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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双肩包[种田]》

文案
只是掉队上了个厕所，探险家沈怀瑾一脚踏进异世大陆。
降临在危险重重的莽兽丛林，开局就是地狱难度。好不容易逃出丛林，却看到野兽大变活人，还直接被一个霸道兽人打晕强抢回了部落。
沈怀瑾：……我是有造什么孽吗？
意想不到的金手指让他成功在兽人世界站稳脚跟，意外却接踵而来。
不仅要点亮制作、烹饪、种植、建造、煅烧以及扮大神等技能，沈怀瑾还要费尽心思抵御不久之后的大祸。
沈怀瑾：我要挑战恶劣环境，要部落吃穿不愁，要一切灾厄被隔绝在城墙以外。
沈怀瑾：我要那头驰骋原野的银狼，心悦诚服。
银发兽人笑容阴鸷。
“可以，拿你来换。”
从语言不通的流浪“亚兽”到手握大权的部落大巫，沈怀瑾携手疯批兽人，创造异世美好生活。
溪流冲开时光，爱在远古野蛮生长。
外柔内刚审时度势受VS疯（傻）犬（狗）攻

食用指南：
1.朴素种田文，中后期会有【轻微】基建。
2.金手指有但不大，只是为了让主角在“发明”东西时人设逻辑自洽。
3.攻出场形象放现代就是直男癌，但在兽人世界比较常见，而且性格有成因，之后很快会改。大家可以骂他不要骂我。
4.兽人大陆上相似农作物与地球农作物之间的区别视作私设。
5.部落内肯定有家庭所以会有其它cp存在，但不会描写感情线。
6.1v1 he 不生子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怀瑾 ┃ 配角：厉 ┃ 其它：兽人
一句话简介：携手疯批兽人，打造原始部落。
立意：不被厄运打倒，凭借勤劳和智慧，扭转一无所有的困境。

第1章 、穿越

    丛林中绿意参天，遮天掩日，枝桠交错间难得漏下几许日影，如细碎的金沙，洒落在了暗绿干枯的苔藓和艳红肥美的花瓣上，几只细小的爬虫在光影间隙中游走。
    满地缠绕的粗壮藤条和干枯腐烂的匍匐生植物，掩盖了潮软的丛林泥地，仓促地为其罩上了一张枯绿的网，蔓延不绝，像极了阴暗而寂静的海底。
    林间的路因此更加崎岖。
    丛林战靴踏上一块腐烂的木头，挤开了底下潮湿的树叶和滑软的烂泥，惊扰出一群色彩艳丽诡异的昆虫。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枯枝，轻巧地挑开了裤脚处的毒虫。
    按照估计，沈怀瑾与团队走散大约两小时了。
    沈怀瑾是国内小有所成的职业探险家，主职是跟科研团队，不过目前是接了国内一个求生类综艺的邀请，来C国西南部一个热带丛林进行拍摄的。
    只是没想到，还没开拍，人却先走散了……
    在鲜有人迹的热带丛林中，脱离队伍是一件值得恐怖的事。
    沈怀瑾不是菜鸟，因此还算镇定。他没有漫无目的地乱走，以防队友原路返回后也无法找到他的足迹，毕竟丛林里并没有适用的联讯工具。在装备不足的情况下，独身一人是走不出原始丛林的。
    他只能信任自己的队友，期盼队伍尽快找到他。
    随着等待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怀瑾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事实上，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在原地了。
    说是走散，沈怀瑾觉得就自己遇到的情况而言，他的队友更像是……消失了。
    不，在队员的眼里，应该是他沈怀瑾消失了。
    事情的起因是他尿意上涌，退到一边上了个露天厕所。
    这在野外也是常见的事。队伍并没有特地等他，毕竟带着装备的普通人在丛林中本就行进缓慢，后面的人快走几步立刻就能跟上。但就是这么几十秒的事，沈怀瑾再抬头时，前面的队伍已经消失了。
    不是吧！
    他颠了颠双肩包，当时就朝着队伍原先行进的方向疾行了百米。
    没有，还是没有。
    沈怀瑾单手支撑，灵活地跨过了盘结在地的巨大树根。举目望去，不仅没有找到队伍，他还发现周遭的环境也发生了巨大变化——古木参天，晦涩更深。
    这个丛林他此前未曾来过，但来之前也做了不少功课，至少丛林里的一部分植物应该都认得出。再不济，一般热带丛林的植物特性他还是清楚的。
    但现在，沈怀瑾环顾四周，树干高入云霄，树根盘根错节，看似普通，这些植物他都是陌生的！
    他回头望去，发现来时的路已被大片的矮生植物遮挡住了。
    此时再走动显然会陷入更困难的境地，沈怀瑾于是就地休整，开始等待队友，同时观察着四周的植物，试图找到熟悉的品种，结局仍然不尽人意。
    估计过去了大约两个小时，他还是没等到拍摄团队。照理来说，拍摄团队再迟钝也该发现拍摄对象不见了的事实，并且返回来寻找吧。
    可是并没有。
    一切都是这么古怪。
    周遭的温度比沈怀瑾刚进入丛林时要高上不少，即使这片陌生的丛林里光照并不充足，穿着T恤加冲锋衣的沈怀瑾仍然感到背后一阵细微的汗意。
    一阵潮热粘腻的风拂面而来，沈怀瑾闭了闭眼，一向波澜不惊的脸难得出现了挫败的神情。
    看来是摊上大事了。
    这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沈怀瑾狠狠搓了把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先看看我有什么东西能用，他对自己说，然后取下了一直背着的双肩包，细心找寻起来。
    一个手电筒，一个指南针，一卷20米的尼龙绳，一把折叠锯，一把匕首，一套针线，两块打火山，两品脱淡水。
    这是节目组提供的冒险者求生装备，每一样都无比重要。沈怀瑾知道这是自己逃出这个丛林的关键。
    此外还有两包压缩饼干。
    这是团队里一个摄影师给他的，说是新口味让他“尝尝鲜”。他们常年在野外奔波，吃这些压缩食品都快吐了，因此有个新口味总是兴高采烈地彼此分享。也得亏拍摄还没开始，两包饼干还能由沈怀瑾自己拿着，否则他只能在这里“就地取材”找东西吃。他是专业的，倒不是嫌这恶心，只是周遭的植物太陌生了，贸然入口容易出事。
    剩下的自然还有他的随身物品，这些东西也是因为拍摄还没开始，沈怀瑾才得以所以带在身上。
    两套换洗衣物，一支机械表，一个zippo打火机，大半包烟，一个电量满格信号零格的手机，一个内存1T的U盘和一根OTG数据线。只可惜手表不知为何停滞不走了，也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损坏了。
    看起来也只有打火机和这些衣物还有些用处。在这种环境下，手机还不如一包饼干有用，沈怀瑾无奈地想。
    在清点东西的同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怀瑾隐约还听到了野兽远远的咆哮声。
    夜晚的丛林无疑是可怖的，他不敢耽搁，手脚并用爬上了边上一棵高度适中的树。坐在树干上吃掉了三分之一包的压缩饼干加一小部分淡水后，考虑起现状来。
    从气候和植物来看，他现在绝对不在原先那个热带丛林了。
    沈怀瑾大胆猜测，他或许是在那里遭遇了虫洞，不经意间来到了地球上另一片丛林。
    那么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快走出这里，到有人迹的地方，联系上家人和工作人员才好。
    这么想着，沈怀瑾只觉得倒霉。求生类综艺较之他以前的野外探险自然是轻松一些，他本来是没有太放在心上的。而且就算是他从前的探险经历，也从未试过在不做任何功课、带着如此简陋装备的情况下进行。
    这次真的是地狱难度了。
    他将双肩包背在身前，躺倒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用尼龙绳将自己捆在树枝上，以防睡梦中掉落，右手握着匕首搁在双肩包上保持警惕。幸亏沈怀瑾的衣服都是专门的探险服装，袖口裤脚都是收紧的，不怕虫蚁钻进去。
    只盼望没有蛇会在半夜上树吧，他苦笑了声。
    夜色如水，男人的侧脸在混沌的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睡了过去。
    时至凌晨，沈怀瑾被似犬似狼的咆哮声惊醒！
    被惊醒后，他下意识地捏紧了匕首弹起身……没弹起来，绳子箍住了他。
    沈怀瑾赶紧解开了胸前的绳节，手脚利索地将绳子塞回双肩包装好。
    即将迎来黎明，此时正是晚上最暗的时刻，沈怀瑾边快速眨眼适应亮度，边观察树下一直朝他咆哮的生物。
    最好不要是狼，他祈祷着。
    狼凶性十足且成群结队，沈怀瑾在国外探险时不幸遇到过一次，那时即使手上有枪支，队伍里仍旧有好几人被野狼咬出轻重不一的伤来，如今只有匕首的沈怀瑾更不敢对上一群野狼。
    他渐渐看清了树下的两头生物。
    全身棕褐，毛发耸立，看外形像是犬科动物，但头要比狼宽得多，四只爪子也要比狼粗壮些许。虽然不是狼，但凶猛不逊于野狼！
    沈怀瑾将双肩包背回身后，扶着树干，慢慢地由坐变蹲，匕首尖始终对着树下的生物。
    这两头野兽确实野性十足，咆哮过后就拿它们宽阔的脑袋开始撞树。沈怀瑾为了上下方便，选的树并不高，自然也不粗壮，在两头野兽接连的撞击下，居然有了断裂的倾向！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一旦树干被撞毁，摔下树的他一旦遭到两头野兽的猛扑，必然不能存活。
    他必须主动出击。
    因为野兽头部宽阔而树干并不粗壮的缘故，两头野兽是你一下我一下轮流撞着树干，而非同时顶撞。
    沈怀瑾的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线，他一手握着匕首，眼睛死死盯着树下的两头野兽，怀揣着简陋冒险的计划，等待着时机的来临。
    就是现在！
    沈怀瑾轻喝一声，趁着一头野兽撞完撤回而另一头野兽正要顶撞的间隙，从树上猛地跳了下来，借着自己的重力将匕首尖狠狠地朝着前者的脖颈处扎去。
    这是沈怀瑾想到的唯一的办法，在其中一头野兽因为顶撞的惯性不能及时回头攻击自己的短暂时间内，先解决掉另一头野兽，只期盼那高至头顶的旅行双肩包能为自己多争取一会儿工夫。
    电光火石之间，被沈怀瑾扎中脖子的那头野兽已哀叫起来，不过这种野兽不仅头部宽阔，脖子也十分粗壮，沈怀瑾跳下来这一下居然没扎死它。
    野兽一边哀叫一边奋力挣扎，而另一头野兽也迅速转身朝沈怀瑾扑来，它一口咬在双肩包上拼命撕咬。
    沈怀瑾只觉得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涨红着脸又是大喝一声，扎在野兽脖子里的匕首竟然被他又划开去了六七厘米，这下那头野兽呜咽着，逐渐没动静了。
    这厢事决，沈怀瑾胳膊往后一展，任由双肩包被咬下，那头本来疯狂死咬着双肩包的野兽顺势向后跌了两步。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沈怀瑾迅速冲了上去，没想到那野兽动作更快，立刻从地上爬起后退两步，俯下身子，单爪刨地，警惕地盯着沈怀瑾手中的匕首。
    沈怀瑾知道面前的野兽没有放弃进攻的机会，他将匕首对着野兽，半边身子却微微下倾，左手去抓地上的东西。
    野兽抓住这个机会猛地向他扑来，沈怀瑾迅速将左手中的尘土往野兽面上一撒。野兽被迷了眼，下意识地拿前爪去扒拉面部，失去了在半空中的节奏。沈怀瑾趁势握紧匕首向它的脖颈扎去。
    没扎准！
    匕首刺进了野兽的下颚，反应过来的野兽很快将沈怀瑾扑倒在地，强忍着下颚的疼痛想去咬他的脑袋。沈怀瑾双手握紧匕首柄，咬着牙往上送，同时膝盖曲起猛地顶上了野兽柔软的腹部，大喝一声，一下调转了位置，将野兽反压在地，同时双手带动匕首往下滑，刺破了野兽脖颈上的大血管，温热的鲜血飚了出来，溅湿了沈怀瑾半张俊脸。
    两头野兽都没了声息，沈怀瑾终于筋疲力尽，大口喘着粗气瘫倒在地。
    黎明了。
    沈怀瑾盯着浓稠的日光，纵然他家教良好，此时也忍不住啐了一口，暗骂一句时运不济。

