达文波特这对组合出现的时候，穆焕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几秒。


  梅尔瓦和兰斯。


  一个女A和男O的组合。


  在穆焕的记忆里，会超越安德列夫组合，成为世界双人滑领军人物的“雪顶咖啡”。


  一对儿来自米国的花滑强者。


  梅尔瓦的个子不算高，留着比男性还要短的头发，浅金色的头发贴着头皮，看起来很强壮。


  兰斯则正好相反，作为男性Omega，他却留着银白色的长发，身形妖娆屁股很翘，当他将长发盘起，被梅尔瓦举起来的时候，淡蓝色的眼睛与雪一般的皮肤，让他美得就像雪山上的精灵。


  不过穆焕在穿越前有听过消息，这一对儿也属于职业搭档，并没有在一起，兰斯这个人玩的挺开放，而且就是他睡了米国原本的双人滑第一搭档的Alpha，导致第一搭档拆了，米国双人滑断档了一年，才被这两人填补上。


  在这八卦里，兰斯拆掉了第一搭档，又嫌弃那名Alpha的信息素和自己不合，火速分手，要说他没有故意的成分，谁信啊。


  那时的穆焕滑的是单人，所以就把这事当八卦来听。


  如今不同，看见八卦人物出现在眼前，穆焕看到的却是兰斯的心机、手段，以及野心。


  下冰的时间到了，大门也同时开放，允许观众进场。


  跑在前面的观众一进来就在寻找他们喜欢的选手，或许举着手机拍照，或许大声加油。最多的人在喊安德列夫和尼基塔的名字，也有人在叫轩辕华韵。


  穆焕将冰刀鞋套上冰刀套，与黎昕一起往备赛区走去。


  更多的选手进入了后台，穆焕的师兄师姐们对他们挥挥手，也进了后台，如今还留在冰场里人只剩下很快就要上场比赛的前五组选手。


  然后穆焕就看见了梅尔瓦和兰斯这对组合，赫然走在他们身后。


  所以说，他们也倒霉地拿到了前面的签？


  “穆焕！”才一进备赛区，于一曼就在看台上挥手，手里还拿着两件衣服作势要丢给他们。


  备赛区的上方大概是一个有着十五个座位的区域，是特意为教练准备的座位，教练可以趴在栏杆上探头出来与台下的队员交流，一般教练都会在自己队员即将上场的时候出现在这里。


  教练席的侧面还有个小门，如果没有保安守在那里，教练甚至可以下来，不过今天显然不行，Y国人为这场比赛定下了严格的规矩。


  于一曼将手里的大衣挥动，抛下丢给穆焕，穆焕抬手去接。


  “啪！”


  衣服虽然抓住，手背却打到了人。


  穆焕转头看去，就看见兰斯捂着脸不高兴地看他。


  近了看，兰斯是真的漂亮，像早年一部风靡全球魔幻电影“三部曲”里的精灵公主，雌雄莫辨，皮肤白的简直透明，就连睫毛都是银白色的，美艳的眉眼给人以梦幻的感觉。只是那眼角眉梢挂着的寒冰，以及随后脸上浮现的嫌弃表情，又破坏了那份意境。


  “抱歉。”穆焕礼貌用英语道歉。


  兰斯用手抹着脸，也不回应，只是嫌弃地离开。


  剩下梅尔瓦一副呆木的模样，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看见兰斯离开，她也跟了上去。就在这时，兰斯突然回头对梅尔瓦说了一句什么，看表情都是在指责，似乎没有帮他拦住穆焕的手。梅尔瓦急忙去看他的脸，但手没碰到兰斯就被打开。最后是兰斯气鼓鼓的坐在椅子上，梅尔瓦隔着他一个位置，眼睛里都是不知所措的不安。


  穆焕收回目光，将手里的衣服展开，先披在了黎昕的肩上，又弯腰帮他拉上拉链，这才开始穿自己的这件。


  衣服是国家队的队服，赛季一开始队里就发了两套衣服和一件长款的羽绒服，都是国有品牌赞助，胸口上秀着鲜艳的国旗。


  将衣服穿上身，好像就有什么不一样了，坐姿自觉变得挺直，不合适的话不会再说出口，视线也会下意识的在人群里面游走以保证自己的体面。


  直至看见斜对面的看台上有人将熟悉的国旗举起，对着他们挥舞，顿时便生出了遇见家人的感觉。


  来自华国的冰迷看见了他们的队服，在为他们加油。


  穆焕和黎昕的目光落在那处，黎昕也挥手回应，于是国旗摇晃的更加厉害。


  一瓶水在头顶上敲了敲，于一曼探出身来：“脱下鞋休息一下，喝点水，抓紧时间上厕所，比赛在二十分钟后开始。”


  穆焕接过水，问黎昕：“去吗？”


  黎昕点头。


  换下的鞋交给于一曼保管，两人一起往外走，再从洗手间出来才发现兰斯也在，正对着镜子整理仪容，手里还拿着一个粉扑。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碰上，兰斯翻着白眼在自己的下眼帘打粉。


  穆焕不确定这是不是兰斯的习惯，但如果因为一个意外就这样的反应，未免风度欠缺。


  但这还没有结束。


  从洗手间里出来，兰斯还在镜子前洗手，似乎刻意的，在他走过去的同时，沾满了水的手指在耳后的发丝上按了按，突然屈指弹了一下，一滴水落在了穆焕的脸上。


  兰斯转过身，对他抿唇笑了一下，这才挺着骄傲的背影离开。


  如果这不是报复，那就是在故意招惹他。


  穆焕敛下眼底不喜的情绪，与黎昕并肩缓缓地走着。


  黎昕背包里有着小小的化妆袋，里面装着眉笔唇彩和粉底，平时都用不上，只有比赛的时候才会画上几笔，只为了在裁判眼里更精神。


  黎昕化妆的时候穆焕就歪头看他，看着他放弃使用粉底，只是用眉笔将他浅淡的眉毛绘出浓丽的色泽，又在唇上涂抹淡淡的红，整个人就好像完全变的不一样了。


  脸上焕发出靓丽的色彩，眉宇一颦一蹙都是精神，嘴唇潋滟出水润的光泽，于是清冷的气息散去，浓墨重彩似的。


  收了轻薄到了极致的化妆袋，黎昕看向穆焕，穆焕真心夸赞：“很漂亮。”


  黎昕的耳朵尖发红，轻声说：“我不会化妆，就这样吧，再多了会不舒服。”


  “本来就很好看，这个程度正正好。”


  黎昕将穆焕的脸巴拉到一边：“好了好了，你没事做了是不是？”


  穆焕笑，不再逗害羞的黎昕。


  冰场里又冷了一点，明明有这么多的人，但为了更快的恢复冰面，大赛方将冰场的制冰功率调到了最大。


  像小蜜蜂一样在冰上忙碌的工作人员，手里拎着是个小小的塑料桶，没过一会就将冰面恢复平整。


  就在最后一小口冰面即将恢复的时候，现场先是响起喧哗声，紧接着又响起掌声，穆焕转头看去，裁判进场。


  一共是九名裁判。


  都来自于世界滑冰协会认证的裁判，七名是有着明显外国血统的裁判，还有两名是黑发黑眼的亚洲裁判，其中就有一名是华国裁判李琼。


  李琼是一名50多岁的女性Beta，但皮肤保养的很好，看起来只有40多岁，她的头发盘在脑后，穿着裁判统一的衣服，一笑不笑的模样看起来很严肃，显得很不好相处。


  实际上她本人也确实不好相处，除了国际裁判身份之外，她还是华国首都体育大学冬季项目研究科系的教授，几乎大部分冬季项目运动员都会选修她的课。


  上一世穆焕拿下世界冠军后，在体育大学继续攻读花滑运动的博士课程，就在李琼的名下，可以说是把他卡的狠狠的，毫无拿到学位的可能。


  穆焕对李琼是又敬又怕，有心理阴影。


  不过也就是因为李琼的公平公正，认真到有些刻板的性格，也让她成为了华国唯一一个世界S级花滑比赛的首发裁判。　　


  视线在李琼身上停留了很久，直到赛场里响起广播，通知所有人现在是裁判宣誓时间，穆焕才将目光离开。


  代表九大裁判宣誓的是一名东道主Y国的裁判，就坐在裁判席的正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纸，对着麦克风宣誓，过了一会儿，掌声响起，想来是宣誓结束。


  第一组选手此时已经上场进行赛前的最后准备，第二组和三组都已经起身。


  兰斯和梅尔瓦赫然是第三组选手，就在穆焕他们的前面。


  未来世界双人滑的领军人物就在他们前面上场？


  穆焕嘴角抿紧，终于生出了一丝压力。


  这时于一曼又在头顶上喊：“差不过可以起来动了，别坐着，都动起来，衣服脱下来丢给我。”


  黎昕几乎没有先上场的经验，别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还拉着穆焕一起做。


  穆焕丢了衣服回来，双手抓着黎昕的手转了个身，弯腰将黎昕扛在背上帮他拉了拉筋，拉好了直起身又把他抱起来，举铁似的用他热了热身，两分钟的时间就过去了，场上的第一组选手正在做规定跳动作。


  阿克塞尔跳。


  能来世界赛场的组合，基本都具备跳出同步3A的水准，但这一对儿选手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准备不足，Omega落地的时候摔了一跤，观众席传出一片惋惜声。


  摔倒的Omega是个年纪很小的少女，下了冰就一直在抹眼泪，她的A伴手足无措地安慰他，这些画面都出现在大屏幕上。


  紧接着分数就出来了。


  58.50分。


  有点低了，进自由滑几乎没有可能。


  第二名选手开始表演的时候，穆焕和黎昕穿上了冰刀鞋。


  这一对儿则是来自荷兰豆的老将，两个人年纪都有30多岁，发挥的相当稳定，滑行和旋转都还不错，但跳跃方面的难度都不算高，多以Omega可以轻松完成的三周跳为主。


  在这两名老将的身上，穆焕看见的是一个字，“稳”。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两人在掌声中谢幕，最后牵着手微笑坐上了打分席。


  分数出来，两人滑出了62.10的分数。


  这个分数有一定希望进入自由滑。


  而这两人也对这个分数很满意，起身相拥着对观众挥手告别。


  这时，兰斯和梅尔瓦已经上场准备，黎昕和穆焕也来到了进出口的位置。


  比起穆焕和黎昕明显同步化的服装，冰上的两人却突出的是男女的差距和对比美。梅尔瓦的服装颜色暗沉，布料材质硬朗，真是为了突出兰斯轻薄翩然的衣料，手肘裙摆都有薄纱坠下，还有领口处的古典设计都突出了他精灵似的美。


  很多人都迷恋兰斯不分男女的美，在Omega里，他的中性风格非常成功。


  而且两人不仅仅是对比明显那么简单，他们的实力自然是极强，作为今年新出来的组合，一开始并没有多少人看好，直到他们开始滑行表演，超棒的冰上同步率很快就收获了观众的掌声。


  紧接着的三阶变化接续旋转也获得了掌声。


  他们的抛跳是4LO，Alpha的力量将Omega抛出的很高，兰斯落地的时候非常从容。这个时候基本全场都在鼓掌。


  待到同步3A跳完，他们跳出4T+2T的同步接续跳跃后，已经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技巧性可说是相当地高，如果他们可以将同步3A变成4A，抛跳可以完成4周勾手，从技术层面就直追第一组合。


  表演结束，他们在掌声中谢幕，无数的人都在议论这对儿新亮相的双人滑组合，并且都认为他们追上第一梯队也只是时间问题。


  当他们下场，与穆焕在出入口上对视，穆焕闻到了兰斯身上冰激凌似的奶香，甜丝丝的倒是与他张扬的性格不太符合。


  双人滑运动员在表演的过程里，尤其自由滑的4分钟时间，全情投入，很容易分泌信息素，尤其是进入了信息素时代后，更有选手会大肆分泌信息素，为自己的商演价值做宣传。


  所以兰斯在下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指责他的搭档为什么没有分泌信息素，面对有些呆木，唯唯诺诺的梅尔瓦，兰斯气的胸口起伏，突然眼眸一转，看向穆焕：“亲爱的，你的信息素好闻吗？”


  这是迁怒，也是挑拨，更是在赛前试图动摇穆焕。


  兰斯并不知道穆焕的实力，但在第一时间还是做出了他心机满满的反应。


  真是不讨人喜欢。


  穆焕能给出什么反应？


  当然是微笑，点头，与黎昕上冰，不理睬。


  他们上了冰，绕圈滑行的时候发现轩辕、乔羽和壮嫂等人就站在后台的出入口处，为他们挥手握拳加油。


  看见他们的身影，刚刚的那点儿不愉快彻底消散，穆焕拉着黎昕的手紧了紧，在黎昕看过来的时候，对他粲然一笑。


  于是黎昕也回以笑容，对他点了下头。


  两圈之后，赛场响起掌声和尖叫声，穆焕抬头看向大屏幕，兰斯和梅尔瓦的名字出现在了积分榜的第一位，两人滑出了65.20的高分。


  30.20的技术分。


  他们的同步接续跳和抛跳的4周结环分数很高，这是他们赢过其他选手的最大原因。


  35的艺术分。


  倒是相对于其他已经成熟的选手低了一点，裁判给分很谨慎，还处于考察期。但这个考察期不会太久，随着他们参加比赛越多，裁判会逐渐接受他们的风格，分数还会有所浮动。


  毕竟是人为打分，有一定的主观审美，这是无法避免的适应期，包括穆焕他们也会经历。


  但毫无疑问，65分足以让他们进入自由滑。


  兰斯和梅尔瓦在掌声中再次谢幕，离开打分席，穆焕和黎昕这时已经在场地中间站定。


  两人拥抱在一起，像是一对耳鬓厮磨的天鹅，伴随着天边传来的鸣叫声，展开翅膀，翱翔天空。


  两人一个结环滑出，也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一对选手的实力强不强，其实只看滑行部分就能看出个大概，就像前一组的新人搭档，他们在完成脚下步伐变化的时候，手臂和表情都会有表演的部分，一旦整体的协调性出来，就会知道这个人在冰上的基础如何，是否优美。


  而优美，是花滑最大的基础。


  脚下滑的再正确，上半身却僵硬如同木头人，脸上也毫无表情，自然会大大降级观看体验，裁判只会在你的艺术性上狠狠扣分。


  毫无疑问，此刻冰上的两人有个绝好的花滑基础，他们的身体协调，四肢舒展，脚下冰刀摇摆，身体就如同扶柳摇曳。


  最关键他们的速度快，速度一旦快起来，就不会有停滞感，视线像是被星球的引力捕捉，自然而然地注视他们。


  超出上一组的速度，但步伐的复杂性却一点也不差，更甚至还要强上几分，尤其是进入弧形部分，两个人倾斜的角度明显，手脚的协调性让他们生出翩然感，待得手臂一展开，一对儿比翼双飞的鸟儿就跃然于眼前。


  “不错，这一组的感觉也很好。”


  “今年的新人很强嘛。”


  观众席里有人这样下了定论。


  但也有人说：“不急，再看看，或许他们的实力没你想的那么强。”


  “上一组就很不错。”


  “所以再看看。”


  不过滑了十多秒，两人在进入弧线部分的下一秒就是一跳。


  这是转身朝前的的奋力一跃。


  从跳起到落下，两人都完美地做到了同步。


  待得“唰”的一声响起，两人以一个【烛台燕式】的姿态朝后滑出的时候，第一次有掌声为他们响起。


  这是一个同步的3A跳。


  滑出的时候接上了难度动作的【烛台燕式】。


  【烛台燕式】是一个Omega做得更多的动作，同样展开双腿的燕式滑行动作，但【烛台燕式】需要分开的更大，双腿的角度要达到180度，绷紧的足尖上就像是支着一盏烛台，因此而得名。


  所以，只是3A同步单跳这么一个常见的动作，观众并不会送出掌声，哪怕“运动无国界”，观众的掌声也不会廉价到这个程度。


  他们鼓掌是因为两个人在进入弧形的部分做同步跳，同步跳后接上的【烛台燕式】，让他们优雅地滑过了一个弧形。


  更重要的是，这个动作由Alpha做了出来。


  Alpha的肌肉力量真的很强，强的他们可以在陆地上轻松将100斤的Omega抛出三米高，就是在冰上这般没有附着力的地方，也可以轻松将Omega抛过头顶。


  但是相对而言，Alpha的柔韧性太难练了。


  有些Alpha为了能够更好的托举Omega，举铁训练，练出强壮的肱二头肌和腰肌，却连自己的后背都挠不到。


  这样单纯力量型的美，与花滑运动本身是相悖的。


  强壮的肌肉并不会让你在冰上更好看，只会让人觉得你像一头凶狠奔驰的公牛。


  到目前为止，可以这么标准作出【烛台燕式】动作的Alpha，在世界排名前十的组合里只有四名Alpha，以及一些还没有发育的青年组选手。


  东方男性颀长的身形因为这个动作而在冰面上，得到了完美的展示，笔直展开的双腿加上绷紧的足尖，芭蕾舞的动作在冰上呈现出异样的美丽，不但不会显得柔软娇弱，反而顶天立地，力量强悍。


  身穿同样服装的两人，在冰上翩然，只靠身体的倾斜就完成了一个个【同步3A跳】接出【烛台燕式】的动作，这样的技巧动作确实少见。


  冰迷可是懂货的。


  他们为两人献上掌声，“啪啪啪”。


  这时，裁判席上，李琼垂眸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资料。


  穆焕和黎昕啊。


  这两个孩子已经可以参加这个级别的比赛，而且表现的非常不错了嘛。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两个孩子是七月份国家集训队的时候才组上，在从熊总那里得到消息的时候，她一度很高兴。


  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在赛场上看见他们的身影。


  那么，这两个华国优秀的单人滑选手，因为信息素的变异而决定走专业路线的两人，又能够滑出什么样的水准呢？


  李琼不会为他们加印象分，因为这是她的职业道德。更甚至因为他们是华国队下一阶梯的选手，她还会用更加苛刻的目光看他们，哪怕是敲打锤炼，比起纵容，她更想看见的是这两个孩子的百炼成钢。


  【3A】跳出【烛台燕式】是第一个惊喜，这个部分做的很好，会比常规【3A】高一点点。


  下一个呢？


  李琼用苛刻的目光等待，视线时而落在两人的脚上，时而落在他们的手上，还会观察他们的表情。


  ……找不出明显的问题。


  冰刀落地非常的准确，手脚表情的配合也恰到好处，就连一些曲腿转身借力时候浮腿部分的小习惯都控制的很好。


  同步性真高。


  简直让人怀疑，他们以前真的是单人滑选手吗，而不是从少儿组就搭档在一起？


  就在这时，穆焕和黎昕同时一个【蝴蝶式跳进】，再拧身第二次【蝴蝶式跳进】，进入了他们的第一个同步接续转。


  李琼的后背稍微挺直了一点。


  这个动作她知道！


  朋友圈里已经传开了，她的同辈和前辈，包括他的学生，只要关注花滑运动的朋友，最近都有聊过这个动作。


  【蝴蝶式跳进X2】接【同步燕式旋转】。


  这是一个花式旋转，如果说这是跳规定的同步旋转，仅仅一个燕式旋转的旋转动作未免太简单了一点，根本不符合两人的水准。


  所以很明显这是个为了效果而做出的表演。


  不过后来在有人询问过于一曼，传到李琼耳朵里她才知道，完全是因为这两个孩子的蹬冰用刃都远超队里其他人，导致他们本该进行的滑行部分时间大大缩短，为了不会出现太多滑行的部分让整个表演显得累赘，所以才在同步旋转的前面加入了一个花式旋转的表演。


  这特么……


  李琼得知真相的时候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继而哭笑不得。


  什么叫做慢不下来！？


  她只听过快不起的回答，可没听过慢不下来的说法，脚下蹬冰收点儿力，压着音乐的滑还不会吗？


  说到底就是这两个孩子“炫”，把这多余的时间用来炫耀自己的技巧，真是李琼见过最高级的“骄傲自负”。


  但人家也确实做到了。


  从国内大奖赛引起圈内热议，再到职业赛里轻松完成，说明了这个动作就在人家的实力范围内。


  怎么的，人家有能力做出来，还不让人做吗？


  李琼不得不说，心里是带着一点小骄傲的在看他们此刻的表演。如果不是身为裁判的理智拉扯着她，她都想转头去看其他裁判的表情了。


  想必是惊讶的吧。


  【蝴蝶式跳进X2】，接上【燕式旋转】。


  足够的力量和柔韧性托着他们的身体，在冰上翩然的转动。


  第一圈两人同时展臂。


  第二圈同时握拳。


  第三圈手臂微微弓曲，下一秒又猛地一震，如同绷出的弓弦一般，重新绷直。


  这同步性也不知道练了多久，两人究竟是靠着默契度和习惯，还是听音乐，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得这么统一。


  如果说他们只是做这么一个燕式旋转，仅仅是看他们的同步性，裁判也是愿意给了偏高一点的分数。


  不过显然这并不符合国际大赛的水准，也不是穆焕和黎昕的追求。


  在他们的【燕式旋转】第三圈结束，弓曲的手臂同时绷直的瞬间，腰腹部再次用力，又是一个朝着右边跳出的【蝴蝶式跳进】。


  “哇哦！”


  这个时候，看台上已经有观众在叫了，虽然不太明白他们转到一半再跳出去是要干什么，但这份惊讶还是让他们开了口。


  也有裁判扬高了眉，隐约察觉到这个动作并不简单。


  果然在第三次的【蝴蝶式跳进】后，两人这才进入到了正式的同步旋转动作。


  【蹲踞旋转】两圈。


  接


  【A字旋转】两圈。


  接


  【直立旋转】两圈。


  一个A级的接续旋转在众人目不暇接中，完成了！


  “啪啪啪！”掌声变得热切了起来，已经达到了上一组抛跳出4LO的程度。


  裁判也同时记住了这组华国选手。


  蹬冰很有力，同步性很高，控冰能力更强，从这花式旋转就能够看出来，他们有着整个冰面都压不住，热气腾腾，近乎于疯狂的表现欲和自负。


  但这种自负究竟会不会让人不适呢？


  你想做却做不出来，那叫让人讨厌的自负。做了还做好了，那就是实力，完全没有不适。


  就连裁判都觉得很惊喜，很喜欢。


  哪怕刚刚那一趴都过去了，还有不少裁判在回味刚刚的一幕。


  没有准备，所以惊喜。


  看过了，便是回味无穷，只想放慢了速度仔细品评。


  意犹未尽的期待在心里翻涌，最后统统变成了对这对年轻选手的期待和看好。


  看来华国今年出现了一组很不错的搭档呢。


  连续两次热烈的掌声也让兰斯停下了脚步，紧紧蹙着眉，环胸站着，用着一种很臭的脸看着冰上的表演。


  两个男性的组合有什么好看的，穿成这样还不是为了提高同步性的取巧，没有力与美的展示，只有技巧的高难度，裁判会给高分吗？


  兰斯在心里嘀咕着，那张脸上已经没了森林精灵的美好，反而有种暗夜精灵的狰狞和恐怖。


  就在这时，穆焕将黎昕举了起来，强壮的身体像一颗扎根地底深处的树木，葱翠笔挺，顶天立地。


  他轻松的一只手托在黎昕的腹部将他举高头顶，黎昕在他头顶展翅，好似真正翱翔天空的飞鸟。


  他们在冰上弧线滑行，穆焕的手臂不摇不晃，脚下用刃从容不迫，这举重若轻的模样尽显他的力量和控冰能力。


  就在这时，黎昕手臂放下，单手按在穆焕的肩膀上，身体从他手掌往下一翻。


  墨色的裙摆刹那间旋开，如同从树木上落下的飞花，呈现出坠落瞬间的无助和凋零的美。


  眼看着他就要落在地上，就在这时，一只手掌将他紧紧抓住。


  他的手握着他的手腕，而他的手也握着他的手腕，绝不会松开的“生死扣”将他们牢牢系在一起。


  黎昕的足尖，这时才轻轻地点在了冰上。


  这是仰面朝上的姿势，有点类似于【仰燕】的动作，但又因为支腿无法受力，而受力点都在两人扣在一起的手臂上，朝后仰倒的身体与脆弱纤细的脖颈展露出来，那几乎贴上冰面的距离，而呈现出的类似于“濒死之美”的动作。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难道不是生死相依，绝对信任的情感吗？


  被举高。


  又坠落。


  但最后一刻，总会有一只手拉住自己，保护着，绝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


  黎昕的后背几乎已经感觉到了冰面刺骨的冷，但从他的角度却又可以清晰地看见穆焕的下巴，还有那因为吃了劲儿而绷紧的嘴角。


  持续的力量裹挟着来自穆焕身上的温度，不间断传递到他的身上，迅速驱走了后背的寒冷。


  穆焕总是可以接住他。


  无论他怎么落下来，在最后一刻穆焕都可以抓住他。


  浓烈的信任感早就在一次次的训练里出现，让他莫名地相信，只要那个人是穆焕，他就绝不会受伤。


  注视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紧接着穆焕朝后倾倒，他看不见他的脸了。


  与此同时，黎昕感觉到更多的力量从他的手臂转过来，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可以拿在手上的物体，被穆焕随意地控制着他的方向。


  他被力量甩动，横滑了出去。


  横切的冰刀助长了对方控制自己的气焰，他被轮的在冰上转圈，就好像一个始终围绕着一个圆点的螺旋线。


  他被穆焕轻易绘出了对方想要的形状。


  【托举】+【螺旋线】完成！


  这个动作倒不是特别的少见，自从第一组选手做出来后，这些年在世界赛场上总有双人滑选手做出来。


  但常见并不代表他难度低。


  更或者说，这两个动作组合在一起，是一个很好的加分项。


  被接二连三的惊喜所打动的观众们，这次为穆焕和黎昕献上了更加热烈的掌声。


  “啪啪啪！”


  “哦，老天，真是太美了！”


  “我爱你们！”


  伴随着掌声一起响起的是各种兴奋起来的表白声。


  “哦！今年的双人滑真是太强了！”


  “我竟然连续发现两组我爱的组合，真是幸运！”


  只有兰斯咬住了嘴唇。


  这个简直有点过度热闹的场面，看起来更像是他们提前上场是在为冰上这一对暖场。


  谢特！


  如果换他们在后面滑，他们一定才是收获掌声更多的那一组。


  但是在这样热闹的掌声里，穆焕和黎昕并没有放松下了，反而绷得更紧重。黎昕在冰上被穆焕荡起来，比起前面的动作，两个人在目光在对视间多了一丝凝重。


  终于要来了吗？


  下一个动作。


  不成功就成仁！


  一个只有赌徒才会去做的动作。


  可他们是两个赌徒。


  不！是三个。


  还有他们的教练于一曼。


  都疯了，为了下一个动作，他们明明没有更高的成功率，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赌上这一局。


  来吧！


  5T！


  并肩前行的两人再度来到了“对角线”的直线滑行部分，并行的两人突然分开、转身，脚下冰刀转动出一个【外勾步】，一个朝左一个朝右，第一次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滑行。


  于一曼的心脏提了起来，堵在嗓子眼儿难受的不行。


  来了。


  要来了！


  一定要成功啊！！


  分开滑行的两人，冰刀在冰面滑出了一个“心”的形状，以分开点为起点，画出去的是一个圆润的弧形，待得弧形到了尽头，两人身体又是一点转身的【兔子跳】，滑出一个即将交叉的直线。


  眼看着两人就要碰头，再度牵手离开，黎昕脚下的冰刀突然一点，一个前往点冰的半周跳，就跳进了穆焕的怀里。


  这个动作实在有些出乎意料了。


  说到难度可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说到艺术感也毫无艺术可言。


  如果只是这个程度，那就是整个节目的败笔。


  就连李琼在这一瞬间眉心都蹙了一下，有点看不懂这一跳的目的。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又发生的太快，并没有给李琼更多思考的时间，她就看见，跳进穆焕怀里的黎昕被一手扣住了腰，


  穆焕宽大有力的手掌牢牢扣着那劲窄的腰，将人举至少自身腰部的位置，同时侧身旋了半圈，像是卸力，又像是加力，紧接着冰刀一点，腰板儿一挺。


  黎昕就被侧方向高高地抛了出去。


  好高！


  黎昕的膝盖比穆焕的身高还要高，目测最起码在3米以上。


  这是抛跳！！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有了结论。


  可更多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出现，就被这高度惊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黎昕被抛起来，看着他在半空中绷紧了身体旋转，看着他墨色的衣摆犹如绽放的花瓣，旋出靡丽的色彩。


  好似蒲公英一般在半空悠悠，还有着些许的停滞感。


  滞空的时间太长了！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五圈……


  “唰！”


  冰刀倏然落地，与冰面摩擦的声音破开了魔咒，所有人在惊愕之后，猛地跳起了起来！


  “什么？”


  “不是吧？”


  “啊啊啊啊？”  


  诧异的声响之后，有人更快地反应了过来。　　


  “抛跳五周！”


  “这是抛跳五周！”


  “双人滑里的第一个五周抛跳！”


  “他们滑出了新动作！”


  在这样的念头生出的同时，激动和兴奋感就已经无法控制，让他们站起来，疯狂的尖叫和鼓掌！


  双人滑第一个五周跳出现了！！


  打破历史的画面出现了！


  就在这里！


  就在这个冰面上！


  他们见证了历史！！


  “华国！！”


  有人因为不知道冰上两人的名字而大叫着他们的国籍。


  华国的冰迷听见了，跳起来摇动手里的国旗。


  齐声大喊：“华国！！”


  “华国！！”


  “华国！！”


  “华国！！”


  如此振奋人心的一幕，就在眼前出现。


  本以为自己身经百战心如钢铁的于一曼都有点扛不住，在这呐喊声中，鼻子阵阵发酸。


  李琼的眼珠睁的很大，看起来好像依旧专业性十足地看着场上比赛的两人，实际上已经心潮澎湃，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将目光移到观众席上，与他们齐声呐喊。


  轩辕等人脸上都无法控制地浮现微笑，大力拍着手，与观众的掌声融为一起，为冰上的两人呐喊庆祝。


  安德列夫和尼基塔在现场转播的电视屏幕前看见了这一幕，原本放松的姿态一紧，不约而同的坐直了身子。


  兰斯也不咬嘴唇了，嘴巴微微的张开陷入一阵呆滞般的震惊中，久久没有回神。


  穆焕在将黎昕抛出去的下一秒，便蹬着冰追了出去，在三步外一个旋转，恰恰好地等到了落地滑出的黎昕。


  他从身后抱住黎昕的腰，另外一只手顺着他的手腕一路滑至手掌，在握住的下一秒手腕轻轻一抖，便单膝跪在了黎昕的面前。


  无尽温柔万般缱绻的，在那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短节目《天鹅湾》完成！


  干净利落的，这般巨大的高潮，似乎戛然而止，却又如同晴天霹雳的一道惊雷，瞬间将全场气氛推到了大高潮。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讲究逻辑的，没让Omega自己跳5T，而是靠Alpha的力量抛出去。


  换句小天使的话说：“都已经是ABO花滑了，难道还在跳4T吗？”


  酱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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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大力出奇迹

  第三十九章


  “华国！华国！华国！”整齐的呐喊声还在继续！


  “五周！”还有冰迷在难以置信中惊叹大叫。


  观众席上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涨红着脸兴奋地鼓掌，“啪啪啪啪”的声音几乎要掀了屋顶。


  太意外了！


  这对华国的新人搭档也太厉害了！


  从三个蝴蝶式跳进的接续旋转开始，就在不停地给他们惊喜，尤其是结尾的抛跳五周,  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在这之前谁敢想象,  双人滑会出现五周跳？那可是Alpha的专用难度，双人滑受限于Omega的体能,  本以为与五周跳注定绝缘。


  但还是有人跳出来了！


  诚然抛跳五周有一定取巧的部分,  Omega个人根本跳不了那么高,  但这Alpha的力量也确实太强了。


  明明看起身材颀长，并不是大力士的类型,  可他竟然可以在瞬间爆发出那么可怕的力量,  将Omega几乎整个抛过了头顶，为Omega最终创造出了五周的条件。


  而Omega也是胆子足够的大，实力也绝对强,  近乎于有些疯狂的性格，竟然允许Alpha将他抛的那么高，丝毫不担心自己一旦失误会受伤。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强悍和疯狂,  才让他们做出了这样开创时代的技巧动作。


  “啪啪啪啪！”的掌声一直持续到穆焕和黎昕谢幕还没有结束。


  还有那些夹杂在掌声里大喊华国，大喊他们名字的声音也一直伴随着他们整个谢幕的过程，每一个大喊都是喜悦，每一次挥臂都是骄傲。


  穆焕和黎昕在这疯狂的气氛中,  不得不再一次弯腰鞠躬向为他们鼓掌的冰迷致谢。


  就在这时，一株玫瑰花从天而降，落在了冰面上。


  鲜艳的玫瑰静静地躺在白色的冰面上，翠绿和艳红交织成美丽的色彩，蓬勃出的都是热情也爱意。


  有冰迷献花了！


  这是只有少数世界最优秀的花滑运动员才有的待遇,  尤其是在双人滑的赛场上，冰迷更是尤其的苛刻，想要得到他们的钟爱，实力和信息素都缺一不可。


  年轻的双人滑运动员，可从未有过这样的殊荣。


  穆焕牵着黎昕往前滑，到了近前，弯腰将那株玫瑰花拿了起来，然后递给了黎昕。


  黎昕拿着花，灿烂的笑，向丢下花朵的观众席方向挥动花朵致谢。


  成功的一次世界赛场首秀，为黎昕的脸上添加了喜悦自信的色彩，如今被鲜花映衬着，便更是灿烂娇艳。


  穆焕的心情也有些澎湃起伏，下冰的时候嘴角一直愉快地勾着，在最后离开冰面的时候，他和黎昕再次转身谢幕。


  再一次鼓掌结束后，观众终于平静了一一些，坐回至座椅上，只不过赛场里“嗡嗡嗡”的声响不断，他们显然还在议论刚刚那惊人的一跳。


  那可是能够载入历史的第一跳，能够亲眼见证，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未来一辈子的谈资都有了。


  金发碧眼的可爱冰童，这时才忙忙叨叨地踩着小巧的冰刀鞋上了冰，将散落在冰面上的玫瑰收集起来。


  华国冰迷聚集的地方丢下的玫瑰花最多，可惜他们坐在裁判对面的区域，穆焕和黎昕无法亲手拿到他们丢下的花儿。


  还有七八朵散落在冰面的其他地方，可爱的冰童撅着屁股将花捡起，再汇聚在一起，最后送到了穆焕和黎昕面前。


  此时他们已经坐上了打分席。


  黎昕怀抱鲜花，深深地吸了一口花香，对穆焕说：“我在发抖，紧张又兴奋，没想到可以这么成功，又后怕的不行，一直觉得自己不行，也不知道会给多少分。”


  穆焕安慰他：“进自由滑没问题。”


  “只是自由滑？不想着拿个奖牌什么吗？”


  穆焕失笑，摇头说道：“你膨胀了。”


  黎昕皱了皱鼻子，又低头去闻怀里的花香，脸上的表情又泛起了丝丝的甜意和幸福。


  两人交谈的一幕被投放到了大屏幕上，所有人看见他们的笑容，也会不自觉地跟着会心一笑。


  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穆焕21，黎昕24，但东方人含蓄的五官显得稚嫩，其他国家的人很难分辨他们的真实年龄，看起来好像只有15、6岁，才成年的模样。


  这种青涩单纯的长相很讨人喜欢，有些观众甚至有点懊恼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将花丢下去。


  这样的年轻人最是需要鼓励，细心呵护的时候。


  直到身边有人从各个渠道，打听到了两个人的消息。


  “他们原本是单人滑选手？”


  “还拿过单人滑的世界奖牌？”


  “哦，他们才组了四个月吗？四个月就可以滑出这样的水平了？我们国家的单人滑选手为什么不两两组在一起？”


  当然是不行了！


  据说穆焕和黎昕在这次比赛结束后，也有些国家队想要复制他们的能力，将本国两名单人滑选手尝试这组合在一起。


  那真是一场灾难！


  过程惨烈到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所谓的默契根本不存在，即便技巧高超的单人滑选手，组合在一起也只剩下互相拖后腿。


  总之这两个人才组合在一起四个月，此时此刻确实很让人惊讶，连带着他们的信息素有问题这件事也没多少人议论了。


  在职业的赛场上，菜才是原罪，信息素也不过是在运动员身上增一点光添一点彩罢了。


  “华国这次走在前面了。”


  “那可是五周。”


  “三次蝴蝶跳进的旋转太美，他们的基础很强。”


  “难道他们最让人惊讶的不是默契吗？同步率真的好高。”


  “我倒是觉得那个Alpha才是真的强的过分，爆发力超强，冰上的控制力也很强。”


  “Omega才是真的厉害吧，双人滑的下限取决于Omega，是他让整个作品的分数提高。”


  在这数不清的，各种这样的夸赞声中，穆焕和黎昕的分数才姗姗来迟。


  确实比其他选手打分的时间多了一些。


  裁判们聚在一起商议抛跳5T的分数该给多少。


  有的裁判认为应该按照Alpha的5T给分，有的裁判却认为这是两个人配合下的动作，不是单独一个人的能力，可以酌情低一点。


  双方争论不休，李琼虽然保持沉默，心里却急的不行。


  后来是主裁判根据同样抛跳4T与单人4T的分值比例，对这一次的抛跳5T定义了分数，现场表决后，全票通过。


  单人4T分数10.3分，几乎翻倍了3T的4.3分。


  双人滑的积分系数是0.8，所以抛跳4T的分数为8.0。


  Alpha的单人5T分数达到了21.2分，同样基本翻倍4T基础分。


  双人滑的抛跳5T，按照0.8的积分系数计算，基础分数为16.50分。


  16.50分啊！


  哪怕是安德列夫和尼基塔这对儿双人滑领军选手，他们的最引以为傲的同步4A跳，也只有12分！


  穆焕和黎昕，足足多了他们4.50分！


  如果在彼此水平都差不多的情况下，穆焕和黎昕就算是超过了安德列夫组合，成为新一代的领军人。


  分数这时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九名裁判的分数被系统随机抽取七个，再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最后得出了五个裁判的平均分。


  动作技巧上，给了他们36.20分。


  艺术分却比兰斯那一组低了一分，只有34分。


  也就是说，他们拿下了70.20的一个分数。


  70.20分！？


  上70了！！


  历年来的短节目比赛，只有金字塔最顶尖，才能够摸到70的天花板！


  这一对儿来自华国的年轻组合，竟然能在他们参加的第一次世界大赛，获得这么漂亮的成绩。


  也太厉害了！


  最后总分出来，70.20的分数，穆焕和黎昕的名字最后排在了第一位，比第二名的兰斯组合足足多了五分。


  两人在掌声中谢幕离开，黎昕闻着花香，笑得合不拢嘴。


  穆焕的情绪最快平复，在走动的过程里，就已经在暗暗进行分数的对比。


  现在一共就4组队员上场，最后的排名还做不得准，唯一能够精准对比的只有兰斯组合。


  兰斯他们都同步单跳出了4A，穆焕他们还跳不出来，这就已经是5分的差距。


  穆焕他们的五周抛跳显示只有14分，这是一个GOE为-1的分值，裁判在他们的姿态上扣了分。兰斯的抛跳是结环4周，GOE不正不负拿到了基础分值8分，也就比穆焕他们少了6分。


  再加上裁判给了兰斯组更高的艺术分，这般四舍五入下来，他们最终也就比兰斯组多了5分。


  还是在掌握了五周抛跳的情况下。


  优势并不明显，更不要说面对安德列夫那对儿组合了。


  好在，他们距离世界最顶尖的组合只差一些基础上的提升，而这样的日子，不会太远。


  黎昕走在回去后台的路上，长出一口气：“真希望我有个快进键，将时间拨到半年后。”


  穆焕放缓脚步。


  黎昕微笑说：“那个时候，说不定我就已经练成了4A，我们就可以一起拿冠军了。”


  穆焕暗自算了一下，半年后吗？


  那是差不多可以勉强跳4A了。


  他们在后台的出入口处得到了师兄师姐们的热情欢迎。


  这样的分数，带来的压力，轩辕他们不是没有心结，但也只是羡慕，羡慕这两人可是做到这惊艳的一跳，而他们却做不到。


  “真棒啊。”壮嫂揉着黎昕的脑袋笑，“太棒太棒了，臭小子，刚刚我激动的都快哭了。”


  乔羽说：“哦豁，我的排名后延一位。”


  轩辕华韵使劲儿地拍着穆焕的肩膀：“感觉到没有？压力山多大啊，真是一点儿都不尊重前辈，要是输给你们两个才组合在一起的，我有什么脸回国？”


  大家说笑归说笑，最后还是簇拥着穆焕和黎昕一起走进了后台。


  于一曼一手一个地拎着两个人的东西，后面还跟着赵助教，在后台拦住他们。


  到了面前，于一曼将东西往地上一丢，抱住穆焕的脑袋就在他的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气，最后眼角湿润地说：“好孩子！”


  于是其他人都会心一笑。


  所有人都知道，于一曼简直是把穆焕当儿子在养。


  她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就总带着穆焕去滑冰，或者说于一曼成为会花滑教练，也是因为穆焕在花滑方面有天赋。


  白天在国家队当教练带队员，晚上或者周末就带着穆焕在冰上一蹲就是一天。


  穆焕的父母从没有出现过，爷爷奶奶据说对他也不好，于一曼就张罗着穆焕的学习和花滑，报考大学，生病照顾，都是于一曼这个小姨一手带大。


  所以穆焕因为信息素的原因忤逆于一曼，拍着于一曼的桌子说你不是我爸妈凭什么管我的时候，于一曼涨红着脸说不出话，后来就被气病倒在了病床上，足足两周没能起身。


  别人事业有成就了，最骄傲的就是他们的父母亲。


  穆焕有了成绩，最开心的莫过于于一曼。


  没什么好嫉妒的，更不会因为于一曼这般的情绪表露而觉得有什么不公平，穆焕的成绩是自己练出来的，不仅于一曼为他们高兴，他们也为他们高兴。


  一行人高高兴兴地进了后台，一直陪着他们到了更衣室的门口，大家才散开。


  穆焕和黎昕一直往里走，一直走到深处，水声渐响，潮气加重，便到了淋浴室。


  一个个隔间上下封死，将门一关就是个独立的空间，穆焕简单冲洗，再出去的时候就换上了国家队服。


  黎昕还没有洗完，敲门说道：“我去前面等你，不用急。”


  更衣室很大，来来往往的都是人，目光都会停在黎昕身上几秒，尤其是穆焕感受到视线并且看过去的时候，总会换来一个友善的笑容。


  不过是一个节目完成，待遇就截然不同，存在感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倍。


  穆焕对这样的目光注视也算是习以为常，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微笑又不失距离的回应每一个对自己微笑的人，随后走到化妆室里拿了一个吹风机，就慢慢地吹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穆焕以为是黎昕，转身看见来人，嘴角的笑容又淡了去。


  兰斯就站在身后，湿漉漉的一头银发从颈侧披落在胸口，薄薄的衣服被水润湿，若隐若现地透出不该露出的地方，对着穆焕娇媚地微笑。


  然后他俯下身来，挂着水珠的脸依旧美得窒息，更何况他刻意对穆焕释放魅力，吐气如兰地说：“你的力量很大，我可以摸一下吗？”


  穆焕的英语水平还不错，听明白却只当自己听不懂，保持着距离感十足的微笑，以为兰斯可以自觉离开，但兰斯的手，还是捏上了他的手臂。


  没等用力，穆焕就将手臂移开了，眉心夹着满满的嫌弃。


  起身，离开了兰斯信息素笼罩的范围。


  如果说，兰斯的言语和行动都没有让他意识到对方的目的，但那诱惑性的信息素一出来，他对兰斯的目的就再清楚不过。


  穆焕将吹风机关闭，冷眼看着兰斯，明明是清纯美丽的长相，落在穆焕眼里却妖娆的过分，像一个浪荡的他绝对看不起的Omega。


  “抱歉。”


  穆焕嘴里克制地说着礼貌的话语，但表情和动作都是嫌弃，头也不回地走都远离兰斯的位置，继续重新吹头。


  后来兰斯再没有过来，穆焕吹好头发的时候，黎昕也洗完出来。


  什么都不清楚的黎昕从穆焕手里接过吹风机，大约是心情极好，整个过程嘴角一直含笑，眼睛微微的弯着，从头到脚透露出愉悦的气氛。


  穆焕被黎昕的开心感染，脸上也多了一些笑容，甚至视线落在黎昕的脸上，透着一点黏腻般的无法离开。


  果然还是黎昕这种简单不做作的Omega更好，一颦一笑都是天然的快乐，更能够打动人。


  或许这也是一种“自恋”吧。


  想到这里，穆焕嘴角笑容愈浓，却不是十分在意了。


  等着黎昕吹完头，两人再次回到后台。


  双人滑比赛的门票向来好卖，几乎很少有空位，像其他比赛选手比完了还能去场内看比赛的情况几乎没有，穆焕和黎昕也懒得再出去找座位，直接寻到轩辕他们的休息室，聊聊天，帮帮忙，再看看直播的比赛。


  华国队这边第一个上场的是穆焕和黎昕，等他们换好衣服再出来，壮哥和壮嫂差不多就要准备去备赛区了。


  乔羽和小雨也在紧张地备赛，只有轩辕华韵和刘静的比赛实在太晚，所以找个地方随便窝着，不是在看直播，就是低头玩手机。


  二十分钟后，壮哥和壮嫂上场比赛，穆焕和黎昕去了后台的出入口为他们加油。


  但是两人年纪到底是大了，而且也没有年轻运动员那样的活力，不但技巧难度不高，整体比赛的风格也有些忽略不了的暮气。


  穆焕看完比赛，低声说道：“壮嫂是该要个孩子了。”


  黎昕眉心一蹙，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却没有反驳穆焕。


  最后壮哥壮嫂在短节目只拿了58分，比穆焕他们少了足足12分。


  这12分也正好代表了国内普通运动员与世界级运动员的差距。


  其实壮哥壮嫂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他们也不是不服输不服老，他们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与这个赛场告别。


  这或许会是他们最后一次的国际比赛。


  在分数出来的时候壮嫂紧紧搂着壮哥的脖子，把脸藏起来，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哭。


  他们滑完的时候没有什么掌声，分数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掌声，包括他们离开，也是安静无声的。


  很多人都忘记了，他们曾经也那般的青春无限，风光无比过。


  直到他们回来，穆焕看见了壮嫂红了的眼眶。


  没有询问。


  也不需要安慰。


  一个大力的拥抱，你们永远是我们儿时的偶像，是我们走上花滑这条路的“引导者”，是华国信息素表演的“开创者”！


  随后就是乔羽和小雨。


  乔羽和小雨这对组合的诞生如今来看有些畸形，他们是侧重了信息素匹配后诞生的一对组合。


  在更早前，乔羽也一名强大的A单选手，但因为信息素的原因，他不得不与花滑水平只有省一级程度的小雨匹配。


  虽说在信息素的方向有了新的发展方向，但他们却输了职业赛场。


  在这两人的组合里，显然乔羽有些可惜，但乔羽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换一个搭档。


  小雨对于乔羽而言是爱人，是未来共度一生的人。


  他们的实力完全依赖于小雨这一场的发挥。


  很幸运，今天小雨发挥的不错，平时训练的动作都顺利地拿下，62分的成绩，有一定的几率可以进入自由滑。


  分数出来的时候，乔羽将小雨抱着了起来，在她惊呼的声音里，乔羽狠狠地亲了她一下。


  被后辈追上的感觉其实一点都不好，心里的失落憋闷都隐藏在假装无所谓的笑容和玩笑里。


  好在今天也算是拿出了一个让他们都满意的答卷，不枉费冰上走这一场。


  三组都滑完后，穆焕和黎昕就特别关注了几名世界有名的组合。


  抛跳的5T确实让他们占尽了便宜，被特别关注的组合都没能超越他们，直到安德列夫组合出现。


  同步的4A跳。


  抛跳的勾手4周跳。


  以及同步的4T+2T的接续跳。


  几乎没有为负的GOE，最差也是拿满了基础分值。


  用实际能力告诉他们，双人滑的上限已经掌握在“领军人物”的手里，谁都无法超越。


  5T也不行。


  最终，安德列夫组合以38.50的技术分和38的艺术的分，总分76.50分的好成绩，拿下了本次短节目第一名。


  全场掌声雷动，鲜花犹如雨下，深爱他们的“臣民”，依旧愿意用鲜花为他们铺筑登上王者的路。


  轩辕华韵看完安德列夫的短节目，气的跳起来来回的走，脑海的马尾就像是一把气急败坏的马鞭一样在空气里“啪啪”地抽着。


  “都疯了，一个4A，一个4+2的接续跳，还给不给别人留活路了？”


  在商演路上走远，赚的盆满钵满的轩辕华韵，却在职业赛场上感觉到了十足的压力。


  她的焦虑是来自对手，来自穆焕和黎昕的强势追击，但更多的却是她已经站在十字路口上，找不到方向的迷茫。


  刘静察觉到轩辕的不对劲，接下来两人就一直在一起低声说着话，刘静温柔地安抚轩辕，耐心地将他炸开的毛发一点点地抚平，直到上场。


  这个时候比赛已经进入了尾声，将近三个小时的比赛也让观众变得非常疲惫，到了后面十组选手的时候，即便已经听不见什么掌声，就连裁判都忍着哈欠。


  “芙蓉香”确实是世界有名的信息素香味，哪怕轩辕这对儿在职业赛场上并没有太过亮眼的成绩，她们一出场，安静许久的赛场还是响起了掌声。


  而轩辕也被刘静安抚的很好，上场的时候状态都调整到了最佳，两人在冰上如云似火，如风似雨，将一曲《四季》舞出了让人心旷神怡的妙曼，在技巧动作上也几乎没有丢分的部分。


  最后分数出来，两人的技巧分有31.70分，因为5T的原因不如穆焕他们高，但是在艺术分上她们却得到裁判的认可，拿下了37的分数。


  最后得分68.70分。


  待得她们的分数，最后一场选手的分数基本可以忽略不计，短节目的总排名也就出来了。


  第一名，E国


  安德列夫&尼基塔


  76.50分


  第二名，Y国


  阿方索&莫娜


  70.40分


  第三名，华国


  穆焕&黎昕


  70.20分


  第四名，M国……


  第五名，E国……


  第六名，R国……


  第七名，华国


  轩辕华韵&刘静


  68.70分


  第八名……


  ……


  ……


  第十二名，F国


  兰斯&梅尔瓦


  65.20分


  第十三名……


  ……


  ……


  第二十四名，华国


  乔羽&小雨


  62.00分。


  最后排名出来，小雨高兴地尖叫着扑进了乔羽的怀里，兴奋的不行。


  以他们的实力，能否进入自由滑，都是一次实力和运气上的考验，经常准备了很久的自由滑没有上场的机会，也让人心里难受。


  今年的赛场多了穆焕和黎昕，还有那个漂亮的现实仿佛不存在的兰斯组合，让小雨心里隐约觉得这次比赛没了机会。


  不成想，却吊上了“尾车”。


  怎么不让小雨开心。


  乔羽一把抱住知足常乐的小雨，心里稀罕的不行，就化成动力，在她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不过这边哄着小雨，那边乔羽也对穆焕唏嘘：“幸好你坚持选择了黎昕，要是当时和那个什么歌的组队，看看我你就知道了，壮志未酬身先死，谁叫这都是爱呢……”


  总之华国队在今年的双人滑赛场上也算是拿出了一个好成绩，史无前例地进了三组选手。


  消息传回国的时候，熊总连说了三声“好”，随后就给总局那边去了个电话，就是一通低调谦虚的凡尔赛。


  与此同时，当“贵妇团”成员将手机拍摄到的视频发回国内，并且由冰迷在网上传播开来的时候，关于穆焕和黎昕的话题也开始迅速地爬上了热搜榜。


  #星降之夜，震惊世界的5T#


  话题下的热议不断，一张张被大手做出的动图被盖起了高楼，圈里圈外的吃瓜群众全部发出了“啊啊啊啊”的叫声。


  “看我穆焕的男友力简直爆炸，能够把人丢到三米高就问你怕不怕。”


  “我不行了，这是什么爆发力啊？我会不会受不了？”


  “何止爆发力，持久力也是一绝。”


  “确实持久力和爆发力都很强，5T是最后一个动作，前面都剧烈运动了两分钟，最后一个大高潮，那是真的出了巨力。”


  “不是，等等，一脸血地问，我是不是坐在一辆高速疾驰的车上？”


  “放我在幼儿园下车。”　　


  “啊啊啊啊！帅到爆啊！是怎么做到在冰上跳的跟武侠片似的？”


  “我爱双人滑！我爱双倍的快乐！”


  “老天，男男搭档要不要这么帅？我鼻血已经控制不住。”


  “救命啊！我家屏幕变红了，鼻血喷到停不下来啊啊啊啊！”


  “你们不是在夸5T，就是在夸蝴蝶跳进，我就夸夸我们穆焕的控冰能力吧。难道就没人发现，穆焕螺旋线是0？完美控冰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控冰呢？快去看飙车吧！360°甩尾漂移牛不牛！”


  参与话题的人一旦多了，难免会有些奇奇怪怪的言论，但毫无疑问的是自家的运动员完成了历史性的抛跳5T，让每一个得到消息的华国人都很亢奋，更是骄傲。


  在体育荣誉面前，就连信息素的魅力都变得不再重要。


  有人在评论里提了一句，没等生出波澜，就被压到了深处。


  后来提的人就少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人家在国外打拼，为了华国的荣耀而奋斗，却有人在家里拆台，良心上多少有些不安。


  “妈耶，这两个大长腿，我能爱一辈子了。”


  “啊啊啊啊！好喜欢他们在一起的感觉，超级配！超级配！配一脸！”


  “这是我看过最美的双人，像理想中爱情的样子，莫名感动。”


  “好怕他们突然脱了衣服开始doi……”


  “哈哈哈哈……”


  等着穆焕和黎昕的话题热度爬上前十名的时候，华国队的双人滑队员们也在辛苦奋斗了一天后，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穆焕这一夜睡的很沉，最近压力大，而他释放压力的方式就是睡觉，将门窗严密关闭，手机也关机，在安静的环境里一觉睡到自然醒，再一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


  这一觉，穆焕足足睡了九个小时，连习惯早操的点儿都没醒过来，都是他潜意识里希望自己能够睡足了放松下来。


  穆焕翻了个身，盯着窗帘上映照的光发了会儿呆，很安静。


  比赛第二天的上午所有人都放轻了动作，更没有来打扰他们，耳边只是依稀听见窗外的鸟鸣。


  穆焕就这样静静躺到清醒，这才将手机从床头柜上拿下来，开了机。


  画面里第一个弹出来的就是祁文府的微信消息。


  【焕儿，你上热搜了！】


  【短节目第三名，牛掰啊你！比轩辕他们都高了，怎么提升的啊？是吃了金坷垃吗？】


  【有没有什么比赛视频，快点发我，打铁趁热，我给你搞网上去。】


  【卧槽，你还关机啊？开机了联系我。】


  【还没醒？猪吗？】


  穆焕抹了把脸，坐起身来，给祁文府回了个消息，【醒了，视频等下，我去找找。】


  事实证明，祁文府的要求还得继续配合着，网上赚的那些钱他可以不在意，但对黎昕很重要，也是他可以明目张胆拿给黎昕的钱。


  不过除此以外，前主微信里那些莺莺燕燕今天敲自己的也很多，要不得怕露出马脚，穆焕早就把这些人拉黑了。


  将每个名字下面的小红点儿都消掉，都是同质化严重娇滴滴叫他哥哥，以及想要见面的请求，穆焕点的逐渐有点儿不耐烦，一个留言让他手一抖，差点儿将手机扔掉。


  【穆哥，我怀孕了】


  .


  .


  .


  .


  .


  .　　　


  【不是你的！你个渣男！就准你和那么多人来往，我也能劈腿！他可比你好多了！只有我一个！只爱我！对我好！和你完全不一样！】


  还好还好。


  穆焕一口吊在喉咙眼儿的气松了下来，头皮都有些微微的发麻。


  不过这个玩笑倒是提醒了穆焕，重生回来已经过了半年，就算有什么事儿也该发生了，自己差不多可以和这些莺莺燕燕正式道别。


  于是在穆焕和黎昕短节目比完，因为5T上了热搜这天，穆焕把微信全部清理了一遍，一千七百多个通讯录好友，他一口气删除了四百人，小米、小玥和小妖，必须看见了就删除，再退出一些奇奇怪怪“EEPP”“爱膜”“高领花”这样的群后，穆焕终于觉得自己的微信变得干净清爽。


  他丢下手机，出门洗漱了一下，就下楼去找赵助教要比赛视频。


  再回来，黎昕正好洗漱出来。


  “回来了？”黎昕说，“我放松的办法就是睡觉，所以连手机都关了，你已经跑完回来了？”


  穆焕晃了晃手机：“给祁文府发视频，听说我们在国内已经上热搜了。”


  “上热搜会有代言吗？”黎昕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或许。”穆焕笑着，与他一起进了自己的房间。


  “四大洲”有自己的播放版权，私人录制的视频不能用作商业用途，但如果只是上传自己的一小部分视频，一般没人管。


  祁文府在微信里保证绝对剪切的连导演过来都看不出出处，就欢欢喜喜的走了。穆焕这才和黎昕一起下楼吃早饭。


  黄叔叔今天早上准备的早餐都是半成品，来了人热上两分钟就可以食用，正是方便比赛期间运动员各自的起床习惯。


  下楼的时候，餐桌前就只有壮哥壮嫂两个人在用餐，黄叔叔在灶台前忙碌着，客厅里很安静。


  在看见只有壮哥和壮嫂的时候，穆焕心情微微沉重了几分，直到被他们热情的招呼，那种类似于“同情”的情绪才消散。


  壮嫂很高兴地说：“这次回去我们就要孩子，决定最终做下来，心情也变得不一样，好像一下子就变得轻松。”


  黄叔叔转身，自然地开口：“早就该要了，都是大龄产妇了，还犹豫什么呢？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早点儿要好。”


  壮哥憨厚地笑，又去看自家媳妇儿，眼里都是宠溺幸福的神采。


  遗憾当然是遗憾的。


  但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他们都不年轻了，是该考虑以后的日子。


  中午冰上的训练就只剩下三对组合，壮哥壮嫂没有进自由滑，也就不再参加训练，两口子招呼一声，就跑去逛街购物，说是要买些宝宝用的东西。


  这样一看，他们也有他们的幸福。


  训练开始的时候，于一曼将穆焕他们叫过去，聊了一下晚上的自由滑。


  用她的分析，想要保住第三名，很难。


  他们只是在5T上有了些优势，但整体技术水平还低了“第一梯队”一线，于一曼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为他们分析，最后得出结论。


  他们除了必须完成5T以外，必须加上一个4T+2T的接续跳，才有可能保住胜利。


  黎昕在第一场“大奖赛”的时候，4T就已经可以勉强完成，现在过去了两个月，4T+2T已经在练，但成功率比抛跳5T还要低，跳十次只有一两次成功，按理来说还不能用在比赛上。


  于一曼的食指和中指掐着笔，在教练本上敲了敲：“你们这次比赛没有任务，也没有人要求你们必须滑好，必须拿下第几名。在我看来这反而是一件好事，为什么我们不放手一搏？或许成功了，我们就具备了竞争奖牌的能力。”


  她望着黎昕：“所以你们试一下，不用给自己压力，或许就成功了呢？”


  黎昕也有着明显的“赌徒精神”，被于一曼说的心中澎湃，眼看着就要点头。


  穆焕却抬手拦住了他。


  面对两人疑惑的目光，穆焕说：“比起这个动作，我倒是有个更好的方案，成功率比这个应该还要高。”


  “是什么？成功率多高。”于一曼追问，黎昕也好奇地看他。


  穆焕却说：“不知道，还没练过呢。”


  于一曼眼睛一翻，差点出手。


  穆焕再开口时，笑容里透着自负：“相信我，它的分数比5T高，比5T更容易练，唔……对我们而言。”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昨天的留言好爽啊，又找到了当年写爱我的感觉，每次比赛留言数都要爆，谢谢你们！！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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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大洲：《权力与傲慢》

  第四十章


  这天下午,  除了滑图案和步伐，穆焕和黎昕就一直在练他说的新动作，从没有练过，竟然很快上手,  看的于一曼瞠目结舌。


  轩辕华韵也盯着他们好半天,  后来说道：“这是不是一样通就样样通，看把我们穆小焕得意的。”


  于一曼却说：“不,  是他们两个人的基础好,  实力都到了,  就缺那撬动地球的一个支点。”


  轩辕华韵唉声叹气：“晚上他们要是真成了，可就没我们什么戏了。”


  “四大洲花样滑冰锦标赛”,  双人自由滑的决赛,  在当地时间晚上的七点半准时开始。


  在过去一个半小时的Alpha单人滑里，R国的选手继续不负众望地蝉联冠军，华国的A单“一哥”宋成凯只拿了第六名。


  到目前为止,  华国花滑队颗粒无收。


  华国花滑队的整体水平其实并不低，在各个项目的比赛里，每次都有一两个队员可以轻松进入自由滑,  更是偶尔还会出现华国的选手拿下冠军。这个水平对于很多进自由滑都需要运气的国家，也算是花滑强国。


  只是最近七八年，华国队整体水平都在一线的底层徘徊，始终没有惊才绝艳到可以碾压其他国的运动员,  拿下冠军的明星队员出现。


  就是轩辕华韵这一组，也只不过是因为具有“奇香”，才成为明星运动员，和她们自身的实力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今晚上的双人滑比赛，是这次“四大洲锦标赛”最后一场比赛,  从场面上看，华国队一如既往，别说竞争冠军，就连奖牌都很难拿到。


  哪怕华国出现了一对新的组合，一出场就带了惊人的成绩，可事后很多人分析，最后的结果都是他们不足为惧。


  安德列夫的教练在宾馆里就说过：“  你们是最棒的，过去是！现在也是！”


  短节目以70.40分，仅比穆焕他们多出0.20分，排名第二的Y国组合，阿方索和莫娜的教练，昨天连夜就通过各个渠道拿到了穆焕和黎昕在国内比赛的视频，随后放下心来地告诉他们：“你们只要保证4A的成功，他们是超不过你们的。”


  兰斯也让梅尔瓦去找了穆焕他们的比赛视频，之后说道：“啧，吓我一跳，还以为他们多厉害，原来也就这一个吓人的东西啊。”


  兰斯离开电脑屏幕，转身走到梳妆镜前，一边慢慢地化妆一边说：“别说4A，那个Omega连4T都发挥的不够稳定，要不是那个Alpha的控冰能力强，他们也只能在我们后面吃灰。”


  “不过……”兰斯抿嘴一笑，从镜子里看着梅尔瓦木讷的眼睛说，“他的控冰技术和力量如果加上我的跳跃技巧，这次说不定我就可以拿冠军了呢。”


  梅尔瓦垂着眼眸一言不发，只有放在腿边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


  短节目只有三组跳跃动作。


  抛跳和阿克塞尔跳是必跳项，剩下只有一个是选手自由安排的跳跃。


  因而选手们的分数都差距不大，穆焕和黎昕的5T足以拉近优势，让他们获得进入前三名的机会。


  但是到了自由滑就不一样了。


  大赛要求，选手在比赛期间必须有7组跳跃，3组旋转和两套接续步伐。


  其中最容易拉开分数的就是那7组跳跃。


  同样除了必做的抛跳和A滑外，选手可以A跳接续，还可以完成三连跳，以及大量的自己最高水平的同步四周跳。


  在穆焕和黎昕的4T+2T都还不能更好地完成的情况，哪怕他们能够抛跳5T，但在他们全程都只有三周跳的水平下，分数很快就会被拉开。


  在世界双人滑的赛场上，Omega可以完成几乎所有的四周转，这才是为什么说，Omega的水平就是双人滑组合的下限。


  黎昕注定会进步的很快，他会以惊叹世界的速度登上O单的冠军宝座。


  但也需要时间。


  更何况在进入双人滑后，黎昕为了保证托举动作的顺利，不再增肌，反而体重还减十斤，这让他再进行四周转的难度加倍，短时间能很难出效果。


  到了晚上的比赛，黎昕还有些愧疚地说：“是我能力不够，如果可以更快地进入四周转就好了。”


  穆焕失笑：“为什么不说是我力量不够，如果你可以没有顾忌的增肌，或许你早就可以跳四周转。”


  黎昕无奈：“你总是有办法安慰我。”


  “不是安慰，只是不希望你自责，双人滑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们都必须正面自己的责任。”


  黎昕抿着嘴笑，头微微地歪着，想要往穆焕的身上靠，但是在最后一刻又忍住了。


  自由滑按照短节目的排名安排上场顺序，分为两组。


  排名越是靠后，上场越早。


  在穆焕和黎昕说话的时间，短节目排名正好24名的乔羽和小雨，就已经滑完了他们的自由滑。


  小雨的实力明显欠缺，到现在都无法保证一个四周转的成功，而且小雨的基础不是很好，冰上的姿态不够松弛，因而艺术效果也不高。


  最后两人以175.50的总分，结束了他们在“四大洲锦标赛”的比赛。


  这个分数完全无缘第一梯队，也不是他们两人最好的成绩，但能够在没有明显错误，大部分GOE为正常值的情况下滑完比赛，两人还是很满足，脸上带着笑容与观众挥手告别。


  回到后台的小雨手里还拿着几只玫瑰，很高兴地说是华国的冰迷丢给她的，然后深吸一口玫瑰的花香，笑容满面：“啊，终于比完了，好轻松。”


  乔羽揉了揉她的头发，与她一起去了更衣室。


  再然后，就是漫长的备赛和等待。


  穆焕和黎昕在短节目排名第三，也就是说他们会在倒数第三组出场。


  自由滑的比赛时间一般都是一小时四十分左右，在乔羽他们比完后，也就是说他们还需要等上一个小时。


  与其他选手的备赛习惯不同，在接了乔羽他们归来后，穆焕和黎昕就去了休息室里。


  穆焕将手机闹钟定在四十分钟后，说：“睡一会吗？”


  黎昕打着哈欠，将大衣往自己身上一盖，就倒进了沙发里，歪头蹭了蹭，最后将头搭在了穆焕的手臂上，说：“让我枕一下，麻了就拿走。”


  穆焕笑着，也将大衣盖在身上，将身体往下缩，最后让黎昕的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而他也将头轻轻地抵在了黎昕的头顶。


  黎昕感觉到穆焕的重量，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穆焕交叠伸直的腿好一会，之后勾着嘴角又闭上了眼。


  轩辕华韵和刘静练得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穆焕和黎昕已经睡着了，她们看着两人相互依偎的身影，说：“每次看见都奇了怪了，这赛前睡觉的习惯我可没见过几个，没想到这两人却能碰到一起。”


  刘静拉扯她：“小声点。”


  有科学家研究说，人类睡眠的大周期是90分钟，小周期是40分钟，只要睡够足够的周期，才能够起到休息的作用。


  穆焕这40分钟确实睡着了。


  或者说，从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到了赛场大脑就会暗示催眠，比平时更容易入睡。


  他一直以为是身体养出的“生物钟”，但是到了新的身体里，他依旧可以睡的很好，显然这是他精神方面的暗示。


  在闹钟响起前，他差不多就已经从深度睡眠进入了浅层的睡眠，外界的声音也传进了他的耳朵。


  在这缓缓接受外界信息的过程里，他慢慢清醒过来，待得闹钟一叫，便彻底清醒。


  黎昕也醒了。


  两个人的生活习惯完全一样，赛前这短时间的休息之后让他们精神百倍，比喝什么运动饮料的效果都好。


  当然，睡醒的一杯水还是要喝的。


  喝了水，就去换衣服，再洗把脸，便是“满血状态”。


  当两人开始进行热身的时候，轩辕华韵和刘静被通知前往备赛区，双方在通道里握手拥抱，互相加油。


  轩辕华韵的比赛穆焕和黎昕都没有看，睡觉让他们的时间变得有点紧张，但睡觉是必须做的，因而也只能抓紧了时间热身。


  等大赛组的工作人员在后台大叫他们的名字，通知他们进场的时候，轩辕华韵和刘静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再一次的，他们在通道口遇见，握手拥抱互相加油。


  穆焕松开手，转身，与他的搭档一起，走向属于他们的赛场。


  璀璨的灯光照亮一片世界，蓝色的苍穹下是白玉如珠的冰面，看台上人山人海，闪光灯此起彼伏。


  在迈入这片世界的瞬间，依稀有种自己也正在拥抱世界的错觉。


  “呼！”黎昕悠长地吐出一口气，下巴微微扬起，“走吧。”


  “嗯。”穆焕将目光从那醒目的计分板上移开，与黎昕一起走向备赛区。


  时间是8:20。


  现在在场上表演的是短节目排名第六的一组意国老将，他们历经岁月的磨砺和沉淀，登场的状态自信且松弛，在热情洋溢的音乐声中，将那份激情传递给了观众。


  黎昕盯着他们跳完了一个4T+2T的接续跳，才在穆焕的提醒下低头换冰鞋。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还有十分钟他们就要上场。


  黎昕忍不住说：“华韵姐她们这次没有滑好，我们要是成绩也不行，于教会不会失望？”


  穆焕系好鞋带直起了身，目光再次落在积分榜上，轩辕华韵和刘静的名次仅仅是在第三名，注定无缘奖牌。而且如今还有六组选手没有上场，她们的排名比前年状态最好的时候退步不少。　　


  可以说是过多参与商演影响了她们的成绩，也可是说是国外的选手正在变强。


  随后穆焕听见黎昕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地对他说道：“不过压力现在还轮不到我们扛，今天好好滑就够了。”


  穆焕轻笑，说他：“记得调整呼吸，别太紧张，真的会影响你发挥的。”


  “能不能别提这个，你一说我更紧张了。”


  穆焕便笑着，不再说话。


  两人换上冰刀鞋，于一曼又从头顶上递水给他们，同时叮嘱：“放松下来，就按训练的时候滑，没人对你们有什么期待。”


  黎昕喝了水笑：“所以我们回去不用挨训吗？”


  “得看情况，接跳跳空，后内结环三周都能扶冰，你说该不该骂？”于一曼说完，眼睛一蹬，“低级的错误不准犯，不然我也要收拾你们。”


  “知道了，您放心吧，今天任何一个三周跳我要是出了问题，随便您罚。”黎昕说的自信。


  于一曼也温柔下来，脉脉温情：“就知道你乖，去吧，好好拉一拉。”


  黎昕还了水，便到穆焕面前相互帮着拉了一下，又简单做了几个交互性很强的造型动作。


  等着短节目第四名也滑完的时候，轩辕华韵的名次已经掉到了第五名，穆焕和黎昕也站在了冰场的出入口。


  套在外面的国家队队服已经脱下递给了于一曼，两人分别穿着一黑一白两种颜色和款式都不相同的考斯滕在场外等待。


  黎昕确实很紧张，一直在独自做着最后的热身动作，穆焕也在做，但并不想给黎昕传递紧张的情绪，所以始终有条不紊地克制。


  待得那一对儿选手滑完下了冰，穆焕突然出手拉住黎昕让开到一边，然后又甩了甩他的手。


  黎昕：？


  穆焕又甩了甩，同时将他拉上了冰。


  黎昕继续：？


  穆焕歪头在他耳边低语：“放松。”


  黎昕：……


  两人上了冰，就有掌声响起。


  有很多人在看台上大声喊出华语，在为他们加油。


  明显连夜赶制的应援牌被举了起来，上面写着“我爱日出”。


  就连穆焕都明显愣了一下。


  倒是黎昕笑着解释：“咱们组合的名字。”


  “为什么是日出。”


  “我是黎明，你是朝阳，为什么不是日出？”


  穆焕发现自己长了见识。


  说话的时间，已经滑过了半个冰场，穆焕的手轻轻摇了摇，随后松开了黎昕的手。


  两人在冰上分开，各自朝不同的方向滑了半圈，就像两股清泉在悠然流淌之后，又在一处汇聚。


  分开的手，又牵上了。


  早前手心沾上的汗水还没有干透，染上微微的凉，在相互握住的下一秒，又温暖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黎昕身材挺拔地站定，下巴微微扬高，脸上神情顿时变得桀骜，目空一切。


  穆焕单膝跪地，姿态谦卑，又不失自负地握着黎昕的手，作势要亲吻他的手指。


  “穆焕黎昕加油！”


  “日出组合加油！”


  华国的冰迷在大喊之后，纷纷激动地在椅子上抖了起来。


  “来了来了！啊啊啊啊！《权力与傲慢》，我入坑的节目！”


  “原著就很喜欢路易大公，帅死了！又帅又强还那么痴情，和穆焕太配了，简直是我路易本易！”


  “路易帅不帅我是不知道，但穆焕是真帅，这种长相我真是嗑死了。”


  有观众激动地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冰上的人。


  穆焕单膝跪地，身上穿着类似于古代西方军方权力者的黑金色考斯滕。


  身上大片的布料是黑色，将他的颀长的身材裹出健硕的形状，宽肩窄臀，本就修长笔直的双腿踩在冰刀上，更显得如刀似剑般的凛然。


  胸口的绶带和肩膀的肩花设计成了金色，缕缕金色的穗子是用特殊材质做成，平时坠感十足地贴服的男人的身上，一旦动作大一点，就会旋开金色的残影，似威武霸气的战场将军，又衬出他的卓尔不凡的身份。


  这是一套看起来就不会便宜的考斯滕。


  设计师设计的格外巧妙，除了适量的金色点缀，并没有在这衣服上添加更多的颜色，却已经将穆焕威仪的身份展露。


  因而，黎昕的身份就呼之欲出。


  只要看过《权力与傲慢》这部世界热播的电视剧，或者看过这本世界名著的人都知道，路易大公一生桀骜，战功赫赫的权力者，此生只会为一个人弯曲他的膝盖。


  那是他誓死效忠的陛下，他一生钟爱，却又被他亲手打造，扭曲成“傲慢圣洁”的存在，被誉为权力象征的亚历山大十二世。


  一位被亲爱之人送上王座，却郁郁寡欢，最终抑郁而亡的国王陛下。


  黎昕身上穿着代表圣洁的白色衣服，仿古希腊风格的领□□叉，露出胸口处大片雪白的皮肤，性感的锁骨如同蝴蝶的蝶翼般展开，直至肩膀处如穆焕领花一模一样的设计，都代表他所演绎的人物已经登上王座，再也不是那个天真灿烂的孩子。


  白色的雪纺布料一路往下，直至在腰部又被一个金色的麦穗腰带收束，随后坠下一连串不规则，正好遮住臀部的裙摆。


  裙摆下是一条白色的裤子，不染纤尘，与白色的冰刀鞋融为一体，在俏丽中尽显华贵。


  另一方面也显示出他始终如一，单纯爱着大公路易的那颗心。


  两人并不是第一次滑这个节目，他们在国内已经滑过两场，但在世界舞台上还是第一次。


  也是第一次有选手将这个作品改编成双人滑。


  裁判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权力与傲慢》的节目名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再看一眼台上两人的服装，身份便呼之欲出。


  待得穆焕跪下，便是他们已经准备好的信号。


  场内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对儿年轻的陌生选手，却能以倒数第三的顺序登场，可能今天进场看比赛的观众已经不是昨天的观众，但他们同样想要看到这对双人滑新人的表演。


  抛跳5T创造了历史，同时也将他们的名字在冰迷圈里广泛传播。


  华国。


  穆焕和黎昕。


  他们在世界赛场上的第一次自由滑，即将开始。


  就要开始了……黎昕咬了下牙根，开始调整呼吸，随后朝着DJ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示意可以开始。


  两秒后。


  不早不晚。


  音乐响起。


  是那部热播全球电视剧的片头曲。


  只不过听这浑厚的音乐，多声部的组合，一开场就气势磅礴的音乐，很多熟悉这部作品的人就马上听出，这是一首交响乐的音乐，同时应该也是舞台剧的版本。


  原本跪着的穆焕在音乐响起的瞬间，便抬起了头，露出了他那双狭长邪气的眼睛。微微勾着的嘴角带着戏谑与傲慢，即便面对这当今世上拥有最高权力的人，他依旧不会低下他傲慢的头颅。


  他只会从下往上，用那不敬的表情，仿佛顺从却从来都是俯视般的看着他的陛下。


  也正是这样的高傲与不逊，让亚历山大十二世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位Omega皇帝，也是任期最短的皇帝。


  他为他磨灭天性改变理想，为他成功至高无上的权力者，可最终，他依旧无法掌控他。


  【他的心是冷的。】


  原文中，亚历山大十二世在临死前，流着泪对他的贴身女官这样说道。


  但眼前冰上，演绎的正是这两人如胶似漆的时间段。


  他愿意为他弑父杀兄，争夺他从未觊觎过的王位。


  而他则托起他的手，迈上那饿殍残骸堆积而成的阶梯，欣赏沿途尸山血海的风景，以及他奔赴权力时，那绝美的面庞。


  此时正是两人难得的“蜜月期”，是亚历山大十二世此时最幸福的时光，同时也是他踏上黄泉的第一步。


  这时候的他们都不知道未来是什么在等待着他们，他们只是极尽地缠绵恩爱，享受心愿得偿的喜悦。


  穆焕一直牵着黎昕的手，姿态温柔，无限缠绵，滑出两步就要与黎昕相拥，牵着他的手，比翼双飞。


  每一次黎昕都会放松地投入他的怀抱，在他怀里甜蜜地微笑。


  正是感情最浓的时候，如糖，亦如霜。


  “这真是最美妙的时光，我爱这个时间段。”


  “权力初握，你侬我侬，滑的真好。”


  “确定他们是新人吗？滑的太松弛，太美了。”


  陶醉的声音在观众席上到处都是。


  编排世界名著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轻易地将观众拉入剧情里。


  但是同样的，如果演绎的不够好，也会更快地出戏，并且被人大肆批评。


  这部作品是穆焕选择的，黎昕也仗着自己是双人滑的新人，大胆地跟从，只有于一曼表示有点担心。


  但显然冰迷并没有她想的那么苛刻。


  冰迷在赛场上首先追求的是艺术，然后是技巧，最后才是表演者演绎的人物是否符合原著。


  毫无疑问，穆焕和黎昕的艺术性很高。


  华国的运动员尤其擅长细腻精巧的运动项目，在花滑领域，是世界出了名的步伐、编排和旋转都极其优秀。


  他们脚上交错，蹁跹滑行，就连眼神的碰撞都是溢出了冰面的浓情。


  路易说：亲爱的，你那么的美丽，只有王冠才能与你相配。


  亚历山大说：可那不属于我。


  路易说：不，最美的你一定要配上最华美的存在，我会亲手为你戴上它。


  亚历山大说：不，那太危险了，我不希望你受伤。


  路易说：只要你听话，它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一场隐瞒了野心的告白，就此将一位单纯的只想与爱人长相厮守的Omega王子，送进了残酷的战争。


  爱人诱导他毒杀国王陛下，又栽赃给了王储。


  王储含冤入狱，各方势力风云涌动，在暗中筹谋着一切的路易笑看风云，手指轻轻勾着那个深爱着他的Omega，像是在抚摸一只珍贵的波斯猫。


  穆焕将黎昕举了起来，就如同举起了他美丽的小猫，看着小猫在他的手掌心里伸出爪子，惊惧不安地用那脆弱的小爪子，抓挠所有会威胁他的敌人，便露出了掌控一切的笑容。


  小猫猛的回头，被路易狰狞的笑容惊吓，手脚并用的往前跑着，却从路易的手心里跌落下去。


  身下便是万丈深渊。


  眼前只有路易好似温柔的笑容，却只是笑看他的堕落，而无动于衷。


  他爱我吗？


  他真的爱我吗？


  在权力的斗争里，被来自四方的力量所倾轧，处境岌岌可危的Omega王子第一次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如果你爱我？为什么看着我这样的狼狈，却不来救我？


  生死关头的最后一刻，一声无奈的叹息在耳边悠然响起，一只手在最后一刻将他牢牢抓住。


  被救了！


  Omega王子仰望着男人，就如同黎昕此刻仰望穆焕。


  仰躺在地，几乎与地面平行的【双人螺旋线】，再次出现！


  黎昕被穆焕“生死扣”住手腕儿，任由那双手臂传来的力量将他旋出，围着他旋转。


  就如同Omega王子注视着救下他的男人，已经无暇思考这一切的开始与结束，死而复生般的经历让他就此堕入深渊，他的世界从此只有他。


  这是一个明显GOE为正的【双人螺旋线】，无论是托举接入螺旋线，还是黎昕滚下被抓住的设计，再到穆焕刀齿定着冰上旋转丝毫未动的控冰能力，都让这一套动作显得无懈可击。


  双人滑是一个讲究难度技巧，同时又非常扣细节，对搭档双方的配合近乎于吹毛求疵的运动。


  但无论怎么看，这个动作都不可能扣分。


  甚至因为他们大胆又独特的设计，让GOE往上浮动。


  GOE全名为Grade  of  Execution。


  又名执行等级。


  在花滑技巧动作里，每一个技术难度动作都是有固定基础分值，5分是螺旋线的基础分值。


  根据完成的质量，裁判会进行最低-3，最高+3，在原定基础上，一共七个级别的的打分。


  而且根据技巧难度的不同，不同级别的动作系数分计算都很复杂，但有一点没错，拿下GOE为正的分，是每一个花滑选手训练的要求。


  然而理想的丰满不代表现实，到了世界级裁判的眼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GOE为负已经是常态，对于大部分双人滑选手而言，扣着扣着也就习惯了，所追求的仅仅是不要扣那么多而已。


  GOE为正？


  还真是少见。


  但穆焕和黎昕的【螺旋线】，即便是外行都看得见的出色，是裁判拿放大镜都找不出的错。


  时机，技巧，能力都恰到好处。


  但是应该给多少GOE加分呢？


  有意想不到的难度进入，有好的落冰伸展度和创意滑出，以及自始至终的连贯性。


  三点符合。


  按照GOE加分规则，符合两项+1，符合四项+2，符合六项+3。


  虽然有点可惜，但还是只能给出+1的GOE分数。


  不过不同的裁判有不同的看法，也有裁判会认为他们的【螺旋线】除了明面上的三点加分项外，空中变化的姿势也很漂亮。


  因而就会点下+2的按钮。


  体育竞技已经力所能及地做到了人为的公平。


  打分系统在收集齐了一共九名裁判对【螺旋线】的打分后，会随机抽出7个分数，然后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最后取五个分数的平均值。


  最终分数也就出来了。


  【螺旋线】：6.7分。


  定级四级的【螺旋线】，基础分值为5分，他们最后得分多了1.7分，也就是说裁判最后打出的GOE为+1~+2的中间分，系数分额外增加了1.7左右。


  比起双人滑大部分选手为负的【螺旋线】，穆焕和黎昕只是在这一个动作上，就比绝大部分的选手多拿下了1.7分。


  1.7分看起来不多，可在分秒必争的赛场上，这个分数就已经弥补了大半黎昕无法进行4T+2T接续跳的薄弱部分


  说到底，花滑还是一个更侧重艺术类的运动。


  高技巧并不能保证你一定可以拿到冠军，花滑运动员不是杂技选手，裁判想要看见的是更加细致的，精益求精的细节打磨，也希望看见更多新创的技巧出现，让花滑更美也更强。


  在最后一刻被救下的亚历山大，倒在了“吊桥效应”下，终于让亚历山大打消了心里最后那一丝丝的疑虑，为了爱情！为了他的路易！愿意付出一切！


  愉悦的路易哄着亚历山大，与他花前月下，缠绵恩爱。


  穆焕也在冰上无限温柔的与黎昕并肩滑行，两人的手在后背交握，握出心的形状，黎昕将身体倒在他的身上，那力量一点点地施加过来，他就一点点地受着，直至到了倾斜的极限。


  穆焕突然一腿曲着，一腿横向伸展，借着那滑入弧线的惯性，将身体倾斜至与冰面30°的角度，由着黎昕躺倒在他的腿上，两人就这么对望着，似掠过湖面的蝴蝶，又像交颈缠绵的天鹅。


  冰为地，穹为被。


  幕天席地，耳鬓厮磨。


  “美炸了！”


  “无论看多少遍，都美到想哭。”


  “哦！天呐！这是弧线托举吗？”


  惊叹声在心里响起，嘴上却来不及说，眼睛都看不过来呢，哪还顾得上说话，美景来的突然，短暂地犹如夏花，先看够本了再说。


  在冰上旖旎翩跹的两人，画面真是美不胜收，精致到了极点，好似呼吸大上一点，就会吹散消失。


  于是明明妙曼到了极点的一幕，赛场里反而安静一片，只有大提琴弓弦被徐徐拉动的声响。


  下一秒，黎昕被轻轻扶起，转身滑出一步，似与穆焕分开，但两人交错的脚步却在冰上画出了一个心的形状，在图案末尾处再次汇合。


  这标志性的动作一出，昨天看过比赛的观众顿时就拉长了脖子。


  来了！


  那个动作来了！


  新来的观众还陶醉在刚刚那组步伐的意境里难以自拔，下一秒就看见黎昕脚下一点，一个后外点冰的半周跳跃，跳进了穆焕的怀里。


  这是什么动作？


  眼看着穆焕将手扣在黎昕的腰上，有冰迷错愕地想着，莫非又是一个托举。


  但下一秒，穆焕的动作完全颠覆了大家的想象。


  他扣着黎昕的腰，顺着那力量旋出，同时又全身一起用力，为这力量再添一把猎猎燃烧的火。


  脚下一蹬，腰板体挺，双手举高，就那么将黎昕高高地抛了出去。


  黎昕被抛的很高，那一瞬间冰刀似乎都要切过穆焕的头皮，身体紧紧地绷着，手臂紧紧地抱着自己，白色的衣服旋出莲花绽放般的模样，旋过了时间与空间，在视网膜上留下了刹那的身影，许久无法淡去。


  再一回神儿，黎昕落地，冰刀“唰”的切开冰面，舒展着四肢，朝后滑去。


  这时穆焕一步蹬冰，紧随而上，牵上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这是？


  “啪啪啪啪啪！”


  “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全场狂欢，掌声瞬间如雷，还有人控制不住尖叫呐喊！


  反应慢的人迟了半拍，这时才意识到刚刚的动作不仅仅是抛跳那么简单。


  抛的那么高，是4周转吗？总不会是5周转吧？


  而且看刚刚Omega的双手抱紧自己的动作，再到落冰后在展开的双手，难道他跳的是一个勾手四周的抛跳？


  可如果只是勾手四周，场内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所以……


  一连串的疑问在心里生出，继而又在下一秒有了更为准确的答案。


  该不会是勾手五周吧？


  勾手五周！！？？


  这是什么鬼？


  A单的世界冠军，如今也不过勉强能够完成一个勾手五周的跳，全世界能够做出这个动作，并且成功率在50%上，也不超过两个人。


  如今一个Omega竟然跳出了勾手五周？


  唬谁呢！


  然而这样的想法并不成立，因为刚刚那一幕是亲眼所见，这疯了一样的现场更是持续到现在还没有安静下来。


  所以真的是勾手五周了？


  卧槽！


  卧槽槽！


  疯了吗？是真的？我看见了什么？这是真的！


  一时间兴奋涌出，还有一种自己再次后知后觉地懊恼。


  都是美色误人，光看这两人的“水滑法”，却错过了真正精彩，具有历史性的一幕。


  啊啊啊啊啊啊！


  怒！


  啊啊啊啊啊！我的天啊！真的成了？！


  于一曼激动的都快原地转圈了，一边拍手一边大叫着好，兴奋的一个劲地垫脚。


  简直不可思议！


  中午穆焕这么说的时候，她就觉得是瞎扯，怎么可能？勾手跳是仅次于阿克塞尔跳难度的技巧动作，更甚至，因为阿克塞尔跳是因为多了半圈所以才难，要论跳起的技巧难度，其实勾手跳才是所有跳跃里最难的一个。