第2章 、生存

    沈怀瑾很快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现在筋疲力尽，身上还有些擦伤，而两头兽尸和他衣服上沾染的血腥味极容易引来附近的食肉野兽，他没有力气面对下一轮恶战，因此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背包中的换洗衣物只有普通内搭，沈怀瑾可舍不得将身上穿的外套丢弃，只好迅速从地上挖起些干燥的泥土来搓弄沾血的外套，幸亏外套防水，那些血渍很快就被泥土搓去。
    他背上双肩包，随手抓了一把肥大的叶片，一手握着匕首，一手将叶片中的汁水挤出并往衣服上抹，加快脚步离开了现场。
    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兽尸。
    在这方面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却甚至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种生物的存在。
    为什么这里还会有这种体型不小且不被人识的凶猛生物，难道这是一片人类未曾踏足之地吗？他心里隐隐有着不安和一些更为荒诞的猜测，但逃离的紧张感压过了这一切，让他暂时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他问题。
    跑出一段距离后，沈怀瑾的脚步渐渐缓了下来。
    在认识到了这片丛林的危险后，他的心情更加急迫，但也明白短时间内是无法走出这片丛林的，因此他必须让自己时刻保存一定的体力，以应对各种突发事件，毕竟他也不想自己跑得气喘吁吁的时候，碰上两头如同昨晚那般凶恶的野兽。真要发生那种情况，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沈怀瑾的脚步不停，同时也在考虑现状。逃出丛林困难重重，当务之急是补充水和食物。
    目前他还拥有两包多的压缩饼干和一品脱多的淡水。为了留有体力，他再怎么省，剩下的食水也只够他再用上四天，因此他必须在四天内找到靠谱的食水来源。
    丛林地大物博，食物倒不会难寻，水源却要费上些功夫，沈怀瑾已经做好了喝尿的准备。
    来到陌生丛林的第四天。
    日头西斜。
    沈怀瑾矮身躲在几束灌木斜后方，握着匕首，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正在进食的兔子。
    这头白色的食草动物虽被沈怀瑾称作兔子，却不是真正意义上人们所认识的兔子。它体型大约是普通肉兔的五六倍，短毛长尾，四肢是肉眼可见的粗壮有力，眼珠散发着代表着不祥的暗红色的光，最骇人的是，它的兽牙长约七八厘米，边缘处在日光照耀下竟能反射发光，让沈怀瑾不得不怀疑这头正啃着草的动物没准也会在食物缺少的冬季吃肉开荤。
    这头“兔子”虽然看起来不同寻常，不过还不到让持有匕首的沈怀瑾害怕的地步。只是这种动物敏感、灵活异常，这两天沈怀瑾在附近已遇到过几次这种怪兔了，每每都在靠近之前就被它发现踪迹然后逃之夭夭。
    怪兔数量众多，危险性也不大，非常适合现在的沈怀瑾捕猎。事实上，沈怀瑾现在也只配在这种动物上耍耍威风了，体型再大些或者凶猛些的动物他是不敢去碰的。
    沈怀瑾没打算像前几次那样直接去追，他从上衣口袋中——为了灵活行事，他已将双肩包放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旁——掏出了一把色泽艳丽的红果，这些红果树下的落果上普遍都有“兔子”的脚印，沈怀瑾猜测面前的动物一定很喜欢这种果子。
    他将果子向怪兔的方向轻轻一扬。果子掉在中间的地上，发出几声闷响，果然骇得正在进食的怪兔立刻倒跳出两三米远。
    对面很快发现了发出声响的不过是几枚果子——还是它最喜欢的朱果，当即松懈了些。它鼻子翕动了几下，由于沈怀瑾位于下风口又离它有些距离，因此它能闻到的只有面前朱果散发出的清甜的香气。
    心爱的食物终于让这头动物放松了警惕，它朝着沈怀瑾的方向走近，边移动边低头去吞吃地上的果子。
    猎物一走进他的范围，沈怀瑾当机立断冲了出去。对面的怪兔立刻抬头欲逃，只是距离太近没给它逃脱的机会。
    电光火石之间，沈怀瑾一手对着怪兔的耳朵一抓一提，叫那怪兔四肢离地，在它拼命挣扎之前，另一手就握着匕首直扎进它的咽喉。
    手里的猎物很快就不动了。
    沈怀瑾拎着兽尸，快步走到附近一小坑边，他今天本来是打算用这红果做个陷阱来抓兔子的，谁知道坑挖到一半兔子就来了，才有了他刚才使计捉兔的场景。不过最终捉到了猎物就好，坑也不算白挖，可以用来掩埋血腥。
    他手脚利落地去头、剥皮、挖出内脏然后将其扔进坑中，又摘了边上几片肥大的叶子裹住余下的肉。
    兽血也被他尽数倒入坑中，他身上并没有药品，如非必要不想生饮兽血。
    沈怀瑾将兽肉放到双肩包后，又回去将坑填得严严实实，确保隔绝了绝大部分的血腥气后，又照旧清洗了自己的双手和外套。
    他这两天的临时落脚地就在不远处，沈怀瑾处事谨慎，也是不希望到时多生烦扰。
    红果树就在附近，沈怀瑾顺路去采摘了一些回来。他这两天转过的区域内果实并不多，只见到一种红果和一种黄果，红果有鸟啄食的痕迹而黄果没有，因此沈怀瑾只敢摘前者来吃。他还没找到水源，这些水分充足酸酸甜甜的红果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帮助。
    高耸入云的树林间，沈怀瑾行色匆匆地走过。
    他很快回到了自己的临时落脚地——一个依树而造的小棚窝，其实也只是由树枝和宽大叶子搭起，沈怀瑾只盼望它能在天气不好的时候勉强起些遮风挡雨的作用罢了。
    棚窝前是个火坑，前两天是用来生起篝火以驱赶夜里的野兽的，今天它有了新用处——烤熟沈怀瑾的第一头猎物。
    沈怀瑾用他的折叠锯条锯了些树枝和柔韧的长枝条，做了个简易烤架，身边没有现成的调味料，他也没见到附近有可以调味的植物，索性直接将兽肉一穿，架上烤架烤了。
    趁着烤肉的同时，沈怀瑾在心中复盘现状。
    今天已经是他来到这个陌生丛林的第四天了。第二天中午他来到了这个临时落脚地，之后便开始以此地为中心向周围探索。第三天他找到了红果，第四天他猎到了兽肉。
    从他能找到食物开始，沈怀瑾就不再吃携带来的食水了，现在他的包里还有一包半的压缩饼干和一品脱的淡水，这是他为突发事件预备的。
    事实上，他现在最需要的还是水源。倒不是他急缺水分，而是他需要一个方向。
    诚然，沈怀瑾有指南针，但是在不知道坐标的情况下，指南针也只能让他保持直线前进罢了，起不了更大的作用。
    既然没个方向，他现在的想法是，不如找到水源，沿着水流走，幸运的话还能在走出丛林之前就遇到依水而居的人类。
    当然，有水的地方意味着动物也多，这必然是一条收益与风险并存的路。
    沈怀瑾虽然不认识周遭的植物，但他知道强渴水的植物的普遍性状，一般这类植物密集的地方不远处必有水源。
    事实上，经过三天的搜寻，沈怀瑾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但是距离有些远，当天可能无法回到他的临时落脚地，一想到又要在陌生的地方过夜，沈怀瑾难得的有些犹豫了。
    兽油滴在焰火上发出的哔啵声拉回了沈怀瑾的思绪，原来思虑间兽肉已经烤得差不多了，肉香四溢，叫他也忍不住食指大动。他扯了几片宽叶垫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烤好的肉放在叶片上，随后心疼地用了点水清洗了手指，边吹气边用手去撕烤肉吃。
    虽说简陋条件下烤肉难免有生有焦，但大多还是烤得恰到好处，尝起来只觉肉质鲜美、嫩滑多汁，尤其还裹着一层油光，让素了好几天的沈怀瑾怎能不心动。
    食材的完美弥补了没有调味品带来的不足。沈怀瑾又觉着烫又没法停手，吃热食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他还是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小半的烤兔肉，剩下的大半只则被他裹回叶片中。
    他又在篝火边新挖了个小坑，用块扁平石头从旧坑那儿铲了些热烘烘的灰过来，再将兔肉包放入灰烬中，打算留到第二日吃。
    新坑就依着篝火，火是燃整晚的，不怕兔肉会凉。
    进食时夜色已然降临。
    摄入了大量的蛋白质，沈怀瑾浑身上下仿佛又充满了力量，他添了些枯枝在篝火中，以防它在夜里烧尽熄灭，随后手脚并用爬上了一边的树，照旧躺好。
    月光被黑云遮掩，混沌又模糊，夜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缓慢悠长，像一首不停歇的、晦涩难懂的歌。
    沈怀瑾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
    按照现在的情况，停留在原地就是坐以待毙，他沈怀瑾从不是怕事的人，不能就被两头野兽吓破了胆。
    他得走，明天就出发，找水源！找新的路！

第3章 、银狼

    来到陌生丛林的第五天。
    沈怀瑾知道找对了方向，因为他已经能隐隐约约听到水声了。
    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他手持着一根长树枝，在小心地拍打了面前的低矮植物后才敢继续往前走。靠近水源的地方多潮湿，沈怀瑾担心这些矮生植物中藏着有毒的蛇虫。
    继续行进三四百米后，沈怀瑾只觉豁然开朗，面前不再是无穷无尽的树木，而是出现了一条宽约四米的清澈溪流，溪边是绵延的石砾地，让前两日一直走在起伏的树根和潮湿的泥地上的人一踏上就感到格外踏实。在观察到四周并没异动后，沈怀瑾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溪边。
    面容俊逸的男人一刻不停，他拿出了包里的一卷线，绕出几圈来，在线尾处绑了一小块早上吃剩的兽肉，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浸入水中。透过清澈的溪水，沈怀瑾能清晰看到肉块随波摆动。
    观察了大约五分钟，沈怀瑾也没发现异动，反倒是溪流中央快速游过了一群大鱼。沈怀瑾眼睁睁看着大鱼游过，嘴里都有些馋了，只可惜现在也没合适的工具捕鱼，只得作罢。
    确认溪流无异常后，他将肉块拎了上来，拆了以后将线卷回去放好，然后草草洗了把手，又拿出装水的塑料袋取水。
    溪水清澈，顺流而下，在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让沈怀瑾不由得想起细碎的钻石。
    等一下！
    为什么这片银白色的波光是在移动的？！
    沈怀瑾反应到不对，立即拎着容器起身并后退两步，只见两道银光破水而出，冲着他的手便来，但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力气，落在了石砾地上。
    沈怀瑾定睛一看，地上的是两条大约一指宽两指长的银白色细鱼，此时还在石砾地上奋力弹跳，鱼嘴一张一合，能让人清晰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锋利的尖牙。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一批在水中捕猎的食人鱼，刚才那群游鱼便是它们的猎物！
    瞧这尖牙，沈怀瑾暗自庆幸，还好他动作敏捷，要是被这鱼咬上一口，就算不去块肉也得掉层血皮。
    在丛林中度过几天，气温明显要比一开始来的时候热上不少，他身上如今又脏又粘腻，原本想借着水好好清洗一番，谁成想这片丛林，连水中都是危险万分。
    清洁是不可能了，幸运的是溪水清澈，而食人鱼只在某些时间段游过，沈怀瑾还是能趁着间隙取点水用的。
    他收纳好了水袋，此时已是日薄西山，他不打算再行路，挑了块地便在原地生起火来。
    夜色很快降临，沈怀瑾就着火光吃完了剩下的兽肉和一些提前采摘来的红果。如今他还剩下一包半的压缩饼干、两品脱的淡水（刚刚补充的）和三分之二包用宽叶包着的红果。就算他暂时找不到食物，这些东西也还能支撑他两到三天，何况他现在有充足的水源，实在不行还能冒着风险捕鱼吃。
    不论如何，明天他都将循着新的方向，寻找回去的路。
    第二天，沈怀瑾出发前特地看了看指南针，发现自己前进的方向是正西。
    就这样，他沿着溪流又行进了两天。这两天中，他三次目睹凶猛的野兽猎食又悄悄躲开，还幸运地抓住了一只野鸡来填饱肚子，一路走来还算顺利。
    今天有些特殊，沈怀瑾越往前走觉得迎面吹来的风越大，还带着一股新鲜干燥的、不像这座丛林的味道，他开始有些兴奋，加快了脚步，意识到自己或许很快就能走出这里。
    果不其然，在往前奔走一段时间后，沈怀瑾凭借着优秀的视力，看到了远处无际的大草原。
    逃出生天的快感让他喜形于色，抛弃了向来的谨慎，往前方赶去。
    跑出丛林的那一霎那，沈怀瑾几乎是跳了起来，他正要呐喊一声发泄自己的情绪，然而在看到面前的景象时又生生憋了回去，第一时间矮身躲到了一棵大树后。
    沈怀瑾小心地从树后探出脑袋来，入目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微风拂面，蔚蓝天空下碧波千里，所见辽阔壮丽。
    草原的尽头不与天相接，而是一条绵延不断的山脉，相隔甚远都如此醒目，不难想象这座山脉本身有多高耸险峻。
    令沈怀瑾警惕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草原上掠食者追逐猎物的场景。
    十多头狼与豹在一头银狼的带领下闪电般冲入了兽群，那是一种外形类似牦牛的食草动物，短毛灰角，粗健的四肢。
    牦牛们立刻扬起蹄子，四散开来疲于奔命，但掠食者们并不是简单地追赶，而是在追逐中有意识地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逐渐用身躯将稍落后的七八头牦牛围在了一起。
    领头的银狼飞奔起来仿佛一支穿云箭，银光闪过，几乎让沈怀瑾看见了残影。只见它猛地加速飞扑，一头强壮的牦牛便被冲倒在地。
    眼前极富冲击力的画面再次向沈怀瑾展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在领头的银狼咬开第一头牦牛的咽喉开始饮血前，沈怀瑾掉头离去。
    自然，他也没看到在他转身后，银狼若有所感般抬头朝着他的方向望去，一双竖瞳冷若寒潭。
    沈怀瑾转身并不是因为见不了血腥画面，而是惊异于那十多头奇异的野兽。
    令沈怀瑾感到奇怪的不只是狼与豹甚至能在一起捕猎，还有关于它们的体型。
    没错，沈怀瑾见到的那十多头狼与豹之间体型相近，而且它们都比所猎的牦牛大得多。尽管因为距离问题，沈怀瑾无法更准确地估量出它们的体型，但明显要与他认知中的狼豹的体型相距甚远！
    我到底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沈怀瑾重新退回丛林，这场残酷的捕猎让他心神震荡。这片大草原看起来也是毫无人迹，甚至还存在着如此恐怖的顶级掠食者，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出于对草原上那些顶级掠食者的忌惮，沈怀瑾接下来两天一直生活在草原与丛林的交界处，尽最大的努力不让两边的“原住民”们注意到自己。同时他每天都会在相同的时间段去观察那些掠食者捕猎的场景，记下它们捕猎的范围。
    通常野兽只会在自己的领地内进行捕猎，只要绕道而行，沈怀瑾就有机会避开这群凶猛的掠食者。
    通过十几天的观察，沈怀瑾疑虑更重。
    他每天都能在相同的时间段看到狼豹群在这片草原上捕猎，由于第一天那头银狼带给他的震撼太大，沈怀瑾每次都格外注意领头的野兽。
    第一天是银狼，第二天是一头黑豹，第三天是一头花豹，第四天又是那头银狼，就这样周而复始。
    每次领头兽都会带领着十多头狼与豹在草原上捕猎，规律得就像是彼此约定好了的，规律得不像是几头野兽所能做出的事情。
    这群掠食者看起来兼具力量与智慧，强大得让沈怀瑾既奇怪又忧虑。
    这一天，照例又该是银狼领头来捕猎。沈怀瑾为了躲避一头丛林里的小凶兽——在草原那群掠食者的对比下，这头野兽确实称不上大——而错过了时间。
    到达老地方时，以银狼为首的凶兽已经结束了捕猎，正一个个咬开猎物的脖颈饮血，往常这个时候沈怀瑾就该离开了，但今天既然迟了，沈怀瑾索性也留了下来，继续观察它们。
    沈怀瑾没有看到预料中的野兽们大快朵颐的场景，只见它们将一头头失去了兽血的猎物堆在了一起，然后......
    然后它们变身了！
    沈怀瑾瞪大了双眼，眼睁睁见着远处的十多头野兽在瞬间就变成了全身赤/裸、高大健硕的男人！
    沈怀瑾在那瞬间几乎无法控制思维，但身体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跑，在向丛林中心方向行进了一两百米，确保身后密集的树能够遮掩住自己的身影后，才停了下来。
    他喘了两声，心乱如麻。
    眼前的一切都打破了沈怀瑾的认知，其实在最开始杀死那两头类狼兽后他就有所猜测，但过于匪夷所思的想法让他没有继续深思，因为他还需要回家的信念一直支撑着他走下去。
    是了，在看到野兽大变活人后，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承认，他根本就不在地球上了！
    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危机重重的、对他充满恶意的世界。他被迫失去了他的家人，失去了他的朋友。
    沈怀瑾指尖颤抖着。
    想到地球上的一切，尤其是他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可悲。而他还未成年、天真烂漫的妹妹在失去哥哥以后又需要积攒多少力量才能安慰父母，撑着他们这个家继续走下去。
    认识到这点后，他强撑着的内心世界瞬间天崩地裂，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呜咽。
    心神震荡之下，他根本没注意身后有陌生气息正在接近，直到他听到了一道低沉的笑声。
    沈怀瑾还未来得及回头便觉后颈一痛，身子已不由自主往下软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落入了一个带着男性气息的怀抱。

第4章 、部落

    沈怀瑾是在一阵摇晃中醒来的。
    他被一个男人抗在肩上，对方宽阔强壮的肩膀顶得他的胃隐隐作痛，鼻尖在男人走动还时不时蹭到对方小麦色的背肌，他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汗味。
    有点恶心。
    沈怀瑾此时还没完全清醒，只觉得胃里泛酸，浑身都不舒服，于是奋力挣扎起来。
    “放开！放我下来！”
    银发兽人只觉得肩上的亚兽好像一条被迫来到地上的水生，拼命蹦跶，嘴里还喊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只觉得格外的烦躁，但考虑到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亚兽，作为一眼就将他预定下的兽人，他决定宽容一些，于是双手掐着对方的腰，尽量轻柔地将他放回了地面上。
    沈怀瑾被晃久了，落地后一时间没有站稳，情急之下拽住了男人有力的胳膊，随后抬头看他。
    面前的男人大约有两米一高，身材壮硕，只在下半身围着一条兽皮裙。一头短银发沾了些血腥，此时略带潮湿地搭在眉骨上。他的眉骨锋利，鼻子高挺，左眉尾上还有一道疤痕。
    他不说话，只是用一种阴暗潮湿的眼神直盯着沈怀瑾，显得阴鸷而危险。
    沈怀瑾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对面的男人对他产生了欲望，不论是哪种欲望，被这种可怕的、能变成野兽的男人盯上，都让沈怀瑾毛骨悚然。
    他触电般放开了拽着男人胳膊的手，随后用一种小心翼翼、略带试探的语气问道：“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对方的眼神终于不再是直白地展现出欲望了，而是皱起眉头，看起来应该是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沈怀瑾：……
    淦！早该想到的，能让野兽大变活人的异世怎么可能用C国的普通话做通用语，对方能听明白才有鬼了。
    沈怀瑾快速观察了下四周。
    十多头野兽此时都是人形，扛着猎物，个个壮硕，而他的背包被另一个空手的高大男人拿在手中。对面之于他是绝对的数量和武力压制，情况着实不妙。
    好在这群由野兽变成的人猎物丰富，看样子还不至于将只够塞个牙缝的他一同吃了——从他被打晕抗走而不是就地宰杀就看得出来。
    只不过语言不通让他失去了沟通和谈判的机会，双方一下子陷入沉默，沈怀瑾暂时也找不到逃脱的方法。
    银发兽人看到了沈怀瑾变化莫测的脸色，忍俊不禁，显然明白了沈怀瑾现在的困境。
    猝不及防下，沈怀瑾被他拉起右手强硬地抚在对方□□的左胸上。
    暗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对方开口道：“#，%￥#。”
    沈怀瑾：……？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在自我介绍，一记手刀已经朝着他的后颈而来。
    银发兽人揽住了沈怀瑾的腰，想起他醒来发现自己被扛着时气急败坏的样子，原本的动作顿了顿，还是妥协般地选择抱着他赶路。
    算了，毕竟是这么漂亮的亚兽，骄纵点就骄纵点吧。
    厉发现那个暗中偷窥的家伙很久了，原以为是无意间来到了临山原的流浪兽人，总是孤零零的一个，没什么威胁。虽然是从莽兽丛林逃出来的，但看起来就很弱的样子，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今天却有些例外，那个往常早早就离开的流浪兽人选择待在了原地，还因为看到了他们变身的场景吓得掉头就跑，慌张得像被追赶的猎物，这让厉难免起了些兴趣，让其他兽人继续处理猎物，他则悄悄追了过去。
    接近对方时，厉才发现对方并不是兽人，而是一个用奇怪的兽皮遮挡住全身的亚兽！一个胆敢躲在莽兽丛林的流浪亚兽，真有意思。
    厉舔了舔自己捕猎过后格外干燥的嘴唇，轻轻笑了一声，一手刀砍在了亚兽的后颈上。
    揽住亚兽时厉才发现对方惊人的美丽。
    一头夜色般浓重的黑发，白皙透亮的皮肤，朱果一样艳丽的嘴唇，厉不能再讲出更多的话来形容怀里的亚兽，只觉得对方哪个部位都长得贴合他的心意，让他的心砰砰直跳，他想要拥有的亚兽就该是这个模样！
    厉向来知道自己勇猛，他现在还不到兽人最强健体魄的年龄，就已经能跟首领岩和另一个首领继承人凛打成平手。等再过几年，他必定是大河部落最勇猛的兽人。
    正因如此，他觉得只有最美丽的亚兽才配得上自己，为自己孕育幼崽。从他成年后，部落里陆续有亚兽向他示好，包括那个被众多兽人吹捧的阳。厉从来不搭理他们，他想拥有更好的、更美丽的亚兽。
    原本他打算今年与凛商量着，由自己带队前往天河原赶集，顺便在那里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亚兽。现在倒是没必要了。
    意外的猎物，是我的了。
    厉得意地将亚兽抗在了自己的肩上，摸到腰的时候满意地咋舌，心想这么细怎么就不露出来呢？
    谁知道行路到一半，肩上的亚兽就拼命挣扎了起来，嘴里还叽里呱啦的。
    想到自己怕伤到柔弱的亚兽下手轻了却遭到反抗，厉心生不满，不过他舍不得指责自己的小亚兽，还是耐心地将他放了下来，看他到底在闹什么。
    见到他黑色的、湿漉漉的眼睛略带愤怒地看向自己，厉觉得自己瞬间就兴奋了，闭着眼的亚兽只让他感慨美丽，睁开眼的亚兽却让他口干舌燥，在过去生命中的十七个炎寒期间，他从来没有这种迫切地想得到什么的心情。
    亚兽嘴里说着稀奇古怪的话，并不是东大陆的通用语，厉怀疑他或许来自西大陆——那个千年前就被横断山脉彻底隔绝的远方，不过厉不在乎亚兽来自何方、从何而来，总归注定是属于他的了。
    语言不通也没关系，反正大巫修有谛听的天赋，可以恳求大巫教他东大陆的语言。
    厉看着面前陷入困境的亚兽表情变了又变，心中隐隐有种欺负对方的快感和让他湿漉漉的眼睛落下泪来的冲动。
    “厉，我叫厉。”高大的兽人将亚兽的手压在自己的左胸上，让对方感受因他而鼓噪的心脏，郑重地开头道。
    厉又打晕了他，这回学聪明了些，好歹是将亚兽小心地抱在胸前。
    大河部落。
    “厉，这是谁？”今天厉带领的狩猎小队回来得比往常迟很多，首领岩担心出了什么事，一直等在部落中间的空地上，小队一回来便赶了上去，发现厉居然抱着一个人，看身形，竟然还是个亚兽。
    兽人的天性让厉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亚兽往里藏了藏，挡住了岩探究的目光。
    “一个流浪亚兽，我在接近莽兽丛林的地方找到了他，决定与他结契。”
    厉说完，也不管愣在原地的岩，径自往自己的茅草屋方向走去。
    猎物一到部落便要及时处理，因此部落里其他的亚兽和兽人们都纷纷往空地来，见状，好奇地朝厉的方向和他怀里的亚兽看去。闻讯而来的阳见到此景，恨恨地跺了跺脚，眼睛死死盯着脸被厉的背影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黑发的亚兽。
    “厉，站住。”一个干瘦的老头从边上的茅草屋中走了出来，看到了一头黑发的沈怀瑾，“将他送到我的药屋来。”
    这个干瘦的老头就是大河部落的大巫修，药屋紧挨着他自己的棚屋而建。修会巫医，平常就在药室配置草药、安置受伤的兽人等。
    “大巫，这是我的亚兽，应该和我住在一起。”厉心中不满，但在大巫面前还是收敛了些态度，他对大巫一向尊重。
    修浑浊的双眼看向亚兽的黑发和身上奇异的兽皮，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动道：“不，孩子，他来自远方，他不属于你。”
    大巫修感知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气息，他觉得这个陌生的亚兽或有祭祀之力。
    “将他送到药屋去，你可以在他醒来后找他。”修将手中的木杖杵向地面，以不容抗拒的语气下达命令。
    大巫将话说到这般地步，厉已经无法反抗，好在他知道大巫性格平和，不会伤害珍贵的亚兽，只好转了个方向，一边往药屋走一边嘟囔着：“大巫可不能让巫助们把他磕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漂亮的亚兽，一旦醒来你得叫巫助赶紧来喊我。”
    厉咬死了要与小亚兽结契，根本没把大巫说的“他不属于你”放在心上。
    周围的兽人和亚兽们可不知道大巫这般态度是为何般，只觉得平时对亚兽爱答不理的厉居然找了个流浪亚兽还这么宝贵，边处理着猎物边啧啧称奇。
    一部分亚兽觉得心有不甘，兽人们倒乐见其成，毕竟平时风头都让厉出尽了，小亚兽们很少关注到他们。而厉一旦结了契，有了伴侣，兽人的忠诚决定了厉与其他亚兽不会再有纠葛，那亚兽们再怎么不甘也只能将目光转向他们了。
    当然，在发现那个被厉带回部落的亚兽漂亮又聪明时，兽人们又纷纷哀嚎为何就厉有那种运气，这也是后话了。
    厉走进药屋，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小亚兽放在了床上后，就被巫助苗与巫助含“客气”地请了出来。这两位刚才一直忙着在药屋制药，没跟着大巫出去。
    厉颇舍不得地又瞧了几眼床上的小亚兽，又道：“苗，含，小亚兽醒的时候一定要来叫我！”确保听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才出了药屋。
    厉没在意空地上大家或直白或遮掩的探究目光，拿了把石刀走入人群，同大家一起剥起兽皮来，这些兽皮硝制后可以缝在一起用以裹身，让无法变身的亚兽在寒季不至于冻死，剩下来的，则要拿到集市上换些盐和陶器回来。
    用着手中的石刀，厉倒是想起了小亚兽之前手中拿着的东西，也是刀的模样，很薄，在阳光下还会发光。厉捡起的时候无意间碰了下，手指头居然被划开了道小口子。这把刀后来被厉放回了小亚兽那个同样用奇异兽皮做成的包里。
    话说那究竟是什么兽的皮啊？厉活了十七个炎寒季也未曾见过，难不成小亚兽真是从西大陆而来？那奇异兽皮也是属于西大陆特有的野兽吗？
    厉发现他的亚兽浑身都是秘密，而他迫切地想要了解关于这个亚兽的一切，从里到外。