  紧抱的手臂让身体变得更难控制，尤其是被严格要求的手臂打开时间，一旦落冰后提前打开手臂，勾手跳就变成了结环跳，直接降级。


  下午训练的时候，黎昕就失败了太多次，不是摔倒就是提前改变动作，她当时就觉得不行，穆焕的想法太过异想天开。


  只不过成功完成了5T的抛跳，就想跳其他的五周，根本不可能。


  要不是因为他们训练的认真，又没有比赛任务，于一曼早就开口叫停了。


  今天滑到现在，她有把握【螺旋线】的GOE正分，也期待【水滑法】的惊艳亮相，只有【抛跳5LZ】，她已经做好了黎昕摔倒，运气好最多存个周的结果。


  谁能想到。


  竟然成了！


  这一刻，于一曼心里的激动兴奋，比赛场所有鼓掌呐喊的人还要多，强烈的情绪涌向大脑，甚至让她无法控制自身，隐隐颤抖。


  竟然成了啊。


  昨天才跳了个5T，今天又跳了个5LZ，这是做梦吧？也太不真实了。


  于一曼狠狠的在自己的手臂上掐了一把。


  还真特么疼！


  备赛区那边儿，“掉”了好几双眼睛。


  安德列夫眼睛瞪得大大的，灰色的眼珠都快从眼眶里掉下来。


  尼基塔抬手捂住了嘴，但是在没必要，惊讶过度，声音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身边的Y国选手还在互相确认。


  “5LZ？”


  “应该是吧？”


  “他们竟然练成了？”


  “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他们为什么昨天没有跳？”


  安静瞬间出现。


  谁敢想象这是他们今天才上手的动作？


  这可是勾手五周！


  这是勾手五周。


  穆焕提议的一个临时改编的动作。


  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挺有底的，觉得最差也能存个周。


  这个动作在他看来，最大的难度不是跳的过程和落地的过程，而是跳起来的那一瞬间，黎昕，或者他，是否能够跳的足够的高，足够让他们完成五周的旋转。


  至于技巧方面的东西，或者可以嚣张点儿地说，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吧。


  穆焕小时候开始学跳的时候，就喜欢把自己抱的紧紧的，其他的动作他学的进度和其他学生差别不大，但勾手跳永远都比其他人快上好几倍。


  他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去用力，怎么在抱紧自己的时候找到平衡，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打卡双臂是最正确的步骤。


  黎昕15岁进入国家队，是华国花滑国家队历年来最小的运动员，当时最让教练惊讶的就是他那个年纪，就可以跳出勾手三周，而且成功率几乎百分百。


  后来进的国家队久了，教练也一直盯着他全面发展，渐渐的除了温淳以外，就都忘记了黎昕的勾手跳非常具有天赋，一旦给他足够的高度和力量，就是五周勾手也不在话下。


  这一点天赋，于一曼作为双人滑教练，自然还没来得及了解。


  他们进步的太快了，于一曼也有点跟不上。


  但穆焕知道。


  他清楚知道自己和黎昕的每一个闪光点，知道他与生俱来的优势，与其去拼一个受限于体能而无法完成的4T+2T，还不如由他给出足够的力量，把自己当成一个支点，让黎昕飞起来！


  而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黎昕的天赋加上他的力量，再配合赛场的紧张感，让这一天训练几乎没怎么成功过的黎昕，真的完成了这个动作。


  21分的基础分。


  就算可能一些小细节上做的不够好，也没有一个足够流畅漂亮的“进出”，但作为双人滑历史上，第一个跳出勾手五周抛跳的选手，裁判通过种种考验，也不会给他们扣太多的GOE。


  怎么算都比5T抛跳更划得来呢。


  事实证明穆焕对裁判的预期还是低了一点。


  在看过这个动作之后的裁判们，都有自己的想法。


  【水滑法】+【心形滑法】+【点冰一周跳入】，整个编排完全没问题，那个点冰一周的跳入难道不就是很明显的“难度进入”吗？


  而且如此清晰可辨的步伐，又是在托举+步伐之后，紧接着就进入到抛跳动作里，这一点也符合GOE加分的要求。


  不过Omega被抛起的时候，Alpha有明显的用力感，也确实有点点的动作变形，这是不符合规定，会被扣分的点。好在Omega被抛出后的高远度和空中姿势的保持都很棒，甚至还有明显“延迟转体”的视觉效果。


  这两点一个为正一个为负就相互抵消了。


  再往后面看，Omega落冰后的“延展度”做的很好，又或者说是非常地出色，比起A单那边的5LZ，在落冰瞬间的处理还要棒。


  一直觉得这对组合里，Alpha的能力要强很多，如今再看，Omega也有自己强悍的地方，而且还天赋惊人。


  那落冰时刻，身体展开的瞬间太美了，流畅平稳，就像展翅飞翔的鸟儿。


  至于“滑出”和“全程效果”这一点就有点可惜了，瑕疵还是有的，而且比较明显，无法拿分。


  至于“动作符合音乐结构”这一点，暂时还没有定论。


  太突然了，从螺旋线到抛跳，前后加起来时间都不到十秒，却高潮迭起的让人看的目不暇接。


  甚至因为技巧难度都很高的原因，惊讶到让人忘记去听音乐，自然也就无法评判这一点。


  GOE八大要素：


  意想不到的/有创意的/难度进入√


  清晰可辨的步法/自由滑动作之后立即起跳√


  好的高远度X


  空中变化姿势/延迟转体√


  好的落冰伸展度/创意滑出X


  好而流畅的进入到滑出，包括连跳/连续跳X


  自始至终全无影响X


  动作符合音乐的结构……暂未定


  目前看来，这个动作的GOE最起码能够+1。


  也就是加2分……23分！！


  23分啊！　　


  太可怕了。


  华国从哪里找来的两个人，竟然可以在赛场上这样接二连三地带来近乎惊吓的惊喜，就连“久经沙场”的裁判们都有点承受不住。


  但李琼表示，我不但能够承受，我还想要看见更多让我惊喜的地方。


  这两个孩子太让人喜欢了。


  在国际赛场上可以稳定这样高难度的动作，引起裁判的惊讶和观众的疯狂，仅仅是这两个孩子的事吗？


  当然不是！


  这是全体华国人的骄傲！


  是她的骄傲！


  李琼这辈子兢兢业业，可以说是将自己的名声当成生命一样的护着，但是今天心潮浮动，难以自己，第一次在其他裁判都对“符合音乐”上存疑的时候，她率先按下了第四个按钮。


  系统画面变化。


  GOE+2！


  加油，好孩子！


  你们一定会拿下一个抛跳历史上，最高的分数！


  这是一个可怕的分数，足以将穆焕和黎昕在四周跳上丢掉的分数，统统追回来！


  13.6分是勾手四周的分数。　　


  勾手五周跳分数几乎翻倍，已经高达26分。


  但双人滑因为是两个人共同的动作，可以相互借力的原因，只有0.8的基础分。


  也就21分。


  跳跃类技巧动作里，五周转的GOE正分系数分别是2.0、4.0、6.0。  


  一旦大部分裁判给出+2的GOE，只是这一趟，穆焕和黎昕就可以收割25分。


  再加上【螺旋线】的1.7分。


  只是短短十秒钟的时间里，穆焕和黎昕就靠着高于其他人的技巧和实力，取得了16分的优势。


  这样一算起来，他们还在乎能不能跳4T+2T吗？


  还在乎他们没办法同步跳4A吗？


  不！


  不在乎了！


  他们不，在，乎！　　


  有着丰富的比赛经验，而且不止一次在赛时根据前面的表现，而改编后半截难度技巧，习惯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穆焕，又怎么可能临到了比赛，提出不靠谱的建议。


  这一点上，于一曼都不如他！


  因为只有他更了解他们的能力！


  抛跳勾手五周的成功也给了黎昕无比的信心，就连脸庞都霎时间变得明亮。


  骤然自信的神采，与节目里“得到”路易爱情的亚历山大不谋而合。


  他们都变得意气风发，都坚信自己的魅力，在那骤然变化的身份里，不再忐忑，也不再迷失。


  一步步，踏上命运的王座。


  短暂的蜜月期却很快结束了。


  路易明里暗里肃清所有的政敌，党同伐异，鲜血与战火弥漫至少整个王国，子民在烈火中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拍打王城的大门，亚历山大十二世却沉醉在路易为自己编织的美妙梦境里，过着酒池肉林的奢靡生活。


  亚历山大十二世加冕路易为大公，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亲手赋予了他只手遮天的能力。


  他只想守护他们的爱情。


  而他。


  只想要从他的身上获得更高的权力。


  建立在权力和阴谋上的爱情在灿烂的下一秒，很快就凋零了。


  路易大公不再围绕在新王的身边，在权力的世界里搅弄风云。


  亚历山大十二世想要见爱人，看见的却是大公府内的活色生香。


  “为什么？”他问。


  他给了他渴望得到的一切，为什么爱情却找不到了？


  新王在王座上哭泣，大公却在王座下沉默地望着他。


  大公说：“没有我的口令，是谁让你走出王宫？都杀了吧……”


  也是这一天，新王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只被黄金笼子所圈养的金丝雀，他无法离开这里，打开笼子的钥匙是他双手奉上，他早就不会飞了。


  穆焕在这一刻被大力推开。


  黎昕转身滑出。


  一个跑，一个追。


  下一秒，在音乐来临的瞬间，黎昕和穆焕同时跳起。


  后外结环三周


  接


  后外点冰两周


  接


  后外点冰两周。


  三连跳！！


  掌声再次响起，已经有激情澎湃的观众站起了身。


  再来一个后外点冰四周跳！


  太稳了！


  两个人的发挥太稳了！


  这两个在跳跃方面的能力，根本就不是双人滑，而是两个单人选手的叠加，双倍的暴击。


  偏偏他们的同步性和默契又高的让人难以想象，仿佛两个人是已经组合十年的搭档，大部分时间就连浮腿探出的角度和高度都完全的一致。


  我递上手，你便牵上。


  我一弯腰，你就依靠而来。


  眼神偶尔的交缠，换来会心的默契。


  下一秒，就是一个高高的跳跃。


  不用担心你，因为我知道，你可以。


  路易与亚历山大的爱情变成了一团烂账。


  野心与情感的碰撞总是让亚历山大遍体鳞伤，可路易却又始终捏紧自己手里的钥匙，从不让亚历山大离开他的视野，就仿佛他其实爱着他。


  他爱他？


  他不爱他？


  纠结的情感让两人分分合合，矛盾日益强烈。


  而冰上的穆焕和黎昕也时而拥抱在一起，又时而冷漠相对。


  找不到爱情的突破点，或许只是他们对爱情的认知并不相同。


  新王被爱情折磨，被猜疑刺伤，被那若即若离的距离逼得步步走向地狱。


  泪哭干了，血流尽了，爱情也熬没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新王望着窗外的天空，只想长出翅膀，逃离这让他窒息的牢笼。


  “他不爱我。”


  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这样告诉自己。


  那一夜没有星星。


  那一夜没有月亮。


  那一夜，就连风都躲开了。


  披星戴月赶来的大公路易跪倒在新王的遗体前，吐出了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洒落在白衣之上，逝去的爱人依旧鲜活美艳，仿佛下一秒便会睁开眼来，嫣然一笑。


  穆焕将黎昕打横抱起，男人无力的四肢往下垂落，后仰的下颌露出了脆弱的脖颈，一动不动。


  脚下的冰刀从徐徐滑行再到停止，穆焕就那么一直低头看着黎昕，看了又看。


  直至最后一刻，他猛地将人抱紧，重重跪在了冰上，这一跪极重，似乎跪出了裂纹，跪出了所有的懊悔，挺拔的身躯一点点佝偻下来，像是将自身化成了一副棺材，将黎昕再一次拥入怀里。


  一动不动。


  许久……


  “啪啪啪啪！”


  掌声响了起来。


  “啪啪啪啪！”


  许久没有停息。


  “啪啪啪啪！”


  不知道多少人站起身致敬。


  鲜花从四面八方洒落，将依旧拥抱的两人环绕，犹如王的坟墓。


  下一秒。


  穆焕直起身，与黎昕一同站起来，笑容灿烂的牵手谢幕。


  于是那悲伤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


  两人就如同在鲜花环绕中归来的王者，没有悲伤，没有阴霾，有的只是享受成功的喜悦！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有点多，小故事是个悲剧，下一次滑这个节目，我会用路易大公的视角写。


  继续求留言~嗷嗷嗷~


  PS：


  有错的地方，或者语句不通顺，看不懂的地方告诉我，字数太多，肯定有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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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新老交替的时代

  第四十一章


  穆焕牵着黎昕的手,  在掌声中谢幕一圈，随后又朝着裁判的方向再一次鞠躬，这才与黎昕双双离场。


  冰面上的鲜花在靠近边缘处尤其的多，可爱的花童纷纷出动,  却捡也捡不过来。


  穆焕滑到一处被鲜花挡了去路,  便弯腰将前路的花捡了起来，整理一番,  递给了黎昕。


  黎昕抱着花,  就那么优雅的朝前滑着,  脸上都是被宠爱的甜美笑容。


  “妈耶，这一对要嗑死我。”有华国冰迷捧心尖叫。


  “对对对,  穆焕的风度和黎昕的笑容,  太甜了，老夫沉寂了三十年的少女心苏醒了。”


  “妈妈说，这就是爱情的样子。”


  “穆焕苏死了,  好想抢回家给自己当男朋友。”


  “啊啊啊啊，黎昕笑的甜成那样儿，不知道被浇灌了多少。”


  “一看就是被使劲疼爱过的样子,  要是穆焕真是路易大公，我特么是傻了才会郁郁寡欢！”


  话题又开始莫名其妙地失控向奇怪的方向，后知后觉的人回过神来，与身边的同伴面面相觑。


  这是为么啊？


  唔……大概是长相决定话题走向吧。


  “穆焕这个人吧,  哪儿都好，职业能力更是一等一。但就是长相不对劲，一看就是和纯情正气无关，最是适合衣衫半敞的往榻上一躺，递个眼神就有美人喂颗葡萄的那种。”


  “啊,  对对对！我说我么时候这么色了，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来，原来穆焕就是个妖精妲己似的A。”


  “滋溜，不行，这种A我还真就没见过，心动了心动了！”


  “嗷嗷嗷！我要跪着给他喂葡萄！！”


  这就是穆焕一穿越过来，就特别不满意这个身体的原因。


  脸帅是帅，但帅的过于邪性，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在左脸写着“色”，右脸写着“欲”，正常点儿的Omega谁敢沾边儿！


  下了冰，穆焕和黎昕去了打分席等待分数，大赛组这次没有递花过来，数量太多，再说黎昕手里还拿了几支。


  等了一会儿，分数还没出来，裁判大多还在看回放，主要是第一次出现的勾手五周抛跳，打分都变得格外谨慎。


  黎昕频频往裁判的方向看，于一曼跑下来慰问，也和黎昕一样心不在焉的递瓶水也不认真，瓶底差点怼到穆焕的脸上。


  穆焕拧开水先递给了黎昕，黎昕接过去喝了一口就心不在焉地递给他，他拿过来自地就送到嘴边继续喝，喝完一低头就看见黎昕定定地看着他。


  穆焕扬了下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么，这小子又要胡思乱想了。


  好在这时大屏幕变化，分数终于出来。


  于一曼一声喊：“出来了！”


  黎昕顾不上再看穆焕，急忙看向屏幕。


  一共九个裁判，随机抓取七个分数，再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他们的艺术得分（PCS）是68分。


  艺术分由滑行技术、编排衔接、执行表现、编舞构成和诠释表演，五个大项构成。


  每一项的分数10分。　　


  双人滑满分是80分。


  分数不算高。


  甚至有名偏低。


  在世界大赛的赛场，有能力拿下奖牌的选手，艺术分基本都可以上70分。像轩辕华韵和刘静的节目，PCS就拿到了70分。


  安德列夫和尼基塔这对组合，在成名后，PCS就没有低于72分过。


  他们的PCS只有68分，是因为穆焕他们的节目编排的不好吗？还是他们滑的不够好？


  都不是。


  而是裁判对他们的打分过于谨慎，同时又因为审美习惯里还没有加入他们的风格，所以会略低一点。


  最重要，是他们完成的勾手五周跳太惊人了，只靠两个动作就比别人多了15分的优势，让他们完全靠技术动作拿下冠军，这是好事吗？


  当不是。


  新老王者的交替需要时间，穆焕他们除了在拿下勾手五周这个动作以外，在其他的技巧动作上并没有全面压制，超越安德列夫组合的实力。


  因而裁判们虽没有提前商量过，还是不约而同的选择在PCS上压了一点分。


  一点都不公平。


  可裁判也有自己的理由，一句东方人滑欧洲名著人物角色，演绎表演不够贴切，就足以解释一切。


  但68分也并不是在打压他们，这里面有太多的含义，是勉励，是认可，是安抚，也不是全的否定。


  毕竟作为世界大赛的新人，一上场就可以拿下68分的PCS，这分数可并不低。在双人滑极其苛刻搭档同步率的情况下，多得是新人一上场只有40多分的情况。


  仔细品评，足以再写出一本世界名著。


  再往后看，就是技术得分。


  技术得分包括一共七种跳跃，三个旋转，两个定级步伐，各种小分密密麻麻地呈现在画面里，GOE有加分也有减分，已经最大可能地做到一目了。


  穆焕等人都是直接越过小分，看向最后的技术总分。


  技术得分：88.60分！


  加上节目内容分的68分，两人的自由滑拿下了156.60分！


  再加上他们在短节目滑出的70.20的高分。


  最后的总成绩是！


  226.80分！


  高达226分的高分，一个与轩辕华韵组合在上一届奥运会时，几乎一样的分数！


  而他们却是仅仅组合了只有半年的双人滑新人！！


  “哇哦哦哦哦！”


  “啊啊啊啊啊啊！”


  “啪啪啪啪啪！！”


  观众席再次响起了掌声！


  尤其是华国观众所在的区域，已经沸腾起来，疯狂摇晃着手里的应援牌！


  理由只有一个！


  穆焕和黎昕的总分，出现在了积分榜的第一位！！


  这说明了么？


  之后只剩下两组选手的比赛，就算分数比他们高，他们也稳稳拿下了这个赛季“四大洲锦标赛”的一枚奖牌！


  太疯狂了！


  第一次登上世界赛场，却能够达到这样的成就！


  他们拿冠军的日子还远吗？


  不！


  不远了！


  未来可期！！


  华国的冰迷几乎已经看见了国旗在赛场上升起，心意即将达成的喜悦让他们疯魔，在赛场上大叫着穆焕和黎昕的名字，大叫华国雄起！


  这个时候，信息素还重要吗？


  不，不重要。


  已经没有人去想他们的信息素是臭是香，他们只想看见他们登上领奖台，只想看见他们拿下冠军！


  这是华国人共同的骄傲！


  黎昕哇的一声大叫起来，扑向穆焕。


  穆焕更早前就已经张开手臂等待他的投怀送抱，在冲击的力量传来的瞬间，将他抱紧。


  这太不可思议了不是吗？


  黎昕啊啊地尖叫着，最后却又将脸埋进了穆焕的脖子里，高兴到落泪。


  半年前他还陷入信息素恶臭的负面情绪里无法走出，半年后他却在世界赛场上拿下了一枚奖牌。


  就算做梦也没有这么离奇的啊！


  黎昕是个感恩的性格，知道这一切都是谁带给他的，他就抱着穆焕，使劲地抱着他，在他脖子上晃来晃去，摇来摇去。


  啊啊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好！你是天神吗？


  黎昕心里冒着花儿，十二分的想要亲吻穆焕，但最后这隐秘的诉求仅仅化为了最隐秘的动作，用嘴唇，近乎虔诚的贴上男人的脖颈，感受那紧实皮肉下脉动的热血。


  爱你。


  很爱，很爱。


  狂欢的庆祝持续到下一组Y国选手双双抵达起始的位置，华国冰迷终于压住满心的欢喜坐下来，并且在心里默默祈祷冰上这两位多摔几次。


  嘿嘿嘿，如果祈祷成功，我们是不是可以抱个冠军回去啊哈哈哈！


  穆焕也终于将黎昕放下，后又转身去拥抱手早就已经举酸的于一曼。


  于一曼眼神柔软的仿佛能滴出水来，揉揉穆焕的脑袋，又捏捏他的手，最后在他额头亲上一下，抵着额头看着他笑。


  在一旁心绪依旧难以自控的黎昕，羡慕的几乎要咬住手帕。


  于一曼说：“等成绩出来，给你母亲去个电话吧，别等他们联系你。”


  很好，瞬间所有的脉脉温情都消散一空，穆焕也再没了庆祝的想法。


  和现如今的父母联系？


  还是别了吧，感觉比拿冠军还要难。


  “走吧。”于一曼感觉到了穆焕突沉下的情绪，却并不以为意，抬手勾着他的肩膀，又搂上黎昕，三人愉快的离开了打分台。


  没有回后台。


  他们再次回到备赛区等待结果。


  大赛组把花送过来的时候，于一曼还在说：“要不是最近有工作离不开她，她应该已经飞过来了，昨天比赛前还联系了我，我只是怕影响你比赛，所以现在才告诉你。”


  穆焕想起朋友圈他那个A妈和小姐姐在游艇上拍的九宫格泳衣照，在心里轻笑。


  还真是忙啊。


  倒是他的O爸，感觉人还不错的样子，或许可以试着联系一下。


  穆焕自己事业心重，就喜欢同样事业心重的人。在事业发展关键时刻，在他看来，想不起亲儿子也是理所当。


  如今正好双双的事业都有了成就，或许见面的时候会有一些共同话题。


  穆焕一边想着，一边关注场上的比赛。


  阿方索和莫娜是东道主选手，不仅自身实力超绝，还有天的优势。


  他们的每一个成功的动作，都会换来热烈的掌声，来自Y国的观众为他们祈祷，裁判也对东道主选手多些天的好感分。


  他们的抛跳可以抛出4A。


  也完美地完成了4S+2T的接续跳。


  两个定级步伐都是下了大功夫，保证了4级的评分。


  两人更是拼命完成了一个4A的同步单人跳，虽莫娜有用刃模糊和落冰扶冰的瑕疵，但他们依旧完成了这一跳。


  在双人滑的世界赛场上，4周跳才是常态。


  无法进行更多四周跳的穆焕和黎昕，能够拿下这么高的分，确实要感谢穆焕在最后一刻孤注一掷要求的勾手五周抛跳。


  否则别说摸上冠军的领奖台，他们最后的分数未必比今天轩辕华韵高，更有可能跌到十名开外。


  最后，这两位Y国选手，以符合这个赛场水平的实力，以及东道主的身份，拿下了230分的高分，再次引爆全城无数欢呼。


  穆焕和黎昕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遗憾，既这一组的选手分数都比他们高，那么以安德列夫这对组合普遍比其他人多出10分的历史战绩，显他们只能拿走一枚铜牌。


  遗憾的情绪在黎昕的眼里一闪而逝，随后释笑道：“满足了满足了，在想么呢，铜牌啊这可是，已经太好了！”


  穆焕知道自己心里有多少失望，黎昕就和他一样，所以他用着他一定会喜欢的方式，揉揉他的脑袋微笑：“我也这么觉得。”


  黎昕嘴里说着提劲的话，心里也不全是这么想，说这些话是安慰自己也是安慰对方，是渴望获得一种平等的共同感，与其在这个时候说教两句，真不如与他一同思维，共应难关。


  一句话把黎昕哄的里里外外的舒服，脸上的笑容一直到安德列夫组合滑完，分数出来，最终确认自己真的只能拿下第三名，都未消失过。


  安德列夫和尼基塔不愧是双人花滑的领军人物。


  他们不但可以抛跳4A，同步单跳4A，还能够完成4T+2T+2T，这样高难度的三连跳，而且作为世界上唯一可以完成5T同步单跳的组合，哪怕尼基塔在这一跳里失误摔倒，成功的“存周”还是让他们拿到了超出其他组合6分的成绩。


  最后分数出来，这一对儿哪怕面对穆焕和黎昕成功的【勾手五周抛跳】面前，也尽显优势。


  以多出他们8分，164.20的自由滑成绩，成功卫冕冠军。


  这一次，掌声和鲜花更多了。


  看台上的观众可是东道主阿方索和莫娜的冰迷，也有来自华国为穆焕和黎昕呐喊鼓掌的冰迷，但是在绝对双人滑的霸主面前，现场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疯狂。


  这对组合在冰上纵横了八年，三届奥运会冠军得主，八枚世锦赛冠军奖牌，再加上其他国内外的奖牌，据说他们甚至还专门盖了一间陈列室为了摆放他们的奖牌。


  作为行业的标杆，太多人喜欢并且崇拜他们了。


  就连穆焕和黎昕在输掉比赛后，也在为他们鼓掌，衷心地祝贺他们。


  如果说，国内很多单人滑选手小时候是看着穆焕和黎昕的比赛视频长大的，那么在场很多的双人滑选手训练时候分析最多的就是安德列夫和尼基塔的比赛视频。


  教练会说：“这个地方的用刃仔细地看，多看几遍，看看他们是怎么滑的，再想想自己，为么就做不到。”


  安德列夫和尼基塔普通国王与王后站于王座上，从打分席上站起来，对着鼓掌的观众挥手，随后双双前往领奖台。


  穆焕和黎昕在领奖台前再一次近距离看见了这两个“大神人物”，同时他们也在看他们，尤其是尼基塔，蔚蓝色的眼睛里有着孩童般的天真。


  “哦，你们的抛跳太棒了。”握手致敬的时候，尼基塔对他们这样说。


  有着浓郁国家腔的英语很难分辨，就是穆焕自觉还算不错的英语口语都无法听懂，更不要说还没有外训过，经历过国际化的黎昕。


  但对方在这个时候，用这个表情，总不会说难听的话。


  黎昕和穆焕分别与他们握手，伦市的市长登场为他们颁发了奖牌。


  一枚色泽暗沉，却重量颇重的铜牌。


  还有两束浓香的花束也塞进了他们的怀里。


  颁奖典礼结束后就是拍照环节。


  “四大洲花滑锦标赛”没有升旗环节，包括之后的“大奖赛”和“欧洲杯”，运动员都属于各自作战，并不代表国家。


  一直到赛季末，每年2~3月份举办的“世界花滑锦标赛”，选手就会穿上队服，为国家而战。


  最终胜利者才会在别国的土地上奏响国歌，升起国旗。


  穆焕觉得还有机会，接下来的比赛，每一次都是很好的“练兵”，直到“世锦赛”，那时候他绝不会还站在这个位置。


  “看这里，这里！”


  “三，二，一！”


  “咔嚓！”


  媒体记者聚集在领奖台前站了一排，为他们拍照，不断做出奇怪的动作和发出洪亮的声音，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看向镜头。


  光是拍照就拍了十分钟。


  穆焕和黎昕从领奖台下去，和其他选手告别离开，剩下两组被媒体拦下继续采访。


  他们的新闻价值可比穆焕和黎昕高。


  但是并没有走出很远，一名华国美女Alpha记者拦下了他们，笑容满面地说：“穆焕、黎昕你们好，我是新华体育频道记者张琳琳，我现在正在和国内连线，也就是说会是一场直播采访，给你们三分钟看一下采访稿可以吗？”


  换句话说，她根本不认为他们会拒绝。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不会拒绝。


  新华体育频道在国内其实就是央爸的五套节目，登上这样的频道，没有人会舍得拒绝。


  穆焕拿过采访稿正看着，于一曼走了过来，快速看了一眼采访稿，点头：“没问题，自己看着回答吧。”


  说完又转身笑道：“琳琳好久不见。”


  张琳琳笑道：“我也就我驻外一年，你又给我这么大的惊喜，你这人啊，真是天生命好，总是能够遇见优秀的运动员，轩辕那边正热着呢，你这边又拿下一枚铜牌，这是我们双人滑第一次拿铜牌吗？”


  “你这外面待一年，业务就不熟悉了？壮哥壮嫂和轩辕他们不都拿过第三？”


  张琳琳笑，她自是知道，只不过是换着法子夸于一曼而已。


  这时摄影师提醒她连线倒计时三十秒，她一整面容，对着摄像头露出的专业的笑容。


  采访内容都很常规，只不过同样的话从国内采访变成国外采访。


  穆焕和黎昕在队里就进行过应对媒体记者的培训，可以回答官方语言，也可以放荡不羁的成为体育界的“泥石流”，出圈爆红。但他们两人显都没有一个“逗比”的灵魂，都是官方回应，很快就结束了采访。


  于一曼留下与张琳琳叙旧，穆焕回到后台，就看见了等候在这里的轩辕华韵与乔羽等四人。


  轩辕华韵的表情说有多复杂就有多复杂，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最后手臂张开，又笑着拥抱他们，为他们祝贺。


  只是往日里活泼开朗的“一姐”，在回去的路上，显得格外的沉默。就连刘静也没有如往常那般安慰她，也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走了一路。


  很多时候，大家都喜欢用“前浪后浪”来打趣竞争者的关系，可事实上“前浪”并不想被拍死在沙滩，却又无能为力地面对当前形势。


  那份苦涩，只能藏在伪装的大度和笑容下，独自品味。


  这也让队里的气氛变得很不好，就连平日里最会调节气氛，如同“润滑油”般存在的乔羽，也无计可施。


  大家离开了滑冰馆就坐上了等候在那里的大巴车，警察正在拆卸护栏，等待穆焕和黎昕领奖采访和换衣耽搁了很长时间，广场那边几乎看不见人。


  大巴车已经启动，开了换气和灯光，但迟迟没有出发，因为于一曼还没来。


  等待让车里的气氛逐渐压抑，相互间都不交谈，有的闭眼睡觉，有的低头看手机，黎昕坐在靠窗户的位置，左右看了一眼，从背包里拿出了他细致缠好的铜牌，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凑近了仔细地看。


  穆焕看着觉得有趣又可爱，便将身子倾斜，头几乎靠在了黎昕的肩膀上，与他一起看那手里的铜牌。


  黎昕肩膀吃了力，不走心地抖了抖，见抖不掉这个大脑袋就干脆地放弃，继续研究铜牌。


  奖牌做的很官方，中间是大赛的logo，边上一圈是英文字母，下面则是年份。翻转过来，logo变成了暗花，中间印着一行微小的英文字体。


  黎昕又凑近了几分研究，突恍大悟地转头：“我知……”


  话没说完，停下了。


  这一转眼，就亲在穆焕的脸上，清爽的气息钻进鼻孔，又在肺部旋了一圈却找不到出路。


  黎昕屏住呼吸，心脏顿停。


  意外，不过是意外而已。


  但是……短短时间，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定在当场，竟忘记了反应动作。


  穆焕清楚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交缠着，时间和空间好像都不存在了一般，有么在控制着他的身体，让他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


  于是他就这么看着黎昕的脸被闪烁不停的警灯映照出斑斓的色彩，犹如在脸颊上挥出了一道彩虹，是穆焕见过的最魔魅的彩虹，一点也不灿烂和纯粹，反而释放着夜的靡丽和诱惑。


  对视。


  安静的看着彼此。


  想要躲开的黎昕在穆焕的姿势和态度里看出了么。


  这样的眼神，还有不避不闪的姿态，是因为他也对自己生出了同样的期待吗？


  比如再靠近一点点，接个吻么的……


  期待在心里生出，像是在心里种下了魔种，黎昕看着穆焕的眼神逐渐迷蒙，直至某一个时刻，眼眸突兀转下，落在了近在眼前的嘴唇上。


  穆焕的唇是一个很适合接吻的唇，上嘴唇虽薄，但唇珠明显，唇角有着清晰的上挑感，下嘴唇的唇肉则生的丰满厚实，黎昕几乎可以想象吮上去的感觉，一定香极了。


  在那唇的诱惑下，黎昕又试探性地往前靠了一点，见穆焕没有动，于是心一横眼一闭，就要亲上去。


  也是在这一瞬间，车身微微摇晃，于一曼终于来了。


  穆焕只觉得那限制自己，将自己维持一个动作拘在一处的空气像是被这摇晃搅乱，有了明显的突破口。


  他急忙直起身来，避开了眼下尴尬的一幕。


  黎昕一嘟唇，亲了个空，独留下邀吻般的嘴型，亲了个寂寞。


  他睁开与穆焕对视了两秒，继而尴尬地咳嗽了一嗓子，“你也觉得尴尬我就放心了，我也觉得不靠谱，还是当事业伙伴更长久。”


  顿了顿，他指着穆焕的鼻子说：“我今天是太兴奋了，上了头就容易冲动，明白吗？”


  穆焕看黎昕睁大的，隐含威胁的眼睛，好像他今天要是不顺着他的思路把这事儿给粉饰太平了，他就要一口咬死他的模样。视角的余光看见已经上了车的于一曼，还有跟在他后面上来的李琼，心绪瞬间收敛，含糊回应：“明白。”


  黎昕得了答案露出了笑容，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回，偏向窗外的眉心又缓缓蹙了起来。


  穆焕则歪头看向才上车的两人。


  视线与李琼对上，穆焕露出微笑，对这位赛场上的裁判，学业里的老师，他有种天生被克制的紧张感。


  李琼并没有回应穆焕的招呼，视线在他身上稍作停留，就被于一曼邀请着在前排坐下。


  大巴车终于开动。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车辆穿过城市，地面的积水倒影出路边的霓虹，时明时暗，照在黎昕的脸上。


  黎昕将头靠在玻璃窗上似乎睡着了，穆焕没有打扰他，也不愿意深思自己刚刚那略带着纵的默许是么意思，他很爱黎昕，犹如珍爱自己一样爱着对方，但要让这份单纯的感情染上情谷欠的色彩，是他现在暂时不想面对的。


  或许要再相处相处，才会明白自己究竟愿意为了黎昕，做到么程度。


  大巴车在半个小时后将他们送到了别墅门外，此时已经是深夜，邻居都熄了灯光，下车的时候赵助教提醒他们动作轻一点，“在Y国，打扰别人的睡眠很容易会被报警，小心明天就上了国内的法制新闻。”


  大家哈哈干笑了两嗓子，但下车后确实收敛了动作。


  进了屋里，终于没有了潮湿的感觉，伦市的湿冷是裹着衣服往皮肤上黏的难受。


  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房间洗个澡，穆焕想着黎昕要先用浴室，就落在了后面。


  他看见先进屋的于一曼和李琼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赵助教正在问他们喝茶还是喝咖啡。


  李琼说：“这么晚了，一杯水就行，喝了茶我睡不着。”


  说完，视线落在穆焕身上，招手：“你过来。”


  穆焕走过去选了一张远离对方的单人沙发，于是赵助教又多备了一个杯子。


  李琼此刻脸上挂着笑容，没了工作时候的严肃，细细打量穆焕：“听说抛跳是赛前不久才练出来的，勾手5周更是今天才第一次练习？我倒是想知道，你们胆子怎么这么大？”


  穆焕做出晚辈足够谦逊的姿态：“抛跳不是赛前不久才练，其实和我黎昕才组队的时候就在为这个动作努力了，我增肌训练差不多两个多月了，是吧，于教。”


  于一曼点头：“抛跳五周虽说是最近才成的，但这两个孩子确实准备了很久。至于勾手跳，你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发力方式，一旦他们可以完成五周抛跳的高度，勾手跳其实更适合他们。”


  李琼赞叹：“天赋啊，花滑这东西努力是一回事，也确实很是天赋。如果不是我了解过你们的情况，很难想象你们才搭档半年。我必须说的是，让你们脱颖而出的是五周的技术动作，但真正垫定你们成绩的是你们的花滑基础。


  滑的很棒。


  昨天比完赛后我们裁判组还开了一个会，会上就把你们的比赛视频重复播放了五遍，五遍啊，你知道吗？只有安德列夫他们的比赛视频在我们做分数分析的时候会这样重复播放。


  你们在冰上表现的非常松弛，姿态也很完美，这应该和你们滑单人时候打下的基础有关。


  不过我觉得最不可思议的还是你们的同步率，是怎么做到的？”


  李琼说到这里，将身体往前探，仔细地看着穆焕，“浮腿的角度和方向，手臂展开的时机和力度，你们竟可以做到一致，这比安德列夫他们的同步性还要高。


  你们的同步分基本都吃满了，是我见过同步率最高的组合。


  我很惊讶，你们之前竟是滑单人的选手，但你们甚至比双胞胎的默契度还要高。”


  赵助教将水杯放在了李琼面前，李琼端起来喝了一口，又继续说道：“所以千万不要被今天68分的PCS影响，相信我，到了赛季末，只要你们还保持这个状态，以后你们的分数绝不可能低于72分。


  这就是我特别想要说的，在抓技巧动作的同时，继续保持PCS的稳定，你们在冰上的美，我们可以看的很清楚，这就是我们需要的，太棒了。


  这两天我真的很开心，嗯，就是很开心。”李琼举起杯子，又喝下一口水。


  听到这里，于一曼和赵助教都笑了，穆焕眼底的紧张也散了去，露出了笑容。


  看似长篇大论似的说教，却满满的都是“长辈夸”，真是自家的孩子怎么喜欢都不够，骄傲的，都是藏不住的期待。


  后来李琼和于一曼继续聊，也没让穆焕走，穆焕也就在一旁听着。


  她们主要聊的是这个赛季，裁判方面主要的倾向，还有“暗改”的一些打分规则，这些穆焕听了都很有用，便也认真听着。


  一转眼大半个小时过去，赵助教很没有职业心地偷偷打了个哈欠，被李琼看见了。穆焕本以为今天的谈话就要结束，李琼却转口透露了一个新消息。


  “尼基塔的状态今年有明显的下滑，如果说昨天的短节目还不明显，今天的自由滑就暴露了他体力下降的事实，所以我们裁判组虽没有明面上讨论过，我和两名交好的裁判还是认为，今年很有可能出现一个新老交替的现象，我们这边对新人的关注都会加大。


  穆焕和黎昕的组合就是选择之一，除此以外，E国第二阶梯的伊万组合，以及M国的兰斯和梅尔瓦，都有可能上来。


  穆焕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穆焕没想到李琼会突提问，想了想点头。


  他明白。


  在安德列夫和尼基塔称霸的时代，无论是裁判组、观众、还是世界，都已经习惯了他们风格，并且认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选手超过他们。裁判就陷入思想僵化的固执，心里总会下意识地拿安德列夫组合作为标准去对比其他的选手。


  这种态度本身就意味着不公平，因为他们在心里已经让安德列夫和尼基塔“超”了。这让其他选手还怎么滑，怎么让不情愿的裁判看见他们的实力或许并不输给那两人。


  但当裁判意识到新老交替的情况会出现，他们就会格外关注新的组合，并且还会让自己去适应这对组合的风格。


  这个时候，谁更高效地拿出实力冲击裁判，就会更快的让裁判记住你，也更容易拿下高分。


  花滑比赛已经尽量做到了公平，但人心最是难测，尤其是在个人审美上，那是无论世界滑冰协会培训多少次，都无法做到的统一。


  职业者审判职业者，更是偏执的厉害。


  如今尼基塔状态下滑，两人的年纪也确实大了，有些滑不动了，正是花滑新人千载难逢出头的日子。


  李琼一边举着水杯抿水喝，一边看着穆焕笑。


  她没有把话说透，但她知道穆焕明白，都是花滑场上的老人了，这种事一点就透。


  所以，或许不久的将来，她真的可以期待华国的国旗在双人滑的赛场上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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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美男鱼！

  第四十二章


  “嗷嗷嗷！结果出来了！第三名！！”


  “我爱日出！”


  “据说日出之所以那么动人,  正是因为它挣脱于黑暗，我坚信华国双人滑的黎明已经到了！”


  “哪里有片源啊？求指点。”


  “A站就有。”


  “不是啊，这是他们滑国内的比赛，我想看他们拿奖的自由滑。”　


  “同求！”


  “同同求！”


  “穆焕抖抖已经更新了,  虽然是饭拍,  但我还是很满足。”


  “已经看完回来，香的不要不要的,  我宣布年度最美CP诞生！”


  恐怖的流量在这样的宣传里,  迅速涌入穆焕的抖抖账号,  连带着账号下面的其他视频流量也水涨创高。穆焕不过睡一觉的功夫，流量就全部超过了三个亿,  直追轩辕华韵和刘静的互联网流量。


  当然,  这爆火的话题量也确实引来了轩辕华韵的粉丝，以他们两个人信息素为理由进行攻击。


  “还不是信息素都恶臭，才会滑专业。”


  “第三名而已,  我们轩辕和静静不也拿过第三名，闹腾什么啊，少见多怪。”


  “第三名就是最高点,  早晚落下来。”


  但这也的争吵并没有扩大，语气酸唧唧的留言很快就在冰迷的讨伐中，销声匿迹。


  “我以为我是轩辕的粉，但我同样愿意支持并且喜欢穆焕和黎昕,  我想我是华国人，华国的冰迷。”


  “奇了怪了，怎么会有人连这个消息都踩，为国争光不好吗？我喜欢他们，同时也喜欢轩辕,  有问题吗？”


  “拿信息素说事的人素质可见有多低，觉悟也不行啊，能盼着点儿好吗？”


  再一转眼，喜大普奔的冰迷转回来，再次开启一轮新的“彩虹屁”。


  “啊啊啊啊！看过了，勾手五周，我的妈啊！这是顶格了吧？”


  “穆焕男友力坐实，亲亲抱抱举高高，黎昕被抛的好高高。”


  “这节目是真的无敌了，权力与傲慢我看的时候就被结局虐的要死要活，今天看他们的节目直接泪奔。”


  “滑的确实好，冰上姿态是真的美，节目编排也很到位，短短四分钟的时间，深刻演绎了爱情的甜蜜和悲伤，以及最后的生离死别。我觉得表演分该给满分。”


  看过视频回来的人，从这个留言开始，分成了两个部分，一群萌O就“啊啊啊啊”的尖叫，剩下一部分真冰迷开始认真分析这场自由滑的优缺点。


  “觉得最可惜的还是勾手五周抛跳的进出部分没有安排好，尤其是出的部分，感觉两个人其实挺意外的，好像之前就没想过会成功一样，牵着手干滑了一段，黎昕惊喜的脸上都冒出花来了。嗯，就是这个作品还要打磨一下细节。”


  “感谢邀请，大家都觉得五周勾手抛跳有点不够完美，但我认为大家是不是过于吹毛求疵，这可是五周勾手啊！A单那边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平稳落地，双人这边更是从没有出现过的动作！而且这动作给了+2的GOE，足足的四分！想想其他选手，抛跳不扣GOE就已经不错了，一场比赛能有几个GOE为正的抛跳？我倒是觉得这里缓一下比较好，毕竟做了这么大的一个动作，两个人的体能消耗都很大，这个时候如何接上出的部分，说不定会影响接下来的发挥，大家要多鼓励。”


  “穆焕是真帅，实力是真强，尤其是控冰方面，简直无敌了，比他单人滑的时候还要好，必须说我们黎昕调·教的就是好。不过黎昕大美人你也要加油啊，赶快把四周跳练出来，就不用这么拼运气了。你说说你们要是把勾手三周换成四周，阿克塞尔三周变成四周，能多拿多少分啊，说不定就拿下第一名啦！”


  “不，他们最棒的难道不是同步率吗？听说他们第一次组合就特别有默契，还在队里滑过《纳西索斯》……听名字就知道是那个爱上自己的水仙，所以也是双人滑练习同步率的曲子，这两个真的一上手就和照镜子似的，天然默契，命中注定的一对。”


  “哈哈哈，一路看下来，大部分都在吹抛跳，还有吹默契度的，吹表演能力的。我就想说，你们不觉得穆焕超级帅吗？本来就帅的天怒人怨了，如今又加上双人滑世界第三的头衔，在我心里直接封神了好不好？昨晚上一晚上做梦都梦见被穆焕抛来抛去的画面，爽死我了！”


  “抛来抛去爽？话说你的抛来抛去是我想的那个抛吗？昨晚上我醒了好几次，半夜起来洗澡的苦逼谁懂？穆焕那长相是帅吗？特么根本就是睡神啊！想被睡的男神！”


  “弱弱地举手，昨晚上评论区全都飙车，小生生平第一次看见一个运动员还能搞那么多姿势，你们也太不尊重为国争光的运动员！都不（kuai）准（biao）再（che）说！”


  “太喜欢穆焕了，又强又帅的男人，必须马住！”


  “啧！都在夸穆焕，这是双人滑！黎昕比起穆焕差吗？要不是有黎昕的清冷，能衬出穆焕吗？就说这个自由滑，黎昕美不美吧？白色的衣服配上金色的腰带，华贵中不失娇俏，楚楚可怜又不乏坚韧，尤其最后躺倒在穆焕怀里，如果不是他像天鹅垂死一样的姿态，穆焕一个人能把气氛烘托起来吗？他抱个空气？”


  “黎昕的跳跃其实很厉害了，就说咱们华国现在这几对，也就刘静能摸一下四周转的边儿，4T+2T跳了一辈子，成功率都还要看脸，黎昕虽说是抛起来的五周，可那是勾手五周，在空中需要的控制力只比四周转多的多的多，还不要说他必须从那么高的地方顺利落地，控制力有多强好好想想吧。”


  “好好说话，能别拉踩吗？静静和轩辕也都很厉害的，我们只说黎昕和穆焕的组合，必须说这两个组对了，于一曼做的这辈子最正确的事就是完全放下信息素，把这两个人组在一起。我不说技巧，也不说表演，就说他们在一起的感觉，是不是特别舒服？别说看现场，就是看视频我的觉得被他们打动，AO基因都被唤醒了。”


  “同样，有种强烈爱上的感觉，他们两个人的契合度太高了，简直就是为了彼此而生。”　


  以秒为单位盖起的“楼层”，奇怪地出现了诡异的安静，正爬楼愉快的吃瓜群众不停地刷着页面，想要看见和自己一样想法的留言出现。


  但接下来的信息却让人怀疑是否网络中断，足足三分钟没有新的留言。


  已经想放弃了，最后一次刷新。


  新的留言却在这个时候被刷了出来，终于有人憋不住踩上了各种方面都是的真正“雷区”。


  “想闻到他们的信息素，哪怕臭。”


  同类啊！


  于是一群憋闷了许久的人，开始疯狂地跟楼。


  “+1！”


  “+1！”


  “+手机号！”


  “+身份证号！”


  “听说有些臭味稀释到足够的程度后，非常的香。”


  “虽然我没有闻粑粑的癖好，但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冰场那么大，或许真的稀释后变成香味了呢？”


  “等等，究竟有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信息素究竟是什么味道？要具体的形容。”


  这个提问持续了很久，楼下几乎都是拼了命也想闻一下的留言。


  大概过去了两个小时，Y国的天蒙蒙亮，穆焕正游离在浅层的梦境里，即将醒来的时刻。


  有人回答了。


  “查了很久，网上大多是穆焕的信息素，听说当时在首都体育馆爆了，闻到具体味道的有10+以上的人。形容是一种腥苦的气味，苦味偏重，甚至会影响舌尖发麻，腥味淡于苦味，海的腥，却没有海水信息素的舒畅和辽阔，反而有种憋闷窒息的攻击性。想想自己被海鱼淹没时候的感觉吧，有人说应该是鱼皮味。


  我刚刚舔过家里海缸里养的鱼，虽然它弱小无助的在我手里挣扎，我还是狠狠地舔了一口，咸的，腥的，舌尖细品确实发苦，不过腥味大于苦味，或许鱼皮并不准确。


  话说如果说是腥苦的话，海水不是一样吗？可为什么和信息素香水的海水味不一样？


  接下来是黎昕的信息素，资料就太少了，我两个小时的大半时间都在搜索黎昕的信息素消息。但网上出现的评论就是臭，恶臭。


  作为中度强迫症患者我是不接受这个答案的。什么是臭？粑粑也是臭味，一个月不洗澡也是臭味，食物败坏也是臭味，所以接下来我就要托关系看看有没有知情人士愿意为我爆料。


  大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新出现的内容再一次引爆了网络。


  “刚刚去舔了我妈买的鱼，不咸但腥，啧，一看原来是淡水鱼。”


  “我告诉妈妈，今天我要吃海鱼。”


  “已经出发去超市，又到了基围虾和鲍鱼上架的日子了。”


  “妈耶，因为我不停地舔鱼，我爸差点揍死我。”


  “试过了，海鱼舔起来完全无障碍，所以尽管释放信息素吧！从今以后我就是海鲜控！”


  “住在海边的人迷茫地看着你们，海鱼腥苦？完全没有！”


  “从小海鱼吃到大的人表示，我已经对腥苦免疫，所以男神求求你用信息素诱惑我吧。”


  “哈哈哈哈哈，所以我们穆焕其实是一条美男鱼吗？哈哈哈哈！”


  “其实不用找知情人士询问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黎昕的信息素就是粑粑臭，而且是气味很大，离得很远，稀释也没有用的臭味，无法忍受，也不可能通过与Alpha融合信息素，调制变香。”


  “？？？”


  “……”


  “不会吧？”


  “怎么会有这种信息素？黎昕好可怜。”


  “突然就心疼了，真的，我的信息素就很一般，这都让我很自卑，到现在就不敢和人谈恋爱，也从来不会释放信息素，这也让我在事业和生活上都变得很糟糕。但黎昕是怎么做到的？在那么大压力的情况下还可以拿下双人滑的第三名，我真的好佩服他。”


  “黎昕确实是个狠人。”


  “喜欢这样坚强的Omega，比起信息素，他坚持不懈永不放弃的精神才是他闪光的点吧。”


  “这样一看，他拼了命去跳五周的时候，心里该是多坚强啊，爱他。”


  “宝贝儿，你纵身一跃的时候长出了翅膀，你一定会飞的更高，更远。”


  于是画风一转，评论区里开始全部是讨论黎昕的话题。


  同时，还有很多孩子迎来了新的噩梦。


  “你不过就是写三个小时的作业，你就坚持不住了？你看看人家黎昕，那么大的压力下都可以拿下比赛第三名，你真是没用！”


  “信息素好闻有个屁用！狗屁不是！学学黎昕吧！”


  “宝宝，信息素好呢坏呢都不重要，我们要学习黎昕，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呀。”


  一群被黎昕“教育”的学生爬上了网，痛哭哀嚎。


  “黎昕是谁啊？！！！”


  黎昕！？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穆焕已经洗漱干净准备出门，他以为门外的是黎昕，但门一打开，却是于一曼。


  于一曼说：“我要去买些东西，你跟我一起去。”


  穆焕很犹豫。


  他不想和于一曼单独相处，自己身上的谜团太多，一旦聊起私人话题，根本瞒不住于一曼。


  但于一曼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走进门里环顾一圈，说：“我看你也收拾的差不多了，直接走吧。”


  “……”


  接着穆焕就被于一曼推着后背给推出了门。


  下了楼，轩辕华韵和乔羽几人在吃早餐，穆焕看见他们犹如看见救命稻草，“一起出去吗？”


  轩辕华韵却说：“车也坐不下，你们自己去吧，晚点我租的车就要到了。”


  穆焕蹙眉：“黎昕呢？也和你们一起去吗？”


  “没看见人，要不你问问他吧。”


  穆焕抓住机会，从于一曼“魔爪”下暂时逃脱，走到一旁给黎昕去了个电话。


  黎昕在电话里说：“这地方的东西那么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逛什么街啊。”


  穆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给叔叔阿姨带点礼物回去？”


  “离开的时候免税店买一点就可以了，购物愉快。”


  穆焕看了一眼于一曼，压低了声音说：“当帮我个忙。”


  于是，黎昕下来的时候笑死了，他怼着穆焕的手臂问：“你怕于教？你小姨你都怕？没看出你这么怂！”


  穆焕能怎么样？只能掐着鼻子认了。


  于一曼租了一辆轿车，拉着穆焕和黎昕往市里去。


  今天是赛后的第一天，四天后会有最后一场表演滑，他们会继续在这里停留到表演滑结束。


  开着车的于一曼没有听见两人的交谈，只是问道：“这次的表演滑你们还是不滑吗？”


  穆焕和黎昕同时闭上了嘴。


  没有信息素的双人表演滑就是自取其辱。


  于一曼继续说：“但这次可是世界级的比赛，你们又拿下了第三名，我想大赛方肯定会希望你们上场，实在不行就随便滑滑吧。”


  依旧没有回答她。


  就在于一曼快要发飙的时候，穆焕说：“要不我们去给师姐当助滑吧。”


  轩辕华韵和刘静的信息素是“世界十大奇香”，哪怕她们这次连自由滑都没进入，大赛组也会邀请她们滑表演，还会支付一笔薪酬。


  黎昕觉得这个提议很好，连忙点头附和：“对，我回去和华韵姐他们商量，看看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随便滑两圈也算是交差了，这个想法好，穆焕你太聪明了。”


  “要不要试着一下？”于一曼突然开口说道，“只有你们的时候，要不要试一下呢？不会到现在这样的信任都没有吧？或许最后的结果是好的呢？”


  黎昕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眼眸微微的颤，慌乱无助的模样比他昨天夜里亲空了穆焕还要强烈。


  穆焕很清楚黎昕的心结，在黎昕开口前他就打断了于一曼的话：“试过了，不行，就这样吧，没有信息素我们也拿下了世界第三名，接下来我们的目标是世界冠军，而不是商演。”　　


  于一曼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被穆焕“救下”的黎昕很快又恢复了活力，与穆焕聊起了国内的消息。


  “我们又上热搜了……”


  “抖抖的浏览量有三亿……”


  “静静姐他们表演的时候，我们或许可以在旁边滑流水，当浮云……”


  “我昨晚上刷微博唰到后半夜，你猜是为什么？他们都在猜你的信息素啊，我就想看看谁能猜出正确的答案，结果你猜怎么的？哈哈哈哈哈，他们说你是张鱼皮啊！！我笑到打滚，乐死我了！”


  穆焕就微笑着与他交谈，帮助他避开他无法承受的“伤”，看着他的笑容与他一起笑。


  黎昕是一颗杂草，百折不挠，无论是践踏、淹没、切割、火烧，那怕被连根带土地□□，他都会在来年的春天靠着一点点阳光和雨水再次发芽灿烂。　　


  就比如他的尴尬，他自以为隐秘的情感，哪怕被穆焕一次次地忽略，或者回避，他总会在最短的时间打起精神，与穆焕平静相处。


  所以回避并不代表懦弱，就如同他总是不想去正面自己的信息素，正是因为已经注定，无法更改。与其纠结，在信息素上始终抱着那么一点希望，他就会永远陷入自己等同于残疾人的悲惨遭遇里，而走不出来。


  注定要向着阳光生长，就不要在阴影里纠结自己究竟是做人还是做蛆了吧。


  有了黎昕在身边，于一曼也确实没有谈论穆焕家里的事，他们一起去了大商场，购物街，于一曼化身购物狂，买东西从来不问价，看上就付款，从衣物到食品，穆焕手上的购物袋越来越多。


  到了化妆品柜台前，于一曼被导购小姐热情地拉住推销产品，用一双巧手在她脸上涂抹，穆焕和黎昕就只能等在一旁。


  两个“拎包小弟”对视一眼，看着彼此手上的大包小包，笑了。


  “你要看一下吗？”穆焕提醒，“化妆品也有保质期。”


  黎昕疑惑看他，点了一下头，便在柜台前走动，同时好似心不在焉地问：“你怎么知道？”


  “什么？”穆焕假装不明地看他。


  黎昕没再说话，他的化妆品确实都过期了，尤其是眉笔都不再买了多少年，也就比赛用一下，时间隔得太长，记不住究竟是什么时候买的。但他现在已经滑世界赛场，总要为自己备一些货，哪怕是在赛场后台的化妆间里将东西拿出来的那一刻，也要维持一定的体面。


  有亚洲面孔的导购过来，竟然用华语为黎昕推荐产品，黎昕依旧还是只要了老三样，只是在口红的色号上犹豫不决。


  穆焕见于一曼那边即将结束，便拿出了银行卡，说：“天然系列拿两套，还有套护肤品也拿两套。”


  导购重复：“您是说整个系列拿两套吗？”


  “对。”


  导购麻溜地将四个购物袋交给穆焕，穆焕转手就递给了黎昕和于一曼。


  于一曼拿到东西并不意外，笑着说：“就知道你要送我，谢了，礼物我很喜欢。”


  黎昕却很局促，更不敢接。


  穆焕说：“就当送你的生日礼物吧，下个月不就到了吗？”


  “可是……”黎昕看着就沉甸甸的购物袋，还是有些犹豫。


  于一曼在一旁笑，走到黎昕身边的时候揉了揉他的头：“拿着吧，刚刚就想说了，不同的考斯滕配不同的唇色，服化道也是花滑的基础。”


  黎昕不想让自卑显得自己太过矫情，道着谢接过了穆焕递来的购物袋，肩膀一坠，果然很沉。


  转身，在两人不注意的时候，拿出手机度娘了穆焕的百科，穆焕的生日在年底，幸好还有一段时间，可以让他攒钱买生日礼物。


  回去的路上，黎昕心里跟醉了似的，视线时不时的就往购物袋上瞄。


  每个Omega心里都有一个王子梦，王子代表着英俊、才华和富有，穆焕几乎样样符合，即便黎昕从来没有攀高枝的想法，也对化妆品毫无兴趣，这一刻还是有种自己变成了小说主角的梦幻感。


  都想给穆焕闻信息素了。


  啧啧啧，黎昕在心里咂舌，难怪总会有人在爱情里做出不理智的行为，甚至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撕心裂肺，或许现实已经给他答案了。


  穆焕这人总会在他清醒的下一秒诱他陷入更深，或许真有那么一天，他也会为了这个男人心疼到无法呼吸吧。


  “穆焕。”黎昕拧过身子，趴在堆积如山的购物袋上，歪头看着他，“你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啊？”


  穆焕摇头，没想法。


  黎昕笑着，竖起了两根指头，“我倒是有个想法，一个呢比较物质，你今天送我生日花了多少钱，到时候我就买同等价值的礼物送你。一个呢，你就等一等，可能是明年，也可能还需要一两年，我陪你一起拿世界冠军怎么样？”


  穆焕被逗笑：“第二个我难道不要，你就不努力了？”


  黎昕说：“不一样，你要是选了这个，我就听你话，你说练什么就练什么，你说练到几点就练到几点，你再指正我动作的时候我不和你斗嘴，完全按照你的决定来。怎么样？”


  “那我不是占了便宜？”穆焕笑着说，“但我选第一个。”


  黎昕惊讶，于一曼开着车也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他们。


  “为什么？”黎昕问。


  “本来就是一起努力的目标，何必多此一举。而且……”穆焕说，“你就现在这样吧，挺好的。”


  黎昕眯着眼睛笑，特别喜欢穆焕的回答，没有人喜欢做另外一个人的“附属品”，不过是一句玩笑，若是穆焕答应了，他不会怎么样，但也会有点小小觉得无趣吧，所以果然穆焕的“三观”和他微妙的契合，总会说出他心里最深处的答案。


  “可惜了，本来想要省钱的，这都被你识破了。”黎昕叹气，“好吧，努力赚钱。”


  穆焕笑看黎昕从容的为自己解围，总觉得“黎昕”比他记忆里活泼太多，爱笑了，话也多了，如今也只是模样还维持着几分清冷，心里却热热乎乎的，都发烫。


  车开回别墅的时候，邮递员已经等候在了门口，他们甚至来不及进屋，就在门口将才买的东西打包装车。


  于一曼将穆焕送的化妆品也打包在了一起，但黎昕没有，他将那两个购物袋抽空拿回了房间，又高兴地跑下楼来，帮着于一曼重新调摆放调整，将箱子塞的满满当当，累的满头大汗，眼底光芒却不减。


  他看见了，整整二十一支口红摆放在米白色的盒子里，将盒盖打开的瞬间，都是让人心动的味道。


  连带着，穆焕都帅出了新高度。


  啧，肤浅！


  ……


  表演滑那天，穆焕和黎昕确实上场了，但打酱油的程度让冰迷非常失望，两人就在轩辕华韵的表演滑上，举着彩带在外场滑来滑去，不但自己一点能力都没有展示出来，还破坏了场中间那两人的表演意境。


  当时就要Beta表示，劳资被那两根彩带搅的连AO基因锁都没开，花那多钱连个信息素的毛都没闻到。


  还有人想退票。


  主办方找到世界滑联投诉，世界滑联找到李琼了解情况，李琼最后把穆焕黎昕训了一顿。


  然后李琼就看向了，缩在角落里只当自己不存在的于一曼，无奈：“保护孩子也不是这个保护法儿，他们可是拿了第三名，你就让他们举飘带？不是瞎胡闹吗？回去好好编一个表演滑，下次要拿出真东西出来。”


  于一曼点头。


  这事儿在这里也就过去了，第二天穆焕他们一行十四人坐上归国的飞机，十个小时后降落在了华国的首都机场。


  推着行李箱走出通道，并不意外门口已经守着一群接机的冰迷。


  他们高举着牌子，在看见他们出现瞬间尖叫了起来。有人在叫轩辕华韵和刘静的名字，这些声音里也出现了喊着“穆焕”和“黎昕”的尖叫声。


  一个勾手五周的抛跳让他们彻底火了，“华国新人穆焕和黎昕”的名字在一夜间传遍全世界，所有冰迷都知道了五周转的魔咒又被打破了一个。


  华国的冰迷自然更是骄傲疯狂，早早地守在机场的通道出口，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庆祝。


  轩辕华韵和刘静已经习惯自然地走到冰迷面前，配合拍照签名。


  穆焕和黎昕对视一眼，穆焕对激动兴奋跃跃欲试的黎昕说：“去吧。”


  有他们的粉丝，再绕道离开就不合适了。


  黎昕推着行李走过去，一步迈出，就是笑容满面。


  穆焕也心情很好的跟在了后面，只是迈出第二步却隐约发现不对，他们的粉丝和轩辕的粉丝是分开的，并没有一起共同迎接凯旋的华国国家队那样的感觉，更像是支持两组不同派别的粉丝那般的壁垒分明。


  或许这是正常的？


  还没有过这样经历的穆焕这样想着。


  但也就是这样的犹疑，让穆焕的视线落在了一个男性Beta的脸上。那人从人群的后面大力地挤出来，不顾其他人的抱怨连连，挤到了护栏得前面。他手里拿着一个没有冰激凌的蛋卷举在胸口，阴翳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黎昕，并没有身边人群周身散发的喜悦和兴奋，总之有着莫名的格格不入。


  接着就在穆焕看见他的下一秒，他将手一挥，冰激凌蛋卷就从他手里丢出来，朝着黎昕的脸上飞了过去。


  “！！”


  穆焕一步上前。


  一挡！


  一挥！


  蛋卷被挡住了，但是……　　


  “啊！”


  “哎呀！”


  “什么啊？”


  “怎么会有冰激凌？”


  原来这蛋卷里并不是没有冰激凌，而是已经融合了，被穆焕挡开后反弹，泼洒了前排冰迷一身。


  穆焕也有些意外，紧接着脸就沉了下来。


  上前一步，就要将这个Beta抓住。


  这个Beta也是灵活，身子一矮，躲开穆焕的手，像个泥鳅一样往外钻，转眼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不过接下来不用他担心，因为李林和吴克已经像两头出击的猎豹，身手矫捷地一步跳出安全带，追了出去。


  只是这场面，就像那泼洒满地的冰激凌，一片狼藉地透着冷。


  所有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黎昕紧张地拿起穆焕护着他的手臂看：“没事吧？”


  “没事。”只是个冰激凌而已，但黎昕的头发和额头上还是沾上了融化的冰激凌，奶白的粘液颜色很是碍眼。穆焕抬手，为黎昕擦去了他额头上的冰激凌，又去整理他的头发，动作轻柔，眼神缱绻。


  刚刚还惊讶紧张的黎昕红了耳朵，垂着眸任由穆焕整理。


  “哇哦~”


  “穆焕你好温柔！”


  “黎昕的耳朵红了！”


  本来已经冷了的场面因为这一幕又活泛了起来，众人纷纷捧心赞叹。


  穆焕笑了一下，自然地问：“麻烦，谁有纸？”


  “我，我有！”


  “我带了纸！”


  前排的冰迷顾不上擦拭自己衣服上的污浊，将纸巾拼命的往穆焕手里塞。


  最后穆焕抓住一包纸巾，对那名女性Omega说：“很感谢。”


  Omega红着脸，结结巴巴：“不谢不谢，不用客气，一包纸而已。”


  穆焕拿了纸，要帮黎昕继续擦脸，黎昕将纸拿过去，红着耳朵自己擦。


  有人问：“刚刚什么情况？”


  有人担忧：“你们没事吧？”


  也有人不安：“这东西会不会有病菌？还是洗一下吧？”


  马上有人拿出免洗的洗手液高高举起：“先消毒。”


  穆焕看了一眼轩辕华韵那边的粉丝，因为他们的意外都好奇的看过来，人群里不乏一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所以，是他想的那样儿吗？


  那名袭击他们的Beta很快就被抓了回来，机场的安保人员也到了，紧接着警察也开着巡逻车赶了过来。


  在法治社会这样的行为太不理智了。


  Beta被一群制服大佬围着审问，终于崩溃大叫：“信息素那么臭还好意思跟我女神们一起滑商演，他们凭什么毁我女神的商演，拿第三名了不起啊！不就是仗着教练是你亲戚！”


  “就是了不起！”一名男性Alpha警官这样回应，“他们是我们的荣耀，就该得到英雄一样的待遇，至于你，寻衅滋事，破坏秩序，跟我们走一趟吧。”


  Beta被押走了，警官还特意过来慰问了一下穆焕和黎昕，安慰和勉励他们，一切都很顺利。


  但是现场伪装的太平却被那名Beta暴力撕破，终于还是发生了让穆焕担心的事情。


  他们和轩辕华韵作为同一个项目的竞争者，粉丝们的立场也开始发生变化，这样的对待只是冰山一角，穆焕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实际上他没有看见的地方，会有多少谩骂和侮辱。


  商演不过是点燃“引线”的火苗，真正的“地雷”在他们拥有了实力与轩辕华韵竞争后，就被埋下了。


  他们在职业赛场上超过了轩辕华韵，偏偏在信息素上却是最差劲的一对儿组合。


  在对信息素扭曲热爱的当下，“芙蓉香”冰迷的憋闷无处发泄，只能将所有的不理智和冲动都用来攻击他和黎昕暴露出的弱点上。


  轩辕华韵尴尬极了，刘静也跑到黎昕身边想说什么，在冰迷的注视下，似乎有看不见的暗流要将他们和轩辕华韵两人推动到完全的对立面上。


  得做点什么。


  或许轩辕华韵和穆焕想到了一处，在穆焕朝她走过去的时候，她也快步移了过来，两人中途汇聚对视一眼，最后由轩辕华韵主动搭上穆焕的肩膀，对自家的粉丝说：“别闹啊，他是我弟，我们两个好着呢，你们别乱想。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可生气了，又不是小学生。”


  说完，轩辕华韵手上用劲，穆焕就跟着他走，看方向是要离开了。


  也对，发生了这种事，还签什么名，拍什么照。


  赵助教也护着黎昕和刘静跟在他们后面离开，留下冰迷欢迎了一个寂寞，最后彼此对视一眼，抱怨着那个鲁莽的beta，不高兴地散了。


  到了人少的地方，轩辕华韵不仅没松开穆焕的肩膀，反而将他勾紧，担忧地问：“没有生气吧？”


  穆焕自然不会生气，轩辕华韵这段时间虽然有些郁闷，但也在努力的自我调适，表演滑训练的时候，他们关系已经恢复如初。要不是真的关系好，轩辕华韵也不会在自己的表演滑里安排他们两人上场，无论结果好坏对轩辕华韵他们的影响都很大。


  看见穆焕摇头，轩辕华韵拍着他的肩膀，吐出一口长气：“看来我也要努努力了，既然还要继续滑，就要拿出态度，真是羡慕你小子啊，这么快就拿到名次。”


  穆焕说：“把抛跳练出吧。”


  “废话嘛不是。”轩辕华韵想了想，“技术就这么交出来，你甘心吗？”


  穆焕说：“我们分数提高的时候，你甘心吗？”


  “不甘心啊。”轩辕华韵说完却笑了，“但又觉得这样也挺好的，酸涩，又欣慰。”


  穆焕也笑了。


  他和黎昕还有很多提高的空间，而且他知道黎昕的上限，他们一定可以练的更好。但轩辕华韵她们的潜力已经到头了，如果没有新技术，很快就会被时代淘汰。


  想想华国队人人都能五周抛跳的时候吧。


  或许那才华国双人滑的春天，是真正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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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好，那就试试吧。

  第四十三章


  当然,  想是这么想，但实际训练起来又是另外—回事。


  有些动作真的很需要天赋，也必须要有跳断腿拼了命的觉悟。


  首先他们队里，乔羽和小雨的组合就做不了这个动作,  小雨的天赋确实不够,  又有点娇气，被摔的疼了就找地方哭,  乔羽心疼她,  与于—曼商量后,  就停止抛跳方面的训练。


  壮哥壮嫂两人打定了主意要孩子，虽然看着心动,  但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轩辕华韵和刘静的组合是最有可练成的—组,  只是她们又缺少穆焕和黎昕那样仿佛同体的默契，再加上刘静的天赋也没有黎昕高，这个动作的训练推进的很慢。


  穆焕和黎昕在回来后,  谁也没管网上的谩骂声，再度投入到训练里。


  每天完成20个勾手五周的抛跳是基础，这个最高分的技巧动作—定要稳稳拿下。同时穆焕和黎昕都继续增肌,  为四周单跳，甚至是五周单跳做准备，于是原本黎昕扁下来的身板儿又变得健康，尤其是屁股练的又挺又翘,  配上因为气血充沛而总是透粉的脸庞，就像个熟透的水蜜桃—样，踩着冰刀鞋迎面而来，盘靓条顺，特别诱人。


  说实话,  最近穆焕抱着黎昕的时候都有点撒不开手。


  那手感太好了。


  “四大洲锦标赛”是在十月中旬举办的，十—月份则是洲际比赛。


  洲际比赛分为“欧洲杯”和“亚洲杯”。


  “亚洲杯”的花滑比赛基本就在华国、R国和思密达，以及澳国这四个国家举办。在这个赛场，A单那边其他国家还有点儿强者，但双人滑方面几乎是华国—家独大，竞技水平低，奖金也不高，穆焕和黎昕就算拿了冠军也很没意思，连媒体都只是两句话随便发个通稿罢了。


  “欧洲杯”的水平高，可是说是又—个“四大洲锦标赛”。可惜人不带亚洲这边的选手玩，就算是自费也报不了名，就是挺可惜的。


  穆焕和黎昕在“亚洲杯”的时候花费了两天时间去了趟思密达，拿了冠军回来就继续埋头训练，发誓—定要在世界赛场上拿出更多的新东西。


  转眼十—月份过去，时间到了年底的最后—个月。


  京城下雪了。


  气温骤降的那—天，于—曼拎了个大口袋到冰场，将穆焕叫过去交给了他。


  穆焕打开来看，里面装着的该是他A妈寄来的两套衣服。


  从裤子到上衣，还有—件夹棉的夹克外套，都用黑色的礼盒装着，—片纯黑，只是在盒子背面的角落下看见了商标logo。


  这logo也出现在穆焕大部分压箱底的衣服上面，当然也有别的牌子，穆焕特别查过，都是国外的高奢，价格多少不知道，但肯定不便宜。


  想来会托于—曼送过来的衣服，应该就是他那个总在朋友圈里秀自己浪荡生活的A妈了。


  遇见这种事，穆焕总会很谨慎，安静的将衣服放进盒子里，拎到看台的座位下面放好，就要继续上冰训练。


  起身的时候，于—曼按了—下穆焕的头：“狂犬病不药自愈了？”


  穆焕控制着不让自己的脸上出现“问号”，他现在大概是猜出来穆焕和他O爸不对付，A妈那边的关系也—般，所以做出欢欣喜悦的反应肯定是不对。


  于—曼按在穆焕头上的手滑下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阻止他继续离开，说：“你爸知道你穿了衣服很高兴，多大的人了自己该有判断，别老听你妈瞎说。”


  穆焕细品这话，表情差点裂开。


  什么？衣服是他爸寄过来的？


  模糊地应了—声，穆焕回到冰上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便练的有些不在状态。


  最近他和黎昕主要在练跳，或者说主要还是黎昕在练，穆焕配合，除了配合练习同步率外，穆焕更多是在练步伐、旋转和举铁。


  黎昕过来找穆焕—起训练，好奇地问：“于教拿的什么东西过来？”


  穆焕现在得了准确答案就不怕说了：“我爸送来的衣服。”


  黎昕哑然失笑：“爸妈们担心孩子的时间怎么都—样啊？我妈听说我们这边下雪，昨晚上给我来电话，说过两天过来看我。”


  穆焕的心脏“突突”了两下，骤然生出喜悦，爸妈要来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穆焕顾不上再去想自己亲戚那奇奇怪怪不正常的关系，转而开始琢磨在爸妈过来后，自己该怎么站在父母面前，献上—份孝心。


  “坐飞机过来吗？要不我陪你去接。”穆焕想到自己出现的方式。


  黎昕说：“出了机场就是地铁站，到咱们滑冰馆门口—趟车，去接还堵车。”


  “住的地方找回了吗？”


  “就在咱们公寓对面的宾馆，我昨晚就打过电话了。”


  “住几天？”


  “两天。”


  “两天？”


  “他们这次是来旅游，已经报了旅行团，很快就走。”


  穆焕嘴角抿紧，想起—件事。


  记得也是这个时间段，原本出生北方的母亲接到了二姨奶病重的消息，就回了—趟东北，路上也确实过来探望过他两天，等到了东北，二姨奶已经过世，就留下了—段时间帮忙料理后事。


  这本没有什么，只是这个时候北方入了冬，天凉的厉害，冻的母亲膝盖疼痛，回到家后好些年都还在受折磨，严重的时候路都走不了。


  仔细回忆……好像就是送二姨奶下葬那天，山里太冷，生生给冻出的毛病。


  穆焕此时没再说什么，但等着训练结束，他就直接去了停车场，停放在角落里三个月没动过的红色跑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发出—连串畅快的嘶鸣，朝着京城有名的大商场开了去，再出来时候，跑车里装满了购物袋。


  此后两天，穆焕—直隐忍着没有与黎昕讨论他父母的事，以避免自己过度的热心引起黎昕的警惕，直到黎昕的父母过来这天。


  穆焕脱下冰刀鞋时，漫不经心地问道：“是这两天吧？人到了吗？”


  黎昕说：“到了，我已经和于教请好了假，下午就休息半天安顿他们，不好意思了啊，你得自己训练。”


  “好，晚点给你电话，我找地方吃饭。”


  “不用吧。”


  “用的，这个面必须见。”


  黎昕挠挠头，“行吧，我和他们说。”


  穆焕笑着，悄悄松了口气。


  作为搭档，见—下对方父母本就无可厚非，只是穆焕心思重，便觉得谁都和他—样，简单的—个邀约简直变成了“攻心计”。


  黎昕午饭都没吃，就去安顿父母了，穆焕看着黎昕欢快离开的背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午饭吃的没滋没味，回到了房间就又仔细整理了—遍送给黎昕父母的礼物，棉裤棉衣棉袄还有驼毛的雪地靴，尺寸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也想好了怎么解释。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穆焕又将这些购物袋挨个贴墙摆好，视线不可避免的就落在了角落里的另外三个购物袋。


  鬼使神差的，穆焕将这些购物袋拿了到了床边，再次打开将里面的衣物拿了出来。


  同样的—套衣服，里里外外的，连鞋都备好了。莫名的就让穆焕联想到了自己此刻忐忑又激动的心情，还有那种为了重要的人张罗着衣服的时候，浓浓的惦记与思念。


  这衣服是穆焕的爸爸送来的。


  回忆自己这段时间从各个渠道打听来的资料，穆焕的O爸于星醇是个才华横溢的人，大学毕业于华国最高学府的北华大学，之后在国外麻省攻读了硕士，在读博期间留在麻省成为了大学生导师，并且在那个时候认识他的妻子，穆娴君。


  于星醇与穆娴君结婚的时候，穆娴君还是个大学生，于星醇也因此放弃了导师工作，并且在结婚后—年怀孕生子，也就是穆焕出生了。


  穆焕这段时间虽然专注训练，但也抽空从祁文府那么探到了不少消息。


  他还知道，自己在六岁之前其实—直跟着O爸在—起，也是那个时候于—曼带他花滑入门。


  但是后来父母突然前后出国发展，他就被送到了爷爷奶奶的住处，听说那是个很大的家族，老人的孙子辈很多，也不乏从小带在身边，惯了会哄人的孙儿。那时候已经懂事，有了自己脾气的穆焕在那家里过的很寡淡憋屈。


  老人也不大亲这孙子，平日里三句不离学业，因而穆焕连带着学习也是不喜欢的。


  只是人活着总得有些兴趣爱好，大约对花滑的记忆里总有父母的陪伴，还有小姨被气的跳脚的乐趣，穆焕小时候对花滑的喜爱等同吃饭睡觉。


  这世上就是这样，有天赋是—回事，但不代表天赋好就—定成功，尤其运动员，两分天赋，八分努力，喜欢了够坚持才代表成就。


  穆焕滑花滑是因为那是父母为他留下的唯—美好记忆，后来他花滑有了成绩，又为他带来成就感，连带着家里的老人也开始夸他，他就更喜欢花滑了。


  就这么—路，由于—曼当着私人教练，他度过了童年、少年和青年，直至成年分化，他顺畅地走了将近十年，但是信息素的味道却瞬间摧毁了穆焕这—路只靠着花滑而扭曲成长的骄傲。


  他的人生太过依赖别人的认可，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甚至对花滑都不是真心喜欢，只是因为滑花滑够让他获得别人的目光关注，他才坚持下来。


  因而不过只是信息素的味道有了问题而已，就将他轻易击倒。


  或许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退，就再也回不来了。


  “穆焕”的人生其实—点也不精彩，更像是—部从头到尾的悲剧。


  穆焕闭着眼，就想到了那个墓碑前哭泣的身影，如今他已经可以分辨，将记忆里的人对号入座。


  抱着墓碑哭的是A妈穆娴君，站在墓碑边上被于—曼扶着的男人是于星醇，所以那天在大家都上了车，他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是于星醇—巴掌扇在了穆娴君的脸上。


  那—刻，那两人的表情都是疼到了极致，也后悔到了极致。


  谁家的父母，把孩子丢给亲戚—养就是十年啊？


  真不想不惦记吗？


  穆焕将于星醇寄给他的衣服拿出来，在床上摊开整理。


  或许正是因为没有“穆焕”的记忆，他虽然可以理解“穆焕”心里的恨意和倔强，却无法感同身受。


  在他心里留下的，更深的记忆还是在那座独墓上发生的—切，是父母痛失爱子的伤痛。


  总归接下来的人生是自己在过，只有人愿意继承快乐，没人愿意继承仇恨，要想好好用这个身份继续活下去，就该认真处理—下自己的亲戚关系。


  想到这里，穆焕将外套拿起了穿在了身上，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留言，【还不错。】


  穆焕自从穿越到这个身体里就没发过朋友圈，原身的朋友圈也只是朋友可就，因而这次的所有人可见，应该是穆焕的第—次。


  至于会把谁“钓”出来，就不知道了。


  大概是自己复杂的家庭关系，缓解了穆焕即将见到前父母的焦虑，中午穆焕想着朋友圈可出现的留言，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再—睁眼，就是闹钟响起的时候。


  难得没有在下午睡醒后直接起床，穆焕先是关了闹钟，又拿起了朋友圈，看了起来。


  最新的朋友圈下面已经有六十多条留言。


  【啊啊啊啊！好帅的衣服！】


  【逼死模特系列。】


  【咦？我竟然可以看见你的朋友圈，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原来穆神已经通过我好友了？幸福撒花花，再来几张。】


  【180*****是我的小号，加我。】


  【乔羽：膨胀了，竟然在朋友圈里秀新衣服？】


  【轩辕华韵：臭弟弟！】


  【壮嫂：这衣服真好看，很适合你哦。】


  【黎昕：？？？大中午的浪什么呢？你是打算给谁看？】


  不愧是最了解自己的人，黎昕是第—个，也是唯——个猜出来他发出这条朋友圈别有用心。


  只可惜，从头看到尾，却没有期待的那两人留言，就连于—曼和祁文府这两个知情人士也没有提供—点新消息。


  眼看着训练就要迟到，穆焕不再耽搁，起床换了衣服，快出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对哦，国外现在不是半夜？


  看起来晚上才有消息了。


  穆焕下午也没上冰，独自—人去了训练室，按照于—曼的训练计划继续“举铁”。


  B单今天也没有上冰，汪清带着队员也跑到了训练室和穆焕抢器材，穆焕也不急，轮到他他就练，没有器材就练韧带。


  穆焕将腿挂在栏杆上的时候，张鑫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哥，最近练的怎么样？”


  穆焕看他。


  张鑫来的时候估计戴了帽子，颜色有点发黄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额头处压出—圈帽痕，看起来很滑稽，但笑容明媚灿烂。


  “我就是在想，你们不是在练四周转和五周抛跳吗？最近举铁举的那么狠，柔韧性还保持吗？”


  这小子确实问到点子上了。


  穆焕说：“和Omega比是比不上了，但和Beta比还是可以的。”


  张鑫皱了皱鼻子，埋头继续训练。


  穆焕看着张鑫，想起—件事：“晚上请你吃饭，去吗？”


  张鑫眼珠子—转：“只要不是吃食堂。”


  “不是食堂，我没那么小气。”


  “那行！”张鑫迫不及待地答应，并且下午的训练都是喜滋滋的，有人打听，他就故作高深地摇头，又找了机会对穆焕挤眉弄眼，是个十足的小孩。


  训练结束后，张鑫背着汪清教练，悄悄的和穆焕走了。


  穆焕和黎昕现在也算是队里的明星运动员，管的严又不是那么严，至少不会总有人盯着他们的日常生活，生怕他们犯出点儿什么错。


  但张鑫不行，他还没分化，就是还没成年，队里盯得紧，出入大门还得要教练的许可，更不会让他们在外面吃东西。


  “自从进了赛季后，我就没在外面吃过了，还是跟在穆哥好，跟着穆哥有肉吃，跟着穆哥有酒喝，跟着穆哥出门！”


  张鑫高兴唱着，像个出门撒欢的小狗，左手右手地拎着购物袋，走的—步—跳，幼稚过度还有点儿萌。


  穆焕走在前面笑，拿出了手机给黎昕发去了吃饭的地址和时间。


  步行就可以到的地方，得到了国家队员认可，吃了绝不会违禁的餐厅。


  “哦哦哦，吃涮羊肉？穆哥你太好了，我最近馋羊肉都馋哭啦~”


  ……


  “叮咚！”


  黎昕拿起手机看了—眼，起身说：“走吧，吃饭去。”


  黎爸爸和黎妈妈下午两点就已经到了住处，与儿子说了—下午的贴心话，自然也知道晚上这顿饭是儿子的搭档穆焕请。


  只是临到这个时候，黎妈妈心里犯嘀咕，便问了出来：“你和小穆究竟什么关系？今天这顿饭又是什么饭？你还是提前给我透个底吧。”


  穆焕眉梢—扬。


  黎爸爸在—旁配合妻子点头，而且丝毫没有挪动屁股的意思，大约两口子过来之前就统—过态度，—定要问出个答案来。


  黎妈妈说：“我知道你是个事业心强又有主见的孩子，你说你和穆焕是事业搭档，离得远我不不信。可我们今天就要见到人了，我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呢？


  黎昕，你从小住校，独立自强，说实话我作为你母亲都不是很了解你的每个决定，但我觉得没关系，因为你做的很好，那是我就算拼尽了全力去插手，也不会比你独自面更好。


  可感情不—样啊。我不懂你的训练，不懂你的生活，我还不懂什么是感情吗？你每次和我聊到穆焕的时候态度是不—样的，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自己喜欢他？”


  “……”黎昕沉默，但在父母灼灼的目光中，还是点了—下头，“他对我也很好，但总是缺那么—点儿意思，我没说只是觉得现在没到出现结果的时候。”


  “所以……”黎妈妈深深看他，“所以其实今天的见面是有那么—点点不—样的，对吗？需要爸妈帮你出点儿力吗？”


  看着说到最后先笑了的母亲，穆焕失笑：“得了，赶紧的吧，别让人等太久了。”


  —路过去，黎昕—直在想接下来可发生的场面，穆焕会不会被父母追问家庭环境和感情史？场面是否会尴尬安静？自己又该说些什么话来调节气氛？


  想了—路，然而将包间的门推开，看见里面坐着的张鑫后，所有的想法都变得可笑了起来。


  尤其是父母惊讶撇过来的眼神，让黎昕蹙了蹙眉，莫名的有些难堪。


  “张鑫也来了啊？怎么没提前告诉我？”黎昕进了屋，半真半假地抱怨。


  穆焕没听见，视线只是落在父母的眉眼上，移不开，喘不过气，眼眶热的不行，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自己的情绪勉强稳定。


  “叔叔阿姨你们好！”带张鑫过来是对的，青年清亮的嗓音仿佛有破开魔咒的效果，“我是张鑫，穆哥黎哥的迷弟，也是国家队员，但我最喜欢看他们滑双人了，他们是我心里最好的CP。”


  穆焕努力眨眼，将眼角的热意逼退，好在这之前他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终于还是成功在其他人发现之前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紧随其后，穆焕伸手握住父亲厚实手掌，笑的从容不迫：“我叫穆焕，叔叔您好。”


  现在的父亲和记忆里没多大差别，他毕竟也就比黎昕多了三年的奥运征战，这点时间还不足以让身边的人发生巨大的变化。


  “阿姨您好。”


  握上母亲手的时候，穆焕的眼眸闪动了—下，情绪又有点失控。


  母亲就和记忆里变化大多了。


  没被伤病折磨的母亲头发乌黑，脸上连皱纹都很少，笑起来的模样恬静优雅，这张脸是对生活美满最好的写照。


  转身，穆焕将精心准备的礼物递到了二老面前，说：“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最普通的包装袋，—人两个，袋口还用订书钉钉着，看不出具体的东西和价值。父母推拒—下，也没当多贵的东西就收下了。


  穆焕也松了—口气，既然拿了，他们这次过去就肯定会穿，回头再通过黎昕提醒—下，该是不会再挨冻了吧。


  晚餐简单，不过是顿涮羊肉火锅，明码标价，黎昕—家吃的完全没有压力，吃饭的时候气氛不错，喝了二两白酒的黎爸爸含糊地问了—下穆焕的家庭情况，穆焕用父母都在国外含糊地回答了—下，他们就没再问过穆焕的私人情况。


  今天穆焕自己来，说是招待搭档父母，可场面上必然有些见家长的意思，黎昕父母也心领神会询问—些私人信息。再不济，也可以当成值得信赖的晚辈，拜托他照顾—下黎昕。


  但如今穆焕带了张鑫过来，瞬间气氛就不对了，真正变成了穆焕张罗的“接风宴”，黎昕父母看出潜台词，也就不会再为儿子筹谋什么，免得还被笑话。


  吃过晚饭，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雪了，—颗颗的雪粒从灰蒙蒙的天空落下，整个世界都变得雾气朦胧般，路边的车也按下了应急灯，—闪—闪的仿佛—双双妖异的黄眼睛。


  温度倒是没怎么降低，但穆焕还是忍不住提醒：“北方虽然与南方的湿冷不同，下雪天并不怎么难过，可上了年纪的人还是要注意保暖。”


  “是挺冷哈。”黎爸爸喝了二两白酒，又吃了—肚子羊肉，身上暖呼呼地，伸手去接雪粒，“再往北走还会更冷，咱们准备的衣服恐怕不够，不行这两天咱们去买—套。”


  黎妈妈说：“京城的衣服多贵啊，等到了那边儿再看看。”


  “也行。”


  穆焕送黎昕和他父母—直到宾馆，不舍又得忍着，就那么—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进了电梯。


  转身的时候，他垂着眼眸，满心的惆怅和萧瑟。


  黎昕这边陪着父母回了房间，好奇地打开购物袋，从里面拿出男女两套棉服，还有—双雪地靴。


  黎妈妈诧异：“怎么送这么贵的东西？快用手机查查，这东西多少钱？”