第5章 、兽人

    沈怀瑾这次总算不是被晃醒的了。
    他揉着脖子起身，暗骂了那个眼神放肆的粗暴大块头一句，借着漏进来的阳光观察他所在的屋子。
    毫无疑问，一个茅草屋，还有点漏风。
    看来他目前所处的环境确实落后得可怕。
    屋子大概十几个平方，没什么家具，除了沈怀瑾刚才躺着的床便只有一个木架。床应该是由一段巨木直接敲作的，上面盖了两块灰色的、沾着点血迹的兽皮。木架上有几个木制或陶制的小罐子，沈怀瑾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清新的味道，应该是原始人……额兽人自制的草药。
    正当沈怀瑾想观察看是否有自己熟悉的草药时，门被打开了。
    一个干瘦的老头带着两个清秀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们显然比沈怀瑾刚才遇到的那群兽人要矮得多，尽管如此，两个年轻人的身高也都在一米八以上。
    他们身上不仅穿着兽皮裙，还套了一件兽皮制的简易马甲，老者脖子上和手腕上都有兽牙制作而成的首饰，手中更握着一根头部安着骷髅兽头的木杖，显然地位不低。
    其中一个年轻男子见他已经醒来，脸上带着惊喜地冲他说了什么话。沈怀瑾没听懂，也不在意，看着面前朝他微笑的老者，边说话边做笨拙地做着手势，尽量用肢体语言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你好。是你们救了我吗？请问你们是谁？”
    老者点了点头，手指了指自己，道：“修。”指了指身后其中一个清秀男子，“苗。”又指了指另一个看着更木讷些的男子，“含。”
    这看起来就是在回答沈怀瑾的两个问题，老者像是完全听懂了沈怀瑾的话一样，震惊之余沈怀瑾又问道，“你能听懂我在讲什么吗？”这次他没有加上任何手势。
    老者又是微笑着点头，嘴里发出短促的一声，应该是肯定的意思。
    在这般处境下，沈怀瑾几乎是瞬间明白了过来，对方应该是拥有什么特殊的本领，比如能听懂不同的语言之类的。在看到了野兽大变活人后，沈怀瑾对此接受得很快。
    他又道：“你好，我叫沈怀瑾，请问我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沈怀瑾。”老者颇为拗口地叫出了他的名字，随后向他介绍他们所处的大河部落，不过刚开口两人都反应过来了。
    是的，虽然修能听懂沈怀瑾的话，可沈怀瑾并不能听懂修的语言！
    “好吧，修，看来我们交流还是有点困难。那么我问些问题，你觉得是对的就点头，是错的就摇头，这样可以吗？”
    老者点头。
    “你们和那群能变成人的野兽是一起的吗？”
    ……能变成人的野兽。老者顿了顿，点头。
    “你们也能变成野兽吗？”
    ……亚兽怎么会变身，眼前的亚兽竟然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老者摇头。
    “你们将我带来这里，是想从我这里获取什么吗？”
    老者思考良久，这才点头，又摇头。
    沈怀瑾在心中长吁一口气。这样就好，只要有利用的价值，他就有谈判的资本，不至于稀里糊涂地被弄死在这里。
    “我的包在你这里吗？“
    包？老者困惑地皱起眉头。
    看来那个恶劣的银发男人根本没将他的双肩包上交给这个地位颇高的老人。沈怀瑾暗骂了声，也不知道那人在这个族群里处在什么地位，日后自己又该如何拿回双肩包。
    “你能教我这里的语言吗？”
    老者自然微笑点头，随后转头朝那两个年轻男子说了什么，两人点了点头便出去了，神情和行为是一致的顺从与尊重，让沈怀瑾对老者的地位有了更深的认识。
    沈怀瑾继续在问答中了解这个世界，顺便学习一些简单的语言。
    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并不是沈怀瑾认知中的人类，而是之前见到的能变身为野兽的兽人和面前老者这种不能变身的亚兽。
    当他还在被迫消化着这个惊天霹雳的消息时，门又被打开了。
    沈怀瑾：……真是熟悉的一幕，看来这个世界没有敲门的习惯。
    沈怀瑾向门口望去，是那个行为恶劣的银发兽人和一个面孔坚毅的黑发兽人。两个高大兽人一进来，就让沈怀瑾感到这个可怜的小屋已经被挤满的窒息感。
    沈怀瑾看向修，低声恳求道：“能否先让他出去，他对我有恶意，我需要更多平静的时间了解这个世界。”
    倒不是怕了这个男人，只是上来就动手的他让连话都不会说的沈怀瑾实在招架不住，好歹要等他学会了这里的语言，再来解决这个兽人。
    修立刻严厉道：“厉，你先出去！我与这位来自远方的朋友有话要谈。”
    沈怀瑾还记得这个兽人曾抓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在老者的疾喝中找到了相同的字眼。厉，所以他的名字叫厉吗？
    厉听出了大巫话里的意思，死死盯着沈怀瑾，眼神阴鸷，沉声道：“大巫，你不是说他醒来后就归我吗？为什么现在就反悔了。这是我带回部落的亚兽，应该和我结契的！”
    修抿紧嘴唇，有些生气于厉的桀骜难驯。尽管他看着厉长大，也十分看中对方的强大，但在更重要的事情面前，有心让他改改这坏脾气，于是硬梆梆地回道：“不，厉，我从未答应过你。这位是来自远方的使者，身上或许背负着你我所不能想象的使命，你不能在他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试图用兽契羁绊住他。现在你看也看了，可以出去了。”
    一旁的岩也劝道：“修，不要任性，听大巫的话，这个亚兽并不适合你。你还年轻，命定的伴侣或许还未曾出现，不必急于结契。”
    “不。这不一样。”
    厉在众人未曾反应过来前凑近了沈怀瑾，迎面而来的还是他身上强烈的侵略感和隐约的血腥气，他深绿色的眸子清晰地映出后者的身影。
    “大巫无法时刻陪伴在你身边，我能抓住你一次，就能抓住你第二次。”
    沈怀瑾回视他，看似处于劣势的他依然微微仰着光洁白皙的下颌，眼神不卑不亢。
    “出去。”
    这是他刚刚学会的兽人语。
    “聪明的小亚兽，学得很快。”厉笑了笑，视线在对方精致的喉结处一扫而过。
    “等着我吧。”
    “厉！”修和岩同时呵斥道。
    厉没有理，转身便走，出门前摸了摸腰侧的兽皮裙，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怀瑾一眼。
    沈怀瑾朝着安慰自己的修笑了笑。
    刚才的对话语速太快他并没有听懂什么，厉朝着他讲话时，他也只是勉强听懂了“你”“我”“亚兽”这几个字眼，估计对方是将他当成了这个世界的亚兽，受求偶天性所驱才会对他纠缠不休，这坚定了他要速成兽人语并且向对方解释清楚自己不是亚兽的信念。
    对方腰侧的东西他也看清了，是自己的指南针，被藏在兽皮下，只露出了一小角。他的双肩包果然被这兽人拿走了，看来要拿回自己的东西少不得主动接触对方，也怪不得这个兽人表情如此笃定。
    黑发首领岩和大巫修聊了几句沈怀瑾听不懂的话后就出去了，修则留下来继续陪沈怀瑾问答。
    在沈怀瑾问，修连答带比划的来回下，沈怀瑾渐渐认识起了这个世界。
    这片大陆名叫兽人大陆，一道高耸入云的横断山脉隔绝了东西大陆，大陆两边并不互通，只是听说西大陆要强大很多。而沈怀瑾所在这个名叫大河的部落，就坐落在东大陆最西也就是最靠近山脉的临山原。
    沈怀瑾一开始降临的地方叫莽兽丛林，莽兽丛林凶险异常，兽人们只有在实在熬不过去的寒季才会冒险进入丛林边缘地带寻找猎物。沈怀瑾没出现在丛林深处也没找错方向，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实属运气。
    这个世界也分四季，分别是水季、炎季、衰季和寒季，与地球上相差不远，不过这里的衰季格外短暂，听修说，炎季后短短十几个日月起落便会迎来寒冷难耐、缺少食物的寒季。
    沈怀瑾问了修和黑发兽人的身份，果不其然。
    部落不仅有一个强大的首领，还有一个地位殊然的大巫，两者一起统治部落。
    黑发兽人岩是大河部落的首领，而面前的老者就是部落的大巫。
    沈怀瑾很好奇大巫的选拔机制是什么，而且不用多疑的是，这一定是个特殊的存在，毕竟修作为这里的土著，甚至还能听懂C国话，必定拥有神奇的能力。
    几番来回，沈怀瑾才清楚，原来兽人们信奉兽神，而大巫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沟通兽神进行祈福。
    大巫从来只能由亚兽担任，因为只有亚兽身上才有可能出现沟通兽神的祭祀能力。造物主不会偏爱一方，让兽人拥有了体能上的绝对强大，也给了亚兽独有的天赋。
    部落以捕猎和采集为生。沈怀瑾先前遇上的便是由首领岩、首领继承人之一凛和首领继承人之一厉分别带队的捕猎小队。
    首领差不多到了年龄，体力开始走下坡路，因此有了两位继承人。等岩退位，那么凛和厉将来一场战斗，胜利者便是新一任首领。
    可是首领岩看起来还很年轻，到了年龄又是什么意思呢？沈怀瑾不禁发问，来回好几轮他才弄清楚。
    原来这个世界的兽人和亚兽寿命要比沈怀瑾想象得长，普遍在一百三十到一百五十岁之间。又或许是恶劣的环境所致，兽人和亚兽在十五岁时便有成人体态，一直到一百二十岁时才会初现老态，像修已经将近一百三十岁了，因此是一副老年人的模样。
    兽人的黄金年代是二十岁到八十岁，这个年龄段的兽人身体是最强健的，超过八十岁或者不到二十岁的兽人虽然还是同一幅面貌，但体力却有不足。
    这个世界有与地球相同的日月四季，也有相似的野兽，沈怀瑾不禁怀疑这是一个时间线分裂较早的平行宇宙，那么或许他还能在这个世界找到更多他熟悉的动植物。
    沈怀瑾一边拼命汲取着异世的知识，一边学习用这边的兽人通用语进行简单的对话。就这样度过了半天又一天，饿了就吃些送来的烤肉与果子，期间还有巫助送来清水和兽皮供他擦身。这确实解了他的燃煤之急。
    他估计自己刚来这里时正是水季末炎季始，这才一天天炎热起来，他成天穿着长袖外套，身上的汗是流了又干，干了又流，狼狈得很。
    现下擦了个身，沈怀瑾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第6章 、打赌

    来到大河部落的第三天。
    屋里沈怀瑾已经待不下去了，别的不说，他首先得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
    巫助含看着木讷，也确实沉默寡言，在知悉沈怀瑾的诉求后，领着他到了山谷一处隐蔽处，这也是部落亚兽们平常便溺的地方，递给了他几片叶子，没有多说就离开了。
    沈怀瑾：……好，我明白了。
    沈怀瑾无比怀念伟大的C国四大发明之——造纸术，他努力回想这一技术是如何操作的，奈何只在中学历史课本中看过个大概，对它一知半解，只知道可以用树皮或麻布捣成纸浆造纸，再具体的步骤却是一窍不通。
    还好含给的树叶够多。
    沈怀瑾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方便过后脸色也就恢复了正常。
    他沿着部落脚踩出来的泥路，走到了几十间茅草屋所围绕的中心空地——一个小广场上。
    这个广场应该是吃饭的地方，十几个用过的火坑排列得还算整齐，边上各自散落着几个木墩子。
    沈怀瑾坐在一个木墩上，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大河部落地势优越，位于一个三面环山的山谷中，山谷口位于南面，而北面的山体有一条细缝，一条溪流从中流出，自北向南由细变粗。溪流呈L形，将山谷划分成了一大一小两块区域。大河部落就在大的那块区域，沿溪而居。
    部落里都住茅草屋，用细圆木做墙，茅草做顶。他之前待的那间药屋还算是其中面积比较大的，其他大部分都在十个平方以内，想也知道里面不可能有什么家具，遮风避雨罢了。
    不过离广场最近的几个茅草屋普遍较大，大巫的屋子和药屋就在其中，沈怀瑾估计大屋子里住的都是部落里比较有地位的人。
    沈怀瑾现在所在的是位于部落中心的小广场，广场中央栽着一棵约三米高的树，叶片发黄，看着就半死不活的样子，树上只结着零星的两颗青涩果子，沈怀瑾猜测这就是修口中的圣兽果，正所谓兽神的赐爱。
    亚兽吃了圣兽果以后，只要在一段时间内受精，就能够怀孕。沈怀瑾当时听了便不由得咋舌，心道果然大自然是慷慨的，居然还能以这种方式让这个种族繁衍生息。
    广场上摆放着很多木墩，围绕在一个个还未生起火的篝火堆边，中间还放着几个大肚陶罐。
    看来这个部落还是吃着“大锅饭”，没什么私产的概念。
    这些都符合这两天沈怀瑾在药屋中所做出的推测。
    比较奇怪的是大河部落的名字。
    考虑到兽人们直白的取名方式，沈怀瑾原以为大河部落应该会坐落在一条大河边上，没想到只是一条勉强算宽的溪流，沈怀瑾怎么也觉着这里应该叫“大溪部落”呀。
    不过联想到大巫修曾透漏出部落对他有所求的意思，沈怀瑾知道这其中必有隐情，比如大河部落原本就生活在河边，是后来才搬迁到这个山谷里的。
    修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一是因为沈怀瑾今天是头回出门，之前未曾见到所以没有问及；二是大巫应该也未曾完全信任他，因此只告知他一些世界的常识，却没有主动讲起部落的困境。
    大巫修是兽人大陆第一个对沈怀瑾表示出友善的人，大河部落不出意外也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第一站，虽然不知为何修对他能带来的帮助有种莫名笃定的信任，但于情于理，沈怀瑾都该努力配合修，帮助他达到想达到的目的，达到双赢的结局。
    沈怀瑾只顾着观察环境，自然没注意到广场上或干活或休息或玩闹的大人和崽子们都偷偷打量着他。
    他今天没穿外套，上身只穿了件迷彩绿的T恤，衬得他肤白腰细。
    大家原以为，一个流浪亚兽，再有什么值得被厉青睐的特殊之处，居无定所的他少不得是被饿得面黄肌瘦，吓得畏畏缩缩的。没想到亲眼见到才发觉对方虽有些瘦削，但看着又白又漂亮，身上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直叫在座的兽人心里怪痒痒的。
    几下玩笑推搡之下，明被其他兽人推向了沈怀瑾的方向，虽然此时对方正背对着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切，明还是略紧张地清了清嗓子，同时在心中疯狂寻找讨好亚兽的方法。
    “你想对我的亚兽做什么？”一只大手拦在了明的胸前。
    厉侧身对着他们，半边脸沉在阴影中，显得鼻梁高挺，下颌越发锋利。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表情，瞧着眼前这群跃跃欲试的兽人，心里是几乎忍不住的暴戾。
    “额……”被迷了心的明这才想起那可是被厉抱回部落的亚兽，顿时有点讪讪，“这不是看大巫的客人独自待着嘛，怕他一个亚兽有什么需求不好意思直接说，我才想去问问的。嘿嘿，既然厉你来了，那么你去吧。”
    厉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阴郁的深绿色眸子威胁般扫过身后的兽人们，这才抬步向沈怀瑾走去。
    “你可真是受欢迎啊，部落里的兽人见到你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懒洋洋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沈怀瑾转身望去，对方抱着胳膊，逆着光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且有压迫感。
    沈怀瑾虽然没听懂，但想也知道对方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只不过他今天另有目的，并不想与这个兽人起冲突。
    “你好，我叫沈怀瑾。我没有完全学会兽人语，请你讲得慢些。”
    这是他学的万能金句，用来应付应付这个大块头正好。
    银发兽人眼睛一亮。
    “沈。怀。瑾。”他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他的名字，并且忍不住赞叹道：“你果然很聪明，兽人语说得已经不错了。”
    等对方完全学会兽人语，厉就打算与他结契，这样大巫就不会说些“不能在他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结契”的话来阻挠他了。
    沈怀瑾保持微笑。“我的东西，可以还给我了吗？”
    “可以啊。”
    厉不假思索地答道，一屁股坐在了沈怀瑾所在的那个木墩上。
    沈怀瑾在心里暗骂了句，顺势起了身，这回换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不过矮了一个头的兽人可没什么不适的感觉，还是以一种慢腾腾的语气问道：“那你拿什么来换？”
    沈怀瑾听懂了大概的意思，不免皱起眉，“那是，我的东西。”
    “我抓住了你，你的东西当然也归我了。”
    厉双手往后一撑，一副耍赖的模样。
    “在部落的东西，应该由所有人，一起用。你从我这里，拿走，必须交给部落，否则首领、大巫责怪。”
    沈怀瑾尽量用这两天学的语言和肢体动作表达出自己的意思，拗口的话让他眉头不由得皱得更紧。
    厉才没有被这开玩笑一样的威胁放在心上，毕竟他强大，又是由首领和大巫亲自养大，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收到重惩。不过对方紧皱的眉头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虽然总想着逗弄欺负面前这个白嫩的小亚兽，却不想让他真的难过。
    “行吧，跟我来，你的东西在我屋里。”
    厉说完站起身就走了，沈怀瑾赶紧跟上。
    附近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兽人群里不免传来了哀叹连连，引得边上几个亚兽捂嘴笑了起来。
    厉的屋子正是那几间大茅草屋之一。
    沈怀瑾站在门口等他。
    屋子里的兽人站在昏暗处，侧脸的线条更加锋利，他原本伸手要去拿双肩包，胳膊抬到一半时却突然停下，望向门口的沈怀瑾，咧着嘴，语气带着恶劣地问：“怎么不进来？怕我欺负你？”
    “你不会，大巫和首领，不会允许。”
    “嗤。”
    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倒也没有反驳。
    沈怀瑾得到了他的答复，略一挑眉，施施然地走进了屋子。
    他心里对这个恶劣的兽人没什么好感，但初见银狼的场面实在太过震撼，沈怀瑾血液里就带着对危险的好奇与试探，如此强大又残酷的力量不免让他心生向往。
    他的心脏鼓噪，说不清楚是因为踏入了逼仄的陌生环境，还是其它什么无法言说的原因。
    屋子里没有沈怀瑾以为得那么昏暗，厉在木头墙上做了个上下开合的简易窗户，正用树枝支着，屋子里因此多了不少亮光。
    其他的茅草屋，基本上都是直接在墙上镂空一块，沈怀瑾还没有见过这种“精妙”的设计，既能隔绝风雨又能保证光照，没想到厉看起来是个凶悍的兽人，却是粗中带细，心思灵巧。
    屋内家具不多，同样也是一张床和一个木架，木架上放着些兽骨、兽牙，屋子的角落还搁着两个小陶罐，里头却是空的。
    双肩包就挂在木架的边上。
    沈怀瑾走近去拿木架上的包。
    厉猛地一下走近，先他一步将包举过头顶，借着身高差阻拦了沈怀瑾的动作，语气沉沉地说：“一个亚兽没办法留住这样珍贵的东西。”
    沈怀瑾毫不退却地回视，目光灼灼，“我不是，亚兽，我能做到。”
    他想了想，又努力用自己贫瘠的兽人语说道：“我独自在莽兽丛林，活了十几个，日月起落，你不能。”
    厉这次倒是无法反驳，不能去莽兽丛林这件事，是从小由大巫和首领耳提面命过的，厉也无法违背。
    在好几年以前的一个寒季，部落实在缺少食物，首领才带了一队实力最强大的兽人前往莽兽丛林的边缘处寻找猎物，而那时候厉未成年，不能跟随。
    那次部落确实死伤了好几个兽人，再之后，就没有那么难挨的寒季需要兽人们冒着生命危险进入莽兽丛林了，因此厉还真的没有去过那里。
    见这大块头一副陷入沉思却高举着包不动摇的模样，沈怀瑾叹了口气，又开口道：“厉，我要向你，挑战。”
    “什么？”厉又咧了咧嘴，倒不是笑话沈怀瑾，而是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心里有些美滋滋的，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相信，“瑾，你确定要向我挑战吗？”
    就算沈怀瑾有幸受到兽神祝福，在莽兽丛林里活过十几日，但亚兽的体质在那里，他是无法打败一个兽人的。
    “是的。”沈怀瑾珍重地点点头，“你把这个，”他点点自己的包，“还给我。十日后，我向你挑战，比什么，我来定。我输了，东西给你。怎么样？”
    “我接受你的挑战，我等着你，瑾。”
    “十日内，不要找我。”
    沈怀瑾微微一跳，抓住肩带就将包拽了下来，厉没有反抗沈怀瑾的动作，直到沈怀瑾把包背在了身上，才打开了他的背包，取出匕首道，“这个要等你打败我以后，再给你。”
    沈怀瑾心想倒是会挑好东西。不过也没有多说，转过身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朝屋外走去。
    “第十日，我来找你。”
    厉站在屋内的阴影处，看着瘦削的亚兽走入融融的日光之下。
    他这两天没见到小亚兽，其实心里原本的冲动已经少了许多，没想到见识到了对方刚刚或镇定或困扰或嚣张的神色以及向他发起挑战的行为，厉不觉得好笑，只觉得心里的火好像又烧了起来，这火里除了冲动和欲望，还多了些他暂时还不懂的东西。
    厉盯着沈怀瑾乌黑发丝下白皙的后脖颈，只觉得手痒，牙痒，心也痒。他垂下眼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输掉的话，要给的可不止那些。

第7章 、U盘

    沈怀瑾当然不想以一身脆皮和银发兽人打上一架，他打算用些现代人的小伎俩，能靠此取胜最好，骗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一个“亚兽”被兽人打败又没什么丢脸的。
    总归拿到手的东西他是不会再送出去的，至于匕首，到时再想办法就好。
    这么想着，沈怀瑾哼着小调，神情愉悦地回到了药屋。
    掩上门以后，他就打开了双肩包翻找起来。里面的东西略微凌乱，厉自然是翻看过了。其中易腐烂的食物已经没了，水袋里的水也被倒了，饼干和水的袋子倒是都还在包里。
    除了匕首和食水外，其它物品都在，而且看得出上一个经手的人应该是尽量地摆放整齐了。
    沈怀瑾睫毛低敛，修长的手指灵活，将锡箔纸包装和塑料水袋叠得整齐，又将其塞在了双肩包内侧的夹层里。
    他心情有些复杂。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就好比海外传来的玻璃制品在古人眼里昂贵如宝玉，这些兽人大陆不曾有的东西，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所见之人被它们的价值所诱惑。
    厉显然也知道这些东西的珍贵程度，可能会让整个东大陆震撼，这才认定沈怀瑾没法保留住它们。可他丝毫未动包里的“珍品”，指南针被他溜了一圈放了回去，甚至连些包装纸也被他放回了包中。
    包里的每样东西都被他尽量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只有一把匕首是他为了制约沈怀瑾才留下的。
    从见到厉的人形开始，沈怀瑾对他的印象就很糟糕，这件事却让他对厉有所改观。
    这个狂妄的兽人对待亚兽的态度及其粗鲁恶劣，在其他事上倒有可取之处，尤其是他那体态流畅的兽形，飞驰的身影……
    打住！扯远了！
    沈怀瑾抓了一把额发，缓缓呼出一口气。
    大巫是部落的精神领袖，修并不清闲，每天都有固定的时间段需要做事，或炮制草药，或教导巫助等等，比如现在他就找岩去商讨部落相关事宜了。
    沈怀瑾一个人待着也无聊，他今天心情颇好，在心里复习了一遍新学习的兽人语后，决定玩会儿俄罗斯方块——这是他平时解压用的小游戏，历史记录奇高。
    从包里翻找出被压在最底下的手机，随手用指纹解锁后，沈怀瑾忍不住惊讶地“咦”了一声。
    电量竟然还是百分之百。
    这倒是奇怪了。这手机牌子虽好，但也用了一两年了，电池功能多多少少有些损耗。不说厉之前有没有打开过这手机，沈怀瑾自己带着它奔波了十几二十天，也没顾得上关机，少说也得走点电吧，怎么还会是满格呢。
    沈怀瑾试探性地玩了两局俄罗斯方块，果然电量还是没有变化！
    不仅如此，沈怀瑾发现手机上的日历和时间也没有变动，仔细回想了下，他发现都停留在了他“走失”的那一天那一刻。
    难不成……沈怀瑾心中有了一个荒诞的猜测。
    而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沈怀瑾不禁联想到，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身上其实还发生了其它不合理的事情。
    比如那把被他用来挖坑、杀兽的匕首，这么多天下来不见一点损耗，甚至光洁如新。节目组准备的匕首虽不至于是地摊货，但也绝不可能有这种品质。
    比如他在外逃亡，身上狼狈万分，却一点不见胡子拉碴的模样。
    比如他没有丝毫被磕碰过的机械表，一到异世就停了针。
    除了被他吃下肚的食物，他带来异世的东西，包括自己的身体，其中的时间仿佛是停滞了……
    沈怀瑾呼吸急促，平静了很久才恢复过来。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是否意味着他在来到异世后……长生不老了？
    手机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自动锁屏，漆黑的手机屏幕倒映出一张还有些难以置信的脸。
    沈怀瑾眨了眨眼，恢复了自己一贯的表情，又从双肩包里找出了自己的烟和打火机，不过犹豫了好几回，还是皱着眉塞了回去。
    他从来没有过长生的欲望，不管是在地球还是在异世，看着身边的人逐渐死去而自己继续孤寂地活着，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如果没有意外，而他的身体也确实没有老去，沈怀瑾也会在合适的时间结束自己的生命，或是地球人普遍的八/九十岁，或是异世普遍的一百三四十岁。
    “长生不老”带给他的好处远远不及永远不会损耗的匕首、手电筒、折叠锯和打火石。
    不过手机终于能排上点用场，至少里面还下载了他的游戏和一些平时消遣用的影视作品。
    要是有网络就好了，沈怀瑾不抱希望地幻想着，有网络就能查资料，沈怀瑾还能借助手机发明很多这个世界还不曾有的东西，来改善自己和部落的生活，比如他现在迫切需要的卫生纸。
    等一下！资料！
    沈怀瑾脑海中灵光一现。
    他记得在第一天清点东西时还看到了自己的u盘和一根OTG数据线，因为电子产品在原始丛林中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沈怀瑾当时随手就把u盘和数据线塞到了背包夹层中，到现今才想起来。
    这个大u盘是沈怀瑾高中时为了学习用才买的，沈妈妈秉持着大容量方便的观念挑了个1T大小的给他。u盘质量确实不错，沈怀瑾对东西也珍惜，一直用到了现在，u盘也只是表面图案有些磨损罢了。
    沈怀瑾是大学刚入学时，发现学校有个野外探险社团，才逐渐挖掘出了对探险的兴趣的。
    只不过当时他兴冲冲地去报名，社长为难地看着他一身冷白皮和看着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的样子，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学弟，你要不先去了解一下咱们这个野外探险需要干什么再说吧。”
    沈怀瑾：……是体质原因才晒不黑啊，我也是每年夏天冲浪冬天爬山的人好嘛。
    沈怀瑾没说服社长，带着赌气似的一股脑下载了好多资料，那些带着“野外”、“探险”、“原始”、“求生”之类标签的，甭管有没有用，都被塞进了他的u盘里。
    在社长被他的诚心打动，同意带他入门后，这些东西也就没派上什么用场了。
    沈怀瑾后来还去整理了自己下载的那些资料，发现果真囊括许多，里面有诸如野外注意事项、蛇虫防治、掩盖足迹、寻找水源和包扎手法这种相关的技巧，也有土法晒盐、熬糖、织布、烧陶这种当时的沈怀瑾用不上的生活技能。
    不过现在用得上啊！
    沈怀瑾心里是按捺不住的惊喜，在地球上中个两千万大彩票也莫过于此了。
    记得后来为了清空间，他把一些视频资料全删了，不占内存的文字资料和小部分图片倒是被留了下来，被统一放在了一个文件夹里，毕竟这些东西也蛮有趣的。
    沈怀瑾由衷感谢当初自己的选择，没有将这些资料删了个干净，现在可不就派上用场了嘛。
    他用数据线将u盘与手机连上，从一大堆工作资料中翻到了《原始生活》这个文件夹，打开后里面是三个分门别类的文件夹，分别是《食物》、《生活》和《工具》。
    时间太过久远，沈怀瑾也记不太清里面分别具体放着什么资料，于是一一点来查阅。
    《食物》中自然不是菜谱，而是一些晒盐、熬糖、做酱油米醋甚至酿酒这些东西的古法。
    《生活》中则是一些制作生活用品的方法，比如说烧陶器，烧砖，做水泥，做肥皂等。
    《工具》中的资料则零散琐碎许多了，沈怀瑾还记得当时自己分类了一会儿工夫就有些不耐烦，索性将剩下的一股脑儿全放进了这个文件夹里。里面不仅有背篓、渔网、农具这种工具的制作方法，也有农药、火/药制作这些看上去像是误入的资料。这个文件夹的图片资料也是最多的。
    大致将内容过了一遍后，沈怀瑾心里有了底，再看了看电量，果然还是百分之百。
    或许是兽人肉/体过于强悍，异世的生产力发展极度落后，沈怀瑾在大河部落的广场上就没见到几个大点的陶罐，部落看起来也不像拥有烧陶技术，这些陶罐应该也是从某个地方换来的。
    沈怀瑾相信，拥有现代知识和资料的他，势必能给这个部落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手机和u盘，这两样来自现代社会的电子产品，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他在原始的异世大陆安身立命的倚仗。
    估计大巫修就是用他神秘的力量感知到了这一切，才会以部落领袖的身份，对他尊重有加，甚至不惜留出大量自己的休息时间，悉心教导他兽人语。
    修在回到药屋后发现沈怀瑾虽然面色不变，一双眼睛却是亮晶晶的，不禁笑问道：“发生什么好事了吗，瑾？”
    说完他还看了眼床上的双肩包，猜测沈怀瑾是为了这事感到高兴。
    “是的，修。今日我感知到了兽神的指引，他说他眷顾着大河部落。”
    沈怀瑾面不红心不跳，随口胡诌。
    “什么！”修刚刚坐下的身子一下子弹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兽神告知你他还眷顾着大河吗？”
    沈怀瑾细细打量着大巫震惊与狂喜交加的神情，不似作假。对大河部落面临的困境，他有了一点猜测。
    “修，兽神说，他没有忘记大河部落遭遇的苦难，兽神会赐福大河部落。”
    至于赐福的方式，自然是通过他了。
    “没错。兽神眷顾你我，兽神会保佑大河部落地。”
    修朗笑着，眼里却涌出了大滴大滴的泪水，沾湿了他皴干的脸颊和花白稀疏的胡须。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自责与愧疚当中……如今听到这样的消息，如何能不狂喜，不激动落泪？
    沈怀瑾没有理会修的又哭又笑。
    他看着漏进屋里的阳光和光束中飞舞的细小尘埃，陷入了沉思。
    大巫修对他尊重却有保留，首领岩看他的眼神时有忌惮，另有厉在一旁蠢蠢欲动，沈怀瑾虽知道这个部落确实有需要他的地方，情况却也不容乐观。
    他得更多地了解大河部落，并且确定这个部落症结究竟何在。
    那么，先从哪里开始呢？