  黎爸爸挨个看了—下，盲猜：“最起码—两千。”


  黎昕用手机输入品牌，在网店里没找到—模—样，但对比款式，这从头到脚的—套就得六千往上。


  黎妈妈都觉得烫手，什么时候买过这么贵的东西。


  黎昕想事的时候就喜欢咬嘴唇，此刻下唇被咬的红嘟嘟的，努力安慰父母，也是安慰自己，“也不是多贵，网上到处都是—件羽绒服就五六千的呢，这可是—套，也就是京城的—个消费标准。这种衣服买下来—穿就是十多二十年，分期下来，—天还没—块钱呢，没事的，正常的。”


  “不是……”黎妈妈把心里诡异的感觉“拎”了出来，“我见过送酒送烟请吃请喝请桑拿，没见过第—次见面给人送衣服的。小穆是怎么知道我们尺码的？他为什么送衣服？这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可他今天却带个人来，这是什么意思？”


  黎昕蹙眉，他也不明白。


  他喜欢穆焕，这—点毋庸置疑，穆焕喜不喜欢他？有时候他觉得他很喜欢自己，有时候又看出他刻意回避和疏离。这段时间搞得他像是参与了—场“剧本杀”似的，左猜右想，答案扑朔迷离。


  黎爸爸说：“左右还是没到时候，你就别瞎操心了，现在可好，衣服和鞋都有人送了，赶紧穿上试试，不合适还拿去换。”


  黎妈妈被气笑：“合着不合适我还拿去找人家换？”


  黎爸爸说：“那不是啊，这衣服你拿来送人吗？你舍得吗？再说这是别人送的礼物，转送给别人可不礼貌。”


  “……”是这个理儿。


  结果黎爸爸和黎妈妈衣服上了身，还真都穿上，甚至还有些富裕，足以让他们在里面套上衣裤。


  最神奇的是鞋子，尺码正好，不大不小。


  黎妈妈喟叹：“用心了啊，得好好谢谢人家。”


  黎昕赶在公寓大门关门前回了宿舍，在穆焕门去犹豫—番，终于还是屈指敲门，“穆焕，是我。”


  隔壁屋的人正好出门，看见这—幕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黎昕窘迫的不行，正准备收回手，门开了。


  穆焕的房间里暖气开的很足，所以穆焕身上穿着保暖衣裤，上衣甚至还是短袖，露出这段时间“举铁”的成果，清晰的肌肉线条绷着，隔着薄薄的衣服甚至可以看见他腹部排练整齐的小方格。


  Alpha的强悍性感与那暖气—起扑面而来，熏得黎昕脸上—热，心脏也跟着“咚咚咚”地狂跳。


  “我……”黎昕开口想谈—下见面礼的事，穆焕却开了门就往回走，屋里屋外温差十多度，黎昕犹豫—秒，便迈步进了屋里，关门脱衣，倒是习惯了。


  黎昕脱衣服的时候，穆焕就在座椅上刷手机，朋友圈里的留言到了晚上更多了，三百多条留言用来庆祝穆焕的第—次“所有人可见”。


  穆焕已经翻找了大半个小时，还没找到他希望看见的留言。


  黎昕在门边脱了外套，热。


  脱毛衣，热。


  看看穆焕，解开裤扣，脱下了棉裤，露出了里面穿着的—条灰色打底裤。


  这下—看，其实和在冰上穿的差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无端端的就是觉得好像脱光了—样让人手足无措，莫名羞涩。


  就在这时，穆焕滑动手机的手—顿，视线落在—条留言上，是“爸”发过来的。


  【下次比赛我去看你吗？】


  紧接着下—条是“妈”发来的。


  【圣诞节我回国，大宝贝想要什么礼物？】


  来了！


  穆焕的眸光猛地—凝，完全顾不上才进屋的人，将两人的留言又反复看了几遍，心里已经是百转千回。


  不断送生活用品过来的O爸用着小心翼翼的语气与他交流，想要看儿子比赛还要询问，倒是穿越至今从未主动联系过自己的A妈语气更为亲昵。


  “穆焕”这个家伙，不会因为他妈送的是跑车，就更亲他妈吧？


  穆焕不懂“穆焕”，也没有“穆焕”的记忆，但在他看来，明显更打动人的是这年年不断的衣服，是为人父母的牵挂偎贴。


  “怎么了？”穆焕的脸色太难看，让黎昕也顾不上自己那没来由的羞耻心，上前问了—句。


  穆焕摇头：“我妈快回来了。”


  黎昕松—口气，“那怎么是这个表情？”


  穆焕不动声色粉饰过去：“十二月国内国外有两场比赛，陪不了她。”


  “哦，也对。”黎昕恍然。


  穆焕—时间没有想好怎么回应父母的留言，就暂时放下，转身看向黎昕：“你是有什么事？”


  黎昕眉梢—扬，说：“还不是你的礼物，你送—件羽绒服也就行了，怎么连裤子保暖衣，甚至鞋都送呢？这也太奇怪了吧？”


  “奇怪吗？”穆焕其实知道黎昕的来意，微笑应对，“送东西不送—套，只送—件不是更奇怪？”


  “都是送—件！”


  “我身边人送东西都是—套。”说完，穆焕起身将O爸送来的购物袋拎到穆焕面前，“鞋、保暖衣、裤子、外套。”


  “……”黎昕信了。


  过了两秒，挣扎“那码数？”


  “以前你不是说过？”


  “你说你是Omega里少见的大脚，大概就是为了落地更稳什么的，比你爸的脚都大—码，比阿姨大了足足大了四码，是你说的吗？”穆焕不希望黎昕想的太多，便迫近他，注视着他的眼睛给他压力。


  黎昕果然迷糊了，“我，我说过吗？”


  “是的，说过。”穆焕在心里忍笑，视线落在他滴溜溜转着的眼睛，只觉得这样的黎昕可爱的只想让人揉上—把。


  “可是……”黎昕被近在眼前的穆焕逼得大脑濒临“宕机”，努力挣扎着试图“反击”，“可是衣服尺码？”


  “都是最大码啊。”穆焕心里是奸计得逞的得意，于是那笑意便传到了眼睛里，狭长的凤眼眯出愉悦的线条，说话像调情，“你在计较什么？和我这么见外？再问可要生气了。”


  黎昕脸热的不行，手在脸上扇着风，转移话题：“你这屋怎么这么热？我走了。”说完，也不等穆焕回应，便急冲冲的往门外走，这屋里太热了，再待下去他怕是要融化了。


  “等等。”穆焕却叫住他，抬手按在了门上，止住黎昕开门的动作，问出自己最在意的事，“叔叔阿姨穿上都还满意吗？”


  黎昕回头看他：“挺好的，谢谢啊，他们说回头给你寄些家乡那边的特产。”


  “好。”穆焕心里的大石落地，不客气，也不想拒绝。


  话题终止，屋内陷入了漫长的安静。


  两人都发现此时此刻他们的姿势相当微妙。


  黎昕看看穆焕擦过自己脸颊的手臂，又看看穆焕微微垂下—点的头，眼睛快速眨动，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壁咚”！？


  就在这时，穆焕的脸—点点地靠过来，动作莫名放的很慢，形成莫名的压制，黎昕的脑海里开始快闪各种他见过的和够想到的所有关于“壁咚”的下—步骤，然而贫瘠想象只够让他得出—种答案……穆焕要吻他！？


  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啊？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为什么就要吻我了啊啊啊啊啊？难道是我哪个姿势诱惑他了吗？—定是我转身的时候，又挺又翘的翘臀啊啊啊啊！


  “！！”黎昕嘟着嘴，“啵”—下亲在了穆焕的嘴上。


  唔~举铁果然让我魅力十足。


  “……”只是想要帮黎昕拿衣服的穆焕沉默了。


  看着眼前激动紧张的脸都僵了的黎昕，嘴角还残留着被亲吻后的触感，大概是太快了，所以记忆很模糊，似乎不去强行记忆下—秒就会消散—般。


  没有触电的感觉，也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黎昕红扑扑很好欺负的模样，还是两人这近到了极致的距离，竟让他生出—种再做点什么，欺负的他浑身发软，站不住脚往下滑的冲动。


  “咕咚！”


  想法让嘴里分泌出津液，当意思到自己的喉结在滑动的时候，穆焕甚至觉得这—刻的自己有点狼狈。


  下意识的想要站起身，躲开这莫名其妙发生的—幕，先让自己冷静下来，深思之后，再做后续的打算。


  但他动不了。


  黎昕的表情在变。


  从—开始的兴奋紧张，再到期待回应而睁着圆圆的眼睛，但是在这漫长的等待中，那眼睛—点点染上了阴霾。


  光没了，都不漂亮了。


  舍不得。


  “喜欢我？”穆焕微微歪头，嘴角勾着笑，问他。


  黎昕眨了眨眼，开合间穆焕清楚看见那眼底有了—丝光芒复苏，只是这次他没有用惯了的小聪明来粉饰太平，深吸—口气后，直视穆焕，“如果我说是上次的兴奋持续到现在，你信吗？”


  “上次？”


  “伦市的四大洲，拿了第三名的那个晚上，还要我帮你回忆吗？”


  “所以呢？喜欢我？”穆焕重复。


  黎昕在沉默了—瞬后，—咬牙笔直看向穆焕的眼睛：“是的，喜欢，你呢？”


  穆焕喜欢看他着咄咄逼人的模样，像—颗生在山崖峭壁上的松，朝着天空永远笔直生长，那俊俏挺拔的模样只想让他用—生守护。


  心里有涟漪起伏，穆焕含着笑，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下，说：“好，那就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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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就是有点想你

  第四十四章


  穆焕将搂在怀里的衣裤递给了黎昕,  扶着门的Omega欲言又止地看着穆焕，最后将衣服接了过来。


  “晚安。”穆焕微笑。


  “晚安。”黎昕最后还是关上了门。


  关了门的穆焕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门的时候视线落在了自己刚刚撑门的位置,  想起之前的一幕莞尔一笑。


  再转身，他直接关灯,  上了床，在黑暗里他拿起手机,  手机屏幕再次出现了关闭前的画面。


  “父母”同时在朋友圈里留言,  就好像他们还在一起生活似的,  但无论怎么看,  O爸的语气都与A妈相差巨大，可以清楚看出其中的生疏有别。


  穆焕继续滑动手机,  想要看看还有没有新的消息,  但一直刷到头，却没有更多的消息出现。只有晚饭后八点钟左右,  于一曼留下消息说：【我怎么看得见你朋友圈了？所有人可见？】


  穆焕犹豫了，回复道：【他们年底要回来？】


  这是一次试探,  父母应该可以看见他和于一曼的交谈,  希望能够有更多的新消息出现。


  第二天睡醒，穆焕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机。


  果然得到了他期待的答案。


  穆娴君在他昨夜做出回复后，十分中内就再次在这个回复里留言道：【谁？你爸爸吗？】


  半个小时后,  【宝贝，你知道我和他中间有很多问题,  但我想知道你们是不是一直有联系。】


  四十分钟后，【好吧，现在可不是聊天的好时候，你睡醒了联系我,  晚安宝贝。】


  O爸于星醇的新留言则是在四个小时，凌晨两点之后，【十二月份我会很忙，有三款新游戏会在年底上市，不过听说今年的冠军赛会在米国举办，我已经在联系买票。】


  两分钟后，紧接着一跳留言，【你愿意让我去看你的比赛吗？】


  短短两句话，穆焕看出了O爸作为理工宅的木讷，说话硬邦邦的并不讨喜，与A妈那张嘴闭嘴亲昵地喊着“宝贝”，话语里的小心翼翼太明显了。


  穆焕有自己的判断，即便只是一面之词，但他更早地回复了O爸，【如果我不答应你就不来吗？】


  A妈那边则是更加谨慎地思考后，说了一句：【有。】


  从网络上，以这种留言的方式了解对方，显然更加符合穆焕现在的需求，距离A妈回国还有一个月，在那之前他必须要找到与“父母”相处的办法。


  “父母”的事情，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牵动穆焕大部分的注意力，所以一直到他洗漱出门后，看见在对门紧闭的房门，才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昨天答应黎昕试试。


  并不仅仅是因为舍不得黎昕失望，而是因为在那一刻，他确实也有了一种想法，或许和其他人恋爱时候的春心萌动不同，他的渴求更加露骨。


  大概是太熟悉的原因，黎昕的大部分反应他都知道，坚强的可爱的冒失的，都会让他觉得很可爱，十二分地贴合心意。


  为什么不是呢？毕竟他们曾经是一个人，他们在面对事情的时候，思维和选择几乎都是一样的。这样的三观契合，犹如照镜子一般的感觉，会给人一种舒畅感，过于的顺心，又有什么不喜欢。


  但昨晚上不同，在那一刻，他突然很想“欺负”一下黎昕，想要在他脸上看见自己陌生的反应，这种冲动和期待感，才是他最终答应“试一下”的原因。


  但是要怎么试呢？


  唔……或许一起出早操是个好办法。


  穆焕一敲门，门就开了，黎昕已经准备妥当，精神抖擞的出现在眼前。


  “再晚一点我就要去敲你的门了，今天怎么来的比平时晚，在屋里打扮自己吗？让我看看。”


  黎昕将穆焕从头打量到脚，问：“头上抹啫喱了？”


  穆焕：……


  “抹香水了？”


  穆焕：……


  “还是你其实换了一套新的更帅的衣服我没看出来？”


  穆焕摇了下头。


  “这和平时出操有什么差别？我以为你会更浪漫一点，毕竟是……”黎昕嫌弃地说完，深呼吸，“算了走吧，今天外面下雪，我们恐怕要去健身房，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穆焕被黎昕推着下了楼，一样的三层楼，一样的楼梯，一样在走到一楼的时候有冷风迎面吹来，一样的走到身边的黎昕会缩着脖子说：“好冷。”


  所以，好像和平时也没差别。


  搭档的关系让他们平时的来往已经足够的亲密，即便是热恋中的情侣都未必比他们相处的时间更长。


  而且他们每日里接触时候的亲密度也是极高的。


  穆焕才练完甩绳，气喘吁吁地走到一旁休息，已经练完有一会的黎昕过来说：“休息一下还是现在？”


  穆焕叉腰踹了几口气，对着黎昕伸出手，下一秒黎昕就把手递给了他，也不嫌弃他手里的汗湿，紧紧地将他抓住，而他同时也用另外一只手臂揽住了黎昕的腰。


  两人紧紧的抱的一起，贴合在一起的皮肤似被汗水黏在了一起，共享彼此的体温。


  这已经是情侣里进一步的肢体接触，是一种亲密关系。


  可是在他们两人眼里，这样的拥抱却只是日常的训练，何止心如止水，甚至抱的都有点腻烦。


  两人紧贴着走步伐，从头到尾一套步伐走下来，胸口蹭着胸口，大腿贴着大腿，要是情侣早就擦枪走火，他们两人却专心致志的训练中，苛刻的近乎于吹毛求疵地纠结在那微小的可以忽略不可计的失误。


  后来穆焕将黎昕抱起来练“水滑法”的弧线托举。


  黎昕整个人都躺在他的怀里，他蹲在地上保持身形的稳定，足足的一分钟的时间，穆焕与黎昕的鼻尖距离不超过三厘米，那仿佛一低头就能吻上的距离，可是两人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旖旎。


  穆焕撑着人练稳定，一撑就是一分钟，撑得身体颤抖，大汗淋漓。黎昕也不好过，他虽然躺在穆焕的身上，但除了后背被穆焕膝盖顶着的颈椎骨处，也就剩下穆焕双手揽住的腰部位置，剩下的下半截身子必须要完全悬空，只能浑身一起用力，比不穆焕抖的轻。


  一分钟过后，两人就跟同级的磁铁碰见了一样，倏地就弹开到了两边。


  穆焕脚一软，坐在地上起不来，黎昕则跳起来用力拧动后背，直说后背被膝盖顶的太疼了。


  就像童话里都是骗人的那首歌词，双人滑选手在冰上所有的优美动作，其实都伴随着可怕的身体控制，被控制的肌肉呻口今战栗，挤压出一滴滴的汗水流淌而下，酸痛难忍。


  旖旎？


  心动？


  亲一个？


  话说就不能站着正常的吻吗？为什么还要摆姿势？很累的好不好！


  才开始谈恋爱的两个人，就那么在一早上的拥抱摩擦近距离的对视里，做到心如止水，甚至还有点吃力抗拒。


  或许也就是如此，注定了他们谈恋爱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吧。


  两个“拥抱摩擦近距离对视”了一个多小时的人，却像是解脱了一样，直到到了食堂里吃早饭，才有了一点恋爱的感觉。


  穆焕问黎昕：“要吃发糕吗？”


  黎昕摇头：“想吃面条。”


  穆焕说：“我去排队，你在座位上等我。”


  黎昕笑着点头，路过的时候还拿了几样小菜，便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着穆焕。他手托着下巴，视线不闪不避，隔着远远落在穆焕的背影上，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勾了起来。


  穆焕一手一碗面条地走了回来，隔着远远的目光就被黎昕闪亮的眼睛摄住，那眼神直勾勾的，明晃晃地述说着情意，于是穆焕便勾出嘴角回以微笑。


  昨天晚上的感觉又回来了，穆焕能够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柔软而缠绵，他就像是一个用触须感受世界的莫名生命，即便没有任何的交谈，依旧隔着远远的可以感受到黎昕对他的喜爱。


  很直接。


  也很热烈。


  “看什么呢？”走到面前，穆焕将面条放下却不坐下，而是弯腰看向黎昕。


  黎昕的手还托在下巴上，无视那推到自己面前的早餐，只是仰头望着穆焕，笑。


  “嗯？”穆焕又将身体弯下几分，欣赏黎昕眼睛里的光，还有他黑色眸底里自己的影。


  黎昕也不回答，笑着的模样像清晨沾满露水玫瑰，耳朵红红的，脸颊也透着粉，眼睛闪亮亮的，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比起冰上刻意演出的表情，诱人多了。


  陌生的期待感再次在穆焕的心里生出，他又想让黎昕的脸更红，呜咽着，往下缩。


  好奇怪啊？


  为什么？


  穆焕在黎昕对面坐下，带着疑惑吃起了早餐。


  黎昕将面前的面条搅匀，先是心不在焉地吃了一口，继而表情一变：“哇哦，好好吃啊，佐料是你自己拌的吗？为什么有种我老家的味道。”


  穆焕微笑：“喜欢吃明天再帮你兑。”


  “为什么不直接说？独家秘方？”


  穆焕笑而不语。


  “说一下，你在里面都放了什么。”


  穆焕不说，他喜欢这种戏弄黎昕的感觉，那是从心里生出的笑意，止不住的愉悦感。


  不过这个愉悦感也就持续到早餐结束，等他们上午上了冰，又是一番惨烈和辛苦。


  穆焕也有观察过其他的队伍，几乎没有和他们一样的，那一对对的，无论是在冰上训练，还是在依着护栏休息，哪怕彼此没有交谈，但总给人一种无法轻易融进去的感觉，尤其是在他们配合训练失误的时候，一人笑着，另外一人也在笑，就像在说“真是个小笨蛋”。


  穆焕以前看不到这些东西，是今天才发现身边处处是狗粮，自己不但吃了，还吃的毫无察觉。


  至于他和黎昕……滑行，预备，跳跃，落地……“啊！”


  黎昕跳4T+2T的时候，接跳跳空了，懊恼滑回来的时候竟然嫌弃地离开穆焕好几米远，说：“今天状态不太好，我自己练练，你去其他地方练练吧。”


  然后就径自练了起来。


  一遍遍地跳，无论是摔倒，还是扶冰，就没有停下过。


  最神奇的是穆焕也没有在旁边盯着的意思，自己找了个空处，也独自练起了单跳动作。


  4T+2T。


  勾手4周。


  感觉状态好了，蓄足了力量，就是狠狠的一跃，身体在半空疯狂地旋转，一个5T就转了出来。


  冰刀贴在了地上，但冰刃有轻微的倾斜，失控的感觉传来，他不得不弯下身用用手扶了个冰才稳定住身形，不至于跌倒。


  5周转还是有些难度，这和自己平时练得少也有关系，毕竟不是当务之急的跳跃动作，黎昕想要到跳到五周的程度，哪怕有他在旁边盯着，恐怕也要两年以上的时间。


  所以每天练几个，先把4A稳定下来。


  黎昕下一步肯定是4A。


  穆焕看也不看黎昕那边的情况，埋头训练的同时，心里已经制定好训练计划，同时滑了一圈回来，又是纵身一跃。


  就两人这一点视线接触都没有的训练状态，谁能想象昨天晚上开始，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一样呢？


  都不是“恋爱脑”的类型，训练时候谈什么恋爱，那不是耽误时间。


  也幸好两人都是“事业人设”，因此就是这样毫无交集的独自训练，也一点也不觉得失望难过。


  后来上午的训练结束了，黎昕先滑到穆焕身边说：“抱歉啊，今天下午和明天我就不训练了，临近比赛耽搁训练很抱歉，但我父母过来，这两天我想陪陪他们。”


  穆焕点头：“要去哪儿玩，要不开我的车吧，方便一点。”


  “行，油箱给你加满。”


  下了冰，脱下了冰刀鞋，好像状态马上又不一样了。


  黎昕说：“我想起来了，你那车不是跑车吗？还是别给我开了，撞坏赔不起。”


  穆焕笑：“坏了就拿自己抵账。”


  黎昕眼睛一瞪：“快，车钥匙给我。”


  穆焕笑容变大，找到车钥匙丢进黎昕手里，叮嘱：“车废了没关系，自己注意安全。”


  黎昕看了一眼车钥匙上的车标，蹙眉：“还真给我啊，你这车我可不敢开。”


  穆焕说：“要不要我这两天给你当免费的车夫？”


  “啊？”


  穆焕便将车钥匙拿回来：“就这么说定了。”


  车钥匙一拿一收，既刷了黎昕的好感度，又可以刷前世父母的好感度，何乐而不为。


  只是穆焕请假的时候，于一曼表情奇怪地看了穆焕一眼：“你爸妈又没来，请什么假，马上就有比赛了。”


  穆焕说：“怎么就知道以后不是我爸妈呢？”


  于一曼表情一变，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穆焕看着于一曼的表情，想起黎昕刚刚的玩笑话，发现他们骨子里还是多少都有点幽默感。


  下午难得休假，却算不上休息，穆焕当“车夫”拉着黎昕的父母在京城里逛，还去了两处人流量不是那么大的景点玩了玩。


  看着黎爸爸和黎妈妈在漂亮的景点拍照，摆出夸张的姿势，黎昕举着手机大喊“三二一”，穆焕突然就觉得自己和黎昕在一起从各方面而言都是最正确的，他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所有人都会高兴，都会满意。


  只是，他对黎昕的感情，又是不是黎昕想要的呢？


  天黑的时候他们开始往回赶，饥肠辘辘的也不敢在外面吃饭，身边的三人一路上都在讨论去哪里吃饭更好。


  最后在知道他们只能在固定的几家餐厅吃饭后，黎妈妈有点失望地说：“还想说请小穆吃一顿我们家乡菜，要不什么时候和黎昕来家里，阿姨做给你吃。”


  穆焕的眉心蹙了蹙，眼角微微的发热，轻声“嗯”着，“谢谢阿姨，有机会一定会尝尝您的手艺，肯定很美味。”


  妈妈的味道，那是换了个皮囊，换了个时空，都难以忘怀的滋味。


  他很幸运，自己走这么一遭，还能再次品尝到那已经刻在灵魂里的美味。


  晚饭是在公寓附近吃的中餐，因为很多材料不能用的原因，味道不是特别好，但好在放心。


  这一次，黎妈妈不客气地问起了穆焕的家庭情况，穆焕这才猜出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黎昕已经将他们的新关系告诉了两位。


  既然关系已经不一样了，穆焕也不能再敷衍，大概地说了一下自己的父母，不过重点还是放在介绍于一曼上。


  于一曼一路带大了穆焕，说是半个妈妈也没问题，而且于一曼这边穆焕了解的也差不多了，说起来不怕穿帮，自然也就没了顾忌。


  黎爸爸和黎妈妈也听的很认真，语气和目光都是将穆焕当成男朋友在看待，交谈里也不乏一些亲昵的示好。


  那天，桌上不过是残羹剩饭，眼前是骨壳堆叠，包间里的灯光不算亮，还是冷白的LED灯，照得头顶上的天花板纹路斑驳，墙角处还有浸水变色翻翘的墙纸。环境实在说不上好。


  但穆焕却很自在，无论外面天寒地冻，还是北风呼啸，在这小小的房间里，看着他的家人们，便觉得人生如此温暖，犹如春暖花开的三月天。


  回去的路上很冷，送了黎爸爸黎妈妈回到宾馆后，黎昕戴上了羽绒服上的帽子，通黑的羽绒服是时尚的短款，帽子大的可以遮住整个后背，边缘处是一圈蓬松柔软的毛边。


  穆焕盯着黎昕帽子下面露出的半个下巴看，大概是衣服黢黑的原因，便衬得那皮肤尤其的雪白，嘴唇红润柔软。


  “这衣服挺好看。”


  穆焕对这件衣服没有印象，显然是他们的时间线变化之后买的，因为没见过便觉得新鲜，也多了些难以形容的魅力。


  黎昕闻言抬起了头，漆黑的眼睛从毛领下露出了，就像是一只从窝里钻出来的布偶猫，精致小巧的脸漂亮极了。


  穆焕一直听别人说黎昕是个耐看的长相，自己却从未有过这样的认知，如今换了个角度欣赏，才发现果然很是耐看。


  越看越漂亮。


  黎昕却咬了下嘴唇，让那红润的唇又添诱人的色泽：“今天被我妈追问了一下，没忍住，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们了，你会介意吗？”


  穆焕失笑：“那你觉得我今天这一下午当车夫，是为了什么？”


  黎昕嘴角一抿，笑容重新展露，便如月华初现，皎洁的眼前一亮。下一秒，穆焕手臂就被黎昕搂住，陷入羽绒服那蓬松的柔软中。


  穆焕低头去看黎昕。


  黎昕就抬头看着他笑。


  笑着笑着，穆焕低头蹭了蹭黎昕的额头，心里，眼神都软的不行。


  ……


  第二天穆焕没再过去，他也知道过犹不及，哪怕再迫切，也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而且比赛就在最近，他既然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过去，自然还是要以训练为主。


  上午健身房，下午上冰，难得没有黎昕在身边，竟觉得处处不自在。


  并不是喜欢的人不在身边的怅然若失，而是练得兴起了想要练练双人动作，结果一抬头，却看不见想要找的人。


  他真的已经非常习惯黎昕在身边呢。


  所以一天时间都欠欠的好像哪里不对劲似的穆焕，在吃过晚饭后就守在了宿舍里，虚掩着房门，在隔壁的开门声响起的同时，他就已经走到了门边。


  “黎昕。”


  穆焕拉开门，径自走进黎昕屋里，又反手关上了门。


  黎昕连灯都没开就被穆焕一把推进了屋里，房门“嘭”的一声关闭，隔绝了走廊上所有的光线，只有窗户外面路灯依稀的光照出穆焕的身影。


  黎昕心里狂跳，这是要被吻了吗？


  按在墙上吻？还是边走边吻边吻边脱边脱边吻直至倒！下！去！


  好期待啊啊啊啊！


  下一秒，穆焕反手开了房间的灯，屋里顿时大亮，同时又将黎昕拨开到一边，径直去开了暖气。


  被拨到一旁贴墙的黎昕：……


  开了暖气的穆焕回过头，看了一眼贴墙的黎昕，还有些不明地招手：“干吗呢？逛一天赶快休息吧。”


  “……”黎昕往屋里走，寻摸着穆焕的反应也没毛病，但就是有点儿欠揍。


  运动员公寓的暖气很足，没过一会儿温度就升了上来，黎昕脱外套脱毛衣，直到打算脱裤子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的翘臀……


  随后义无反顾地脱下了裤子，露出了里面如同训练裤一样薄厚的打底裤，看着对面的穆焕，抿嘴一笑。


  “吃饭了吗？”穆焕的注意力可惜并不在翘臀上，张口就朝着自己的目标奔了去，“吃完多久，能运动吗？我今天训练有点问题，需要你配合。”


  黎昕沉默两秒，挠挠头，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失望却又努力配合着，“好啊，哪里有问题？”


  “就是……”穆焕上前，双手毫无顾忌的就掐上了黎昕的腰，“就是……”，手臂用力将人举起来一点点，直到视线与自己平齐，掐在腰上的手突然就变成了环绕，将黎昕抱进怀里，他埋在他的脖颈上，在他耳边轻声地说：“就是有点想你了。”


  黎昕吃吃地笑，浑身荡漾的无风三尺浪，一把紧紧抱住穆焕的脖子，高兴得要疯了。


  “哈哈哈想了想了，我也想你了哈哈哈！”


  他捧着他的脸，说：“穆焕，我也想你。”


  穆焕抱着黎昕，把他轻轻放在了书桌上，书桌的高度矮了一点，穆焕就双手撑在桌子上，弯腰去看他。


  分开的双腿下面，黎昕像个小孩儿一样地晃着腿，笑眯眯地盯着穆焕的嘴唇看，目的不言而喻。


  穆焕便倾身在那唇上“啵”了一下，也笑了。


  “今天去哪儿玩了？”


  ……


  “晚饭吃的什么？”


  ……


  “开心吗？”


  ……


  “累不累？”


  ……


  ……


  ……


  “今天拍了很多照片，回头给你看。”


  ……


  “边城的人太多了，要不是按了电梯，我怕是都爬不上去，就更别提我爸妈。”


  ……


  “其实没车是有点不方便，你说我要不要也买辆车？”


  ……


  “明天爸妈又要走了，挺舍不得的。”


  ……


  ……


  ……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地说了不知道多少话，用语言，用彼此的气味和温度，一点点地填补分开一天的焦虑。


  穆焕还双手撑在桌子上，以占有欲十足的模样将人困在自己的怀里，黎昕就这么安然地享受着被穆焕气息围绕的感觉，手指时不时地拨弄一下穆焕的衣领，撩拨着他。


  浮躁的气息不知不觉间安定了下来，就像是缺失的两个半圆再度汇合在一起，变得圆满。


  后来穆焕说：“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黎昕嘴里应着，手指却捏着穆焕的衣服，也不知道让是不让走。


  穆焕偏偏却被那没有一点儿拉扯的力量留下，看着人笑，“有事？”


  “也没什么，就是在想你家人这个月也要来，我该送什么礼物？”


  “都可以，实在想不到买的时候叫上我，我陪你。”


  “也好。”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黎昕拉着的衣服松开了，却用气息勾缠着穆焕，穆焕像是一头没有被任何锁链拘束的野兽，却甘愿画地为牢。


  这一腻歪，就腻歪到了熄灯。


  楼下有查寝的教练用手电筒去照每一个没有熄灯的房间，光束擦着黎昕的头顶照在了天花板上，穆焕笑：“真要走了。”


  “嗯。”


  这一次，才成功在外力的阻止下分开，在漆黑的房间里，穆焕翻了个身，看着窗外被城市灯火照耀得明亮的天空，莞尔一笑，闭上了眼。


  ……


  十二月份有两场比赛。


  一场是国内的冠军赛，由国家滑冰协会主办，全名为《全国冰上项目冠军赛》，其中包括滑冰和滑雪两个大项。


  滑冰包括速度滑冰，短道速滑和花样滑冰，各自又有小项若干。


  比赛就在京城举办，穆焕和黎昕凭借【抛跳勾手五周】这个动作，牢牢锁定了国内双人滑第一的排名。


  轩辕华韵和刘静也第一次在比赛上尝试【抛跳五周】的动作，倒是成功转出了五周，但刘静落地摔倒，并不算成功。


  小雨这次国内冠军赛发挥不佳，尤其是自由滑里一共五个同步单跳动作，每一个都出现了失误，最后的总分数比吕斯和王青山这一对还低了6分。比完赛下来的小雨哭的不行，乔羽一边自己心焦，还要安慰小雨，最后却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两人生起了闷气。


  壮哥壮嫂没有参加比赛，当真是全心全意投入到“造娃”的工作里，孩子还没吃怀上，壮嫂短短两个月却胖了15斤。


  “日出组合”的成功与“芙蓉香组合”的再一次失利，再度引得双方的粉丝在网上掐起了架，穆焕和黎昕的公众号下面一片谩骂声，最难听的是骂他们“跳跃狗”，意指他们只会靠技巧拿高分。


  “日出组合”的粉丝自然不会让，跑到轩辕华韵公共平台下骂她们“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腊肉”，也是恶毒的过分。


  穆焕和轩辕华韵最近连网都懒得上，专心准备月底在米国举办的“世界花滑大奖赛”。


  “大奖赛”规则等同“四大洲”，依旧不限名额，但国家队还是只给排名一二的选手公费比赛的名额，但这次乔羽和小雨不打算再去了，壮哥和壮嫂自然更不会去。


  谁知在随后的报名清单里，穆焕看见了吕斯和王青山以私人名义报名，并且通过省队向国家队提出一同安排并且共同集训的请求。


  在他们的请求交到国家队和省体育局这天，体育局也终于出手，对网上的乱象进行了处理。


  具体手法就是请求网络信息部门进行协同监管，当天网络信息主页就以运动员为国争光，无论输赢都是荣誉为理由进行了网络肃清，责令所有平台整治。


  一晚上的鸡飞狗跳，封号无数，网络环境焕然一新，“日出家”和“芙蓉家”不说和乐融融，但也再没了那些恶毒的词句，此事就算了了。


  第二天轩辕华韵说完这事后，穆焕很是唏嘘。轩辕华韵不刻意插手是知道“教主”一旦下场事情只会越来越乱，更相信一旦事态过度，国家就会插手。但穆焕不管这件事，说起来就很无奈，他只是习惯了不去关注网上的消息，且知道越管网上兴风作浪的那些人就越是高兴。


  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上一世这样的事他已经经历过，清楚知道堵不住悠悠众口，况且那时候他即便拿下世界冠军，热度也很有限，哪像这一次，两家粉丝吵架，几乎搅动了体育圈的风云，已经明显影响了整个华国的竞技氛围。他哪里知道事情闹大，还有体育局的大佬们会帮他们压舆论。


  但也正是因为习惯了不在意，所以这件事带给穆焕的冲击还远远没有第二件事大。


  于一曼气鼓鼓地过来带训练，完全没有瞒着的意思，就和大家说了惹她生气的事。


  “L省给局里发了一个请求，走的还是公对公的方式，竟然让局里责令我们进行五周抛跳的技术共享。我说好端端的为什么L省那两个人要跑过来集训，这是要来学技术啊！滚特么啊！说学就学，张嘴就来，脸还真特么大！”


  于一曼也是气狠了，说到后面口吐芬芳，胸口一起一伏，头发要不是还绑着，估计得气出“炸弹头”。


  她这么一说完，所有人就都看向了穆焕和黎昕。


  五周抛跳是他们原创的动作，讲良心就连于一曼都没给过什么有效建议，能有现在完整的技术核心，都是这两人一跤跤摔出来的。


  凭什么给！


  可……又凭什么不给呢？在华国举国运动体制下，运动员可都是国家花钱培养出来的，吃穿住行一分钱不用自己花，给你最好的条件让你专心训练，而且你学习的技术也是国家滑大价钱请来的“外教”，又或者是前辈们累积的经验，也只有这样的薪火相传才有了如今华国的体育盛世。


  在这样优越环境下长大，他们这一代运动员又该不该反哺国家，接下薪火相传的接力棒？


  也正是这“小我和大我”的碰撞，才会让于一曼那么暴躁。


  她心里清楚，吕斯和王青山要学，她拦不住。


  “听说L省那两个人今天下午的飞机过来，是吃准了一定不会被拒绝，我气的是他们来学吗？我气的是他们难看的吃相！”


  于一曼气得不行，半天也没提训练的事儿，轩辕华韵冥思苦想，倒是真的想出一个关键点：“现在不是还在原创保护期内吗？局里怎么会答应？”


  “这就是我气的地方，他们说是看见你们跳了，所以才申请学习。”


  “卧槽，脏水往我身上泼？敢来我弄死他！”轩辕华韵撸胳膊挽袖子，义愤填膺。


  但安静听到现在的穆焕却说：“没关系，这动作也不是知道核心技巧就能做的，他们要学短期内对我们谁都没有影响，主要还是怕技术流到国外，那群人的速度才可怕。”


  说到这里，穆焕顿了一下，环顾一圈，说：“签个五年的技术保密协议就够了，五年后说不定也就成了常规动作，不再是秘密。”


  所有人都在看穆焕，看了穆焕又看黎昕。


  黎昕点头：“拒绝不教肯定不行，技术保密协议就够了，我觉得五年都长。”


  刘静问黎昕：“真的不介意啊。”


  黎昕摇头笑。


  所以这事聊到这里也就算是这么定下来了，穆焕上冰的时候还看了于一曼一眼，没见她脸上有不忿类的表情，一时间也想不明白王青山过两年会在网上骂于一曼的“原因”是什么。


  再回头，黎昕难得在训练的时候有了一点闲聊的心思，“你真是那么想的？”


  穆焕点头：“不然呢？而且我们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


  “你觉得我的想法是什么？”


  “唔……”穆焕想了想，“善良的，正面的，积极的，只要按照这个方向思考，我就可以知道你所有的想法。”


  黎昕愣了一秒，继而失笑：“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呢？”


  “就不能是夸我们？”


  黎昕无语，满脸的嫌弃，却又紧紧抓着穆焕的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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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合，就分

  第四十五章


  吕斯和王青山下午果然出现在了滑冰馆里。


  带他们过来的李教练在和于一曼交谈的时候,  他们就在一旁站着四处张望，最后视线落在冰上一对搭档的身影上，是穆焕和黎昕。


  但如果这个时候仔细去他们的视线焦距,  就会发现无论是吕斯还是王青山都选择了无视黎昕的存在，直勾勾地看着穆焕,  眼底都有藏不住的情绪，却又截然不同。


  就这么看了好一会,  似乎有阵风吹过,  亦或者是旁边交谈的两人惊扰了他们,  两人都在同一时刻将目光移开,  定在轩辕华韵的身上。


  比起技术已经完全熟练，速度和完整度已经趋于完美再看不出破绽的穆焕和黎昕搭档,  显然还在进行五周抛跳训练的轩辕华韵和刘静两人,  更容易看清楚他们的技巧构成。


  于一曼看了眼眼神“饥饿”的两人，心里难掩不忿,  再开口的时候硬邦邦地说：“今天下午我正好要去总局拿一个合同，等双方都签完了,  明天再正式训练吧,  一路赶过来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也熟悉熟悉环境。”


  李教练蹙眉：“你说的那个技术保密合同……”


  于一曼强调：“要签的,  并不是针对谁，只是队里一直有这个规矩。”


  一旁的王青山指着轩辕华韵的方向笑,  “技术保密合同？他们也签了吗？”


  于一曼却没有理会王青山没有礼貌地询问，对李教练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成想，王青山却依旧开口叫她：“她们也会跳五周，所以他们也签了吗？如果她们没有签,  却只要我们签，是因为不相信我们的人品？我们可也是华国注册过的国家级运动员，有什么地方和她们不一样吗？”


  李教练的反应比于一曼还要大，一跺脚，叱责道：“这话是你问的？路上怎么说的？收收你这个怪脾气，不想学了？”


  王青山下巴一扬，睨着于一曼掀起了嘴角，讥讽一笑：“我想学，人家未必想教，签合同啊，我不得问清楚吗？难道还要像上次一样傻乎乎地过来？遛人玩呢？”


  于一曼满脸困惑仔细分辨王青山的眉眼，说：“你还来过国家队啊？是哪一届的集训队员？”


  王青山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整个人跳了起来：“于一曼！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当初你为了你那个好外甥跟后宫选妃似的，安排……”


  话说到一半，王青山的嘴上被一直大手捂住，吕斯的脸从他头顶探出头来，脸上虽然带着笑，语气却透着一丝阴沉：“不是说好不提这件事吗？我生气了哦，山山。”


  话语落下，刚刚还跟炸毛狂犬似的王青山瞬间像是被人捏住了脖子上的一层皮，安静了下来，那张扭曲的暴躁的脸变戏法儿似的挂上了可怜兮兮的表情，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于一曼倒是听明白了，脸色变了又变，显然想到了什么，多了一丝赧然。


  其实给穆焕挑Omega搭档这件事如今来看俨然是她教练史上的污点，倒不是后悔自己为了穆焕这番张罗，而是早知道穆焕要走职业路线，自己还瞎折腾什么的恼怒。


  这事于一曼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如今招惹了这样的是非出来，她也只能无视了王青山的不礼貌，就像她选择了无视这份指责一样。


  “走吧。”于一曼冷着脸，转身先走了出去。


  剩下身后师徒三人，心思各异地跟上。


  吕斯走在了最后面，突然回头看向穆焕，对这件事有点关注的穆焕瞬间被抓了个正着。一开始还有点赧然，但很快吕斯阴沉沉的目光就刺激穆焕身体里的Alpha基因蠢蠢欲动，在他意识到之前攻击性的信息素就已经枕戈以待，分泌充盈着整个腺体。


  但下一秒，穆焕的手臂就被黎昕拉住，在他转头的同时，吕斯也被王青山拉走，视线再没有碰见过。


  Alpha好战、具有攻击性的本能也逐渐消散。


  黎昕望着穆焕笑：“还说不介意，要是不介意你会往这边滑？放心吧，那个王青山可没有我的本事，这动作就是交给他，两年内他也别想稳稳落地。”


  穆焕想想，“你不觉得我比吕斯的力量强吗？”


  黎昕默默对比一番：“又没被他抛过，不知道。”


  穆焕眉心一蹙：“你还想被别人抛？”


  “嗯，啊，哈哈哈哈！！”下一秒，黎昕就被穆焕托着手臂举了起来，就像小婴儿一样，没有亲亲没有抱抱却被举高高。


  两人第一次在冰上有了这类似于调情玩耍的动作，当穆焕把人放下来的时候，轩辕华韵已经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一样冲了过来。


  “你们闹什么呢？”贼溜溜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丝毫没有国家队“一姐”的风范。


  穆焕拉着黎昕从他身边滑过，无视了“一姐”过于旺盛的好奇心。轩辕华韵不依不挠追上来继续问：“跑什么啊？问你们呢。”


  三人一追一跑，冰刀在脚下交错，黎昕被穆焕牵着手往前滑，速度越来越快，已经超过了日常的蹬冰速度，就像速滑！


  太快了！


  方向要掌控不住了！


  刚刚还笑着躲避像只大灰狼一样的轩辕华韵，现在黎昕却笑不出来。


  不行！转弯一定会失控！黎昕咬着牙，压低了身子，在这一瞬间已经做好了摔倒的准备。


  但是下一秒。


  腰被强壮的手臂揽住，自己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瞬间所有的恐惧都消散无踪。


  旋转着。


  疾驰着。


  抬头就看见了穆焕的脸，因为控制而绷紧的面孔显得过于严肃，就连那双邪气十足的眼睛在这一刻也变得凝重而正义凛然，整个人充满了安全感，黎昕窝在这个怀抱里，甚至惬意的想要伸个懒腰。


  连续不知道多少圈的旋转，穆焕身体一绷，冰刀狠狠地剁进冰里，在即将撞上护栏的下一秒，他们停了下来。


  轻轻地靠在了护栏上，分毫未损。


  黎昕抬着头，正要对穆焕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大吼：“我就说他们在一起了！我赢了！赔钱！”


  乔羽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过来，围着穆焕和黎昕转圈圈，抚摸下颚：“哪里看出来的？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刘静这个时候也滑过来，拉扯轩辕华韵：“别乱宣布，喊这么大声你问过人家了吗？”


  小雨是最后一个过来的，不远不近地站着，她还在和乔羽斗气呢。


  黎昕在这双双好奇的目光里，红着脸松开了抱在穆焕腰上的手，旋着身子正要滑开，下一秒又被穆焕搂着肩膀给按了回去。


  穆焕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将黎昕按在怀里，迎面所有的目光，笑着。


  在这个过程里，黎昕的耳朵逐渐红了，热意蔓延到脸颊上，又往脖颈移了去，最后从头到脚都热的不行，像是放在蒸锅上蒸得足足透透。


  “你看！”轩辕华韵下巴骄傲地扬高，“我就说他们估计是在一起了吧？你们要相信我的直觉，像我这种靠直觉生活的人，这种事绝对不会错。”


  刘静抿嘴一笑，优雅拆台，“难道不是我提醒你的吗？”


  乔羽嘿嘿地笑，视线又落在自家委屈站在边上的媳妇儿，滑过去牵上了那只等候已久的手，说：“这下好了，双双对对，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嘛。”


  感情意外曝光，确实很影响训练状态，剩下的时间所有人都没心思训练，从穆焕和黎昕的感情聊到网上的事，随后又聊起了吕斯和王青山的事。


  乔羽说：“这个王青山跟有狂犬病似的，就是前几天的比赛嘛，我当时比完在后台，就看见他和苗甜甜吵架，那两人骂的就差上手了，古兰十想拦下来还被王青山挠了一下，后来要不是吕斯赶过来，怕是要见血。”


  小雨说：“还很没礼貌，我刚刚听见他喊于教名字。让这种人学走了技术，真不甘心。”　　


  刘静叹气，担忧地说：“也不知道那个保密合同有没有用，挺担心的。”


  轩辕华韵嗤笑一声：“我们都掌握困难的动作，他们拿的下来？你们担心什么呢。”


  穆焕却说：“和性格无关，他似乎和于教有点过节。”


  “这就不知道了。”


  “能有什么过节，毕竟是教练，该有的尊敬也不能少。”


  “那个，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咳！”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黎昕的脸上。


  黎昕犹豫了一下，模糊地说着：“我不是当过一年的助教吗？帮于教做过些事，应该就是那件事吧，挺不愉快的。”


  轩辕华韵眉梢一扬，眼神测测：“呵，我就知道，说吧，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


  说于教杀人放火！？胆儿肥啊！刘静出手往轩辕华韵的腰肉上狠狠一拧，“嚯~~~~~~~~”轩辕华韵扭曲地跪在地上颤抖，不说话了。


  于一曼处理合同的事情，下午都没再出现，队里气氛浮躁，最后还是刘静开口控制节奏，让大家各自上了冰。


  不过于一曼和王青山的“恩怨”，即便黎昕没有明说，大家却都懂了。


  黎昕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话，接下来绝口不提具体的事，穆焕也就压下探究真相的好奇，渐渐的也就投入到了训练中，心无旁骛。


  一旁，心已经飞了的乔羽和小雨低声聊个不停。


  “黎昕当助教的时候，一直在帮穆焕合信息素是吗？所以王青山原本可能会是穆焕的搭档？”


  “穆焕当初是一心一意走商业滑，于教确实动用了不少私权，不过没选上就没选上，怎么是这么一个态度。”


  “每个人的境遇不同，想法也就不同，我们可以代入思考，但不能以为每个人都这样，其实换成我发生这种事，也会不高兴呢。”


  到底是私下里聊的话，过去了也就过去，当一件事开始的时候，谁都不知道结果好坏，又会如何。


  而且天然的立场不同，王青山究竟为什么那么气，谁也想不明白。


  只有晚上回去，黎昕和穆焕单独相处的时候，黎昕才把这事给说明白了。


  “王青山的信息素和你并不是最优选择，但于教其实心里还是希望你继续走走职业路线，所以以王青山的实力，那时候算是最优选择。


  当时电话还是我打的，喊王青山来京城一趟，但后来于教又说不用了，把人给叫住了，我记得那时候人都到机场了，就是挺过分的。


  你说，是不是你不答应，所以于教才把人拦下的？多没礼貌啊？至少见见吧？我是不知道是你，要知道估计一开始就不和你组队了。”


  得了，又是“前遗留问题”。


  这一路穿越过来都在忙着“填坑”的穆焕也很无奈，自己家庭问题都还没解决呢，就这么又扣上一个“没礼貌任性”的帽子。


  “穆焕”还真是和传闻里一点差别都没有，也亏着有点儿天赋，教练又是亲戚，否则国家队哪儿还有他的位置。


  穆焕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就转口问黎昕：“你就不好奇我们的信息素合上是什么味道吗？”


  黎昕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身体猛地绷直，坚定以及肯定地摇头：“不好奇。”


  “你总不能一直憋着。”


  “憋的住。”


  “让我闻闻。”


  “不。”


  “可要是我们再发展下去，我要是忍不住咬你呢？”


  黎昕唰的一把捂住了自己脖颈后面的腺体，脸色变了又变，狠狠：“那就分手吧。”


  穆焕蹙眉，心里坠了坠，他知道黎昕说得有可能是真的，那种对信息素的绝望，强烈的自卑，以及那拧巴的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无论如何都会坚守底线。


  毕竟咬破腺体也不过是个“临时标记”，他们完全可以绕过这个步骤，继续走下去，进行更深的……


  不。


  以黎昕的脾气，这一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渡期，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或许根本没有考虑过更多的未来。


  突然间，心情就不好了。


  穆焕第一次有种不希望知道黎昕在想什么的能力，这种在一起的时候却随时做好分手准备的想法也太虐了。


  “如果我一定要闻呢？”穆焕也有自己的坚持，想要打破黎昕的自卑，就是要清楚地告诉他自己可以接受他的一切。


  让自己，让他，都直面面对信息素的一切，才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黎昕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抿着嘴角：“就不能不说这件事吗？你明知道我介意什么，一定要闹得两个人都不愉快是吧？还是说在王青山的事上你觉得尴尬了，你就非得来攻击我？我们就是这么相处的？”


  话语尖锐的过分，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小兽，在那咆哮的声音里，穆焕看见了黎昕的“底线”。


  或许是他们的信赖度还不够吧。


  现在并不是谈论这件事的好时机。


  但是愉悦的气氛一旦被打破，就很难再恢复。


  穆焕虽然没有提要走的事情，但无话可说的两个人还是各自拿起手机打发时间。


  屋里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穆焕看见一个有趣的短视频被逗笑，黎昕便凑过来问：“笑什么呢？我看看？”


  穆焕便将手机递给他，与他一起看。


  假装没有吵过架，假装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自卑，假装很开心。


  因为还喜欢着对方，所以都竭尽全力的将矛盾无视。


  伪装太平。


  第二天签过了保密合同的吕斯和王青山出现在了冰上，B1的冰场很大，多一组人训练并不会影响他们，但新来的人带着一种蛮狠而没有规矩的在冰上乱晃，就有点碍眼了。


  于一曼也没有教这两人，而是将技术要领教给了李教练，双方第一天就这么在冰上井水不犯河水地训练着。


  只是到了晚上，轩辕华韵在群里说：【要不我们出去外训吧，我受不了他们了，那个吕斯跟个蟋蟀似的，看人的时候眼神特别挑衅，我都想揍他。】


  乔羽第一个回复：【你们就这么丢下我们了？留下我们和他们在一起，就不怕我把人给揍了？】


  穆焕看见，简单发言：【可以。】


  坐在对面正在看手机的黎昕抬头：“又往外跑？我刚攒了一点钱。”


  穆焕安慰：“钱赚来就是花的。”


  黎昕使劲翻白眼，但到底没有在群里说出反对的话。


  “叮咚！”


  新的消息跳出来。


  【于一曼：外训没问题，但团队的钱谁给？你们拿？】


  【轩辕华韵：能不带团队吗？】


  【于一曼：你就说安保、厨师、队医和助教，哪一个能不要？】


  【轩辕华韵：要不于教您兼个助教？】


  【于一曼：滚！】


  【乔羽：赚那么多钱还那么抠，于教，下次不给她批商演！】


  【轩辕华韵：你闭嘴吧你。】


  提前外训的事到底没有落实。


  带一个团队出去太花钱了，轩辕华韵倒是个大方的人，但刘静不想乱花钱，哪怕被乔羽软硬兼施，也没敢夸下海口。


  所以最后大家还是得继续面对吕斯和王青山两人。


  队里最近抛跳五周的风气因为突然出现的两个人而再次加重，就连都已经放弃的乔羽都再次和小雨练了起来。


  轩辕华韵在国内大奖赛做出这个动作，奈何失败，刘静摔的极其惨烈，本来也在考虑在下一场比赛还要不要上这个动作，现在可好，不用想了，继续练吧。


  这几个人，平日里练着练着练不动了，就会来找黎昕和穆焕讨论其中关窍，穆焕也耐心地解答，所有的技术要点没有丝毫保留，可以说是倾囊相授。


  与之对比，吕斯和王青山两人在抛跳五周上就更不顺了，两人的能力毕竟不如国家队员，要不是小雨的能力实在拖乔羽的后腿，乔羽又因为年纪大了也没什么上进心，吕斯和王青山根本没资格挑战他们。


  论领悟力和技巧的运用，吕斯真的不如乔羽，就更别提轩辕华韵这样的“天赋者”。


  抛跳五周，练了五天，集训时间都过半了，吕斯始终找不到诀窍，别说靠着王青山那一跳“借力打力”的抛出五周的高度，按照这个方法他们连三周的高度都抛不出来了。


  距离“世界花滑大奖赛”的日子越来越近，这两人也从焦急变得暴躁，训练的时候时不时的就要吵上两句。


  他们李教练一看这样不行，就找到于一曼“不耻下问”。


  于一曼在技巧指导上讲良心，自家队员怎么练的，她一点没有保留的再一次告诉了李教练。但李教练却说：“唉，理论上我是都明白了，但在指导的过程里我却看不见问题，也不知道怎么指导他们才对，要不您帮我看看？”


  于一曼顿时变了一个脸：“不好意思啊，我也挺忙的，看我这次有两组队员要比赛呢，他们的问题也很多。”


  就这么给拒绝了。


  李教练看不到问题，吕斯和王青山的训练也进入了瓶颈，逐渐变得焦躁了起来。


  这天下午，吕斯再一次抛飞王青山，一个劲儿没用对，人没丢出去，自己扭了腰，当时就跪在冰上起不来身了。


  王青山和李教练急的不行，于一曼看见也顾不上摆谱态度，点了穆焕和乔羽的名字去把人扶起来。两人一左一右将吕斯架出冰面，但王青山疼的连坐都坐不住，最后是垫了件军大衣躺在地上，直到荣晓急匆匆地赶过来。


  荣晓是运动治疗的硕士生，光临床就干了八年，年纪不大，但技术绝对不差，这种伤上手一摸就知道是严重的腰肌劳损，以及刚刚受力不均导致的腰肌挫伤。


  “得养。”荣晓说，“卧，卧床休，休息。”


  “什么？”满脸焦急的王青山却如倒豆子般的说，“你说什么啊？能不能说清楚点？你是结巴你当什么医生？说不清楚话你不知道别人会着急吗？”


  “喂！”黎昕不高兴了，“听不清楚理解还有问题吗？人都躺下了，当然是起不来了，你急有什么用？”


  王青山像个炮仗，一点就着：“我跟你说话了？你是医生啊？别以为国家队员了不起，就可以随意指责别人！你和我们熟吗？你知道我们现在什么心情吗？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听不清楚还不能多问一句吗？”


  黎昕气得上前一步，就要叉腰开吵，荣晓一声大吼：“好，好了！”


  气鼓鼓的开口阻止，但视线转开的却比谁都快，眼底藏不住的胆怯和自卑，统统都融在了他的专业里：“最近不，不要训练，静卧，我用，用针治疗，三个周，周期，就好。”


  王青山却目露怀疑：“你行不行啊？你多大了？你说话结巴怎么考的医学证？要不我们去外面中医馆吧，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黎昕看了一眼明显受到伤害的荣晓，气得都变成了河豚，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憋的更鼓，正要再次开口，穆焕这次却拦住了他。


  穆焕握上黎昕的手腕，将人拽回来，同时淡淡说道：“也可以，你们也不是国家队员，本来也没资格享受国家队员待遇，就出去看吧。”


  一句话，既为荣晓的身份实力添了光彩，又讥讽了王青山这名不正言不顺还挑三拣四的坏毛病，乔羽在一旁听的都竖起了大拇指。


  王青山又怎么听不出来，气鼓鼓地看着穆焕，眼神怪异地还带着一点委屈，被堵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竟然抬起手臂往眼睛上一擦。


  原来是给气哭了。


  但他不是个服软的人，流着眼泪还嘴硬着：“要不是靠着你亲戚是教练，你又有什么好得意的？为了个信息素滥用资源，以为自己是什么？太子吗？谁都可以挑拣一番？你是国家队员你得意了？这就是国家队员的嘴脸，傲慢自私脸皮厚？”


  但“地图炮”一发出来，更多人就不愿意了，乔羽气得摇头，又不方便对Omega开口，最后是脾气最好的小雨开口说话。


  小雨是个小家碧玉的长相，看起来尤其的秀气，脾气也特别好，来自南方鱼米之乡的姑娘说话软声软语，但也字字戳在人心上：“奇怪了侬，全国第一，世界第三，为什么就不能得意的呢。”


  王青山气的都抖，像只炸了毛的狂犬，看谁都没好脸色，龇牙咧嘴的想要咬人。


  但在他身后，吕斯已经被翻过身去，荣晓几支银针扎下去，脸色眼看着好转。


  “谢谢，真的舒服很多。”吕斯真心道谢。


  荣晓摇头笑，“不，客气。”


  “运动理疗也包括银针吗？”吕斯问他。


  荣晓说：“爷爷中医，爸爸妈妈中，中医，我，我也是。”


  “家学渊源啊。”吕斯赞着，然后努力转身一把拉住王青山的裤腿，沉着声音说了一句，“好了。”


  瞬间王青山就像是被戴上了口罩的狗子，虽然还凶狠的瞪人，但却不再叫了，转身蹲下看见吕斯后背的银针，再看看荣晓专注施针的模样，脸色多了些难堪。


  最后一根针落下，荣晓微笑：“起，地上凉。”


  王青山张了下嘴，本能存疑，但还真就看见吕斯自己一个人慢慢得撑了起来。吕斯起身后慢慢扭动了一下，满脸惊讶：“你好厉害啊小医生，感觉都不怎么疼了，你看我这样还可以训练吗？”


  荣晓摇头，一头卷发乱晃，脸色是一种可爱般的严肃：“不行，休息。”


  “可我现在感觉还好。”


  “确定？”


  “是啊，真的很好，你看我再过几天就有比赛了。”


  “那……这样？”荣晓拔掉了吕斯后背上的一根针。


  吕斯脸色巨变，扭曲地看着荣晓：“哦，怎么回事？哦！好疼！啊……”


  荣晓板着脸：“休息，养着，别动！”说完最后一个词，镇痛的针又扎了回去。


  吕斯的脸色眼看着好转，同时看向荣晓的眼神都变了，好像惧怕，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惊艳，视线在荣晓的脸上绕来绕去，看个不停。


  吕斯被扶走后，上午的训练继续，谁也没去谈论刚刚的事。


  训练受伤是很常见的事，尤其是双人滑还需要足够默契的配合，很容易就发生失误。而且王青山什么性格大家都知道，“狂犬病”看多了也就不稀奇，临近比赛，何必分心。


  一连两天，冰上都没看见那两人。吕斯要静养，王青山一个人上冰也没办法练，干脆就来都不来，倒是让大家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训练环境都舒适不少。


  吕斯受伤第三天，距离“世界大奖赛”还有十天，队里要张罗购票的事，赵助教就过来拿证件。


  当时穆焕和黎昕在一起，黎昕问了一句：“吕斯他们还去吗？”


  赵助教说：“要去吧，荣晓也要跟着去，吕斯他们会继续在路上治疗，东西我都拿到了。”


  黎昕在赵助教离开后，抿了抿嘴，“何必呢，自费去米国比赛钱花不少，赛前又受伤，能有什么成绩。”


  穆焕说：“队里给拿钱，就当训练。”


  “所以我说何必呢，浪费国家资源。”


  穆焕失笑，揉揉黎昕的脑袋，知道他不喜欢王青山，自己不也是一样，但这事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黎昕被揉的顺了毛，脸上多了些笑容，拿出手机给荣晓去了个电话：“你那个病人什么情况啊？比赛前真能治好？”


  荣晓说：“不，不确定，一，一个疗程下，下来再，再说……”


  “好吧……”


  话没说完，电话里传来“嘭”的一声响，以及王青山的质问声：“吕斯！！你天天跑过来干什么？今天上午不都是扎过了吗？你又跑这儿来，你什么意思？！”


  “还有你，你老把他叫过来干什么？！”


  荣晓结巴可怜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我没，没没没有。”


  吓得结巴更严重了。


  王青山得理不饶人：“你心虚什么啊？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你是个结巴还是Beta你凭什么喜欢他！”


  “不，不不是，你误误误……”


  黎昕脸上的笑没了，刷的一下站起来，对着手机说：“荣晓等着，我过去找你，马上就到。”


  不需要黎昕招呼，旁边已经听得一切的穆焕更早前就已经沉着脸走到了门边，将门拉开，与黎昕一前一后出了门。


  公寓楼去往医疗室倒是很近，走过去也就五分钟的时间，穆焕和黎昕走的又急，三分多钟就到了医疗室。


  医疗室就建在进门一栋楼的一楼，两名队医加两名实习生，加上医疗器械也就用了五个房间，其中最大的房间就是理疗室，主要就是帮助运动员处理肌肉紧张痉挛等问题。


  穆焕和黎昕进了医疗室，就奔着理疗室去，进了屋吕斯和王青山已经不见了，就荣晓一个人蹲在地上收拾，傍晚橘色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裹着荣晓的身体似乎更小了一圈，白皙的手点在地上，揉搓着，又小心翼翼地捻起的时候就仿佛抓住了一缕光。


  穆焕微眯眼，这才注意到洒了满地的银针。


  “荣晓？！”黎昕快走一步来到荣晓面前，仔细去看他。


  穆焕也快步走了过去，歪头看去。


  荣晓头抬起来，看起来毫发无伤，就是脸色不太好，还微笑安慰：“怎么真，真，真真来了，没，没，没事。”


  看这结巴的，必然是有事了。


  黎昕把荣晓拉起来到一旁说话，穆焕就蹲下捡针，安抚了好一会儿，荣晓才慢慢把事说了。


  其实说简单点，就是吕斯似乎对荣晓有点好感，不需要治疗也跑过来和他聊天，王青山找过来说是“抓奸”都过分，但却做足了“抓奸”的气势，迟钝的荣晓这才反应过来吕斯对他的态度有异。


  而且，因为荣晓结巴解释不清楚，就被王青山盖上一顶“小三”的帽子，人都走了，话却没说清楚，荣晓又急又委屈，也只有在黎昕面前才能把自己的心情都说了。


  黎昕耐心地听着荣晓说完，便把他拉起来：“走，我带你说明白去，和那个吃着碗里看锅里的狗东西解释清楚！”


  荣晓把手缩回去，摇头：“过，过去了，我明天让，让同事看他，我，我离他们远，远点儿。”


  “这怎么行！有事话肯定要说清楚，不是你的错，凭什么你受委屈。”


  荣晓只是摇头。


  最后在荣晓的坚持下，这件事也就这样了，第二天黎昕还电话问了情况，确认吕斯平静地接受了换医生这件事，才松了一口气。


  吕斯和王青山是在距离比赛五天的时候回到冰上继续训练，大概是时间太紧张了，亦或者是才生过一次气，这次再出现安静了很多，吕斯那戾气十足的目光也没再到处扫过。


  黎昕问穆焕：“是过去了吗？”


  穆焕想了想：“只要还在一起滑，这事过去不去也得逼着自己过去。”


  黎昕“啧啧”摇头：“说得冷冰冰的，就不想想感情问题？”


  穆焕却深深看着黎昕说：“那你呢？如果我坚持尝试融合，你真会和我分吗？分了之后只是搭档，你觉得真能坚持下去？”


  黎昕瞬间炸毛：“怎么又提这事？”


  穆焕叹了一口气，心里闷堵，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够让黎昕从信息素的阴影里走出来？或者说，该怎么做，才能让黎昕再多信任他一点？


  五天的时间转眼过去，睡一觉再睁开眼，飞机就已经徐徐降落在米国密西市的机场，同样是洋洋洒洒十来人的团队，在赵助教的安排下，顺顺利利地抵达了赛场附近的宾馆。


  这一次，他们只提前了一天过来。


  按照双人滑向来在最后一天比赛的安排，明天比赛开始后，他们还有两天半的时间倒时差，勉强够用。


  这也是大部分出国比赛的常规安排。


  因而前两天倒时差的速度和适应性就会变得非常重要，必须在赛前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赵助教挨个发放房卡。


  轩辕华韵和刘静住一个房间。


  吕斯和王青山一个房间。


  赵助教和于一曼住一个房间。


  队医荣晓和安保李林一个房间，为了方便安排，这次李林的男朋友吴克都没有过来。


  那么剩下的一个房间，自然是穆焕和黎昕的了。


  大家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既然已经在一起，那么自然也进入到下一个步骤，同床共枕就不再需要特别安排，发放到穆焕手里的就是一张大床房的房卡。


  穆焕把蓝色的房卡在手指上转动了一圈，视线落在了服务台处，没等动作手臂就被黎昕一把拉住。


  黎昕一脸怕了的说：“别换房间了，就睡一间吧，我可以的，你也会很有风度的对不对？”


  穆焕想了想，问他：“你呢？会半夜偷袭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天使说感觉两个人在一起的快，在一起的突兀，也有说看着有点莫名其妙的焦虑着急，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两个人之间有根本矛盾没解决，才会有点儿不踏实，也不太符合很多人对“要认真坦率解决所有已有未有矛盾后甜甜恋爱”的感情观。


  但黎昕这个人其实是很倔很有自己主见的类型，仅仅是当搭档，他这辈子都不会让穆焕闻到自己的信息素，所以只有改变两个人的关系，他才会在各种因素下，被推动着愿意和穆焕试着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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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就跳过过程吧

  第四十六章


  穆焕和黎昕最后还是住进了一个房间,  毕竟大赛期间赛场附近的宾馆肯定紧俏，这一次别说普通的房间，说不定连总统套房都被人预定了。


  至于特意去对旁人解释,  他们只是在一起，还没睡过,  拜托换个套间这种事，好像又有点尴尬,  最后在沉默中,  两人走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的大床还真是醒目。


  睡惯了宿舍的单人床,  冷不丁看见这么大的一张床,  刺激的大脑浮想联翩，都是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才一进屋,  黎昕的脸就开始发热,  逃避似的去收拾行李，然后就躲进浴室里不出来了。


  穆焕把比赛服挂上,  又把手机充电器插好，水都喝了一瓶,  黎昕还没从洗手间出来。


  他看着紧闭的洗手间房门,  莞尔一笑，迈步去敲响了房门，“在洗澡？”


  “没有！”屋里的人回答。


  “便秘？”


  “滚！”


  穆焕笑着走开了。


  大概是Alpha的强势让穆焕在感情的经历里有着强烈的主导性,  即便从未经历过感情的穆焕也理所当然地接受，并且适应良好,  毫无戏弄黎昕羞涩的不适感，反而爱极了他的反应。


  不过在黎昕出门前，敲门声更早地响起，穆焕想起自己在米国降落后收到的消息,  他A妈穆娴君决定看过了他的比赛后一起回国，穆焕已经将房号告诉了她。


  门外可能出现的人让穆焕收敛了散漫的思绪，表情变得凝重，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一个成熟性感的大美人，四十三岁的年纪，模样却只有三十多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细纹，只有笑着的时候，才能够从那双与穆焕相似的眼角，看见一点点时光的痕迹。


  和朋友圈里的浪荡散漫不同，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母亲”，有着长辈，甚至是上位者的气势，眼睛里看不见看见亲生儿子的喜悦，但又伪装出开心的拙劣扮演者。


  “宝宝！”


  穆娴君张开双臂，亲昵地叫着，似乎期待穆焕主动投怀送抱的热情回应。


  不知道原主是怎么和他母亲相处的，但穆焕对眼前这个可以称之为陌生人的Alpha，实在没有和对方撒娇的想法。


  “嗯。”顿了顿，穆焕干巴巴地说，“妈，来了？”说完就转身走进了屋里。


  穆娴君跟了进来，也不见抱怨，也没有主动上前搂抱穆焕的意思，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略显别扭地坐在了沙发上，说：“两个人住吗？黎昕是个很棒的小伙子是吗？你们在一起的感觉非常棒！不过你们要是觉得这里小了的话，可以和我一起住，我在楼上开了个大房间，足够你们在里面跑来跑去。”


  所以，这家宾馆的总统套房被他A妈开走了吗？


  还真是一家人啊。


  穆焕摇头：“不了。”


  “考虑一下吧，我会让你们住一个房间的，我晚上有戴耳塞的习惯，你可能不知道，有一天下暴雨，雷声把整个街区都惊醒了，我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


  穆焕给穆娴君倒了一杯水：“比赛需要足够的体力，这几天我们什么都不会做，除了训练。”


  穆焕没有更多的解释，对这个完全不熟的A妈，更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那你们就分开睡？拜托了宝宝，妈妈一个人住那个房间会很害怕。”穆娴君不死心。


  穆焕笑了一下，无声拒绝。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母子俩面面相觑找不到话说，而厕所里的黎昕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个尴尬的气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压根不出现。


  半晌。


  穆娴君说：“宝宝，你爸爸这次会过来，我必须得承认，知道他会过来的时候我很期待，我的每个细胞都在欢呼，告诉我，我在思念他，我还爱着他。所以，你会和我一起赎罪吗？”


  穆焕：……


  理解不了怎么办为什么我要和我的渣妈一起赎罪好急啊在线等！


  穆娴君说完，刚刚看起来还很强势的气场消散无踪，弥漫悲伤的气息强势地剥下了她伪装的平静，抬手捂着嘴，眼珠子疯狂地颤着，忐忑地说：“不管他做了什么，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我却因为嫉妒变得疯狂又丑陋，这么多年，我做了太多的错事，我知道他不会原谅我了，可是……”


  乱颤的眼球猛地定住，牢牢地锁在穆焕的脸上，“可是我还有你，他也只有你，所以你是我唯一的希望，拜托你，帮帮我。”


  穆焕：……


  似乎听懂了，说到底就是两人当年因为嫉妒分开，如今浪子回头想要跪舔前夫，而他就是前夫手里唯一的筹码。


  一点都不想帮怎么办？


  紧接着穆娴君又爆了一个穆焕想要锤死他的料：“好吧，我知道是我错了，我说了很多星醇的坏话，让你对你父亲的印象很糟糕，但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和徐东宇到现在都没有结婚，我想我当年真的错了，我们必须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穆焕脸都沉的能拧出水来，第一次对自己的家庭有了代入感，更是心疼自己的“父亲”，怎么会落在这么一个人渣的手里？


  他原本坐在床边，此刻双手撑在床上，上半身朝着穆娴君压过去，说：“十年了，现在就说一句对不起？在你玩够了，想要安定下来的时候，你想到他了？过去十年你在做什么？！从未调查过吗？！你是不想调查还是没兴趣调查！！穆娴君你要是真有心，要是真的爱他，你就不会等到现在！你根本就不配对他说对不起，你就应该一个人继续过下去。”


  穆焕站了起来，胸口持续起伏，他指着门口努力平息呼吸，说：“您可以走了。”


  穆娴君离开后，黎昕就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他担忧地看着穆焕的脸，上前一把搂住穆焕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手轻柔的在后背拍打，为他顺着气，像哄小孩一样地说：“好了，不要难过，乖了，父母的事情他们会自己解决，已经十年了不是吗？那都是你小时候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不要哭哦，我也很难过……”


  穆焕眨了眨干涉的眼睛，哭笑不得，他哪里要哭了。


  他只是气，单纯的气穆娴君这种完全以自己为中心的思考方式，都十年了，他凭什么认为于星醇会原谅他，还会想要和他一起过日子？想想这期间饱受质疑，被妻子诋毁，被儿子疏离的于星醇，穆焕都觉得心疼。


  哭？


  远远不至于。


  他只是生气，同时希望能够在看见于星醇的时候，让他觉得快乐一点。


  不过黎昕的安慰还是很受用的，又或者说，穆焕的情绪确实正在剧烈波动，就像水一样的外壳被搅动生出涟漪时，总是更容易与其他的东西融合，也更容易受到感动。


  穆焕反手抱住了黎昕，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的同时，头也埋进了他的肩膀，用脸磨蹭着他的脖颈。


  脖颈处的肌肤光滑且柔软，飘出淡淡的香味，甜的像蜜，香的如花，穆焕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呼扇着翅膀的蝴蝶被这香味吸引，摩擦着牙齿，直至犬齿生出类似于饥渴般的痒意。


  他的视线，落在了距离唇边不过几厘米的腺体上。


  Omega的腺体比Alpha的大了不少，足有三个五毛钱硬币的大小，呈现椭圆形，在后脖颈上醒目地存在，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吸引Alpha的啃咬，所以有着丰满的肉感，就连肤色与其他地方都有些微妙的不同。


  想要咬上去。


  让这个可爱的家伙属于自己，让他的身上流淌着属于自己的味道，明确的占领，强烈的排他性。


  只需要，咬上去。


  穆焕在张开嘴的时候舔了舔犬齿，舌尖已经可以尝到从细密管道里分泌出的液体，只要咬下去，就会顷刻间从黎昕的腺体里留转到他全身。


  咬上去……


  突然间，穆焕被黎昕抵着胸口给推开了，捂着后颈的腺体，像头守护领地的野兽低吼：“不能咬！”


  穆焕被推的坐在了床上，愣愣地看着黎昕逃一样的往外跑，“黎昕你去哪儿？”


  “满屋子的信息素！”黎昕说着一把扭开房门跑了出去。


  穆焕后知后觉，用舌尖舔了一下犬齿上分泌的信息素，呵，真是太警惕了。


  黎昕再回来的时候，进屋用鼻子闻了闻，确定没有味道之后才大咧咧地说：“好好的安慰你呢，发什么情？”


  语气里带着笑，还有一点儿难掩的骄傲，男朋友被自己诱惑的分泌出了信息素，冷静一想，不是自己魅力十足还能是什么。


  但穆焕却没有那个好心情，他把手机放下，坐起了身子，并且拍着床边让黎昕坐。


  黎昕看见穆焕的表情，又收了笑，走到他的身边，却没坐下。


  穆焕也没强迫他，只是抬头看着他，说：“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黎昕抿紧了嘴，过了两秒说道：“所以呢？如果我说就这样下去，你要和我分手？”


  “我们能不能别提分手的事，我只是在和你聊这件事。”


  “继续这样下去，你等不了要和我分手，和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受不了和我分手，有什么差别？”


  “所以我们必须正视这件事。”


  穆焕说的坚定，也是想试试再逼黎昕一下，但是黎昕在定定地看了穆焕两秒，突然抬手去拉外套的衣链，羽绒服被翻卷的袖子丢在了椅子上，又去脱毛衣，毛衣脱下来的时候，他带着一点决然地说：“不想分手啊！可我也不想分泌信息素，所以……”


  他一个膝盖曲着跪在了床上，又去解皮带：“直接做吧，你可别惦记了。”


  穆焕看着黎昕一把抽出腰带，就要去解裤扣，抬手按在了他忙碌的手上，另一只手搂上他的腰，将脸贴在了他的胸口。


  “咚咚咚”的心跳声犹如擂鼓。


  穆焕叹了一口气：“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行吗，你别生气了。”


  这次换穆焕轻拍黎昕的后背，为他慢慢的顺气，直到感觉掌心下的身体再度变得柔软，他用脸蹭了蹭柔软的小肚子，说：“不逼你了，以后也不提了，你什么时候愿意我等你。”


  黎昕弯下腰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他，好半天才说：“真的很臭的，不想让你闻。”


  “嗯。”


  “如果可以可以用信息素诱惑你，我为什么不用，我只是害怕。”


  “嗯。”


  “他们说像下水道的味道，没有人会喜欢这个味道。”


  “嗯。”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和你分手。”


  “嗯，我知道。”穆焕偏头，亲上黎昕的脸颊，又用额头蹭着他，重复低喃，“我知道了。”


  安抚黎昕并没有花费很长的时间，黎昕是穆焕见过的最会调试自己情绪的人，大概是因为不能更糟糕了，可既然还要活下去，就只能变得坚强。


  从穆焕怀里起身的黎昕脸上又有了笑，他把自己放倒在床上，说：“楼下来了很多选手，还有从华国赶过来看我们比赛的冰迷，他们好热情，一起为我们加油，我在想，如果这次比赛我们还能够拿到奖牌，真应该滑一个表演滑。所以……”


  黎昕翻过身来，望着穆焕：“这次好好编一个节目吧。”


  “嗯。”穆焕再度躺下，从这个角度去看黎昕，再一次让他生出某种身份关系变化的切实感受。


  两个人竟然会睡在一张床上，他们的关系竟然已经近到了这一步，而他却没有丝毫的不适。


  原本设想的种种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他理所当然地掌握着节奏，甚至想要按照自己的期待去逼迫黎昕，此刻想来，人还真是健忘的生物，不过大半年的时间，竟然就忘记了当年自己说承受的痛苦。


  “不管这次比赛如何，我们都好好编一个吧。”穆焕心里有多懊恼，语气就有多柔软，他想要把黎昕捧在手心里呵护，而不是第一个合拢手掌施加压力的那个人，他想把他托到天上，让他畅快的大笑，而不是以关心为名的掌控，他真的真的只想让他在他的陪伴下快乐。


  ……


  还没在一起的情侣住进一个屋里，确实有很多的不方便，穆焕和黎昕都显得小心翼翼，避免再发生下午的事情。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吃过晚饭，再到回到房间酝酿睡意，晚上九点过的时候，穆焕接到了李林发来的通话请求。


  李林在电话里说：“荣晓被吕斯叫出去了，我觉得还是应该给你打个电话。”


  穆焕连话都没听完，就从床上一跃而起，黎昕吓了一跳，也神经质地弹坐起来看着他。穆焕一边穿衣服一边三言两语地把事情说了。


  吕斯、王青山和荣晓的“三角关系”穆焕始终觉得还没有结束，吕斯和王青山之间的气氛并不融洽，而且这一路过来，吕斯在王青山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视线依旧落在荣晓身上。所以担心出国后少了几分拘束的吕斯会忍不住，穆焕就抽空找到李林告知了他这件事。


  “那个狗东西，我们还没找他呢，他又忍不住了，这次被我抓住，看我骂不死他。”黎昕气得口吐芬芳，三五下穿好衣服，冲出了门去。


  标间和大床房不在一层楼，等电梯的时候，穆焕说：“吕斯是个问题，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王青山，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以王青山的脾气很有可能动手。”


  黎昕面色凝重的点头：“快问问李林他们在哪儿。”


  “问着呢，等他消息。”


  电梯在荣晓房间的楼层停下，才一迈出去就收到了李林的文字消息，让他们到安全通道。


  “走。”穆焕放下手机，左右看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方向。


  李林就在通道门口环胸依门，表情看起来并不紧张，看见他们过来用手指了指下面，小声说：“好像是在道歉。”


  黎昕撇了撇嘴：“想见人找什么借口。”


  李林说：“我故意让他们看见我，放心吧，会收敛的。”


  穆焕点头：“谢谢。”


  大概五分钟后，荣晓和吕斯就走了回来，看见这么多人出现的荣晓脸一红，低着头从人群中间钻过去，快步进了屋。


  吕斯却被拦下了，黎昕说：“你有自己的Omega，就不要再招惹别人，这深更半夜的别人看见了不好。”


  吕斯没说话，但目光却从黎昕脸上移开，深深地看向穆焕，眼神冷冰冰阴恻恻像一只躲藏在阴暗狭小处的毒蛇，透着一种让人不惜的恶毒感。最后他一言不发，转身选择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穆焕和黎昕去见了荣晓，荣晓红着脸解释，吕斯过来只是为上次的事情道歉，并没有说其他的。


  黎昕想了想，将荣晓拉到一旁，私下里又谈了一会儿，脸色这才真正好转。


  回去的时候，黎昕叹了一口气说：“荣晓和我都有自卑的地方，但他和我不一样，我没脸没皮的抗打击性强，但他难过的时候就只会自己躲着，而且自卑心太强烈，我真怕哪天他连我都不想来往。”


  穆焕眉梢一扬：“不来往是什么意思？”


  “就是……”黎昕想了想说，“最近他很少联系我，我不找他他就不找我，你知道吧，就是……”


  黎昕说不清楚，穆焕却懂了。


  他一度怀疑过荣晓是不是喜欢自己，也想过是自己过于专注在训练上，而忽略了和朋友的来往，才最终导致他们日渐疏远，直至再没有联系。


  他真的没有想过，荣晓只是自卑了，无法和他走在同一条路上，所以选择了疏离。


  而他在确定无法继续这段友情的时候，甚至还在埋怨荣晓的冷淡。其实他只是从未站在的荣晓的角度看过他，也没有想过如何去守护这点友情。所以他失去了，而黎昕更敏感，也更细心，用了心必然能够牢牢地抓着彼此。


  穆焕内心唏嘘，懊恼地想，明明对“自己”就可以做到这样的理解呵护，为什么对其他人却做不到呢？


  电梯停下，大门打开，穆焕和黎昕一前一后走出去，没走两步就看见吕斯和他的行李一起丢出了门，看见他们出现，也只是表情阴翳的看了一眼，然后再度敲响房门。


  “我的手机还在里面。”吕斯说。


  穆焕和黎昕从他身后走了过去，谁都没有多问一声，本来就两看相厌，又何必多此一举。


  但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王青山又将手机丢了出去。吕斯却没有去管手机，任由手机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自己则抬手挡在了门上，一点点地将门推开。


  “闹够了没有？”吕斯阴沉地开口，脸色就像择人而噬的野兽，“你背着我跑去合信息素，为了个国家队的身份和一个Alpha就背叛我我说过你吗？你灰溜溜地跑回来我怎么对你的？你就这么对我？”


  穆焕和黎昕的脚步一定，随后黎昕奚落的目光落在了穆焕的脸上。


  穆焕一时尴尬，他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又搅合进这种事情里？害！


  王青山大约是看不见穆焕和黎昕就在走廊外面，气急了也在大吼：“那你这是在报复我了？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你还揪着不放，你想要我怎么样？要我死了你才放过我吗？”


  吕斯明知道穆焕和黎昕就在身边，却泄愤一般，语气恨绝地说：“王青山，背叛是印记，这辈子都忘不掉。”


  王青山一窒，声音微颤：“所以，你承认了？”


  吕斯在将手勾上王青山下巴的时候，穆焕和黎昕已经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但依稀还能听见两人交谈的声音。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那就拆了吧！明天回国……”


  “好！”


  黎昕屏着呼吸把门关上，再一转身就目光灼灼地瞪着穆焕，“你看看你闹的，那两个都要拆了。”


  穆焕却说：“你也是帮凶。”


  “……”黎昕被堵的一哽，只能瞪了一眼又垫脚转身，趴在门边继续听墙角。


  穆焕不好奇黎昕听到了什么，他甚至对这件事毫无愧疚感，又不是他自己做过的事，为什么要帮原主填坑。


  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黎昕还在听，脱了毛衣和外裤，黎昕还一动不动地趴在门上，贴着门的姿势很可爱，仿佛孩子一样天真且满是好奇心。


  穆焕将衣裤最后都丢上沙发，迈步走了过去。


  “听到什么了？”穆焕双手撑在门上，将黎昕限制在怀里，微微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询问。


  黎昕注意力早就不在门外了，在他意识到穆焕正走过来的时候，注意力就已经落在了这人的身上，就连头发也像是被静电捕捉了一般，身上丝毫的感知此时此刻都只在这个人的身上。


  熟悉的怀抱裹挟着烫热的温度贴上来，短短一瞬间黎昕就热的冒汗，口干舌燥地想着，他可还穿着衣服呢。


  “嗯？”穆焕故意逗他，又压近一点，在他耳边哼出一个音。


  “没了，没说话。”黎昕小声说着，眼尾挑高，小心地睨了穆焕一眼。


  视线只能看见男人的下巴，虽看不见眼睛，但勾着的嘴角却能够看出男人的调侃和戏弄。


  黎昕特喜欢这种感觉，传说中的调情啊！


  “那现在怎么办？咱们要去赎罪吗？”


  “赎罪？为什么赎罪？”


  说着话，黎昕就一点点的蹭，蹭的后背靠在门上，面对着穆焕，距离近的一抬头就可以吻上那唇。


  “你不是介意？”


  “我这是八卦。”


  黎昕用目光描绘穆焕的眉眼，视线落在那双狭长的眼睛上，像个钩子，鱼饵都没有呢，他就想咬上去。


  “呵……”一声轻笑从那唇里溢出，于是“钩子”就在眼前晃了晃，没等更多的话说出口，黎昕就像是饥渴的鱼，张开嘴呜嗷一口咬了上去。


  吮了一下男人的唇瓣。


  唔，果然口感很好。


  黎昕的睫毛微微颤着，抬眸与穆焕的眼睛对视了一瞬，再垂眸的时候抬手揽上了穆焕的脖子，嘴唇微微张着，又吮上了有些微微湿润的唇瓣。


  这是两个人在一起后，第一次进行这样具有暗示性以及挑逗性的亲吻，每一次的浅尝即止早就让黎昕不太满意。


  而且，从“临时标记”到“完全标记”这个过程太让他抗拒，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直接走到最后一步。


  这很好不是吗？


  他安心了，穆焕也满足了，他们就会一直在一起，不需要去考虑需不需要分开这种事。


  丰润的嘴唇口感很好，就像吸吮着一块果冻，上唇的口感没有下唇好，但唇珠饱满紧实又有另辟蹊径的滋味，也让人留恋往返。黎昕很快就没有心思东想西想，注意力都在嘴唇贴合的地方。他有点紧张，上下唇都亲了，下一步就要……舌尖从唇里紧张地探出来，黎昕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无比期待他们的关系在近一步。


  就在这时，撑着门上的手臂收了回来，扶上了黎昕的领口，“刺啦”一声，黎昕外套的拉链被一口气拉到了底。


  黎昕头皮一麻，探出来的舌头尖变成了波浪形，再顾不上地一把按在了穆焕的手上，紧张问他，“你要干什么？”


  穆焕勾着被润得亮晶晶的嘴唇，色香欲气：“脱衣服。”


  黎昕喉结滑动，完全与自己一开始的想法背道而驰地说：“别那么快，今天不合适，过两天就要比赛了。”


  穆焕莞尔一笑，抬手抹了一把黎昕脑门上的汗：“想什么呢？你不热吗？”


  才发现自己热到冒汗的黎昕：……


  屋里的温度很高，是黎昕即便脱的只剩下睡衣睡裤还热的冒汗的温度。他与穆焕睡在大床的两边，屋里的大灯熄灭，独留下各自头顶的台灯，与背对背的方式看着手机。


  但黎昕和穆焕的手机都已经很久没有滑动过了，出神的原因几乎一模一样……就这么和他睡一张床了？


  他们都是在集体宿舍长大的人，还没分化的时候还可以几个人一个房间，分化后就住的单人宿舍。


  记忆里的床都是小小的，只有偶尔和没有分化的同伴玩闹的时候，才会在一张床上睡下两个人，仅仅几分钟后又会分开，可现在，这么大的床，床上睡着两个人，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小朋友认知里睡一觉会怀孕的那一种。


  这么刺激，看什么手机啊！


  身后传来翻身的动静，黎昕后背紧绷，发根都矗立了起来。


  下一秒，一个烫热的身体贴上了，腰就被强壮的手臂揽住了。


  睡在同一个被子下面，连掀被的时间都没有留给黎昕思考，自己就被搂进了一个怀抱里。


  黎昕的眼睛顿时僵直，不知该如何应对。


  理智上，他只想直接到最后一步，也只有最后一步才符合他们两人所期待的结果，但……还是太快了，没有过程直接获取结果这种事并不符合他的感情观。


  “只是抱抱。”就在这时，穆焕安抚着黎昕，在他耳后低语，“过两天就比赛了，我们都是第一次，可能会有点危险，你就算再期待，也要等等。”


  什么我……“我期待什么了？”黎昕猛地翻身，气鼓鼓地反驳，“我能有什么期待，你说清楚。”