第8章 、矛盾

    清晨，沈怀瑾拿着昨天换下的衣物从药屋中出来，打算去溪边盥洗。
    时间还很早，部落里没多少人醒来，只有几个年老的兽人坐在广场上，弯着腰磨着石头，看样子是在做石刀或石斧之类的工具。
    沈怀瑾用溪水仔细洗脸漱口，正用手搓着衣服时，大河部落好似悠悠醒转，广场上传来了彼此问好的声音。
    沈怀瑾回头一看，只见体型不逊于他的亚兽们纷纷走出各自的茅草屋，三两结伴，有的生火造饭，有的硝制兽皮，也有的拿着兽皮衣裙朝溪水这边走来，倒是井然有序。
    这群亚兽们的头发普遍是深棕色，不像兽人们会因为兽形不同而有着丰富的发色，他们身上不仅穿着兽皮裙，还套着一件简易的兽皮马甲，有些长度连到裙，有些则短短的，露出一截细腰。
    一些面容稚嫩清秀的亚兽们还在脖子和手上带上了饰品，普遍都由草茎和花瓣编成。
    沈怀瑾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片刻，又低头洗起衣服。他的迷彩短袖倒是只有些汗渍，多搓几把能洗干净，只是外套和外裤沾多了血迹和泥土，整个就色彩斑斓的，光靠手搓还真不行。
    他在心里暗叹了口气，估计自己也快过上穿兽皮裙的日子了。
    “用这个能洗干净些，来自远方的客人。”
    几个亚兽走到了溪边洗兽皮，其中一个亚兽蹲在了沈怀瑾身边，温声细语地搭讪，手里还捧着几颗绿色的豆子似的果实。
    沈怀瑾愣了一下，旋即接了过来。
    “谢谢。”
    他照着亚兽们的做法，捏开了两粒果子，只见乳白色的汁液流出，散发着清新不刺鼻的味道，拿这汁液往衣服上一抹，再搓洗时果然很容易就把污渍洗掉了。
    “叫我瑾就可以。”
    沈怀瑾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回馈来自陌生亚兽的善意。
    亚兽似乎是被他的笑容惊艳了一瞬，愣了愣神才微笑着回复道：“我叫音，是岩的伴侣。洗珠在附近有很多，你有需要的话可以向我拿。”
    音偶尔会听到岩和大巫的讨论，知道沈怀瑾的身份尊重，可能会对大河部落带来帮助，也被叮嘱过要照看他，因此看到对方独自在溪边洗着东西时，就匆匆赶来了。
    在见了面以后，音也觉得对方确实是个招人喜欢的亚兽，怪不得厉会强硬地要与他结契，这两天兽人们也总是私下议论纷纷。
    音虽然五官长得普通，但眼神温柔，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沈怀瑾也不例外。
    他一边搓洗着衣物，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兽人们，不起来吗？”
    “兽人们维持兽形需要大量体力，所以休息的时间也更久。”
    音受了叮嘱，知道沈怀瑾还不太熟悉兽人语，因此说话尽量地缓慢。沈怀瑾也因此听懂了个大概，知道兽人们虽能化作兽形，实力强大，却不无敌，至少要受到体力大量流失的桎梏。
    音看着沈怀瑾已经洗完的短袖，好奇地问道：“这是来自西大陆的野兽兽皮吗？”
    音听大巫和岩讨论过沈怀瑾来自西大陆的可能性，两者最终一致认为应该如此。
    沈怀瑾正愁自己没个合理的来处，音的问题给了他启发。东西大陆不互通，西大陆又比东大陆发达。假使有人问起，他可以说自己是在机缘巧合下从西大陆来到了这里，而他接下来做出来什么东西也可以冠上“西大陆”的名头，正好一箭双雕。
    他于是没有反驳，只是含糊地答道：“嗯，这是来自，我家乡的，东西。”
    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果然只有西大陆才能硝出如此轻薄又柔软的皮子呢。
    音心里对西大陆有很多好奇，但不好意思一直追着沈怀瑾问，怕惹他不高兴，于是拽来一旁另一个亚兽，介绍道：“瑾，这是我的亚子，安。安，这是大河部落的客人，瑾。”
    安原本正洗着衣服，突然被阿帕拽到了漂亮的陌生亚兽面前，猛一下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见沈怀瑾微笑应了，才轻轻吁了一口气。
    沈怀瑾对这对父子颇有好感，洗完衣服也不舍得走，一边看他们洗兽皮一边跟他们闲聊。
    聊了才知道，原来两个看着年轻的亚兽其实一个已经将近八十岁，另一个也快四十岁了。沈怀瑾听着暗暗称奇，再次被兽人世界“不显老”的神奇所震撼。
    音和安都是采集小队的队长，剩下那个队长叫阳，是巫助苗的亚子，还很年轻，也没有结契。
    “那你结契了吗？”沈怀瑾好奇地问安。
    “我的伴侣是凛，也是捕猎小队的队长。”
    说起自己的伴侣，安脸上又泛起了幸福的红晕。
    说起捕猎小队，沈怀瑾自然免不了问一句厉。
    “队长，都是，互相结契。厉的伴侣，不应该是阳吗？”为什么那家伙还要像狗闻着骨头似的盯着他。
    “当然不是。”安难得大声了一些反驳道，“兽人与亚兽只会在相爱的前提下结契，不论彼此的身份如何。这是兽人大陆的传统。”
    沈怀瑾没怎么听懂他的话，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音显然是更知道些沈怀瑾与厉之间的“爱恨纠葛”，他拍了一下安的胳膊，示意他不要乱讲话，然后轻声安抚沈怀瑾道：“阳虽然喜欢厉，但厉从未回应。厉是喜欢你的，你不用担心。”
    沈怀瑾：...…
    沈怀瑾：不，并没有被安慰到。
    等几人都洗好兽皮，广场上已经传来了烤肉的香气。安一手拿着兽皮，一手挽着沈怀瑾的胳膊，带他往广场处走。经过几句闲聊，安俨然已将沈怀瑾视作朋友，也是个自来熟。
    沈怀瑾站起来才发现这个世界的亚兽们身高普遍都在一米七五到一米九之间，沈怀瑾这个一米八五的居然也就平均值上下，还比一般亚兽们显得瘦削些，更别提和动不动两米以上的兽人比了，让一向在身高方面颇有些骄傲的沈怀瑾不免感到挫败。
    此时兽人们也都出了屋子，广场上已经是熙熙攘攘，大家围坐在一起烤着肉，几个大陶罐也在咕咚咕咚冒着热气，部落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沈怀瑾将衣服抖开，仔细晾在提前在药屋前搭好的杆子上。刚晾好就听见身后传来冷哼声，转头时只见一个清秀兽人走过。
    沈怀瑾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低头浅笑，他倒也没玻璃心。
    作为一个外来人口，想在资源不足的部落停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况且他目前还算吃着“白食”，利益相关者感到不忿实属正常。
    不过既然决定融入部落，沈怀瑾也不好日日由巫助将吃食送进来，哪怕会被部落的一些人冷眼相待，他也得先走出来再说。
    安此时倒起了用处，晾完自己的兽皮后，兴冲冲地就来找沈怀瑾一同去吃饭。他将沈怀瑾拉到了火堆边上，围着的有兽人也有亚兽，大家都好奇地盯着他瞧。
    沈怀瑾从容地同大家打着招呼，在座的兽人和亚兽见他平易近人，也放下了拘谨，纷纷打听起了他和厉的二三事，语气之兴奋、语速之快让兽人语还是半吊子的沈怀瑾什么都没听懂，只能连连摆手，最终还是安替他解了围。
    “行了行了，你们好奇就直接去问厉啊，瑾现在还不怎么懂兽人语呢，怎么回答你们的问题？”
    大家也都被大巫耳提面命过，知道沈怀瑾确实不懂兽人语，但又不敢直接去问厉，只好歇了心思。
    倒是有个亚兽小声嘟囔了声，被安瞪了一眼也不敢说话了。
    沈怀瑾看了一眼那个亚兽，刚把他的长相记下，就被一只大手往边上一拨，硬生生被分了大半块树墩出来。
    沈怀瑾：...…这熟悉的感觉，不是厉又是谁。
    厉倒没说些什么，他刚刚醒，身体还有些懒洋洋的，低垂着眼，随手接过沈怀瑾手中的烤肉继续翻烤起来。围着的兽人和亚兽们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八卦的表情，连安也不例外。
    沈怀瑾倒没什么感觉，在环境允许的情况下，他也是个享乐主义者，有人帮着烤肉岂不更好。
    岩、修和两个巫助单独坐在一个火堆旁。
    只见修手握着脖子上挂着的兽牙，闭着眼喃喃自语似在祈福。
    整个部落有一百多口人，此刻人人肃穆，周遭寂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鸟鸣声。
    结束后，则由岩宣布开饭，部落于是热闹了起来。
    肥瘦相间的兽肉在火舌的舔舐下变得金黄，油脂慢慢渗出，烤肉表面一层润泽的油光，在火堆的哔啵声中散发出浓香。
    哪怕沈怀瑾不习惯大早上就吃这么油腻，此时闻着这香味也是胃口大动。
    “还烫着，慢些吃。”厉将烤得差不多的兽肉往沈怀瑾手里一递。
    说完，厉打了个哈欠，他此时还未完全清醒，银发软趴趴地耷拉着，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昨天还是一双好似深夜寒潭的绿眸，如今甚至还泛着些水光，让沈怀瑾想起了妹妹养的萨摩耶，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样子。
    沈怀瑾差点就付诸行动，还好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他这两天都没有干活，凭什么能吃部落的食物？”
    声音尖锐又嘹亮，大家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第9章 、红薯

    气氛变得尴尬。
    沈怀瑾看向声音的主人，对方站在另一个火堆旁，正是那个刚才朝他冷哼的亚兽。对方此时正一脸怒火地盯着他手里的烤肉，眼神在瞥到厉身上时还透着一股委屈。
    沈怀瑾把前因后果一琢磨。
    沈怀瑾：......懂了，是阳。
    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苗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呵斥道：“阳，住嘴！”
    “阿帕！”阳跺了跺脚，“我没说错！他又不是崽子，来了部落以后就没干过活，凭什么还一直吃部落的食物？”
    “你！”苗性子温和，不善言辞，一下子就被阳问得噎住了。
    沈怀瑾用余光看了看大巫和首领，见他们不为所动，想来应该是要观察自己会如何应对。
    沈怀瑾用手轻轻拍了拍厉肌肉鼓胀的大腿，制止了瞬间清醒过来、蓄势待发的银发兽人。
    平心而论，他觉得阳说的话不无道理，于是尽量心平气和地回道：“我知道。今天，我会随着，采集小队，去谷外，采集。”
    沈怀瑾已经知道今天带队的是安，相对而言比较能接受。
    “可你前两日也没干活，今天就不能被分配到食物！”阳咄咄逼人。
    他身边的亚兽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胳膊，劝道：“阳，你别说了。”大家明明都看出大巫和首领对这个亚兽的重视了。
    阳甩开了他的手，压根没理他。
    坐在一旁的厉倒是立刻反唇相讥：“照你这么说，昨日也不是你带队去采集的，今天你也该饿肚子吗？”
    阳被喜欢的兽人当中下了面子，本来喋喋不休的嘴一下子闭上了。他盯着厉，见对方不为所动，脸上依旧挂着讽刺的表情，这才赌气地坐回了木墩，眼里的泪水憋了又憋，还是流了下来。身边的亚兽想安慰他，也被他推开了。
    广场上这才渐渐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厉倒了一碗兽骨和绿叶草熬作的热汤给沈怀瑾，略微不满道：“你要待在部落多休息，多学习兽人语。阳总是咋咋呼呼的，见不得别人好，你别听他的话。”
    沈怀瑾无奈地摇摇头。
    兄弟，人家那可是喜欢你。
    况且他想跟着去采集也是为了多了解这片大陆，看是否有他熟悉的农作物或者草药，并非被阳所激，因此无所谓地说：“正合我意。”
    大河部落实行两餐制，采集和捕猎的时间也不相同。
    通常都是吃完早饭后，采集小队出发去山谷外采集，中午归，午后捕猎小队去捕猎，下午归，傍晚再吃第二顿饭。
    当天没有轮班的兽人和亚兽们则留在山谷内干活，而兽人们因为体质原因，则会休息更长的时间。
    沈怀瑾随采集小队出发前被厉叫住，一同到了他的屋子里。两人在十日赌约后已经是停战状态，沈怀瑾也不怕他“欺负”自己，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没想到进屋就被厉塞了一个硬物在他的裤兜里。
    沈怀瑾掏出来一看，是他的匕首，他略惊异地挑了挑眉，问道：“不怕，我，拿了，不还？”
    “拿着防身，你要是出什么事，我上哪儿再找这么个亚兽去。”厉意味深长地勾勾唇，“现在给你也没关系，我想拿回来的东西，一定能拿回来的。”
    “谢了。赌约，不会变。”
    这家伙虽然嘴里还是没什么好话，所作所为却不像是初见时那般自我又粗鲁了，沈怀瑾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心里也承他这份情，不过还是一下拍开了对方试图摸自己脑袋的手。
    “不要，动手动脚。”
    厉颇遗憾地看着沈怀瑾顺滑的黑发，心想真是个小气的亚兽，自己都这么依着他了，连头发都不让摸一下。
    沈怀瑾跟着采集队伍出了山谷，这才发现原来山谷离横断山脉很近。
    从谷口朝西望就能看到高耸的山脉和山顶的皑皑白雪，从山脉绵延下来的山林与植被和山谷相连，而从谷口朝东望则是连绵的低矮植被与点缀其间的湖泊与河流。
    沈怀瑾身处莽兽丛林时，只觉得周围的树木高耸入云。如今站在山谷处望去，也只是觉得像隔绝天地相接的一条“细绳”罢了，足见临山原之广阔，以及一下午就能跑个来回的兽人速度之快。
    采集小组出了山谷直走，一路往南。
    因为兽人的威慑力，山谷附近不存在有威胁的野兽，因此大家采摘从来只需要小心蛇虫，不必担心被野兽攻击。
    亚兽们用木棍开路，边走边采摘可以食用的果子。
    不了解哪些果子有毒的沈怀瑾边学习，边用锯条锯些树枝下来，搬回去做柴火。
    折叠锯拿出来时还被众亚兽围观了，大家很是惊叹西大陆居然有这种又薄又硬又锋利的东西，摸起来不像骨头也不像石头。
    不过亚兽的体质虽弱于兽人，但对比沈怀瑾却还是有力些，平常都是徒手或是用石斧收集柴火的，见折叠锯只能用作锯木头，也就没多放在心上，倒省了沈怀瑾解释的工夫。
    安一直记着兽父和亚父的嘱咐，一路上小心地护着沈怀瑾，有只虫子往他身上飞都紧张得如临大敌，闹得沈怀瑾又感动又好笑。
    “安，没关系的，我会注意，保护好自己。”沈怀瑾颇为哭笑不得。
    安还是很警惕，“这块区域毒虫特别多，咬上一口，又疼又痒。你皮肤那么嫩，怕你被毒虫咬着了难受。”
    沈怀瑾大概听出了虫子有毒的意思，自然不敢大意，警惕地看着头顶飞过的虫子。
    谁知道光顾着头顶，沈怀瑾没留意脚下，被小道上的藤蔓绊得一个趔趄，要不是身子灵活，反应了过来，险些倒栽下去闹个笑话。
    安及时拽住了他的胳膊，看到这藤蔓还有些埋怨：“这么长这么快，老是挡着路，之前我也差点在这儿跌倒。”
    “这是什么植物？”
    沈怀瑾好奇地问，蹲下身观察着地上的叶子，心脏形的叶片，叶的两边还有些绒毛，他觉得有些眼熟。
    沈怀瑾是城市人，只有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待过一段时间的乡下。出于职业原因，他对草药比较精通，对农作物却说不上熟悉了。但他看到这叶片时会有熟悉感，说明一定是他小时候常见的，奈何怎么也想不起到底是什么作物。
    “这个不能吃的。”沈怀瑾身边一个叫芦的亚兽看出了他的纠结，主动解释道。
    沈怀瑾问：“部落，试着，吃过吗？”
    芦答道：“是呀。底下的根看着这么大块，大家以为找到了能度过寒季的食物，吃了才发现有毒。”
    沈怀瑾仍旧好奇，他将手里的树枝插进土里，深挖了几下，竟然看到了沾满泥土的褐色块根。
    再扒拉出来一看。
    是红薯啊！沈怀瑾惊喜地睁大了眼。
    怪不得看着熟悉。他从小爱吃烤红薯，爷爷就专门辟了一小块地种，沈怀瑾因此印象深刻。
    红薯富含糖类、蛋白质和多种维生素，营养丰富，做法多样，还是高产农作物之一。
    “这个在我们那里，叫红薯。我吃过这个，没有毒。部落吃了这个，中毒？”
    沈怀瑾问芦，希望是芦认错了植物，他可不想惊喜过后是失望。
    芦是个年轻亚兽，这种植物有毒的观点是之前的亚兽教给他的，他也没有实际见过部落里有谁吃了这个中毒的，听了沈怀瑾的话，只好无奈地挠了挠头。
    安替他答道：“我小时候见过部落里的兽人吃过，吃了以后很快就腹痛、呕吐。也是这样的叶子和这样的根。”
    这倒是奇怪了。
    沈怀瑾又扒拉了几个红薯出来，只觉得这跟地球上的长得就是一模一样，怎么偏偏这里的就有了毒呢？
    他回忆了一下常见的根茎类作物，试探性地问道：“吃的时候，这个，有发芽吗？”
    安皱着眉头思索了下，点了点头。
    沈怀瑾心里有了点底。
    红薯不管长不长芽都是无毒的，马铃薯则不然，发芽的马铃薯会产生一种叫龙葵碱的神经毒素，吃到一定量会导致人咽部瘙痒、腹痛、呕吐，严重时甚至有呼吸困难的症状。
    而亚兽们对马铃薯与红薯都很陌生，这个世界的马铃薯或许长得也更像红薯一些，将两者认错并不是没有可能。
    因此他还是坚持道：“我想，你们吃过的，叫马铃薯。这个叫红薯，没有毒，可以吃。”
    安摇摇头，“部落不能冒险。”
    沈怀瑾：“我带回去，先找野兽，吃。野兽没有事，我再吃。我没事，部落再吃。”
    见他如此坚持，安只得同意。
    沈怀瑾用草茎将柴火绑在一起背在身后，也不管脏不脏的，就捧了几个红薯在胸前。
    “和这个，很像的，植物，在哪里？”沈怀瑾又问。
    如果那真的是马铃薯的话，想到Q弹的土豆粉条，他都能感觉到口水在疯狂分泌。
    安吃惊地看着他，劝道：“那个真的有毒，我亲眼看见的！部落的兽人和亚兽吃了以后痛得在地上打滚。”
    沈怀瑾解释道：“马铃薯发芽，才有毒。不发芽，没有毒，很好吃。”
    安无奈地摇摇头，道：“你说的马铃薯在山谷的另一个方向，我们一次只会去一个方向，采集的位置也是轮流的，你要去找的话，得好几个日月起落后我才能带你去。”
    话虽这么说，安心里却是叹气。觉得沈怀瑾一定是个从小被培养在大部落里的巫徒，没有在外干活的经历，不然怎么会天真地以为什么东西都能吃。
    如果真是如此，兽人大陆上哪还会有部落因为找不到足够的食物，而无法度过漫长又严酷的寒季呢？
    沈怀瑾看安和其他亚兽的神色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着什么，他没有灰心。
    试验过后，只要红薯能吃，这种质疑自然不攻而破，不需要他去费心。

第10章 、水生

    今天的沈怀瑾显然被命运女神眷顾，在采集小队返回途中，他又发现了熟悉的植物——柠檬。
    两米多高的柠檬树上结满了黄澄澄的柠檬。
    沈怀瑾喜上眉梢，抬手摘了一个，低头闻了闻，果然是柠檬清新中带酸的味道。
    柠檬富含维生素C，能化痰止咳，生津健脾，还是坏血病的克星。平常既能直接泡水喝，也能用作调制菜肴。
    “瑾。”安看着沈怀瑾喜滋滋的模样，真不想打击他，但又不得不说，“这种果子虽然没有毒，但咬起来又苦又涩，连最不挑的兽人都不愿意吃。”
    沈怀瑾笑着摇摇头，反驳道：“这种果子，不能，直接吃，吃法特别。”
    是作调味用的。
    沈怀瑾也知道他目前的做法不能被亚兽们理解，只好半撒娇朝大家说：“让我带回去，试试吧，会很好吃的！”
    芦和其他亚兽见沈怀瑾一副乖巧模样，笑嘻嘻地为他求情道：“安，就让他拿着吧，没准西大陆真有特殊的方法呢。”
    安只当他年纪小，爱玩，被他这么求着也不舍得指责，想着今天采集的分量也够吃了，于是默许了沈怀瑾带上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让采集小队继续返回。
    沈怀瑾笑眯眯地跟在身后，左手拎着红薯，右手捧着柠檬，想到烤红薯、柠檬凤爪和日后的土豆粉条，只觉得这趟真是不虚此行。
    因为途中有些耽搁，采集小队回到部落已是午后，厉已经带着捕猎小队出发了，沈怀瑾不免有些可惜，他原本还想拜托对方替他捉些活的小动物回来试验的。
    采集小队回来后也没闲着，一部分人负责劈柴火，一部分人前往溪边清洗采集来的果子。
    沈怀瑾随着安去了溪水边，他们今天采集了不少，但种类不多。粗粗一看，有沈怀瑾熟悉的朱果，类似上海青的绿叶草，还有一些沈怀瑾不认识的，比如拳头大小、紫色果皮上有火焰花纹的火焰果，全身是刺、果皮深绿色的刺果等。
    沈怀瑾颇有些好奇它们的口味如何。
    洗净的果子用大叶子包好，放在了一边，沈怀瑾好奇问道：“部落，会把果子，晒干吗？”
    安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沈怀瑾为什么总有些奇怪的念头，反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吃掉反而要晒起来呢？”
    沈怀瑾眨了眨眼，道：“晒干，可以让果子，很久都不坏。”
    安眼睛一亮，他很聪慧，一下子想到了，“西大陆也这样做吗？那我们就可以在衰季晒干果子，这样寒季也能吃上了。”
    寒季是没有食物来源的，部落从来只能吃囤下来的冻肉和兽骨，兽人们还好，可苦坏了口味普遍清淡的亚兽们，如今听到晒干可以让果子保存更久，怎能不高兴。
    沈怀瑾见他高兴，自然顺从地点点头。心里思忖着能做些果酱最好。他从前早餐总是面包抹果酱，还觉得委屈，来到这里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吃上一口面包，吃上一口白米饭。
    此时日头正晒，部落里没活干的亚兽和兽人们这时候普遍在屋里休息。只有一些幼崽们精力旺盛，还在山谷内四处玩闹。
    安他们收拾好柴火和果子后，也纷纷回屋了。
    沈怀瑾谢绝了安的好意，留在了广场上，他现在可没闲情睡午觉，毕竟山谷里还有这群崽子们是沈怀瑾没有直接接触过的。
    倒不是沈怀瑾想利用这些幼崽们做什么，只是他猜测部落的困境可能和繁衍生息有些关系，想和崽子们打好关系，就算问不出什么也没坏处。
    从沈怀瑾前两日的记忆来看，除了太小离不了阿帕的，基本上部落里所有未成年的崽子们都在广场上玩闹，大概有十四五个，再考虑上死亡率，一年最多也就出生两个幼崽。
    兽人和亚兽一生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壮年期，而大河部落内部兽人和亚兽数量比例也正常，这种出生率未免显得太低。
    沈怀瑾此时正坐在圣兽树下，他抬头望着这棵树叶泛黄，果子零星青涩的树，几乎可以肯定是大河部落的圣兽树出了问题。
    而大巫修听到自己前两日说的兽神眷顾的神棍言论竟能喜极而泣，说不准是他根本没有所谓沟通兽神的能力，这与修曾经介绍过的祭祀体系是相悖的。
    一个只懂草药、不能沟通兽神、不能照料好圣兽树的亚兽，又是如何做到部落大巫的位置的，这个部落究竟经历了什么？
    沈怀瑾陷入沉思。
    美丽的事物对崽子们有种天然的吸引力。
    在沈怀瑾思考的时候，这群本在山谷里玩闹的崽子们已经推推搡搡地凑到了他不远处。
    “瑾真好看。”一个个头不小的崽子感叹道，“我跟阿父说长大后想和瑾结成伴侣，阿父还揍了我一顿。”
    “笨！因为瑾是厉喜欢的亚兽，你再这么讲小心厉也来打你。”另一个崽子说得煞有其事。
    “厉才不会打崽子呢！”
    “可他会拿虫子吓你。”
    “我都多大了，才不怕虫子呢！”
    ……
    眼见着两个小伙伴越吵越起劲，边上一个崽子幽幽叹了口气，“好想和瑾一起玩呀……”
    沈怀瑾当然也发现了这群推推搡搡的崽子，他们脸上有些期待又有些害羞的表情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妹妹出生时他已经是住宿生了，一个月才回两次家，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妹妹这样瞧着他，软软地喊着哥哥。
    想起了异时空的家人，沈怀瑾心中一软，朝崽子们招了招手。
    其他看着还小的崽子们倒有些犹豫，起先说话的那三个却是快走过来。
    这三个说是崽子，快到一米七的个头看起来已经是半大小子的模样了，只是脸看着还有些稚嫩。
    两个争吵的小家伙都长得精瘦有力，另一个说话轻声的则显得清秀乖巧些。
    争吵的两个崽子一个叫黑，一个叫溪，清秀的那个则叫雨。三人看起来关系很好，而且俨然是崽子里的领头人。
    沈怀瑾奇怪的是成年兽人发色丰富，而这群大小崽子们却都是和亚兽一样的深棕色。
    于是他好奇地叫住了那个叫溪的少年。
    虽然部落统一叫未成年的为幼崽，但沈怀瑾瞧着对方精瘦的身材和略显英气的脸庞，在心里还是默默称呼少年。
    “你们的，头发，怎么，都是一个颜色呀？”
    溪挠了挠头，大概有些奇怪沈怀瑾怎么会不知道这种常识，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道：“幼崽们到了成年期会分化，分化后拥有了兽形的就是兽人，头发也会变色，没有变出兽形的就是亚兽。”
    “不过看小时候的体格就能猜出来一些，像我和黑以后大概就会分化成兽人，雨就会变成亚兽。”
    沈怀瑾点点头，他虽然没听懂“分化”是什么意思，但大致明白了幼崽们会在成年的时候通过是否能变出兽形来区分兽人和亚兽。也就是说，未成年的兽人是不能变身的，怪不得幼崽们都一致被拘在山谷里头不让外出。
    沈怀瑾很少与小孩交流的经验，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但看着没被提问到的黑和雨亮晶晶的眸子，也不好走。
    他看着流淌着的溪水，想起洗衣时曾看到的鱼，灵机一动，问道：“我们去抓鱼，怎么样？就是，在水里游的那种。”
    “鱼？”雨歪了歪头，问道：“鱼是什么？瑾说的是水生吗？”
    沈怀瑾点点头，心想水生可真是个直白粗暴的名字。
    “可水生好难吃。”黑皱皱眉头，“肉少又扎嘴又腥，部落只有真的没有食物了才吃呢。”
    溪敲了一下黑的脑袋，低声说道：“你刚刚还想过来找瑾玩呢，现在别这么多话！”
    黑立刻停了抱怨，嘿嘿两声，赶紧说：“那瑾我们快去吧。”
    沈怀瑾知道这三个少年以为是自己想玩，所以有意“让着”自己呢，心中不免多了份喜欢。
    他估计这里吃鱼大概也不懂剖腹去鳞的，所以才觉得难吃，想到自己今天还采到几个柠檬，于是道：“我知道，水生怎么样做，好吃。”
    溪他们其实也不在乎水生好不好吃，再好吃也就那么点肉，又不够塞牙的，不过瑾既然想抓水生，他们当然是乐意陪着的。
    沈怀瑾眼见着一群半大小子就要往四五米宽的溪流里跳，连忙制止。他虽然知道这群少年皮实，但这么扑腾着哪里是能抓得到鱼的。
    沈怀瑾捡了几根树枝，用匕首削尖了头，将多余几根分给了几个年纪大的，再亲自下水，给几个小子们演示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叉鱼。
    厉扛着猎物回到部落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白皙俊秀的亚兽踩在浅水中，一向来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下半身此时正露出纤长的小腿，双脚踩着水中的鹅卵石，对比之下有种柔软又脆弱的美丽。
    他将插到了水生的木棍高高扬起，幅度之大露出了一小截劲瘦的腰肢。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余晖将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和柔软的黑发染成温暖的金棕色。
    甩起的水珠好像撒在了他身上。
    咚。咚。咚。
    厉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将猎物往地上一扔，以一种保护自己领地不被侵犯的阴骛眼神扫了广场上其它兽人一眼，这才朝着沈怀瑾走过去。
    一下插着好几条鱼的沈怀瑾正高兴自己“宝刀未老”呢，猛一下被拥入了充满血腥味的怀抱，惊吓之余一个肘击击向了身后壮硕的身躯。
    回头看到没有防备的厉一下子捂着肚子疼弯了腰，精神还放松着的沈怀瑾竟然也没怀疑脆皮近战伤肉盾的合理性，得意地扬起一抹笑，拿脚轻轻地踢了踢厉的膝盖。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兽人讨好亚兽的时候从来不要脸皮，厉也不例外。
    他头一回见沈怀瑾这么开心，不愿意打破这一幕，只好假装疼痛地捂着肚子，边回味着对方光裸的脚碰到自己膝盖时的柔软触感，边抬眼贪婪看他开朗的笑。
    沈怀瑾本来还得意着呢，这下看到他如狼似虎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里不免一阵恶寒，心想这家伙连被打的时候都能想到那档子事，未免太变态了些。