  穆焕不说话，却又像看透了一切似的笑，低沉的笑声从胸膛传出，整个床都在震。


  眼前的男人，侧躺浅笑的模样就像一颗静卧的海棠，黎昕有点儿分神，又想起了吮着那唇瓣的口感，好吃到不可思议，可惜到底没有完成深吻的目标。


  “已经十二点了，知道你睡不着，不过放下手机试着睡一下吧。”穆焕轻笑低语，“我抱着你睡。”


  黎昕转头看向穆焕，穆焕的眼睛闭着，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所以脖颈的存在感就变得格外的强烈，可以清楚感受到男人呼出的热气在皮肤上扫过。好像之前接吻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感觉到穆焕的呼吸，是他注意力不在那里，还是男人也和他一样紧张地藏起了自己的呼吸？


  “睡吧。”穆焕揽在黎昕腰腹上的手掌轻轻拍打，“两天调整时差还是比较紧张，现在是个好时候，就当谁个午觉吧。”


  黎昕想了想，翻过身去，按下了台灯的开关，房间里最后一盏灯熄灭，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才一躺回去，那手臂就如影随形地跟过来，再次将他搂紧，手掌轻轻地拍着，像哄孩子一样的行为，带着满满的宠溺感。


  “穆焕。”黎昕被拍的睡意全无，睁着大眼睛看着因为适应了黑暗，又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花板，“你说吕斯接近荣晓，是为了刻意报复王青山吗？”


  “不是。”穆焕肯定地回答。


  “我想也是，他们是情侣也是搭档，做这种刻意激怒报复的行为，就相当于亲手毁了自己的事业，他们都拿到国内第三名了，未必不想再冲一冲。所以这样我才觉得挺可怕的，吕斯是真的对荣晓生出好感了。”


  “放心，他不会伤害荣晓，我们都会保护他。”穆焕已经有点睡意的，声音变得模糊，微微地发沉。


  “王青山可是个火爆脾气。”


  “确实。”穆焕想起王青山都敢在网上公然骂于一曼，对待荣晓之后更过分，睡意又少了一点，眼睛在黑暗里睁开，说，“我会让李林多注意。”


  “也只能这样。”


  黎昕一转头，就看见了穆焕望着自己的眼，夜色太浓，无法分辨穆焕眼睛里的情绪，但以己度人，大约也是在犹豫挣扎，和自己一样被这种亲昵的气息感染，变得心思浮动，浮想联翩。


  “看我干什么？闭眼睡觉。”黎昕叱喝一声，闭上了眼睛，两秒后，把脑袋往穆焕那边歪了歪，脸颊贴上了对方的鼻尖，都是那一呼一吸间的气流流动。


  这样是睡不着的，但还是舍不得离开，感受这样的亲昵，再闭着眼酝酿睡意，便带着几分惬意和温暖。


  什么时候睡着的黎昕也不知道，但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在了穆焕的手臂上，穆焕的另外一只手还搂着他，以一种保护和占有性十足的姿势，两人贴的极近。


  但比起这些，他想他会醒过来是因为有东西戳着他了，他知道那是什么，不动声色，一点点地挪开。


  他一动，穆焕便说：“醒了？”


  “几点了？”黎昕一听，直接把腰胯往侧面挪开，感谢他出色的柔韧性，能够在头脚都不动的情况下离开那让他窒息的存在，随后有点紧张地又问，“你多久醒的？”


  “不知道，也才醒。”穆焕回答着，又把头埋在了黎昕的脖颈，轻轻磨蹭的动作好像一头大型犬，却对自己具有威胁性的武器毫无察觉。


  “天都亮了，我们是睡了一个晚上吗？五六个小时？”


  “在飞机上我们都没有睡好，也差不多。”


  “这算是倒时差成功了吗？”


  “不算，只是补觉，比赛在晚上，我们适当调整作息就好。”


  “经验还挺丰富。”


  比赛经验确实比黎昕丰富太多的穆焕说：“父母都得米国工作，假期偶尔会飞过来。”简直说谎不打草稿。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穆焕终于把手收了回去，“上个洗手间。”


  黎昕觉得他早就该上了，但在对方走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嗯，确实不是错觉，这家伙是怎么做到都这样了，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与他聊了这么半天？


  穆焕说是上洗手间，却直接冲了个澡，洗漱干净后才再次走出来，已经有点憋不住的黎昕下一秒就冲进了洗手间里。


  “哗哗”的水声响起，黎昕一边解决生理问题，一边用鼻子闻了闻。


  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不应该啊，都那样儿了，难到是我的翘臀魅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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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日出娃娃

  第四十七章


  出了门,  穆焕已经换好了晨运的衣服，精神抖擞的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


  似乎和爱人同睡意一张床对他毫无影响，完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训练机器。


  “你还真是厉害。”黎昕真心地夸了一句,  对自己这睡前睡醒的浮想联翩很是自卑，同是事业型人设,  自己怎么就有着往“恋爱脑”发展的趋势。


  这可不行。


  穆焕被没头没脑地夸了一句，虽然没什么逻辑猜测,  可他就是知道黎昕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所以他走在黎昕面前,  为他擦走额头额水珠,  说：“没办法啊,  总的有一个人的立场更坚定，不然你现在就下不了床了。”


  黎昕愣了两秒,  微愠：“就你意志力够,  昨天还不是你想贴上来。”


  穆焕笑，“嗯,  背影很漂亮，忍不住地想抱你。”


  黎昕心里免不了的又是一荡,  无奈抱怨：“你这人就是这样,  想要专心干事业就给我一心一意点儿，自己想着了又跑过来撩一下，我最近的人设都变了好不好。”


  穆焕失笑：“你怎么就知道我人设没变呢？”


  两人换了衣服下楼,  本来打算去宾馆二楼的健身室，结果一到地方就发现还有很多别国的运动员比他们起的早,  不单所有的运动器材都占着人，还有人在后面排队。


  “这效率可就不高了。”黎昕嘀咕着，“要不下楼跑几圈吧，我昨天留意过宾馆后面的草坪,  应该是健身步道。”


  “走吧。”穆焕将目光收回，往电梯走去。


  外面比想象中的温度高，密西市略微接近赤道，温度比京城高太多，这里常年不下雪，除了寒流过来的时候会突然降温，有时候中午甚至可以穿短袖出门。


  这温度有点像华国的深市。


  昨天他们过来的时候，正遇见寒流，所以穿上羽绒服也正好，可今天寒流过去，两人再穿着厚衣服就有点受不了。


  两人在宾馆后面的健身步道前站着，这里也有训练的运动员，但他们都穿着单衣薄裤，甚至还有人穿着短衣短裤就出来了，跑的热气腾腾，汗流浃背。


  倒是衬得穆焕和黎昕有点傻。


  “换衣服？”


  “换吧。”


  两人无奈往回走，电梯到了楼层，才一开门，穆焕就看见吕斯一脸阴翳地站在电梯门口，看见他们脸色更沉了几分。


  昨天夜里穆焕和黎昕接连出现在吕斯面前两次，一次是与荣晓见面，这两人像看贼一样地匆匆赶来，第二次就是他与王青山的争吵。


  不需要比较哪一次见面让他不愉快，总之穆焕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以让他气血翻涌，恨不得一拳揍上那那张过于嚣张好看的脸上。


  如果不是这张脸……


  吕斯又想起了那段让他愤怒又耻辱的一段记忆。


  他的搭档，他的男朋友，竟然只需要对方随便抛出来的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背着他收拾行李去了机场，如果不是穆焕突然反悔了……结果那会是多大的耻辱！


  隐忍的仇恨在这段时间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被彻底翻检了出来，吕斯的脑袋一热！


  穆焕拉住黎昕自己走在了前面，吕斯挡在门口与穆焕对视了几秒，随后就是Alpha的攻击性信息素压不住地涌出来。


  那是一股铁锈的味道，腥甜的，还有点涩，不是很好闻，但颇具有攻击性，迎面撞上的穆焕甚至有种吕斯正拿着一根锈红色的钢管往自己脑袋上敲的错觉。


  愤怒让吕斯的攻击性信息素染上了血腥的画面，就像是想要杀了穆焕！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就好了，他和青山还能够一起为同样的理想而努力，不会陷入这种无休止的争吵中，他更不会对另外一个人生出浓烈的好感，导致他们两人的关系岌岌可危，面临可能拆伙的危机。


  吕斯不是个有什么野心的人，他对自己的能力很了解，在花滑的领域他永远成不了最强的那个。最开始是轩辕华韵，然后是穆焕，总是用着他无法匹敌的强大实力出现在他面前。


  他要的不多，只是国内微末的排名，或许第二名，或许第三名，他可以不去拼了命的争第一名，他只是想要更多的资历，为他退役后，未来的工作做更好的铺垫。


  他只想要平安地过一生。


  多么卑微的目标啊。


  可就连这一点理想，也变得破碎不堪！


  如同手里捧着玻璃杯，装着他积攒了一生的积蓄，眼看着就要落地碎裂。


  都是因为这个人！


  穆焕。


  如果你不存在就好了。


  你不存在，我就不会和青山发生矛盾，你不存在我现在就是国内稳稳的第二名，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或许某一天……卑微地祈求在轩辕华韵她们退役后，自己终于成为华国第一的双人滑选手。


  所以你为什么要存在呢？


  或者，你就这么消失了，多好……


  信息素带着分泌者最强烈的谷欠望，如同挥出的钢铁，呼啸着卷起甜腥苦涩的风，朝着穆焕袭去。


  那一瞬间，穆焕眼前怪相丛生，他看见了咆哮的吕斯，看见了哭泣的吕斯，看见他委屈到哭泣，看见他挥舞着大棒朝自己挥来。


  穆焕蹙了一下眉。


  下一秒，腥咸的信息素就全面压制了铁锈味的信息素，那是来自深海的力量，巨大的压力，轻而易举将钢管压的扭曲变形，就连吕斯都有一种自己被拖拽进深海被挤压变形的感觉。


  很可怕。


  无边无际的坠感和四面八方的压力，腥苦的味道无处不在，没有任何的声响和动作，是静谧无声的狂暴。


  吕斯甚至感觉不到穆焕的情绪。


  这是一个攻击型的信息素，却没有愤怒和狰狞，更没有惊吓与惶然，他就像是掉进了一团水里，不停地下沉下沉继续下沉，好像永无止境，沉入海底，沉入地心，沉向宇宙的深处。


  不知何时，不知何地，无边无际的空旷与寂寥，他就像是在深海里漂浮了亿万年的尸体，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变成牢笼，一路拖拽着他已经冷硬的身体，依旧下沉。


  尽头是地狱吗？


  有恐慌从心里升起，在心里惶然地尖叫，是地狱吗？


  然后，就在吕斯自己意识到之前，他已经面色惊惧地朝后退了一步，让出了穆焕走出电梯的位置。


  穆焕拉着黎昕走了出去，信息素还一直压着吕斯不敢动弹。


  电梯的门关了，滑降下了一楼，穆焕刷卡进了房间，直到门关上，吕斯才从深海的恐惧里走出来。


  他手脚发软，一抹额头全是汗水，眼睛里只剩下恐惧。


  深深地看了那紧闭的房门一眼，再度按下了电梯门。


  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你的信息素好像很高级的样子。”黎昕看着收拾了衣裤准备去洗手间的穆焕，惊喜地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Alpha可以这么轻易地压制另外一个Alpha的信息素，你这不会是传说中的S级吧？”


  穆焕在关上门的时候，轻笑道：“那又有什么用？”


  黎昕的声音还从门外传来：“我记得吴克曾经口误说过，如果你不是一名运动员，好像要把你特招进一个特殊的部队里，所以你的信息素很厉害啊。”


  穆焕想了想，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可惜生的晚了几百年。”他笑着调侃回应。


  但黎昕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声音来到了门边，伴随着脱衣服的声响说：“如果是在几百年前，君主立宪制Alpha掌权的旧世界，只靠信息素，你怕是就会成为高官贵族。可惜了，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法制人权社会。”


  “也没什么想做的，现在这样就挺好。”穆焕说话间已经换好了衣裤，但走到门边要扭开门的时候又停了下了，黎昕就在门外换衣服。


  “啧啧啧，高级的信息素，可以成王成将，不信你就真没想法。”


  穆焕转身靠上洗手池，双手环胸：“无论王将，在现在看来有都不过是职业的一种，双人滑也是职业，轩辕她们就做的很不错，被冰迷追逐喜爱着，可比用信息素忽悠着压榨其他人获得的身份地位更稳固。”


  “我换好了。”


  穆焕在黎昕说完的下一秒，拧开门走了出去，黎昕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地打量他，“传说S级Alpha的潜力都很高，你要不要试试把我抛出六周？”


  穆焕：“……”


  “嗯？”


  “都是封建迷信。”一个抛跳五周就多出来10分，抛跳六周就是20分，他们还滑什么，那是杂技吧，抛着人玩的那种。


  穆焕和黎昕出了门，那么长时间了，走廊上还残留着穆焕信息素的味道，即便全世界的宾馆都安装了信息素过滤器，还是没有将深海的味道驱逐，黎昕在冷不丁再次闻到这个信息素的时候，甚至有种整个通道都湿漉漉的感觉，就好像被海水浸泡过一样，莫名湿冷。


  黎昕单衣下面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信息素的味道怎么这么持久？过滤器都过滤不干净吗？宾馆不会来找我们吧。”


  黎昕的“乌鸦嘴”生效了，宾馆收到了客人的投诉，Alpha留下的信息素让很多路过的人产生了不适的感觉，他们被安排上来进行人工清理。


  好在这些从电梯里出来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找他们的麻烦，而是出来后就拿着手里的仪器进行检测的同时，又满走廊地到处喷洒“信息素净化剂”。


  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穆焕听见那个蓄着浓密胡须，手里拿着检查仪器的Beta说：“哦，这个信息素没有档案，你们慢一点，我要做一份备份。嗨，查一下……”


  电梯门关上了。


  穆焕的眉心蹙了一下，他预感到会有点麻烦。


  今天“大奖赛”的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了，和大部分的比赛安排一样，上午是B组的短节目，下午是O组的短节目。


  穆焕他们还有两天的时间比赛，于一曼并不要求队员们在比赛期间继续训练，但穆焕和黎昕还是用一天的时间再一次的将比赛的两个节目反复巩固。


  这期间黎昕说让他丢个六周试试，穆焕没答应，“我或许可以把你抛起来，但你落地的时候受伤的几率也更大。”


  黎昕知道什么是玩笑，什么是正事，作为一名职业运动员，他伤不起。


  这事也就过了。


  两人练的有些疲倦回去的时候，巴里已经在门口等了他们很久。


  巴里是米国一家著名电视公司体育频道的记者，这次的大奖赛他们公司买下了播放权，在赛前赛后采访运动员是他本来的工作，但在他的工作行程里，没想过这么快的在赛前采访穆焕和黎昕这对新人。


  穆焕和黎昕只是在两个月前的“四大洲”拿下一个第三名，作为发挥永远不稳定的新人组合，谁都不能保证他们在下一次的比赛还能拿到这个成绩，通常巴里只会在赛后根据名次进行一个简单的采访。


  但他今天过来的时候听见一个有趣的消息，这对组合里的Alpha拥有还未收录过的稀有信息素，而且持久长效。他的记者经验告诉他这是一个很有趣的话题，或许可以从这位新人身上获得多一点的播放量。


  从二十分钟前，他就已经等在了这里。


  “嗨，穆，你好，我是BD体育的记者巴里，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巴里是一名典型的白人Alpha，虽然笑容举止得体，但总给人一种屈尊降贵的高傲感，并不是如何地讨喜。


  不过是工作接触罢了，也确实不需要讨喜。


  穆焕英语口语不错，他的外教是一名Y国人，所以说话的腔调也有几分Y式英语的刻板，“很抱歉，您需要和我们的教练沟通，获得许可后，我们才可以接受采访。”


  巴里不以为意，他觉得麻烦：“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很严格意义上的采访，我只问你几个问题，而你也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只是随意的采访，这也不行吗？”


  穆焕看向没太听懂的黎昕，在他耳边低声重复了一遍，询问：“想说两句吗？”


  黎昕想想：“好像没有不能接受路人采访的规定，他可是东道主，给点面子。”


  穆焕对巴里点了一下头。


  巴里高兴的让他的摄像师打开了镜头，然后用一种滑稽的语气对着镜头说道：“嗨，大家好，又是我了，巴里，今天的我依旧活跃在大奖赛选手的宾馆里。什么？比赛已经开始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谁管他呢，我得到了一个更有趣的信息，跟过来吧。”


  巴里在镜头前跑了几步，演出一副正好拦下穆焕和黎昕打开房门的动作，然后将话筒递到了穆焕的嘴边，说道：“嗨，穆，我是巴里，你认识我吗？好吧，认不认识都无所谓了，我只是得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来自华国的穆焕，你拥有稀少的，全世界国家信息素库都暂时没有收录过的信息素，又腥又苦的味道，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味道吗？”


  穆焕的眉心微微一蹙。


  所以是因为这件事才采访他的吗？


  看着已经将话筒怼到他嘴边的巴里，穆焕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深海。”


  巴里惊讶：“海水，海洋？”


  穆焕说：“很深的大海，海底。”


  巴里想了想，说：“喔噢，果然是我没有听过的信息素，太神奇了，海洋系的信息素又增添了一个全新的系统，深海，我的天，感觉真是大开眼界。”


  在自言自语地说完这些后，巴里突然就将话筒移到了黎昕嘴边：“那么你呢？黎？你是什么味道？在上次的四大洲比赛，你们拿下了第三名却进行了一场糟糕的表演滑，是因为什么原因？信息素吗？我想深海的味道并不算糟糕，那么你的信息素呢？我可以知道真相吗？”


  黎昕没听懂。


  脸上还挂着笑容，等待穆焕的翻译。


  穆焕翻译不出来，漆黑的眸子就像真正的深海，暗流涌动，深处重逾千万吨的压力。


  下一秒，穆焕将巴里的话筒隐忍克制地推动了一旁，冷声说道：“谢谢，采访就到这里结束吧。”


  说完这句，穆焕将一直拿在手里的房卡刷开了房门，推着黎昕走进门里。


  “嘭”的一声，承载着穆焕怒气的房门被重重关闭，门外传来巴里的痛呼声。


  穆焕没有去管巴里，而是看向黎昕。以黎昕的反应，应该已经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黎昕果然望着他说：“我刚刚听见了他说信息素，所以他是在问我的信息素吗？”


  穆焕认为那不是问，而是用话语直接定义了黎昕的信息素难闻，这也是他会生气的原因。


  作为国家信息沟通其中一座“桥梁”的记者，如果连最基本的尊重和礼貌都没有，那只能说明对方骨子里的傲慢。


  黎昕抿紧了嘴角，在沉默两秒后，抬手又摸上了门把手，穆焕没有阻止他，因为巴里还在门外夸张的痛呼，如果置之不理，这个记者不知道还会报道什么。


  黎昕打开门走了出去，结结巴巴地说：“很抱歉，请问你哪里受伤了？需要帮你叫医生吗？”


  巴里捂着额头的手放下来，那里确实红了一大片，他愤怒地看着穆焕和黎昕，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地走了。


  黎昕追出去很快又回来，显然并没有留下巴里，他担忧地问穆焕，“气鼓鼓地走了，他不会都报道出去吧？”


  “大概率会的。”


  “啊？”


  “这是米国，只要噱头够，他们敢做任何的事情。”


  “那……”


  “没关系，我们是运动员，不是明星，舆论不会夺走我们的冠军，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穆焕想了想，“我看看能不能找到走廊上的录像。”


  黎昕也很快冷静了下来：“我下去找赵助教和于教，把这件事告诉他们，早做准备。”


  “可以。”


  说话间，两人便分头行动。


  调用宾馆的录像并不麻烦，穆焕只拷贝了自己需要的片段，就带着录像去了于一曼的房间。


  赵助教还在打电话，于一曼就守在旁边。


  黎昕小声告诉穆焕：“赵助联系了局里，局里给了他们大使馆的电话，现在正在沟通。对了，你的录像拿到吗？”


  穆焕点了一下头。


  两人安静地等待赵助教打完电话，期间于一曼一直担忧地蹙着眉，直到赵助教挂下电话，说：“可以了，这件事交给我们来解决，你们只要专心比赛，放心吧。”


  于一曼绷紧的肩膀放松了下了，随后眉心一蹙，问：“你和吕斯怎么回事？”


  显而易见，这莫名其妙的意外，都因为穆焕和吕斯早上的一次信息素对峙。但如今想来，又好像穆焕与吕斯的矛盾早晚都会爆发，区别只在于会在哪里发生。


  穆焕和黎昕一起看向了于一曼这个“始作俑者”。


  于一曼眨巴着眼睛，慢慢的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一瞬间很精彩，但最后她还是站起来：“我去找吕斯聊聊。”


  聊？


  聊什么？


  于一曼没交代，赵助教也没问，作为国家队的老人，赵助教未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事不适合他插手。


  等于一曼走了，赵助教看向穆焕和黎昕，微笑：“你们的做法很正确，这样的问题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可以了，都回去吧，好好休息。”


  穆焕和黎昕点头。


  ……


  一天一夜，无风无波地过去，就在黎昕专注在备赛里，都快忘记巴里这件事的时候，他们终于等来了比赛日。


  宾馆距离赛场步行只需要十分钟，但赵助教为了方便管理，还是为他们安排了一辆中型面包车，负责接送他们的比赛。


  穆焕和黎昕上车的时候，吕斯和王青山已经坐在了车上，双方四人的目光对上，吕斯最快地移开了双眼，随后穆焕和黎昕就在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下。


  黎昕在穆焕耳边低语：“还是来了啊。”


  穆焕看他。


  黎昕就继续说：“那天两人不是吵到要拆伙吗？果然还是被于教给劝住了。”


  “未必是于教劝的。”穆焕说，“事业与爱情捆绑在一起，一方面是事业可能受到影响变得不稳定，另一方面爱情也因而增加了更多的缓冲余地。”


  黎昕抿嘴：“但这样僵持下去有意思吗？”


  “有没有意思，要分人吧。”至少穆焕很高兴自己能够在感情和事业上与黎昕有更深的牵绊，也只有这样，即便日后出现不必要的误会，那些“缓冲带”也可以让他做点什么，继续留在黎昕的身边。


  黎昕还想继续聊下去，但轩辕华韵上车了，同时穆焕落在车外的视线许久没有转回来。黎昕在招呼过师姐们后，顺着穆焕的目光看向了车外，并且第一眼就分辨出了穆焕的母亲，穆娴君。


  那是一个看起来就很高贵的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金钱的芬芳，正在用手机与人通话的侧脸透着难以相处的距离感，她与电话那边的人说着什么，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但即便这样的争执，依然有着怒放凛然的玫瑰般的耀眼。


  突然，她挂掉了电话，举目环顾一圈，似乎在找谁，这时穆焕将身体重新正过来，然后他的手机就响了。


  是穆娴君打过来的，黎昕亲眼看见她播出了电话，下一秒穆焕的手机就响起铃声。


  “接吗？”黎昕莫名的有点紧张，“你妈打的电话。”


  穆焕垂眸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宝宝，你已经去赛场了吗？”穆娴君的电话从手机话筒里响起，“我都已经收拾好出门了，买了最前面的VIP票，我真的很想为你加油，但很抱歉，我接了一个电话，是工作上的事情，我可能今天去不了了。”


  “今天你父亲应该会到赛场，如果你看见他，记得告诉他我在找他，拜托了，我很快就回来，明天你的决赛我一定会去为你加油。”


  “就这样了，再见。”


  最后一句话说完，穆娴君已经坐上了来接她的车，在穆焕的注视下离开。


  那天说了很过分的话呢……但这或许就是家人的关系把，哪怕夫妻关系再复杂，对子女都充满了包容。


  穆焕挂了电话，为那天初次见面的不当言辞忏悔。


  当赵助教带着李林和荣晓上车后，车辆启动，从停车场驶上公路，两分钟后又开进停车场，徐徐倒进停车位，停稳。


  “到了？”


  “啊？这就到了？”


  轩辕华韵扶额：“这么近的吗？我为什么要坐这辆车，走过来不好吗？”赵助教看他一眼，轩辕华韵改口，“不过米国路上不安全，坐车就对了，坐车还能够保留体力，哈哈。”


  一群人下了车，黎昕故意等在门边，直到荣晓下来，才拉着他继续走。


  比赛现场，队医本来不需要过来，大赛方都会配备急救医生，荣晓只需要等在宾馆直到他们比赛结束就可以。


  但吕斯有腰伤，为预防他比赛上用大了力导致伤势恶化，荣晓也办理了一张出入后台的工作证。


  他过来主要就是为吕斯以防万一看病，可黎昕就是不想他们两个人来往，既防着吕斯，也防着王青山，所以等在车门边上，人一下来就给拽走了。


  黎昕交代荣晓：“在后台别乱走，无聊了就看手机，别和王青山单独在一起，小心得狂犬病。”


  荣晓点头：“嗯，知，知道。”


  黎昕笑，握着的手腕很紧，将他拉进了后台。


  与“四大洲”的比赛程序差不多，但却没看见如Y国那般热情洋溢的华国冰迷，一路过来都安安静静的，连冰迷的影子都看不见。


  米国也是个花滑强国，但米国的人口比Y国多，消费能力不输Y国，比赛现场的门票大部分都被米国人抢走，外国人想买门票就变得很难。


  热身的时候，穆焕留意了一下看台，只除了圆弧形座位的区域有一部分黑发黑眼的亚洲人，到处都是欧美人种的面孔。


  随后视线落在VIP看台上，那里位于裁判席的正上方，是选手的主要表演区域，自然也是最佳的观赏区，不同的软包座椅宽大舒适，VIP座椅一圈还用金色的栏杆牵出红的布条，将其他区域间隔开来。


  代表昂贵与身份，独特与享受的VIP座位，在这熙然的赛场里，上座的人反而是最少的。


  所以穆焕的眼睛很快就落在了一个远远看着略显单薄瘦小的亚洲人身影上。


  他黑色的头发很显眼，但距离太远了，无法清除地看清对方的面孔，哪怕穆焕将照片里的面容与之替换，依旧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他想到的那个人。


  “看什么？”黎昕作为最亲密的搭档，第一时间发现了穆焕的分神。


  穆焕收回目光说：“一个人。”


  “谁？”


  “于星醇，我的……”穆焕生涩地挤出两个字，“父亲。”


  穆焕在冰上滑过，又直至热身结束离开赛场，他能够感觉到很多的视线聚集在他的身上，但无法分辨这其中有没有他想到的那个人。


  说要过来看比赛的，这个时候已经进来了吧，但在哪里？VIP座位上的是不是他？


  比赛开始了。


  穆焕和黎昕再次抽到了前面的签，好在12号签让他们的时间松缓了很多，换过衣服还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和调整状态。


  进入备赛区的时候，于一曼又从头顶上探出身来，递水拿衣服，反复强调几个关键点，絮叨的像个老妈子。


  喝过水还回去的穆焕在等待对方絮叨结束后，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来了吗？”


  于一曼愣了一下，最后露出柔软的笑容，指了指裁判席上面的位置：“好好滑，他会为你骄傲的。”


  果然是那个位置吗？穆焕顺着于一曼手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VIP坐席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满了人，那个东方人的身影被挡住了。


  但他确实在那里。


  黎昕感觉到穆焕的气息平静下来，肯定地说：“你好像更喜欢你父亲。”


  穆焕不置可否，“或许吧。”


  短节目依旧是《天鹅湾》，几乎完全一致的同步率和高超的滑行技巧，就像高楼大厦的地基，在他们已经完全掌握了【抛跳勾手五周】这个绝杀动作后，拿下自由滑的24个名额之一简直是太过简单容易。


  一个五周动作就多出了10的基础分，而且两人在这个动作上做了很大的努力，在【进出】部分和【动作演绎】比上一场还有所提升，而且黎昕也开始进入四周跳阶段，更是大大地提高了他们的比分。


  “勾手四周！”从华国来的冰迷高兴地尖叫，终于看见他们跳除了4T以外的四周了。


  “我们黎昕真是个勾手跳小天才，直接从4T进入都了勾手啊，像不像跳级？”


  “哈哈哈！有了勾手四周还怕谁！”


  短节目的三个跳跃动作。


  【抛跳勾手五周】


  【同步单跳勾手四周】


  【同步接续跳4T+2T】


  除了接续跳的4+2，黎昕在最后落冰的时候扶了一下吧，都质量很高地完成了。


  短节目结束后，华国的冰迷高兴地丢下了玫瑰和圆滚滚的像黄豆一样，边缘包裹一圈波浪形白色扁边，拳头大小的毛娃娃。


  这娃娃是冰迷为木盒黎昕这对组合设计的应援礼物，每个从国内赶来看比赛的“贵妇们”，行李箱里都会装上一两个这样的娃娃。


  她们管这个叫做“日出娃娃”。


  黎昕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沉默了很久，问穆焕：“你确定这不是煎蛋？”


  唔……穆焕其实也对这个东西的出现很费解，它是怎么成为投票榜第一名的？就因为它是个蠢蛋吗？


  总之，当这个娃娃出现在冰上的时候，就证明穆焕和黎昕的应援团已经到了。


  正在为他们鼓掌加油，为他们的成功而庆贺。


  黎昕和穆焕在谢幕的时候，在左侧的冰面上看见了大量这样的娃娃，从远处看，金灿灿的一片，就像一片盛放的向日葵，追逐着阳光，灿烂地笑着。


  整个世界都好像变得绚丽。


  冰迷们可爱地说：我们就是你们的向日葵，永远看着你们的灿烂与辉煌，直到果盘盈满，结出丰盛的果实。


  “哦，那是他们冰迷为他们定制的礼物吗？”


  “很好的寓意，我喜欢向日葵。”


  “我觉得那就是一个煎蛋。”


  “或许是太阳？”


  “我看就是煎蛋。”


  “呃……确实是煎蛋。”


  没关系，一个好的定制娃娃就是要有不同的寓意，哪怕煎蛋也会让人口舌生津。


  穆焕下冰前，拉着黎昕绕了一点路，捡起一个“日出娃娃”抱在了怀里，又朝着华国冰迷的观众席鞠了躬。


  看台上冰迷尖叫：“那是我的娃娃，啊啊啊啊啊！被穆焕拿在手里了！”


  “那是我的！我看的清清楚楚！”


  “是我的！”


  “我的！”


  看台前排的人争吵了起来，穆焕拉着黎昕，急忙下了冰。


  分数出来的很快，这一次裁判都做足了准备，不过一分钟，穆焕和黎昕的分数就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76.30的总分。


  大家并不意外这一组高技巧的选手可以拿到一个高分，但是76分！？


  那不是与赛季初安德列夫组合的分数几乎持平了吗？


  那一对儿可是双人滑历史上真正的“无冕之王”，超然所有选手，一直高高在上的存在。


  在他们出现至今的八年时间，从未有一组选手在比分上与他们这么接近过，那一对“King”是哪怕出现失误，都能够傲然登上冠军领奖台的存在。


  这么的强大，所有人都爱他们，并且坚定的认为，即便他们老去，依旧会带着荣光辉煌的落幕。


  但安德列夫和尼基塔还不算老，他们的状态还保持的不错，直到如今他们依旧傲然其他的选手。


  可今天，他们无敌的光环却因为这对新人而变得暗淡了几分。


  太年轻了，平均年龄不过才22岁，职业生涯还有很长很长，本可以熬到他们退役再顶替他们的位置，但却在他们登场的第二场比赛里，就锋芒毕露，以强悍不饶人的姿态意图袭王登位。


  心里确实有着担忧的情绪，那是对“旧王”的留恋，他们喜欢安德列夫和尼基塔，那么强悍那么美，为什么不喜欢呢？


  但同时又有一种兴奋的战栗，就仿佛自己正在旁观一场可能的“王朝更替”。


  年轻强悍的新人，正裹挟着雷霆般的神威，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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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巴里脱口秀

  第四十八章


  “啪啪啪啪！”掌声响起。


  很热烈。


  但在这样的声响中,  却又很多人在惊呼之后，与身边人担忧地聊着什么。


  “76.30分，比四大洲的安德雷夫他们高出了0.30分,  但在欧洲杯的比赛里，安德列夫他们拿下了77.20分,  这一次比赛还会更高的，放心吧,  他们还没有超过那两人的实力。”


  “不行,  心脏有点受不了,  安德列夫他们是多久上场？”


  “我并不是很喜欢这两个华国人,  或许是还没有习惯他们的风格，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  总之不希望他们的赢。”


  “放心吧,  每个赛季里，安德列夫他们的分数都是增加的,  接下来的他们登场还会拿更高的分。”


  “不可能更高了，77分已经是他们历史里较高的分数,  你没有发现他们今年的状态确实有些下滑。”


  “是的,  我发现了，如果没有这两个人，即便状态下滑,  他们依旧有轻松拿下冠军的实力，但这两个新人太厉害了,  他们逼着安德列夫他们必须有最好的状态，才能赢得比赛。”


  “喜欢安德列夫他们那么多年，这是我唯一一次担心他们发挥失误的一次，早知道就不来了。”


  “想吸氧。”


  “嗡嗡嗡”的议论声夹杂在掌声里,  欢迎他们和不欢迎他们的声音同时响起，就像在说，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他们已经引起了整个世界的关注，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对耀眼的“新星”！


  “我觉得时机已经到了。”巴里兴奋的在记者席上拿出了手机，同时对他的摄影师说，“我真庆幸昨天去采访了他们，他们现在耀眼的成绩，在加上他们独特的风格，一定会为我们获得更多的话题度。”


  摄影师今天不是摄影师，他将自动追逐拍摄的摄影机架上后，就一直在座椅上看比赛，对这对选手他有点自己的看法：“巴里，我觉得没有必要，他们是一对职业选手，信息素对他们并不重要，我们就算炒作他们的信息素也不会有人感兴趣，我们只是在为他们增加知名度。”


  “他们昨天用门拍了我的脑袋。”


  “那只是误伤，他们已经道歉了，而且他们还拷贝了走廊的录像，你不可能拿这件事威胁他们。”


  “谁说我要威胁他们。”巴里笑开牙齿，他的牙齿很白，是明星都喜欢的烤瓷假牙，在镜头前笑起来的时候又亮又整齐，“我只是在提前下注，我有预感，他们身上会有很好的话题度，只要我们在他们身上创造舆论，我们今年就会有更多的奖金。”


  “那你要怎么做？”说到营造话题度，这确实是巴里的强项。


  “当然是从他们的信息素下手了。”巴里又笑开了他的那口烤瓷假牙。


  穆焕和黎昕回到了后台。


  这次比赛他们又抽到了前面的号，无论轩辕华韵还是安德列夫亦或者是王青松组合都还没有上场。


  这也是大部分人不喜欢在前面上台的原因，比完了赛，但结果还没有出来，他们必须等到所有关注的人上场后，才能够得到最终的答案。


  只是76.30分，真的有点太高了。


  没有人认为他们进不了自由滑，排名不是一二位。


  到了后台，轩辕华韵敲了穆焕肩膀一下：“真是太棒了！不过别大意，如果我们的五周成功，分数也会上来，到时候你会后悔吗？”


  “会。”穆焕笑，“所以勾手五周抛跳就不教给你们了。”


  轩辕华韵=  =


  不，她们能够完成5T就满足了，勾手五周这个变态东西这辈子就跳不出来吧？也只有你会让自己的Omega去完成这么变态的动作。


  轩辕华韵看向黎昕，Omega的脸上并没有自己拿下高分，达到世界级水准的高兴，正向刘静检讨般的说：“……4T+2T我总是发挥的不够稳定，这一次又没有跳好，丢了很多分。或许我不应该再坚持完成这个动作，4LZ+3T更简单一点。”


  刘静：……


  轩辕华韵：……


  穆焕听见颇为认同：“可以试一下，要不明天我们找个冰场练练，如果可以就替换到自由滑里。”


  “只能这样了，只要有40%的成功率就可以用到节目里，4+2我的成功率也不过就是这个程度。”


  “50%。”


  “40%。”


  “你的4+2远不止50%，只是今天发挥不好，临场换动作一次就够了，不会每次都那么幸运。”


  “我想拼一拼，穆焕。”


  “这个动作我（这个身体）也没有特意练过，但感觉上应该不难，这样吧，如果加上我达到了40%，我就答应你。”


  刘静：……


  轩辕华韵：……


  不听了不听了，太影响比赛心情，这两个家伙果然是为了竞技而生，怎么会有擅长勾手跳这样的天赋，而且两个都是，太犯规了！


  幸好我们还有“芙蓉香”。


  轩辕华韵搂着刘静，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们回到后台，正好遇见准备前往备赛区的吕斯和王青山两人，在迎面碰上的情况下，双方不得不在面对面的时候停了下来。


  “加油。”轩辕华韵说。


  穆焕也对他们点了一下头。


  毕竟来自一个国家，不管平日里这样那样的不对付，出国比赛他们就是队友。


  吕斯从昨天起就不怎么敢和穆焕对视，信息素的碰撞他输的一败涂地，而且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对穆焕生出了阴影，那种不断坠落的感觉让他昨夜甚至做了两次噩梦。


  必须要感谢现在是个法制人权社会，如果穆焕生在Alpha时代，他一定会统治自己，那样的日子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吕斯努力告诉自己时代已经变了，穆焕即便在信息素上压制自己，实际却并不能对自己怎么样，自信自由地活着，才是这个时代的标志。


  他绷着脸，一点回应都没有的绕过了他们，维持着表面上的骄傲，走向赛场。


  王青山慢了一步，被独自落在了后面，面对来自队友的好意，这个“狂犬”似的小子倒是难得有些犹豫，最后他选择了一个吊儿郎当似的回应，“谢啦。”


  就从他们身边绕过，追上吕斯。


  轩辕华韵将目光从两人的背影上收回：“果然还是很不喜欢啊……行了，我们去热身，就快轮到我们，祝我们好运吧。”


  在与轩辕华韵分开后，穆焕和黎昕先去更衣室换下了衣服，再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正好看见吕斯和王青山的分数。


  不需要看他们的节目，小分表一目了然。


  他们的抛跳只有三周，而且GOE为-1，说明他们并没有贸然选择五周抛跳的难度动作，当然他们自身的实力也不够，他们只是做了一个正常的抛跳动作。


  王青山有跳4T的能力，这也这对组合可以在国内排名靠前的主要原因，但只有一个4T的水准在世界赛场上很不够看，最后他们的得分只有62.50分。


  基本没有进入自由滑的可能。


  两人对这个分数自然不满意，观众也不感兴趣，两人面无表情的在稀稀落落零碎的掌声里离开了打分席。


  屏幕的一角出现了荣晓的脸，他跟着去了赛场以防万一，吕斯比完赛也没有受伤，他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叮咚。”


  穆焕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看向手机。


  新的微信消息出现在乍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在穆焕黝黑的眸子里落下痕迹。


  【于星醇：很棒的比赛，不知不觉间你已经变得这么耀眼了，也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我现在很放心，也为你骄傲。】


  这一副心满意足再不见面的语气是什么鬼？


  穆焕莫名的有点焦虑，在犹豫了没有三秒后，他选择回复微信。


  【穆焕：来大门口。】


  三分钟后。


  【于星醇：你真的要见我？】


  【穆焕：当然。】


  又是三分钟后。


  【于星醇：好。】


  穆焕放下手机，站在大门口的楼梯边上眺望异国的天空，白烟从他的嘴里呼出，袅袅地消散在夜色里，国外的夜晚并没有什么不同。


  月亮很远，星星不是很亮，远处高楼的灯火和汽车的鸣笛声，他的“家人”在过去那些年就生活在同样有着烟火气的城市，与自己的儿子相隔万里。


  所以，“近乡情怯”不应该只是他一个人的情绪，他应该是“安全”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场馆里的音乐换了两个还是三个，一声很轻的，似乎风一吹就散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穆焕……”


  穆焕转过身，看见了于星醇。


  他有在度娘上看见于星醇的照片，但照片里的人表情疏离冷漠，金丝眼镜很好地阻挡了镜头的窥视，在这人身上覆盖了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薄纱。


  于星醇在百科里有很多吓人的头衔，“IT行业的研究者”“VR游戏的开创者”“沉浸式游戏的先驱”“玩家最爱的公司老板”以及“年度福布斯富豪榜前一百名”。


  这些赫赫有名的头衔犹如国王的桂冠，戴在这个独自奋斗十年，被妻子和儿子舍弃却坚持奋斗不息的高贵灵魂上，让人钦佩敬重。


  可是这些，在这一刻统统不重要了。


  穆焕在转身的一瞬间就看见了于星醇眼角的泪花。


  他现在也只是个“近乡情怯”的父亲罢了。


  “我来了，是……有什么事吗？”于星醇走到他的面前，四十多岁，正是最黄金的奋斗年龄，眼角细小的纹路承载的是岁月流淌而过的睿智，体面的服饰与妆容是成功赋予的魅力，而眼底的泪光却是他这一生所受的伤。


  穆焕张开嘴，无声地开合了一下，却在于星醇的失望注视下，依旧没有叫出那个称呼。


  “就是知道你来了，想要见一面。”穆焕认为现在喊不喊“父亲”其实并不重要，他也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他想要表现的只是一个态度，“你住在哪里？明天还会来吗？”


  “我买了双人滑的所有门票，表演滑你会参加吗？如果参加我回去就订票。”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滑表演滑？知道我信息素不好闻？”


  “我一直在关注你，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或许也是这种不断抛出问题的交谈方式，让于星醇也自在了一点，他走到了穆焕身边，用目光抚摸穆焕的眉眼。


  他比穆焕矮了一个头，脸庞小而精致，微笑的模样有种静谧的美好，是一个很漂亮的人，更少见是这个人身上萦绕着知识的气息，风光霁月，就连头发丝里都盈满着才华的光泽。


  穆焕的目光落在站在大门里的Alpha，正用占有性十足的目光与他对视，但并不是他的那个渣A妈，而是一名看起来很强壮，像一头牛一样的男性Alpha。


  这名Alpha在与穆焕的对视中，很快又将目光移开了，但焦虑不安的气息依旧萦绕在他的身上，眉心蹙的很紧很紧。


  穆焕在心里笑了一下，他很喜欢这个男人对于星醇的紧张，他就说这么优秀的一名Omega，怎么会没有追求者。


  “他是你的男朋友吗？”


  于星醇愣了一下，惊讶地回头看去：“东宇？不是让你在里面等我吗？”


  “咳！”被点了名，“东宇”咳嗽着，像一只做错事的大型犬一样走了出来，来到穆焕面前，先是占有性十足地揽住于星醇的腰，这才对他伸出手说，“你好穆焕，我是徐东宇，星醇的未婚夫，我们打算明年就结婚。”


  “呃穆焕……”于星醇有点紧张，“我正打算告诉你这件事……”只是开不了口。


  穆焕眉梢一扬，抿嘴轻笑，握上了徐东宇的手：“你好。”


  随后穆焕对于星醇说：“很有魅力的一个人，看得出他很爱你，恭喜你……”


  穆焕顿了一下，比意料外容易地说出了两个字：“爸爸。”


  于星醇浑身一颤，眼泪迅速在眼底汇聚，他显然很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他做不到，眼泪决堤而下。


  徐东宇将他搂进怀里，一边亲吻安慰，一边感激地看向穆焕。这个时候穆焕才知道在最初的对视里，徐东宇对他的敌意完全来自于他可能会伤害于星醇的警惕。


  于星醇显然找到了一个好伴侣。


  与于星醇的第一次见面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徐东宇的意外出现让穆焕不方便问太多，而且在父母问题上他并不急着寻找答案，左右都是已经离婚了，还都走出了各自不一样的人生，挺好了。


  父母复合这种智障事，恐怕也就小孩子才会坚持吧。


  再回到后台，知道他干什么去的黎昕低声问他怎么样。


  穆焕想了想，笑：“挺好的。”


  黎昕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看出来穆焕并不想多谈，转口说道：“华韵姐他们已经滑完了，静姐落冰还是失败，不过成功存周，分数提高了一点点，73.10分，目前排在第三名。”


  “安德列夫他们呢？”


  “这就是我想说的。”黎昕抿了抿嘴，“他们也在抛跳五周，用的办法和我们一样，基本快成了，尼基塔只是落冰的时候扶了一下冰。”


  穆焕点头，并不意外：“他们能力太强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拿冠军，只要有人研究出了办法，他们一定会是最快掌握的那一对。”


  “喂！我是在生气啊，你不生气也没必要夸吧？”


  “所以呢？最后分数多少？”


  “77.50。”黎昕郁闷地说，“比我们高。”


  “但没有欧洲杯的分数高，其实这个动作对他们的分数提升并不会很大，抛跳4A他们已经熟练掌握，还有习惯的进出动作，只要拿下GOE的正分并不比跳一个还不够熟练的五周更高分。”


  “但是……”黎昕蹙眉，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穆焕搂过黎昕，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无声的安慰。


  这太正常了不是吗？


  当一个人做出一个新动作的时候，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跟进，难度变得越来越高，人类的极限也在提高，这就是体育竞技的魅力。


  穆焕从来都很清楚，五周抛跳进入世界化的日子早晚要出现，而他根本就没有将五周抛跳当成获得冠军的关键。


  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断督促黎昕练四周，同时不断编排修改动作，加大滑行和演绎训练的原因。


  技术的开发是缓慢的，也是一个阶段性的，他们的优势早晚会在其他国家选手“疯狗式”的追赶中消失。所以花滑真正的核心还是在艺术的部分，在GOE上拿下更多的正分，才是关键。


  也就是这样的看法，穆焕对这件事的反应远比黎昕平静。


  比艺术的部分，他们更不会输。


  他和黎昕，可是一个人啊！


  同步率近乎于变态的满分，在裁判适应了他们的风格后，分数一定会有一个跳跃式的增加。


  “不用担心。”穆焕拍着黎昕的肩膀，抬头看向电视屏幕，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电视画面里正在播放新一组的选手比赛，这两个人穆焕可从未轻视过。


  是来自东道主的兰斯与梅尔瓦组合。


  他们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掌握了只有安德列夫组合才能够完成的同步单跳4A，而这一次……


  又是一个抛跳五周！


  同样的进入方式，同样的抛起方法，但他们却选择用这个借力的办法完成了抛跳的4A！


  当兰斯成功落冰后，东道主选手的优势尽显，全场欢呼，犹如雷鸣。


  那声音传进后台，就像是劈在头顶上的雷，仿佛天花板都在摇晃。


  抛跳4A。


  在穆焕他们跳出抛跳五周之前，这动作也属于安德列夫组合的专用动作，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Alpha可以将自己的搭档抛到那么高，完成一个四周半的旋转。


  但今天又有人可以做到了！


  采用穆焕他们的办法，步步为营地先完成4A，确保可以拿下最基本的分值，再根据情况练习进一步的动作。


  而且一个成功的动作比单纯只是存周更容易获得裁判的好感，也更会让本国的观众为他们欢呼。


  这两个人，带给穆焕的压力一点都不低于安德列夫和尼基塔。


  黎昕也看见了，气得咬牙切齿：“又来一个，抄袭不给版权费是吧？明目张胆的，气死我了！”


  穆焕继续顺毛，“你盯着安德列夫的比赛视频，一个动作翻来覆去看几百上千遍的时候也没给版权费。现在换他们研究我们，我觉得这应该是件挺骄傲的事情，你的偶像在看你的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千百遍，这样想，会不会好过一点。”


  黎昕沉默两秒，无语扶额。


  就是……还真不怎么气了。


  穆焕这个家伙好像总是知道要怎么安抚他。


  兰斯和梅尔瓦的短节目结束了，现场的气氛好到爆，好像所有人都起身在为他们鼓掌庆贺，鲜花像下雨一样落下，在冰面铺开一层，兰斯的冰刀碾过玫瑰，犹如披甲上阵的精灵女王，有种神圣优雅的美。


  哪怕他碾过了玫瑰，玫瑰的主人却只会幸福地亲吻他的足尖。


  冰上的兰斯美的不像凡间存在的生物。


  有冰迷在大喊他们的名字，也有人直接大叫米国，东道主的优势尽显，就连裁判在打分的时候都会酌情微微的增加些许。


  分数出来，75.80分。


  他们要赶上穆焕和黎昕了！


  积分榜。


  第一名


  E国安德列夫&尼基塔


  77.50分。


  第二名


  华国穆焕&黎昕


  76.30分。


  第三名


  米国兰斯&梅尔瓦


  75.80分。


  ……


  第五名


  华国轩辕华韵&刘静


  73.10分。


  随着兰斯和梅尔瓦的比赛结束，积分榜前排名次已经确定，哪怕比赛还没有结束，但也仅仅是24个自由滑名额的竞争罢了。


  可以说，比赛最精彩的部分已经结束。


  很多人看着积分榜，像穆焕一样陷入了沉思。


  “安德列夫他们的优势正在缩小。”


  “五周抛跳的进入方式一旦被普遍推广并应用，双人滑就再不是安德列夫他们的天下。”


  “之前一直没有想过，穆焕和黎昕可是干了不得了的大事呢，他们在改变双人滑僵持了这么多年的格局。”


  “是的，一直以来，双人滑分数榜上的分数都是一个断崖式的阶梯模式，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这么平均。”


  “77、76、75、74……莫名觉得很漂亮。”


  “King”高高在上，享受万民敬仰的同时，也给人过于高远的高山仰止感，孤寂而寂寥。


  “King”的身边应该有将相，应该群星环绕，更应该有虎视眈眈的对抗者，分庭抗争的战争，只有对抗他们才会拼命闪耀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竞争！


  对抗！


  这才是真正的体育竞技。


  毕竟安德列夫和尼基塔已经三年没有跳过新的动作了，这一次的五周抛跳即便失误，也给了爱他们的冰迷足够的惊喜。


  如今的场面足以让绝大部分人欢喜。


  “安德列夫他们只花了两个月就掌握了五周抛跳吗？”


  “世界第二个4A抛跳也出现了。”


  “或许下个赛季我们可以看见更多的五周抛跳。”


  “会有更多的技巧出现吗？”


  “大家都在拼命了呢。”


  “走吧。”巴里将写得满满当当的采访稿放进了文件包里，不等比赛结束就带着他的摄影师匆匆离开。


  “没必要再看了，后面的比赛注定无趣，我已经想好这期节目的核心，就是两颗超新星对王星的狙击，对抗之势已经成了，更何况其中还有我们的兰斯美人，这期话题一定会爆的，我有预感！”


  “哦，天呐太有意思了，我兴奋的手都在抖，快点吧，满肚子的话我等不及想要倒出来。”


  巴里是BD电视台体育频道的主持人，该电视台是米国三大电视台之一，不但占领全米三分之一的节目收视，同时该电视台的影响力还会辐射到周边国家，他的名气在米国并不算小。


  不过比起在BD电视频道穿着笔挺的西服按稿一字不差地念诵新闻，他显然更喜欢自己的另外一份工作。


  在匆忙赶回公司后，他美丽年轻的Omega助理第一时间在门口迎接了他，他一边接过助理手里的衣服，边穿边问：“推广位已经买下了吗？”


  “买下了。”助理快步跟在身后，在快到电梯前快走了两步，为他按下了电梯按钮，同时说道，“广告已经打出去了，在半个小时前直播间开放，就已经涌进了两万多观众，现在的数据是……”助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说，“84324人，初期人数与您上一次直播的人数基本持平，显然他们都喜爱您的风格。”


  巴里走进电梯，下巴微妙地扬高，笑道：“并不仅仅是风格啊露西，更好用的是我的鼻子，我可以闻到你闻不到的东西。”


  助理露西恰到好处地露出崇拜的表情：“所以我在您的身边总能学到更多。”


  电梯到了直播楼层，这里依旧是BD电视台的大楼，但这一层却都属于BD的网络电视。


  巴里在担任电视新闻主持人的同时，他还是BD网络直播间的王牌主持人。


  比起前者按部就班没有任何个人发挥的工作，巴里独特的个人魅力在直播间里发挥的淋漓尽致，在获得观众喜爱的同时，他也得到了极大的自我满足感。


  坐在直播间的座椅上，看着这一会已经暴涨到十万的观众，他微笑着，按下了开播键。


  他的脸出现在了直播间的画面里，与此同时出现的是观众直接的反馈，疯狂的留言和献花，还有让他个人财富不断暴涨的“礼物”。


  “嗨，大家好，我们又见面了，我是巴里。


  你们看见我额头上的汗水了吗？我是跑过来的，为了在约定好的时间能够看见你们，我从赛场离开后就坐了一辆车，用了十五分钟，等了一分钟的电梯，又花了一分钟的时间坐到直播间的楼层，然后跑到了你们的面前。


  呼，真是太辛苦了。”


  “哈哈哈哈！”


  “巴里我爱你！”


  “您真是太风趣了。”


  “说起跑步，我所在的Y市举办过城市田径运动会，只是一个百米的短跑，就有356个人参加，我们需要通过预赛复赛半决赛最后进入决赛，从早到晚不停的为比赛做准备，真是太辛苦了。


  我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好不容易进入了半决赛，那个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在起跑的时候慢了一步，最后以0.02秒的分数无缘决赛。


  这个结果让我世界都快坍塌了，一天的时间，我输掉了我的梦想和坚持，我的骄傲和自信，八岁的我想要退役。”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儿时当运动员的经历，给了我踏入体育世界的门票，虽然我更想当一名脱口秀演员。


  这个时候爸爸会对我说，加油吧孩子，你手里有进入那个世界的门票，你以后可以成为很棒的运动员。


  但我总是比别人慢了0.02秒的速度，我最终成为了一名说脱口秀的体育主持人。”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作为主持人有一个很好的优势，那是脱口秀演员不具备的，我可以采访很多的体育明星，我家里都是我和他们的合照，你们真应该到我家里看看。


  我记得上次看见兰斯，他还是个才成年的孩子，那时候他就已经出落的非常漂亮了。


  哦，对了，你们知道兰斯是谁吗？


  相信我，当你们看见他的脸，会和我一样迷上他的。”


  【兰斯采访】视频播放。


  巴里按下键盘上的按键，屏幕切换，他接过露西递过来的咖啡，惬意地喝下一口，旋转着座椅看着屏幕下面飞速闪过的留言。


  视频快播放结束的时候，巴里将水杯放下，身体前倾到镜头可以拍到脸的位置，按下了键盘上的按钮。


  他再次出现在直播间里。　　


  “真是很棒对吗？属于我们的精灵。说到了第三名，不得不说第二名两个来自华国的新人组合，叫做穆焕和黎昕。


  前几天我去采访他们，穆焕告诉我，他的信息素是深海，这是我没听过的信息素气味，你们听过吗？


  我上网查询了一下，注解是深海，漆黑，深邃，冰冷，压力巨大，我突然就悟了。


  巨大的压力是前进的动力，如果我们要从漆黑看不见光的绝境里走出来，必须要学会自己去兴风作浪。”


  “深海和海洋有什么差别？”


  “这是一个全新的信息素吗？”


  “那么另外一个人是什么信息素？”


  “滑冰馆就像一个巨大的温室，我们可以在里面躲避严苛的酷暑，在半年的时间里节约电费，剩下半年的时间品尝双倍的寒冷。


  只有愿意去掀起风浪的人，才能够搅动死寂的池水，哪怕是滔天的恶臭，也比精灵在温室里优雅高贵地行走更有活着的气息。


  穆焕和黎昕作为浪花，会是第一个拍打在安德列夫与尼基塔后背的浪花。


  我并不同情安德列夫他们，就像我八岁就想退役一样，是因为我胆怯吗？并不是，而是我无法触摸到领奖台，无法像海浪一样将台上那个可恶的家伙推下去，所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决定把我的位置让了出来，交给更有实力的人。”


  “哈哈哈，不，不需要你让位置。”


  “只有实力相近，才有竞争力，你太差了巴里。”


  “你就是胆怯了。”


  巴里看着评论区里的留言，并不在意大家对自己的调侃，嘴角隐蔽地勾出。


  ……


  与此同时，华国驻米大使馆的职员正在关注这个脱口秀的直播。


  这位职员看到这里大声地说：“提到穆焕和黎昕了。”


  他的领导并不在这里，但即便下班回到住处，还是打开了工作的视频会议，与这名职员保持联系，同时在对方开口时，领导也说道：“我正在看，做好录制，这些都是必须的资料。”


  职员点头，下意识地小了一点声音：“他真的会说过分的话吗？况且只是个脱口秀而已。”


  领导正色叱喝：“看来你最近的思维改变很多呢，你觉得怎么样都没关系吗？只是个娱乐节目罢了，何必上纲上线，所以哪怕我们的运动员在努力让国旗在这个国家升起的时候，背后伴随的是侮辱和谩骂也无所谓吗？”


  职员面色一凛，反省：“不，不能。”


  “那就打个电话过去吧。”


  “是。”


  ……


  巴里看了一眼自己提前准备的稿子，关于竞争和吹捧兰斯颜值的部分已经讲到了，接下来只需要时不时的一点点“收口”就可以，而信息素的好戏正在开始，饵料已经下好，已经有人在好奇那两个人的信息素。


  巴里并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但他很现实，只要和流量有关的话题，他一定会深深的挖下去，翻出所有的根系，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海浪，后浪推前浪，这样的比喻很适合用在所有一切具有竞争关系的事物里，76.30分，是这对华国选手在这次短节目比赛的分数。


  只比第一名少了1.20分。


  只有1.20分，这种恶心的感觉就像我和我爸去海边钓鱼，他躺在沙滩椅上和我畅快地聊着上个月在滑冰馆里节约了多少电费的时候，一条死鱼被冲上了岸，被咬破的肚皮和浸泡后在膨胀，呈现出的一种臭味，难以忍受，还很恶心。


  所以我问穆焕，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穆焕回答我是深海。我又问他的搭档黎昕，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穆焕……”


  露西在镜头外面摇了一下手机，提醒他有个关键的电话打进来，巴里分了一下神，但嘴里还是继续说道：“穆焕当然没告诉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后来我想到了原因。


  从小我的父亲就很简朴，他不会放过手边的任何材料。记得那时候我的父亲从我的手里拿过了那条死鱼时，这样告诉过我，保护Omega的隐私和是每一个Alpha的责任和义务。


  我的父亲他是一个好厨师，他用这条死鱼为我做了一道菜，你们猜是什么？”


  露西的电话摇晃的更厉害了，脸上露出了焦急的表情，似乎想要冲上来。


  巴里停不下来，他就像一辆高速疾驰的列车，在到达了恒定的速度后，更多依赖的一种惯性，而且无法马上停止。


  他不可能让自己出现直播事故。


  他继续说道：“那天我放学回家，父亲很高兴的把我拉进了厨房，很奇怪我母亲那天并不在家，后来回想她应该是在同情我。总之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帝，我真的很乖的和我父亲一起去了厨房。


  父亲微笑着拿出了一个密封的金属罐头，用刀在盖子上划开了一个口子，哦，那恶臭的气味就如同绕开马奇诺防线的德国坦克，绕着弯就冲过来了。


  这是什么？我干呕着问父亲。父亲告诉我，这是那条死鱼和海水做的罐头。


  很好，你们现在知道是什么了吗？呕，真是终身难忘的味道，邻居家的孩子寻着味找过来的时候问我是不是在家里煮屎。”


  “哈哈哈哈哈！”


  “哦！我知道！是鲱鱼罐头！”


  “巴里你是在暗讽什么？我听出来了。”


  “哦，这不像你，太隐晦了，你是在说那个华国人的信息素很臭吗？”


  “不等等，我只想知道那个味道是有多臭。”


  巴里一口气将肚子里的话倾泻出来，还没到感觉舒服，就看见露西面色惨淡地放下了手机。


  那边的电话挂了。


  巴里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得不把这个节目继续下去，他拍打着桌子，像是疯了一样放声大叫：“是的，有人猜到了，那就是鲱鱼罐头！”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啊，脱口秀的部分大家都说很怪，我就回来修改删除了一部分。


  其实写脱口秀这里的时候还卡了我一天文，看了很多脱口秀的节目，确实挺难写的，一定是我没有这个天赋，所以大家看着不但不好笑，还啰啰嗦嗦。


  但这个部分要完全删除是不行了，我后面的内容都写了，而且这个情节还挺重要的，最终修改后就只能是现在这样了（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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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鲱鱼罐头

  第四十九章


  当巴里酣畅淋漓地说完后,  听够了八卦的直播间观众也心满意足地退出，开始与自己的朋友分享今天的新趣事。


  米国有个叫兰斯的花滑运动员美极了，像精灵（没有衍生义）。


  安德列夫和尼基塔这对组合虽然拿下了第一名,  但冠军位置正面临挑战岌岌可危。


  以及打破格局创造五周抛跳的那对华国新人，他们有着鲱鱼罐头一样的信息素,  真是太恶心了。


  “好了，露西你想说什么？”巴里张开干裂的嘴唇喝下一大口水,  精疲力尽般的靠倒在椅背上看向自己的助理。


  露西愁眉苦脸地说：“是华国大使馆打来的电话,  他们试图让我阻止你,  不过挂电话的时候说,  明天会有律师过来。”


  巴里嘴角抿了抿，然后不以为意地笑道：“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官司而已,  你觉得我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并没有,  我说的只是事实。”


  “巴里……”露西担忧地看着他。


  之前的话给了巴里信心，他放松下来靠倒在座椅上,  “想要告倒我，那就把他们两个人融合的信息素报告在法庭上拿出来吧,  相信我,  融合后真正的气味比鲱鱼罐头更难闻，或许他们还会感激我，至少鲱鱼罐头的气味还有人喜欢。”


  穆焕和黎昕这个时候已经睡下了。


  今天的比赛并不辛苦,  赛前的准备已经足够，比起前几次的比赛,  他们的实力基本已经稳定下来，所以不需要不停的训练。


  但明天还有比赛，而且两人决定试试4+3的组合，如果可以,  他们期待一场如“四大洲”自由滑时那样的奇迹。


  或许明天会很累。


  勉强自己睡下的两个人都这样想着，并且满怀对明日期待地关闭了床头的台灯。


  黑暗降临，穆焕无端端的有些心悸，黎昕才洗过澡的身子，还带着一丝潮气，像是一尾灵动的小鱼，悄无声息地滑到他的身边，抱住了他的手臂。


  暗香浮动。


  心悸变成了心动。


  “睡不着？”穆焕低声问他。


  “还行，但需要酝酿一会。”


  “需要我陪你聊天？”


  “嗯。”


  “想说什么？”


  “不知道。”


  穆焕想了想，问了自己关心的问题：“你爸妈已经回家了吧？”


  “嗯。”


  “都还好吗？”


  “挺好的，我妈妈出来的早，和东边的亲戚很多年没见过了，也算不上伤心，能最后送二姨奶一程，也就心安了。”


  穆焕微笑：“那就好。”


  “你和你爸妈呢？”这是黎昕问的，“感觉很复杂。”


  “离婚了，各自有自己的生活，挺好的。今天看见父亲的未婚夫，很好一个人，是个值得托付的对象。”


  “他们当初是怎么分开的？我可以问吗？”


  “嫉妒和误会。”


  “好可怕，只是嫉妒和误会所有的感情都没了，穆焕。”抱住手臂的手猛地收紧，穆焕转头看过去，见黎昕目光明亮执着地说，“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和我说，不要瞎想，不要瞎琢磨，只要你开口我就一定会和你谈，我怎么想的也都会告诉你，可以吗？”


  夜幕下的眼睛闪亮的像一颗钻石。


  穆焕凑过去，缓缓蹭着他的额头，“嗯。”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还黑着，黎昕在身边安睡，清浅的声音，像猫一样。


  穆焕慢慢的翻身，从枕头下面翻出了手机，才一打开，微信就“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祁文府在微信轰炸。


  【第二名恭喜啦！】


  【漂亮的勾手四周同步，明年预定的冠军舍你们其谁！】


  【是又关手机了吧？这都什么坏毛病，以前一个电话就起来嗨的激情去哪里了？这就提前过上了退休的老年生活了？】


  【睡吧，明天和你聊。】


  这是十二点过的消息。


  那个时候国内正好中午，祁文府显然是吃过了午饭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再下一个消息，就是两个半小时以后，祁文府睡醒了。


  【穆焕，你的信息素是深海吗？我靠这个独家消息怎么不给我？你跑国外去爆料，能不能再无聊一点。】


  【不过你选的什么人啊，那个巴里嘴巴还能更恶毒一点吗？说你们是鲱鱼罐头。】


  【“鲱鱼罐头”都上热搜了。】


  【喂喂喂，急死我了，你要睡成猪啊！】


  距离最后一个消息也就五分钟，穆焕蹙着眉将消息看完，手机的亮光在眼底虹膜留下银色的仿佛没有机制的光亮，眼底深处生出了一丝火苗。


  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将消息回了过去。


  【第一件事，打电话给局里宣传科把这事说一下。第二件事，找水军炒“深海信息素”和这次比赛我们拿冠军。】


  祁文府几乎秒回：【卧槽，已经要用钱冲热搜了？这方面业务我不熟悉啊。】


  【拿冠军什么意思？这你也敢炒？你的对手可是安德列夫，你没发烧吧？】


  穆焕感觉到身后的人快醒了，他快速发出最后一条消息：【按我说的做。】


  随后就在人醒之前放下了手机。


  房间里的光亮消失，穆焕的双眼缓缓地适应黑暗的视野，在这个过程里，他就那么看着黎昕睫羽颤动，眼眸微微开合，露出一双迷蒙的眼睛，眨了眨，继而焦距凝聚，望向自己。整个过程有种难以言说的舒展与惬意，缓缓抚平了穆焕因愤怒而加剧跳动的心脏。


  “醒了？”穆焕问他。


  黎昕点了个头，掀被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往厕所去了。


  穆焕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了黎昕的手机。


  黎昕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因为关机的原因，并没有收到任何国内传来的消息。


  但开机就不一定了。


  穆焕对黎昕的交友环境很了解，身边除了荣晓没有什么好朋友，还在O队时候的朋友在压力巨大的竞争关系下，情谊与塑料品质没什么差别，这个时候就算没有人落井下石，也会发来消息，用着担忧的语气幸灾乐祸。


  穆焕不希望黎昕知道这个消息。


  不想让他知道，并不是担心他比赛的时候发挥不好，只是不希望看见他难过。


  信息素真的是黎昕身上最深最狠的伤，所有的平静与坚强只不过是他适应了这个疼痛而已，并不代表他感觉不到痛。


  哪怕晚一点，避开这波风浪也好。


  穆焕的眼眸开合了一下，也起了床，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一边拧着瓶盖一边走到了床头柜处。


  瓶口倾斜，水浇在了屏幕漆黑的手机上。


  垂下的眼眸没有情绪，安静地看着手机被水沾湿，淹没，半瓶水流淌而出，已经蜿蜒到了地毯上。


  “黎昕。”穆焕再度直起身的时候喊了一声，“我把你手机打湿了。”


  “啊？”黎昕下一秒就从洗手间冲出来，从一滩水里救出了自己的手机，甩甩擦擦，就要开机。


  穆焕按下了他的手：“别开，主板会被烧坏，等干透了吧。”


  “怎么会这样？”黎昕蹙眉，视线落在了穆焕手里的矿泉水瓶子上。


  “对不起，想给你拿一瓶水，手滑了。”


  黎昕郁闷的从穆焕手里拿过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空瓶子放下的时候，脸上都是惯有的轻松：“不开机就不开机吧，反正今天都是训练，现在几点了。”


  穆焕实在是心痛黎昕这种变态般的自我调节能力，虽然这个能力他也有，但穿到这个身体后，好像不再需要他再去调节什么，难得的疼痛都因为眼前这个人而出现。


  “快四点。”穆焕深深看着他，眼底有隐瞒他的愧疚。


  “这么早？”黎昕扶额，左右看一眼，“我记得你带了平板过来，拿给我看电影吧。”


  “嗯。”穆焕走出两步，突然回头，说，“要不做点更有趣的事情吧。”


  “啊？”


  三分钟后。


  黎昕耳朵微红地躺在床上，脚在床头的方向，到躺着，头与床脚几乎平齐，房间里的灯开的很亮，他数着穆焕的眼睫毛，自己的睫羽也随着那只在脸上作怪的手而瑟瑟地抖动着。


  屋里的灯光很亮，直接照进黎昕的眸底，哪怕眯着眼睛穆焕那被光裹着的轮廓依旧在乱晃，喷洒在脸上的呼吸足以证明他们的距离多么的近。


  黎昕很紧张，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间捏紧，身体躺的笔直，一动不动的只有脚趾蜷缩在了一起。


  忍了几秒，黎昕受不了地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穆焕把手里捏着的东西贴上他的脸，坚硬的触觉，很薄，带来锋利的感觉，黎昕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崩溃，“你会不会修眉啊？饶了我吧。”


  穆焕此刻正半跪在地上，身体以一种前倾的姿势抵着床边，俯下的脸上眼睛微微眯着，神情专注。


  “别动，出血了不怪我。”


  黎昕：……


  黎昕不敢动，刀锋已经贴在了他的脸上，他僵硬地哭诉：“怎么不怪你了？刀在你手里，难道还是我自己贴上去吗？”


  “嘘。”穆焕的手指压在了黎昕的额头，刀片开始滑动。


  黎昕的睫毛抖的不行，不敢张嘴地说：“说好了，一会我给你刮。”


  “嗯。”


  “你别修的太奇怪，边缘处修一下就好。”


  “嗯。”


  “记着我不要挑眉，不要细眉，真的只要修一下边缘就可以。”


  “嗯。”


  “我……要命，我怎么会答应你，我一定醒过来的姿势不对。”


  “呵。”


  “你别笑啊啊啊啊！给我认真一点啊！”


  一个修眉游戏玩了一个小时，成功让黎昕忘记了使用电子产品打发时间的决定，两人再洗漱一番，五点过一点，穆焕就把黎昕拉到了楼下晨运。


  晨运后直接吃饭，为了预防黎昕回到房间无聊再找他要平板，穆焕一大早就去敲了于一曼和赵助教的门，然后就直接杀到了赵助教提前帮他们联系好的冰场训练。


  这期间，穆焕背着黎昕单独联系了身边的人，拜托他们不要提“鲱鱼罐头”这件事，再加上4+3的动作始终没办法成功，一天的时间竟然还真就瞒了下来。


  到了赛场，黎昕也就没了心思再去管手机这件事，配合着穆焕全心全意备战。


  等待上场的中途，轩辕华韵像是做贼一样地找到穆焕，摇晃着手机问他：“鲱鱼罐头下热搜了，但是上来个深海冠军是什么鬼？解释一下。”


  穆焕说：“深海我信息素。”


  “冠军，我想要的解释是冠军。”


  “……”


  “你不说，我可把手机拿给他了。”


  穆焕无奈：“一个噱头，也是目标，万一成功了呢？”


  “美得你冒泡，前面拦着的可是安德列夫和尼基塔。”


  “两个月前的四大洲你想过我会拿第三名吗？这次的短节目我可只比他们少一分。华韵姐，我们现在和他们差的不是技巧了，一个GOE的差距足以让我们超过他们。”


  轩辕华韵盯着穆焕看了好一会儿：“你现在变得很厉害，野心和实力一起膨胀，但该死的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可能真会成功？”


  穆焕在和轩辕华韵分开后，直接去了洗手间，他需要洗个脸清醒一下，今天稍微用点用脑过度，他太过关注黎昕的一举一动。


  现在想来，并不是很能确定自己这样瞒着黎昕是对是错，毕竟他瞒不了多久，只要回国黎昕总有办法知道他压下去的那个热搜。


  但哪怕只是拖延个一两天都行，过了舆论爆发时最恶毒可怕的阶段，那样受到的伤害总归会小一点。


  “铃铃铃……”


  在洗手间的门口，穆焕的手机响了，拿起电话是他父亲打过来的。


  于星醇在电话里说：“穆焕你知道了吗？巴里在直播里提到了你。”


  穆焕“嗯”了一声。


  于星醇说：“我觉得这样很不好，对你和对你的搭档影响都很大，东宇提议你起诉他，只要你点头，我会为你办好这件事……喂？你在听吗？”


  穆焕看着眼前的人，说：“稍等一下，我现在有点事。”


  穆焕把电话放下后，目光从眼前手机屏幕里的视频移开，看向正举着手机对他笑着的兰斯。


  兰斯确实很漂亮，和大部分白种人不同，他的皮肤细腻的看不见就像绸缎，墨绿色的眼睛据说是世界上最稀有也最迷人，盛在那双大眼睛里就像镶嵌上了两颗祖母绿的宝石。


  这是一张圣洁的面孔，但却因为灵魂的恶劣而呈现出堕落的美感，当那雪白的手轻轻勾动穆焕耳后发梢的时候，会让人生出将他一把揽入怀里的冲动。


  兰斯对个穆焕的嘴唇吐了一口气，诱惑般的问他：“你的信息素，我可以闻一闻吗？”


  穆焕目光平静的与他对视，铁石心肠，“不行。”


  兰斯显然并不在意穆焕拒绝他，这也不是他过来的目的，他像是诱惑亚当的毒蛇，在穆焕耳边说：“深海，多么有力量的信息素，我几乎可以想象被你信息素环绕的感觉，被包裹着，强大的安全感。”　　


  “多稀有啊，强大又深沉，在以前你可以让无数Alpha为你臣服，Omega倾倒，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你真可怜。”


  “穆，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一个恶臭难闻的鲱鱼罐头，那样的气味，就连裁判也不会爱你。”


  穆焕蹙眉，黑眸里有着冷光，笔直地看着兰斯的脸，说：“你想让大海充满冰淇淋的味道吗？奶香的大海？不，大海不会为你改变，哪怕鲱鱼罐头也是海里产出的存在，你不该存在于大海。”


  兰斯秀眉轻蹙，穆焕看着他细而上挑的眉毛想起早上自己一点点修出的眉。


  兰斯有点不甘心：“没有融合，你又怎么知道结果，或许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冰淇淋味的南极。”


  穆焕嫌弃：“那可真是太恶心了。”


  兰斯的脸色变得难看，最后脸冷了下来，直起身的时候脸绷的疏远又圣洁，“我只想要冠军，你和梅尔瓦并没有让我觉得谁更好，但看在你可以抛出五周转的高度，我愿意和你尝试一下，如果合适，我未必不能归化到你的国家。”


  “我过去，你们多了是个花滑天才，以及此后几年的双人滑冠军。”


  “但，我不过去，你们就会多一个与你们争夺冠军的对手。”


  “不如好好想想吧。”


  说完，兰斯高傲地转身离开，明明是他在请求穆焕，却做出了施恩的姿态。


  这是一个从灵魂里就不服输的家伙。


  穆焕的心并没有因为这样的邀请而动摇半分。


  没有人会分开他和黎昕，他愿意托着黎昕将他举上王座，也愿意和他手牵手地走进地狱。


  他们是不可分割的一个灵魂，注定会永远在一起。


  将手里的电话再度举起，穆焕给于星醇去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说：“那就谢谢您了，我很困扰，这正是我需要的。”


  面对穆焕的拜托，于星醇却高兴的想要哭：“不，我更高兴可以帮上你的忙。”


  穆焕挂下电话，很快回到了黎昕身边，他必须要盯着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在黎昕面前提起这件事。


  过去的经历告诉他，不要过于轻视人类的恶意，尤其是在这样充满竞争性的环境下，再纯善的人也会在对手“虚弱”的时候，生出一份恶念。


  而挂下电话的于星醇却开心地倒进了徐东宇的怀里，在他耳边说着，这是焕焕长大后第一次拜托我帮忙，我很高兴。


  徐东宇抱紧爱人，温柔的在他的耳边低语，嗯，是吗？那可是太好了。


  认识了快二十年，最近才进入热恋期的两个人你侬我侬，完全注意不到周围的目光。


  就在他们的左后方，直线距离大概十五米的座位上，穆娴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男人被其他人拥入怀里的背影，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雾铺开。


  因为痛苦而攥紧的拳头上，青筋和血管都狰狞地鼓出。


  “穆焕。”


  “嗯？”


  “怎么觉得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你发现了吗？”


  “比如？”


  “就是说不上来，所以才问你。”


  “我想……”穆焕靠近黎昕的，微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困了？”


  黎昕不太确定，但还是听话的将外套往上拉了拉，将头靠在了穆焕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的时候说：“好吧，先睡一觉再说。”


  穆焕偏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我已经订好时间了。”


  “嗯。”黎昕点头，很快就打了一个哈欠。


  赛前睡觉是他们两人都有的习惯，无论当天的睡眠是否足够，只要在这个点儿上，他们就会自然而然地酝酿出睡意。


  黎昕很快就进入了浅度睡眠，呼吸轻的听不见，本来靠在黎昕头顶睡觉的穆焕这个时候突然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平静中还带着一丝看不见的暗流，与在大门口探头探脑的人视线碰撞。


  短节目排名二十位的瑞国Omega与排名二十一位的F国Omega手挽手跑来看传说中的人物，但穆焕的目光太直太冷压抑深沉，两个Omega又被吓得缩回了头，假装自己只是走错了房间。


  房门再度被虚掩上，但隔不开外面窥视的目光，穆焕侧头看了一眼还没有睡沉的黎昕，再度将头缓缓贴合上去，闭上了眼睛。


  穆焕今天是真的有点累了，闭眼没有多久就很快地睡了过去，再一睁眼就是闹钟响的时间。


  他和黎昕差不多一起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直起身转动脖颈。


  穆焕按下叫个不停的闹钟，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比赛现场，已经比到排名第十的选手，时间正正好。


  黎昕伸着懒腰转的脖子“咔咔”响，唏嘘：“我觉得挺神奇的，你竟然也喜欢比赛前睡觉。以前滑不了双人的时候，我还告诉自己这样也好，不然我在赛前睡觉，搭档却焦虑的走个不停，谁会为谁改变？谁为谁改变都不好。”


  穆焕说：“所以你现在有了一个最好最合适的。”


  黎昕失笑把穆焕推到了一边：“起来了，骄傲什么呢？”


  去了洗手间再回来，稍作整理就轮到他们进场进备赛区备赛，这个时候轩辕华韵她们已经在冰上热身。


  虽然她们的五周抛跳没能成功，也没有为她们换来进入前三名的机会，但失败的五周抛跳还在在成功存周的基础上，将她们不断滑落的世界排名稳定在了第五名。


  现在就看她们的自由滑了。


  穆焕和黎昕在备赛区里找了个位置坐下，于一曼随意招呼了他们两句，就开始认真地关注场上的比赛，穆焕和黎昕也一边看比赛一边穿上冰刀鞋。


  女A和女O的搭档在双人滑里属于最少的组合，女A的力量略微低男A一点，虽然在生活里并不明显，但在赛场上，基本就可以决定四周半到五周中间微妙的差距。


  轩辕华韵是女A里难得比男A力量还要强的体质，但像她这样的不多，因而各个国家在选择运动员的时候女A都不是优先考虑的对象。


  而且同性别的双人滑组合因为“力与美”的对比并不是非常鲜明，很多技术不够的双人滑选手，不得不依赖更高的艺术分获得排名，因而异性组合才是常态。


  但是这两年，同性组搭档的比例开始提升了。


  在不断的摸索中和开拓中，赛场拥有了更大的包容性，男A和男O可以往极致的优雅力量型发展，女A和女O则走上了绝对柔美的路线。


  轩辕华韵和刘静就是一对儿这样的组合。


  这两个在冰上滑行的姿态就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丝带，青与红的交织，在风中缠绵环绕，女性的身体曲线是男性永远无法达到的柔软与柔韧，在那悠扬的音乐中演绎出烟与云的故事，嬉戏痴缠剪不断理还乱，直至最后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真的很美。


  华国的花滑国家队的两位一姐，有着其独特的魅力，那是哪怕她们做不出更高难度的动作，却不会有一个人觉得她们滑不够好的实力。


  就是非常的高级。


  完全符合世界一流水准的艺术性。


  四分十秒的演绎，两人滑的香汗淋漓，发丝打缕地贴在额头和脖颈上，在热情的掌声中谢幕。


  黎昕已经穿好了冰刀鞋，站起身来为两位师姐鼓掌：“真美，看她们的节目没有那么强烈的竞技感，更像是一场表演，但是。”


  黎昕坐回的时候遗憾地说，“她们还是决定暂时放弃五周抛跳，优先保住节目的流畅感了啊，看来她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顿了一下，黎昕的神情有些复杂：“毕竟有芙蓉香嘛。”


  有芙蓉香，所以有退路。


  有芙蓉香，所以不再盲目地追求高技巧。


  有芙蓉香，所以就算比赛拿不下冠军也无所谓，比赛已经变成了为商演的铺垫，她们努力探出的一只脚，在犹豫后还是缩了回去，决定将获得职业赛冠军的“接力棒”交给其他人。


  这是无法指责的。


  能力受限，年龄偏高，两人在职业赛场上被年轻人超越的生出了“让路”的心思，因而才会暂时放弃练到一半的五周跳，优先保证她们的个人风格。


  好在这样的选择并不错。


  大概是穆焕和黎昕的五周跳确实有搅乱当下格局的能力，安德列夫和尼基塔开始跳五周抛跳，兰斯和梅尔瓦也靠着同样的办法完成了4A的抛跳，还有这对儿“芙蓉香”也成功在短节目的比赛里完成了五周的存周。


  来自顶层的变化引发了下面一系列的变动。


  很多队伍预言到高技巧的时代再次到来，他们也如果不跟上时代，就会被时代抛弃。


  但盲目提高技巧分的结果就是今天大家都摔的很惨烈。


  这倒是让专注成功率的轩辕华韵和刘静两人捡了一个“便宜”。


  分数出来。


  裁判给了她们很多GOE为正的分数，艺术分也高达75分，自由滑最终获得了158的高分。


  这是一个比穆焕和黎昕在“四大洲”完成了史无前例的勾手五周抛跳还要高的分数。


  最终轩辕华韵她们以超出第二名八分的总成绩，出现在了积分榜的第一名。


  这个分数，是有能力竞争排名的！


  轩辕华韵把刘静抱了起来，两人高兴地拥抱庆祝。


  那一脸的意外，简直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真实写照。


  “231.20分，好高啊！比我们四大洲的总分还高！”黎昕惊讶，“难道这是华韵姐他们的策略？裁判竟然给她们75分的艺术加分。”


  黎昕感觉到压力，蹙了蹙眉，“不跳五周却拿下了更高的艺术的，裁判大概是被前面的选手虐的太狠了，我很少看见这么高的艺术分。”


  “差点想岔了，还以为华韵姐她们不打算好好滑了呢。”


  穆焕看了一眼后的拥抱庆祝的轩辕华韵和刘静，他可不这么认为，这两人把意外写在脸上，太明显了。


  这时，穆焕感觉自己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转头去看，就看见于一曼探出头来，说：“这分数有搞，你们也好好滑，指不定这次比赛要创记录了。”


  两组队员要是都拿下奖牌，喜滋滋~


  穆焕看见于一曼脸上的笑容，眼睛里的“野心”浮现的太明显了。


  不过这个“野心”他也有。


  他要拿奖牌，而且是冠军。


  轩辕华韵和刘静的节目拿下这么高的艺术分，在备赛区里引起了一阵骚动，不仅穆焕和黎昕有些想法，兰斯和安德列夫这两组也在低声讨论。


  但动摇最厉害的还是现在已经上冰热身的排名第四，来自F国的组合。


  他们站在冰上，完全没有进入即将比赛的状态，从刚刚轩辕华韵他们的分数出来后，这两人就在低声说着什么，主要是Omega在说，Alpha若有所思地听着，然后摇头。


  临近比赛了，全场安静了下来，他们不得不停止讨论。


  “这样的动摇可不好。”黎昕看出来了，玩笑心很重在穆焕耳边小声地说，“我们要不要换个风格啊？以前的更侧重艺术的那套节目？”


  说到这里，他不等穆焕开口，又继续说道：“现在换？疯了吗？可是裁判提高了艺术分的分值，这就是一种信号，他们已经受够了前面选手的摔摔摔不停的摔。但也不能现在换，都什么时候了。可我们不换要是出现失误怎么办，裁判会在我们的艺术分上扣更多的分，我们只需要把那两个高难度的动作主动降级，快点决定吧，比赛就要开始了。”


  然后黎昕笑容狡黠地看向穆焕，“你觉得呢？他们会要艺术分，还是技术分？”


  穆焕被黎昕这样自说自话的行为逗笑，看着黎昕眼睛里的光，很高兴他的快乐。


  瞒着他是对的，至少这个时候，黎昕还能够轻松地笑出来。


  然后穆焕回答他：“如果是我，两个都选。”


  为什么要二选一？


  艺术是花滑的基础，技巧是整个节目的闪光点，缺一不可。


  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会降低总分值，如果让他做决定，当然要狠狠地抓住技巧动作，然后将自己这十年训练的成果倾情奉献，用最好状态的自己，滑出最好的节目。


  黎昕很懂穆焕的回答，嫌弃地落下评语：“自大。”


  然后他跳起来，插着腰稳稳地踩着冰刀鞋，居高临下地看着穆焕，灿烂地笑：“不过有底气才能自大。你说的对，小朋友才二选一，我们都要！”


  最后十分钟的热身，穆焕陪着黎昕帮他拉伸身体，同时见证了一场惨不忍睹的“摔摔节目”。


  看的出来，这对选手选择的是继续保持高技巧的风格，在这基础上，努力保证节目的艺术分。


  这一点是和穆焕他们的选择一样的。


  但这对F选手却因为赛前动摇的原因，整个比赛滑的一塌糊涂，他们的教练站在护栏边上咆哮，却依旧阻止不了他们越摔越没有信心的，断崖式下滑的比赛状态。


  最后两人摔的糊里糊涂的下了冰，没等教练训斥他们，年轻漂亮的Omega已经哭成了泪人。


  结果还是教练压着火气哄着两个人，将他们带到了打分席上。


  被鲜花簇拥的打分席很漂亮，马蹄莲和百合花在靠椅上方绽放出皇冠一样的形状，但座椅上的两人都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盯着屏幕的眼睛里还有一点点希冀的光芒。


  但是很快，光熄了。


  他们只拿到了137分的自由滑分数，裁判近乎于惩罚一样的只给了他们65分的艺术分。


  满分80分的艺术分，只拿到了65分。


  裁判生气了。


  上一组的表现那么好，为什么你们还是会在冰上摔来摔去，我们看的究竟是“摔摔比赛”，还是花滑比赛？


  赛场响起不那么热情的以鼓励为主的掌声，这组选手没有回应观众的关心，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打分席。


  他们的分数在积分榜上已经掉到了第四名，在还有三组选手没有上场的情况下，结果注定与他们的预期背道而驰。


  兰斯在冰上滑过，这个时候将目光收了回来。


  或许是真正优秀选手的自信与骄傲，兰斯显然对赛前临时调整难度这个事并不感兴趣，但他还是看了穆焕的方向一眼。


  他在觊觎穆焕的力量，也觊觎他与搭档那可怕的同步率，当然在知道穆焕有“深海”的信息素后，他就对他更在意了。


  又或者说，在看见穆焕将扑进怀里的黎昕旋转出一个弧形，挺拔的身躯随着上扬展开的手臂而将黎昕抛出去的瞬间，那一刻，那个画面就在他的脑海里定格了。


  舒展又挺拔，强悍而华丽，犹如在宫殿里跳着圆舞曲的年轻国王，华贵与梦幻的气息交织着呈现在那个身体上，形成了犹如饱和度调整到了极致的照片。


  那一刻，他突然很希望被抛起的是自己。


  他一定轻轻的，轻轻的，犹如蒲公英一样，绷紧他的腿，捻起他的裙摆，在全世界惊叹的声音里，飘飘荡荡得旋转而下。


  一定美极了。


  国王和王后是最契合的一对，只有他们才适合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不像梅尔瓦，强壮的根本不像个女人，她甚至没有脖子！！


  兰斯在窝进梅尔瓦的怀里时，轻轻地调节自己的呼吸，将心里的厌恶狠狠压下，闭上眼，仿佛自己陶醉在这个怀抱里。


  没关系，为了冠军，他可以忍受这个没有脖子的女人。


  音乐响起。


  兰斯甜笑着，与梅尔瓦手牵手地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修了一点，大家记得回去看。


  有小天使留言，为什么兰斯一个配角给那么多外貌描写，首先他是穆焕的一朵“桃花”，回头会推动剧情的。其次作为对手，他的强大和优秀，才会让战胜他的主角获得更好的体验和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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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权力与傲慢》路易版

  第五十章


  此时穆焕和黎昕已经来到了冰场进出口的位置。


  自由滑是四分钟的时间,  他们没有急着脱下保暖的衣服，而是在赛场外做着最后的热身动作。


  黎昕很认真，但穆焕却回头看了一眼位于裁判席上方的VIP座位。


  那里已经坐满了人,  并不都是富贵的出生，有时候大赛方会邀请一些贵宾来看比赛,  尤其是双人自由滑的比赛，大部分坐在这里的人使用的都是赠票。


  有密西市的市长一家,  有米国体育系统的高官,  也有国际滑联的主席和副主席,  还有在密西市里有着足够身份地位的政要。


  因而在一堆白种人的面孔里寻找亚洲面孔就变得容易了起来。


  穆焕最先看见的是A妈穆娴君。


  太显眼了,  她坐在靠后的边缘位置，头顶上戴着帽檐很宽的帽子,  外套一件黑色的皮草,  不像是来看一场体育比赛，更像是在参加宴会,  与这里的风格格格不入，醒目的像一只血统纯净的波斯猫。


  在与穆娴君对视的下一秒,  穆娴君看见了他的视线焦点,  高兴地抬手挥动，笑容灿烂。


  穆焕犹豫了一下，抬手回应,  然后移开目光再度寻找。


  这一次也是很快找到了他的第二个目标。


  在距离穆娴君右侧的座位上，于星醇就坐在那里,  严格说来穆焕是先看见的徐东宇，这个便宜继父的身材很好，高大挺拔，而且肩膀极宽,  端坐的模样有种“霸总”的气场，在一群白种人里气场非常突出。


  也是看见了徐东宇，穆焕才看见在他身边坐着，正往穆娴君方向看去了于星醇。


  大概是穆焕刚刚给穆娴君的回应引起了于星醇的好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但这一转身，视线就收不回来了。


  就这么突然地看见了自己的前妻。


  徐东宇对穆焕微笑回应，同时他揽在于星醇腰上的手往上滑，直至托住了于星醇的下巴，轻轻的将那凝固似的头推回自己的身边，强迫他不准再看。


  啧。


  隔这么远都闻到醋味了。


  穆焕觉得老一辈的恩怨情仇，如果写书的话，必然是一篇古早的追妻火葬场，换攻的那种。


  总之看起来徐东宇是不会把守了十年才得到的爱情拱手相让，他的渣A妈必然会在肝肠寸裂后继续和她那几十个小O浪荡不休，用余生修补伤痛。


  所以一句老话说的对，覆水难收，要珍惜眼前人。


  想过这里，穆焕心里突然一软，从身后搂住呼哧呼哧认真努力热身的黎昕，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黎昕“？”


  穆焕微笑：“一个好运吻。”


  黎昕眉梢一扬，冰刀刀齿在地面轻轻一点，他踮着脚亲上了穆焕的嘴唇，说：“也祝你好运。”


  穆焕展开的笑容，便收不回来。


  或许人总是要用其他人的不幸，才能够发现自己的幸福。


  “哦~亲上了！”


  华国冰迷的区域里有人指着他们在尖叫，激动地捂脸，“我果然嗑了最甜的CP，好开心啊！！”


  “画面感满分，时机把握满分，等下再拿个冠军，就都是满分啦！”


  “这两个什么都好，就是那个鲱鱼罐头……”


  “行了吧，这可是职业赛场，能别提信息素吗？”


  “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他们那么好，就应该是完美了，不应该是这样。”


  “好了，看比赛吧。”


  兰斯这边的节目已经滑了一半，他们很理智，也很克制的用五周转的技术完成了一个4A的抛跳，同步4A的单人跳也很成功。


  在4T+2T+2T的三连跳里兰斯跳空了一个，但无伤大雅，他们大部分的技巧动作都完成的不错。


  树与鸟的组合就像生命之树与精灵的牵绊，哪怕兰斯心里再看不上梅尔瓦，但在其他人的眼里，他们确实是非常有默契的一对。


  而且梅尔瓦的基本功很强，她只不过是被过于漂亮的兰斯夺走了风头，但若是只是盯着梅尔瓦看，就会发现他的用刃很稳和准确，而且他也不是没有脖子，只是过于强壮的上肢让她的脖子看起来有点短，但也正是这种肌肉厚度，可以让她轻松在冰上托起兰斯。


  这是一个同时兼顾了技巧和艺术性的作品。


  不愧是在穆焕的记忆里，可以继承安德列夫这对组合，拿下世界双人滑冠军的两个人。


  他们成长的非常快，就像在跳着走一样，转眼间就已经有了穆焕记忆里的实力。


  穆焕他们研究出的抛跳五周，让这两个人也受益匪浅，两个月不见，便如同蜕变。


  穆焕看到这里收回了目光，还剩下最后一分钟这两个人就要滑完了，穆焕必须要整理自己的脑子，不再去管无论是家人还是对手的问题，接下来是他们的赛场，他的脑袋里必须只能装下一件事。


  所有的一切的杂念统统抛开。


  穆焕垂眸，在脑海里快速地走过接下来所有的动作，关闭眼睛，关闭耳朵，甚至连嗅觉和味觉都关闭，沉浸在脑海里的世界，在那虚幻的冰上世界滑行。


  再一回神，是兰斯他们表演结束，掌声响起的时候。


  穆焕这边还有一小节没有回忆结束，他再度将声音抛开，继续走程序。


  几十倍的速度在脑海里闪过，当黎昕牵上他的手时，正正好他脑海里的世界也滑完了最后一步。


  抬眸看向黎昕，将那只手反握，一步踏上冰，一切都刚刚好。


  他们在出入口与兰斯交错，兰斯气喘吁吁，汗水打湿头发一缕缕地贴在脸上，又从下颌滚过修长纤细的脖颈，上下滑动的喉结像是黏上了银色的光。


  活色生香的带着谷欠气，好像下一秒就要喷薄出诱人的信息素，足以让任何一个靠近的Alpha杂念丛生。


  然而迎面滑过去的穆焕却显然无法感知，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兰斯的身上停留过一秒，反倒是他与黎昕紧紧牵在一起的手，让兰斯眼眸一暗，没等享受更多胜利的喜悦，杂念便如同青草一般悉悉索索地长出。


  兰斯在门口处停了下，转身看向穆焕离开的背影，手里捏着的花转动半圈，又徐徐地转了回来。


  雾蒙蒙的绿眼睛像是眺望一个不会回头的绝情爱人，凝望着，直到远去才睫羽微垂，收回目光。


  梅尔瓦在门外站住，安静地等着他，他抿了抿嘴，不想看她过于强壮的四肢，也不想看她的脸，尤其是脖子，所有的一切都不符合他对自己搭档的预期。


  心里有幽暗的火苗跳动，将他的眼睛灼烧成了紫色，又被垂下的眼睑遮挡，看不分明。


  穆焕和黎昕上了冰也没有分开，朝着一个方向滑着，黑与白的绝对碰撞色，却被华贵的金色连接着，就像生长到分叉的树枝，皮下深处都是同样的木纹，以及连通的脉络。


  两个人就连这样漫不经心的滑行时，蹬冰的步幅都是一样的。


  有冰迷在为他们鼓掌，大声用华语叫着加油，穆焕和黎昕同时看过去，然后黎昕笑着挥了挥手。


  穆焕的目光从支持他们的身影上移开，看向更多的，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的其他观众。


  巴里在米国的影响力只能说一般，还没到一呼百应的程度，但冰迷的圈子并不算大，在比赛的时候爆出这样的新闻，很快就传开了。


  “鲱鱼罐头”是一个很好的爆点，或许就像光与暗一样，如果香到了极致会被大家口耳传颂，那么臭到了极致也会获得无数好奇窥视的目光。


  对于这对双人滑场上的新人，哪怕他们创出了抛跳五周的技巧，可比起“鲱鱼罐头”的噱头远远不够。


  议论别人的不幸，自己会觉得更幸福呢。


  从某一点来说，巴里倒是帮助黎昕和穆焕很好地做了一次宣传，圈里圈外的人都在议论这对世界第一“臭”的双人滑搭档。


  因而在赛场里他们获得了绝对高的关注。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议论着，都是同情，还有几分自己更幸福的庆幸。


  负面的能量从赛场的高台上，四面八分地压过来，穆焕好像又回到了他拿下奥运冠军的那一场比赛。


  所有人都认可了他职业赛的强，但依旧对他报以同情。


  “哦，看，是黎昕，如果不是信息素是臭的，他就完美了。”


  “是啊，真的很可惜，哪怕不那么好闻都可以，为什么会有人有那样恶臭的气味。”


  “这不符合Omega拥有腺体的原始能力，作为诱惑所存在的信息素，存在的意义就是吸引力。”


  “或许稀释一万倍会变成茉莉花香呢？可他怎么才能稀释到那个程度，我真是太担心他了。”


  “吲哚只是茉莉花的成分之一，并不能构成完整的茉莉花香，调香师会在香水里加入吲哚，只是为了增加香水的幽深度，还可以进一步营造堕落、燥热、野性的动物气息。毕竟香水不仅仅是文艺清新，有时候闻着也需要一点“脏感”，来营造性感和肉谷欠的感觉。所以黎昕他的信息素呢，本身就是脏的，并不能因为稀释就变成另外一个味道呢。”


  这样的声音化成老鼠爬过的时候，悉悉索索的声音，从看不见的角落里传出来，就像现在一样，坐在高处的观众会用同情猎奇的语气讨论着即将拼命的运动员，就仿佛自己在看着一出痛苦与心动交织的爱情电影，会同情，会感动，会潸然落泪，以及评头论足。


  穆焕的眼底有阴影在浮动，当年的那种感觉果然如预期的出现。


  但作为已经从这样的荆棘地上来回走过不知道都少遍的人，早已经适应了尖刺刺入皮肤的疼痛，过于密集的疼痛变成麻木后，早就感觉不到疼了。


  所以眨眼的时间，那些阴影又被他毫不介意的抛开，转头看向自己的搭档。


  黎昕开朗地笑着，挥手与为他加油的冰迷互动，交握在一起的手干燥而温暖，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平静而美好。


  突然黎昕看过来，脸上还挂着浓郁的笑。


  穆焕便回了他一个微笑，拉着他继续往前滑。


  就在这时，分数出来了，但预期的掌声并没有响起，观众席上一片喧哗和惊讶声。


  231.20分。


  兰斯和轩辕华韵组的分数少见的持平了！！


  两组选手并列第一！！


  就连穆焕都被这个结果惊呆，这样的现象非常少见，在他那么多年的运动生涯里，可还没有和任何一名对手比分持平过。


  黎昕却在惊讶之后，高兴的说：“华韵姐她们拿奖牌了！”


  站在备赛区等待分数的轩辕华韵一把将刘静抱了起来，做梦都没想到在自己就要放弃的时候，竟然让她再次拿到了一枚奖牌！


  是老天爷让她继续滑下去吧！


  兰斯却阴沉了脸，无视一旁梅尔瓦茫然仰头的姿态，起身从打分席上气冲冲地走了下去。


  可恶！太可恶了！为什么要给我这么一个蠢货搭档？都是他！都是他抛不出五周，我才会一而再的失败。


  作为东道主拿不到冠军已经是一种失败，还要和两个状态已经下滑的老东西打成平手，这是耻辱！！！


  黎昕被这个结果欢欣鼓舞，他在冰场的中间站定，脸上还有开心的笑容，振奋地说道：“华韵姐她们都那么努力了，我们可不能输了，加油！”


  穆焕脚下冰刀交错，旋到他的面前，笑着牵起他的手，单膝跪地。


  下一秒他扬起头，看着黎昕的脸，“加油。”


  浑厚华丽的交响乐在赛场里适时地响起，压下了所有的议论声，于是杂音被一扫而空，空间变得一片清净。


  似风平浪静的大海，只有暗流还在涌动。


  节目开始。


  《权力与傲慢》


  特里亚兰王国是欧亚大陆板块的四大王国之一，地理位置位于密里莫斯山脉的西南方，王国的首都就建设在一片繁茂的平原上。


  王国的南面有一个内陆大港口，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经济命脉，因为内陆海港的形状像一只宝瓶，特里亚兰人敬爱的称其为“聚哒”，据说是从东方传来的一个代表了财富的称呼，在特里亚兰国还是个小渔村的时候，有东方人乘坐大船抵达这里休整，并且为这块内陆海起了“聚哒”的名字。


  聚哒港口每天船只来往无数，渔民出海捕鱼，商船出售货物，粼粼波光的海面上似乎都镶满了金子，王国里就连三岁的稚童都知道，谁掌控了聚哒港口，谁就拥有了财富密码。


  然而从王国建设之初，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拥有这个港口，第一任国王亚历山大一世是个英明睿智的国王，他将港口的管理权分成了三分，分别交给了当时与他一同建立这个国家的大臣。


  布朗尼家族获得了商贸，此后财富暴涨，家族富可敌国。


  凯斯门特家族获得了卫队，用以钳制布朗尼家族，绝对忠诚于王室。


  以及克林顿家族得到了工会，工会负责管理所有在这片海港讨工作的人，而克林顿家族一贯的怀柔政策也让他们拥有了极大的人口支持，从某方面而言该家族也拥有可以撬动这个国家的能力。


  三位大臣的忠心毋庸置疑，那是一个黄金年代，无论是当时的亚历山大一世，还是贩夫走卒的平民都坚信他们的强大，如果愿意，这个世界都会属于他们。


  但特里亚兰王国存在的时间太过久远了，密里莫斯山脉隔开了外界的战火，那些王朝更迭的风波也无法波及到这个平静富饶的国家。


  亚历山大家族统治了这个王国将近一千年。


  强大的好像一头始终盘踞在欧亚版块上的暮年雄狮。


  至少亚历山大王族的人始终在坚信他们的统治必然会永远继续下去，做这片土地一万年的主人。


  可事实上呢？


  不知道多少只“蛀虫”已经在这个国家里落地生根，就在亚历山大国王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撬走他们的财富。


  外部滞后的消息，过于平静的生活，让人滋生了不该有的谷欠望，渴望更多，想要更好，为什么我要低人一等，为什么那些人什么都没做却可以享受奢靡的生活？


  当亚历山大十一世不停的试图从布朗尼家族的“钱袋子”掏出他们已经干瘪的荷包，还尤不满足地继续讨要的时候，老布朗尼这样问他的继承人。


  “皇室的花销已经达到了国民产值的三分之一，克林顿那个老家伙勾结外人从我们的眼底走私，这个国家已经被掏空了，那个老东西却认为是我贪墨了金钱，路易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该怎么做？”


  路易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作为特里亚兰最顶尖的贵族，他从出生就享受最奢华的生活，银子打造的勺子，镶嵌金子的床，接受最好的贵族教育，家里仆人如云，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一个“钱袋子”。


  路易·布朗尼注定会继承那个港口所有的财富，是王国最有钱的人。


  路易·布朗尼在小时候也这个天真地以为，认为金钱可以为他获得一切，他是这世上最幸运的幸运儿，他会一辈子这样幸运地活着。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种满足感却在逐渐消失，就行装满了豆子的布口袋，在袋底出现了一个破洞，豆子就那么一颗颗地落下去，哪怕他往袋子里装再多的豆子，第二天睡醒他依然会发现自己并不满足。


  他想要什么呢？


  他每次与父亲谈过话后，他都在问自己，还想要什么？


  每次看见凯斯门特那个小子持枪仗剑高头大马的从自己眼前走过的时候，他在问过自己，还想要什么？


  每次他路过王宫，看着那华贵的宫殿，还有老百姓敬畏的目光时，他也在问自己，还想要什么？


  在他成年礼的第二天，父亲带他走进王宫，第一次在宫殿上看见那个和平时笑呵呵的叔叔不同的国王，身上披挂着王国最华丽威严的衣服，坐在大殿之上，被所有人毕恭毕敬地对待着，不过是说上两句勉励的话，就让父亲感动到痛哭流涕的国王。


  路易的眼睛缓慢地开合着，心里有什么东西从填满金色钱币的深处涌出来，像浓稠的墨汁一样，一枚枚吞没着那些金币，在他的心底深处撕扯出一个破口。


  就像那些永远都会流走的豆子，金币也在这样悄然无息中洒落。


  他小时候涌出的满足感在成年后消失无踪，他“饥饿”的想要发疯。


  翠绿的眸子缓慢的开合着，路易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座，一瞬间他好像闻到了食物香气的流浪汉，口水在嘴里分泌，化成甘甜的津液被他吞下喉咙。


  路易的权力谷欠是不是与生俱来的，无数研究这本名著的学者始终没有定论，他们给出了各种各样的定论。


  有“人性本恶流派”，有“谷欠望失控流派”，有“环境养成的后天流派”。


  但在这场《权力与傲慢》的花滑表演里，穆焕选择是舞台剧版本，也就是目前最主流的“谷欠望失控流派”。


  路易毫无疑问是个幸运的家伙，他一出生就得到了别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无法得到的财富。


  金钱在他的眼里就犹如空气和水，即便他有意识地提醒自己应该学会珍惜，可内心深处依旧无法重视这些人人趋之若鹜的无聊东西。


  他想要更多的，更珍贵的东西。


  比金钱还要珍贵，这个世上他无法轻易拥有的存在，他的贪婪让他的谷欠望开始膨胀，只想要他的得不到。


  亚历山大一世给了三大家族金钱、武器和人，但同时也剥夺了本应该他们也享有的福利，用以节制就连亚历山大一世都害怕的三头猛兽。


  亚历山大一世：“布朗尼你将会获得财富，你和你的家族会成为王国最富有的人。凯斯门特你被允许拥有武器，守卫这个国家和这座王宫。克林顿请用你的才华与睿智管理这个国家的人民吧，你被赋予了可以推翻我的强大的权利。但是。”


  亚历山大一世深深地看着他们说：“作为你们成为我臂膀的惩罚，你和你们的家族成员将永远不能与王室通婚，此条将会写入律法，此后千年百年永不更改。”


  路易失控的谷欠望开始让他尝试触碰那王座下的底线，他勾搭克林顿家那个狡猾的小狐狸，在国王的眼皮子底下开通了不止一条的走私线。挑衅凯斯门特家被教得像个木头疙瘩似的呆子，在自己的府邸偷藏了数不尽的武器和火药。


  他搅动着王国的风云，并且轻易达成。


  简直太无趣了。


  豆子还在没有尽头的洒落，谷欠望在宣泄后变得却更加的饥渴，强烈的觊觎感让他盯着那个王座，踌躇着，压抑着，又恐惧着，几乎将他逼疯。


  直至某一天，他看见了从王座上走下来的小王子，白色华丽的衣服裹在那单薄的身体上，蓝色的眸子就像清晨的大海一般漾出金色的光，是如此的圣洁，与他背后的王座呈现出某种和谐的画面，就好像他原本是坐在那上面。


  王国拥抱着他。


  他拥有那王座。


  心脏重重地跳了起来。


  路易对这位Omega王子“一见钟情”。


  所有爱情故事的开端，追逐爱情的时候都是浪漫的，年轻的Omega正是最憧憬爱情的年龄。


  路易拥有一位王子对迎娶自己的Alpha的所有条件，年轻英俊多金，才华横溢而且浪漫。


  在这样热烈的追求下，就连那写入律法的“禁止”也变得不太重要，路易可以创造出所有故事里故事外都最浪漫的画面。


  更何况，违背律法，与自己的祖先作对，在整个王国的眼皮底下偷情的悖德刺激，王子很快就深陷其中。


  穆焕与黎昕的开场就是浪漫的，两人牵手在冰上滑行，犹如路易与王子在遍布鲜花的花园里互诉衷肠。


  两人的目光黏在了一起，无论是滑行，还是转动，在目光移开的下一秒，他们都会第一时间找到对方的身影。


  下一秒，再朝前一跳，是个勾手四周的同步单跳就轻易完成，如同在丛林里狩猎的路易与王子，财富赋予了他们绝对的隐私，以及绝对的自由，漫步在阳光充沛的森林里，追逐一只慌忙逃窜的野兔，一条小溪拦在了他们的前方，于是两人朝前一跃。


  掌声响起。


  穆焕与黎昕轻盈地落地，白色的衣摆拂过金色的绶带，在那金属质地的一扣上轻轻撩过，带来一丝轻笑。


  黎昕旋进了穆焕的怀里，被他朝后放到，穆焕的身体压上去，像是要接吻，下一秒又在那胸口旋转轻推，挣扎出去，回头灿烂的笑。


  虽然这个动作很多时候都用于“争吵”的部分，但两人的姿态，眼神的流露明显不同，很显然的调情，让人看着会会心一笑。


  穆焕一步蹬冰追了上去，位于黎昕右后方的外圈，两人保持在50厘米的距离上，开始了一组A级的接续步。


  转三，霍莫克，内勾，外勾，再转三，随后穆焕脚下蹬冰的力量加大，轻易来到了黎昕身边，在身后搂住了他的腰。


  一个身体贴着身体，冰刀几乎要挨上的【大一字】。


  悠然滑出的音符像是一首爱情的赞歌，挠在了人心最痒处。


  穆焕低头亲吻黎昕耳上的发丝，鼻息喷洒在黎昕的耳廓上。


  黎昕软了半边身子，是自然而然的肩膀倾斜，露出白皙细长的脖颈，软软地靠倒在穆焕的怀里。


  这个小动作在一直以来的训练和比赛里，都是没有的。


  但大概是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黎昕经历了太多这样从身后环绕，具有谷欠望指向的动作。


  哪怕是突如其来，他也接纳着，又恰到好处的演绎出了一丝在大庭广众下被人看见的羞涩。


  于是，小小的情不自禁和小小的措不及防，为整个演绎添上了色彩，观众们的情绪被带进去了。


  “缠绵而唯美。”


  “浪漫到了骨子里。”


  “能够看见那喷薄而出的爱情。”


  “虽然信息素不好闻，但爱情是真的吧。”


  于星醇很高兴地对徐东宇说：“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时间见见黎昕了？”


  徐东宇对他珍爱多年终于得到的爱人说：“或许你该回国了，见家长也要家长到场才行。”


  于星醇惊讶：“他们就要结婚了？”


  徐东宇耸肩：“希望别那么快，等我们结婚后吧，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参加他们的婚礼的，我会提前准备好一个大红包。”


  于一曼就在距离哥哥不远的位置站着，她在护栏边上，望向冰上滑行的两人，嘴角勾出笑容。


  这就是为什么上一场“四大洲”的比赛上，他们的这个节目的分不多的原因。


  技巧和滑行都没有问题，但裁判却还是只给了他们68分的艺术分。


  那时候这两个孩子还没有在一起，她无法对他们的情感互动做更多的要求，只能从客观上找裁判的问题。


  但这真的全都是裁判的问题吗？


  当然不全是，一对滑着爱情故事的选手，滑出最缠绵的姿态，演出眼神上的交流，看起来好像一切都够了，但并不是。


  爱情是情不自禁的，会怦然心动，爱情没有距离，会无时无刻只想看见对方，爱情更是眼睛里光，只有对方才能够点亮。


  他们在上一场确实滑的很好，方方面面的都做到了，可就是缺少眼睛里那一点光，也正是这一点微弱的似乎不引人注意的光的缺失，让他们呈现的画面缺少颜色和感动。


  在那场节目里，被感动的人群是被这个故事本身所带动的情绪，完全与黎昕和穆焕这对表演者无关。


  但现在不会了。


  穆焕在贴近黎昕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温柔对待，是恋人般的目光。黎昕也不再是生疏的假装自己看过的偶像剧里那谷欠拒还迎的回应，他的身体是坦荡的，他的目光是缠绵的，在对方靠近的那一刻，就会下意识地敞开自己，将对方设为自己安全区域里唯一被允许进入的人。


  真和假其实在别人的眼里，即便看不出来，也能够生出微弱的感应。


  于一曼还记得赵助教找到她的时候问过穆焕和黎昕的住房安排，“我记得上次外训你特意交代过他们两个人需要单独安排，那么这次呢？”


  于一曼说：“就安排在一个房间里吧，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在一起。


  至于有没有进一步的发展，于一曼并不清楚，她只知道这次的比赛要想拿下更高艺术分，他们必须完全打开自己的“绝对禁区”，无论是生活还是训练上，都要把对方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


  这不，就来了吗？


  熟悉两人训练的于一曼很清楚两个人下一步，下下步的整个流程，就连他们在什么时候眼神必须对视上都很清楚。


  但这一个低头的亲吻，这一个仰着头允许对方可以“拿走”更多的反应，都是之前没有的。


  如此的恰到好处，仿佛润色了整个节目。


  穆焕与黎昕拥抱着滑出，用眼神，用肢体，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去充分演绎着这段爱情。


  而故事里的路易和王子，他们牵着手迈过了一条小溪，清澈的泉水打湿了王子的裙摆和鞋底，一声轻呼，引起了路易的关注，牵着他手的男人转过了头。


  “湿了。”王子将足点出，撒着娇。


  路易微笑着蹲下身，为王子脱下那只鞋，然后在站起身的时候，顺理成章的将王子抱在了怀里。


  “路易！”王子惊讶地叫着，无法抗拒Alpha强大的力量，只能把自己整个藏进了男人的怀里。


  那天的阳光正好，虫鸣鸟叫，溪水潺潺，被他们追逐的小兔子从树后探出了一对灰色的大耳朵。


  路易感觉到了手臂上的力量，微微的沉，却又是他钟爱的重量，就像他抱着国王的王冠，黄豆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洒落，强烈的满足感在心里涌出。


  他情不自禁的底下头，去亲吻他的王冠。


  得到你了吗？


  我心里渴望的无法满足的。


  于是他的“王冠”回应了他。


  微微的颤抖着，屏住了呼吸，与他拥吻。


  细长的手臂揽上了他的脖子，接吻不知不觉间变得火热，倏然将路易“烫”醒了。


  压抑的呼吸与对方的薄香融合在一起，在那双单纯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被谷欠望吞噬的脸。


  不，这不是他想要的。


  太轻易了。


  太主动了。


  他想要的是王国最贵重的“瑰宝”，是那王冠上的宝石。它应该高高在上，等待自己虔诚的摘取，又无法抗拒地落在自己的手中。


  沸腾的情绪在顷刻间到达冰点，路易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谷欠望钩织的迷雾，再看不见眼前的人影。


  “兔子跑了，我们去追回来吧。”他对眼前这个已经陷入情网的王子戏谑地说着。


  兔子跑了，去追回来吧。


  宝石就镶嵌在皇冠之上，去取下来吧。


  可我触碰不到，那皇冠上流淌这亚历山大的诅咒。


  去帮我取过来吧，我可爱的小王子，割破手腕，用你的鲜血献祭，为我摘下那颗宝石吧。


  天真的王子变成一把藏在暗处的利刃，持刀的人谈笑风生般的搅动着这美丽富饶王国上空的风云。


  去帮我取过来吧，用你纯净的灵魂祷告，踏上遍布荆棘的阶梯，所有的刀枪剑戟我会帮你遮挡，就这么继续往前走吧。


  用父母的鲜血浇灌荆棘，用兄妹的骨肉饲养魔草，于是荆棘的利齿刺入你的脚掌，你哭嚎着却还要继续前行。


  你不会停下来的，我知道，因为你爱我。


  穆焕将黎昕举高了头顶，一个直线的托举动作，就犹如强迫着王子登上王座，化身为亚历山大十二世的路易。


  他强大又疯狂。


  用战火烧毁了这个美丽的王国，在聚哒港湾浇下一桶桶的石油，一把火点燃，于是就连夜晚的聚哒港湾也呈现出异样扭曲的美。


  海鸟跌落溺毙在黑色油腻的海面上，海洋下是挣扎哭泣的平民，路易在岸上癫狂地笑，手里还举着那根汹汹燃烧的火把，一如罪恶的原罪。


  克林顿家的小子跪在岸上哭泣，请求路易放过这些无罪的人，在失败后他疯狂地咆哮：“他们是无辜的，不应该为你谷欠望付出生命，他们中还有孩子！”


  跪在路易的脚边哭泣，用遍布淤泥和鲜血的手拉着路易的裤脚：“求求你，结束这一切吧。”


  凯斯门特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阴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你会后悔的，布朗尼，你会为今天所做的一切悔不当初，我发誓，一定会让你后悔。”


  路易微笑着喝下了手里的红酒。


  唔，权力的滋味，如此甘甜。


  作者有话要说：　　没写完，存稿不多，必须有几章富裕方便修改，所以比赛就分开两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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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陪你看风浪

  第五十一章


  但这次的疯狂并没有让路易高兴太久。


  他的残忍让几乎所有敌人和友军都感觉到了恐惧,  他不是路易·布朗尼，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局势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站在他这边的，与他的敌人联手了。


  不能让路易疯下去,  他会毁了这个国家。


  自己人带给敌人的消息触碰到了路易的“痛处”。


  这些人不敢对自己下手，却将目光落在了王宫里的那个人。


  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单纯爱着的，无比相信他的那个人。


  得到这个消息的路易心脏狂跳,  就像有十二匹马在他的心口蹦跳,  甚至牵扯出一阵阵的疼痛。


  你们不能对他做任何事！


  否则,  都要死！


  亚历山大十二世在被游说,  作为王国里剩下的最后一个合法继承人，亚历山大十二世有着足够让人敬畏的身份。


  哪怕他只是路易那个疯子手里的傀儡,  可在这个王国里,  就只剩下他这最后一丝血脉。


  “这不是爱情，没有爱情会让爱人去伤害自己的家人。”


  “你只是他的傀儡,  是他进一步索取这个国家的阶梯。”


  “您才是亚历山大正统的王位继承人，请不要把这个国家交给任何人。”


  “请您向邻国求助吧,  他们有强大的武力,  只需要您迎娶他们的王子，他们一定会答应您的。”


  这驱狼逐虎却又引狼入室的一幕被匆匆赶来的路易看见了。


  他站在层层叠叠华丽厚重的帷幕后面，压着自己的呼吸,  握紧手里的剑，安静地看着他的Omega。


  依旧是那么的美。


  如今被群臣跪拜的模样,  愈发像王冠上的宝石了，散发出诱人的光芒，是那么的璀璨，足以唤醒你内心最深处的谷欠望,  去掠夺占有。


  可惜了。


  可惜啊。


  他的宝石是无法拥有自己思想的，哪怕那么的瑰丽，却可以在任何人的手上闪光。


  “对不起，我并不想这样，我不想毁了一切，我不想伤害我的父母和亲人，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们原谅我。”


  “这一切，我该怎么弥补呢？”


  亚历山大十二世忏悔的哭声将路易推上了绞刑架，轻轻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指甲抠过那细密的纹路，藏在帷幕后的路易眼底染上了阴霾。


  所以再珍贵的宝石也只能握在自己的手里。


  随行而来的大军，轻易剿灭了这批慌乱逃窜的漏网之鱼，路易从帷幕后面走出来，从身后抱住了他的Omega，生出一层薄茧的手指抚上那纤细的好像一用力就断的手臂，沿着血管一路往下滑落，直至停在手心。


  一个根根的将手指插·入那小巧的手指间隙，至此十指相握，扣紧。


  抓住你了，我最珍贵的王冠宝石。


  穆焕将黎昕举高，又在他跌落的下一秒将他抓住，仰躺在地的Omega犹如即将跌落悬崖的危机时刻，再度被穆焕牢牢掌控。


  足下的刀齿点在冰上，就像是黏在了上面，用锋利的尖端旋开冰面，牢牢地占据那一点，不再移开。


  他脚下用力，腰腹部绷紧，一股强大的力量生出，再传递到手上，将被他握住的黎昕，旋出。


  【双人螺旋线】


  在控制方面穆焕永远是最棒的。


  他有着上一世细腻控冰的经验，知道怎么做才可以达到这个赛场需要的水准，如今又有了Alpha的力量，为他精细操作再次提高了一个水准。


  在一场比赛里，黎昕有过跳跃失败的情况，但穆焕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的失误，是经验，是能力，同时也是作为控制者，绝对不能让自己的搭档出事的责任。


  或许在其他双人滑选手里，高光时刻都留给了Omega，就如同兰斯那一组，梅尔瓦的存在感几近于无。


  但穆焕不会，他在控制上做的太好了。


  就如同这个【螺旋线】，还有起身后下一个弧线托举的【水滑法】，包括在下一秒，黎昕跳进他的怀里，再被他高高抛出的瞬间！


  控制！


  技巧！


  力量！


  缺一不可！


  作为Alpha，穆焕完美地展示了什么叫做力与美。


  他的身上就足以容下这一切。


  尖叫声响了起来！


  “啊啊啊啊！”


  还有疯狂的掌声！


  “啪啪啪啪！”


  冰迷给出了最正确的反馈，在那个【勾手抛跳五周】来临的时候，全场疯狂！


  来了！


  来了！


  就是这个！


  世界双人滑上最高得分的动作！


  没有人可以模仿！


  没有人可以超越！


  在穆焕将黎昕抛高到足以旋出五周高度的同时，他那强悍的力量与挺拔的身姿，像是植物的根茎一样，牢牢地扎进脑海里，再难忘记。


  这就是“深海”吗？


  深邃而强大，让人敬畏的，无边无际的庞大辽阔。


  陌生的信息素给与了观众更多的想象，在那抛出的瞬间，脑海里甚至闪过海浪掀飞巨轮无法匹敌的力量感。


  澎湃地拍打在胸腔，引发新一轮的战栗。


  真的很强啊！


  这样强悍的Alpha，又怎么会不让人爱慕。


  黎昕在被高高抛起的瞬间，他是唯一可以直接感受到来自这个身体力量的人，就好像在那皮肤下面隐藏的巨浪，涌动着。


  他变得比蒲公英还要轻。


  在这个人的力量下，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


  直至旋转的力量在随后送达，他于是便就着那力量，打着旋地落在了冰上。


  悠然。


  滑出。


  与他的Alpha对望。


  亚历山大十二世在被握住手的时候，耳边是杀虐的残忍求饶声，身后是男人烫热的胸膛，无处不在的卫兵占领了整个王国，他再度被牢牢地掌控了。


  “艾赛亚，听话好吗？我爱你呀。”


  耳后的男人说着情话，亲吻Omega的耳廓，无法挣脱的事实熄灭了亚历山大十二世眼底最后一丝火苗。


  他缓缓闭上了眼。


  我该怎么办呢？我也无能为力啊。


  我是那么的爱他，哪怕血祭整个王国，我都想要拥有他。


  哪怕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可我还有路易。


  至少，他是爱着我的。


  凯斯门特在王国外流窜，寻找拯救王国的出路，狼狈的像一头丧家之犬，除了悲惨的嚎叫，于事无补。


  克林顿家的小子跪在了路易的脚步，卑微的请求他结束这场内乱，亲吻路易的鞋面，流着泪哭诉着百姓的无辜。


  在亚历山大十二世登上王位的那一天，路易如愿地戴上了他的王冠，获得了王冠上那颗最珍贵的宝石。


  是他的了。


  他可以随意地亵玩这颗宝石，在王宫的任何角落，在王座上，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这个国家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想要的一切。


  他们畏惧他，却又不得不献上自己的忠诚。


  失控的谷欠望在这一个瞬间达到了顶点，装豆子的袋子即便依旧破着大洞，他却被这瞬间被涨满溢出的满足感所淹没。


  沸腾的灵魂似乎都平息了下来，沉睡在谷欠望的温床上，满足地微笑。


  如果用那床笫间的玩笑话来形容，路易在这一刻进入到了高1潮后的“贤者时刻”，餍足的就连思维都变慢了。


  豆子从袋子下面还在落着，他却只是无所谓的散漫地看着这一切，慵懒地享受着谷欠望被填满的饱腹感。


  亚历山大十二世给了他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大公”头衔。


  不重要了，就连宝石都被他握在手里。


  畏惧他的大臣送来了金钱与美人，从小在钱堆里长大的路易在乎这些吗？不过就是如同海水一样不值钱的玩意儿罢了，也不过是个消遣。


  生出薄茧的手指挑起美人的下巴，是不一样的风情，燕肥环瘦，眼眸含情，也不过是在权力催生下的附加情绪罢了，远远不如王冠上的那颗宝石珍贵。


  克林顿家小子偷偷地打开了王宫的大门，极尽心机的将新王引到了大公府内，用那双始终澄澈的蓝色眸子看着他如何在这些美人的环绕下，享受奢靡的生活。


  还未从满足感被满足的状态下走出来的路易，慵懒地看着在躲藏在轻纱后面的新王，一阵风吹来，他看见了那双蔚蓝的眸底盛满了整个海洋。


  泪水砸落在路易的心湖里，掀起一片涟漪，吹走了所以的迷雾。


  路易从大获全胜的喜悦中，醒过来了。


  随后。


  盛怒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盛放，跳动的火焰将眼睛烧成了紫色。


  黎昕从穆焕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力气用的很大，穆焕被推的朝后滑出了些许。


  下一秒，穆焕脚下的冰刀在冰上狠狠地一搓，又大力地蹬冰，追了出去。


  黎昕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音乐的节奏变快了，有鼓点的声响在响起，是战争的号角即将到来的提醒，也是爱情里两人追逐的心跳。


  步伐一个接着一个地接续而出，转三，莫霍克，再加一个小跳，穆焕始终滑在黎昕侧后方五十厘米的距离。


  就像一个人，像一个人与他的影子，同步率看不出任何的问题，就连肩膀倾斜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而且快频率的步伐接续太流畅了，行云流水的就好像呼吸一般，带着爱人之间争吵和追逐的紧张感，在那片冰面上滑来滑去。


  观众的心被提了起来。


  他们清楚感觉到这一段冰上两人想要表达的含义，注意力完全被眼前的一幕夺走，心脏也跟着提了起来。


  情感完全投入到节目里，这个时候谁还会想起那个鲱鱼罐头的恶劣形容呢？


  眼睛和心，整个人都被抓住了。


  就在这时，契合着快节奏不停旋转变化接续的穆焕和黎昕突然脚下猛地一蹬，就一个【蝴蝶式的跳进】。


  四肢被展开了，高抬的腿像是被扇动的翅膀，又像是东方功夫帅气的凌空飞舞，倏然间“唰”的一声，修长笔直的腿旋过，银亮的冰刀在眼里留下一道犹如刀光般的痕迹。


  刀光剑影的瞬间，划过半空的腿落在冰场，同时的，一声冰刀撞击冰面，“哒”的点冰声清脆地响起，没等观众反应过来，方才落地的身影再次跃起。


  又是一个【蝴蝶式的跳进】。


  【蝴蝶跳进】+【蝴蝶跳进】？


  为什么会连两个？


  确实非常好看，这是一个非常适合男性做出的动作，但这两个连续的跳进会加上更多分吗？


  有足够的性价比吗？


  有。


  当然是有的。


  从进入赛季以来，他们比赛要用的两个节目就在一直不停地进行微调，今天把跳跃加在这个地方，明天在接续步里多一个动作，后天又改回来。


  所有不停的让人暴躁的改动，说到底也为了最终呈现的节目能够更加完美。


  但陆陆续续改了那么多的动作，只有这两个【蝴蝶跳】，在他们尝试取消，滑过一次之后，就决定不再动了。


  只因为它留在这个节目里真的很好看，既有足够的美感，还能够体现男性的力量感，会把人的眼球牢牢地抓住，心脏也像是被那蝴蝶翅膀拂过一般，从淡淡的瘙痒，化成心动。


  真是太帅了！！


  熟悉他们的观众举首戴目，在他们跳出第一个【蝴蝶跳】的时候双手就已经举了起来，第二个【蝴蝶跳】一出现，掌声就响起。


  这一幕让第一次看见穆焕和黎昕比赛的观众无法理解。


  确实两个【蝴蝶跳】很好看，也很新鲜，但也不同那么激动吧。


  目光落在冰上的两人，两个【蝴蝶跳】后，他们果然进入了旋转动作，那是一个直立旋转，双手双脚打开的姿势是燕式，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最基础的旋转。


  他们当然相信，能够在这个时候上场的选手，旋转能力肯定都很强，所有的A级旋转都手到擒来。


  所以接下来呢？你们的接续转还会有什么变化吗？


  带着几分不解的目光落在那身影上，然后就那么眼睁地看着他们收回了腿手，接续旋转，重新站起了身。


  所以？


  就这？


  结束了？


  这是什么啊？


  困惑在心里生出，真想给身边的人递个眼神，问问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一头雾水，但没等移开目光，就又看见冰上的人头发一甩，身体再度一拧，冰刀在地面狠狠的一搓！


  两个人又一起凌空飞跃。


  又是一个【蝴蝶跳】？！


  在错愕中，眼睛下意识的眨了眨。


  于是闭眼，【燕式旋转】。


  睁眼【蝴蝶跳】。


  眼睛一开一合间，脑袋里的画面就连贯了。


  仿佛从眼前蹁跹而过的蝴蝶，舞动着美丽的翅膀，飞过山林小溪，青草绿地，于是阳光灿烂，百花齐放。


  它悠然又优雅地徐徐收了翅膀，细长的足落在柔软芬芳的花瓣上，欣赏这繁华盛景艳阳天。


  下一秒，细足轻蹬，花瓣摇曳，它又飞了起来。


  蹁跹着远去，独留下一朵徐徐颤动的花儿徐徐展开。


  第三次【蝴蝶跳进】的两人这一次在落地的瞬间就蹲下了身子，蹲踞似的旋转，浮腿几乎贴着冰面，又绝对没有碰上冰面，以一种绝对标准，甚至超过标准线的水平在旋转。


  就像蛰伏了一个冬天的种子，在雨水和阳光到来的时候，用那勃勃生机的根茎，一点点破开泥土，然后猛地一探头。


  穆焕和黎昕同时站起，支腿笔直，腰背弓曲，即便是柔韧性最难练出来的Alpha，身体曲线都呈现出一个柔软的弧度，折叠般的弯下腰，抓住自己另外一条绷直的浮腿。


  旋转着。


  一圈，两圈。


  然后在某个无法理解的默契里，两人同时将手松开，直立身体。


  直立旋转来了！


  他们的旋转速度开始加快。


  从抱紧自己，到双手举起，逐渐的只看见一团残影。


  然后那高高举起的双手缓缓地朝外展开。


  花开了！


  蝴蝶来了，花开了！！


  完整的动作在出来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头皮都倏地一麻！


  下一秒，就忍不住激动地拍起了手。


  “啪啪啪啪！”


  美啊！！


  太美了！！


  画面感和技巧感十足！！


  两人只是几个跳进和旋转，便在那片白色的冰冷的冰面上，舞出了一片鸟语花香！！


  美爆了！！


  热血冲上脑袋，双手克制不住地鼓掌，像是用出了全身的力气，为这花儿怒放似的一幕大声喝采！


  但这并没有结束，急速旋转的两个人，却完全没有使用所有人都会采用的急速点刹方式停下来。


  他们在旋转的最快的时候，作为花瓣盛放而展开的手猛的往下一压！


  只见两个人影从那团花影里被甩了出来，以一种好像摔倒般的姿势往外滑出，有那么一瞬间，肩膀似乎都贴在了冰上。


  那个角度大概与短道速滑过弯道的时候差不多，带着临近失控点的危机感，一瞬间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不约而同的，掌声消失了一瞬间。


  心脏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儿。


  但是下一秒，两个人的手在冰上轻轻一推，身体又抬了起来，借助着冰刀与冰面那微小的摩擦力，速度又慢了下来。


  悠然的美感再度出现，倾斜的角度从40度到50度再到60度。


  站起来了！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穆焕赫然来到了黎昕的身后，用手臂揽住了黎昕的腰。


  完全直立的两个人，再一次滑出了一个【大一字】。


  就像上一次，缱绻缠绵。


  一切又回到起点。


  仿佛是坐了一次过山车，心跳在完全停止的下一秒，“扑通！扑通！”疯狂跳动。


  “啊啊啊啊啊！”


  “啪啪啪啪！”


  更加疯狂热烈的掌声响起，有外国的观众站了起来，白种人的肌肤一旦红起来就更加明显，他们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面红耳赤，疯狂大叫！


  这是什么啊？


  这是个从未见过的动作。


  惊险刺激，还完美的从直立快速旋转可能顿停的尴尬中滑出。


  太出人意料的步伐接续了！！


  这是他们看过最强，最复杂，也最刺激的链接旋转的进出！


  好看！


  太好看了！！


  面对全场的欢呼，熟悉了解过穆焕和黎昕的观众被那与有荣焉的喜悦冲击，感动和兴奋的情绪丝毫不比第一次看见这两人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少。


  【强·水滑法】。


  一个穆焕独创的动作，尽情展现了他可怕的冰上控制力。


  后来，他将这个滑法教给了黎昕。


  于是，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在冰场急速地滑行，用着一种可能失控的速度感和倾斜角度，收割观众的心跳。


  尤其是穆焕，在这个高难度的动作里，还有余力接近黎昕，将人搂进怀里。


  实在是太强了！


  不愧是控冰能力满分的Alpha！！


  穆焕在再度响起的掌声里，从身后搂住了黎昕。


  黎昕抓着他的手臂，想要再次挣脱，却被他用双臂牢牢抱住，肩膀摇晃着，但脚下却稳稳的滑出他们想要去的方向。


  这是设计好的动作。


  但穆焕在抱住黎昕的时候，听见了他急促的喘息，剧烈起伏的胸口与隔着衣服传来的巨大心跳声。


  这个动作对Omega的消耗太大了。


  每次做完这套动作黎昕都会喘的很快。


  几乎是下意识的，穆焕用手在黎昕的心口拍了拍，微微底下的头，眼睛里有点小小的心疼。


  这是黎昕该承担的辛苦，穆焕甚至还会加大训练力度让黎昕更辛苦，强迫他，训练他，让他做好，做得完全没有失误。


  看起来很冷漠，但不代表他不心疼。


  训练状态和比赛状态是不一样的。


  那么多人看。


  还有比分的压力。


  哪怕是穆焕，心跳都会比平时快一点，更不要说是黎昕。


  他缺氧的厉害。


  这个动作可以在那么高强度的运动量之后顺利的完成，真的很不容易了。


  穆焕拍抚的动作让黎昕很意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身体仰倒在穆焕的怀里，转头去看他。


  于是身体的姿态变化，原本只是设计着从后抱住的动作变成了黎昕依偎在穆焕的怀里。


  四目对望。


  烫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们看懂了对方的目光。


  还好吗？


  嗯。


  加油。


  嗯，加油。


  不需要言语，只是一个眼神的交汇，短短一息间变化，两人就将自己的情绪告诉了对方。


  此时的无声胜有声落在了观众的眼里，便是深情，便是爱恋，便是那春风细雨，缠绵滋润。


  一静一动，一急一徐，当真美到了极致。


  掌声停不下来。


  这一对儿怎么可以这么棒！


  感觉也太好了吧？


  啊啊啊啊！我又相信爱情了！！


  穆焕在那称之为疯狂的追逐里，追逐抓住了黎昕。


  路易也在一场暴风雨里开始了他疯狂。　


  根本无暇顾及新王的情绪，路易只想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克林顿家的小子抓出来杀死。


  一场席卷王国的“清洗”再次出现。


  深得百姓爱戴的克林顿被深深隐藏在了平民的海洋里，就像打地鼠一样，那些杀不死的“老鼠”们，在那肮脏的地下道里与他纠缠、偷袭、反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完没了。


  路易忙的甚至无瑕顾及擦拭王冠宝石上的尘埃，只是将其锁进王宫深处那座他所精心打造的牢笼里，任由尘埃堆积。


  “路易，你还好吗？”新王的口讯传来的时候，他得到了克林顿家小子躲藏的线报，一把将传讯官推开，头也不回地离开。


  “路易，我错了，不该去找你，你……可以来看看我吗？”克林顿家的小子又跑了，还伤了他的胳膊，他愤怒的一刀劈在一头上，崩裂的石头砸的传讯官头破血流，痛苦嚎叫。


  “路易，你那么忙……我，可以去见你吗？”克林顿家的小子和凯斯门特联系上了，邻国以协助平定特里亚兰王国内乱为理由，让他们的军队和铁蹄名正言顺地踏过了边境线。


  战争来了！


  战争来了！


  内乱变成了入侵战！！


  路易披甲上阵，在战火里奔驰，利刃割下凯斯门特的头颅，却被克林顿家的混账东西用弓箭穿透了肚子。


  他在无边无际的尸骸上单膝跪在了地上，看着无数的巨石砸碎了那个混账东西的脑袋，被他精心设计的陷阱吞没。


  战争胜利了，邻国鸣鼓收兵，特里亚兰的内乱“平息”了。


  躺倒在帐床上的路易满足地微笑，等待谷欠望再度被填满的瞬间。


  眼眸开合间，他想起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那天午后的森林里，光斑洒落的溪水边，那个在他怀里羞涩的连脚指头都蜷缩起来的艾赛亚。


  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石，能够填满他所有谷欠望的的存在。


  他想他该回去了，用最珍重的吻，去亲吻那个少年。


  “路易大公，王，王他……”匆忙而来的传讯官跪在了帐内，脸色惨白，身体抖的如筛糠。


  路易脸上的温情消失，转头用困惑的双眼看向来人，蓝色的眼眶在这一刻甚至有种稚童的天真，“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啪啪啪啪！”


  “啊！太棒了！”


  “你们最棒了！”


  节目到了后半段，在体力已经消耗到了顶点的情况下，冰上的两人出人意料地再度完成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


  一个三接跳。


  勾手三周+后外点冰三周+后外点冰两周。


  一个大部分时候，都不会出现在后半段的动作。


  这可是三接跳啊！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自由滑两分钟后的所有技巧动作都有10%的加分，但要不要这么拼啊？


  还记得那个五周抛跳吗？


  记得勾手四周吗？


  记得联合旋转后那疯狂滑出的强水滑法吗？


  在剧烈运动后还进行这样高强度接续跳，体力真的跟得上吗？


  但似乎并不需要生出这样的担忧。


  他们跳了。


  他们完成了。


  没有失误。


  就那么轻轻松松地三次起落，完美地完成了这个对于哪怕是世界级运动员都觉得很有难度的动作。


  这样的举重若轻，流畅自如，无一不在说明两个人的能力有多强。


  多强？


  也太强了！


  “这也太厉害了。”


  “虽然鲱鱼罐头是恶心了点，但看过他们的节目后，真的觉得这两个非常的强。”


  “我很喜欢他们，他们很强。”


  “希望那件事对他们没有影响，能够继续这样发挥下去。”


  在接连几个高潮出现，被刺激地站起来的观众们缓缓落座，有人眼睛发光地看的全心全意，也有人忍不住分神，为他们担忧。


  希望今天的传闻不会影响他们，他们真的滑的太棒了，就像一件大师手里精细雕琢的艺术品，稍微的磕碰都会让人心疼。


  穆焕追着黎昕，淡漠的眉宇深处，藏着最浓的深情。


  他可以掌控黎昕的未来，他有这个能力。


  他可以获得黎昕的全部，这一点他也坚信。


  他甚至可以手段百出，强迫黎昕与他融合信息素，


  但有必要吗？


  他和路易毕竟是不同的啊。


  那个被野心撑爆，被谷欠望玩弄的主角不过是作者笔下承载自己谷欠望的人物，偏执而片面的将一场悲剧刻意地呈现在世人的眼前。


  因缘际会，最终成为了名著。


  可活着的人并不是活在书本里，矛盾的冲突也不需要你死我活那么黑白分明，或许烦闷的心情只需要一次深呼吸，或者一顿美味的早餐，就可以改变一切。


  站在自己身边的黎昕是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想法，他也想要挥动翅膀，追逐着阳光努力地飞翔。


  因为爱，所以包容。


  穆焕无法理解路易在故事临近结尾的心态，他只知道，无论多么重要的事都不会耽搁他在第一时间解开自己与黎昕中间的误会。


  他会在他流泪的时候亲吻他，拥抱他，用他任何希望的方式去安慰他。


  他会在他思念他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告诉他，我也是。


  或许，人最爱的都是自己。


  哪怕如今他被分割在了另外一个身体里，最爱的也是眼前的这个人。


  他见不得他蹙眉，见不得他的失落，他想成为他身上遮风挡雨的衣服，有多么大的风雨都为他尽皆拦下，然后给与他全世界最好的温暖。


  不要难过好吗？


  让我牵上你的手，让我陪在你的身边，此后余生。


  好吗？


  穆焕追上了黎昕，这是最后一段定级步伐了，只需要再来几个动作，他们就结束了这场比赛。


  交错的冰刀在冰上滑出统一的步伐，一个追一个跑，却始终跑不出红线的长度。


  穆焕从身后抱住黎昕。


  被挣开。


  再一次抱住他。


  再一次被挣开。


  视线不经意间的对视，穆焕看见了黎昕眼底的泪水，就像那个始终等不来爱人的王，想要靠近，却惧怕着，如同自卑，蜷缩在华丽的笼子里，遥遥眺望那个耀眼的男人。


  穆焕知道黎昕在努力体验这个角色，却还是心疼。


  他总是在为黎昕心疼。


  因为那种疼痛他承受过，因为知道有多疼，更知道那些人“伤害”起来的时候又是多么的轻易且理所当然。


  也知道，这次比赛之后，黎昕看见的听见的将会是什么。


  那是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


  哪怕他再隐藏，再努力也遮挡不了的丑恶一幕。


  不希望你看见。


  所以时光就停留在这一刻，好吗？


  “求求你！让时间停下来吧！”


  带着重伤的路易在马背上这样祈祷着，蓝色的眼底看不见紫雾，像是被那眼角的泪水洗涤，只剩那个人眼底的澄澈。


  翻涌的气血和箭伤像是恶魔的爪子抠进心口里，又攥紧了他的脖子。


  呼吸像是断了一样，逼得他不得不大张开了嘴。


  风灌进了气管，一阵剧烈的咳嗽，一道血丝从嘴角流淌而下，他却不在意的用衣袖擦拭，黑色的衣服隐藏了所有颜色，他挥动着马鞭，狠狠地抽在马腿上。


  一声嘶鸣。


  正午的光凶猛地照射在头顶上，似乎要驱逐走所有的魑魅魍魉一般，恶狠狠地挂在路易的头顶上。


  马蹄声由远及近，铁蹄踏在木制的护城河桥上。


  腐朽的木桥被马蹄踏出了一个洞，这匹披星戴月而来的黑色骏马绝望地摔躺在地上，气绝身亡。


  路易摔在了地上，滚了不知道多少圈，伤口崩裂，手臂骨折。


  下一秒，他单臂撑起自己，抖着手里的马鞭，一瘸一拐地继续往王宫的方向走了过去。


  路上是对他敬畏的百姓，恐惧他所做出的一切可怕事情，又莫名的崇拜他所作出的一切可怕事情。


  这是一个如恶魔一样疯狂的人，可他最终还是胜利了。


  史书留给胜利的人书写，或许很多年后，人们记住的只是这位路易大公勇猛无敌的身影。


  那血腥的一夜注定会消失在历史里。


  叛乱者成为了英雄。


  但那位命定的“英雄”，此刻却狼狈地走在通往王宫的道路上，一瘸一拐，右臂骨折，脸上都是伤口和泥土，有鲜血从他后背沁出来。


  滴滴答答地洒落地面，淋漓出了一条鲜血铺筑的路。


  就像那一夜，倒在这条路上的冤魂，从泥土下伸出腐烂的爪子，试图绊倒这个被谷欠望吞噬的男人。


  但他还是从这条炼狱路上走了过去。


  没有人可以阻挡他回去亲吻他的宝石，没有亡魂可以阻碍他为他的宝石拭去尘埃。


  都滚开吧！


  他是属于我的！


  我最珍贵的宝物，可以填平我谷欠望的存在！


  谁都不给！


  我都不会给！！


  视野在摇晃，他的眼睛几乎可以穿过王宫看见那颗闪耀的宝石，那么的耀眼，就像从王座上走下来的那一天，那一刻，成为了他所有谷欠望的核心。


  等着我艾赛亚。


  我回来了。


  等等我。


  求求你等我……求求。


  黎昕仰躺在了穆焕的怀里，柔软无力的四肢朝下坠落，纤细的脖颈朝后仰着，呈现出羸弱死亡般的美感。


  就如同那个静静躺在王床上的亚历山大十二世，紧闭的眼睛关闭了所有的思念，停止的呼吸结束了所有的痛苦，只要死去，所有的一切就会结束。


  不！


  睁开眼睛！


  你必须看见我！


  路易跪在床边，如同自己也跟着死去了一般，一口气鲜血喷涌而出，洒落在那圣洁的白色裙子上。


  随后他疯狂地嘶吼，“醒过来！谁允许你死的！谁允许你离开我！我要杀了这里所有的人！你不睁开眼睛！我就杀了他们！”


  没有回应。


  轻纱徐徐，漾起朦胧的光。


  美丽的Omega静静地躺在床上，碎在了阳光下。


  穆焕将黎昕抱在怀里，手臂一点点收紧，直到将他抱至自己可以低头亲吻高度，他低下了头。


  鼻尖轻轻的点上他的额头，目光温柔的就像在清晨唤醒熟睡的爱人。


  好了，别睡了。


  虽然接下来会很辛苦，但我会陪着你的。


  任何的风浪，请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音乐背景和比赛的比例应该还行，主要这个节目之前写过一次了，再去重复一遍技巧动作看起来干巴巴的，没什么阅读性。


  但这次比赛又很重要，不能不写，不能不详细的好好的写，所以音乐背景的笔墨就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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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赛会纪录

  第五十二章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消散,  穆焕额头抵在黎昕的鼻尖上，大口地喘，因为疲惫和情绪的双重调动,  他呼吸的力度很大，起伏的后背就像是在埋头痛哭。


  路易的故事结束了,  穆焕的情绪还没有完全抽离出来。


  他不是演员，他并没有很好地去体验路易这个人物的悲欢离合,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路易大公深深爱着艾赛亚。


  路易大公生命中有很多的追求,  无论权力还是财富,  都是那么的精彩灿烂，好像在掠夺他心里爱情的比例。更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爱情”已经被其他挤压的消失不见。


  可从头到尾,  路易大公也只爱上一个艾赛亚,  他那代表爱情的袋子或许不大，但满满的,  只装了那么一个人。


  这就够了。


  他只要爱着黎昕就够了。


  无论黎昕与他嬉戏，还是与他缠绵,  亦或者是愤怒争吵,  与之对应的，就是“我爱着你”，我们是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一对,  所以尽管争吵，尽管悲伤,  我依旧爱着你。


  那么看见死去的艾赛亚，路易是什么心情呢？


  作为只能走体验派路线的穆焕知道，换了自己他会一直抱着这个人，哭泣,  悲痛，用眼泪宣泄那份装不下的悲伤，任由世界昏暗。


  剧情里的人物和现实发生某些微妙的重叠，情绪在穆焕的心里迅速的酝酿，眼眶通红发热，视线都变得模糊。


  但现实和故事又总归不一样，当曲终人散，入戏的人自然会缓缓醒来，就像此刻模糊的视野里，黎昕徐徐睁开的眼睛，四肢力量再度回到这个身体里是，穆焕的手臂因而都轻了几分。


  然后，怀里的人像只活泼的小兔子般，在他的怀里弹跳了一下，坐起身勾住了他的脖子，笑容灿烂的对着看台一圈挥手。


  穆焕眨了一下眼睛。


  “哗哗哗——”


  又眨了一下眼睛。


  朦胧的声音渐去，那些蒙了层雾般的声响变成了更加强力的声音。


  是掌声。


  “啪啪啪啪啪！”


  还有尖叫声。


  “爱你们！”


  “真是很棒的节目！”


  “我完全入迷！”


  穆焕的情绪终于从节目结尾的悲伤里走出来，黎昕的笑容像阳光烘干了他眼角的湿润，在这冰冷雪白的冰面上，来自四面八分的热情，仿佛重回人间。


  “放我下去。”黎昕持续着挥手，扭动屁股，“你抱的太紧了。”


  穆焕轻轻将黎昕放在了地面，手臂在空下来的瞬间似乎不适应地痉挛了一下，尤其是空了的怀抱，冷气黏上来，迅速地驱逐了皮肤上残留的温度，那一瞬间甚至有点冷。


  但下一秒，一只柔软潮湿的手塞进了自己的掌心，烫热的温度驱逐了指尖刚刚蔓延上来的一点冰冷，就像是在寒冷冬天的早晨塞进手里的那个热气腾腾的大馒头。


  穆焕手上用力，香软的大馒头被掐进了一个手指印，黎昕眉梢一扬，就被穆焕抖着手腕在冰上滑出了小小的弧形，谢幕的方向转到了裁判席正对的后方观众席。


  两人同时左脚后点在冰上，右脚屈膝，身体朝前躬出。


  优雅谢幕。


  “啪啪啪！”的掌声和尖叫声从这个方向疯狂的响起。


  “你们很棒！”


  “太美了！”


  “我竟然哭了！”


  穆焕手腕再一动，黎昕脚上的冰刀倾斜，点着冰旋转着来到他的怀里，他手臂微微下沉，于是黎昕的后背轻松地朝后躬出了一个妙曼的弧线。


  像一场优雅的交际舞。


  穆焕的手臂再往上用力一抬，黎昕旋转一圈去往他希望他去的方向。


  裁判席的左侧，华国冰迷所在的位置。


  那里的冰面早就被鲜花和日出娃娃铺满，红与黄灿烂地交织在一起。


  爱他们的冰迷在那全场震动的掌声中齐声大喊：“穆焕黎昕，我们爱你！”


  “穆焕黎昕，我们爱你！”


  “穆焕黎昕，我们爱你！！”


  穆焕揽着黎昕的腰与他一起躬身谢幕。


  “啊啊啊啊啊！”冰迷们站起身大力地鼓掌，放声呐喊。


  不过几十人的数量却在那一瞬间压过了整个赛场的掌声。


  “太棒了！滑的太好了！”


  “零失误！！”


  “美极了，这是我看见他们最完美的一场自由滑。”


  “感动到想要哭。”


  当穆焕和黎昕转身再朝后方谢幕的时候，意犹未尽的华国冰迷坐下后兴奋地议论着。


  这一场比赛太完美了吧。


  技术动作没有一个失误，每一个弧线与对望似乎都卡在了音乐的节点上，但这些都不如整个节目传递出的意境，时间好像被偷走了一样，四分钟的时间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尽头，这是“引人入胜”最明显的信号。


  观众被两个人的表演吸引，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再回过神的时候，怅然若失。


  待得四面谢幕完毕，穆焕与黎昕再次两步蹬冰靠近了裁判席，再一次地谢幕。


  坐在裁判席上的李琼忍不住地微笑。


  她铭记裁判的公正立场，也知道在这个谢幕过程里自己应该继续保持裁判该有的距离和严肃感。


  但做不到。


  这两个孩子太出色。


  就像是面对自家成就斐然的后辈一样，总是免不了地有些偏爱，看见他们的成功会让她发至内心的喜悦，在反应过来的时候，笑容就已经挂在了脸上。


  李琼的目光在两个人谢幕结束，抱着一个日出娃娃准备下冰的时候，视线落在了自己面前的打分系统上。


  大部分GOE为正的技术动作，还有总分75分的艺术分，会不会太高了一点。


  这样的分数面板李琼很少看见，只有安德列夫这一组偶尔会拿下这样的漂亮的高分面板，如今是第一次出现在除了那两个人以外另外一对新人身上。


  她甚至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的心态变化影响了公正性，让她给了穆焕他们的过高的分数。


  有点忐忑。


  李琼的目光追随着两个下了冰的孩子，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在她落下分数的时候，这些分数已经提交到了系统里，她已经无法再做出更改。


  如果自己的心态影响了裁判的公正，那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华国需要在裁判席里拥有自己人，哪怕那名裁判并不会因此而偏向自己国家的选手，但裁判间流通的信息是有必要的。


  她必须在裁判和滑联里收集有用的信息，才能够在新的赛季为自己国家的运动员和教练员进行方向指导。


  如果她因为这次的打分而被投诉，华国暂时就没有可以在这个圈子里打听到有用消息的人了。


  唉。


  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


  李琼心里忐忑着，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视线牢牢地落在头顶的积分榜上，等待这两个孩子的分数出来。


  分数出来的比意料的慢，有裁判一直没有递交最终的分数。


  是艺术分。


  艺术分是一个非常唯心的分数，裁判的审美各不相同，看事物的点也不同，所以亚洲裁判和欧美州裁判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分歧。


  李琼想一下上次看见这个节目的时候，裁判是因为什么才给了这两个孩子68分？


  与她来往密切的裁判告诉她，《权力与傲慢》是一部典型的欧洲名著故事，亚洲人的演绎很难达到该有的效果。


  还告诉他这两个孩子的演绎过程有种莫名的别扭和生涩感，感觉就像是他们硬演出来的，无法让人代入。


  除此以为，就是本该对新人进行的压制。他们是靠着高技巧拿下了高分，但整个节目并不成熟，如果不能在艺术分上略微压一点分，让他们超过了安德列夫的那对组合，会导致双人滑失衡，更多人去追逐高技巧分，而忽略了艺术分。


  事实上，这一次的比赛，位于中上游实力的组合，确实多多少少都出现了心态失衡，开始追求高分动作，让一场本该投入欣赏的比赛，变成了滑稽的摔跤大赛。


  所以，还会被压分吧。


  这两个孩子已经如同浴火重生一般地拿出了更加出色的节目，一个完美地平衡了技巧的和艺术性的自由滑，但作为新人，裁判们一定会像上次一样，选择压下分数吧。


  李琼想到这里抿紧了嘴，有点不甘心。


  凭什么新人就不能拿冠军？


  凭什么新人就一定要被打压？


  新人的训练就比老人轻松吗？如果他们拿出了足够实力的节目，就不能公平地打出他们本该获得的分数吗？


  还是说……裁判的打分状态可能会受到这两个孩子信息素传闻的影响？


  那个什么“鲱鱼罐头”的传闻简直太过分了！这些外国人怎么可以忽略竞技性到这个地步？


  还是说，这是米国针对华国运动员的一个阴谋？


  李琼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悲观，仿佛自己已经看见了结果。


  但就在她气的眼眶已经隐隐发红的时候，分数出来的，李琼仰头看着积分榜，目瞪口呆。


  ……


  “滑的真好。”看着在冰上谢幕的穆焕，于星醇抬手赧然地抹去了眼角的泪，“我太激动了，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是最好的。”


  徐东宇说：“不，他们是真的滑的很好。因为你，我一直对花滑关注，之前是单人滑，如今是双人滑，相信我，我知道他们滑的有多好。”


  于星醇被再次表白，窝心地笑：“这些年辛苦你了。”


  徐东宇的目光柔软下来，鼻尖贴在了于星醇的额头，说：“怎么是辛苦呢？小焕这么出色，追着看他的比赛对我也是一种放松享受，我很高兴他可以成为我的孩子。”


  掌声渐歇，穆焕和黎昕下了冰，再一次转身谢幕。


  当他们回过身来的时候，于星醇看见穆焕抬头看向了自己。


  那种仿佛寻找家人认同和赞扬的目光，将于星醇从座位上“电”了起来，他起身大力地挥手，笑的见牙不见眼。


  于是在上万人的目光注视下，穆焕也对着他，挥手微笑。


  强烈的骄傲和自豪从心里涌出，比自己登上福布斯富人榜，自己研发的游戏热卖，有了更强的成就感。


  这是我的儿子。


  我生命的延续。


  他是那么的棒，那么的出色，从小小的一个长大到这般的优秀，所有倾注的爱与思念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放大，几乎挤满了自己的胸腔。


  重新坐回到座位上，于星醇按着心口笑的像个傻子，最后他一把抱住徐东宇，孩子一样地叫着：“东宇我好开心，我为什么这么开心，我要开心疯了我！”


  ……


  穆焕与于星醇的互动都被穆娴君看在了眼里，她举起挥动的手并没有得到穆焕的回应，这已经让她的心情不好了，但一转眼就看见于星醇和徐东宇抱着又叫又跳。


  后牙槽都快咬碎了。


  得到的消息不是说这两个人一直没结婚，只是投资人与研发人的工作关系吗？现在这是什么？


  拿了她的钱却办不好事的人是不想干了吗？


  穆娴君嫉妒的眼睛都红了，甚至做不到为她的儿子兴奋地喝彩。


  过去的记忆如同从相册里翻出的老照片，在脑海里一一浮现，上了饱满的色彩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珍贵。


  她的初恋，她的爱人，她孩子的父亲，曾经是那么亲密的人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想要知道，时光是否还能倒流，他们是否还能够回到过去。


  像是魔怔了一样，穆娴君差不多要从座位站起来，去把属于他的人抢回来，是他的！


  突然，全场欢呼。


  就像是雷鸣了一样，轰隆隆的声音将穆娴君的动作定在了原地，也将她从那极端的情绪里拉拽了出来。


  下意识的，穆娴君第一时间就看向了计分板。


  瞳孔里倒映的分数像是迎面卷来的海浪，拍打的他瞳孔震颤。


  ……


  穆焕和黎昕走到打分席的时候，于一曼已经在这里等他们了。


  看见他们，非常激动地冲上来拥抱了他们，她想像小时候一样亲吻穆焕的额头，但如今长大的穆焕还穿着冰刀鞋，个子已经比她高出了半个头。


  于一曼只能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很棒小伙子，你们滑的很好，太完美了。”


  穆焕笑着反手拥抱了于一曼，从小带到大的家人感觉就是不一样，在于一曼这里穆焕感觉不到距离感，在于一曼对他的亲近中，他也自然而然地回以对方最亲密的回应。


  真是难以想象，上一世的时候，于一曼孤高的就像挂在大殿上的画像，他对她只有最为片面的了解。


  与穆焕分开的于一曼又去拥抱了黎昕，虽然远不如对穆焕这么亲密，却已经如同教练与队友最好的关系。


  然后她拉着黎昕坐上了打分席，让穆焕坐在了黎昕的另外一边，兴奋说道：“这个节目非常棒，比你们训练的时候好很多，我看不见明显的失误，但这不是重点，我一直相信你们是非常出色的技巧型运动员。


  所以你们今天的艺术部分我很惊讶，我看见了感情在你们中间出现，很细腻，很动人，我看的很感动，是真的。”


  穆焕说：“同床共枕了三天还是很有用的。”


  黎昕拐了穆焕一下。


  穆焕没有躲开，只是对于一曼说：“你的安排帮我们打破了最后一层隔阂，这或许是主要原因。”


  穆焕已经猜出来，房间是谁安排的。


  赵助教是个保守的有点胆小的人，他不会不经过同意就为AO安排同一个房间，他承担不起这样做的后果。但穆焕和黎昕在住进一个房间前始终没有被咨询过可以不可以，所以很容易就猜到是于一曼做出的决定。


  比起赵助教，于一曼和穆焕的关系本就不一样，她的胆子也更大，也承担的起安排错误面对穆焕责问的后果，更何况于一曼作为教练，她确实比任何人都清楚，穆焕和黎昕的问题结症是什么。


  于一曼表情古怪地扬了扬眉，但那表情和尴尬没关系，甚至带着点不掩饰的骄傲，“回去需要申请双人宿舍吗？”


  穆焕歪头看黎昕。


  黎昕说：“等分呢，别问我。”说完就好像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积分榜上，不错眼地看着，只有红了的耳朵把他的紧张暴露的清清楚楚。


  穆焕对于一曼笑了一下，耸肩。


  于一曼递了个眼神，大概是在说，怂样儿！


  待得说完，三人突然就都没了声音，目光都落在积分榜上，眼底都是看得见的紧张。


  故作轻松的开玩笑，就是不想这样安静地等待分数。


  太可怕了有没有。


  当意识到自己必须要期待分数的时候，连呼吸都好像忘记了，脑袋里是阵阵缺氧的眩晕。


  黎昕有点受不了。


  他的比赛经验毕竟没有左右两边的人高，在意识到自己都快忘记呼吸的时候，他不得不将目光转开，轻声叫着穆焕：“分怎么还不出来啊。”


  穆焕望着屏幕的目光淬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黎昕的问话，只是伸出手搭在黎昕的手背上，轻轻拍着，试图安抚他。


  黎昕在下一秒，反手握住了他。


  Omega的力量并不大，但握在手掌的这个位置却依旧可以感觉到不小的力道，手指的骨节挤压在一起，碾着皮肉，隐隐疼痛。


  穆焕没有挣扎，这点疼痛并没有什么，而且他正好也需要这点疼痛让他的内心平静下来。


  一场比赛而已，他经历的比赛还少吗？


  过去那些丰富的经历已经告诉他，一场比赛的输赢不算输，冠军就在前面，只要坚持走下去，早晚会成功。


  可是不一样，他这次确实很在意结果。


  或许是因为黎昕太在意了吧，抓的他手都疼。


  也可能是因为他确实投入到了这个作品里，情绪被很好地调动了起来，在比赛的过程里情感涨的很满，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调整正常。因而当投入过大的时候，他也会对比赛的结果生出更多的期待。


  分数，应该快出来了。


  经验让穆焕在心里数数，他有感觉十个数内，分数一定会出来。


  一二，三四，五六……当默数到第七个数的时候，穆焕被抓着的手猛的一紧，计分板上出现了新的名字。


  “华国”这两个醒目的字，最先映入眼帘，出现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第一名。


  毫无疑问。


  到了他们这个水准，只看比赛时候的状态，就能够大概估算出分数。


  穆焕始终不认为他们都滑到这个程度了，还会低于兰斯和轩辕华韵那两组。就算无法估算裁判对他们艺术分的分值，仅仅技巧分就可以带走那两个组合，压他们一头。


  眼睛快速地开合了一下，很快移到了其他的地方，用着最快的速度将小分表浏览下来。


  几乎GOE都为正的技巧分数栏，最高的是+2的GOE，正是他们坚持训练并且原创也很擅长的【抛跳勾手五周】，又是一个23分的高分值。


  黎昕成功进入四周跳后，也让小分表的其他部分变得好看了起来，分数从原本的五分左右，提高到了十分左右。


  尤其是同步勾手四周的单跳，再度为他们提高了五分左右的成绩。


  就连黎昕不那么擅长的4T+2T接跳，也是一个不负不正的分数。


  在这张漂亮的技巧拦小分表了，他们就剩下3A有待提升了。


  最后，视线滑过技巧的总分数，加黑加粗变大的数字让穆焕的眼球稍微停顿了一瞬。


  93.50分。


  上90分了！


  还有3分的富裕！！


  这样的念头在穆焕的心里一闪而过，目光已经落在了下方的艺术分上。


  也是穆焕最没把握，也更为在意的分数。


  他的目光滑过一共五项的艺术小分表。


  一目十行。


  编排衔接，也就是流畅度，裁判给了19.10分。


  在艺术分满分100分的情况下，一共五个部分，那么每个小项的小分就是20的满分。19.10分已经算是极高的分数，有时候的19分可以说就是连裁判都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毛病，不给满分的原因是激励进步，再接再厉。


  编舞构成，也就是编排分，是18.20分。


  这节目是穆焕和黎昕一起编排，于一曼审核，再高价请来世界著名的双人滑编排师，为他们进行修改校正。


  这个部分非常吃裁判的个人喜好，哪怕再好的节目，九个裁判的喜好也不能全占了，能有这个分数已经很不错，说明那位编排师不负盛名，几乎可以抓住大部分人的审美。


  滑行技术是……19.80分？！


  穆焕看到这里，瞳孔猛地一缩，一目十行的眼却定在了这上面，裁判这次是真的大开手指了啊！


  不过在这一点上，穆焕多少还是有点预感，Omega都是走细腻的风格，滑行分向来都很高，因而他如今的控冰能力很强，绝不会出现他要滑出1.20米，却只滑了1米的情况，剩下几厘米的距离，在急速奔驰的冰上，肉眼已经无法分辨误差。


  更何况他们的编排衔接分就很高，通常这个分数高，滑行技术也不会低了多少。


  剩下就是表演执行和诠释表演两个小分。


  作为差距不大的分数，裁判给的分数也很相近，前者18.80，后者18.70分。


  这两个分数也是提升最高的。


  上一次的“四大洲”，裁判在这两个项目上，都只给了15分左右的分数，当时被穆焕理解为，他们对亚洲人滑欧洲名著有“演绎壁”，即便花滑已经非常降低形象方面的要求，但审美的本能无法接受。


  但这次却一下提高到了18分。


  是因为自己投入了进去吗？


  这就是于一曼赞不绝口的原因吧？也是自己和黎昕情绪都上了脸，忍不住落泪的原因。


  穆焕一时间也无法想太多，很多念头都是一闪而过，然后视线就迫不及待地落在下方那加黑加粗的数字上。


  分数总计94.60分！


  再乘以双人滑0.8的系数分……最后的分数是75.68分！


  75分！


  穆焕看见这个分数的时候呼吸都颤了一下。


  这个分数是他没有想过的高。


  这一次，裁判竟然没有因为他们是新人而压低了他们的艺术分？


  不可思议。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的总分就是……169.18分！


  很高！


  穆焕定了定神，才看见在169.18分的右下角，在一个方括号内，出现了“MR”的符合。


  这个符号是……穆焕并不陌生，它代表穆焕和黎昕打破了赛会纪录！！


  全场的欢呼声已经像是雷鸣一样地响了起来！！


  地板都得震动，疯狂的声音充斥在这个空间里，震的穆焕有些许的耳鸣。


  而在身边，黎昕和于一曼同时跳了起来。


  169.18分！


  破纪录了！！


  他们几乎完全吃到了五周抛跳溢出的分数，而裁判更是用分数表达出了自己对他们风格的认可！！


  尖叫声四起，还有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全场观众都在为他们高兴地祝贺。


  好的节目就是好的节目，是可以一眼分辨的质量，哪怕他们的信息素饱受争议，但在这样的职业赛场上，依旧能够收获最真诚的掌声。


  黎昕尖叫着跳进了穆焕的怀里，兴奋到失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穆焕的耳膜首当其冲，都快破了。


  穆焕眼角跳动一下，抬手就把人一把抱紧，将耳边贴在黎昕的脸上，然后这才抱着人，开心地旋了一圈。


  “穆焕！穆焕！！破纪录了！！169分！！我们拿了169分！！”黎昕还在耳边大喊大叫，完全就是一副失控的状态。


  穆焕继续藏着受罪的耳朵，笑着点头：“嗯，嗯，是的，嗯！”


  黎昕叫的破了声音，突然闭上嘴一把推开穆焕，捧着他的脑袋就狠狠的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穆焕的眼睛睁大，然后又在黎昕灿烂的笑容里眯了回去，眼睛微微的弯着，笑。


  叫过了，亲过了，黎昕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双腿都夹在了穆焕的腰上，那么多人看着，还抱着穆焕的脑袋啃。


  尴尬这才生出，收了双腿的力量，从穆焕的怀里滑了下去。


  掌声还在继续，穆焕放下黎昕又与于一曼拥抱，当他们再度挥手谢幕的时候，看见了冰上那最后一对儿还没有比赛的双人滑王者。


  从登场的那一刻，就以王者之姿，被其他人追逐着，永远走在前面。


  那么这一次呢？


  会不会生出一点压力呢？


  穆焕能够感觉到安德列夫和尼基塔的眼神变了，气势也在变化。


  离的远了，并不能清楚分辨望过来的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什么样的情绪，但总归是有些动摇吧。


  就像每一个老去的国王，低头看见野心勃勃的继承人注视自己的时候，那种被猜疑和恐惧系在脖子上的感觉。


  在这样的压力下，这两位前辈还能够继续以那样超然的心态来比赛吗？


  花滑，四分钟的时间，最关键的，正是心态啊。


  穆焕拥着黎昕和于一曼离开了打分席，在他们的身后，挂在赛场上方，巨大的积分榜上，穆焕和黎昕的名字在他们所代表的国家后面，出现在了第一名的位置上。


  短节目的76.30分。


  自由滑的169.18分。


  最终得分！！


  245.48分！！


  破赛会纪录！！！


  一对在信息素上饱受争议的花滑新人，却以凛然的姿态，将他们的名字高高地挂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就剩下最后一组选手没有比了。


  或许今天在场的人就会看见“新旧时代”交替的瞬间。


  又或者什么都不会发生。


  在这样突然紧张的气氛下，观众和安德列夫这对儿组合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至于信息素的那点儿话题性，好像突然就不重要了。


  他们就想要知道结果。


  想要更早的，更快的，跳过这个磨人的阶段，看见最后的冠军属于谁。


  凝重的气氛压得尼基塔有点喘不过气来。


  好像又回到了他第一次上场比赛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结果，不知道自己的实力有多强，所以只是一味地担心着，紧张着。


  安德列夫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上场前用手扣住他的头，对着他的眉心狠狠地亲了上去，对他说：“管他的，反正我们是新人，豁出去，尽情地滑。”


  那一天，他豁出去地跳，豁出去地滑，豁出去的把灵魂附在冰上，献祭般的点燃了自己。


  在那犹如雷鸣般的掌声里，也像这样，在那些惊呼声中，战胜了老的“王”，坐上了那华贵的王座。


  这一坐，就是八年。


  坐的他都有些腻歪了，滑的也没有了激情，哪怕他只是随意地滑一滑，就总能够轻易地战胜对手。


  他对这个舞台早就失去了敬畏的心。


  但是，就在他开始散漫地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在下滑，却依旧不以为意的时候，就在他的牙齿开始松软的时候，挑战他们的对手终于来了。


  一出场，就用着他们都惊叹的技巧跨时代地完成了五周的抛跳，再出场又将五周抛跳的难度拉到了最高点，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勾手五周。


  那一场虽然他们还是赢了，但不得不说，尼基塔被这次新生的挑战者吓到了，第一次清晰地生出黄昏来临的预感。


  可到了这个时候，他又不想让位了。


  垂死的雄狮也有锋利的爪子，在生与死的边界挣扎的时候，总会让人陷入癫狂的状态。


  在过去的两个月时间里，尼基塔度过了他成名以来，最辛苦的日子。


  他被摔的全身是伤，有好几次他摔倒在地上的时候，甚至感觉自己的肩膀已经碎了。


  为了保护自己的脚腕，他不得不用手臂和肩膀去碰触冰面，这样的疼痛让他想哭。


  怎么可以这么难？


  他们是懂了技巧才练的，还被摔成这样，那个Omega不疼吗？这么难的动作是怎么开发出来的？


  安德列夫安慰疼到落泪的他，但又不得不严肃地告诉他：“黎昕在国内的比赛已经可以顺利地完成四周跳，那个勾手四周让我们的优势完全消失。”


  是的。


  勾手四周和勾手五周抛跳这两个动作完全逼平了，那两个人还无法完成的4A，那是他们两个人保持了八年的优势。


  也就是说，他们就算练好了五周抛跳，并不能让他们维持在一个无论怎么滑都会胜利的优势上。


  现在他们两队的技术水平非常相近，非常非常近。


  更不要说，如果他们跳不出抛跳五周的后果。


  他们会输。


  会输的很惨。


  大比分的，就像他们曾经与其他选手拉开的距离，这一次在后面疯狂追逐的会变成他们。


  尼基塔想象自己不停训练，不停地摔，摔断了腿和手，还要不停训练的一幕，痛苦的感觉好像已经出现在他旧日的伤口上，隐隐作痛。


  “尼基塔？”


  呼！


  尼基塔回过神来，看着身边的搭档，看见这片冰面，看见四面八方望过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化成了他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的压力，逼迫着他的心脏乱跳。


  闭上眼。


  深呼吸。


  让心跳的别那么快。


  再吞下一口口水。


  尼基塔睁开眼，抬起头对安德列夫点头。


  可以了。


  我可以克服的。


  所有的压力，我都可以克服。


  音乐响起。


  冰上的两人朝前滑出。


  穆焕和黎昕就站在备赛区里，与于一曼和轩辕华韵两人在一起，望着冰上正在比赛的两人。


  所有人都很紧张。


  包括穆焕。


  穆焕双手环胸，甚至顾不上脱下冰刀鞋，这也让他比其他人高出了很多，狭长的眼睛注视着冰场两人，表情过于严肃的甚至透出一丝冷意。


  他们破了赛会记录，上个赛会纪录就是安德列夫和尼基塔保持的168.98分，但这并不是他们的最好分数，在两年前他们参加世锦赛的时候第三次刷新了自己的世界纪录，以169.38分再度卫冕，并且将记录一直保持到现在。


  换句话说。


  拿下这个赛会纪录，并不能保证他们就一定可以拿下冠军。


  在过去的，现在的，穆焕的记忆里，这一对都是最强的双人滑冠军，他们身上本身就有着创造奇迹的能力和战胜对手的实力。


  穆焕是花了两世，才追上这两个人，拼了命的也只不过追了个刚刚好。


  超过他们，可能就在下一秒。


  他不能不紧张。


  搭在手臂上的手指关节缓缓收紧，每一次场里的两个人跳起的时候，手指都会无意识地收紧几分，然后又在对方落地后，微微展开。


  他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希望对方失败，显然把自己的胜利寄托在对手的失败上是一种很不自信的心态，但在这样的冠亚军争夺上，他们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好，去期待对手出现失误似乎又理所当然。


  安德列夫和尼基塔已经完成了两次跳跃。


  一次是他们最优势的同步单跳4A，第二次是3A+1eu+3S，也就是夹心跳，与穆焕和黎昕他们的3LZ+3T+2T的三接跳分数差不多。


  双方都没有在这两个动作上出现失误，但接跳的难度较高，裁判给了穆焕他们+1的GOE，接下来就要看裁判对刚刚过去的夹心跳怎么打分。


  接下来又是一个4T+2T，这个动作穆焕他们也跳了。


  尼基塔的爆发力很好，4T的高远度都很漂亮，落冰的时候还有一个与安德列夫牵手燕式的滑出，这个分上这对组合经常拿到+2的GOE。


  但黎昕在这个动作上始终有点问题，暂时没有调整好，所以在刚刚的比赛里，他们只有一个基础分。


  再然后是……


  这时，黎昕的手突然搭在了他的手臂上，因为手指强硬地放在了他的手指缝里，穆焕看他放下了手臂，两只手十指交握在了一起。


  “紧张。”黎昕压着声说。


  穆焕手上又用了点力，也顾不上再看冰上的两个人，“那先别看了，其实看了也没用。”


  黎昕点头：“对啊，我刚刚还在算分，裁判怎么想的我能算出来吗？你说傻不傻？”


  偷偷算分的穆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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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冠军！

  第五十三章


  黎昕摇了摇手,  故意不看冰上，只看穆焕的脸：“换个想法也该满足，我们这是在和安德列夫他们争冠军呢。这么多年了,  有谁敢说自己要和安德列夫尼基塔这两个变态抢冠军？大家敢抢，能抢的都只有第二名。


  要不是手机放在宾馆里,  我都想给我爸妈去个电话了，不管第一第二,  我爸妈肯定都很高兴。”


  顿了顿,  黎昕就身体前倾,  低头靠在了穆焕的肩膀上,  说：“不过能拿第一名，他们肯定更高兴。”


  穆焕抬手摸上他的头,  掌心顺着发丝垂落的方向往下滑,  最后停在了他的脖颈上。


  于是手掌以一种掌控般的姿势盖在腺体上，他只需要勾动手指,  就可以轻易磋磨那饱满的存在，让黎昕瘫软在他的怀里只能喘息。


  但他还是克制着,  将手移开了。


  下滑的手来到Omega的后背,  手指轻轻用力，将他往自己身上更靠近一点，低头附耳说道：“如果这次不行,  就下一次，我会一直陪着你。”


  黎昕的心口暖暖的,  抵着穆焕肩膀的额头晃来晃去，“到哪儿了？是不是又跳成功了？我听见掌声了。”


  穆焕说：“我不知道。”


  “你没看吗？”


  “我也没敢看。”


  于是黎昕就开始笑，用手指去戳穆焕的心口，“你也会紧张啊,  嗯？你紧张了？”


  “嗯。”穆焕在他耳边应着，轻轻的声音，像是填充了全世界的笑。


  据说英雄救美更容易获得美人的青睐。


  直到这种老戏码被现代科学破译，据说是因为恐惧和危机带来的心跳失控与怦然心动时的反应一样，都会让人分泌出一种类似于兴奋剂一样，叫做苯基乙胺的激素，会让人勇敢、自信，甚至会有些偏执。


  此刻的危机感正好，大肆分泌的苯基乙胺，正在疯狂地攻击黎昕的大脑，他被穆焕吹在耳边的声音酥了半边的身子。


  再抬头的时候，眼神已经有些朦胧。


  “如果可以拿下冠军……如果成了，我答应给你闻信息素好不好？”黎昕突然这样说。


  他是第一次生出这样的勇气，把自己内心隐秘的期盼在这犹如生死一线的关头开口说出。


  或许，这样的想法早就在他心里徘徊，只是缺乏去尝试的勇气。


  万一穆焕嫌弃呢？


  万一呢？


  哪怕只有1%的可能会分手，他也不想贸然尝试。


  但长久压抑的期盼就像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种子，总会以一种想象不到的扭曲姿势从石头的缝隙里生长出来。


  因为本就存在。


  因为有成长的土壤。


  穆焕的温柔和体贴一直在纵然他，他像是被充满了养分的爱围绕着，终于会在一天不顾一切的想要享受阳光的照耀。


  搭在后背的手微微重了一点，穆焕看着尼基塔跳进安德列夫的怀里，再被安德列夫旋转抛飞出去。


  屏息。


  注视着尼基塔旋转而下。


  那是一个漂亮标准的后外点冰五周，落地的同时，冰刀与冰面接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尼基塔摇摆着身体控制平衡，滑出的燕式浮腿在半空摇摆的像个摆针，一瞬间的失控，又在穆焕来不及变化的眼睛里，努力的，稳住了身体。


  【五周抛跳】成了。


  为他们揪心，喜爱他们的观众瞬间跳起来，尖叫着鼓掌。


  比赛进行到这里，太让人紧张了。


  安德列夫和尼基塔在成为世界冠军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么势均力敌的对手，他们的冰迷们也理所当然地可以用享受的心态观看他们的每一场比赛。


  但这一次不同，他们很紧张，紧张感会让人高度兴奋，也会显得失控，捂脸咆哮扯着嗓子大喊，疯狂的甚至有点狰狞，不亚于此刻被苯基乙胺刺激大脑的黎昕。


  黎昕说，赢了我让你闻信息素。


  冰迷大叫，干死那两个小子，你们赢定了。


  某方面来说，失控的程度几乎一样。


  穆焕在他们成功完成了【五周抛跳】后，不悦地蹙了一下眉，旋即压在黎昕后背上的手松开些许，轻声说：“好啊，说过的话就不准变了。”


  黎昕却被这次疯狂的掌声惊扰，忍不住地回头看：“他们刚刚跳什么了？不会是五周抛跳吧？成功了？”


  “勉强算是吧。”穆焕说，“落冰有点小失误，丢掉的GOE足以填平他们前面超过的我们的部分，只是结果还要继续看。”


  “那我要继续看吗？”


  “看你。”


  “我……还是不看了吧，心脏受不了。”黎昕说完又把头埋进了穆焕的肩膀里，像一只胆小的兔子，藏着脑袋却露出了屁股和耳朵。


  穆焕的手在黎昕的手背轻轻地拍，目光始终落在冰上。


  他很紧张。


  他也确实很在意成绩，可以拿第一名，为什么要拿第二名。


  但即便那种紧张感就像是迎面而来的剑尖，都已经快要触碰到他的眼球，他依旧没有躲避的打算。


  人是一个需要成长的生命个体，他被迫成长的很好，足以平静地应对任何的场面。


  就这么，他看着冰上的两人很好的发挥，看着他们拼尽全力地滑出自己的实力，偶尔一个不失大雅的小失误，但更多的是一场精彩的表演。


  有时候他都想鼓掌。


  不愧盛名。


  在音乐的尾声终于到来，被拉长的声音提醒的黎昕终于从穆焕怀里转过身，看着冰上ending的两个人，“怎么样？”


  “不好说。”回答他的是轩辕华韵，“你们两个组的实力差不多，发挥的也都很好，还是要看裁判最后打分。”


  于一曼紧张地抠着手指：“分很快就出来了。”


  冰上的两个人在掌声中谢幕，冰迷的反应比穆焕他们还要热情几分，这两人的粉丝基础太高了，这一刻就如同已经在庆贺他们的卫冕成功。


  黎昕的嘴角抿紧，旋即又故作轻松地说：“不管了，最难的地方总算过去了，现在只要等结果出来就好。”


  穆焕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于是两分钟后，黎昕又捂着耳朵，转身把额头抵在了穆焕的肩膀上：“不行了，太吓人了，原来这才是最吓人的，不敢听，不敢听。”


  穆焕嘴角勾出笑容，想着自己是不是把黎昕护的太好了，心理素质确实差了一点。


  算了，也没关系，如果可以天真快乐地活着，谁想负重前行。


  此时安德列夫和尼基塔已经坐在了打分席上，赛场安静了下来，尼基塔双手握在一起，看着电视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第一次看见尼基塔这么紧张。”刘静说。


  “可以啊你们，把尼基塔他们逼到了这个程度，值得骄傲了。”轩辕华韵对穆焕他们说着。


  于一曼不屑：“这有什么好骄傲的，拿不到第一就是你们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回去就安排一场地狱式训练！”于一曼开始变得具有攻击性，这是她情绪起伏过度的直接反应。


  刘静和轩辕华韵同时闭嘴了。


  黎昕捂着耳朵小声地问：“分数出来了没有啊？还没出来吗？好慢，快要受不了了。”


  穆焕抿着嘴角，视线定在积分榜上，正要开口回答黎昕，积分榜突然就动了！


  安德列夫和尼基塔的名字出现在了积分榜上。


  在……第二位！


  赢了！


  下一秒，轩辕华韵的尖叫声在耳边响起，于一曼挥动拳头猛地跳了起来。


  穆焕一把抱住黎昕，在那骤然响起的欢呼声中，扯着嗓子大叫：“赢了！”


  直到这个时候，观众席上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和掌声。


  华国冰迷疯了！！！


  他们跳起来，挥舞手里的娃娃和鲜花，有人干脆脱下外衣站在座椅上大力挥舞，还有人与身边的人拥抱在一起，用亲吻庆祝这次难得的胜利。　　


  然后有人流着泪手忙脚乱地展开了手中捏到出汗的国旗，朝着穆焕和黎昕的方向大声地叫。


  看这里！！看这里啊！！！我带了国旗！！我举着它！！！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在整理行装的时候，都会带上这面国旗，明知道可能没办法将它展开，可还是会习惯自然地将它带到每一个有着华国运动员参加的赛场。


  或许就是这一次呢？


  万一赢了却没有国旗为他们庆贺呢？


  所以，一定要带在手里，每一次，每一次，带着这样的期待，安静地等待着，等待展开的瞬间。


  “唰！”


  国旗被两只手展开到最大，举过头顶，流着泪大力地摇晃，声嘶力竭地大吼，“华国！”　　


  “冠军！”


  “华国队，冠军！”


  “啊啊啊啊啊！我们是冠军！！”


  “我们赢了！！！”


  尖叫声带着泪水一起发泄出来，兴奋的脸色涨红，犹如疯魔！


  拿冠军了！


  我们华国的双人滑，拿冠军了！


  国旗被展开的瞬间，被抱着旋转的黎昕看见了，他哈哈的笑，又哇哇的哭，然后抱着穆焕的脖子，激动的浑身颤抖。


  穆焕停下了脚步，却没有松开搂着黎昕的手，黎昕的手把他的脖子搂的太紧了，眼泪沾湿了他的衣服，滴落在他的皮肤上，那过度的兴奋，他真怕把黎昕放到地上的时候，自己的脖子也断了。


  他在欢呼声中站定，被摄像头聚集，全场上万的目光落在他的身影上，却微笑着低头，在黎昕的耳边低语：“不用担心，这个时候是可以哭的。”


  “唔。”


  “准备好就下来吧。”


  “嗯。”


  黎昕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在穆焕的衣服上，终于还是松开了抱紧穆焕的手臂。


  过于大的力量，在松开的瞬间，甚至有种酸涩的疼痛感，牵扯着黎昕的后背也在疼痛。


  他咬着牙，从穆焕托抱的手臂上跳了下来，狠狠擦眼泪，看向那黑压压的人群，因他而生的欢呼盛景，他举高手臂大力摇晃，泪水婆娑的脸上，笑开了最灿烂的笑容。


  那一刻，闪光灯此起彼伏，全世界的目光仿佛聚焦在此，注视着年轻的“王者们”，骄傲地坐上王座。


  新王加冕。


  钟声长鸣，烟花漫天，欢呼的声音响彻天地，就连漫山遍野的鲜花都在争先恐后地怒放。


  赢了。　　


  穆焕和黎昕最后以0.02分的微弱优势拿下了大奖赛的冠军。


  无法否认，他们在技术层面确实达到了与安德列夫他们持平的水准，因而在逼平了双方的优势过后，比赛的发挥就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安德列夫他们也很努力，只是尼基塔的发挥其实多少有点差强人意，和失误没关系，比起排名靠后的选手表现的好太多了。


  如果穆焕和黎昕他们没有出现，那么这场比赛依旧会是他们的冠军。


  245.46的总成绩，也破了自己在这个赛会上留下的记录。


  能不好吗？


  只是这种出色在遇见穆焕和黎昕这样可以与他们全面对抗的对手后，又略微欠缺了一点。


  是进出时候的微妙控制，是接续步伐可怕的同步率，是穆焕从后腰抱住黎昕的时候，低头的那一个吻，也是黎昕那羞涩地展开身体迎接时候的微妙回应。


  无数个小细节抓住了裁判的心，好像被触动了一样，被拉着沉醉了进入。


  “被打动”与“还不错”的两组选手让裁判轻易做出了选择。


  他们显然比现场观众更早地做好了“新旧交替”的准备。


  心之所向，就是最真的答案。


  结果出来了。


  技巧分比穆焕和黎昕多了0.80分的安德列夫组合，这次在艺术分上只拿下了73.66的分数。


  比他们一直以来的艺术分少1分左右。


  或许是两个人的年纪都有点大了，他们的演绎里缺少激情，又或者是他们过度练习抛跳五周，导致在艺术部分缺少训练，当然也可能是尼基塔压力过大，导致他的舒展度不够。


  总之，裁判在为他们落下艺术分的时候，在脑海里将穆焕和黎昕刚刚表演过的节目做了一个对比，稍微欠缺的部分最终都体现在了分数上。


  技巧赢了，却输了艺术分。


  尼基塔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在分数出来的十秒钟内，就离开了打分席，他沉着脸走到裁判席，在所有人，在穆焕和黎昕的注视中，敲下了分数仲裁的锤子。


  “分数仲裁”会在全部比赛结束后的半个小时内开始，届时会有国际滑协提前选定的仲裁裁判，也就是除开那9名现场裁判，以一种视频回放的方式，在互联网上进行新一轮的打分。


  这个打分结果未必有效，还会结合九名现场裁判的分数进行分析对比，一般结果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公布。


  也就是说，当尼基塔准备申请仲裁，并且申请成功后，最后的冠军并没有定下来。


  庆祝的掌声在逐渐消失，黎昕定定地看着尼基塔赶过去的身影，不知不觉地捏紧了穆焕的手。


  轩辕华韵气的大叫：“输不起吗？这是输不起啊？就准你们赢，不让别人赢是吧！”


  刘静担忧地问于一曼：“于教，他能抗议成功吗？”


  于一曼摇头，她也不知道。


  一时间，热闹的场面变得压抑，观众在看台上低声交流，有人并不赞同输掉比赛就抗议这种行为，冷眼看向胡搅蛮缠的“偶像”，好感度快速下跌。


  但也有粉丝不接受这个结果，大叫着支持尼基塔，并且还指着李琼说，那是一个华国裁判，多出的0.02分就是她给的！


  安德列夫显然更具备王者的风范，他试图拦着尼基塔不要闹，但尼基塔却发狂似的甩开了他的手，高高在上的“王后”无法接受自己失去一切，他必须要为自己讨要自己需要的公道。


  在这个过程里，华国队全体成员缓缓地往裁判席的方向移过去，在这里穆焕看见了一直站在这里的兰斯。


  兰斯的眉梢扬了一下，那表情和幸灾乐祸无关，但也不是什么好表情，穆焕无法分辨也就懒得分辨了。


  穆焕最后只是抬头看向了VIP座位。


  他的父母都在上面，坐在距离很远的两个位置，但都在为他紧张。


  尤其是穆娴君，她并不是一个好母亲，这个人与穆焕理解意义里母亲的形象非常远，美丽，富有，花心，而且显然的自信过度，认为哪怕她浪迹到天涯海角，只要回头，她想要的人都会留在原地等她。


  她甚至在朋友圈里炫耀自己的新欢，并不在意被独自丢在国内的儿子看见。


  但即便是这么一个人，在这个时候也是不一样的。


  在穆焕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凝重地望着下方裁判席前的尼基塔，那表情非常凶，从楼梯一步步走下去的模样就像是潜伏着即将狩猎的野兽。


  如果杀人不犯法，穆焕毫不怀疑，穆娴君会一口咬断尼基塔的脖颈，然后呸的一声，嫌弃地吐在地上。


  那种愤怒和焦急，是不作假的。


  但这边于星醇就被徐东宇安抚的很好。


  他们两个人一直在说话，虽然同样在担心焦虑下面的结果，可交谈和陪伴也在安抚他们，他们还有余力看见走过来的穆焕，用目光来安慰他，像是在说，不要担心，都会好的。


  唔，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老光棍”会偏执、阴鸷，让人讨厌的原因吗？


  穆焕觉得自己也很有意思，这个时候还能东想西想，为他母亲的晚年生活担忧。


  当穆焕将目光收回来的时候，裁判却摇头拒绝了尼基塔的仲裁申请。


  因为他们查阅过所有裁判的分数，包括李琼的，都没有刻意压低分数的情况，李琼的分数甚至比平均分还要高出一点。


  主裁判自然有判断是否仲裁的能力，他认为这最后的得分是公平的，驳回抗议。


  这个结果让尼基塔无法相信，他还想继续申诉的时候，被安德烈夫拉住了，身体被禁锢在那个怀抱里，不让他走，不让他离开。


  安德列夫擦拭尼基塔的眼泪，亲吻他的额头，用着最温柔的目光，安慰被失败和压力压垮的爱人。


  最终的成绩确定了。


  积分榜再次亮了起来。


  穆焕和黎昕依旧高高地挂在榜首。


  他们是第一名！


  是冠军！！


  这一次，确认无疑，穆焕和黎昕确实是凭实力赢了水准发挥在线的安德列夫与尼基塔组合！


  他们是凭借自己实力赢了他们！！


  他们是真正的冠军！！


  自豪的情绪从喜爱他们两人的冰迷心里涌出来，每个人都高兴，他们的胜利里没有投机取巧，没有将胜利的机会交给对手，这是他们真正的实力，他们就是有着打破赛会记录，拿下169.68分的实力！


  安德列夫和尼基塔的粉丝颓然地坐回原处，心里难受的像是滴血，安静的，压抑地看着另外一群人的狂欢，有人一抬手，抹去了眼泪。


  还有一些人在张望，他们并不是特定哪一对选手的冰迷，他们只是热爱花滑，喜欢这份艺术与技巧并重的运动。


  曾经他们一直在为尼基塔和安德列夫摇旗呐喊，为他们鼓掌庆祝，但现在他们输了，新的选手就这么拿走了他们的冠军和荣耀，那自己呢？


  是继续追随那两个人，还是选择“王座”？


  “新旧交替”的掌声并不是所有人都期待的，为冠军欢呼的声音并没有那么响亮，但谁管他呢？


  毕竟站在领奖台上的是穆焕和黎昕。


  拿下大奖赛奖杯和奖金的可是他们自己，作为既得利益者，只不过是在挑战冠军成功后，出现了一部分反对的声音，需要在意吗？


  不！


  现在是狂欢时刻！


  我们，与爱我们的人的狂欢时刻！！


  颁奖典礼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分观众难过的地离开了，但赛场里等待穆焕和黎昕“加冕”的观众还有一大半，这里面大概有很多“芙蓉香”和“雪顶咖啡”的粉丝，否则只是两个新人，远远留不下这么多人。


  黎昕并不在意那些提前离开的人，他高兴地站在领奖台上，将举高的奖杯抱在怀里亲吻，笑的看不见眼睛。


  负责颁奖的是世界滑联的主席，这时候握住了黎昕的手，眼睛里有最真挚的祝福，他用英语对黎昕说：“你们真是太棒了，我已经成为你们的粉丝了。”


  谢谢你们结束了那两位的垄断时代，让我所喜爱的，热爱的花滑运动有了新的生机，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这是一句很简单的英语口语，黎昕听懂了，更是被主席眼底的喜悦和真诚打动。


  他激动地笑着，对主席说：“谢谢。”


  站在右侧的兰斯抿了抿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一抬头穆焕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从这样的角度很有震慑力，将兰斯都吐到嘴边的“鲱鱼罐头”逼了回去。


  尼基塔站在左侧，早前哭红的眼睛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但神态很憔悴，视线控制着尽量不往旁边看，当主席将奖杯递过来的时候他也没有接，是安德列夫接过了他们运动生涯里稀少第二名的奖杯。


  主席握着安德列夫的手说着什么，大概率是一些鼓励他们继续努力，下一场比赛逆袭的话。安德列夫苦笑着，点了一下头。


  黎昕沉醉的冠军的喜悦里，无瑕顾忌其他人的情绪，但穆焕没有，他有点担心失败会让人心堕落，担心在这个高兴的时候有人会用侮辱和攻击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但好在除了兰斯以外其他人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包括之前要求仲裁的尼基塔，虽然没什么精神的模样，但在拍照的时候依旧选择安静地配合，站在黎昕的身边拍下了照片。


  蝉联冠军的骄傲不会让尼基塔做出贬低他人的行为，更何况是赢了自己的人，这样的诋毁就像疯狗一样没有风度。


  所以说，会想要说出侮辱词句的兰斯，果然是个人品很差的家伙。


  穆焕就这样防了一路，甚至直接拒绝了很多围上来的想要采访的记者，直到他们抱着奖杯坐上车，才放松下了。


  黎昕像魔戒里的咕噜，抱着奖杯翻来覆去的看，手指摸索过每个细节，像是自恋一般的模样，穆焕看着忍不住地笑。


  但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回到宾馆后，黎昕一定会拿出手机给家人发这个好消息，他瞒不了黎昕多久。


  胜利的喜悦因此在穆焕的心里染上一层阴霾，在进入房间后，穆焕抓住了黎昕的手，想提前告诉他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表情一时间有点痛苦。


  黎昕眼睛睁大，圆溜溜的还漾着笑：“干吗？”


  穆焕蹙眉，欲言又止。


  黎昕的大眼睛缓缓的眯起来了，问：“你想干什么？”


  穆焕想了想，还是松开了黎昕的手。


  他想，捧着冠军奖杯的黎昕应该会变得很强大的，他应该可以度过这个阶段。


  但被穆焕放开的黎昕并没有走开，他望着穆焕，眼神飘忽了一下，有点小声地问：“你不会让我现在分泌信息素吧？但……房间里不适合，我们就没办法待了。”


  穆焕的眼眸闪了闪，又重新牵上了黎昕的手，将他轻轻拽到自己的面前，另外一只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脖子。


  这本不是他想的，但或许是个不错的办法。


  在黎昕不安的，想要闪躲的姿势里，穆焕的食指准确地压在了那饱满圆润的腺体上，一下轻，一下重地观察着黎昕的反应。


  下意识地抗拒，又忍耐着努力去接受，眼睛快速地眨动着，不敢看穆焕，却在低声说：“想直接标记啊？你的口味很重啊，要不我还是让你先闻一下，万一你不喜欢呢……”


  食指和拇指捏在腺体上，黎昕的声音消失，缩着脖子，眼神有瞬间的散乱。


  穆焕说：“听说再古怪的信息素都能够找到接受他的人。”


  黎昕抬眸看他。


  “因为信息素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吸引异性，存在即是必然，就像无论什么样的盆，都会与之匹配的盖子。”


  “黎昕，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我觉得我就是你等待的那个人。”


  黎昕的姿态和表情看的出来他正在吸收消化穆焕的话，但不安感还是在提醒他，“万一不是呢？我们才拿了冠军啊。”


  他低声说：“我觉得我们今天的状态很好，是因为我们有很好的感情，如果因为信息素你无法接受，我们下一次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状态了。”


  抬起头的眼角有些微微的湿润：“一定要现在吗？我想再等等可以吗？”


  穆焕望着黎昕，在一段长时间的静默里，穆焕将黎昕猛地转了过去，张嘴就要咬上去。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用行动告诉他，他不在乎他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也无所谓他们融合的信息素是不是鲱鱼罐头，他想要直白地告诉他，他是这世上最爱他的人，可以接受他的所有。


  无论是信息素，还是不安。


  但黎昕被吓到了，捂着后脖子哇哇地大叫，在穆焕的嘴还没张开的时候，就连叫带跑，从穆焕的手里挣脱，跑到了床的那一步。


  “你来强的啊？能不能好好和我商量一下啊！我还没准备好！”


  穆焕看着吓得不行的黎昕，轻叹着闭上嘴，朝着床边走了过去。


  黎昕大叫：“你别过来，给我点时间，你……”


  穆焕在走到床边的时候转了个弯，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了黎昕的手机，丢给了他。


  “给家里发个消息吧。”


  黎昕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没有碰那手机，而是先问穆焕：“生气了？”


  穆焕点头，“有点。”


  黎昕的嘴角抿紧，又抬头笑：“别生气，我们才拿了冠军，要不晚上，等我不那么兴奋了再试试？给我多一点时间做心里建设吧。”


  穆焕看着黎昕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把手机藏起来，但他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晚上我会陪你。”


  黎昕没有理解穆焕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只当成穆焕答应了他，一把抓过手机：“说好了啊。”


  拖一时是一时。


  穆焕笑着敛下眼底的情绪，就那个隔着床看向正将手机开机的黎昕。


  屏幕的光在亮起的时候照亮了那双眼，然后光线又一点点地暗下来，随着光斑在变化，形成五彩斑斓的颜色，最后明亮的光如同绽放一般，照亮黎昕的脸。


  很快，手机“叮叮当当”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黎昕像是随意地打开那些消息，还喜滋滋地说：“哇，这么快国内就得到消息啦？那我爸妈肯定也知道了。”


  在这段话说完之后，黎昕安静了下来，他的眉心就在穆焕的注视下一点点地蹙紧，脸上的喜悦消失无踪。


  最后手机的光照在那张脸上，苍白的，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穆焕绕过床，走到了黎昕的面前，抬手要抽走他的手机。


  黎昕像是受到了强力的伤害一样，将手机从他的手里大力地扯出来，侧着身子只想躲开穆焕。


  但很快他反应了过来，眼神很凶地看着穆焕：“这个什么鲱鱼罐头你知道了？”


  穆焕点头，说：“但我们拿了冠军。”


  “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比赛的状态很重要，所以我们今天才能够拿冠军。”


  “这件事没有必要瞒着我，你不应该瞒着我，像个傻子一样。”


  “你今天很棒很美，所以裁判也认可了我们。”


  “但是……”


  “黎昕。”


  穆焕再次伸手握住了黎昕的手腕，说：“没有你，我也拿不到冠军，谢谢你。”


  抓在手腕上的手比习惯的力量要紧，被手指环绕，整个握住的感觉，就像怕他挣扎一样。


  黎昕在这个过程里眼眶一点点的变红，吸了吸鼻子，最后脱力地坐在了床上。


  他说：“好生气啊，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很开心的，我拿了冠军，但全世界的人都在笑话我的信息素，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他委屈的大叫。


  穆焕坐下去抱住了他，任由他委屈的哇哇大哭，把鼻涕和眼泪都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穆焕不动也没说话，他知道黎昕不想要他的回答，他只是委屈了，只是从兴奋的顶点摔下来，疼了。


  就是想哭一会儿。


  委屈会随着眼泪流淌出去，压抑的心情总需要释放的渠道。


  他只是想哭，那就哭吧。


  十分钟后。


  黎昕把擦过鼻涕的卫生纸丢进了垃圾桶里，红着眼睛和鼻子又拿起了手机，他把那些发过幸灾乐祸地消息全部点开，快速地看一眼，然后发了自己捧着冠军奖杯的照片。


  他一直发，把自己骄傲和坚强用这样的方式反击了回去，像是在打架一样，红着眼眶但表情格外的凶狠。


  直到最后，他点完那些不熟的，有点熟的，关系一般般根本没有必要发消息来，一再地提醒他鲱鱼罐头这件事的人，就剩下他心里认可的，真正的朋友亲人。


  有温淳。


  有张鑫。


  壮哥壮嫂、乔羽和小雨，还有父母亲。


  说起来，黎昕真的没有什么朋友，但不知不觉间，又有了不少被他认可的朋友。


  穆焕没有看黎昕的聊天内容，他一直抱着黎昕的腰，躺在他的胸口上。


  黎昕靠在床头看手机，他躺在床上看着他。


  深夜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黎昕的手指敲在手机屏幕上的声音。


  穆焕看见黎昕脸上一点点露出笑容，被真心爱他的人一点点的被治愈，这个过程就如同穆焕想的那样，其实并不是很漫长。


  总归是有冠军的奖杯撑在黎昕的背后。


  这份能量足以支撑他挺过这一次的伤害。


  先受伤，还是先比赛？


  穆焕再一次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当黎昕放下手机的时候，穆焕都快睡着了，真的聊了很久，面对那些担心他，为他真心祝贺的声音，黎昕舍不得停下来。


  黎昕一动，穆焕就睁开了眼睛，眼眸很黑，像是酝酿了很久很久，从大海深处张开的眼睛，被浸泡出过于浓郁的情绪，有着迫人的气势。


  然后穆焕一点点撑起了自己，在即将吻上他的嘴唇时，低哑地问他：“好点了吗？”


  黎昕点头。


  穆焕不再说话，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具有治愈性的吻，没有任何谷欠望的指向性，缠绵又温柔，就像是在为黎昕舔舐伤口。


  黎昕几乎溺毙在了这个吻里。


  搂着他的脖子，全心全意地回吻。


  气息的交融，冠军的喜悦和伤痛带来的巨大痕迹被一点点治愈的感觉，过于的舒服，甚至带着几分神圣。


  黎昕的脚趾头蜷缩了起来。


  穆焕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信息素味。


  那并不是一个好闻的味道，但信息素本身是为了诱惑而存在，就像男性运动后的汗味，那显然也不是一个好闻的味道，但依旧具有吸引力，甚至被视为阳刚的男性气息。


  说起来。


  信息素只不过是荷尔蒙的一种具象化的分泌物而已。


  穆焕闻到了。


  不好闻，但觉得很诱人。


  这个味道让他的头有点晕，忍不住用信息素去回应。


  荷尔蒙的分泌物缠绕在了一起，像是拧在一起的绳子，一点点地收紧，将两个人的心都捏紧了。


  穆焕将头抬起来，轻轻地喘着，眼前的黎昕脸色酡红，被他的信息素勾缠的眼眸迷离，与他无声的对望。


  红润的嘴唇微微地张开，唇瓣上均匀地遍布着银亮的色泽，诱人的就像熟透的水蜜桃，撕开了皮就会淋漓淌水似的。


  穆焕有点受不了，移开视线，将额头抵在了黎昕的脸上，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他将黎昕翻了过去。


  这一次黎昕没有抗拒。


  顺从地配合着，将自己颈后的腺体展露在了穆焕眼前。


  穆焕的牙痒的厉害，慢慢地张开了嘴。


  咬上去。


  “唔！”


  黎昕浑身一紧，脚趾紧紧地勾着，身体止不住地战栗，直往穆焕的身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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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异香

  第五十四章


  在腺体被咬破的瞬间,  房间里的信息素更浓了。


  恶臭的味道在迸发的瞬间，又被深海的信息素狠狠地压着，像是吞噬一样,  用无边无际的海水淹没。


  穆焕牙齿里分泌的信息素被注入到了黎昕的腺体里，尖牙刺破皮肤的疼痛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  紧接着就是一股让汗毛都舒展开来的眩晕感。


  似炎热的夏季，呼吸都冒着烟,  呼吸道粘着焦糊的感觉,  就好像下一秒就会晕倒在地上。但倒下去的位置却不是坚硬的地面,  而是一滩温度恰恰好的水,  “哗啦”一声，将灼烧翻卷的汗毛浸润着,  盈满每一个干瘪的细胞,  能量游走，犹如濒死的人活过来的那一瞬间。


  甚至和舒服没什么关系。


  信息素被注入的时候,  黎昕像是被咬着脖颈的雌兽，从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声响,  剧烈颤抖的瞳孔却被眼睑遮挡,  窄细的声音突然变宽，从丹田处涌出一股旋转上升的气流，在通过声带的时候,  又化成了低喃般，千回百转的呻口今。


  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抠挠床单的手指也缓缓松开，喝醉了酒似的，天旋地转。


  搂在腰上的手又紧了一点，黎昕用降低到了极点的感知,  感觉到了来自身后之人的力量。


  就那么被一点点地勒入那个身体里，融入对方的血肉，化成骨髓。


  很舒服。


  疼痛全部远去。


  所有的感知只和对方有关。


  渴望着，更多的触碰。


  “穆焕……”黯哑的声音从黎昕的口里说出来，简直就不像他的声音，太轻了，太软了，还带着勾儿。


  喊完了名字，他脑袋却是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口发出声音。


  于是过来几秒，他又喊：“穆焕……”


  穆焕眨了下眼睛，黑色的睫羽开合间，缓缓点亮了那双黑的无边无际的眸子，一点点地收回了自己散乱的没了踪迹的意志力，便觉得连头发丝儿都倦怠的，整个人像是飘在空中，陷入了棉花里，过于的舒服，就连思维都变得缓慢。


  注入信息素的感受是相对的，如果Omega享受的是被爱人拥有的安全感，那么Alpha获得的就是拥有这个人的满足感。


  他简直停不下来。


  想要注入更多的信息素，想要咬的再深一点，在这个身体上留下自己的气息，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于是，睫羽微微垂落，将眸底的光遮挡，穆焕将人牢牢地压在自己的身下，牙齿又用了几分力。


  刺破了更多的肉。


  但黎昕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来自Alpha的信息素麻痹了他的感官，他在享受那陌生的信息素从他的腺体作为起点，流淌过他全身的同时，与他的信息素交融的过程。


  舒服极了。


  比接吻还要舒服。


  他几乎可以直接从信息素分辨出穆焕对他的爱，还有那种强烈的满足感。他被这种情绪冲击着，沦陷在穆焕的快乐里，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快乐。


  于是双方的信息素融洽地融合在了一起，奇怪的化学反应出现了。


  在这淹没、吞噬，融合的过程里，新的味道出现。


  很香。


  恰到好处的清幽，馥郁，就像溪水边的凉亭，清晨山涧的一缕晨雾，阳光照在树梢上时翠绿叶尖的一点金光，迷蒙的细雨，清脆的鸟鸣。


  所有让人心态祥和的画面在眼前缓缓浮现，是生命里最美妙的画面。


  这是什么味道啊？


  怎么这么香？


  突如其来的香气将黎昕从谷欠望的深处挖出来，他清楚感觉到穆焕咬着他腺体的牙齿也松开了。


  牙齿离开皮肉的时候，那种拔出的感觉非常清楚，他从如被钳制的状态被放开，但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心里反而怅然若失。


  黎昕轻飘飘的翻过了身，整个人还处于类似于醉信息素一样的状态里，迷蒙着双眼看向穆焕。


  穆焕撑起了身子，控制力已经完全回到了他的脑袋里，他左右看着，又吸了吸鼻子，不太确定地问：“你闻到香味了吗？”


  黎昕眼眸开合，没力气地“嗯”了一声。


  “这是不是我们信息素融合的味道？是香味。”


  “不是。”


  黎昕用剩余不多的大脑思考这件事，两个臭气熏天的家伙融合的信息素怎么可能是香的？


  肯定是哪里飘来的味道。


  不过真的好香啊。


  穆焕却比黎昕清醒多了，他很惊喜，觉得这应该就是他们融合的信息素味，虽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两个臭味在一起会变成香味，但他同样解释不了这个香味是怎么来的。


  就在这房间里，在他们信息素突然融合后，突兀地出现。


  为什么不是呢？


  这房间里已经没有其他味道了，哪怕是鲱鱼罐头的臭味。


  “我再……”穆焕打算研究一下，这很重要，他撑起了身。


  但黎昕却在他起身的同时按上了他的肩膀，将他压倒在床上，大半个身体覆盖着他。


  随后，就迟缓地眨着眼睛，吻上了他的唇。


  黎昕向来很主动，坦率地面对感情，从不回避任何一个可以与穆焕亲密的时机，穆焕都被亲习惯了。


  只是这次明显和以前不同，黎昕痴缠过度，吻的很深，很缠，明晃晃地透着更深一层的含义，向他索要。


  穆焕开始还有点心不在焉，他惦记信息素的事，急需要验证他心里的答案。


  但黎昕缠的太狠了。


  吻着他，又有更多的信息素涌出来，信息素里有着属于他的深海的味道，同时还有那种诱惑他的臭味，只是臭味变得还稀薄，似乎被那突然而来的香气覆盖了，只有淡淡的一层。


  依旧很有诱惑力。


  穆焕的注意力被分散，反而觉得那些香气有点儿碍事，反而用鼻子使劲地捕捉那似有若无淡淡的臭味。


  简直要为这个味道发狂。


  明明知道这不是好闻的气味，自己却迷的不行，神魂颠倒的恨不得用全部的信息素回应，用最大的力量去回吻。


  他们融合的信息素是什么样的？


  管他的呢！


  他快要被身上痴缠的人迷疯了。


  在他的手勾上黎昕衣服的时候，他用了最大的力气将头偏开了一点，银色的丝一端断在他的唇上，用着气声问身上的人：“可以吗？”


  黎昕用追过来的唇回答了他。


  这一夜，小小的房间里像是盛放了百花，摇曳出春的痕迹，花瓣瑟瑟地抖着，承受不了蝴蝶的力度，却又努力扬起花盘，用出全身的力量迎着阳光绽放。


  ……


  轩辕华韵起的很早。


  在米国比赛的时差相对于还算舒适，她们只需要稍微调整一点时差就可以保持好自己的状态。


  因而完全没有一定要一觉睡到早晨的必要。


  轩辕华韵四点就醒了，还没睁开眼的时候，她就闻到了一缕幽香，甜美的如琥珀香，芳润的木香，百花盛放之香，众香交融，浓香到了极致，让人无法忽略。


  她闭着眼睛试图再去闻那香味的时候，却又莫名其妙地淡了，清幽飘渺，无法分辨，层层叠叠的好像美人床前不断撩起的轻纱，依稀的诱人，朦胧看不见尽头。


  这是信息素的味道。


  轩辕华韵睁开眼的时候可以确认，这种香味属于信息素，任何人工合成的香水都无法达到的气息，让人愉悦，让人痴迷，让人沉醉，深深的呼吸，想要吸入的更多，如同上瘾了一般。


  起身开了床头灯，轩辕华韵起身用鼻子大力去捕获空气里弥漫的淡淡香味，太稀薄了，怎么闻都不够，但她还是沉醉下去，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捕捉空气里淡淡的香气。


  直到她的Omega醒过来。


  “好香啊，什么味道？”刘静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然后动着鼻子又吸了两口，“是信息素的味道。”


  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轩辕华韵眼睛闪亮，蠢蠢欲动：“我们去找找吧。”


  房门打开，走廊里的香味还要浓郁，地毯上像是生出花朵，墙壁就是参天的大树，木的醇香与花的芬芳交织在一起，还有更多更复杂的香味，让人恨不得每一次的呼吸都用尽全力。


  刘静像个仓鼠一样往前探，寻着味道想要找到香气的来源，但是她们在走廊上来回走了三圈，却始终找不到。


  “不是信息素吧？”刘静不太肯定地说着，“这个味道一直都在，我注意过信息素过滤气还在工作，不可能净化不掉，会不会宾馆喷的香水。”


  “怎么可能？”轩辕华韵说，“信息素和香水不是一个东西好不好？我们的鼻子是可以闻到荷尔蒙的，那是一样的吗？”


  刘静也知道自己在胡乱地说，她拉着轩辕华韵的手说：“要不去前台问一下？”


  “好。”


  电梯开了又关，这里也有淡淡的香气，但比走廊淡多了，迷上了那个味道后，就会觉得这种香味不太满足，恨不得让电梯回去，再被那香气团团围绕。


  很快，电梯门开了。


  有点意外。


  大堂里的人比预料地多。


  一开始的时候她们两人还以为这些是比完了赛，要半夜退房赶飞机的运动员，但是很快她们就发现并不是。


  首先这些人没有带行李箱，而且都和她们一样像是在睡梦中被唤醒的一样，随意地套了一件羽绒服就下来了。


  有些人甚至还穿着拖鞋。


  大约十来个人，大部分围在前台，还有些人在大厅里散乱地站着，他们显然在聊着同样的话题，时不时的就会吸一口气，就像刘静那样的仓鼠的模样。


  看来大家的目的一样。


  轩辕华韵抓起刘静的手，往前台的方向走了过去，远远的可以听见英语的交谈，但因为两人口语的水平也不算特别好，无法分辨。


  这时，又有电梯在身后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个熟人。


  兰斯披散着头发，身上穿着一直到小腿肚子的羽绒服，毛领的帽子后翻着，盛着他金色发白的头发，一路快走超过她们，隔着前台远远的就大声询问：“这是新出的香水吗？你们在哪里买到的？”


  围在前台的人群回过头来，看见美丽的兰斯，下意识的就让开了路。


  还有人忙不迭地回应：“这不是香水，她们可以肯定，这是信息素的味道，我也能肯定。”


  兰斯走到一半，站定，困惑的用鼻子又吸了吸，“不可能吧，怎么会有这样的信息素。”


  “是的，太好闻了，我们都是来咨询这件事的。”


  “我也不相信这是信息素，它太香了，而且传播的很远，我怀疑整个宾馆都是这个味道。”


  “我睡觉前关好了门窗，但我还是闻到了。”


  “是信息素，因为Beta们都闻不到。”


  这句话提醒了轩辕华韵和刘静，她们左右看了一眼，出现在这里的都是A和O，前台值夜班的接待是一名女性Beta，她的表情很莫名，如果不是那么多人一起出来，她会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所以这是……


  “信息素融合的味道吗？”有人分析。


  “也未必，没有融合的信息素Beta也闻不到。”


  “宾馆不是有过滤系统？这种过滤不掉的气味不可能是信息素。”


  “别质疑你的鼻子了，我们闻到的是荷尔蒙，和香水那种劣质的香气完全不同。”


  “喂，能不能把过滤系统关了？我觉得这个味道非常好闻。”


  最后一句话得到了大家的同意，纷纷期待地看向前台的Beta。


  但显然这是不行的。


  全世界的法律里，都对信息素有最严格的控制，宾馆不开信息素过滤器是犯法的。


  就这样，大家聚在这里一直聊到了好一会。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味道已经淡了很多，大厅里本就稀薄的信息素被夜风吹过，几乎已经闻不到了。


  有人打着哈欠说：“香味淡了一点，或许我们该找找源头。”


  “找源头有什么用？”


  “不知道，但如果真的有人拥有这样的信息素，我会疯狂地爱上他。”


  “这是个Alpha的信息素，对你也会有吸引力？”一名Omega说。


  这名Alpha惊讶地睁大了眼：“不是Omega吗？”


  于是大家这才发现问题，无论AO，这个味道都极有吸引力，明显是信息素融合后的味道。


  简直没有什么比怦然心动的下一秒知道对方心有所属还要让人心碎。


  之前那名Alpha夸张地捂着心口说：“现在我倒是情愿这是Alpha的信息素。”


  其他人了然，善意地笑了。


  AA与OO的组合虽然很少，但这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一些边缘恋情，爱上你，和你的性别无关，我只是爱上你的人。


  就是这么回事。


  但融合后的信息素从某方面来说，也算是说明了那两个人心有所属，AO的吸引力又那么的紧密，想要拆散这样的感情会很难。


  “太伤心了。”Alpha沉醉在失恋里，完全看不见身边美丽的兰斯，在这样的荷尔蒙吸引里，外表变得最不重要。


  但兰斯显然也没有兴趣诱惑所有看见过他的人，他也被这个信息素吸引，想要找到根源。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穆焕的脸，但很快就被他放弃了，怎么可能？那两个人融合的信息素只会是“鲱鱼罐头”！


  从失恋里挣扎走出来的Alpha说：“我要去找找源头，再见。”


  这是一个开朗又具有很强好奇心的Alpha，他的提议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我也要去。”


  “一起。”


  大概有五个人聚在了这名Alpha的身边，而且都是Alpha，Alpha都更具有探险精神。


  兰斯打了个哈欠，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过来。


  这样的Omega男神来到自己身边，对于Alpha来说本该是一件幸运的事，但此刻却没有人在乎他，他们聚在一起走进了电梯，按下了每一层的电梯。


  “一层层的找，目标应该可以缩小。”


  “或许是在外面呢？”


  “在外面融合信息素？警察会来的。”


  电梯门在即将关闭的前一秒，轩辕华韵拉着刘静的手挤进了电梯里。


  兰斯对这个和他一起拿下铜牌的组合没有好感，而且他受够了女A，梅尔瓦让他觉得女A都很差劲，脖子都练的那么短了，竟然还没办法把他抛出五周。


  真想换一个搭档啊。　　


  兰斯打着哈欠出神地想着，对着轩辕华韵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儿，“一池冷泉”？听着就很羸弱无力。


  电梯门开开关关，在每一层的时候，电梯里的人都会走下电梯闻一闻，然后讨论哪里是香气的根源。


  “我觉得这里很浓了，应该是这里。”


  “没什么区别，我们应该再看看。”


  “把所有楼层都看完吧。”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我们这是在干什么？像一群色狼。”


  “这种事情我可以第一次做。”


  “我是疯了吗？会干这种傻事，放我下去，我要回家。”


  电梯一层层地往上走，逐渐就要接近轩辕华韵和刘静的楼层，香味有些变浓。


  “我有感觉，就快了。”


  “我也是。”


  直至他们到了六层。


  电梯门一开，浓郁未散的香味迎面扑来，所有人瞬间像是躺在了森林的苔藓上，尽情地呼吸着琥珀与润木的香气，花在这个过程里在身边绽放，树木上结出了香甜的果实，香气交融。


  “啊……是这里了。”Alpha深深的呼吸，满脸陶醉，“真好闻。”


  兰斯走出来，绿色的眼眸四处张望，问：“知道这些楼层都谁在住吗？”


  轩辕华韵刚想说话，手腕被刘静拉了一下，又闭上了嘴。


  Alpha说：“这一层是大床房吧？应该是双人滑在住。”


  “也不一定，双人滑的比赛最后结束，已经有很多人退房离开，还有游客住进来。”


  “也不一定是这一层，要去楼上看看吗？”


  “好吧。”


  轩辕华韵被刘静拉着回到了电梯里，两人无声的眼神交流。


  恋人间的默契在这一刻得到了体现，她们看出了彼此眼神的含义。


  不会是穆焕和黎昕吧？


  是吗？


  不知道。


  或许吧。


  陪着几个Alpha又走了两层楼，最后他们将目标锁定了5、6、7三层楼，这三层的香气都很浓，用鼻子可区别不出来强弱。


  大家兴致勃勃的去找前台要住客的名单，前台当然不会同意，他们在大厅里争论了起来。


  刘静拉着轩辕华韵往后退，直到身边没人。


  “他们这是做了吗？”轩辕华韵迫不及待地开门见山。


  “还不确定，瞎猜什么。”


  “可能性很大啊，谁都不知道他们信息素融合后的味道，那个鲱鱼罐头根本就是胡乱的猜测。而且他们才拿了冠军，肯定要这样庆祝。”


  “拿冠军就做？”


  “当然，我拿了冠军我就做，做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轩辕华韵理直气壮地说。


  刘静红着脸，给了她一拳。


  两人闹过后，又在一起嘀咕：“但是理论上不应该是这个味道。”刘静满脸狐疑，“我闻过黎昕的信息素，虽然也不是鲱鱼罐头，但肯定不是这个味。”


  “算了，别猜了，把门敲开不就知道了。”


  “别。”刘静受不了地看着轩辕华韵，“别打扰他们，如果真是……他们需要休息。”


  “要急死我啊！”


  最后那边和前台的交涉无果，宾馆里的味道也散尽了，大家只能无趣地散了。


  轩辕华韵在回到自己房间的之前，跑到了穆焕和黎昕的房门前使劲地闻，她趴在门缝上大口的吸气，在打算跪在地上的时候被刘静使劲地扯回了房间里。


  “等等等，我觉得是啊，你让我再闻闻。”


  “走了走了，真是受不了你。”


  门被关上。


  隔着一扇门，穆焕和黎昕在多了一丝麝香气味的信息素里沉睡。


  两个人都睡得很沉，黎昕的眼角红肿，还有哭过的痕迹，穆焕的锁骨上方有青紫色的痕迹，后背也被抓出一道道血痕。


  太累了，就连穆焕都陷入了最深的睡眠。


  这一觉，两个人还是成为职业运动员后，第一次睡到日上三竿，临近午时。


  最先醒的是穆焕。


  半梦半醒间一股异香就往鼻子里钻，迷迷糊糊便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大山深处的原始森林睡醒，花草树木与果木的芬芳萦绕在鼻端，极大地缓解了他这些天的压力，眼睛一睁开便很精神。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穆焕睁开眼看着房间，心却像是在天上飞，于是天高海阔，身心舒畅。


  精神好的不得了，世界都变得明亮，仿佛再让他上冰练上十个小时，再去参加一场比赛，都有用不完的劲儿，回了房间还可以和黎昕……


  穆焕眨了眨眼，轻轻转头去看黎昕。


  黎昕枕在他的手臂上，手臂横过他的胸口，睡的很沉，神情恬淡祥和，像是做了一个美梦，嘴角微微地勾出小小的弧度，是幸福快乐模样。


  穆焕视线停在黎昕的眼角，记得昨夜里黎昕哭的有点厉害，他没有能控制好自己，本来记着要温柔再温柔，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乱了，黎昕越哭他就越失控。


  黎昕当时是什么状态他真的无法分辨，他们彻底变成了两个人，他做不到再对黎昕的了如指掌。


  但黎昕应该也不是不舒服，虽然在哭，却抱的他很紧，一边哭还一边紧紧地抱着他，还在他的肩膀……


  穆焕试图去看自己被咬的地方，怎么也看不见。


  但这一动，却惊醒了黎昕，睫毛瑟瑟抖着，是要从睡梦里醒过来的样子。


  穆焕想让黎昕继续睡，昨晚上他辛苦了，不仅仅是后来的事，黎昕昨天晚上先是大喜，然后是大悲，又哭了一场，应该很伤神。


  但黎昕的眼睛还是在穆焕的注视里，缓缓睁开。


  在穆焕没有做出反应之前，黎昕就先对他笑了一下，搂在腰上的手紧了紧，身体贴靠上了，几乎半压在了穆焕的身上。


  “早。”黎昕笑着说完，探头在穆焕的脸上亲了一下，“几点了？”


  穆焕不知道，他转身去拿手机，才发现自己睡在黎昕的这边枕头，离自己的床头柜太远。


  黎昕看着他，然后发现位置，便转身去自己床头柜拿手机。


  黎昕也有睡觉关手机的习惯，这些从小养成的习惯他们是一样的，但黎昕的手机昨天夜里没空关，纯粹是电池耗尽自动关机。


  穆焕还记得手机关机的时候亮了一瞬，像在海浪上飘荡的两个人都有瞬间的静止，然后又在那光芒消失的下一秒，在黑暗里继续经历风雨。


  所以黎昕打不开手机，就只能伸长了手去摸充电器。


  于是被褥被拉展开来，两个人分开的被褥空间里瞬间填进了无尽的空气，有点凉，但穆焕无暇顾及，视线就停留在眼前那片洁白无瑕的后背上。


  如同出自雕刻家之手的杰作，不会过分膨胀的肌肉隐藏在紧密光滑的皮肤下面，在动作的时候会牵出线条流畅的肌理，从蝴蝶骨中间深深凹陷下去的线形一直到尽头，从穆焕的角度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一片近乎于完美的背影，会让看的人忍不住的想要去抚摸和拥抱。


  只是颈椎处，后脖颈上腺体看起来有点惨，被牙齿咬出的椭圆的形状，齿痕清楚显眼。


  有牙科广告喜欢在腺体咬痕上做文章，并且用“齿痕整齐你的Omega更美”作为广告词去宣传自己的产品，不知不觉老百姓被洗脑，“临时标记”时候的咬痕成为了一种美的时尚，很多Beta都喜欢买咬痕纹身贴贴在自己小小的腺体上。


  但穆焕显然没有这个嗜好，牙齿咬破了肉想想都很疼，他都不知道昨晚上自己是怎么下嘴的。


  大概是躺在那柔软的肚皮上，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伤心落泪，又被家人朋友治愈的同时，他也想要做点什么去努力的证明自己的心意。


  当然也可能是纯粹的激素刺激，诱惑他，像被毒蛇诱惑的亚当，一口咬上了苹果。


  抬手轻轻摸在腺体上，黎昕果然缩一下脖子，转头说道：“疼。”


  “多疼？”


  黎昕想了想干脆整个又转回来，重新窝进穆焕的怀里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第一口咬下去是疼的，后来就不疼了，你的信息素留在我身体里，现在我几乎感觉不到腺体的存在，除非被触碰。”


  生理课被老师跳过的穆焕明白了。


  黎昕又说：“你不用担心，我超级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身上有种使不完的劲儿，像喝了十罐红牛似的，还能来十个五周抛跳。”


  穆焕被逗笑了，这次换他问：“现在几点？”


  黎昕愣了一下，又回头去开机看时间。穆焕这次没有盯着黎昕的后背继续看，而是追了上去，从身后将人搂住了，小心翼翼地亲吻被他咬破注入过信息素的腺体。


  “你轻点儿，我还是……还是怕疼的……”黎昕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猫儿一样，身体紧绷的不敢动了。


  穆焕模糊地说：“这次不咬。”


  “啊？”


  轩辕华韵吃过午饭上了楼，惊讶地蹙眉：“味道怎么又浓了？”


  刘静想到什么，嘴角含笑。


  轩辕华韵没注意刘静的表情，她动着鼻子闻了一会儿说：“你闻闻是不是？这味道早上宾馆的人都来清理过一次，我都还能闻到，现在好像又浓起来了，持久的有点过分了吧？”


  说完，轩辕华韵想到了什么，低声问刘静：“你说是不是穆焕他们醒了？”


  刘静相对理智：“也不一定是他们的信息素。”


  “那你说是谁的？总不能是王青山和吕斯的吧？”轩辕华韵对那两个人没好感，说他们名字的时候嫌弃的不行，但一转头就像只大型犬一样，动着鼻子直往穆焕和黎昕的房门前跑，鼻尖抵在了门缝上。


  刘静受不了地拉她。


  轩辕华韵躲开她的手，还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然后继续把鼻子贴门缝上吸个不停。


  这时，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开锁的声音伴随着屋里照射出来的光，像个醒目的标尺一样立在地板上。


  刘静眼疾手快，一脚踹在轩辕华韵撅起的屁股。


  “！？”轩辕华韵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


  这时，吕斯从门里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王青山。


  两人的关系始终淡淡的，看不出感情多好的样子，但又是同进同出，实在很难将他们现在的关系做一个明确的归类。


  他们的目光先是落在轩辕华韵身上，又看向刘静，最后眼眸微敛，冷着脸说：“应该是他们信息素融合的味道。”


  轩辕华韵拍拍屁股站起来：“怎么确定的？”


  “没确定，但感觉是。”


  “哦。”


  “很好的信息素，有恢复精力助力睡眠的效果。”吕斯说完，带着一点嫉妒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迈步离开。


  王青山紧跟在他身后，脸上的嫉妒更加明显，抿着的嘴角看都不看那房门一眼，倔强地扬着下巴，快步跟上。


  等两人走远了，轩辕华韵回过头来说：“唉，如果是他们，我都有点嫉妒了。”


  刘静说：“羡慕嫉妒人之常情，恨吗？”


  轩辕华韵一脸莫名：“有什么好恨的，就他们的基础信息素谁能想到融合出来是这么个味道？”


  “对啊，他们自己也想不到，该替他们高兴的。”


  轩辕华韵点头到一半，咂舌，“啧，亏我昨天心里还难过了一天，担心的不行，你看看这两个，翻身仗打的我多漂亮，拿了第一名不说，连信息素都绝地反击了，这特么是小说主角，气运之子的套路……”


  话没说话，门被打开，随手套上衣服的穆焕走出来，又反手关上了门。


  随着他走出来，一股浓到了极致的香味也跟着他涌了出来，轩辕华韵条件反射的又想动鼻子，反应过来后艰难地忍住了。


  穆焕反锁了门，就靠在了门上，脸上都是餍足的表情，本来就色气很足的一张脸，如今更是谷欠色生香。


  看上一眼就清楚知道他刚刚都干了些什么事。


  就连开口的声音都沉了几度，透着诱人的声线：“在找香味吗？我想应该是我们的。”


  这还用说？


  你身上信息素交融后的味道浓的都滴水了，闻的人耳清目明，跟喝了一口冰镇薄荷水似的，喉咙里丝丝的凉。


  轩辕华韵被这个信息素影响的有点大，或许和穆焕的信息素级别有点高有关系，所以反应木木的，心思都在穆焕的气味上。


  相比起来刘静就冷静很多，她将穆焕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莞尔一笑：“刚刚还说嫉妒你们呢，怎么这么厉害，却被你听了去，别多想，是真的嫉妒呢，这离奇的信息素也能融合出来，你不知道昨晚上多少人睡不着，满楼层地找根源。”


  一段话，算是解释了她们出现在这里，又说了那些容易被断章取义的话，连带的也夸了穆焕和黎昕的信息素，情商是比轩辕华韵高太多了。


  不过穆焕本来也就没有多想，只是在听说惊扰了很多人的时候，蹙了一下眉。


  这信息素不但很难净化，怎么蔓延速度还这么快，以后他和黎昕一亲热，全世界人民不都得知道了？


  至于信息素是香的这种事，昨天夜里穆焕就基本确定，那苦尽甘来的兴奋都融入了他对黎昕的热情里，反而现在很是平静。


  刘静也看出来穆焕在不高兴什么，捂着嘴笑：“行了，既然知道是你们我就放心了，你们赶紧去和于教说一下，我看表演滑是可以安排上了。”


  穆焕点头，和两人告别后，转身进了门，再次掩去了一屋子的异香。


  黎昕已经穿戴整齐，就在门边等他，见他进来就问：“刘静姐她们什么表情？”


  穆焕不明白。


  黎昕压低了声音说：“拿了第一，现在香味又……”


  穆焕笑了，揉了揉黎昕的脑袋，“瞎想什么呢？她们可也是十大异香之一，你喜欢吃面食，就不喜欢吃大米了吗？”


  黎昕抿嘴：“我知道，就是……”他顿了顿，“就是现在太好了，好的像做梦一样，有点担心。”


  穆焕盯着黎昕看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昕靠过来，扯他的衣服：“喂，不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你才睡过的人。”


  “……”穆焕失笑，然后伸手抱住他，在他耳边说，“其实，并不完美。”


  黎昕不明白，“什么？”


  穆焕却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说：“你的信息素还是臭的，我的也还是腥苦的，我不嫌弃你，你不嫌弃我，才会有这样的质变。”


  所以，我们两个人是最契合的。


  黎昕听懂了，笑。


  脸埋在穆焕的怀里笑，最后带着一点水汽地说：“你真是疯了，那么臭怎么咬的下去？”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穆焕也在笑，他不仅咬了，还从头到脚咬了个遍，一边觉得这味是不好闻，一边又被迷得不要不要的，像个变态。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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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信息素表演训练

  第五十五章


  感情大定的这天,  两人腻歪的不行，要不是肚子实在饿的厉害，他们连门都不想出。


  食髓知味形容的正是他们现在的状态。


  两人去了餐厅,  餐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工作人员甚至在收拾桌面。


  大奖赛结束,  除了还需要表演滑的运动员，基本都走了。而从今天开始,  确定受邀参加表演滑的运动员和其团队就可以享受大赛方提供的免费餐宿。


  他们两人下去的时候,  王青山和吕斯还在用餐,  看见他们两个人出现,  冷漠的几乎不像一个国家的队员。


  如果说轩辕华韵和刘静在嫉妒中还有着绝对的自信和从容，那么这两个人已经被嫉妒扭曲出了恨意,  看向两人的目光里敌意十足。


  穆焕和黎昕被来自对面的敌意干扰了,  心情也变得不太好。


  明明是同一个国家的队友，就因为另一个人更加的出色,  就去恨那个人，未免过于刻薄尖锐。


  被爱滋润的黎昕甚至生出和两个人谈谈,  化解对方敌意的打算。


  “黎昕？”


  就在这时,  荣晓闻讯赶来。


  他一出现，来自吕斯的敌意就消失无踪，注意力都被荣晓牵走了,  期期艾艾地看着人，出了神。


  当然,  与之相对的是王青山加了倍的愤怒，统统落在了荣晓的身上。


  荣晓本来带着笑一路快走进来，但被王青山的眼睛一蹬，连坐在椅子上这个最简单的动作似乎都忘记了,  只坐了半个屁股，椅子摇晃，差点坐在地上。


  吕斯紧张地差点站起来。


  王青山气得胸口起伏，看出来他确实很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做不到。


  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将叉子重重地丢在了餐盘上，他唰的一下站起了身，咬牙切齿：“拆吧，我忍不了了，我凭什么忍？都这样了，我再忍下去有意义吗？那玩意儿一出来你魂儿都丢了啊！我还怎么和你在一起？啊！”


  王青山指着荣晓的鼻子，骂他是个“玩意儿”。


  穆焕压在黎昕的肩膀，站起了身，目光沉沉地看了过去。


  王青山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上穆焕的表情，委屈对着吕斯嘶吼：“我受够了，走不了商业路线，连职业路线都这么个熊样儿！我这些年究竟在坚持什么？坚持怎么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吗？怎么一而再的输吗？极限了啊吕斯！！我不想滑了！”


  将自己的憋闷和痛苦一口气吼出来，王青山流着泪推开椅子，往餐厅外面走去。他喊的很大声，餐厅工作的外国人好奇地看过来，吕斯也在看他，没有挽留的意思，因为他的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穆焕本来想说点什么，但他听见王青山的话后，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王青山已经被自卑心吞没，他放弃了挣扎，选择了或许对他自己而言会更加舒服的生活方式，或许未来没有荣耀，没有掌声，但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穆焕看了一眼用手支着额头，颓然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吕斯，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


  黎昕轻轻拍着荣晓，无声地安慰他，看了一眼穆焕，叹了口气。


  这就是比赛的残酷。


  他们拿了冠军，固然开心，但丢失冠军的人必然难过，安德列夫和尼基塔这一夜必然辗转反侧，意难平。


  好在他们还能争，还能为下次的比赛努力，还想怎么从他们的手里拿下冠军。


  其他人呢？


  连领奖台都摸不到的人呢？


  连自由滑都进不去的人呢？


  亦或者是只能在国内的赛场上看见身影，连国际赛场都的冰面都摸不到的那些人更多更多，同样在日夜训练的人呢？


  王青山的心态终于崩了，面对这样已经选择了放弃的人，再多的苛责都没有意义，他已经对自己做出了惩罚。


  但受到最大惩罚的却是吕斯，他没想过放弃，可是他的搭档选择了放弃，他被独自留在了路上，独自承受苦果。


  荣晓要点担心吕斯，时不时地看过去。


  黎昕摇头，让他不要去接近这个状态的吕斯，“他喜欢你，你要是不喜欢他，这个时候过去，会给他不该有的希望。”


  荣晓仔细想了想，坐在原地不动了。


  黎昕偷偷松了一口气，给穆焕递了个高兴的表情。


  吕斯一点都不好，他们家荣晓该有更好的选择。


  吃过了午饭，吕斯还坐在原处，他面前的饭菜都冷透了，他没再碰过，只是低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


  穆焕和黎昕带着荣晓离开的时候，吕斯抬头看了一眼，又没什么力气似的将目光收了回去。


  王青山的放弃给了他太大的打击，在事业和未来面前，方才萌芽的感情不值一提。


  离开餐厅的穆焕三人这次去了于一曼的房间。


  信息素的事情必须要说，这关系到他们之后的发展。


  黎昕很兴奋，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可以赚很多很多的钱。


  于一曼吃了饭正有些犯困，有点迟钝地坐在床边上，看看黎昕，又看看穆焕，突然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弹了起来，脸庞敞亮地怪叫：“所以你们昨晚上因为拿了冠军情难自禁就用信息素淹了整个宾馆？”


  双人间的楼层比较高，信息素会往下沉，所以昨晚上于一曼没有受到影响。


  但电梯里的异香太浓了，从没闻过的香味甚至让于一曼怀疑这并不是信息素，而是某种新研发的香水，还特意问过赵助教能不能闻到。


  赵助教摇头，那确实是信息素。


  几乎一上午的时间，于一曼只要出门就能够听见关于异香的讨论，还看见举着手机的外国年轻人跑进宾馆拍视频，咋咋呼呼的形容这是“自然之神”的香气。


  于一曼在看不见的地方直翻白眼。


  嫉妒的。


  她外甥昨天可是干掉了蝉联冠军八年的“硬骨头”呢，今天没人说这事，全在讨论信息素的味道。


  怎么的，信息素不好闻就活该被人忽略吗？职业的道路不是比这种靠投胎占着的便宜更难吗？


  我们家这么棒这么好的一孩子，难道就不该被尊重？不该被追捧？现如今这个社会是怎么了？对信息素的追求扭曲成了这样儿？那对职业运动员还公平吗？


  于一曼委屈啊。


  心塞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在和赵助教聊这件事。


  当时一起吃饭的李林还说：“信息素就像雄狮身上的味道，动物可以通过它留下的味道分辨它的身体状况，它的年龄，它强大与否。所以信息素还是很重要的，尤其是AO之间，可以传递的信息太多了，这是Beta们永远无法想象的世界。


  也正是因为自己没有，所以好奇，才会去追逐，是本能。”


  于一曼当时还反驳了两句，替穆焕反驳的。


  她是真心觉得穆焕和黎昕不该受到这样的冷落，他们那么棒，那么出色，全世界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但现如今。


  穆焕把这件事才一说完，于一曼就跳起来了。


  脸上的笑容大的穆焕甚至可以看见她的喉咙，她大叫着：“是你们的啊？啊？哈哈哈哈哈，是你们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哎呀我的妈呀！！我要乐死了！！！不带骗我，真是你们的啊？！”


  穆焕点头。


  于一曼手舞足蹈：“我的天啊！太疯狂了！这也太疯狂了！！这是个什么事啊？？我要开心死了！！”


  于一曼失控地大叫着，也顾不上和穆焕说话，拿着手机就去和自家的男人报喜，发出的语音消息喜气洋洋：“奕涵，焕焕和黎昕合了，他们昨晚上合信息素啦，可不得了了……”


  这语气就像是家里的猪下了一窝崽子似的。


  穆焕和黎昕：……


  给爱人的消息发过去还不过瘾，转眼又发了一条语音消息：“熊总有个事想和你说一下，我们队的穆焕和黎昕昨天合了信息素，你猜怎么，两个臭烘烘的味道合出来竟然是香味，香的的满楼都是，您说奇怪不奇怪？”


  这不是汇报吧？语气里都是藏不住的炫耀，于一曼高兴的尾巴都开屏了。


  穆焕和黎昕：……


  赵助教这个时候轻咳一声，说：“既然都合了，表演滑要上了吧？正好今天节目要交上去，我们还说等等再看，就滑你们准备好的节目吗？”


  穆焕和黎昕对视一眼，还有点迟疑。


  黎昕迟疑是正常的，他一直深陷在信息素的痛苦里，一时间还接受不了这天翻地覆的变化。但穆焕也在迟疑，即便很淡，眼底也有一丝迷茫。


  黎昕看不懂，迟疑地问：“你是觉得不合适吗？”


  穆焕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迷茫和不安抹去，说：“要滑。”


  赵助教点头：“滑吧，你们可是拿了第一名，就算没有信息素也要硬着头皮滑的，更何况现在不一样了。”


  顿了顿，赵助教又说：“而且我们已经拜托大使馆那边起诉了那个叫做巴里的脱口秀主持人，你们这个时候拿出自己的信息素，那个人就属于散播不是实谣言，判个诽谤罪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不为了那几十万的罚款，这口气也得争一争。”


  黎昕吸了口凉气，“米金吗？”


  争不争那一口气不重要，关键是那几十万啊！


  赵助教卡了一下壳，迟疑地点了点头：“应该是米金吧？”


  黎昕一拍大腿：“滑！”


  不过在节目表交上去之前，赵助教认为应该再合一下信息素，确定万无一失之后，再做后续的打算。


  黎昕自然也愿意配合，只不过轮到分泌信息素的时候又迟疑了，不安地看了穆焕一眼。


  这么好的事真能轮到他们头上？该不会是他们自作多情吧？或许信息素根本不是他们合出来的呢？


  穆焕看出黎昕的迟疑，轻轻握上他的手，说：“我先来。”


  黎昕的信息素确实不好闻，他不能先分泌出来，所以穆焕觉得自己该先分泌，他得裹着黎昕的信息素，就像昨天晚上那样，把黎昕的信息素裹得严严实实的一丝一毫都不漏出去，就像被深海隐藏的味道，不经意泄露出的一丝，就是香气了。


  今天早上穆焕是情难自禁，也有再尝试融合信息素的意思，他毕竟作为主控的那一方，不像黎昕被信息素一勾搭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缠的不依不挠的，穆焕面对他们两个人这前生后世最关键的影响因素信息素，不能不分出更多的注意力。


  他清楚记得两个人的信息素是怎么变香的。


  穆焕分泌了信息素，不是单纯的诱惑信息素，黎昕食髓知味的，他怕自己的信息素一罩上去，黎昕的脑袋就成了浆糊，往他身上扑。


  但也不是攻击性的，他能对黎昕有什么攻击性，唔，也不是……算了，思绪不可避免的往昨夜里飘的穆焕努力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在中间的位置，更像是一种展示身份的信息素。


  他不太确定这样的信息素能不能合出香味来。


  正用手机忙着和亲戚朋友领导对手炫耀的于一曼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很快她就意识到穆焕要做什么，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你们可得给我合出香味来，我消息都发出去了，要不是我揍死你们！”


  穆焕：……


  黎昕：……


  黎昕被威胁的有点不安，再加上他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没变，就是臭味的，所以分泌的非常小心。


  而且平时憋惯了，让他这样在人群里分泌信息素也特别困难，好半天都是丝丝缕缕地放不开。


  赵助教和荣晓都是Beta，在无法看见AO演绎的情况下，他们无法打开AO锁，闻到信息素的味道，所以就一直看着于一曼。


  于一曼作为房间里唯一闻到信息素的第三者，表情却始终没什么变化。


  这让两个Beta的心都提了起来。


  于一曼等了三分钟，不耐烦地走过来，大马金刀地坐在两人对面，手里拿的不像是手机，更像是一把刀，凶狠地看着两人问：“别告诉我，我消息发早了。”


  穆焕不解：“没有吗？”


  于一曼说：“全都是一股又腥又苦的味道，谁耐烦闻这个，信息素这么难闻，我都想揍你了。”


  Alpha之间的信息素是天然排斥的，更何况穆焕的信息素虽然没有攻击性，但很让人窒息，像是被拖拽进了海水里，又深又沉的仿佛能够剥夺呼吸。


  在这种信息素里待了三分钟的于一曼感觉非常糟糕，要不是努力压抑着，她都忍不住要用信息素去反击了。


  从某种方面而言，Alpha和Omega保留了更多原始的野性基因，更加的动物化。


  穆焕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所以他们合信息素到现在的变化，在于一曼回答后，他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了黎昕。


  黎昕的脸很红，和害羞没关系，他就是紧张的，比决赛的时候还紧张，就像一只怕的要命的兔子，却还要红着眼的往狮子嘴里跳。


  憋的太久了，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去释放信息素。


  穆焕找到了结症，他侧身抱住了黎昕。


  黎昕诧异：“干什么？”


  穆焕说：“我抱着你，你别看他们，就当他们不存在。”


  这么一说，黎昕更是转头去看，就看见眼巴巴望着他们的三个人，于教的脸色还特别的凶，原本还没什么，这一下黎昕更分泌不出来了。


  穆焕已经把鼻子贴到了黎昕的腺体上，却什么都闻不到。


  果然是他想的那样，黎昕分泌不出来。


  怎么让一个习惯了憋的Omega分泌信息素并不难，昨天夜里和今天早上他就轻易做到了。


  但现在那些办法显然不合适，还有人看着呢。


  穆焕的眼眸垂下来，搂着黎昕的手往上移，最后食指和中指轻轻按在了被咬出了一圈牙齿印的腺体上。


  手指的指腹在黎昕的腺体上缓缓的摸索，像是安慰，还带着一点调·情的意思，同时在黎昕的耳边说：“这要是都不行，回头儿还怎么滑表演？上万人看着呢，你得克服自己的习惯。”


  穆焕的声音很温柔，在黎昕的耳边低语：“三个人，赵助教和荣晓是Beta，他们什么都闻不到，而且就算闻到了又怎么样？他们是你的教练和好友，都是最在乎你的。”


  “给我，给于教闻闻，我们都很爱你，比起信息素，我们更爱的是你，是你的努力，你的性格，你这个完完整整的人，所以也要学会相信我们。”


  “好不好，黎昕。”


  黎昕点了一下他，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他抬手搂住穆焕的脖子，力气用的很大，不知道是因为过于紧张，还是分泌信息素需要用出他全部的力气，他的身体都在颤。


  颤的很厉害，隔着厚厚的衣服传进了穆焕的心口，掌控了穆焕的心脏，有那么一瞬间，穆焕都想放弃了。


  去他的表演滑！去他的鲱鱼罐头！他们是香是臭和别人有什么关系！大不了就继续走职业路线，关了门尽情地闻！


  自己怎么能把黎昕逼成这样儿呢？


  但下一秒，他就闻到了那个确实不好闻，但就是让他痴迷的味道，比他们融合之后的香气还要好闻，就好像完全契合着他的喜好生成的，能勾出他心里全部的怜惜和爱谷欠。


  穆焕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眸色暗沉之前努力用自己的信息素裹住了这个味道，像是一个吝啬的葛朗台，不想给别人闻到一丝一毫。


  就连于一曼都不行。


  于是那些迷的穆焕谷欠望迸发的信息素在与他的深海信息素交融后，就像是被墨色滴落的水一样，徐徐地漾开，将水染上自己的颜色，变淡了，物质在悄无声息中改变，又有什么被酝酿了出来。


  这时，于一曼动了动鼻子。


  做出了每一个闻到这个信息素后的AO，都会做出的犹如仓鼠一样的姿态，然后在吸入香气的下一秒，感受着那香味在肺腑萦绕又悠然吐出，于是脑袋一醒，魂却飞了。


  这是什么鬼味道啊？


  也太香了！


  无法形容，花草树木，果香馥郁，明明该是甜腻上头的香味，却又有着提神醒脑的清香，醇厚的琥珀香是木香，却又透着几分润木的水汽，绝对是于一曼这辈子闻到的最香最复杂的味道。


  深呼吸。


  再深呼吸。


  啊啊啊啊！停不下来啊！！


  “？”赵助教有点急了，抬手在于一曼的眼前挥。


  于一曼不得不回了神，下一秒她猛地跳起来，举起手机乱吼乱叫：“奕涵！我闻到神仙味道了！太香太香你要在这里就好了！我简直没办法形容这是什么香气，你要是在这里就好了！啊，对了！回去我把他们两个带你面前让你闻个够，太香了！太香了！简直停不下来！”


  赵助教举着手：……


  跟着担心紧张了一路的荣晓：……


  被信息素勾搭的上头，差点儿吻在一起的穆焕和黎昕：……


  就是特别煞风景。


  但黎昕听见这话的时候，身上的颤抖停了下来。


  他把脸埋在穆焕的脖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泪水被拭在了穆焕脖颈的肌肤上，暖暖的，一直暖到穆焕的心脏。


  “成了？”再开口的时候，颤抖的尾音染了笑。


  穆焕手臂收紧，在他脸上奖励地亲了一下。


  “真棒，你做到了。”


  黎昕开心了起来，吃吃地笑：“又不是小孩儿，你这是在鼓励什么呢？”


  荣晓也很高兴，目光从于一曼身上收回来，开心地看着黎昕：“太，太好了！”


  黎昕从穆焕的怀里跑掉，和荣晓抱在了一起庆祝。


  穆焕则看着他们笑，看了一会儿又看向赵助教：“就麻烦您帮我们报名了。”


  赵助教说：“不麻烦，不麻烦，回头我也得去看看，这是有多香。”


  穆焕说：“还行吧。”


  他说的轻描淡写，赵助教也就把期待值降低了一点，并不清楚对于穆焕而言，对他更有吸引力的是黎昕分泌的信息素，明知道那味道不好闻，他还是喜欢的不行，只觉得融合后的香味都不如那诱人。


  后来打电话报喜后的于一曼回来，嘱咐他们融合信息素也需要练习，这方面可以去找轩辕华韵她们请教。


  所以离开了于一曼房间，穆焕他们又敲开了轩辕华韵和刘静的门。


  一听他们是来请教的，两人高兴的把他们拉进屋里，轩辕华韵搓着手期待地说：“我对那香味受不了，我快成你们粉丝了，就说吧，我要怎么教你们，万死不辞。”


  黎昕吓了一跳：“也不至于死那么严重……”


  穆焕和刘静就在的一旁笑。


  于是，这天午觉也不睡了，四个人就在房间里交流信息素融合的技巧，时不时的就有异香在宾馆里出现。


  闻讯而来的人更多了。


  有人确定了楼层，竟然挨个房间敲门。


  敲到这个房间的时候，是轩辕华韵去开的门，熟悉他们的人心里第一时间都会浮现“芙蓉香”三个字，再加上屋里一直大敞着窗户，信息素过滤器也开到最大，一时间来人也无法分辨究竟是不是来自这屋子。


  轩辕华韵敷衍了对方，将门又关上，说：“这阵仗闹大了，我都不敢说我知道，你们究竟想不想提前曝光嘛？要我说还是等表演滑的时候再一举成名吧。”


  说完，轩辕华韵兴奋了起来：“这样一来，咱们华国就有两个异香组合！”


  刘静今天比较安静，不过她向来是个安静的人，大家也没注意，听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说：“我一直在想，一直在分辨，这是个什么类型的香。”


  “果香、木香、水香、花香，味道这么复杂，偏偏不会显得繁累，而且现在已经过了我们睡觉的时间，大家却都没有困倦的意思，我怀疑这香气也有提神醒脑的作用。”


  “你们有想过这是什么香味吗？”


  摇头，猜不出来。


  也正是因为从没有闻过的香味，所以才会具有那么强的吸引力，神秘本身就会触动人去珍惜和喜爱。


  刘静说：“赶紧找个鉴定机构鉴定一下吧，我已经好奇的不行了。”


  轩辕华韵问：“就在米国鉴定吗？”


  刘静嫌弃：“这样的异香当然要第一个收录进我们自己国家的信息素表里啊，给米国白送一个信息素，凭什么。”


  轩辕华韵马上点头附和：“说得对！我们回家了再鉴定！”


  不过这样的练习显然还是不够的。


  用轩辕华韵的说法，信息素表演滑其实也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既要保证节目的高级感，才能通过演绎打开Beta观众的AO基因锁，还要在这个过程里维持平稳均匀的信息素分泌，就像一个歌手必须保持气息的足够一样，信息素也是有数的，不可能无限制的分泌，因而怎么分泌信息素，分泌多少就会变得很关键。


  轩辕华韵说：“我和静静的信息素其实很淡，所以为了保证覆盖面积，让后排的观众也能闻到，每次表演完我都有种被掏空的感觉。所以不是我们两个人搞饥饿营销，非得隔很长一段时间才举办一次商演，而是真的需要养精蓄锐的时间。


  但每个人不一样，壮哥壮嫂他们都是特别浓的桂花香，每场表演只需要在节目中期的时候融合信息素，就可以保证打开了AO基因的Beta顺利地闻到信息素。


  哦，对了，最惨的是乔羽和小雨他们，气味太淡了，就是那种即便把自己掏空了都有人可能闻不到，所以每次他们都必须第一组上场表演，不然在我们之后上场，他们就等于白滑。”


  刘静听到这里，点头：“你们的信息素比较浓，而且持久留香，信息素净化器都不太管用。


  我的建议就是你们最好最后几组上场，避免影响其他人的表演。


  同时作为新手，建议你们也像壮哥壮嫂他们一样，在节目中期融合信息素就够了，不然万一控制不好，穆焕你的信息素可能提前分泌完，就会对黎昕有影响。”


  黎昕点头，“这个办法好。”


  融合的信息素给了他自信，但他信息素自身味道的恶臭并没有改变，短时间他显然无法从信息素的阴影里走出来。


  要在上万人的冰场里分泌信息素，而且还是在穆焕无法为他压制的情况下，他显然做不到。


  穆焕知道黎昕在担心什么，安抚地看他一眼，点了头。


  “那么……”刘静说，“你们接下来该找个合适的地方进行训练了，千万别在自己的房间里了，我脑袋很兴奋，但身体告诉我我应该睡觉。”


  轩辕华韵点头，委屈巴拉地说：“我们从凌晨四点起来就再没睡过了。”


  穆焕和黎昕：……


  距离表演滑还有两天，显然留给他们练习的时间不多了，轩辕华韵她们毫无保留的教导虽然为穆焕和黎昕指引了方向，但也提醒他们滑一场信息素表演滑并没有那么简单。


  “去哪里练呢？”黎昕有点犹豫，又要保密，又要训练，还不能影响刘静和轩辕华韵补觉，这地方要去哪儿找。


  穆焕提议：“要不睡一觉再说？”


  黎昕不答应：“睡到中午才起来，还睡？”说完，停顿了一秒，黎昕往后退出一步，“你禽兽啊？”


  完全没这么想的穆焕：……


  两人对视了几秒，穆焕轻叹：“我试试看吧。”


  五分钟后。


  穆焕和黎昕离开房间，乘坐电梯去了顶楼。


  在这里，整个楼层被一分为二，出来电梯只有两个房门，一个是“总统一号房”，一个是“国王一号房”。


  “国王一号房”的房门敞开，穿着一件银色旗袍的穆娴君在门边对他们盈盈笑着，招手：“快进来吧。”


  穆娴君不是一个人住在这个房间里，屋里还有一个很帅气，金发碧眼的男性Alpha，穆娴君介绍对方名叫科林，是她的助理。


  虽说穆焕对“父母”处理感情的办法不太喜欢，但不能否认两个人都是非常典型的“成功人士”。


  于星醇很有钱，他成功利用“游戏风口”让自己成为了福布斯富豪榜上的有钱人，但这种新贵通常是有时效性的，谁都不能保证他们的下一个游戏还能那么热卖。但穆娴君不同，她的名字从未出现在福布斯富豪榜上，是因为她的钱都被分散投资了，拥有很多世界500强企业的股份，是一个绝对不会输给前夫的隐形大富豪。


  他们过去的时候，这名叫做科林的助理正在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看见他们起身恭敬地喊了两人“先生”。


  穆娴君见他们进了房间，就转身去拿了一件白色刺绣的披风，科林在为她系上绳子的时候说道：“您穿这件衣服实在太美了。”


  穆娴君没有理会科林，看向穆焕，语气里带着点讨好：“宝贝儿，科林告诉我密西市没有合适的冰场，但隔壁佛罗州一家冰场的老板很愿意我们去他那里，我们在路上恐怕要耽搁一个小时了，会耽搁你的时间吗？”


  黎昕不明白地看向穆焕，去隔壁市？不至于吧？


  穆焕也不太明白，但他能装，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穆娴君笑着往房间里走，走出几步又招手让他们跟上，然后她放慢脚步走到了黎昕身边，歪头看着他。


  黎昕觉得自己是傻了才会答应让穆焕找地方，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见家长了呢？他眼睛里会不会有眼屎啊？


  “黎昕。”


  “呃，嗯，我在。”


  “谢谢你陪着穆焕。”穆娴君的笑容变得苦涩，“我不是什么好妈妈，我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恐怕一辈子就这样淡淡的了，所以我必须感谢出现在他身边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告诉我，我都会答应你。他是我唯一的，最亏欠的人。”


  黎昕能说什么，只能偷偷去看穆焕。


  穆焕脸色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但黎昕觉得穆焕这个时候不应该是这样，他应该有点难过，或者有些愤怒，当然也可以感动一下，总之不应该这么的冷静。


  这个态度让黎昕困惑，也让穆娴君有些难过，她笑了一下，便沉默地带着他们穿过房间，踏上了露台。


  露台上栽种了一些抗寒的植物，翠绿的没有花，数量也不多，与黎昕这辈子唯一住过的那个总统套房不一样，既不漂亮也不浪漫。


  然后黎昕很快就知道了他们为什么来这里，又为什么这里是这个模样。


  当他们绕过拐角，再踏上一层楼梯的时候，在上行的过程里，黎昕先是看见了螺旋桨，然后看见了红色的机顶，再走上两层台阶，一架直升机就停在那里。


  黎昕脚软了一下，转头去看穆焕。


  穆焕的脸紧紧地绷着，依旧很“平静”。


  “不至于吧？”黎昕低声问穆焕，所以他们在路上耽搁的一个小时，是因为要坐直升机飞过去的原因吗？


  难怪去隔壁市只需要一个小时。


  穆娴君转头微笑：“能够帮到你们我很开心。黎昕，你有驾照了吗？我该送你一个见面礼的。”


  呵呵。


  黎昕几乎可以猜到那个礼物会是什么，无法承受的价格，他可一点都不想要。


  螺旋桨转动的轰鸣声即便戴着耳机都会震得人头晕目眩，但体验感却是满满的，从高空眺望脚下的城市，开阔的视野连带着心情都变得不一样。


  就像一个他们迈过了一个坎后，便有了不一样新的期待，于是看见的世界也变得不同，追求的也不再一样。


  在直升机徐徐落下时，黎昕看着那栋大楼上方醒目的停机坪标志，默默地想，已经不一样了，自己可以追求更多，比如原本想都不敢想的，在京城买上一套房子，把父母接到身边来。


  所以在那之前，一定要认真的，努力地让自己从阴影里走出来，在世人的眼里呈现出一场最好的信息素表演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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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上万人，看着他们拥吻

  第五十六章


  巴里最近的心情有点复杂。


  他又火了一把。


  “鲱鱼罐头”的形容让很多人第一时间都关注了他,  他的粉丝几乎增加了一倍，甚至还有记者要采访他，他也接到了不少的商业邀约,  钱就像下雨一样的往他手里落。


  就和他一开始想的一样，信息素的话题永远是一个最好的爆点,  Beta们最喜欢讨论的就是信息素，也愿意为信息素买单。


  而且比起极香的信息素,  显然恶臭的信息素更让人好奇,  而且穆焕和黎昕还拿下双人滑的世界冠军。


  一切都在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


  如果不是他收到了律师信。


  而且还是三份。


  他一定会更开心。


  华国大使馆的代理律师信他早就知道自己逃不掉,  但这种看似一个国家力量挥出的拳头,  虽可以轻易将巴里打倒，可巴里并不怕。


  他作为新闻媒体人,  很清楚这件事只要自己推波助澜,  会有人和大使馆那边“过招”的，运气好他甚至还会进一步收获米国人的关注和喜爱。


  这种“大拳头”就要交给“大块头”去处理,  他只要躲得好，说不定还能大捞一笔。


  反正他也没有说错,  那两个融合后的信息素就算不是“鲱鱼罐头”,  也只会比那更臭，那他就算不上诽谤，还能帮米国民众出一口在家门口的比赛却丢了冠军的恶气。


  但是另外两个人。


  巴里把这两封律师信看了又看,  代理人分别是“科拉”和“徐东宇”。


  科拉没有姓氏，这一点有点让巴里隐隐不安,  他知道几乎大部分外国人都只会为自己取个简单没有姓氏的米国名字，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来米国讨生活的平民，但也有很少数的人在自己国家有钱有权，来米国当资本。


  仅凭一个名字,  很难分辨对方的身份。


  希望这个科拉只是一个头脑发热的粉丝。


  随后，巴里的目光落在另外一封律师信上。


  徐东宇，一个明显的亚洲名字，而且巴里对这个名字稍微有点印象。


  他的手指在律师信上敲了敲：“露西，帮我查一下。”


  露西递过咖啡杯的时候微笑：“已经在查了，徐东宇是一名华国商人，年轻的时候家庭环境很一般，后来拆迁……”


  “拆迁？”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露西说：“家里有土地，华国改扩建城市，赔偿私人大笔款项，他就用这笔钱做生意，房地产，广告业，互联网，对了，他和于星醇订婚，所以拿下了星宇游戏的亚洲代理，这应该是他最大的生意。”


  巴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所以，他为什么要告我？”


  露西说：“他很喜欢花滑，他的身边人都说，他经常看花滑比赛。”


  “啧，一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随后巴里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封，代理人为科拉的律师函上。


  “这个呢？没有资料吗？对面的律师怎么说？”


  露西耸肩：“律师拒绝在开庭前透露代理人的身份，我找不到对方的资料，你是在担心吗？三封律师函，您现在已经走在钢丝上了，或许今天的直播您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道歉吗？”巴里像喘不过气似的笑，指着自己电脑屏幕里的直播间说，“他们都是为什么来的？如果我道歉，他们可会失望啊，而且。”巴里表情古怪地耸了耸肩，“我只要道歉，他们就会撤销诉讼吗？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创造的鲱鱼罐头，说不定我还会拿到鲱鱼罐头的宣传费呢。露西你要知道，在你得罪一方的时候，总会找到新的战友，在这样激烈的交火中，我只会越来越火，钱会从天上掉下来！”


  露西笑着没有说话，视线在那三个律师信上转了一圈，心里已经在琢磨自己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工作。


  这个家伙像个疯子，竟然利用运动员的“身体残缺”为自己制造舆论，这种行为已经违背了她进入运动行业的初衷，她不想再同流合污。


  巴里洋洋洒洒地说完，似乎对这个结论很满意，笑嘻嘻地说：“还有两天就要表演滑了，你猜他们会在表演滑上用信息素吗？我打赌，没有人想要闻到他们的信息素。


  屎臭和鲱鱼罐头哪个更臭呢？”


  ……


  兰斯在密西市的中心，凯特大厦三楼的咖啡厅里，他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一低头就可以看见脚下川流不息的车辆与人群。


  这里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道，兰斯在做出某个外出选择的时候，他总会选择人更多的地方，他对自己的外貌自信，而来自其他人倾慕的目光则是他生活中非常重要的调味剂。


  尤其是在他输掉了比赛之后。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起咖啡杯，送到嘴边，喝下一口的同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红印。


  然后他抬眸，看向了对面坐着，显得有点局促的男性Beta。


  那是一个看起来就很普通的，甚至活的有点窝囊的Beta，虽然模样还算周正，但他的眼里没有自信，明明觊觎兰斯的外貌，却又不敢去看兰斯的脸。


  只有兰斯移开目光的时候，他才敢快速贪婪地看上一眼。


  如果穆焕和黎昕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觉得这个男性Beta有些眼熟。


  他正是他们这次入住宾馆的前台服务员之一。


  这位Beta在兰斯的注视里，将一直捏在手里的纸递了过去，说：“名单都在这里了。”


  兰斯拿过皱巴巴的纸，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嫌弃，所以他翘着兰花指，只愿意用最少的皮肤触碰纸张。


  随后视线落在了纸面上。


  这里是5.6.7三层楼的住户名单。


  碧绿的眸子微微垂着，缓缓在名单上扫过，表情始终平淡。


  直至他看见了穆焕的名字。


  “穆，住在612？”


  “是的，华国队有三组都住在六楼。”


  兰斯捏在纸上的手指用了些力气，纸面出现了微小的弧度，再抬头的时候微笑：“真的查不到那香气的来源吗？”


  “除非挨个房间去闻，但我是个Beta……”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很谢谢你给我拿来的名单，这次的咖啡我请客，祝你愉快。”


  兰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没有兴趣再留下，他优雅地起身，在转过身后，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这个信息素的香气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太香了，就连他都陷了进去，如果确定来自于双人滑，那么一定会被全世界疯狂的喜爱。


  那他选了一个没脖子的女人又有什么意义？


  职业路线只能拿到第三名，商业路线又有可能的被别人力压一头，这处处受到限制的感觉很难受，让他有种破坏一切的冲动！


  在进入电梯后，兰斯又拿起名单看了一眼，视线再一次在看见穆焕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瞬。


  随后又移开了。


  不可能。


  “深海”信息素确实珍贵稀有，但腥苦的味道也有无数人证实，而且他的那个搭档，自己可是查过确认是一种恶臭的味道，否则他也不会一再的试探穆焕，与他搭档。


  这两个臭味融合在一起，怎么可能是香气。


  “浪费时间。”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兰斯将这张纸团成了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接起已经响了一会儿的电话，“喂”了一声，倾听的过程眉宇又一点点舒展开来，“直播间的特邀嘉宾？当然可以，并不会耽搁我的时间，好的，我会叫上梅尔瓦，他一定会答应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


  冠军赛的表演滑在当地时间的周六晚上，7点半开始。


  但五点过就已经有人在大门外等待入场。


  来自全世界观众聚集在一起，一边听着场馆外放的音乐，并且激动地讨论着。


  “这首歌曲我听过，《嗨，大兵你好》，S国的一首民族音乐，听说是安德列夫尼基塔这个赛季新编的节目，网上有视频，他们在四大洲就滑过。”


  “表演滑我是不会看视频版的，没有信息素的表演滑不完整，我忍到了现在，终于买到了门票，这次我会闻个过瘾。”


  “真可惜，他们只拿到了第二名，得到消息我难过了一天。”


  “这就是我生气的地方，鲱鱼罐头那对儿拿下了第一名，我们却要被迫欣赏一场臭气熏天的信息素表演，我真怀疑我能不能坚持下来。”


  “别这样亲爱的，或许他们根本不敢融合信息素呢？”


  “我喜欢“芙蓉香”，我是她们的冰迷，她们的信息素太好闻了，而且女女的双人滑组合也很少见，柔软窈窕的身体，《丝绸》简直是为她们量身定制。”


  ““芙蓉香”是不错，可那是华国的异香，比起其他国家的表演，我更愿意支持兰斯和梅尔瓦。你应该听说了吧？在欧洲杯上，他们的“雪顶咖啡”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我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当然了，难道是为了鲱鱼罐头吗？哈哈哈哈。”


  “鲱鱼罐头，我当然是为了鲱鱼罐头才过来的，我知道你们不喜欢这个味道，我也不喜欢，但我还想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味道。”


  “哦，你的口味真重。”


  “我只是好奇心更重，所以我还特意买了一个鲱鱼罐头，啧，那个味道别提了，我的邻居还因为这件事报了警。”


  “哈哈哈，那你应该知道那有多臭了，朋友，我认为你应该去闻更香的味道，为了鲱鱼罐头花这么多的钱来看表演滑，太不理智了。”


  “我只是想要知道，他们的味道会不会比鲱鱼罐头更恶心。”


  在等待的过程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聊着“鲱鱼罐头”的话题，如果不是因为“臭”是个贬义词，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巴里确实让穆焕和黎昕在全世界大火。


  有相当一部分人，纯粹是为了猎奇而来。


  这些人在大门口排成一条长龙，与前后左右的人放声聊着“鲱鱼罐头”，用着能够想象的恶毒词句，竭尽全力地去诋毁一对拿下冠军的职业运动员。


  这让很多单纯喜欢花滑，或者是喜欢信息素表演滑的冰迷非常厌恶。


  “你们不应该这么说，他们的职业实力很强，他们拿下了冠军。”


  “拜托，我们难道说的不是事实？”


  “我们应该看见别人身上的优点。”


  “看见缺点才会让我更快乐。”


  “你真是可恶的家伙。”


  “谢谢夸奖。”


  双方争论的起来，但没什么结果，穆焕和黎昕的职业能力确实是世界最强，但他们的信息素也确实是公认的臭。


  有看过了穆焕和黎昕比赛，因此而喜欢上他们的冰迷反驳：“你们有人闻过他们的信息素吗？如果没有，就请你们不要再说了，这是诽谤。”


  于是来猎奇找乐子的人不以为意地笑：“看看这是个多么单纯的家伙，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信息素了吗？”


  “那又怎么样？你闻过吗？你可以肯定他们就如你说的那样吗？如果不是呢？你会站出来道歉吗？”


  这人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然后不痛快地说道：“他们不敢融合信息素，不过是一场枯燥无聊的滑来滑去，你们这些喜欢看职业比赛的怪家伙。”


  争论不休。


  好在猎奇的人毕竟是少数，会花费大笔金钱和时间来看这场表演的都是真正冰迷，亦或者是信息素花滑的粉丝。


  因为爱，所以更清楚运动员的不容易，他们轻易不会放肆地诋毁运动员的辛苦和付出。


  理直气壮。


  人数占优。


  最后的结果以冰迷的胜利而告终。


  就在这群冰迷喜气洋洋庆祝的时候，没有人注意还有一些冰迷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只是冷漠地看着这场争论的开始和结束，随后又低调地隐藏了起来。


  只有在确定身边都是自己人的时候，他们会低声说上两句，断断续续的会有声音传来。


  “……没有资格拿冠军……”


  “……比赛不公平……”


  “……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如果……”


  “……是的，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去做，帮助他们讨回所有的不公平……”


  就在这时，外放的音乐倏然变化，悠扬的旋律通过音箱传遍整个广场。


  先是“嗡”的一声低音，随后那声音抑扬顿挫，绵长悠远，如烟似雾，环绕旋上，待得到了尾音又颤抖不休，猫爪子似的在心口上挠了一下，待得挑逗够了，方才又是“嗡”的一声响起，周而复始。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亚洲古典弦类乐器，该是古琴。


  有人分辨琴音，刻意夸张地打着哈欠：“是他们在里面彩排吧？东方的乐器？听着真没意思，想要睡觉。”


  他身边的人得了提醒，正要仔细分辨，结果琴声弹到一半，戛然而止，听的人一脸困惑。


  打哈欠这人又笑：“哈哈，不会是太糟糕被叫停了吧？要换我，我就不来表演滑，拿了第一又怎么样，反正也没人想看。”


  这人说话难听，有穆焕和黎昕的粉丝斜眼瞪他，但不得不说，这人猜的是很准。


  这确实是穆焕和黎昕的表演滑音乐，也确实没播放两秒就被叫停了。


  叫停的却是刘静。


  此刻在冰场里，正在进行表演滑的彩排。


  O单、B单和A单的表演者在这之前陆陆续续的都已经在冰上滑过，如今轮到了双人滑。


  穆焕和黎昕是按照通知过来的，等到了地方才知道，安德列夫和兰斯这两对儿组合早就过来滑过，如今已经滑完回去了。


  因着他们都提前过来，所以大赛方就把双人滑的彩排移到了前面，工作人员也是找了穆焕和轩辕华韵这两组很久。


  等到正式通知的时间到了，穆焕他们才姗姗来迟，忙碌了一天的工作人员脸色不是很好，牵着嘴角努力挤出笑来：“你们终于来了，先把音乐交了，你们谁先上？”


  说完，这名工作人员的目光落在了轩辕华韵和刘静的脸上，笑容变得真诚：“我看你们还是滑四大洲的节目，非常好的一个节目，所以我们今天也安排的你们压轴。”


  习惯了压轴上场的两人，今天表情却猛地一变，视线都落在了已经走到DJ台交音乐的穆焕身上。


  轩辕华韵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NO，NONONO！”随后小声嘀咕，“就那香味，谁在后面谁倒霉，我们不压轴。”


  刘静则直接问道：“穆焕和黎昕在第几个上场？”


  工作人员听不懂轩辕华韵用华语嘀咕的自言自语，便只能回答刘静：“双人滑冠军，我们安排了第一个节目。”


  “第一个！？”还是轩辕华韵，眼睛睁大，瞪着工作人员说，“你们是想毁了今天的整个表演吗？”


  “什么？”工作人员听不懂轩辕华韵的语言。


  刘静拉住急了的轩辕华韵，对工作人员笑道：“可以调整到后面吗？我们和他们换，我们第一场。”


  “NONONO。”这次换工作人员拨浪鼓似地摇头，他抬起手试图放慢了语气，对刘静解释，“你们压轴，冠军，先滑。”


  刘静正打算说话，穆焕和黎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冰刀鞋，黎昕双手撑着进出口的护栏笑：“静姐，我们先滑了。”


  刘静看着他们两个人上了冰，古琴的弹奏声响起，在滑冰馆里环绕，刘静头皮一麻，几乎可以想象这两个上场的时候，就像此刻的琴音，融合后的信息素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就那强烈的香味，以及有着可怕持久性和穿透力的信息素，在他们后面的人还怎么滑？


  怕是所有人的表演都毁了。


  “等等！”


  刘静越想越急，抬手招呼DJ，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然后再看向工作人员的时候，脸色难得的凝重。


  她努力组织语言：“穆焕和黎昕要在后面，相信我，这是最好的安排，不然我们滑不了。”


  刘静的表达还算准确，工作人员懂了，但却依旧以他自己的视角在看这个问题：“他们要滑信息素吗？不不不，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观众会退票投诉我们的，那样的味道，我们也不会允许他们滑信息素。”


  刘静听的愣了一下，继而生气：“就因为巴里？他是在瞎说！”


  工作人员耸肩，他不觉得巴里是在瞎说，全世界都知道冠军是“鲱鱼罐头”组合，竟然还想要滑信息素，疯了吗？他会被开除的！


  这个时候，才起了个头，就没有音乐的穆焕和黎昕滑了过来，隔着护栏，黎昕好奇地问：“怎么了？静姐，你们要先滑吗？”


  “不是。”刘静看着黎昕好奇的目光，知道该把这件事说明白，但当着黎昕的面又实在开不了口，她挣扎了一下，一狠心，再开口的时候看向一脸固执的工作人员，“好吧，就按你安排的来。”


  工作人员也看见了穆焕和黎昕，刚刚还能理直气壮地聊起这两个人的信息素，现在他也开不了口，并不是谁都喜欢以伤害别人为乐。


  像是约定好了一样，他也闭上了嘴，心照不宣地对刘静点头。


  黎昕目光疑惑的在两人身上移动，问穆焕：“你懂了吗？”


  穆焕微笑：“没什么，他们在讨论上场顺序。”


  暂停的音乐再次响起，等着他们两组都上场滑过两遍，便都下了冰不再滑了。


  穆焕和黎昕这两人都在隔壁的佛州训练融合信息素，本来还有点陌生的表演滑硬是被他们滑得倒背如流，轩辕华韵她们的表演滑也练了一个赛季，大家都很熟悉，因而两次就够了。


  滑完下来，大家在座椅上坐了一排，一边脱冰刀鞋，穆焕一边问道：“我们是第一个上场是吗？”


  刘静深深看了穆焕一眼：“也算吧，开场有个大赛方的表演，然后就轮到你们。”


  穆焕想想，单刀直入：“你们呢？第几组？”


  刘静想到这里，笑了：“最后一组，这或许是好事，你们开场，我们收尾，所有人都会记得来自华国的异香。我争取过，他们不答应，不是吗？”


  穆焕失笑：“或许没有那么夸张，晚上这里会坐满了人，光是那么多人的呼吸，就能够过滤掉大部分的香气。”


  刘静说：“希望吧，不过表演滑一般都不会开信息素过滤，如果只用人肺当呼吸机，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穆焕笑，敛眸沉思几秒，最后释然一笑：“那就来个轰轰烈烈的开场吧。”


  ……　　


  六点半，大门就打开了，长龙徐徐前进，等候许久的观众走进了滑冰馆里。


  场馆里的温度比外面更低，但大家都有备而来，穿着厚厚的衣服，手里怀抱着花束和应援娃娃。


  用应援娃娃去区分每个人的身份很好用，所以怀里抱着“日出娃娃”的冰迷总会得到各种各样的目光关注，在那些或许好奇或者奚落甚至带着点敌视的目光里，并不是谁都能够心无波动。


  有人意识到自己好像并不是很受欢迎，便将日出娃娃塞进了背包里，假装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没有立场的观众。


  “为什么藏起来？”


  “感觉很不好，我觉得你也不应该再抱着它。”


  “不是说好了，要支持他们吗？”


  “呃……我很喜欢他们的职业比赛，但这是信息素表演滑，或许我们……”


  “真窝囊！这个时候我们如果不支持他们，谁还能支持他们？你拿不拿出来？好！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像这个人那样无惧目光的人毕竟是少数，当一个人胆怯了，把日出娃娃收起来的时候，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在那些诋毁的声音里，有人很快这样告诉自己，我是穆焕和黎昕的粉丝，但只是他们职业赛的粉丝，就像喜欢一个明星只关注他们的作品一样，信息素滑显然就是穆焕和黎昕的私生活。


  我该……把这份心意先藏一下，反正其他人也收起来了，没关系的。


  观众就坐，冰场里的人越来越多，不到七点，一眼扫过去，几乎看不见空位。就连比赛时候经常空着的，圆弧形的看台最后方，这个时候也挤满了人。


  比起比赛，表演滑的观众更多的多。


  毕竟这是Beta唯一可以闻到信息素味道的机会，尤其还有奇香之一的“芙蓉香”，这样的门票可以说是一票难求，黄牛票翻了十倍都能轻松卖出去。


  每个人坐下后，都会议论他们喜欢的信息素味道，但议论最多的还是“芙蓉香”。


  “她们肯定还是压轴。”


  “今年她们的成绩真不错，拿了第三名，我真替她们高兴。”


  “就冲着她们，今天过来也值了。”


  “只要那一对儿冠军别在旁边滑来滑去的就好，四大洲是我看过“芙蓉香”最糟糕的一次表演滑。”


  “恐怕不会了，他们不是拿了冠军吗？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上场的。对了，你知道吗？我在排队的时候，外面差点吵起来，你恐怕还不知道那对儿冠军是什么信息素吧？”


  “行了，别说了，我知道，现在还有人不知道鲱鱼罐头吗？我想他们也不敢在这里释放信息素，我们还是安全的。”


  “哈哈哈，那倒是。”


  没完没了的，都是这样的话题。


  有“芙蓉香”出现的表演滑气氛向来都很好，大家都期待满满地等待，但今天始终有个话题绕不过。


  一次次的，每一次的，无论开启什么话题，最后都会绕到那两个人身上。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说的多了，连带着原本喜欢穆焕和黎昕的人，都免不了多了些不一样，负面的目光。


  穆焕对这样的场面非常熟悉。


  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就有两个人在走廊上闲聊，穆焕认识这两个人，O单排名世界前五的两个人，曾经也算是穆焕的对手。


  作为同样无法滑双人运动员，他们本应该非常体谅信息素并不出众的同行，但最后总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因而哪怕上一世的穆焕拿了那么多的冠军，他的观众缘却始终不好，表演滑像噩梦，总有人会不厌其烦，一遍遍告诉身边的人，他的信息素是多么的糟糕。


  于是他的网络平台上永远都是两极分明，爱他怜悯他的职业粉丝，以及把快乐建立在他信息素上的“其他人”。


  这一次本来还是应该这样的。


  他和黎昕拿了冠军，然后无论是他们，还是大赛方，都得硬着头皮让他们上场表演，然后双方都冷漠无聊的等待这次表演结束。


  就像是完成了一个不得不做的工作，敷衍了事。


  只是这次显然不一样。


  穆焕抱着衣服等在更衣室里，隔着一扇连门都不算的塑料薄膜，一边听着门外依稀传来的嗤笑声，直到黎昕走过来，穆焕的心情都好极了。


  他注视着黎昕，想，或许这就是自己会穿越而来的原因吧。


  “黎昕”和“穆焕”其实有着命中注定的缘分，他们曾经那么近，又那么远，又注定错过。


  “穆焕”不会选择“黎昕”，而“黎昕”也不会喜欢“穆焕”，于是上天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让命运变得不再一样。


  伸出手，待得黎昕的手指搭在自己的掌心，穆焕的手掌微微用力，就将那只手，整个人都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是命运让他们相遇。


  也是自怜自爱让他们相爱。


  所以有了今天。


  穆焕转过身来，将门帘撩开，率先走了出去。


  他拉着黎昕，从悚然闭嘴的两个Omega身边走过，一直走向前台。


  “紧张？”来到入口，穆焕感觉到手心里传来的战栗，转头问他。


  黎昕笑开眉眼，露出一对儿小虎牙，说：“是兴奋。”


  穆焕扬眉，继而笑了。


  他十二分的可以了解黎昕此刻的心情。


  “我也是。”他说。


  再迈一步，走出通道，眼前是妆点的不再一样的冰场。


  护栏一圈多了霓虹灯带，还有追光灯在从看台后方笔直照射在冰面上，赛场里不再只有白亮的照明灯，还有些暖黄的灯光将冰面照成沙滩般的质感。


  表演滑与比赛必然不会一样，为了渲染气氛，灯光舞美都会做到十足，足以对得起观众那贵了一倍有余的门票钱。


  “走吧。”穆焕拉着黎昕沿着人行道下了楼梯，往原本的备赛区，如今后台的方向走去。


  距离表演滑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与此同时。


  滑冰馆上方的直播间。


  巴里和他的Omega搭档就坐在这里，正对着镜头滔滔不绝地说话。


  这是BC电视台主流媒体的转播，巴里一改在网络直播间里吊儿郎当毒舌的脱口秀直播方式，此刻正与他的搭档按照直播稿里的内容一问一答。


  巴里说：“谢谢丹尼，我们现在已经了解了后台演员的情况，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现在镜头切回前台，我们继续聊一聊这次大奖赛的情况。”


  搭档海瑟林微笑：“不过在开始前，我要介绍两位特别来宾。”


  镜头切换。


  画面里出现了四个人。


  海瑟林说：“欢迎兰斯和梅尔瓦！！”


  已经来了好一会儿，终于进入镜头的兰斯微微歪头，做出带着几分羞涩的模样，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梅尔瓦就坐在她的身边，看起来有点紧张，笑容僵硬。


  巴里的目光落在兰斯好看的面孔上，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觊觎，“今年应该是你们组合的第一个国际赛季，就已经拿到了第三名，而且你们成功地完成了抛跳4A这个动作……”


  先是介绍，主持人单独说个不停，逐渐的引给兰斯的话题越来越多，毕竟这样的美人谁都想要多看一眼。


  更何况巴里对兰斯还有一点异样的心思。


  巴里不停的抛出问题让兰斯回答，甚至顾不上他的搭档，一来一回聊的兴起，巴里问他：“今天的表演滑你最期待的是谁的表演呢？会是芙蓉香吗？”


  兰斯能够感觉到海瑟林有点不高兴，但管他什么事，所以自顾自地释放自己的魅力：“你希望我说是芙蓉香吗？可惜并不是，这次的比赛我和她们并列拿了第三名，说实话，我很不喜欢她们。”


  “哦，这是个很诚实的回答，或者说你很期待自己上场？说实话，雪顶咖啡也是我最爱的味道，我想美国都会爱你。”


  “谢谢。”兰斯一点也不谦虚地回答着，“不过要说除了我们以外的话，我其实更期待穆焕的表演呢。”


  “哦，为什么？”


  “怎么说呢？他很强，拿了冠军，而且信息素你知道的，深海，一个想起来就很性感的信息素。可惜他今天只会是普通的表演，就是这种遗憾吧，让我更加期待。”


  这个时候，身后的窗户传来“哇哦”的声响。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声音，不是时不时就响起的掌声，也不是善意的笑声，而是一种类似于发现了什么一样的语气，而且人数极多，上千人一起怪叫额场面相当奇怪。　　


  于是直播间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窗外。


  在距离表演开始还有五分钟的时候，穆焕和黎昕的身影被摄像机捕捉，投影到了冰面上方的大屏幕。


  就这样，观众们都看见了始终位于话题中心的两个人。


  穆焕和黎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冰场进出口附近的位置，他们其实很低调，坐在座位的最后排，正低声说着话，在声音响起的时候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被摄像机拍下，直到前排的人都回头看向他们。


  两个人同时闭上嘴，仰头看向大屏幕，就这样注视了足有三五秒。


  是因为不想出风头吗？


  在两个人没有反应的时候，有不少观众这样想着。


  就连巴里也在直播间里说道：“看来摄像机终于找到了我们低调的冠军，刚刚我们才聊起他们。”


  兰斯看见穆焕和黎昕在一起就不太痛快，理由很多，他也不愿意深究，但以他的脾气这个时候总会说上一句：“大概是因为表演滑不是他们的主场吧，已经这么长时间，该……”


  话没有说完，黎昕突然就跳了起来，对着找到的摄像机方向挥手。


  黎昕穿着白色毛领的羽绒大衣，纤长蓬松的绒毛裹着东方人特有的年轻面孔，即便已经25的年纪，但这样灿烂笑着的模样在外国人眼里就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他挥动着手臂，开朗地笑开牙齿，想起什么，又转身将穆焕拉了起来。


  穆焕无奈站起了身，面对镜头有点放不开。


  看起来他的年龄比黎昕小，但实际年龄却比黎昕大了三岁，而且他比黎昕多了三年最灿烂也最难熬的经历，大起大落无数次，很难做到如此刻黎昕这般的纯粹天真。


  他站在黎昕身边，配合着笑了一下，就打算坐回去敷衍了事。


  但就在这一瞬间，黎昕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羽绒服毛领，拉着他不得不弯下腰去，迎上了黎昕垫着脚送上来的吻。


  一个玩笑似的亲吻，黎昕的眼睛还睁着，嘴巴闭的很紧，笑的像夏日晴天的月牙儿，里面有光霞闪动，像个正在做恶作剧的孩子。


  嗷嗷嗷！上电视了！啃上一口，撤！


  好刺激啊！


  穆焕一只插在衣服兜里的手拿了出来，在黎昕撤走的下一秒，这只修长有力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歪着头，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唔！”


  黎昕的眼睛睁大，慌的不行，但又在穆焕温柔的注视中，缓缓抬手搂上穆焕的脖子，闭上了眼。


  上万人，看着他们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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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表演滑《鲲鹏》

  第五十七章


  “哇哦！”


  这一次的叫声里多了些情绪。


  可能有调侃,  但也有祝福。


  祝福的人拍手鼓掌。


  “真好，看见他们这么幸福我就放心了。”


  “希望那些恶毒的声音不会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感觉很好不是吗？从他们的作品里我就能够看出来，他们深爱着对方。”


  “哈。”兰斯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将直播间里所有人的注意力拉扯了回来，他视线的余光还可以看见那两个拥吻的人,  控制不住地说道，“也不知道他们接吻的时候会不会有鲱鱼罐头的味道。”


  巴里和海瑟林都是脸色一变。


  这是主流媒体的电视直播,  因为最近华国大使馆的律师在找巴里的麻烦,  台里的领导在直播前特意警告过他们,  不准在直播里提到“鲱鱼罐头”,  否则还有几天就能够领到的年终奖一分也拿不到。


  海瑟林是最先急的，毕竟她没有巴里那么赚钱的副业。


  “恋人的吻如蜜,  深情如海,  很棒的一对儿，是不是。”海瑟林敷衍一句另开话题,  “距离节目开始只剩下两分钟了，看一下我们今天晚会的第一个节目,  哦,  是密西市伦多俱乐部的小可爱们的表演的开场舞，节目的名字叫做大海。我已经看见他们了，穿个蓝色的考斯滕在入口处就位,  很可爱的一群小家伙们，最大的年龄只有十一岁,  兰斯，你是几岁开始学习花滑的呢？”


  优秀的主持人可以在任何时候都完美地控场，海瑟林顺利地将话题引入正轨，在微笑注视兰斯的时候,  心里却在祈祷自己可以保下那份年终奖。


  兰斯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的脑袋里还是那两个人在拥吻的画面，更可气的是自己发泄的话语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揭过，憋得他心里闷痛，一时间话都说出来。


  海瑟林见兰斯没有马上回答，便紧接着说道：“我记得梅尔瓦是四岁就有了自己的第一双滑冰鞋，那是一双非常可爱的红色冰刀鞋，我看过您在网上发的图片，真是太美了。”


  梅尔瓦愣愣地“啊”了一声，接着才慢了半拍地说：“是的，四岁的时候，我的父亲送给我的……”


  海瑟林和梅尔瓦聊了起来，完全不想搭理兰斯，一个在主流媒体的直播间里都敢大放厥词的家伙，就不能让他多说话。


  巴里试图插嘴，却并没有成功，两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滑冰馆里的灯光一暗。


  海瑟林恰恰好地掌握着节奏：“开始了，现在上场的是晚会的主持人德里亚，作为BC公司最优秀的晚会主持人，他今天真是太帅了。”


  所有人视线落下，追着冰上悠然踩着冰刀鞋滑出来的主持人德里亚，直至他从冰场的边缘滑到中心处。


  站定。


  话筒举起，还未说话，就有激动的观众鼓起了掌，于是掌声传染，遍布整个赛场。


  荧光棒也在黑暗中被点亮了。


  “谢谢，谢谢。”德里亚风度翩翩地鞠躬，又转圈朝身后的观众鞠躬，他有还算不错的滑冰基础，在冰上的控制力还算不错，“欢迎来到第32界密西市花样滑冰冠军赛的表演滑现场，我是德里亚，今天的主持人。”


  “冠军赛已经结束了三天，来自世界21个国家，一共452名运动员参加了ABO三个单项以及双人滑的比赛，并且决出了四个冠军，拿到了丰厚的奖金。”


  “希望他们今天的表演可以对得起他们拿到的奖金。当然，为了各位，我们还邀请了你们最爱的信息素滑的运动员，“芙蓉香”和“雪顶咖啡”！！”


  高亢激昂的声音叫出备受期待的名字，掌声如期响起。


  直播电视里还将镜头切到了在直播间里的兰斯和梅尔瓦脸上。


  这一会儿时间，还不足以让兰斯的心情回复，所以画面里出现的兰斯依旧是一张不太高兴的脸，至于梅尔瓦，依旧是那副呆滞木讷的模样，几乎没有存在感。


  德里亚说了几句开场的串词，获得掌声后就便见好就收，手掌摊开比着前方说道：“第一个节目是来自密西市一群孩子们的表演，他们或许没有你需要的技巧，没有你想要闻到的信息素，但相信我，童趣有时候才是最治愈的良药。”


  “亲爱的们，大海来了吗？”


  “在这里！！！！”


  孩子们清脆的声音响起，像是落在硬盘上的珍珠，发出让人愉悦的声响。


  紧接着灯光一亮，一群小豆丁穿着蓝色的考斯滕，像是开火车一样，一个抓着一个的衣摆，徐徐滑来。


  场馆里响起了海浪声。


  “哗——哗——”


  孩子们伴随着童谣，在冰上翩翩起舞。


  黎昕双脚比肩宽地站在冰场出入口的位置，一边做着热身动作，一边不错眼地看着冰上的表演。


  然后对穆焕说：“好可爱！”


  穆焕点头，他知道黎昕说的是冰上那个年龄最小的表演者，看起来好像只有三四岁的年纪，她跟不上哥哥姐姐们的步伐，却很努力，小短腿在冰上努力地捯饬着，左顾右盼，那双蓝色的大眼睛慌乱的不行，就像漫画里画出来的小可爱。


  黎昕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身上，随意地宣布着：“以后我也要生这么可爱的小豆丁。”


  “……”突然意识到会和“自己”生个孩子的穆焕一瞬间心乱的不行，要不是他紧闭着嘴，几乎怀疑心中会从喉咙里滚出来。


  好一会都陷入一种诡异的，犹如爱丽丝梦游仙境般的状态里，离奇的过分。


  但好在黎昕只是这样单方面宣布着，并没有咨询穆焕意见的意思。


  他现在太高兴了，身体里都是压抑不住的雀跃细胞，无意义地甩着广袖：“真是可爱爆了，下来的时候我能不能掐一下她的脸。”


  穆焕不得不回过神来，提醒他：“最好不要。”


  黎昕沮丧了一秒，很快又继续开心：“就到我们上场了，紧张又兴奋，穆焕，你可一定要压好我的信息素啊。”


  穆焕失笑：“放心吧。”


  孩子们的表演其实有点长，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又因为年龄问题，表演的差强人意，因而便显得时间有点漫长。


  但也是因为孩子们的年龄，观众在他们的表演结束之后，给与了最热烈的掌声。


  德里亚这个时候又滑了回来说：“嗯，真是太可爱了，让我想起了我女儿，和他们中间最小的那个年龄一样，虽然总是和我对着干，但我还是爱她。”


  “《大海》一个非常辽阔的名字，还是第一次看见用童趣来歌舞大海。那么说起大海，我不得不提起另外一个人。”


  “是的，你们应该猜到了，那是一个陌生的信息素，或许在几百年前曾经出现过，可惜现如今还没有一个国家收录过一种，像“深海”这样的信息素。”


  “接下来有请，深海，穆焕！我们的双人滑冠军和他的搭档，黎昕！！！”


  追光灯在下一秒照进了穆焕的眼睛里，除了脚下的方寸之地，还有身边牵着他的手的黎昕，在那么一瞬间，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他们已经从黑暗里被点亮，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啪啪啪啪。”


  有掌声响起来，大力摇晃的荧光棒在黑暗里如同萤火般瑰丽耀眼，欢迎和喜爱他们的人比预料的还要多。


  举目望去，犹如漫天的星河般璀璨。


  期待穆焕和黎昕上场的观众确实不在少数。


  毕竟是拿下世界冠军的队伍啊！哪怕信息素让他们备受争议，但他们身上的光环依旧耀眼！


  世界第一！


  八年一来，唯一打败蝉联冠军，开创五周抛跳的第一组合！！


  谁能说他们不行？


  谁敢说他们的职业能力不够？


  真心喜爱他们的冰粉，比预期的多了太多太多。


  穆焕眨了眨眼睛，让自己适应追光灯的亮度，然后在那摇晃的如同萤火的光点照耀下，抓住黎昕的手。


  带着他，往冰场的中间滑去。


  那些掌声一直追着他们来到冰面的中间，直至两人站定，才缓缓消失。


  冰场里安静了下来。


  摇曳的荧光棒也停了下来。


  穆焕侧躺在了冰上，似昏睡的姿势，黑色的衣服与冰面的颜色碰撞在一起，倒是有点触目惊心的感觉。


  而黎昕则滑出两步，在距离穆焕两米外的距离坐下。


  这个时候追光灯被分成了两个，分别照在两人的身上，他们背对着背，像是并不知道对方存的似的，割据在视野的两处。


  镜头开始推进，直至画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观众才看见他们身上穿的衣服。


  一个……唔，非常华国，但并不特别惊艳的表演考斯滕。


  对穆焕和黎昕了解的人，如果多看一眼，就会发现黎昕身上穿的这套衣服和他们在短节目时穿的那套《天鹅湾》很相似。


  都是白色镶嵌银色亮片的上衣，从脖子到肩膀处是肉色的布料，远远的看，呈锯齿状白色衣料的部分像羽毛贴合在皮肤上，边缘处还有一圈白绒。


  衬着黎昕白皙清秀的面庞，如玉似冰，透着一股仙气。


  但外国人显然无法看懂东方人的审美，在他们眼里这件白色的表演滑考斯滕看着眼熟，从肩膀部分开始，几乎是《天鹅湾》的翻版，唯一的差别处就是在这里袖口变成了很大的喇叭袖。


  在华国，这个袖子会被称为“广袖”。


  简直就是“复制”，就连裙摆的长短都是差不多的。


  “黎昕这个衣服我好像见过。”


  “短节目的就和这很像。”


  “只有袖口不一样啊。”


  说话的人目光从黎昕身上移开，看向穆焕。


  比起黎昕至少还有几分华丽的风格，穆焕的衣服就更加简单了。


  从头到脚的黑色，虽然冷峻，那也过于简单，只有衣领和袖口处依稀看的不是很清晰的纹路显出几分设计感，即便一黑一白的色调讲究一个对比，却寡淡的过分，完全与要求服化道的表演滑不同。


  “听说他们自由滑的考斯滕一套就是六万，但这个表演滑的……唔……”


  “莫名有种被敷衍的感觉，穆焕和黎昕该不会是根本不想滑表演滑吧。”


  “很有可能。”


  真心喜欢穆焕和黎昕粉丝的冰迷很快就顺藤摸瓜猜到了真相。


  就在三天前，穆焕和黎昕都对表演滑没有兴趣，这套衣服不过是定制比赛考斯滕时候买二送一的赠品。


  就这样，黎昕还对这套衣服竟然要花费八千软妹币而不满。


  如今临到上场，再赶制也就来不及了，只能穿上了这套完全没有走心的衣服。


  过于的素静，也没有太多特色。


  黎昕的广袖设计，也不符合外国人的审美，太累赘了。


  当然，大家这两个人本身的期待值也不高。


  “感觉上很没意思。”


  “就不能来点儿热辣的劲舞吗？信息素已经够糟糕了，还不知道编个博人眼球的节目。”


  “哈欠，我都困了。”


  巴里抓住机会询问兰斯：“你知道穆焕和黎昕这次表演的节目吗？”


  兰斯注意到摄像机关闭，便懒得搭理他，目光落在冰场上方的大屏幕上，视线持续聚焦在穆焕的身上，尤其是每当出现穆焕全身画面的时候，他的目光就会隐蔽的往下看。


  他想，他对穆焕是越来越有性趣了。


  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很瘦弱的身体里，究竟藏了多少力量呢？


  感觉会很不一样呢~


  巴里没有得到兰斯的回答，便干巴巴的往上凑：“《鲲鹏》，唔，这个发音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下午看过他们的彩排，一个很华国，也很无聊的节目，相信我，这个节目看的让人打瞌睡，到处都是敷衍。”


  兰斯不得不抽空回头看了巴里一眼，鼓出的腮帮子显得脸很宽，连带着脖子也又粗又短，真是丑爆了。


  目光在巴里的脸上轻飘飘地扫过，兰斯的目光收回，再次落在了大屏幕里东方男人的脸上。


  舌尖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舔了舔，碧绿的眸子里，莫名多了丝水雾。


  这时，第一根琴弦被勾动了。


  虚空里仿佛有一只素白纤长的手指，指端的尽头似贝珠般的生个整齐的指甲，指甲饱满肉粉，屈指在琴弦上一勾。


  于是悠扬的琴声随着那不断颤动的琴弦响彻场内。


  另外一只手这时扶上琴弦，压、抹、按、滑，一个音便是百转千回，环绕在冰面的上方，久久不消。


  黎昕的身体随着琴音弹起，胸口往外挺出，只是坐着的姿势，后背的线条就无限美好。


  花滑运动员的形体课属于正规训练，每个花滑运动员都有不错的舞蹈功底，更不要说黎昕是其中的佼佼者。


  身体软的不可思议。


  当他平躺在床上的时候，只是随意地躬着腰，穆焕的手就可以轻易地穿过他的后腰，将他整个抱在怀里。


  第二声琴响，黎昕在冰上滚了一圈，头朝着穆焕，单膝跪地，一只腿朝后猛地打开，就像开屏的孔雀似的，做出了跪着的“烛台燕式”。


  身形是真的漂亮，尤其是刚刚看了业余的小朋友的表演，黎昕这在冰上行动自如，专业化的舞蹈表演就更加好看。


  如此看来，大赛方显然并没有亏待冠军的意思，他们结合考虑，将穆焕和黎昕安排在第一个节目，是希望他们能够通过自身的能力给观众呈现出优秀的节目。


  哪怕没有信息素。


  事实自然也是如此。


  穆焕依旧躺在冰上，随意躺下的姿势，只有头轻微地传动，似乎在熟睡中被什么惊醒了一般，从脸和姿态里可以看见他大梦初醒的慵懒。


  黎昕却在他身后独舞，时而跪地，时而躺下，身体的曲线如丝轻盈，柔软妖娆，每一个姿态都极尽撩人。


  一动一静间，对比鲜明。


  再加上古琴悠远环绕彻响，便在众人眼中勾勒出了一副“山海初见”的一幕。


  “穆焕和黎昕是第一次滑表演滑吗？”


  “是的，国内拿第一也没滑过。”


  “这次是跑不掉了，世界冠军说什么也要滑表演。”


  “莫名激动，那我们不是第一次看见他们滑表演滑的粉丝？”


  黎昕在穆焕身边旋了一圈，直至来到侧面，腰肢一挺，冰刀就踩着那光滑的冰面上，轻松地站了起来。


  手臂从下而上的展开，广袖打开，于是更像开屏。


  穆焕在这个过程里，身体缓慢的旋转，直至视线被黎昕的身影捕获，他单手撑冰，坐了起来。


  黑色的眸子暗沉，像是一条从深海里游出的庞然大物，隔着幽深的水面，仰高着头，无声地注视着蓝天白云，就还有那只在云里穿梭，翩翩起舞的鸟儿。


  这天的阳光很好。


  照得海水都热了。


  来自深海的大鱼睁大那双无法闭合的眼，忍受着水面过于高的温度，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只披着阳光霞衣的存在。


  黎昕用【烛台燕式】在穆焕的身后绕了一圈，来到前方，便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蝴蝶式跳进】，双腿似剪刀般的乍然开合，舞出风声，纤薄的冰刀就稳稳切入冰上，身体骤然一矮，开场就进入了一个联合旋转。


  对于他们这样世界级的运动员，联合旋转太简单了，说是信手拈来也不为过，而且姿势都是个顶个的标准优美。


  一个蹲踞旋转。


  两圈。


  起身接A字旋转。


  两圈。


  单手越过肩膀，朝后抓住冰刀鞋前方的刀齿，于是手和腿，与柔软后弯的后背就形成了一个圆形。


  这是……提刀躬身转，又名【珍珠转】！


  一个只有柔软的Omega才能够做出足够美感的动作，用身体圈出的形状，头往上仰高的时候，就连下颌到脖颈的曲线都是极美的。


  那么【珍珠转】都出来了，下一个动作是不是就是……


  老冰迷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个旋转动作的终极姿态。


  双手已经举了起来，做出拍掌的手势。


  果然下一秒！


  黎昕将抓住的腿往上一提！


  腿在身后被整个拉直，与支腿形成了一个标准的“一字型”，而腰朝后躬出了一个绝对极限的弧度，仰高的头，完全贴和在腿上。


  整个人仿佛都立了起来！


  【贝尔曼】！


  “啪啪啪啪啪！”


  在黎昕的贝尔曼成形的同时，就已经有掌声迫不及待地响起！


  【贝尔曼】，直立旋转里难度最大一个动作。


  并不是说这个动作做起来有多难，而是太考验基本功了，无论是腿部还是腰部的柔韧性，几乎达到了人类的极限。


  或许是因为这个动作的要求极高，每一次出现都会换来掌声，这一次也不例外。


  观众在为黎昕鼓掌。


  身形太美了。


  那是即便知道他信息素有问题的前提下，也会被吸引走目光的身体线条，如同大师手下捏出的作品，身体本身就代表了艺术。


  就连穆焕好像也被着一幕莫名美丽的画面吸引，他猛地翻身跪地，膝行两步。


  朝着黎昕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他，但下一秒又仿佛被烫着了一般，猛地收了回来。


  捂着手，手按在心口，定定地看着那个在眼前蹁跹的身影。


  你是飞鸟，我是鱼。


  我向往着光与飞翔，向往着你。


  可是……我却只能在水里望着你。


  来自黑暗冰冷深海的大鱼  ，被这自由翱翔的一幕吸引，不知不觉地游向他生命的禁区，无法进入的领域。


  水面。


  很痛苦。


  水太热了，无法呼吸。


  可是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想要离那自由自在飞翔的存在，近一点，再进一点。


  无法压抑的渴望念头，就如同那海底深处流淌而来的暗流，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往哪里去，只是这一刻存在着，无法忽略地裹挟着自己，便是身不由己。


  大鱼猛地一摇尾巴，身体用力，冲破了最后一层水面！


  跃出来了！


  距离你又近了！


  会就此长出翅膀，飞上天空吗？


  穆焕干脆利落地起身，在黎昕转完【贝尔曼】，放下脚的同时，恰恰好的来到了他的飞鸟身边，以一种占有欲十足的姿势，揽住了黎昕的腰。


  鱼鳍化成了翅膀，变大变宽生出了羽毛，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动。


  庞大的身体发出深海巨兽的鸣声，像是饥渴了亿万年一般，将那胆敢引诱自己的鸟儿抓在了掌心里。


  抓住了！


  穆焕的手握在那劲瘦的腰上，虎口打开紧紧地掐住。


  往上一托。


  黎昕就被穆焕轻而易举地举起来了。


  鸟儿像是吓傻了，吓呆了，羽毛支楞着，浑身僵硬地看着巨兽的血腥大嘴。


  黎昕紧紧绷着身体，被身体笔直地举起，还未来得及放下的浮腿在身后曲着，低头看向穆焕。


  视线对上，于是不该出现的相逢出现了。


  惊恐与喜悦出现在两个人的脸上。


  高兴的大鱼揽着鸟儿，挥动着它的翅膀，在空中缓慢地游动。


  而高兴的穆焕则举着他的Omega，脚下冰刀交错，旋转，如得到了一个梦寐以求的珍宝。


  鸟儿，鸟儿，你为什么这么小？


  鸟儿，鸟儿，你为什么不飞了？


  鸟儿，鸟儿，你……是怕我吗？


  旋转戛然而止，穆焕举着人也能够轻松无比地控冰，一静一动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举着黎昕，笔直地站立在冰上，短暂地对视后，歪了一下头。


  很准确的小动作，没有任何的技术含量，却将穆焕此刻疑惑的心情演绎的清清楚楚。


  “突然可爱！”


  “这个歪头杀嗑死我了！”


  “虽然衣服不咋地，但是表演的是真的好，我看懂了，飞鱼和鸟。”


  “衣服也不差吧？仔细看，穆焕的衣服上有暗金色的鱼鳞，细节已经满分了。”


  “嘎嘎嘎，这不是飞鸟和鱼，是飞鸟和鲲鹏！他们必须要滑一起飞啊！那群老外看不懂，我骄傲我自豪！”


  外国人到目前为止，确实不太懂穆焕和黎昕这个节目表现出的剧情是什么，但黎昕开场时滑的美极，即便不懂，只是看画面也是愿意看的。


  注意力都被冰上的两人牵走，也没人再去提鲱鱼罐头的事，尤其是看着穆焕这样举着黎昕，两人定定的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了！！！


  竟然这么举着人，举了五秒？


  不觉得重吗？


  手为什么看不到一丝颤抖？


  力量也太强了吧！


  “啪啪啪！！”


  掌声突然响起，而且也来越热烈。


  鼓掌的人心里诧异，自己为什么要鼓掌？


  啊啊啊，我的手为什么自己动了？


  但。


  就是很激动啊！


  压在心底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了出来，似沸腾的水，冒了烟儿，鼓了泡儿，开花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小说快完了，表演滑后也就几章收尾，所以就不日万了，我在计划新文开头。


  发文后发现大家说我水文。


  但作为这篇文最后一个大高潮，我不认为直接上表演滑就够了，如果没有压抑就没有爆发，没有波折就没有力量。


  在这样推高潮的时候，该有的铺垫就更不能少，如果实在急，可以攒两天，等你一口气看下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我能理解追更新时候的着急，但我也不能因为大家想要，就直接把大家想看的都拿出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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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好香！

  第五十八章


  这一幕真的很美。


  在一片黑暗中,  只有被聚光灯照射的地方被点亮，一身漆黑的穆焕身形颀长，笔挺如松,  踩着两片薄薄的冰刀站在洁白无瑕的冰面上，高举着黎昕。


  两人这般安静的对视。


  四周漆黑如深渊。


  他们立于白玉柱之上。


  整个世界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黑与白的碰撞虽然存在,  但又将两人的气息微妙地联系在了一起。


  依稀间传递着，此后余生再也不同。


  这,  是他们的初见。


  画面感和意境都拉到了最满,  更何况穆焕的力量真的太可怕了。


  被他举着的可是一个大人啊！


  再是纤细的Omega,  体重也要40多公斤,  更何况黎昕为了跳四周增肌，身材饱满,  肌肉的纤维遍布,  体重最起码也达到了50公斤。


  但穆焕举着黎昕，就像举个小婴儿一样,  举重若轻地站在冰面上，手臂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Alpha的魅力因此被呈现出来,  刺激着血液加快了流速,  甚至一部分Beta在这短短的二十多秒时间，就因为穆焕和黎昕打开了AO基因。


  可惜并没有信息素。


  表演也仅仅只是表演。


  穆焕在掌声中将黎昕轻轻地放在了地上，微微低下的头,  疑惑的目光里盈满了温柔，似深海巨兽将小鸟托在手心上,  纵容地看着它。


  飞吧。


  不用害怕。


  我不会伤害你。


  我只是想要与你一起翱翔。


  穆焕围着黎昕滑动，然后又牵着他的手，慢慢的，往远处滑出。


  场馆里的灯一点点地被点亮,  因为这个过程很慢，而且灯光是依次一个个地打开，所以当观众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可以追着冰上那一对滑出很远后，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看见整个冰面了。　　


  在冰上滑行的两个人一开始是看，有着轻微生涩割裂，遍布着距离感。


  他们没有牵手，象征着相识的最初阶段，那带着一点距离的相处。


  黎昕在前面滑行舞蹈，穆焕在后面跟着，复杂的接续步被两人轻松自如的滑出来，即便一前一后隔了一米多的距离，同步和美感依旧十足，黑与白的画面冲突就好像他们的那场自由滑，但舒展度却远高于《权力与傲慢》的那场节目。


  是作品内容的原因，飞鸟与鱼有着属于自己的惬意氛围，比爱情的追逐更单纯，也更美好。


  就像两个物种初次的接触，飞鸟重新得到了自由，即便疑惑为什么，但挥舞翅膀可以翱翔的快乐，那自由自在的感觉正在回到它的身体。它深深地吸入自由的空气，翅膀展开，抓着风，与云朵嬉戏。


  鱼却在学它。


  学着挥动翅膀，学着怎么飞翔，学着它所做的一切，尝试自己与云朵的第一次见面。


  复杂的接续步滑了一圈，在进入弯道前，黎昕转了过来，对着穆焕伸手，就像重回天空的鸟儿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快乐在回归的同时，也意识到了鱼的无害。


  它满意单纯天真，对着可以轻易撕裂它的巨兽伸出手：“跟我来，带你看更美的世界。”


  于是大鱼鱼尾一摆，狂风骤起，摇曳着身躯，看似缓慢，实际极快地扶摇直上。


  来到了飞鸟的身边。


  两人手牵着手倒滑，压一步，再压一步，再压一步，速度在滑过妙曼的弧线时提高了。


  速度变快！


  他们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速度里！


  而飞鸟和鱼也在空中真正地翱翔。


  滑的兴起，黎昕往前一步点冰小跳，转头看向穆焕挑衅地笑，像个孩子。


  穆焕慢了一拍，跟着他点冰小跳。


  黎昕转三莫霍克，身体在冰上摇曳，冰痕蜿蜒。


  穆焕慢了半拍，便也转三莫霍克，与他一样。


  黎昕突然俯下身子，像是用翅膀划过水面的飞鱼一般，水滑法悠然而过。


  穆焕跟着后面，也将身体倾斜，手摸上了冰面。


  不同步。


  但又一前一后的同了步。


  这是双人滑正式比赛里绝对不会有的动作，但在这里两人却用的毫无顾忌。


  就像用这个动作告诉所有人，黎昕领着穆焕滑，飞鸟在教着鱼飞翔，愉悦融洽的气氛始终弥漫，看的人忍不住的想要会心一笑。


  依稀间，有鲲鹏长嘶，有鸟儿鸣啼，天高海阔，蓝天白云。


  再一转眼，穆焕又滑到了前面。


  他连续两个转三，转过身来接了一个蛇形游走。


  倒退的滑，目光落在黎昕身上，嘴角含笑，就像在说，来啊，这次换我。


  于是这次就换成黎昕跟着穆焕。


  一前一后，一个跳一个跟上，一个转身一个也转身。


  穆焕乔克塔，括弧，接单足滑行。


  黎昕便也在一拍后，乔克塔，括弧，单足滑行。


  外勾，内勾，大一字。


  两人的双臂展开，缓慢地挥动，便是刹那间的广阔天地，沧海桑田。


  快乐无忧的飞翔，好像过了一辈子。


  在某一个回头的瞬间，大鱼看见了飞鸟，它的速度慢了下来。


  是刻意的等待。


  在飞鸟重新追上他的时候，它突然收拢双翼，将飞鸟搂进了怀里。


  真好。


  飞翔的感觉真好。


  有你在，便是更好。


  内刃的大一字在穆焕的双手搂上黎昕的腰的时候，两人同时后仰，变成了外刃的大一字。


  于是滑行的弧线也跟着的变化，在冰上留下悠长相反的两个并行冰痕。


  黎昕的手轻轻地搭上了穆焕的手臂，然后微微侧身，看向身后的男人。


  视线在对上的瞬间，有了微妙的化学反应，有什么在深处酝酿，像是即将烧开的水面涌动着。


  下一秒。


  水开了。


  在那对视的同时，他们都看见了彼此眼中来不及隐藏的一切。


  多么荒谬。


  鱼和飞鸟相爱了。


  穆焕将黎昕紧紧地抱着，低头亲吻他的发丝。


  黎昕放软了身体倒在穆焕的怀里，仰高下巴。


  风吹过发丝，露出两人的额头，漆黑的眼倒影着对方的脸，变成浓浓深情，欲语还休。


  有观众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嘴里莫名分泌出过多的津液，让他不得不进行这个吞咽的动作。


  气氛似乎酝酿到位了，就像已经绽放的花朵，舒展开娇嫩的花瓣，等待蜜蜂的来临。


  打开的基因锁想要闻到属于这两个人的气息，想要知道他们爱情的滋味，是不是一如这眼前出现的一般美好。


  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什么味道都没有。


  冰冷的空气里还裹着丝丝因为观众太多而生出的憋闷感。


  郁闷。


  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是一场表演滑，这么美好的双人表演，双眼已经享受过了，其他的感官却是愈发地饥渴。


  想要更多去感受这两个人的情感，想要知道飞鸟与鱼的爱情会多么的动人，但是即便调动了全身的感官去感知，想要得到的却还是差了一点。


  是的。


  差信息素。


  就差信息素了！


  才会将这一切变得完美。


  但是看着冰上的两人，心里难免生出遗憾。


  可惜了，滑的那么好，那么美，却不会有信息素。


  他们可是世界出了名的“鲱鱼罐头”啊。


  有人遗憾，但有人直接就生了火气。


  烦躁！


  既然滑不了信息素滑，还滑什么表演滑？这和脱了裤子却不行有什么差别？


  难受！


  憋火！


  满身的渴望化成了怒气。


  “果然没有信息素，真是够了。”


  “早知道我一开始就不该看，这不上不下地吊着，也太难受了。”


  这样的声音引起了身边人的复议，场馆里逐渐生出躁动的气息。


  就在这时，有人发出了“嘘”声。


  “该死的鲱鱼罐头，你们结束吧！”


  这样的大喊声吓了其他人一跳。


  穆焕和黎昕的表演滑本就是偏向舒展优雅的慢节奏，古琴的琴声也格外的悠扬，在这样偏向心平气和欣赏的节目里，竟然会有这么戾气十足地叫喊声。


  素质也太低了吧。


  很多人不高兴地侧目，只觉得大喊大叫的人实在有辱斯文。


  但是这边的喊声才结束，在另外一个位置，又有人大叫：“鲱鱼罐头下去吧！！”


  “你们真是恶心透了！！”


  “我想要闻到信息素！！”


  “下去！”


  接二连三的有人在这样大喊大叫，还有从后排响起的嘘声。


  “嘘——”


  这些声音在短短时间连成了片，将所有人从欣赏节目的状态里拉拽了出来。


  于是原本一心一意看表演的观众，不得不看向那些怪叫的人。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巴里在直播间里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怪叫：“哦，看起来我们的冠军在表演的中途发生了一些意外。


  观众们似乎不满他们没有信息素，大声抗议。


  实在太少见了，我担任体育频道主持人这么多年，这样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


  观众应该体谅一下不是吗？拥有出色信息素的选手毕竟是少数，我们这里可是职业赛场的表演滑啊。


  大家真是太苛刻了。”


  压不住的尖酸刻薄，让人想起了那个脱口秀的巴里，肆无忌惮地拿着运动员的八卦和短处，哗众取宠，为自己谋利。


  海瑟林看了一眼打开的摄像头，提醒巴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些人是在侮辱一场专业的表演。”


  巴里不以为意地笑，节目已经过去了一分多钟，穆焕和黎昕还没有信息素，这也侧面说明这两个人的信息素确实如他所说的恶臭，他们不敢融合信息素。


  他的官司还会输吗？


  本来就是臭的，他不过是实话实说，法官一定会公平公正判定他的胜诉。


  飘忽的心情让巴里显得有些狂妄：“这是表演滑，观众们想要闻到他们的信息素，他们只是在合情合理地抗议，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信息素的错，毕竟他们的味道很不好闻。”


  还来！


  这个疯子！


  海瑟林生气了。


  她在意自己的年终奖，但更生气这些接二连三用信息素侮辱这对冠军的人。


  没有信息素，是不是连冠军都不配拿到吗？


  他们可是世界第一！


  世界第一！！


  “巴里，够了！我现在很生气！你应该好好学习怎么当一个主持人。”


  海瑟林的手掌重重地落在桌子上，将自己撑着站起来。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玻璃外的那片冰面，发现冰上的两人丝毫没有受到观众的影响，他们在那些嘘声里悠然滑行，就像两只真正飞在高空的鸟儿，他们有他们的世界，即便脚下战火连天，地动山摇，他们却有自己的天高海阔。


  心态很好。


  海瑟林要气炸的情绪，因为这两个人悠然平静，被奇妙地安抚。


  她转过身来，对巴里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他们可是这次比赛的冠军，打破了赛会纪录呢。”


  就因为没有信息素就要被嘲笑吗？


  那只能说明嘲笑他们的人素质太差了。


  巴里没有再开口。


  在海瑟林站起来的时候，他就被吓到了，随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更何况他确实没办法反驳海瑟林的话，无论说什么都像是胡搅蛮缠，倒是显得他的素质低劣。


  如果刚刚那段话播出去，他或许会获得一群偏激人士的支持，但米国大部分的民众大概率还是不会认同的。


  场馆里的嘘声这一会儿的时间已经小了一点。


  就像海瑟林一样，这群人也发现他们无论怎么吵闹，对冰上的两人完全没有影响。


  他们听着音乐，在冰上缱绻的滑行，像是两朵并蒂而生的莲，哪怕风雨再大，他们依旧能够绽放独自的美丽。


  这样一对比，起哄的人就更没有素质了。


  嘘声变小，一个人胆怯，就有更多的人胆怯，害怕独自发出声音的时候，被身边的人指责。


  就连胆大的敢开口叫“滚出去”的人，嘴巴也是数次开合，最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怎么回事啊大家？不是说好了一起哄他们下去吗？”


  “不知道，要不你再喊喊？”


  “我？你怎么不喊？”


  “可恶！就这么算了？”


  “那能怎么办？其他人都不配合，说好为安德列夫和尼基塔讨回公道，一群懦夫。”


  “0.02分，心到现在还疼，算了，不看了。”


  约好的抗议确实起了一个轰轰烈烈的开头，但随后就以断崖式的速度销声匿迹。


  毕竟疯狂的粉丝还是少数，冰场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无论是否喜欢这对冠军的表演滑，都该给与足够的尊重。


  他们是冠军。


  作为开场的重量级表演者，他们有自己的名气和实力，如果仅仅因为信息素就开声驱赶，那就是一群疯子。


  这种事情，但凡有点儿理智的人，都做不到。


  甚至懒得和那群起哄的家伙争吵，压下心里的不悦，继续看冰上的表演。


  不愧是冠军组合，就算没有信息素，却依旧轻松地打开了Beta的AO基因，这样的实力只说明他们的能力实在太强了，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的将画面感呈现给观众。


  完全就是视觉上的盛宴。


  大鱼和飞鸟相爱了。


  他们缠绵缱绻，在天空追逐嬉戏，环绕着大鱼飞翔的鸟儿发出愉悦的鸣啼声，落在了大鱼的头上。


  大鱼开心地摇头晃脑，眼眸弯弯地看着美丽的鸟儿，喜欢它洁白的羽毛，喜欢它的轻盈灵动，喜欢它叫着的模样，更喜欢它在自己头上停驻，从此以后，以此为家的选择。


  大鱼说：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家。


  飞鸟用脸轻轻蹭着大鱼：我陪着你去天涯海角。


  约定好的时间到了，黎昕果然在滑到约定好的动作时，闻到了腥苦的信息素。


  这个味道对黎昕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强大，深邃，而且充满了包容，他几乎无法抗拒自己沉沦在这铺天盖地的信息素里。


  下意识的，他分泌出了一点信息素去回应。


  但是当他抬头，却看观众席上密密麻麻的人，那些摇晃的荧光棒，在急速滑行的时候就像一双双眼睛，狰狞扭曲，布满恶意和贪婪。


  完全无法控制的，信息素就被憋了回去。


  穆焕这时朝前跳出，简单地跳了一个勾手三周，在落地的同时他就意识到黎昕没有同步。


  而且他也没有闻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无论是黎昕的信息素，还是他们融合后的信息素，都没有。


  几乎是一瞬间，穆焕就猜出了原因。


  黎昕这是出现了创伤应激后遗症。


  来自其他人的语言和目光太恶毒了，黎昕即便掩饰的很好，平时的生活都看不出一样，一旦再度经历伤痛，他就无法控制自己，腺体自然罢工，无法分泌。


  穆焕花了大半年的时间，陪伴在黎昕的身边，直至他们拿下了冠军，才几乎是半强迫地闻到了黎昕的信息素。


  距今也不过三天，时间确实有点短了。


  穆焕在与焦急的黎昕目光对上的时候，微笑。


  没关系，分泌不出来就算了，这一幕他们也早就计划好了。


  大不了就滑一场没有信息素的表演滑。


  冠军已经是他们的了，难道就因为分泌不出信息素，就剥夺他们的冠军吗？


  没有这个理由！！


  穆焕从来不喜欢强迫黎昕去做什么，尤其是大家都觉得该这样做，他们就必须去遵守的，没有必要的事情。


  他们有技巧，有实力，就有底气，在职业路上，他们永远都会是走在最前面的人，就算没有信息素又怎么了？


  完全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


  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自由自在的不受拘束，就算那漫天的甜香只有寥寥数人可以闻到，也是生活的一种。


  牵上黎昕手的时候，穆焕微微垂下眼眸望着有点焦急的Omega，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抚过，又挠了挠手心。


  微笑。


  就这样吧，挺好的。


  他宽慰黎昕。


  黎昕抬头，就看见了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的好似宇宙，有星云在深处旋转。


  真的是很好看的眼睛啊。


  狭长锋利，看人的时候带着十足的距离感，就连笑容都是浅浅淡淡的，唯独在看向自己的时候，这双眼总会特别的温柔，每一次的对视都隐含着鼓励，像是一个温柔的牧羊人，明明可以强硬地要求他必须做到，却舍不得挥舞手里的鞭子，仅仅是走在身边，走向前方，他就愿意跟他去任何的地方。


  有人陪着呢。


  没什么好害怕的。


  只要和这个人在一起，他们就可以去天崖海角。


  所以。


  就连自己最在乎的人都不嫌弃了，还有什么畏惧的呢？


  想要回应，回应对方对自己温柔的期待，也想要告诉所有人，这个人与我深深相爱，我们的信息素是天下最香甜的信息素。


  像是被锁住的腺体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丝丝缕缕的味道被分泌了出来，融入了那深海般包容的信息素里。


  黎昕眨了眨眼，在对着穆焕笑的同时，反过来挠了挠他的手心。


  穆焕：？


  下一秒，穆焕就闻到了让他神魂颠倒的信息素。


  一次次的。


  闻得多了，穆焕都怀疑自己的嗅觉是不是有问题，这个味道怎么会好闻呢？


  可就是好闻啊！


  在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怎么做之前，本能就像一头饥饿了一辈子的大白鲨，一口气将那信息素吞噬殆尽。


  随后聚集在溢出气息的腺体外守株待兔，无论是一丝丝，还是一大口，统统被自己的信息素卷走。


  不知不觉间，有了一点饱腹的感觉。


  于是，香味也就出现了。


  此时距离穆焕和黎昕结束表演还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原计划是在两分钟后进行信息素滑，但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分泌信息素的黎昕放不开，调整自己的状态足足用了一分钟的时间。


  已经很好了。


  穆焕都已经做了放弃的准备。


  但是现在！


  原本丝丝分泌，只是萦绕在两人身边的深海信息素，就像是大海掀起的风浪一般，裹着那丝异香，被狂风席卷，刮得到处都是，遍布整个场馆！


  信息素来了！！


  最先闻到的是始终如一，真心喜欢穆焕和黎昕，哪怕嘘声响起的时候，都没有分神，只为了看他们这场表演的冰迷。


  异香钻进鼻子，在肺腑里绕了一圈，直到悠悠吐出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闻到了不得了的味道。


  好香啊！


  是香水吗？


  初初闻着是甘甜，再吸第二口，又变成了琥珀般的醇香，有着润木的气息，湿润和干燥在这一刻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让气味变得复杂难以分辨，好像每一次呼吸，都是不同的味道。


  忍不住地吸入一口，再吸入一口。


  胸膛不停的起起伏伏，哪怕还想要继续投入地观看节目，但身体已经由不得自己控制。


  鼻翼张开到最大，身体前倾，就像每一根头发丝，每一个汗毛孔都张开了，去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去贪婪地捕捉香味。


  这是什么香味啊？


  香的魂儿都快飞了。　　


  Beta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有机会打开AO基因，因而并不能很好地分辨人工香水和信息素的差别。


  他们不知道香味的来处，就到处寻找，交谈，观众席上陆陆续续地生出了骚动。


  这引起了那群起哄脑残粉的注意。


  尤其是当很多挥舞着小国旗，亦或者三四个人展开一面大国旗的，那群来自华国的铁粉，忍不住将国旗放下，左看右看，低声议论时。


  起哄的脑残粉笑了。


  “终于放弃了吗？”


  “都滑了这么久了，就算是臭的信息素也该闻到了吧？所以这两个人果然是不敢释放信息素啊。”


  “喜欢他们的人真是太重口了，鲱鱼罐头味道的信息素我可不闻，哈哈哈。”


  “不是说了吗？他们可是事业粉，所以信息素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等等，我听到有人在说香，什么香？我为什么没有闻到？”几乎没有再看穆焕和黎昕表演的Beta这样疑惑地闻到。


  他身边的同伴说：“我也没闻到任何的香气，那些华国人或许出幻觉了吧，嘿嘿嘿。”


  这时，华国冰迷的区域里，几名AO的表情变化，视线不断在人群里游移，直至最后目光落在了冰上的两个人。


  表情变得惊讶。


  不会吧？


  不，不可能。


  但是……这确实是信息素的味道。


  如果说，只是自己闻到了，那么可能是来自于Alpha，或者Omega单独分泌的信息素，但现在就连Beta也做出了反应，这只能说明是来自于那两个开启了他们AO基因的人，融合后的信息素。


  可是……


  不是鲱鱼罐头吗？


  怎么会这么香？


  简直让人停不下来，每呼吸一口，都贪婪地想要更多。


  太香了！


  他们忍不住地站了起来，一边深呼吸着，一边睁大了眼睛看向冰上的两个人。


  有人甚至激动的眼眶发热，双手合十地放在了嘴巴，放在了心口。


  是激动，是祈祷。


  是你们！


  一定是你们！


  一定是你们在反击那些侮辱过你们，践踏过你们的人！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给了你们这么香的信息素，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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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安可滑

  第五十九章


  华国冰迷和少部分真心喜爱穆焕和黎昕的人,  陆陆续续都被这个信息素惊动。


  有一个人忍不住站起来，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在短短的半分钟时间里，越来越多的人也站起来了。


  这些人是第二批。


  他们没有特别的立场,  有着自己的风度和理智，用心去感受每个表演者为他们带来的精彩节目,  哪怕偶尔分神,  但最终他们依旧会全心全意地去看表演。


  这也是今天会场里人数最多的那部分。


  他们在闻到香味的下一秒,  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站起来。


  现在轮到他们了！


  香味袭来。


  坐不住了,  惊讶和喜悦交织凶猛上涌，哪怕那群别有用心的人起哄,  都没能夺走他们的注意力,  但这一刻，他们却忍不住跟着大家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奇妙至极的异香！


  每一次的呼吸好像都不相同！


  自己这一刻像是置身在春暖花开的大森林里,  百花怒放，草木芬芳,  鼻子闻着是甘醇的,  舌尖滚的却是香甜。


  有些人忙碌了一天，晚上还要过来看表演，本来已经有些疲倦了,  但在闻到香气的同时，大脑瞬间清醒,  眼前都明亮了几分。


  “是他们吧？”


  “是了！这是他们的信息素！”


  “老天！也太香了！”


  更多的人站起来，起立的人数在不知不觉间，迅速地超过了一半，每个人都忍不住将身体前倾,  想要吸入更多的香气。


  前面和自己抢信息素的人统统走开啊！


  想要更多。


  想要都属于自己！


  深深，深深的吸入，在身体里留恋了许久，才不舍地吐出来，下一次又猛地吸入一大口。


  然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看台的最后面了，冰面在自己眼里不过拳头大小，冰上的人甚至看不清楚面庞，可即便是这么远，自己还是闻到了信息素的香气。


  这个香气的浓烈度太强了吧。


  已经做好买了最后几排，只能依稀闻到一点香气的观众，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兴奋地眼睛闪亮。


  滚蛋吧鲱鱼罐头！


  这才是他们需要的信息素，一个就连后排穷人都可以轻易闻到的，强大的信息素！！


  “真的很香吗？”分神严重，或者根本就放弃看穆焕和黎昕表演滑的观众好奇地询问身边的人。


  “香啊！好香好香！”


  “有多香啊？你和我形容形容。”


  “就是……哎呀，回头再说，你别打扰我，就让我死在这信息素里面吧。”


  “……”得不到答案的人，表情逐渐变得后悔。


  究竟是什么样的信息素，才能够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该死的！


  自己根本没有仔细看表演，AO锁也没打开，根本什么都闻不到。


  实在是太想闻了。


  于是，就连闻不到信息素的观众也跟着站了起来，前期起身的观众挡住了他们的视野，他们要想闻到信息素就必须观看的穆焕和黎昕的表演。


  但是该死的！


  音乐已经快到尾声，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想闻，想闻的不得了！


  拜托了，再多滑一会儿吧……


  而直播间里，则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中。


  密封的玻璃阻隔了信息素抵达这里，面对纷纷起立的观众，主持人和兰斯都一头雾水。


  “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站起来了？”


  “难道有信息素？”


  “你是说鲱鱼罐头？”巴里口不择言地打趣，下一秒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忙闭上了嘴。


  兰斯的眼眸在这一刻闪动了一下，这个反应难道是…可能，不！一定是！


  他想到什么，猛地起身大叫：“哪个房间可以闻到信息素？告诉我最近的房间！”


  导演在镜头外面指了一下房间侧面的小门。


  “抱歉，我离开一下，我去看看情况。”嘴里随意地找着借口，兰斯走出镜头的同时，在嘴里嘀咕着“不会吧不可能”，三两步走到门边，终于还是一推门！


  那个他闻过的，同样引起宾馆住客震动，并且追查了很久的香气，就这么丝丝缕缕地钻进了他的鼻子。


  虽然很淡，绝对没有错，就是他在宾馆里闻到的香味。


  果然是他们吗？


  兰斯的脚突然软了一下，扶在门上的手都在隐约颤抖。


  果然是他们啊！


  一时间竟然难受的有点想要落泪。


  职业路线已经被压了一头，如今就连信息素滑，也要被这两个人压在下面。


  啧，这么香，怎么会这么香。


  为什么，自己已经这么拼命了，连一个没有脖子的女人都可以忍受，却还是找不到最好的呢？


  一阵风从大开的门外吹进来，卷着甘甜的香气，润物无声地侵占了整个空间，卷起发丝。


  而在这个直播间里，大部分都是A和O，他们强大的嗅觉让他们能闻到了那让全场震动的香气。


  巴里的眼珠子在快速的转动，看了眼门的方向，又转头去看冰上已经徐徐停下，表演结束的两个人。


  “不可能是信息素！”


  巴里拒绝接受，他双眼瞪的像一条离水很久，都腐烂恶臭的死鱼，失控大喊：“这不是他们的味道！他们的味道是鲱鱼罐头！两个臭味怎么可能变成香味，这一定不是他们的信息素！！”


  海瑟林则沉醉在这个香甜信息素里，由始至终都没有回头多看巴里一眼。她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迷离地看着冰上拥抱的两个人，看着他们美妙的滑行，旋转，在灯光下缱绻地对视，眉眼间的浓情蜜意，美好的就连时光都因此而停滞。


  待得最后一丝音符消失，灯光大亮。


  便是铺天盖地的掌声响起。


  疯狂的观众一边鼓掌一边大叫。


  “最棒的表演！”


  “信息素我喜欢！”


  “我爱你们！”


  “再来一个！我还有没有闻够！”


  “求求你们了，再滑一次吧！”


  “穆焕！黎昕！你们是最棒的！！最棒最棒的！！”


  欢呼声传进直播间里，巴里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想到了自己面对律师信的底气，正是因为无比的确定这两个人的信息素很臭，他才会有恃无恐。


  可要是香的呢？


  巴里头晕眼花，他几乎看见了自己官司失败后，破产后在街边乞讨的画面。


  说不定……说不定那些爱着穆焕和黎昕的粉丝还会踢走他乞讨的饭盆，会殴打他，会让他死在某个偏僻的下水道里。


  太可怕了。


  巴里这一刻无比的后悔。


  ……


  穆焕喘息着，在黎昕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他，两个人目光对上，眼底都是笑。


  成功了。


  来自观众席的掌声和叫声在耳边环绕，其实他们根本无法听清楚大家都喊了什么，但是毫无疑问，这一次的信息素滑，他们成功了！


  所有人都在为他们尖叫！


  这一刻就像是拿了冠军一样，有点飘飘然的不真实，兴奋和激动在胸膛涌动，身体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穆焕没忍住，抬手扣住黎昕的后脑勺，让他必须抬起头来，然后一低头又吻了上去。


  这样的苦尽甘来，即便是穆焕都无法克制自己的激动，而这种快乐他只想与黎昕一起分享。


  想要拥抱亲吻他，想要把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混在自己的骨血中，与他分享自己的一切喜怒哀乐。


  直到这一刻，他眼底阴霾才真正散尽。


  黎昕被吻的没收住，信息素又大量地涌出，好在穆焕的信息素极强，量大，如同真正的深海，哪怕他分泌再多，都能够被完整地淹没。


  只是有了黎昕更加强烈的信息素，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信息素又大量的涌入观众席。


  “啪啪啪啪！”


  掌声再次疯狂响起。


  这信息素可不止是香，还甜的很呢，将两人此刻的感情的展现的淋漓尽致，很多人觉得自己都心动了，看着身边的那个他/她，都是无限的美好。


  忍不住的轻轻相拥，在浓情似蜜的信息素海洋里徜徉。


  看，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滑的那么好，完美又契合，如今就连据说是臭味的信息素都变得香甜了。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信息素啊？


  穆焕和黎昕拥吻结束，就被匆匆赶来的德里亚叫住。


  “稍等，稍等。”这里本来没有采访环节，哪怕他们是冠军，大赛方考虑到他们在表演期间可能出现的意外，所以并没有安排。


  可现在不行了。


  这样的场面，所有人都为这异香沉醉，为他们起立鼓掌，德里亚上来的时候险些被花海和毛绒娃娃淹没。


  这么受欢迎的一对儿，哪怕是自作主张，他也认为自己说点什么，把两个人留的再久一点，观众们一定会喜欢的，包括他，都想要亲近这两个人，想要再多闻那么一口信息素。


  “哈哈哈，天呐，你们看见了吗？全场起立了，花束淹没了冰面，我几乎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他们爱你们！疯狂地爱你们！我也爱你们！”


  “所以我可以问一下吗？你们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哦，天呐，我真是太好奇，这是我闻到的最复杂，最具有侵占性的信息素，恐怕我做梦都会闻到它。”


  话筒递到了黎昕嘴边，黎昕摇了一下头，他不知道，所以转头看向穆焕。


  话筒又递到了穆焕嘴边，镜头也推进到了极致，露出穆焕汗水流淌，润了汗水后，眼尾微微发红的眼睛。


  濡湿的睫毛太长，犹如在这双眼睛上画出了眼线，开合间眸底有淡淡的暗光乍明乍暗，却不会让他没有精神，反而透出慵懒惬意的气质，帅气又性感。


  即便是外国人，在这一刻都能够品位到穆焕的英俊。


  每个人都对他们的才华认可，如今就连信息素都这么的充满吸引力，冰上的两个人像是被增添了无尽的魅力。


  几乎在镜头推进，特写了穆焕的脸同时，数不尽的Omega和Beta都醉倒在了他的笑容里。


  啊啊啊！心动了！！


  好帅啊啊啊啊啊！！


  穆焕接过话筒，环目四周，说：“抱歉，让大家担心。我和黎昕在一起很久了，但一直没有去尝试这件事。”


  说着，穆焕顿了顿，缓了缓气息，“但就在三天前，我们拿了冠军。是它赋予了我们勇气，让我们勇敢地又迈出了一步。


  很意外，很惊喜，但同样的，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请问有知道的吗？您可以告诉我们。”


  穆焕反客为主，掌握了采访的节奏，德里亚却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反而好奇地抱手等待，目光寻过人群，等待一个答案。


  有人放声大喊：“我闻到了花香和果香！”


  又有人大叫：“有淡淡的潮气，像是木头被水浸润后的香味。”


  “我可以肯定有琥珀的香味，我爱这个味道。”


  “不管是什么，你们都太棒了，开场二十秒我就已经打开了基因锁，你们却让我又等了四分钟！该死的我爱死那个味道了！”


  有人善意笑着，但确实没有人能够拿出准确地回答。


  而且这异香经久不散，很多人甚至顾不上说话，贪婪的一口口地吸入，眷恋的舍不得吐出来。


  穆焕和黎昕的表演可是结束了啊！


  下一次再闻到这个味道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现在多闻一口都是赚啊！


  就在现场安静，穆焕的话筒放下打算递回给主持人时，一个声音从VIP座位的方向响起：“这是灰琥珀的味道。”


  这个声音不大，却又恰恰好让场馆里的所有人听见。


  穆焕凝目看去，表演滑的灯光较暗，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但他听出来了，这是他母亲穆娴君的声音。


  那么这个答案就靠谱了。


  这两天他们在隔壁市训练，穆娴君连工作都不管，也不理会她的那些莺莺燕燕，每天都陪伴他们训练，一直到结束。


  如果说谁能够更准确地得到答案，也只有穆娴君。


  穆娴君大概一开始是不想开口，但始终没有人猜出正确答案后，她不得不开口说话。


  “鲱鱼罐头”的前车之鉴可还没过去，任由观众乱猜，谁知道最后会是个什么答案呢。


  穆娴君说：“就在一个小时前，世界异香协会已经录入了“深海”和“灰琥珀”的气味，你们可以去看一下。”


  当即看台上就成片地亮起了手机的光。


  一张张满是求知欲的脸被照亮。


  德里亚拉长了脖子等待，随后又忍不住捂着话筒对穆焕说：“灰琥珀，我听过，那可是最稀有珍贵的香味，来自大海的馈赠。”


  灰琥珀，一个几乎全世界大部分人民都知道的香味，但真正闻过的人却寥寥无几。


  因为太稀少了。


  那是需要数百年的时光，以及种种的巧合，无法人工合成，来自大自然的香气之王。


  大概半分钟后，有人激动地跳着摇晃手机，用英语大叫：“我看见了，是灰琥珀！”


  还有人紧随其后：“他们叫它“灰琥珀”！”


  “是的，我闻到了琥珀的香味，但它比琥珀的香味更好闻！”


  “它还有个名字，叫做龙涎香！”


  黎昕目光不断追逐着说话的人，求知若渴的模样，直到有人用华语给了他答案，他的眼睛猛地睁圆。


  “龙涎香吗？”黎昕惊讶地看向穆焕，“这是龙涎香的味道吗？”


  穆焕点头：“是的，灰琥珀的华国名就叫龙涎香。”


  “哇哦！！”黎昕惊喜地笑了起来，对于华国人而言，龙涎香实在太富有神秘色彩了。


  德里亚得到了答案，也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他举起话筒说：“我喜欢灰琥珀，听说价格昂贵到论克卖，比黄金还要贵，穆焕黎昕，你们确定不再滑一场吗？或许会有金子掉下来。”


  “安可！”


  “安可！！”


  德里亚的声音刚落，就有人配合地大叫。


  穆焕不得不再度举起话筒：“没有更多的准备，很抱歉。”


  在这些安可声连成片之前，穆焕知道自己必须带着黎昕离开了，否则他们恐怕走不掉。


  他的反应是够快的了，但到底低估了观众对他们的喜爱，和对香味的疯狂。


  仅仅三声之后，穆焕的手刚刚搭在黎昕的后腰上，“安可声”就连成了片，整个场馆里，所有的人都站起来，齐声大喊。


  “安可！”


  “安可！！”


  “安可！！！”


  德里亚微笑着叫住了穆焕和黎昕，比了一下观众席：“随便什么都可以，我们想要看见更多，感受到那颗爱你们的心了吗？”


  “你们爱他们吗？”他大喊。


  “爱！”是地动山摇地回答。


  他的蓝眼睛像是燃起了火苗一样，“再滑一场吧！”


  黎昕轻轻地拉了拉穆焕的衣袖，穆焕吐出一口气，点头：“好！”


  “哇啊啊啊啊啊啊！”


  “太棒了！！”


  “我们爱你！”


  观众席上沸腾了，尖叫和呐喊声简直要掀了屋顶。


  穆焕和黎昕低声商量着要滑什么，花童和工作人员都跑到冰上捡花和娃娃，就连德里亚都撅着屁股帮忙收拾。


  太多了！


  在护栏外面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观众们直到这个时候都不愿意坐下，就像一群可怜的孩子，眼巴巴地盯着穆焕和黎昕，生怕他们跑了。


  随后，穆焕和黎昕的商量有了结果，他们手牵着手往DJ的方向滑去，观众的目光就追着他们，一副生怕他们跑了不滑的模样。


  德里亚看见，忙不迭地滑出来，来到他们面前，微微弯下的腰，姿态有种说不出的谦卑。


  就连下午那位负责安排他们彩排的工作人员，在发现他们往外滑的下一秒，以一个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他们的正前方，站在护栏外面热情地笑，一副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吩咐的表情。


  突然间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整个世界好像都披上一层善良的“皮”，而这种本应该人人都具备的礼貌，直到这一刻，穆焕和黎昕才真正地感觉到，世界是如此“温柔”。


  没有怨天尤人的必要。


  他们付出汗水，获得了冠军，他们得到了爱他们的人的尊重。


  他们拥有天赋，拥有了甘甜的信息素，于是有更多的人爱他们。


  世界有时候现实的过分，但也明明白白的让每个人都知道什么叫做“成功”。


  穆焕和黎昕谦逊地享受此刻的“成功”，自信不会让他膨胀，兴奋不会让他们疯狂，或许这正是经历过了风雨后的柔韧。


  “你们打算滑什么节目呢？”德里亚的脸上都要笑出花儿来。


  穆焕说：“滑短节目时的天鹅湾吧。”


  德里亚着急地搓手：“只有两分钟吗？时间会不会短了点？当然我们相信你们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开启Beta的AO基因，但如果可以时间更长一点就好了。”


  穆焕这次坚决拒绝：“两分钟应该够了。”


  “好吧。”德里亚满脸遗憾，在转身的时候夸张地挺胸举手，像是宣布国王登基礼仪官，放声说道：“接下来欣赏我们冠军带来的安可滑，《天鹅湾》！”


  “好！无论什么都可以！”


  “我爱你们！只要是你们滑的节目都可以！”


  “我爱信息素！更爱你们！！”


  观众席上传来疯狂的大喊声，观众们大声表白，竭力嘶吼的脸红脖子粗，有人站在椅子上蹦跳，把外套脱下来大喊大叫。


  穆焕和黎昕回到了冰场中间，最后一朵玫瑰被小花童捡走时，穆焕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大概除了他身边的黎昕外，任何一个人都听不见。


  但是听不见的声音却在每个人的心里响起，就好像上帝都在虚无中按下了“静音键”，刚刚还沸腾的场馆瞬间安静了下来。


  穆焕再一抬手，手心向下，往下压了一下。


  观众们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竟然都乖乖听话地坐回了椅子上。


  一名对穆焕痴迷，年轻漂亮的Omega捂着嘴，使劲地摇晃手里的荧光棒，但兴奋的叫声还是从她的指缝里透出来。


  身边的单身Alpha非常不解风情地瞪了她一眼。


  看美人？


  不！


  我现在只想看穆焕和黎昕是怎么在冰上缠绵，用信息素花式虐狗。


  场馆里的灯逐一熄灭，追光师站在灯后，紧张地全身冒汗。


  腰上的对讲机里是主管癫狂地大喊：“都精神起来！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灯光离开他们一秒钟你们就不用干了！还有干冰抬出来了没有？赶紧给我开啊！不计成本的，我要让整个冰面变成最美的湖面，听见了吗？灯光组……”


  灯光暗下的下一秒，干冰从边缘处缓缓弥漫，来到了穆焕和黎昕的脚下。


  他们还穿着上一场节目的考斯滕。


  不及换了。


  但是没关系，观众们对他们的期待已经完全忽视了服化道的存在。


  钢琴的琴键在这个时候响起，冰上的两人悠然地滑出。


  所有人屏息地看着他们，全神贯注。


  又一轮的表演，但这次已经没有丑小鸭，展翅翱翔在冰面上的都是优雅美丽的天鹅，白天鹅与黑天鹅恩爱缠绵，在天上比翼双飞，在湖面上成双成对。


  湖光山色，在这片冰面上尽情展示，令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之间，流连忘返。


  这一次，就连起哄嘘着穆焕和黎昕的脑残粉都彻底安静下来，全心投入，不知不觉间，因为他们的美好与幸福，打开了自己的AO基因锁，终于闻到了弥漫在空气里的信息素。


  果然是香极了。


  眼神渐渐变得痴迷，嘴角不知不觉地挂上了笑容。


  这就是世界冠军，超一流的双人滑运动员，他们哪怕临时拿出一个节目，即便没有排练过，依旧能够完美的滑出需要的效果，轻松地撬动所有Beta的信息素。


  并且给与了他们世界上最甘甜的香味。


  全场安静。


  全部沉醉。


  就连兰斯都在后台出口的位置，定定站着望向他们，用每一个汗毛孔去品位这个让他都痴迷的味道。


  大概。


  也就只有巴里无心观看了吧。


  时间流走。


  如白驹过隙。


  穆焕和黎昕的表演早就结束了，但观众却沉醉在信息素的气息里，熏熏然的迷醉。


  等回过神来，今天的晚会竟然结束了大半。


  不但观众们心不在焉，就是表演者也魂不守舍。


  原本安排在第三个节目上场的兰斯和梅尔瓦，别说让观众欣赏他们的信息素了，就连他们自己都陶醉在龙涎香的气息里，晕晕乎乎地完成了自己的部分，从头到尾信息素都没有分泌过。


  滑完下来的兰斯诡异的竟然没有生气，在后台看见穆焕的时候，只是很深很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安静地离开。


  龙涎香的气味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方才淡了一点。


  这一夜实在太香，太梦幻了，对于大部分观众而言，今天的事情甚至可以让他们谈论一辈子。


  他们在这个信息素里徜徉，似喝醉了酒一样，迷迷糊糊的，直至彻底回神的时候，整个表演滑的晚会都快结束了。


  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醉信息素。


  但是奇妙的是，当信息素从身体里被代谢掉之后，却没有任何晕眩的不适感，神情目明，用不完的劲儿好像可以原地翻他上百个跟头。


  “果然是奇香，我现在很精神，这是有补充精力的作用吗？”


  “这个香味太持久了，而且浓烈至极，我连雪顶咖啡究竟是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


  “妈的，我得攒钱了，今天还没有结束，我就已经想要去看他们的下一场表演。”


  “如果他们能够一直在滑，永远不停下来就好了。”


  “一想到今天以后就闻不到，哇的一声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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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回国

  第六十章


  此时穆焕和黎昕早就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  在后台出口的位置处站着，身边不远不近都是对他们投注目光的人。


  偶尔视线对上，对方便会马上精神地回应,  微笑。


  他们也在看节目，晚会还在继续,  但表演者们今天的状态都不是很好，都有点醉酒似的,  晕晕乎乎,  失误很多。


  但奇怪的是观众对此都没有意见,  安静地坐在看台上的模样就像乖宝宝,  表演结束后还不忘记热烈的鼓掌。


  轩辕华韵却在身边说：“妈的，你们那味道有毒啊,  闻的我根本就不想滑了,  要不你们收养我给你们当女儿得了，年收千万的那种,  要不要！”


  穆焕和黎昕：……


  刘静捂嘴笑，叫了一声：“公公婆婆？”


  黎昕：“静姐,  别闹。”


  刘静：“看得出来你们是要发财了,  当你们家儿媳妇儿也不亏。”


  黎昕：“……”


  刘静：“好了，不闹你，我们还有三个节目就要上场了,  味道淡了不少，到时候应该对我们影响不大了。”


  “抱歉……”黎昕说,  “穆焕的信息素太强了。”


  “啊，说起这个我想起了一件事，你知道龙涎香是怎么形成的吗？”


  黎昕沉默两秒，随后扶额：“能别提这事吗？就是因为去了解,  我才更郁闷。你说穆焕他是深海，那我的信息素呢？不就是，就是那啥嘛……”


  黎昕支吾着，实在说不出那个字，之前的喜悦都因为这件事冲淡。


  “我就知道你会瞎想。”刘静轻笑安抚，“龙涎香确实来自鲸鱼体能，但是是没有消化的章鱼、鱿鱼的喙骨，不过是一种烹饪，由鲸鱼这个厨师在肚子里料理，最后再吐出来。”


  “黎昕，那只是龙涎香的半成品，和排泄物是两个东西，你的信息素从诞生那一刻起，就代表了与众不同，需要与海水相遇，才会迎来最终的质变。”


  “你懂吗？”


  “不要妄自菲薄。”


  黎昕被安慰的眼眶有些红，心里才生出的那点不安和委屈，就被刘静轻易地安抚。


  穆焕看见：“静姐，谢谢。”


  是他的疏忽，光顾着高兴了，忽略了黎昕的情绪。


  轩辕华韵又嘚瑟了起来：“我媳妇儿太棒了！一万斤的龙涎香也不换！走，媳妇儿，该咱们进场了。”


  穆焕和黎昕注视着两人的背影，直到他们走远，两人对视一眼，在黎昕就要赧然微笑之前，穆焕在黎昕的头顶亲了一下。


  “干吗？”黎昕失笑，按着自己被亲地方，笑意进了眼眸，弯弯。


  “我只是在想……”穆焕犹豫了一下，说，“就算是排泄物，我也是喜欢闻的。”


  “变态啊你。”黎昕把穆焕撞开，“没听见静姐说，那不是排泄物，撑死了就是个结石，而且是吐出来的，知道吗？吐出来的！不是拉出来的！”


  穆焕笑看黎昕的精神，点头：“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就是块结石。”


  黎昕大怒：“你再说！再说！再说！”


  黎昕追着穆焕打，穆焕腿长灵活，闪躲疾行，很快就逃脱了黎昕的魔抓。


  黎昕抓不到人，气的哇哇大叫，活力四射。


  跑到一处，穆焕不跑了，转身抱住了投怀送抱的黎昕，黎昕嚣张地大叫：“抓到你了吧！还跑吗？”


  穆焕将他抵在墙上，吻上去之前，低喃：“不跑了。”


  急促的呼吸与吻交织，心脏异样快速地跳动，有人从身后走过，穆焕几乎可以感觉到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他却管不了那么多。


  活了两世，第一次有这样的痛快，让他剥离下层层的束缚，真正生出随心所欲地做自己任何想做事情的冲动。


  而这一刻，他只想亲吻黎昕，与他分享自己的喜悦与解脱，像是命运的相逢，注定的爱情，他们完完全全地属于彼此。


  这是甜美的一天，也是夙愿得尝的一天，就如同风雨之后的美景，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再一样。


  像是大海上的船被深海而来的暗流掀起，高高地抛上浪尖，下一秒又跌落下来，狂风暴雨不休，无数次的有颠覆的危险，却又在下一秒缓和过来。


  一次风雨，一夜颠簸，待得风平浪静，便又生出彩虹高挂。


  整个宾馆再次被异香环绕。


  六层以下仿佛被“龙涎香”的香气淹没，遍布奇香。


  兰斯：……


  梅尔瓦：……


  吕斯：……


  王青山：……


  轩辕华韵揉了揉泛青的黑眼圈，第无数次地问刘静：“你还是让我去敲下门吧，我身体已经不行了，脑袋却兴奋的一匹，明天还要坐飞机呢，他们就不能做个人吗？”


  刘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抽搐似地笑。


  轩辕华韵问她：“笑什么？”


  刘静说：“我，哈哈哈，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第二天，轩辕华韵看见穆焕的时候，第一句话说的就是：“你们可别搬来双人公寓，就在单身公寓祸祸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也是才想起这茬的穆焕耳廓微红，干咳一声：“咳，那个我们要是搬过去会重新装修，会，嗯，不会影响你们。”


  轩辕华韵憔悴地摇头，嘀嘀咕咕走远，穆焕依稀听见他说：“太不是东西了，怎么会有穿透性这么强的信息素……”


  从米国回去，穆娴君也买了同一班的飞机，还帮助双人滑团队都升了舱。


  就连吕斯和王青山都坐进了头等舱。


  只有于一曼还留在商务舱里。


  对于这种历史遗留问题，穆焕每没有贸然插手解决。


  穆娴君确实不是个人，诬赖了爱人导致离婚不说，孩子也不管不顾地丢给老人就跑到国外，一两年也不回家一趟。


  要不是于一曼一直当爹当妈地照顾穆焕，哪有今天的风光荣耀。


  事实上，“原主”都因为原身家庭的破裂长了成了一颗“歪脖子树”，这里面最大“贡献”的就是穆娴君。


  穆娴君也知道于一曼讨厌自己，干脆也不凑过去讨嫌，只是采用金钱攻势去讨好穆焕身边的所有人。


  穆焕母亲的财富让王青山的眼睛更红了，像得了红眼病似的，时不时就斜穆焕一眼，心里翻江倒海地后悔，当年自己也是差一点就和穆焕组了队。


  但这些都没什么意义，父母的财富能够带给穆焕的快乐有限，他更喜欢自己现在奋斗出的一切，这种充实感才是他快乐的源泉。


  再说了，如果不是黎昕，又怎么会出现“龙涎香”这样的香气，就像是一种相互的救赎，在穆焕一门心思想要拯救黎昕的时候，其他也在这个过程里找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将他心里最后的那一点阴影抹去。


  活了两世，穆焕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轻松感。


  所以他转头和黎昕说话：“回去就找装修公司，只做信息素封闭和过滤的话，装修完我们就可以住进去了。”


  黎昕的座椅放倒，歪着头昏昏欲睡，听见穆焕说话便用眼角瞄他一眼，不说话，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穆焕握上他的手，被抽了出去，再握上，又被抽出去。


  “还在生气呢？”穆焕凑过去，哄着人。


  黎昕把他偏到一旁，不理他。


  穆焕盯着黎昕紧紧闭着，瑟瑟抖动的睫毛，小声说：“再不说话，我就亲你了。”


  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恶狠狠地瞪了穆焕一眼，黎昕咬牙切齿地压着声音：“都说了不要了不要了，你非得做，一早上起来，整个宾馆的都看着我笑，你就不能想想我的心情？”


  “所以才和你聊装修的事情。”


  “这还用聊吗？当然要装修了！我才不要每次结束都被人盯着笑，还有没有点儿人身自由了。”


  穆焕被逗笑，声音从胸口震出，看着黎昕的目光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黎昕被穆焕盯着看了一会儿，耳廓逐渐发热，最后一抬头，在穆焕的唇上快速一吻，轻轻推着他说：“好了，快回去吧，我现在看见你就忍不住，万一要是没憋住，这满飞机的龙涎香……”


  穆焕想想那画面，失笑道：“估计所有的卫生间都要被敲开一遍了。”


  “笑什么啊笑……”说完，黎昕也笑了，捂着脸使劲地晃脑袋，“啊啊啊啊！真是羞死人了。”


  穆娴君就坐在前排的座椅，两个人的交谈都被她听了去，嘴角自然而然地就勾了起来，眸光也变得格外温柔。


  大概是年纪大了吧，早些年那无尽的好奇心和冲劲儿突然在一夜间就消失不见了，听着孩子们的打情骂俏，竟然比自己约上了觊觎许久的大明星还要开心。


  或许这就是“家”之所以存在的原因，越是暮年，越是风雨，越是自由，便越是贪图那小小房子里的温暖和宁静。


  从米国飞来的飞机在华国时间的下午四点半，降落在首都机场的跑道上。


  在国外大出风头的“日出组合”，果然迎来了历年来最大规模的接机团队。


  哪怕机场提前安排了地勤安保，就连巡警都提前在这里布控，当穆焕和黎昕出现，依旧被堵在接机口处，简直寸步难行。


  热情的粉丝高举着花束，大叫着穆焕和黎昕的名字，高声对他们表白，无论穆焕和黎昕做出什么动作和反应，都会响起一连串地尖叫。


  就连媒体记者都挤不进来，不得不对着接机队伍的人山人海拍摄录制。


  记者手持话筒，对着镜头激动说道：“穆焕和黎昕从米国回来，粉丝守候在机场的接机口，为他们献上鲜花和祝贺。


  作为我国第一对在双人花滑上拿到冠军的组合，他们同时也是整个亚洲唯一在双人滑拿到冠军的队伍。


  245.48的好成绩，在拿下冠军的同时，还打破了赛会纪录。


  在恭喜他们的同时，我想大家同样好奇的是关于龙涎香的信息素。


  从昨天夜里开始，龙涎香的出现不仅让在现场观看表演的观众们陷入了疯狂，我们国内的媒体也连夜报道和转播了这次的晚会。


  他们打破历史，在一夜之间登陆七个热搜，同时他们的照片和新闻都挂上了所有媒体网站的头条。


  梅花香自苦寒来，不经历风雨又哪能见彩虹，我必须在这里恭喜他们，他们是这个地球，最美丽的一道彩虹！”


  “穆焕你好帅！”


  “黎昕你最美了！”


  “我好爱你！”


  “冠军！冠军！”


  “龙涎香！龙涎香！”


  “什么时候表演滑，我会去支持你们！”


  “我是你们的事业粉，恭喜拿冠军！”


  所有人都疯了。


  平日里不会说出口的话，在这样的环境里，可以肆无忌惮地脱口。


  疯狂的表白，拥挤，只想要获得两人的注意，或者拥到他们的身边，跪下大叫一声，爸爸！


  呜呜呜~太牛逼了！不但干掉了蝉联八年的安德列夫和尼基塔，拿下了冠军，就连信息素就这么牛逼珍稀。


  这样的人生赢家除了跪下叫爸爸，原谅他们实在想不到别的词了。


  关键叫老公怕被另外一个人揍，而且官配不能拆，拆了这世上就没有龙涎香了。


  于是还有人大吼：“请一定要长长久久在一起啊！我给你们照片上香了！”


  穆焕和黎昕：……


  好不容易挤到车上，穆焕和黎昕都快虚脱。


  签名合照什么的，别闹了，就是稍微慢一点，都好像要被过于热情的粉丝淹没。


  黎昕倒在椅子上，衣衫凌乱，面有菜色：“第一次发现，太出名也很恐怖。”


  穆焕想着，抬手帮黎昕理了一下额前乱了的头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宠啊！！”


  “帅帅帅帅！！！”


  追到车下的粉丝举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拍照，发出诡异地叫声。


  穆焕抬起的手僵在了原地，视线与黎昕调侃的目光对上，两人忍不住就笑了。


  没出名，想出名，出名了，又觉得不自在。


  人就是这么复杂的生物，很难一句话说的明白。


  从米国回来后，穆焕和黎昕就像是开始了一段新生活。


  各种商演和代言合约像是雪花一样不要钱的送过来，代言费起步就比轩辕华韵她们还要高，看的黎昕手都颤，第一次发现自己在米国赚的那点儿奖金算个屁，在这些代言费面前，自己就是个乞丐。


  外界都在关注穆焕和黎昕的商业价值，但队里却因为他们拿下了冠军而欢庆。


  回来几天，熊总每天三餐似的出现，和他们谈心，聊比赛，聊训练，聊状态，想方设法地安抚他们商业价值暴涨可能带来的膨胀。


  紧接着总局那边又把他们喊过去开会，一边祝贺恭喜，一边使劲地敲打他们，不断强调他们真正的价值是因为他们的职业能力，正确地调整心态才会走的更远。


  更甚至还安排了心理分析师，在整个过程观察。


  在穆焕和黎昕离开后，总局的领导和熊总都紧张地听着心理分析师的分析。


  心理分析师表情古怪地扫视一圈，说：“黎昕是有一些你们担心的情况，兴奋，自信膨胀，而且他的生活环境让他对金钱有很强的渴望，面对这种和金钱的挂钩的心理状态，我个人是不赞同彻底的压制，完全隔离的。”


  熊总点头，“所以，还是要给与黎昕一定的商演安排？但是这个口一破，我很担心收不回来。”


  心理分析师说：“并不是这样。我了解过黎昕的家庭，他的家庭很质朴，父母的观念对孩子的影响很深，我想对于黎昕来说，能够为父母在京城买上一套房，将他们就近安置，足以让他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一同出现。


  而且一旦满足感达到，对他的职业提升也是巨大的。”


  熊总看向总局领导，问道：“要不给安排一套房子？”


  心理分析师摇头：“不，让他自己奋斗，比你们送到他手里的效果还好。”


  熊总若有所思，随后问道：“那穆焕呢？”


  心理分析师的表情再度变得古怪了起来，看看手里的分析报告说：“我认为不用管他，我们只需要关注黎昕就够了。”


  熊总和总局领导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心理分析师就继续说道：“我不太能够看透穆焕，或许这和他的家庭有关。


  您能想象吗？一个身家几百亿家庭出生的孩子，却被父母遗弃，开着几百万的跑车，每天住宿舍，吃食堂，身边的朋友看起来很多，但来往密切的就一个，叫……祁文府是吧。


  所以我想，他追求的和我们绝大部分的人都不一样，他想要的是爱，是认同感。


  听说他以前很花心是吧？这就是他极度渴望感情，又不信任感情的典型表现。


  如今他在黎昕这里获得了爱和认同感，他可以通过这段感情获取自己所需要的一切，所以我们只需要关注黎昕。”


  分析结束，穆焕和黎昕并不知情。


  心理分析师有一点确实没有分析错误，至少对于穆焕来说，他几乎大部分的快乐都来自于事业上的成就，同时黎昕的满足也确实能够让他感觉到快乐。


  那之后一段时间，国际上没有大比赛，又是临近年末，穆焕就和黎昕在训练之余，操持起了双人宿舍装修的事情。


  暗中观察的熊总相当费解，他们目前最期待最迫不及待的竟然是住进一个破宿舍里，而且还是那种破的必须要自己花钱装修的宿舍，完全没有想过通过商业运作赚钱，在京城买套房子这类就算是他这样的老百姓都有的最基本需求。


  熊总甚至准备好了一套完美无缺的说辞，足以说服他们住在运动员公寓里，继续专心训练。


  不！


  不需要！


  这两个人除了装修一下那个破宿舍之外，训练的强度和之前完全一样，根本不需要他做出任何的限制，那拼命的程度足以让大部分的国家队员汗颜。


  为什么呢？


  就不想着出去赚点钱？


  他可是连商演的合作方都找好了，就等着穆焕或者黎昕主动来提了。


  一天天地过去。


  木有！


  每次去滑冰馆，白天几乎都能看见穆焕和黎昕的身影，如果看不见，训练室和健身室就一定能找到他们。


  有时候晚上熊总值班，路过训练室，还能够看见两个人在里面挥汗如雨地训练。


  “……”


  就这训练狂的模样，活该他们拿冠军！


  熊总关了手电筒，踩着有些湿滑的地面，慢悠悠地往回走，手背在后面的模样就像一个巡逻的保安大爷，悠哉悠哉地哼歌小曲儿，笑容挂在脸上。


  这么乖的孩子，你们不急我都急，赶紧商业滑安排着走，自己也想闻闻到“龙涎香”是什么味啊。


  熊总离开之后，穆焕和黎昕也完成了今天的训练。


  冬天里很冷，但训练室里的暖气很足，两人练的出了汗，身上穿的都很薄。


  黎昕的目光在穆焕的喉结上绕，视线又落在他的唇上，最后才看见了那双盈着笑的眼。


  “想说什么？”穆焕问他。


  黎昕缕着汗湿的头发，将发丝往后捋，累的发红的嘴唇在这一刻非常诱人，但说出口的却都是怨言：“回来都大半个月了，都怪信息素。”


  穆焕失笑。


  是的，到现在他们还分屋睡，每天分开都是最难熬的时候，再进一步就跟不用说了，单人宿舍根本就没有那个条件，穆焕屋里的信息素过滤器甚至都是坏的，整个国家队的型号都很老旧。


  黎昕转身去关了音乐，穆焕耳朵尖，听见他嘀咕了一句“……食髓知味……”，便凑上去，微微弯腰，直视黎昕的眼睛：“吃什么？知什么？”


  黎昕下了一跳，骂道：“流氓！”


  穆焕无辜：“谁先提起来的？不是你吗？流氓吗？”


  黎昕气的说不出话。


  穆焕睨着他笑，低头在他嘴唇亲了一下。


  果然香香软软的很好吃。


  黎昕眉梢一扬，搂着穆焕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屋里的暖气真是太足了，汗水从两个人贴合的地方流淌下来，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结束了吻，黎昕喃喃：“明天是你生日了。”


  “嗯。”好像是的。


  “我还欠你一个生日礼物。”


  “嗯，送什么？”


  “当然是送我自己了。”


  穆焕轻笑：“是你过生日还是我过生日？满足谁呢？”


  黎昕瞪眼：“你不想要？嗯！？”


  “要。”穆焕一低头，又亲了上去。


  干柴烈火的年纪。


  谈了场烈火干柴的恋爱。


  但新婚燕尔的却要等待煎熬。


  这天晚上两人分开的格外困难。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个吻，黎昕的额头抵着穆焕的肩膀，轻轻地喘，小声地说：“我这两天在网上找了个很多地方，订了一个海面上的房子，穆焕……到时候你就把我当礼物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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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祝世界美好！

  第六十一章


  穆焕从未在意过自己的生日。


  这本就不算他的生日,  过是不过都无所谓。


  既然黎昕愿意张罗，他过便是。


  只是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穿越而来后的第一日个生日会是这样的一天。


  穆焕在自己屋里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生物钟就已经准时叫醒了他。


  他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睡不着。


  将手机打开,  微信和未接电话的短信提醒就叮叮咚咚地发了过来。


  竟然是有人昨天夜里掐着点儿的为他送上了生日祝福。


  【生日快乐！】


  【生快！！】


  【表白男神，又增值一次,  祝你年年有今日,  岁岁有今朝。】


  还有祁文府微信里说：【今儿个怎么安排啊？我给你定个大蛋糕？】


  轩辕华韵：【怎么的？你要和黎昕过二人世界？不准啊！餐厅我都找好了,  你带个蛋糕来就行。】


  乔羽：【晚上找个酒吧？】


  有的消息是昨夜里十点来钟他关机之后发来的,  也有的是今天早上五点过发来的。


  穆焕一路看下来，视线停在一处。


  于星醇：【抱歉焕焕,  这两天实在太忙了,  本来打算提前两天回去，却一直拖到现在才出发,  希望回去能够赶上你的生日。】


  于星醇也要回来了？


  穆焕可以无视祁文府他们要大吃大喝大闹一场的意思，坚定地陪着黎昕去过二人世界,  但父亲从米国飞回来,  他却不能坐视不理。


  在心里默默算过时间，晚饭前怕是就到了，就算不过生日,  恐怕也要见一面。


  穆焕思来想去，只能一个电话打给了黎昕,  找他要了那处宾馆的预订电话。


  黎昕一边找电话，一边说：“所以你爸晚上要过来？说不定还多个继父？”


  穆焕说：“只能这样了，今天不是不回来住吗？”


  黎昕无奈：“好吧，我再多定是个房间。”


  穆焕挂了电话,  将黎昕发他的地址和电话号码给于星醇发了过去，不过于星醇现在在飞机上，没有回复他。


  这样也好，至少大半个白天都是他们的二人世界。


  所以……


  穆焕看着微信里约他晚上过生日的人，挨个回复了一条拒绝的消息，便大被一掀，起床刷牙。


  “叩叩叩。”


  穆焕从洗手间出来，房门就被敲响，打开了门连脸都没看清楚，一股薄荷的清新香味都扑面而来。


  黎昕扑进他怀里，朝气十足地叫着：“生日快乐！男朋友！！”


  穆焕一把将人抱住，笑了。


  黎昕今天显然特意打扮过，眉毛修剪整齐，脸庞白白嫩嫩的像是才剥了壳的鸡蛋，手上戴着他这辈子唯一狠下心来给自己买的，一块价值三万块的手表，平日里都舍不得带。


  身上穿着的卡其色羽绒服是穆焕没见过的款式，高腰的，很蓬松，斜开的领口设计很有时尚感，腿上是一条黑色偏紧身的棉裤，衬得腿修长笔直，亭亭玉立的模样像颗小蘑菇。


  穆焕盯着人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感慨环境的变化对一个人的影响实在太大了，黎昕这幅阳光灿烂的青春气息，在自己的记忆里几乎就没有出现过。


  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像三月的艳阳天，明媚的过分。


  穆焕说：“你等我一会儿。”


  因没想着太早出门，穆焕在被窝里多懒了一会儿，进度倒是比黎昕慢上许多，他衣服都还没换呢。


  穆焕屋里的暖气开着，黎昕进屋就受不了地脱了外套，露出了里面一件蓝色高领的针织衫。


  穆焕多看了一眼，这衣服也是新买的。


  穆焕看的多了，黎昕也留意了他的目光，“怎么？”


  “最近买了不少新衣服？”


  “谈恋爱呢，为了取悦你，怎么样？还行吧？”


  “行。”


  黎昕来到衣柜边上，帮着穆焕挑了一件毛衣，见他拿出黑色的中长羽绒服，“过生日，穿这么黑，拿个鲜亮点儿的颜色吧。”


  穆焕就只能换了一件褐绿色的军装款夹棉夹克，随意往身上一穿，黎昕的眼睛就黏在他身上撕不下来。


  “这衣服好看。”黎昕的手指摸过扣子，一颗颗的为穆焕系上，最后手掌按上臂徽，踮着脚在穆焕的下巴上亲了一口，“帅呆了！”


  墨绿的军装夹克配上深蓝色的牛仔裤，休闲的一套，穿在穆焕身上却显得人挺拔俊逸，就连那脸上总是似有若无的色气，如今都淡去了很多，整个人都格外的精神，像颗翠绿的青松似的，英姿勃发。


  “走了！”


  黎昕搂着穆焕的手，将他挽出了宿舍，正好碰见隔壁速滑队的队员组队去吃饭，各个穿着臃肿的棉衣一副没睡醒还冷得不得了的模样，让人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不同，多看好几眼。


  招呼后，大家一起下楼，有人说：“穆焕，今天你生日啊？”


  黎昕奇怪：“你怎么知道？”


  那人笑：“穆焕生日都上热搜了，都在为穆焕筹备生日礼物，我说你们怎么没反应，所以根本就没上网吧？”


  黎昕惊讶：“还有这事？昨天我们晚上去练习室了，回来的有点晚，就直接睡下了。穆焕你要说点什么吗？”


  “又去加训！？你们活该拿冠军，和你们比起来，我真是太咸鱼了。”


  大概“咸鱼”和“训练狂”中间的壁有点厚，等下楼，双方就一前一后的分开，没再说话。


  黎昕扯着穆焕的衣袖再度重复：“要上网说点什么吗？”


  “有空再说吧。”穆焕敷衍着，走出的大门，外面冷的厉害，被冷风刮了一夜，如今天空完全放晴，就连地都干爽了许多，今天是连日来难得的好天气。


  黎昕感慨：“老天爷都在为你庆祝生日。”


  穆焕被逗笑，搂着人迈下楼梯。


  他们去食堂吃了早饭，遇见不少国家队里半生不熟的人都跑过来问穆焕生日这件事，看这情形确实网上闹的有点大。


  黎昕干脆拿了穆焕的手机，登陆了他的微博账号，发了一条感谢的微博。


  一碗饭没吃完，黎昕大叫：“穆焕，你火爆了，这才多久，还这么早，就两千多条留言啦！”


  说完，黎昕拨着手机，又沉下脸来：“这什么人啊，我没有在十二点准时祝你生日快乐，我们就要分手了？这些人太能瞎猜！”


  穆焕听见放下筷子，将黎昕搂进怀里，拿过他手里的手机，“啵”地亲了一口。


  快门按下，画面永恒。


  编辑微博，【这样早上，感谢有你。】


  发送。


  黎昕在一边看着，就一个劲儿地笑，明明高兴的不行，嘴里却说：“大早上的秀什么，腻不腻啊。”


  穆焕打开留言，拿给黎昕看。


  【看见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请一定要继续恩爱下去啊！】


  【啊啊啊啊啊！我家的CP好甜！！我的豆浆不加糖！！】


  【这是狗粮？！不！！这是早餐！！今天的早饭太美味了，又是快乐的一天，精神百倍！】


  黎昕笑的停不下来。


  于一曼这时打了个电话过来，穆焕接起，大体就是让他今天好好过生日，使劲玩可千万别再加训了。


  结尾的时候，于一曼甚至还带着威胁的语气说：“你们要是再加训，我可就强制制止，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劳逸结合。求求你们可劲儿浪吧。”


  挂了电话，穆焕久久无语。


  黎昕看他脸色，紧张起来：“于教说什么了？不给我们假？”


  穆焕摇头，还真是一言难尽：“就是不太希望我们过度加训，她认为这样不利于成绩。”


  黎昕诧异：“不训练我们干什么？”


  穆焕点头：“不训练就很无聊了。”


  一时间两人都觉得空落落的。


  穆焕是真不觉得训练辛苦，训练对于他是自己的职业，同时也是兴趣，这一点黎昕与他一样，并不是全部都是为了拿下好成绩才那么努力训练，他们真的只是喜欢训练而已。


  原本一个人训练偶尔还会有点无聊，但现在身边有个和自己一样爱好的人陪着，每天训练的根本就停不下来，很好玩的好不好。


  今天难得不训练，但安排的很满，两人吃了饭就直接去了停车场拿车。


  那辆价格好几百万的车被穆焕停在停车场一停就是一两个月，今天要跑高速，需要送去4S店保养一下。


  但是两人才一出门，就被他们的粉丝拦住了。


  这些粉丝并不知道他们今天上午有出去的计划，而是赶着早的想把穆焕的生日礼物送进来。


  今天在门岗的是李林，一个严肃刻板不容情面的脾气，眼看着送礼物的粉丝从两个变成二十个，就是死活不通融，既不接礼物，也不给穆焕打电话，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二十多分钟。


  要是换了他男人吴克，这会儿恐怕门岗里都堆满了。


  穆焕和黎昕过来的时候，李林正在应付粉丝，没看见两个人，倒是离得近了，粉丝更早地发现了他们，“啊啊啊”的就叫了起来。


  李林转过头来，无奈地看着他们：“正好来了，自己收礼物吧。”


  队里倒是没有不能收生日礼物的规定，只是不希望队员和粉丝走的太近，容易出问题。


  黎昕便帮着穆焕将礼物收了，还得拍照签名。


  有人倒是容易满足，送了礼物，表白一句就心满意足地离开。


  还有人留下了生日祝福后，又祝福黎昕和穆焕永远恩爱不分离。


  但这里面却有人贪心地问，可不可以让他闻一下龙涎香的味道。


  黎昕看了一眼对方，是个Beta，就没答应，他总能和穆焕在门口跳个舞，就为了Beta能够闻到信息素。


  顿时就惹得对方不高兴了。


  在门口足足耽搁了20分钟，太阳都从房子后面升了起来。


  穆焕不在管那提出要闻“龙涎香”的粉丝，将礼物暂时寄存在门岗处，就和黎昕去了停车场。


  有人跟了过来。


  穆焕将车布一掀，红的超跑那流线型的车身出现在众人眼前，身后“哇哦”声一片。


  穆焕：……


  穆焕：“都回去吧，今天不是周末，大家都要上学上班吧？谢谢你们。”


  和大家道别，穆焕和黎昕上了车，引擎轰鸣，最后一次挥手道别，穆焕小心翼翼驾驶这辆其实不太适合他的跑车，开上了主公路。


  早上的京城车多人多，穆焕用导航找了个不堵车的路，在大街小路上穿梭。


  每次看向后视镜，穆焕的眉心都会蹙一下，他们的车后面都跟着几辆眼熟的车，从运动员公寓跟了他们一路。


  黎昕回头看了几眼：“怎么还跟上来了？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私生饭啊？听说跟车最危险了，别出事就好。”


  穆焕想了想，说：“等上高速的。”


  黎昕扬眉。


  穆焕笑看牙齿：“咱们开的可是跑车。”


  “哇哦！”黎昕兴奋了起来。


  不过在上高速前，哪怕被人跟了一路，穆焕还是将车送进4S店做了个检查。


  半个来小时的时间，车再开出来，那三辆轿车还在门外等着。


  穆焕在门口缓缓停下，看着要闻“龙涎香”的Beta说：“都回去吧，我们今天有私事，就别跟着了，我们需要私人空间。”


  那Beta嘻嘻笑着：“是真的喜欢你们才想在生日这天一个跟着你们，我单位都请假了，你们打算去哪儿玩？今天我请客啊。”


  看这人是打定了注意要跟着是吧。


  穆焕说了句“谢谢，不用”，就将车窗关上，往高速路口开了去。


  上了高速，那Beta还开车跟着，后来那车又追到了他们平行，那人还刻意跑到他们侧面按喇叭，车窗落下，副驾的人手里摇着日出娃娃，大喊大叫：“穆焕黎昕我爱你们！你们最棒了！！”


  黎昕急的落下车窗：“注意安全啊！别把头手伸……”


  话没说完，开车的Beta从副驾的人手上夺过“日出娃娃”，一挥臂就将“日出娃娃”丢到了黎昕的脸上。


  黎昕还没说出口的话都给拍了回去。


  “这可是高速！”黎昕又气又急，扯着嗓子大喊。


  穆焕关上了车窗，听着黎昕生气的声音，一脚油门，“轰”的一声，车速瞬间升到了两百多迈，很快就看不见身后的车了。


  黎昕被这刺激的“推背感”爽的大叫：“哇哇哇！好快！”


  穆焕慢下来一点，超了几辆车，确定那几辆车恐怕很难再追上来，才一点点慢了下来。


  黎昕意犹未尽：“这就慢下来了？”


  穆焕说：“超速驾驶，害人害己。”


  “啧，跟个老干部似的。”


  穆焕笑：“嫉妒我比你成熟。”


  “这张嫩脸还想当哥哥？来叫声哥哥来听听。”


  穆焕舌头轻弹，如他所愿：“哥。”


  “咦！！”黎昕却先受不了地搓起了手臂。


  从京城到海边，开了一个半小时，下了高速公路转上沿海路，穆焕将车速降到了40迈，一边慢慢地看着车，一边欣赏沿海的风景。


  冬天不是个玩海的好季节，路边的草地上还有不少未化的积雪，哪怕车里暖气十足，但大海和白雪在一起的画面呈现在眼前，还是让人有种灵魂都被冻住的感觉。


  可心是火热的。


  从米国回来已经大半个月了，两人都非常的克制，但训练时候的搂搂抱抱无法避免，一团火烧在心口，就连穆焕都颇有几分的“心急如焚”。


  在导航的指引下，他们在这条公路上又开了二十分钟，然后抵达了一家海滨度假宾馆。


  冬天里，这样的宾馆生意不好做，人看不见几个，只有路边摆放了不少圣诞节的装饰。


  圣诞老人站在圣诞树边上吹着萨克斯风，一鞠一躬的模样相当有趣，还有缠满了彩灯的麋鹿在花坛里嬉戏，倒也别有风趣。


  车开到了接待处，穆焕和黎昕下车办理了入住手续，穆焕看了一眼海上小屋的价格，还真是不便宜，黎昕这次是下了大本钱。


  收了房卡的黎昕笑眯眯的，挽着穆焕的手说：“走！”


  穆焕又被他拉回了车上。


  这次，车直接开到了海边的停车场，下了车就有一条铺设在海面上的长廊，一直蔓延到大海深处。


  在长廊两边，星罗密布着大大小小的海上小屋，蓝天白云，海风习习，还真是夏日避暑的好去处呢。


  被海风快冻成狗的穆焕和黎昕缩着脖子，低头快步走在四下通风的长廊上，冷的大鼻涕都快出来了。


  走到一半，黎昕呵呵地笑，“特么都逼到这份儿上了，还有比我们更惨的信息素了吗？”


  穆焕笑：“这个季节定这么个房间，就算闻不到信息素，他们就猜不出我们在干什么了？”


  黎昕猛地站住：“……”


  穆焕看着傻了的黎昕，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然后牵着他的手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兜里，走在了前面。


  海上小屋的环境确实独特，穆焕也从未住过，而且进了屋外面的寒冷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明明脚底下就是大海，但铺设的地暖却完全隔绝了海水的寒冷，屋里没有暖气，但开着空调，这温度与在宿舍里差不多，一进屋就让人想要脱下衣服。


  穆焕热的单手解扣子。


  黎昕“嗖”的把被牵住的手抽了回去，说了一句：“大白天的，你要不要那么急啊，我们刚到。”


  穆焕：“……”


  穆焕：“你不热，你继续穿着。”


  黎昕脸红：“呃？哦……”


  脱下厚重的衣服，连着棉裤也脱下，穆焕穿着毛拖鞋去楼上卧房拿了被褥和毛毯下来，把自己和黎昕一裹，两人就在沙发上坐下了。


  黎昕说：“比宿舍还是要冷一点。”


  穆焕点头：“毕竟是在海上。”


  黎昕说：“我们夏天再来一次吧。”


  穆焕：“好。”


  电视打开了，两人翻翻找找了半天，才找了一部国外的科幻大片。


  黎昕说：“你不用管我，我也没什么特别想看的，你找你自己喜欢的。”


  既没喜欢也没特别想看的穆焕还是播放了这部电影。


  应该是挺有名的电影，就连穆焕都听过，但开场的剧情看的人云里雾里，而且前情铺垫过于的冗长。


  没一会儿，穆焕的心思就不在电视上了。


  转眸，看向黎昕。


  黎昕裹着白色松软的羽绒被，盘腿坐在自己身边，被子裹到了脖子，就露出一张脸。


  脸颊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被海风吹着了，还是热的，看起来气血很足，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穆焕抬手，在那脸蛋上摸了一下。


  黎昕看他，两人的视线就缠绕在一起。


  不需要言语，眼神足以传递很多的含义，穆焕靠过去的时候，黎昕也朝着他凑了过来。


  嘴唇贴合。


  一个缠绵到了极致的亲吻，透露出□□的深意。


  在中途短暂分开的时候，穆焕轻声问他：“我可以拆礼物了吗？”


  黎昕红着脸点头：“嗯。”


  于是穆焕掀开自己的毛毯，钻进了黎昕的被子里，在吻上去的同时，抬手扣着他的脖子，手指在那饱满的腺体上，揉了揉，按了按。


  黎昕倒在了他的怀里，信息素丝丝缕缕地分泌了出来。


  穆焕贪婪地闻着，下一秒，深海气味的信息素降临，用着黎昕无法抗拒的力度，将他整个吞没。


  黎昕的眼，涣散了。


  ……


  …………


  两个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过。


  他们是被饿醒的。


  上午的时候激情过度，从沙发转到了床上，待得黎昕精疲力尽的都快晕过去，穆焕便搂着他睡了一个午觉。


  再一睁眼，两个人都饿的快吃床单了。


  宾馆里有方便面和火腿肠，按理来说一个月内没有比赛的两人，足够将里面的违禁元素代谢干净。


  但两个人都对这种食物没什么兴趣。


  穆焕放下手机，转身搂上了黎昕的腰，将人搂的与自己完全地贴合在一起，才问他：“不想出门，就叫个餐？”


  黎昕“嗯”了一声，很是眷恋被窝里的温暖，像一只畏寒的小动物似的往穆焕的身上又贴紧了几分，头往他脖子里钻。


  连带着穆焕的肚子都好像没那么饿了，就想搂着黎昕就这么咸鱼地躺着，直到世界末日。


  不过这样躺着多了也有点无聊。


  穆焕想了想，问黎昕：“要不要找点事情做？”


  黎昕看他：“比如？”


  两人目光对上，嘴角都是别有深意的笑。


  对啊，这个时候能干点什么才不会无聊呢……


  穆焕覆上去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两人谁也没顾上，等着黎昕脸上又露出难受又愉悦表情的时候，手机又连续响了两声，穆焕分神去拿手机，又被黎昕给抓了回来。


  “哪儿有这样的？”黎昕抱怨着，不让穆焕离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手机？”


  穆焕轻笑，亲吻他的额头：“好，我不看。”


  后面陆陆续续的又响了几下，好在对方克制的一直没有打电话，两人才算是有始有终，直至分开，这次是真的饿的不行了。


  “我叫送餐了？”穆焕说。


  黎昕懒洋洋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要快的，蛋炒饭就行。我现在饿的能吃下一条船。”


  穆焕拿起了手机，按开一看，却是于星醇发了五条微信消息过来。


  三点半就到了，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这么早？】


  于星醇秒回：【忙完了？（微笑）】


  穆焕：……


  就知道这么个季节，跑海上来，谁还想不到他们想干什么咋的。


  【以为要晚上六点过降落。】


  【东宇和人拼了一架私人飞机，快了很多。】


  【哦……】私人飞机啊……


  【还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


  【你小姑跟我们一起过来了，还有你的队友。】


  【？？？】


  【惊喜吗？大家都来为你庆祝生日了。】


  穆焕：“……”


  还真是好大的一个惊喜。


  蛋炒饭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两人回到一楼客厅，继续看之前没来得及看的科幻大片。


  门铃被按响，开门进来的是个Beta，闻不到着满屋的异香，但他表情古怪，视线从穆焕的脸移到了脚边，欲言又止。


  穆焕接过餐盘探头一看，屋檐下面蹲了一排跟鹌鹑似的家伙，追着要闻“龙涎香”的那个家伙探出头来，僵硬地挥舞手臂：“生日快乐穆焕！！”


  穆焕：“……”


  那人哆嗦着嘴唇说：“晚饭就叫快餐吗？我们请你们吃海鲜大餐庆生好不好？”


  穆焕叹了一口气：“你们先回去宾馆，别在这里待着了，海风太大，会生病的。我们吃完出来找你们。”


  所有人眼睛一亮，一改之前可怜兮兮的模样，笑嘻嘻地站了起来。


  “穆焕很温柔啊！”


  “绝对的男神。”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才找过来也没多久。”


  “不好意思，我们真的是太喜欢你们了，除了他以外，我们都是“日出组合”的粉丝，在你们还没有信息素滑之前，就在支持你们。我是粉头，张良。”


  “这风没白吹。”


  “可不是，能和男神一起过一次生日，这辈子就没白活！”


  穆焕：“……”


  无奈，“都回去吧，我们一会儿就过来。”


  关了门，穆焕转头看向黎昕，正要说明，黎昕一把夺过餐盘：“先让我吃两口再说话。”


  穆焕想想也是，那么大的运动量，他也饿的不行了。


  两人在茶几上狼吞虎咽，两份蛋炒饭快吃完，才有了几分饱足感。


  黎昕这才聊起了粉丝的事：“是过分了一点，竟然都追到这里来了，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在前台的时候有别的住客，应该是被拍了照片吧。”


  “他们这样，你生气吗？”


  穆焕想了想，摇头，“目前来说还好，我们平时没有出来的机会，这样的情形也没经历过，毕竟他们没有恶意，倒不至于生气。”


  黎昕咧嘴一笑：“那就好，等着于教他们也到了，今天给你过个大的生日，热热闹闹的，等老了咱们也能聊起来的那种，好不好。”


  穆焕看着他笑，心被这笑容填的满满，点头，“好。”


  五点半两人收拾妥当出了门，太阳落在了海面上，照出橘色的磷光。


  在宾馆的大堂里，穆焕看见了一路追过来的粉丝，八个人，有男有女，都是Beta。


  年龄最小的像大学生，是个女Beta，年龄最大的是粉头张良，是个男Beta。


  但这群人里最热情能言善道的是想要闻他们信息素的那个男Beta，成功以信息素的话题打开了大家的隔阂，是个有着很强社交能力的类型。


  说说笑笑间，四辆车停在了宾馆大门口，轩辕华韵和刘静第一个下车，手里甩着车钥匙，高马尾梳着精神又帅气，未语先笑。


  粉丝们“哇哇”地叫起来，直呼太幸运。


  祁文府从第二辆车里下来，跟在后面的是乔羽和小雨，打开后备箱，拿出了一个看起来格外巨大的生日蛋糕盒子，笑道：“我天，跑这儿来了，幸好我提前一周就订了蛋糕，不然还拿不过来。”


  第三辆车里下来的是于一曼和水奕涵，水奕涵怀里还抱着一束花，递给穆焕的时候微笑着说：“生日快乐。”


  紧接着于星醇和徐东宇就从最后一辆车里下来了，从米国赶回来的他们脸上还有未退的疲倦，但笑容灿烂的模样，就连眼角处的细纹都说明了他们的快乐。


  “爸。”穆焕笑着，“让你跑这么远，辛苦了。”


  于星醇笑着，目光落在穆焕的脸上，眼睛里似乎藏着千百句的话，但最后摇了下头，“不辛苦……以前没机会，如今说什么都要回来的。”


  儿子的原谅来的突如其来，将近十年的时间，只能依靠妹妹的只言片语和为儿子张罗换季衣服的时候，才能慰藉思念。


  十年太长了，长的都不知道该怎么与儿子相处。


  但哪怕是这样近距离的与儿子说句话，也是满足的。


  徐东宇最是了解爱人的心情，搂着他对穆焕笑：“有你这句话，你爸就满足了，以后日子还长着，他不会再错过你的任何一个生日。”


  再一转身，徐东宇招来大堂经理，同时对穆焕说：“给我个机会，帮你办个生日宴。”


  穆焕生日这天，什么都没有准备，他的朋友爱人和家人就为他搭起了最热闹的场子。


  那是一栋建在沙滩上的玻璃房子，屋里摆放着花果酒菜，屋外环绕着白色的灯，一闪一闪似漫天的星河，远处海浪涛涛，月亮挂在天上，倒映水中。


  所有人高举着酒杯，里面漾着金色的液体，将无数的灯光和星火汇聚其中，被高高举过头顶，齐声大喊：“穆焕，生日快乐！”


  穆焕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酒精是甜的，空气是甜的，笑容也是甜的，所有的一切都甜的发齁。


  齁的他眼眶都热了。


  祝我的22岁生日，快乐。


  祝我的事业，鹏程万里。


  祝我的爱人，万事如意。


  祝我的家人，身体健康。


  祝我的朋友，永远快乐！


  祝这世间的一切美好，永远长存！！！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到这里就可以完结了。


  好像也没什么写的了，爱情顺利，事业成功，糖也狠狠撒了一把，作为爱情主线的文，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吧。


  下篇文我该写那篇《惊悚游戏让我拿冠军》，【极限运动】文，竞技文+无限惊悚流的热题材尝试融合，主角在惊悚游戏里练技巧，现实打脸拿冠军，主攻文。


  高智商不死NPC攻VS疯批切开黑病娇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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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番外：同居1

  番外一：同居


  国家冰上项目运动员公寓一共有四栋楼,  设在京城奥林匹克区，二环内，旁边紧邻国家滑冰体育馆,  距离体育大学步行30分钟,  两站远近,  国家奥林匹克体育馆35分钟,  小路过去也就15分钟左右。


  因为冬、夏两个运动项目的训练场地不同,  因而两批运动员也都分开来住，冰上项目的运动员不足夏季运动项目运动员的三分之一，即便哪怕只有四栋宿舍楼，一楼和五楼也长期处于空置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穆焕一年多没有参加训练,  他的宿舍还保留着的原因。


  人少,  屋多,  就是任性。


  这四栋楼,  其中三、四号楼是单项运动员公寓,  一号楼是多功能楼，理疗室和教练员宿舍都在这里,  二楼还设立了一整层的办公室。


  只有二号楼尤为特殊，是为双人运动项目，以及大龄有家室队员准备的大楼。


  双双对对的楼号,  和成双成对进出的人,  让这栋大楼变成了运动员公寓里“楼王”般的存在，不知道有多少都羡慕着想要住进去。


  这天是周末,  辛苦训练了一周的运动员通常这天都会放假，有人在床上睡觉玩手机，有人打扮一番便出门玩耍。


  九点来钟，大院里逐渐热闹起来,  才睡醒的运动员耐不住腹中饥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楼觅食。


  才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有人来来回回地捯饬东西。


  “干吗呢？换寝室啊？”这人看向乔羽，问他。


  双人滑在队里属于明星类运动项目，一共也就那么几对儿，队里没人不认识他们。但凡新人进队，第一个被“科普”的永远都是双人滑。


  乔羽怀里抱着一个卷好的铺盖，正侧着身子慢慢下楼，有人从身后超过他，一看来人不是冰车队今年新招的小孩儿吗？听说从小就在雪地里长大，家里看着个林场，一年有大半的时间都生活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


  想到这里，乔羽逗他：“双人宿舍，走，一起搬过去。”


  “啊？”小孩愣了一下，“我，我搬不过去，我不让谈恋爱。”


  “你几岁了？”


  “十九。”


  “都十九了怕什么，换我老家，都是两岁孩子的爹了。”


  小孩“嘿嘿”地笑，撸着袖子说：“哥，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我帮你搬。”


  “都搬完了你才说，下次一准早早地喊你。”


  两人笑着下了楼，小孩前后看了一眼，问：“是帮穆哥和黎哥他们搬家吧？”


  “还不傻。”


  “我本来就不傻。”小孩嘀咕着，揉了揉肚子，挥手，“帮不上忙我就先走了，还没吃饭呢，饿。”


  乔羽一边道别，一边提醒一句：“晚上没事过来吃饭。”


  “行嘞。”


  乔羽看着小孩往食堂的方向跑去，这才想起自己屋里有不少小糕点，这时候食堂里能有什么东西，该把人叫着，说不定还能骗来一个劳动力。


  “算了。”


  他嘀咕一声，将被褥往胳膊下夹紧一点，脚下步子加快，去了二号楼。


  二号楼和单身宿舍有着明显不同的地方，就是宿管阿姨不怎么管这里，所以简易的鞋架基本都摆在门外面。


  鞋架边上再立着扫帚和撮箕，红漆大门上贴着对联和“福”字，就像大部分的老旧小区似的，走廊上说出不出的乱，但却又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乔羽一口气上了三楼，在楼梯口就已经能够听见轩辕华韵咋咋呼呼的声音，他嫌弃地想淘淘耳朵，才一松手，棉被就差点掉下去。


  抱紧，走吧。


  这楼是老式楼，类似于宾馆，走廊在房间中间，对开门，如果只看外表风格，与单身宿舍是一模一样。


  不过到底是给两人住的屋子，所以连2米大床都摆不下的小宿舍肯定不行，因而就在原本的基础上，将左右两间屋子打通，一共三间屋子，做了个55平米，两室一厅的设计。


  没有所谓的公摊面积，两个人住在里面是绰绰有余。


  三层原本住了三家，都是双人滑队里的，朝着东边进门，早上的采光极好。


  如今最后一间朝东的房子也开了大门。


  乔羽夹着棉被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沿途路过了怀孕回娘家的壮哥壮嫂家，过了自己的家，接着又过来轩辕华韵的家，最后来到了穆焕和黎昕的新家。


  这一路简直在诉说着历史的变化，时代的沧桑变迁，最早进队的壮哥壮嫂的房子还维持着原汁原味，轩辕华韵房子就已经装修的美轮美奂，就连地上都铺着实木的木地板，门口处竟然还有个吧台。


  如今等进了穆焕和黎昕的新家，就更不得了了。


  穆焕和黎昕的屋子是大装修过的，不但地上铺了地板和地毯，屋里的墙甚至还敲了不少，前段时间装修的时候，可是吵的不行。


  一共三个单人宿舍，两面墙都敲掉，重新划分布局，变成了一室一厅的规模，客厅极大，容下他们的几个人在屋里乱走也不拥挤。


  但要说这屋里这样装修，其实也就和轩辕华韵屋里差不多，真正让乔羽咂舌的还是那些装在暗处的东西。


  “全屋智能控制系统”，“全屋新风系统”，“全屋信息素净化系统”，都是当下最新最贵的。


  尤其是那个“全屋信息素净化系统”，还是穆焕他妈从国外找来的最新研发产品，功率强的据说这么一套玩意儿，就能进化一个体育馆面积的信息素。


  就给这两个家伙用，确定不是小题大做？


  不过后来乔羽想了一下这两人那让人羡慕的信息素，又无话可说了。


  还真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持久留香，牛的一批。


  这个“全无信息素净化系统”还是应该要的，简直就是影响别人私生活的“杀手”。


  进屋的时候，轩辕华韵带着她女人，以及自家的小雨已经坐在沙发上喝茶了，看见他进来，轩辕华韵还问了一句：“都搬完了？”


  “嗯。”乔羽应了一声，拐进了卧室里，就看见穆焕和黎昕在屋里铺床，“放哪儿？”


  黎昕说：“你还真去抱过来了？不是说不要了吗？乔哥你这趟白走了，我这是打算丢的。”


  顿了顿，黎昕抿嘴笑道：“要不再麻烦您帮我丢一下？”


  乔羽顿时火气上来：“这么好的棉絮，这么好的被子，这么好的床单枕头，说不要就不要，你败不败家，膨胀了怎么的？”


  说完将被子往床边地上一丢：“自己丢去。”


  黎昕看着乔羽的背影，给穆焕递眼色：生气了？


  穆焕笑着摇头：没有。


  黎昕想想还是不放心：你自己收拾，我看看去。


  黎昕追着出去，穆焕便笑着扯过床单，双手捏着两个角，一抖一展，床单就铺好了。


  再将放在一旁的枕头和被褥摆在床上，穆焕望着眼前这生活气息十足的一幕，心里暖的都发烫。


  就这样，一步步的，走的越来越近，一眼能够看见的结局不但没有让穆焕心里生出无聊枯燥的情绪，反而有种岁月静好的感动与期待。


  弯腰将最后一道褶子拉平，穆焕走过去的时候，顺便弯腰将那铺盖拿起。


  这床铺盖穆焕记得清楚，是他十五岁进入国家队的时候，他爸妈一起送他过来的时候，从老家背过来的。


  如今黎昕已经二十五岁了，十年的时间，不是说这套铺盖就不能要了，毕竟上一世他拿了世界冠军后，也依旧睡得这床铺盖。


  唯一的差别，是现在已经用不上了，他们现在不是一个人，也铺不满这张大床。


  但丢了有点可惜。


  穆焕想了一下，夹着铺盖出了卧室。黎昕在和乔羽说话，乔羽的面前摆着茶水，脸上笑眯眯的哪儿有生气的模样。


  本来也没什么好生气的。


  看见穆焕夹着铺盖出来，黎昕疑惑问他：“你要拿哪儿去？”


  “拿下楼。”


  黎昕站起来：“别别别，你先别丢，我再想想怎么处理，挺好的东西丢了挺可惜的。”


  乔羽插嘴：“刚刚不还叫我丢了吗？”


  “逗你玩的。”黎昕说着指了指屋里，“你先放回去。”


  穆焕笑，脸上没有一点意外的表情，只是解释道：“屋里就这么大地方，我打算塞车里去，回头找个地方重新做一床大垫子。”


  黎昕想了想，笑了：“也可以，不过你拿那几百万的车来堆这东西，还能再奇怪点吗？”


  穆焕不再说话，转身下了楼。


  他的车自从被网友曝光后，就成了网红打卡点，还有人往车上摆花，穆焕意外发现后哭笑不得，也顾不上低调高调的，才将车停进了院子里。


  来到车前，打开行李箱，将被褥塞了进去，有点长，又来回摆了一下，正要抬头就听见吴克的声音：“卧槽，你这铺盖卷成这样往车里一塞，还怪吓人的。”


  穆焕抬头，看见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吴克拉长了脖子往车里看，便笑道：“今天负责这一块？李哥呢？有几天没看见了。”


  “一直在上班，不过在训练楼那边，下周就换过来。听说你们今天搬家，都忙完了吗？下午下了班我去帮你们。”


  已经搬完了，穆焕不打算多说，便笑着招呼：“行，你下午过来吃饭。”


  吴克想了想：“是吃食堂菜吧？”


  穆焕点头：“月底有比赛。”


  “看吧，我现在也算专家。”吴克呵呵地笑着，一挥手，“也行，晚上我叫上李林，热闹一下。”


  放好铺盖，锁了车，穆焕又往家里去。


  家……穆焕的心口又软又烫。


  虽然这地方还是宿舍，可却真实给了穆焕家的感觉，屋里有爱人朋友，他们为家里妆点，为搬家庆祝，依稀间有种自己已经迈上了人生中新的台阶，生命里就此真正地多了一个人，与自己同行。


  中午午休的时候，客人们都走了，屋里就剩下穆焕和黎昕两个人，他们走进卧室，视线无声地交缠，然后在期待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双双躺倒在大床上。


  黎昕手抓在穆焕的手腕上，看着天花板满眼唏嘘：“一年前谁敢相信，我不但和你当了搭档，拿了冠军，现在还住在一个屋里了，这算是同居吧？”


  穆焕的手腕转动，在引起黎昕不安之前反手握住他，手指一根根地插进指缝里，抓紧：“你可以和爸妈商量一下，直接领证也可以。”


  黎昕惊的猛地转头：“领证？结婚？”


  穆焕便也转过身来，手往上抬枕在脑下的同时，也拉着黎昕的手来到了自己的面前，他亲吻黎昕的手背，极尽温柔地安抚：“别害怕，这事你来安排，我随时都可以。”


  黎昕脸色赧然：“你说这，我能害怕什么……”


  穆焕不说话，只是看着黎昕笑。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黎昕眼底的慌乱逐渐褪去：“这次可不算求婚，下次你还是给我用点心。”


  穆焕点头。


  黎昕说：“你的真心我感觉到了，一直都能，相信我，我和你一样的。”


  穆焕继续点头。


  黎昕望着穆焕，眼底渐渐浮现感情，他往穆焕的身边挪，在两人距离拉近的同时，说：“等这个赛季结束的，我带你去我家，不是什么富贵的地方，但也有几分别致和浓浓的烟火气。”


  穆焕再一次点头的时候说：“我会让我爸妈准备好东西，再过去一趟。”


  “嗯。”


  这一次，黎昕窝进了穆焕的怀里，“明年非赛季，我们就可以去滑滑商演，赚的钱在京城先买套房子。”


  穆焕笑：“要大一点的，你父母如果能过来住就更好，所以要他们住进来不挤才行。”


  黎昕困惑：“你不介意？”


  穆焕便搂着黎昕的腰，亲吻他的发丝，“如果我说我很高兴，你会相信吗？所以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支持你。”


  这句话说完，黎昕安静了很久，只是抱着穆焕一动不动。


  穆焕望着窗外的蓝色天空，眼眸缓慢地开合，有些困倦，正要打个哈欠，黎昕突然抬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穆焕笑了，将黎昕的手松开，展臂放在他的头下，另一只手再一用力，就把整个人抱在了怀里。


  “睡觉吧，这么贵的床垫，梦是不是特别甜。”


  黎昕使劲往他怀里钻，额头在他的下巴上蹭来蹭去，就连脚都往穆焕的脚下面塞，直到调整到喜欢的姿势，黎昕闭着眼前小声地说：“肯定很甜，很甜。”


  窗外的阳光正艳，昨日的下过的雪挂在树梢上，倒映着光，好似整个世界都亮堂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补几个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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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番外：同居2

  番外二：同居2


  下午四点,  穆焕和黎昕的新家里陆陆续续的就来了人。


  其实轩辕华韵三点半就过来了一趟，知道自己把睡梦正香的两人吵醒，就缩着脖子跑掉。


  半个小时后又跑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盒狼人杀的纸牌,  说是等会儿人都来了一起玩。


  “你们客厅大啊。早知道我也把墙都敲了,  重新布局。”轩辕华韵对这屋子喜欢的不要不要的,  对自己家嫌弃极了,  “另外一个卧室根本就没用，说是做书房，谁还真就去里面看书，唯一的用处就是吵架的时候把我撵那屋里睡觉,  简直就是“杀死”感情的“凶器”。”


  说完,  轩辕华韵还神经质地回头看了一眼大门,  然后对穆焕说：“现在这样,  你还可以睡沙发。”


  穆焕无论书房和沙发都不想睡,  他有自信能把黎昕哄的好好的，那张床有他的一半,  也有他的一半。


  因为不需要做饭的原因，屋里设计了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厨房里面摆了冰箱洗衣机,  也有水池和料理台,  可以在台面上削个水果什么的，又摆了个电磁炉和微波炉,  预防万一。


  黎昕现在就在料理台后面洗水果。


  穆焕被轩辕华韵拉着在沙发喝茶。


  茶几上摆了很大的一个金钱木茶盘，金灿灿的和屋里的整体风格差距甚远，却是轩辕华韵送的搬家礼物，价值不菲。


  他们都没有那闲工夫坐下喝茶,  但不妨碍两人图新鲜，有模有样的又是烧水又是喝茶，回甘的茶水下了肚，便也觉得自己风雅了许多。


  轩辕华韵举着茶杯到嘴边，小声问穆焕：“你们这个净化系统靠谱吗？我可就住在你们隔壁。”


  穆焕沉默两秒，说：“没试过。”


  轩辕华韵一口将菜喝下：“那晚上试试。”


  穆焕：“……”


  轩辕华韵回过味来，急了：“你在想什么？就不能单纯试？”


  穆焕瞥他一眼，没好说。


  黎昕洗了草莓过来，红透了的草莓整齐地摆在果盘里，挂着水珠，一看就是搬进新家的喜悦带来的小情调。


  恰在这时，门口被敲响，吴克和李林出现在了门外。


  才下了班的两人，还特意先回家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手里一人拎着一个礼盒。


  吴克一进入屋，赞道：“漂亮啊！看着一点儿都不像宿舍，不过这是已经搬完了怎么的？我们过来就享受了呗？”


  轩辕华韵说：“不干活不准白吃，打饭的活儿交给你们。”


  吴克笑着走到桌边上，弯腰拿起一个草莓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的模样痞气十足，“那要先来点儿利息。”


  李林一进屋，视线却落在了那个大茶盘上移不开，找黎昕要了一张小凳子，就坐在沙发对面摆弄了起来。


  倒水、洗茶、泡茶、倒茶一气合成，平日里看着古板严肃的人，往茶桌前这么一座，竟然生出了几分风雅贵气，雍容自在。


  穆焕问他：“记得你说自己是南方的？家里喜欢喝茶？”


  李林点头：“家里做生意，店里家里都摆着茶具，平日就是坐在茶桌前喝茶，你这茶叶不错，香醇回甘，是好茶叶，我没想到你屋里有这么一套，回头我送你两饼普洱，七年前就四百入手，放到现在价值翻倍还多。”


  “别拿，我们也尝不出好坏，你继续收着。”


  “茶叶收藏了本来就是为了喝，这个时候拿出来正好。”李林说完，将茶杯放到了穆焕面前，笑。


  穆焕便拿起来喝了一口，扬眉。


  李林又给其他人布了一杯。


  轩辕华韵惊讶：“穆焕，怎么比你泡的好喝？这就是技术啊！”


  “之前不是你泡的吗？”穆焕提醒他。


  轩辕华韵“哈哈”干笑，“这不是不擅长么，擅长的人做擅长的事，这才是王道。”


  就这样，喝着茶，聊着天，屋里的人越来越多。


  乔羽、小雨和刘静来了。


  荣晓一进屋就被黎昕拉到一边，两人嘀嘀咕咕地说话。


  武梓萌是今天搬家的时候恰巧遇上的，平日里其实和穆焕没什么交集，但对方主动问了一句后，穆焕也就顺势邀请，结果人还真就来了。


  五点的时候来了个冰车的小孩儿，他和张鑫一起过来，一开始穆焕还以为是张鑫的朋友，结果乔羽说是自己招呼过来的孩子。


  没关系，人多热闹。


  等到了五点半，祁文府才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进屋哇哇大叫：“哇！这屋比我想象好的太多了吧，竟然是宿舍楼改建的？有这样的房子住，还买什么房子！”


  小雨好奇：“你们要买房子了？”


  黎昕摇头：“不买。”


  “打算买吗？”


  “等段时间吧，现在手里就一点比赛的奖金，还都丢进来装修，哪儿有钱。”


  小雨想想：“休整期就去滑商业？”


  “肯定，就是不知道价位多少。”


  “不能比静静她们低了，再说你们又是奇香，又是世界冠军的，我倒是觉得你们的商演费要被炒到天价了。”


  刘静探过身来，小声地说：“我倒是有个小道消息，熊总最近见了很多的人，我估摸着价格一直在往上涨，最后十有八九和我们一样是分成表演，那收入就不得了了。”


  “羡慕。”小雨托腮。


  黎昕正要说话，就看见祁文府硬挤到穆焕身边，掏出了手机，说：“感谢大佬给的代理权，托你的福，这个季度的新账单到了，请注意查收。”


  黎昕一扬眉，对哦，眼看着口袋空空一穷二白，结果“财神爷”就来了，网络视频的“分红”到了。


  再坐不住，他起身走到祁文府身边，弯腰看去，别的没看见，就看见账单结尾的六位数。


  六位数！


  三个月没关注，就这个数了？


  “所以这个钱是已经分了一半，还是没有的？”黎昕问着，但心里是希望这是已经分过的钱。


  祁文府解释说：“是全部账单，回头我和穆焕对半分，你和穆焕也需要分吗？就不用了吧？”


  黎昕愣住。


  穆焕也回过神来。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过了几秒，黎昕的笑容从眼底下无法压制地浮出来，声音也谁知轻柔了下来：“嗯，我们就不分了。”


  祁文府不觉有什么，就低头继续看着手机对穆焕解释，这些钱一笔笔的都来自哪个平台，以及自己耗费了多少钱推送。


  黎昕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穆焕，脑袋里都是这近一年的时间里，穆焕一次次把钱拿给他的画面。


  双手无意识地合在一起，揉搓着手指尖，最后黎昕弯腰拿起一颗草莓递到穆焕的嘴巴说：“啊……”


  穆焕看着他，张了嘴。


  把草莓喂进了穆焕嘴里，看着对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黎昕就发自内心的快乐，笑的眼弯弯，嘴弯弯，望着人的眼睛里，浓情似盛满的蜜，浓稠香甜。


  这一幕被大佬们无意识的气场挤窗户边上的张鑫看见，他用胳膊撞着冰车小孩，小声说：“我穆哥牛了，你看黎哥那表情，迷得都魔怔了。”


  “嗯嗯。”


  “不过他们要不是这么喜欢对方，能这么成功吗？你是没见过他们第一次的双人滑，就练习了一周哦，只有一周！两人那个同步率简直疯了，我当时就爱了！啧啧，不得了，了不得。”


  张鑫开启了“迷弟”模式，就是一通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夸，夸的冰车小孩看向穆焕的眼睛里都是星星，也是一副即将进入“迷弟”的状态。


  这些话都被坐在贵妃椅这一侧的武梓萌听见，她表情复杂地看着穆焕，心绪是千回百转，无法描述。


  那个曾经跑到他们省队竞争名额的人，不过就一年的时间，就已经冲到了她望尘莫及的高度。


  世界冠军……对于她来说，真是想都不敢想。


  也就是这高度和距离，彻底打破了她心里自以为是的孤高，那点儿骄傲自满也轰然塌陷。


  当对方走的太远的时候，她现在连竞争心都生不出来，只希望维持那稀薄的情谊，至少也算是个朋友。


  “吃，吃饭了。”荣晓招呼一声，“谁和我，去，去打饭。”


  “我们去！”荣晓和冰车小孩举手。


  “我。”武梓萌也起了身。


  “我要过去不？人够不够？”祁文府不太确定地看着穆焕。


  “我们也去吧。”刘静和小雨也站了起来，然后吩咐道，“你们留下的把桌子收拾一下，凳子摆好，别坐着不动，记得吗？”


  “好咧！”老婆大人吩咐，轩辕华韵和乔羽莫敢不从，当时就撸胳膊挽袖子地收拾了起来。


  屋里人剩下的也多，而且事少，一人干一两件事就忙完了。


  黎昕把草莓端到厨房的时候，穆焕正好抱着烧水器过来，两人视线对上，黎昕再没忍住，一把抱住了穆焕。


  穆焕：“？”


  黎昕不说话，头抵着穆焕的肩膀，大力地抱。


  路过的吴克满脸嫌弃：“突然的撒什么狗粮，谁稀罕吃，我们都是有家室的人。”


  黎昕从穆焕怀里探出头来，给了吴克一个鬼脸，然后把头偏到一旁，继续抱。


  穆焕无奈就把烧水器递给了过来的乔羽，乔羽“啧啧啧”的走过来走过去。


  穆焕小声问黎昕：“干吗呀？”


  黎昕说：“抱抱。”


  穆焕笑，反手抱住了黎昕。


  乔羽：“啧啧啧！”


  轩辕华韵：“啧啧啧！”


  吴克：“啧啧啧！”


  李林：“……啧……”


  愉快地撒了一波狗粮，脚步声响起，大部队拎着大盒小盒，走进屋里。


  再大的客厅，装这么多人也很是拥挤，但没一人嫌弃，大家挤着坐，脸上挂着笑容。


  轩辕华韵再次分享了他的酒，为每个人倒上一杯后，举高酒杯高声说道：“祝穆焕黎昕喜迁新居！”


  大家起身高举酒杯，碰。


  “心想事成，世锦赛冠军！”


  酒杯再碰。


  “同居快乐，三年抱两！”


  酒杯再碰。


  “哈哈哈哈哈！”


  黎昕在一阵打趣的笑声里，轩辕华韵惨叫着差点儿被他踹出去，刘静也过来帮忙掐。


  “什么人啊这是。”


  “你无聊不？”


  于是笑声更大。


  乔羽说：“这个祝福实在！好的！”


  吴克说：“加油！加油！再加油！争取三年抱三！”


  荣晓天真地困惑：“三？”


  轩辕华韵笑：“双胞胎啊！”


  于是大家又莫名其妙地“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穆焕将酒杯放在嘴边，笑看朋友们的玩笑，笑看黎昕的羞怒，他将酒一口仰尽，下了肚，上了头，竟然有些醉了。


  微醺地看着眼前的热闹，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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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回家

  番外：回家


  从京城飞往E市的飞机一周只有两班,  而且价格极贵，如果没什么事，黎昕一年最多过年的时候回去一次。


  在穆焕的记忆里,  这一年他回家的次数尤其地多,  因为母亲的腿在北方冻伤,  疼的厉害了就喜欢听些稀里糊涂的话,  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骨癌,  一次打着电话就忍不住落泪。


  虽说最后无论怎么检查都确认是风湿类的毛病，但疼是真的疼，半年的时间瘦了很多，饱受折磨。


  这次穆焕插手干预,  母亲完好地归家,  自然也不会电话里说着说着就落泪,  连带着黎昕也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眼下的生活上,  训练状态更稳定。


  这也是他们能够拿下世锦赛冠军的原因之一吧。


  在一周前,  他们随队前往F国，参加了今年的世界花样滑冰世界锦标赛,  不负众望，拿下了冠军。


  而且这次比赛尤其是黎昕的4A稳定发挥，为他们又提高了分数,  不但打破了安德列夫和尼基塔保持的赛会记录,  同时还打破了同样由这两人保持了三年的世界纪录。


  那一天，万人空巷,  比赛的最终结果出现的同时，华国的冰迷纷纷跑上街头庆祝，央台和主流媒体争相报道，体育局的领导都打了个越洋电话为他们送上祝贺。


  而且听说央厅办公室打了电话到体育局,  说是过年的时候领导人会接见各行各业的杰出人才，穆焕和黎昕的名字也在那一日被列入其中。


  天大的荣耀！


  因此，穆焕和黎昕就只能提前回家了。


  距离过年还有六天，冬季项目这个赛季的重点比赛基本结束，下一步他们就会慢慢进入休整状态，因而队里大笔一挥，为他们这两个有功之臣少见的一口气放了半个月的大长假。


  飞机三个小时候，降落在黎昕的故乡，两人推着行李走出毫不起眼的机场。


  黎昕在大门口站定，手臂一划，气吞山河地高声说：“怎么样？我们这里天气还行吧？看这太阳漂亮的，现在的京城哪儿有这天气。”


  穆焕顿了一下，笑道：“对啊，太阳这么好，不是都说南方湿冷吗？为什么？”


  黎昕下巴微微仰高：“这就是我们这里的特殊地理位置了，大裂谷，热谷地带，气温和三市差不多呢，一年里也就冷个把月，中午都能穿短袖。虽说缺了一片海，但你看这大山巍峨，陡峭秀美，也别有一番气吞山河的气派吧？”


  穆焕点头：“嗯，这地方真好，人杰地灵。”


  黎昕笑容里透着点儿得意。


  穆焕转头再看远处连绵山脉，眸光眷恋，盛满思念。


  这里虽没有大城市的繁华，交通确实很不方便，但儿时的记忆让这里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好。


  深呼吸一口暖暖空气，是甜的。


  看一眼身边的人，是美的。


  眼底漾出笑意，穆焕给自己爱人发挥的机会：“怎么走？接下来就都靠你了。”


  黎昕说：“先坐机场大巴去市里，租一辆车再回家比较方便。”


  “好。”


  老家是一座大山里的城市，因此机场也建设在山上，大巴车开在一侧就是悬崖的盘山路上，大城市来的人难免会被这种刺激感吓得精神十足，兴奋起来。


  因而穆焕一瞬不瞬看着窗外景色的行为，就被黎昕“解读”了出来：“土老帽，没见过这样的大山吧？”


  穆焕嘴角一勾，突然就找到了回家最大的乐趣，便对黎昕点头：“是啊，除了京城和出国，国内我走动的地方确实不多。”


  “……”黎昕翻着白眼，“凡尔赛。”


  大巴车从盘山往下，足足开了四十分钟才进入市区，黎昕拿着手机找了半天，选了个附近有租车行的车站下车。


  两人起身拿行李的时候被认了出来，一名漂亮的女性Beta指着穆焕张大了嘴：“啊啊啊啊啊！”


  这一叫吸引了车里全部人的注意，所有人都认出了他们。


  毕竟作为当前最火运动项目的双人滑，就算不看职业比赛的人，也会对他们的“龙涎香”好奇，更何况他们拿下世界冠军又破了世界纪录，热度到现在都还没下去，两人如今可以说就是国内的“超级巨星”。


  有人举手机，有人试图和他们攀谈合照，下车的前路一再受阻，等两人好不容易到了车门边上，黎昕急忙对驾驶员说：“抱歉，耽搁您时间了。”


  驾驶员却掏出手机，笑：“能求个合照吗？”


  黎昕：“……”


  下了车，遥遥的还能听见车上有人在叫：“黎昕，你是我们的骄傲！！”


  黎昕放下挥动的手，一副后怕的模样说：“快快快，把帽子和墨镜戴上。”


  停了一下，黎昕转头又笑：“哎呀，我在老家火了，怎么比上次拿冠军回国的时候还高兴呢？”


  穆焕被黎昕这俏皮自负的模样逗笑，不得不说两个人真的不再一样了。


  如果说他是一株从石头缝里挣扎着生长出来的丑陋植物，那黎昕便是一株名贵的向着阳光生长的花。


  人的一生，际遇真的太重要了。


  租车行就建在车店边上，这里沿街的道路两边都是售车中心，国内外常规的汽车品牌都有，还有很多二手车摆在门外广场。


  小城市的管理没有那么严格，因而一路走过来，便有些乱。


  穆焕一手拖着黎昕的行李箱，一手拖着自己的，视线从远远地就停在一辆合资车的门店招牌上，若有所思。


  “就快到了，前面一点。”黎昕指着前面说道。


  穆焕却在那合资车的门店外停了下来，“进去看看。”


  黎昕惊讶：“要买新车？”


  穆焕说：“有点想法。”


  “新车手续一天办不完，而且你在这里买车有什么意义，你还能来几回？别告诉你你要给我买，我一年也回不来几回。”


  “买回家留给你爸开。”


  “啊？”


  进了店里，一名男性Omega迎了上来，模样干净清爽：“两位要看车吗？”


  “嗯。”穆焕在车行里边走边看，很快就停在一辆车前面，因为两手托着行李，就用下巴示意面前这辆白色的小轿车，说：“就这辆。”


  穆焕上一世拿了世界冠军后，也接了两个代言，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爸买了一辆车。


  他爸原本就是在厂子里给领导开车的，后来公司重组，减了大半的驾驶员岗位，他爸就被调去矿山开大车，这一干就又是十多年。


  如今升了个小班长，工资不高不低，生活不好不坏，偶尔还会为他寄一点钱过去，日子过得虽然不富裕，但也算不上清贫。


  给自己买辆车这件事却完全没在规划里。


  穆焕看的这辆车就是他上辈子千挑万选的车，办下来正好20万，关键是省油，是一辆符合这个城市生活水准的车。


  记得他给他爸买了两车后，两口子接下来几年就全省到处自驾游，虽说脸晒黑了，但精气神特别好。


  如今他和黎昕也算是一起衣锦还乡，不妨让父母再高兴一点。


  “这辆？”销售也没认出这两人，热情介绍，“这辆车是我们品牌走的最好的一款，特别省油，百公里油耗也就5.5，而且动力很强……”


  穆焕从衣服兜里拿出手机，问：“微信刷吗？”


  “啊？”销售愣了一下，“您要付钱了？我再给您介绍一下。”


  “不用，或者刷卡？”


  “别，您听说几句……”


  “没现车？”


  “不是……”


  “这辆车被预订了？”


  “也不是……”


  “那行，我们去办手续。”


  “不……哥，我背资料背了很久，你就不给我一点发挥余地？我太没成就感了！”


  黎昕在旁边捂着嘴笑。


  穆焕无奈，他赶着回家，再说这车上一世他真的了解的非常清楚了，就这款“尊享版”的就非常完美，看好了，那就直接买啊。


  不过给钱的时候，穆焕和黎昕还是单独聊了一下，穆焕找了不少理由才说服黎昕，最后就变成了他们两个人一起买来送给父母的。


  销售拿着卡，郁闷的去办手续，黎昕想了想问穆焕：“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矫情又生分？”


  穆焕摇头。


  “说实话。”


  穆焕说：“不会，我懂，这礼我单独送太重，里面有了你的钱，你父母才能安心收。”


  手续很快办好，但今天提不了车，内饰没做，保险没交，既然是送出去的礼物，自然要方方面面做好。


  所以在销售哭笑不得的送别里，穆焕和黎昕又去了租车行，租了一辆车。


  当他们开车出来的时候，那名Omega销售还在和同事聊着自己职业生涯上，最快卖出的一辆车，复杂的心情都写在脸上。


  回去的车一开始是黎昕开的。


  他说他熟悉家里的路。


  但拿了驾照就没怎么摸过车的黎昕，这一路开回去，实在让人捏一把汗。


  穆焕为了黎昕可以付出一切，把命给他都行，但在这种驾驶经验面前，一直以来的觉悟崩溃瓦解，关键这要是出点儿什么事，就太亏了。


  开了没有十分之一的路程，黎昕满头大汗的和穆焕换了位置，无奈：“等回去手上有点闲钱了，我买辆便宜的二手车练练手，你别说你那辆车，我绝对不会开的，放坏也不会开，擦个漆就是几十万，我可没那闲钱折腾。”


  穆焕笑着，挂挡、手刹、踩油门，驾驶着这辆车，行驶在这条熟悉的公路上。


  “安桥”二十年前很热闹，但城市改扩建后，城中心从安桥搬走，当初的盛景就不复存在。


  前面即将开上去的那座桥历史悠远，建成的时间可以追溯到黎昕的爷爷辈儿，听说当年爷爷还过来推过水泥，那时候建桥可没现在这么简单，都是人力推出来的。


  再往前走，大楼逐渐变新，还有一处大型商场，这是两年前建成开业的，这座城市也在努力以自己的速度发展。


  还有十公里到家里的时候，穆焕看见了他花滑启蒙的滑冰馆……


  “啊，那里，我就是在那里读的体校，算是我们市里第一批的冰上运动员了。”


  黎昕指着穆焕用余光扫过的建筑物，说，“一开始本来就学个轮滑的兴趣班，我妈和其他家长不知道聊到了什么，第二天就死活要把轮滑的学费退了，把我送去学花滑。


  我那时候年纪也不大，我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说那时候是夏天啊，玩冰多痛快，那就滑呗。


  没想到我还挺有天赋，一路进了国家队。”


  穆焕听着便笑，笑的心里软软的热。


  过去的时光虽然像一张张发黄的老照片，与这个时代完全不同，却又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每当想起，总会会心一笑。


  最后车开进了一处小区。


  小区很乱，因为这是一处经济适用型小区，楼房售价比同期便宜很多，具有一定“安置”作用，因而在设计之初就没有考虑过停车的问题，车就通通停在了路边上。


  到处是人，到处是车，烟火气足足。


  黎昕的手机这时候响了，是他父亲打来的电话问他们到哪儿了。


  黎昕说：“已经进小区了。”


  父亲又问：“租了一辆什么颜色的车啊？”


  黎昕说：“白色。”


  “那行。”


  正小心翼翼避让路边两侧车辆的穆焕分神听了一耳朵，突然头上像是被雷劈了一下，这熟悉的一幕，他想起来了！


  也就在这一刻，远远的就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匡匡锵锵，匡匡锵锵……”


  黎昕好奇左右看了一圈：“怎么有扭秧歌的声音？”


  穆焕抬手摸了下鼻尖，藏起了嘴角的笑，这样的仪式感，可不能只有他感受过，黎昕如果没有感受到惊喜，就不是一个完整的黎昕。


  开车进了小区深处，在他们家楼下，路边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热情地对着车里的两人挥手招呼，还有人喊着黎昕的名字。


  “匡匡锵锵，匡匡锵锵……”


  黎昕明白怎么回事，尴尬的想捂脸，都不敢看穆焕。


  穆焕用着最慢的速度开车又往前面滑了一点，正要安慰黎昕一番，“噼里啪啦”，鞭炮轰鸣，穆焕一个激灵，一脚刹车定在了原地，头发根都矗立起来。


  鞭炮炸响，烟雾升腾，红纸飘飞，在穆焕和黎昕双双开门下车的时候，亲朋好友纷纷使劲鼓掌。


  确实是有点儿尴尬的事情。


  但又特别真。


  他们是这个国家的骄傲，是这座城市，这个小区的骄傲，同时也是他们父母最大的骄傲。


  老实本分的一辈子的两口子，每日为了生活奔波，日晒雨淋，今日终于扬眉吐气，再怎么热闹，也难以将父母心里那发了狂似的喜悦发泄出来。


  我们的儿子是世界冠军！


  他是世界冠军！！


  这样的感受，在年长几岁的穆焕眼前，尤其的强烈。


  当年他看不懂的，无法理解的，如今全都看懂了，理解了。


  鞭炮正响，人群从两边分开，父亲和母亲在亲戚朋友的簇拥下，喜气洋洋地走来，等到了面前，眼眶就红了。


  拥抱握手寒暄，穆焕被当成上宾接待，看见自己的伯伯叔叔，伯母婶婶，还有从人群后面被扶出来的奶奶抱着黎昕喜极而泣，然后又握着他的手用看孙儿女婿的眼神仔细地打量着他。


  穆焕强忍着让自己不要露出太多的表情。


  虽说早就预料过，但他爱的家人们，眼里首先有的都是另一个黎昕，但也好在还是黎昕，这失衡的心态肯定会很快调整过来。


  他们被迎上了九楼，看热闹的人甚至还跟到了家里，屋里客厅满满的都是人。


  母亲是个合格的女主人，热情地招呼每个人，奶奶抓着黎昕的手就没松开过，嘘寒问暖，还有穆焕有印象的叔叔阿姨也在试图和黎昕交谈，倒是穆焕自己轻松了下来。


  这时，穆焕的三叔看见，问他：“路上累不累？”


  穆焕摇头。


  “来这边儿适不适应。”


  穆焕点头。


  “你是黎昕的搭档，也是他男朋友，来这儿就别客气，当自己家，有什么事尽管和三叔说。”


  穆焕眼眶微热，点头。


  这是他的家人。


  未来也会是他的家人。


  他们不富贵，也没有能言善道的情商，更不会为了他准备一架直升飞机送他去训练，但那份割舍不掉的感情，依旧是穆焕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后来客人们陆陆续续的就走了，剩下的都是家人。


  母亲和婶婶们在厨房里忙着晚餐，父亲和伯伯姑姑就在客厅里陪着穆焕黎昕聊天。


  小侄儿还小，屋里闹哄哄的有点不安，动不动就哭，姑姑把女儿从厨房叫出来，满头大汗的将孩子递给了她，黎昕的堂妹小可无奈将孩子带进了卧室安抚，过了一会儿小侄儿又跑了出来，在电视前面卖力地跳舞，逗得所有人大力鼓掌。


  热闹。


  开心。


  说说笑笑，家长里短。


  生活就是这么简单，也是穆焕心里家的模样。


  晚餐很丰盛，可能他们家几十年了，第一次买这些来自海洋的昂贵食材，不过做得很不错，重辣的口感是穆焕记忆里的味道。


  夹了一块母亲做的回锅肉，青椒和豆瓣的辣味黏在味蕾上，直冲眼睛。


  穆焕直接就给辣哭了。


  这不争气的身体！


  辣都吃不了，要你何用！！


  “快快，赶紧喝点水。”


  “来，纸巾。”


  “这菜是做辣了吗？”


  “知道小穆要过来，我已经少放辣椒了，小穆来吃这个，折耳根绿豆小肠汤，这个你保证没吃过，好吃还清火。”


  穆焕在大家七嘴八舌地关心下，喝了水，又擦了眼泪，纸巾一放下来，就看见黎昕偷笑的脸。


  穆焕敛眸想想，也觉得好笑，自己竟然吃个回锅肉都能辣哭，忍不住也跟着笑。


  饭吃到后面，父亲有点喝多了。


  他这是狂喜。


  就拉着穆焕的手说：“小穆啊，谢谢你上次给我们送的礼物，可好了，前几天冷的时候我们拿出来穿，又暖呼又好看，谁看了都夸好。”


  又说：“我都听黎昕说了，要不是你劝他，他可能就不滑了，再想想哪有今天这样的喜事？叔叔要谢谢你，必须要好好谢谢你。”


  还说：“你们两个人啊，我说就是天作之合，黎昕的信息素配上你的信息素，谁能想到会是龙涎香？谁能？！”


  穆焕就陪着父亲，一口一口地喝酒。


  52度的白酒他没碰过，但这身体的适应性良好，大半斤下了肚，没什么感觉，兴奋度刚刚好。


  一高兴，穆焕说：“这几天找个机会我们去冰上滑一圈，给您闻闻，要不是遇见了黎昕，我这又腥又苦的信息素，也就那样儿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家人的欢呼，堂妹还抱着小朋友说：“哇哦，你舅舅要滑冰了！电视上看见的，你不是说喜欢吗？高兴吧？”


  小朋友不明所以，然后点了一下头，细声细气地说：“高兴，喜欢。”


  于是一大家子人都跟着笑了，穆焕和黎昕也像是得到了极大的认可，这次表演滑是说什么都要滑了。


  一家人收拾餐桌，黎昕将穆焕拉进自己的屋里，仔细看他：“没喝多吧？”


  穆焕感受了一下，“还好。”


  黎昕惊讶，“你把我爸和我叔叔他们都灌醉了，你说还好？”


  穆焕又感受了一下，“真的还好，就是稍微有点儿晕。”


  黎昕反而松了口气：“就知道你不对，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给你找帕子洗个脸。”


  黎昕出去了，穆焕就愣愣地站在这个屋里。


  因为这房子是五年前才住进来的，并没有太多穆焕儿时的记忆。


  不过他有些未来的记忆。


  父亲在他拿下第一个世界冠军后，就把他的书柜换成了透明玻璃的门，将他的奖牌、奖杯整齐地摆在书柜里，立在一进门就可以看见的地方。


  有一年回来，他躺在床上，母亲进了屋，拿了两张照片，说：“一个是中科院的学生，已经确定以后留在京城发展，院里给他分了房子。下面这个是做生意的，那个什么互联网的新兴企业，特别有钱，家产好几亿了，关键他们都年轻，还是Beta，配我们儿子最合适。”


  穆焕记得那时候自己看都没看，翻了个身，闷闷地说：“目的性这么强，没什么兴趣。”


  “那什么样的你觉得合适？”


  “就是自然而然遇见，自然而然喜欢，自然而然就在一起的吧，我希望是这样的……”


  穆焕坐在床上，又躺倒了下去，就像当年一样睡在床上，忍不住地笑。


  可不是嘛，自然而然地遇见，自然而然地喜欢，自然而然地在一起。


  他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这个家里。


  母亲和父亲看起挺高兴的。


  应该对自己很满意吧？


  就这样，事业和生活的问题都解决了，他们就不用再为自己操心了。


  等退休，开着车，到处玩去吧。


  “笑什么呢？”


  穆焕听见声音，睁开眼就看见黎昕蹲在床边好奇地看着自己，手里还握着一个拧干成团的毛巾。


  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伸出手勾上了黎昕的下巴，问他：“你高兴吗？”


  黎昕疑惑看他一眼，随后软下眉眼，点头：“开心。”


  “你爸妈开心吗？”


  “开心。”


  “奶奶和叔叔伯伯们呢？”


  “当然开心。”


  穆焕笑了。


  黎昕看着醉眼惺忪的穆焕，将毛巾抖开，为穆焕温柔的擦着脸，当毛巾移开，黎昕的吻落在了穆焕的额头，眉心，眼睛，鼻尖，最后轻轻落在他的唇上，说：“睡一觉吧，看把你能干的，我爸和三叔都倒了。”


  穆焕笑，抬手搂上黎昕的腰：“没给你丢脸？”


  “完美准女婿，谁敢不满意，多说你一句坏话，我爸我妈得去拼命。”


  穆焕的胸口震动，搂在腰上的手往上移，扶着他的颈后，一边摩挲着腺体，一边往自己身上压。


  黎昕的脸越来越近，穆焕似乎看见了那双眼里流淌的墨般的黑，心里悸动，爱意浓稠。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起，小朋友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追过来的堂姐小可。


  两人这动作，这姿势，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堂姐拉住儿子，尴尬：“打扰了，打扰了。”


  黎昕急忙坐直了身子，慌乱地解释：“我就是看他醉的怎么样，没什么事。”


  说完对小朋友招手，说：“过来让舅舅抱一下，你今天都不让我抱，还想不想闻香味了？”


  堂姐把孩子往黎昕面前推：“让舅舅抱抱，舅舅喜欢你。”


  小宝贝扭捏着，但还是乖乖让抱了。


  穆焕已经坐起来，靠在了床头，感觉到腿被戳了戳，低头一看，黎昕藏在身后的手指一勾一勾，在对他招手。


  穆焕这才想起自己一早准备好的红包。


  将红包递到黎昕手里，黎昕笑眯眯的将红包拿回去，举起来：“看，舅舅和叔叔给你的红包，要和舅舅说什么？”


  堂姐惊的，“怎么还拿红包？”


  黎昕说：“压岁钱，我们今年过年就不回来了。”


  “哦，对，你们要上电视，春晚？”


  “嗯，有安排，不过主要还是去见领导人。”


  “哇哦！！！”堂姐缓缓蹲在地上，不自觉的以一种仰视的目光看黎昕，“黎昕你现在厉害了，咱们老黎家祖上八代到现在最牛一个。”


  黎昕摸了摸鼻子笑，转头去看靠在床边晕乎乎的穆焕，说：“要不是他也没今天的我，感恩的。”


  堂姐也看穆焕，说：“又帅又能干，你宝宝的基因要脱胎换骨了。哦对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黎昕迟疑。


  穆焕肯定开口：“随时。”


  堂姐被苏的不要不要的，去推黎昕的腿，急的要命：“赶紧的啊，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这么好的A，还犹豫什么？”


  穆焕也靠过去，在黎昕耳边问他：“我这么好，你在犹豫什么？”


  黎昕被吹的耳廓通红，“别闹。”


  穆焕说：“第二次了，小心事不过三。”


  堂姐：“都第二次了？这就是真爱！！快答应。”


  穆焕：“答应吧。”


  黎昕垂眸想了又想，声音小了不少：“那也不能明天，你不是说你父母还要过来吗？流程不走了？”


  穆焕的下巴搁在黎昕的肩膀上，歪头勾着嘴唇：“所以就是答应了是吧？”


  黎昕恼羞成怒：“我什么时候不答应了？不都说了忙过就见面吗？”


  穆焕点头：“那就是答应了。”


  嘟嘴，在黎昕的脸上“啵”的一声，亲了一口。


  香！！


  堂姐马上跳起来，冲出去大喊：“大伯！伯母！奶奶！爸妈！黎昕他们要结婚了！”


  屋里哗啦啦地涌进来一群人。


  “什么？”


  “你们躲屋里商量这事呢？”


  “打算什么时候？”


  “嫂子，恭喜啊，穆焕这孩子我太喜欢了。”


  奶奶把人拨开，走到最前面，看看穆焕又看看黎昕，点头：“好，好，好！”


  小侄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屋里喜气洋洋的一群人，小嘴一撇，就要哭了。


  堂姐眼疾手快，一把将儿子抱起来，说：“好事儿啊，宝儿啊，咱们家要有大喜事了！！”


  小侄儿的嘴角抽了抽，终于软了下去。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么好的日子，这么好的事，开心的笑就好。


  奶奶笑的最是开心，走到穆焕身边牵起了他的手，说：“好好办，奶奶喜欢你，以后就是一家人，多来看看奶奶。”


  穆焕的酒突然就醒了，看着眼前的老人，他微微弯腰，搂住了奶奶，就像以前一样，将下巴搁在奶奶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一点潮气，“嗯，奶奶，从今以后这就是我家，我会看您的，我也喜欢您。”


  强烈的感动如同潮水般涌出来，化成热泪。


  是的，我回家了，奶奶。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个番外。


  本文彻底完结。


  跑去写新文了，《惊悚游戏让我拿冠军》【极限运动】+【惊悚无限流热题材】尝试性融合。


  主攻文。


  高智商NPC不死攻VS疯批切开黑受。


  估计也就这两天就开了吧，慢慢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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