第11章 、巫祖

    捕猎队伍回了部落，广场上也渐渐热闹起来，沈怀瑾不好意思再跟个孩子似的在水里玩。
    他将叉鱼的要点告诉了几个少年，让他们自己照着方法多试几回，便上了岸。
    几个年幼的崽子因为个头小下不了水，只能坐在岸边，眼巴巴地瞧着他们，脸上满是羡慕的神情。沈怀瑾见状，不由失笑。
    岸边长着不少野草，其中就有一种叫茸茸草的植物，跟地球上的狗尾巴草长得差不多。沈怀瑾随手揪了几根，遵循着小时候的记忆，修长的手指随意翻动了几下，便编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几个崽子们虽然没见过兔子，但看到沈怀瑾只用几下动作，就把大家根本没留意过的茸茸草编成了这么个从未见过的东西，还是忍不住大声“哇”了出来，一副惊喜的样子。
    沈怀瑾看到他们就越发怀念自己年幼可爱的妹妹，心底是忍不住的柔软。
    他与几个小崽子团团坐，手把手教他们用茸茸草编各种小动物，中途还顺便拍开了厉正打算偷拿草兔子的手，用眼神谴责他抢崽子玩具的恶劣行为。
    厉被打了一下也不恼，还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专注地看着神色温柔的亚兽，阳光下，他的翠色眼眸显得格外清透。
    最后还是乘人不备偷走了草兔子。
    不远处，大巫修和首领岩看着这一幕。
    修握住他脖子上挂着的兽牙，复又松开，良久才道：“岩，心有恶念的亚兽是无法伪装出这种笑容的。”
    岩沉默良久，这个面容坚毅的兽人看着正手把手指导着幼崽的沈怀瑾，还是忍不住问道：“修，你为何如此看重这个陌生亚兽，难不成……”
    “岩，你也知道东大陆流传千年的传说。他毕竟是个黑发亚兽。”
    “千年前，兽人大陆连成一片不分东西，西边也是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发亚兽，这才过上了吃穿不愁、酷寒不惧的生活。大家都赞他为兽神降下的福音。可是不等兽神的赐福游历到东边。天地大动，横断山脉拔地而起，兽人大陆也被分成了东西大陆，。”
    “东大陆千年来未曾等到一个黑发亚兽。”
    修的脸上露出了又是痛苦又是怀念的神情，他又攥紧了手中的兽牙，“如果当初逃亡时活下来的不是我，而是祭祀力量强大的露，大河部落也不至于恢复了百年还是一个小部落。黑发亚兽的出现，或许就是兽神对部落的眷顾。”
    岩并没有经历百年前的那段历史，但身为部落首领，对部落的发展存亡，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是修，黑发的亚兽就一定会有如此神秘强大的力量吗？”
    修语气沉了下来，他吞咽了几下唾沫，混浊的眼里是对未来的迷茫和忧虑，“岩，我不能确定。但他能独自在莽兽丛林存活十几个日月起落，必定拥有兽神的赐福。一百年过去了，曾经的灾难时刻有可能再次降临。我们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岩望着沈怀瑾的背影，眼中的情绪复杂。
    “瑾就算拥有兽神赐下的力量，却保留了很多秘密，我们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看他是否会真心对待大河部落，之后再做决定。”
    修没有多言，点了点头。
    沈怀瑾根本不知道部落的首领和大巫就他展开了一番深刻对话，如果能听到，他必定在心里反驳：我那可不是因为什么兽神的祝福，而是一路谨小慎微躲躲藏藏外加一点小运气才顺利活了下来，最后还被个兽人直接打晕扛回了部落。
    不过他什么也没听到，现在正用石刀给下午抓来的十几条鱼去鳞剖腹，边干活边和一旁的大小兽人、亚兽们科普：“这个，在我们那边，叫鱼。这样处理过，烤、煮都很好吃。”
    众人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几个学会了的亚兽也跟着帮他一起处理，沈怀瑾冲他们感激地笑笑，倒惹得他们面红耳赤的。
    有了大家的帮忙，鱼处理得很快。
    沈怀瑾取了些部落煮汤时用作调味的甘草塞进了鱼肚，又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了些盐腌制了一会儿功夫，这才插上棍子放在火上慢慢炙烤。
    鱼皮在火焰的舔舐下，颜色逐渐变黄，翻动时已经能闻到些鲜香味，部落最小的那群崽子们对鱼没有“偏见”，因此脸上是纯粹的期待之色。
    沈怀瑾又切了几个柠檬，挤了些柠檬汁在烤鱼上，空气中瞬间弥散开独属于柠檬的又酸又香的味道，混杂着烤鱼和烤肉的味道，只叫人发馋。
    沈怀瑾还听到了几道咽口水的声音。
    在首领宣布开饭后，沈怀瑾首先自己尝了口。倒不是他不舍得让崽子们先吃，只是用了柠檬这种“新”调味品，部落的人难免心生忌惮，他先尝是最合适的。
    鱼皮被烤得酥脆，里头的鱼肉却绵密，虽然调味料有限，做不出鲜香麻辣滋味丰富的效果，但胜在原料出彩，又有柠檬汁去腥提鲜，一口下去也是鲜美可口。
    部落用的一直是粗盐，有股子苦涩味，沈怀瑾暂时没时间精制，只能尽量少用盐，发挥出食材本身的鲜美来。现今嚼着被烤得酥脆喷香的鱼尾，心中很是满意。
    吃完了一整条烤鱼，身体力行地向大家展示了柠檬的无毒后，沈怀瑾这才将烤好的鱼分给了崽子们。
    “慢慢吃，小心刺。”沈怀瑾提醒道。
    “好好吃啊！”幼崽们小心翼翼地咬下了一层鱼皮，刚入口就发出了惊叹声，“瑾好厉害！阿父阿帕胡说，水生才不难吃呢！”
    沈怀瑾笑了笑，把烤好的鱼递给了他身边其他的兽人和亚兽，顺便让几个大的崽子们帮忙将剩下的烤鱼分去了其它几个火堆旁。
    他在人群中寻找安的身影，见他正依偎在一个金棕色头发的兽人身边，估计那就是凛，兽形为金豹的那位捕猎队队长。
    一对伴侣你侬我侬，沈怀瑾也不好去打扰，便将原本留给安的烤鱼递给了厉，后者当然欣然接受。
    大人们本就习惯了有生有焦的烤肉和带着苦味的粗盐，此时更被这种外酥里嫩的口感和鲜美的味道折服了，难以置信这是他们以前尝试过的、又腥又苦的水生，好奇地问沈怀瑾刚才用的是什么果子。
    沈怀瑾答道：“这个叫柠檬。味道很特别，不能直接吃，只能和其它肉，一起吃。”
    黑吮着手指，可惜道：“水生肉实在太少了，我才吃了一点点就没了。瑾，我们明天再去抓吧！”
    沈怀瑾点了点头，明天他确实有其他事情要办，不准备跟着出去采集。
    厉吃完了手里的烤鱼，但没有跟着大家一起吹捧沈怀瑾的手艺，只是好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柠檬的吃法的？”
    沈怀瑾答道：“我的家乡，大家都吃这个，它的用途很多。”
    比如做柠檬茶、柠檬凤爪，可惜目前他还没发现人类最好吃的朋友——鸡。
    厉摩挲着插着烤鱼的木棍，问题一个接一个。
    “西大陆好像有很多东大陆没有的东西。”
    “你的刀也很少见。”
    “能讲讲西大陆还有什么吗？”
    沈怀瑾心想他又没去过西大陆，哪知道那里都有些什么东西，但想到了自己真正的来处，他也沉默了。
    这些天他清醒的时候除了在奔波就是在学习，未曾有一时一刻停歇下来想想他的家人，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他害怕一旦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他将面临的就是崩溃。
    沈怀瑾抬头看远处的天。黑夜将临，云化作岩浆，烧红了半片天穹，橙红色的海铺开在蓝灰色的天空，像一片静止的汹涌。
    他突然间觉得有些累了。在落日余晖下，他就像一只倦鸟，无比渴望着归巢。
    是他的默认，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来自西大陆。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明白，他来自地球，那里有他的父母和妹妹，有他的朋友，有他的事业。
    周遭的热闹吵嚷声与他无关。
    他在兽人大陆，只是一个没有来处的旅人，一片漂泊无根的浮萍，一只永远飞不过时空距离的倦鸟。
    厉没有打破他的沉默，他盯着沈怀瑾，火光勾勒出对方饱满的额头和挺巧的鼻子，侧脸分外柔和。
    沈怀瑾的眉眼好像镌刻着无法言喻的忧愁，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厉的胸口发闷，有些后悔自己挑起这个话题。
    露出那样悲伤又怀念的神色，瑾到底是为什么流落到了东大陆呢？
    瑾一定很想回到西大陆吧。
    他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
    沈怀瑾的沉默并没有延续很久，独身一人的他没有脆弱的权利。
    他将手中的木棍往火堆里一扔，侧过头朝厉略带歉意地一笑。
    “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的。”
    ***
    西大陆。
    灰袍大巫将双手伸进面前的一盆黑水中，闭着眼喃喃自语。良久才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清透的灰色眸子。
    “大巫，你看到了什么？”等在一旁的高大兽人急忙问道。
    “我看到命定的黑发亚兽降临东大陆。”
    “黑发亚兽，你是说巫祖……”
    灰袍大巫立刻反驳道：“不是巫祖，是另一位命定之人。”
    高大兽人皱着眉头，犹豫着问道：“那么，我们是否该有所反应？”
    灰袍大巫笑着安慰道：“兽神向来公平，东大陆在贫瘠中度过千年，是时候迎来一场甘霖了。”
    “而且东西大陆已经不再互通，城主，你不必为此心焦。”
    兽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第12章 、藤筐

    今天果然是个好天气。
    清晨的微风和煦，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沈怀瑾从药屋中带出的沉闷气息。
    沈怀瑾用粗盐和叶子漱了口，抬头瞧着空中掠过的飞鸟，心中无比怀念人类最好吃的朋友。
    首领岩醒来后照例会在部落巡视一圈。
    沈怀瑾见状，想到了自己昨日挖到的那些红薯，赶紧上前拦住了他。
    “岩，我听说，你今天，要去捕猎。可以帮我，抓些小的兽吗？我想试试，昨天挖的果子，能不能吃。”
    岩奇怪地问：“是那种叫柠檬的果子吗？我们昨天不是已经尝过了吗？”
    沈怀瑾摇了摇头，回道：“不是。是一种叫红薯的果子。如果能吃，我们能得到，很多食物。”
    岩和大巫交流后，已经认定沈怀瑾身上有特殊的能力，懂的也颇多，听到他说有新的食物来源怎能不喜，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了他。
    沈怀瑾道谢以后便去找安，他今天留在山谷另有要事。
    昨天出去采集时，他发现大家只能用些兽皮裹果子，效率很低，拿着也费劲，当天回药屋后就翻了翻文件夹，找到了几个编筐子的方法，现在只缺合适的材料了。
    “瑾，你起得可真早。”安边收拾着做饭要用的兽肉和菜果，边朝沈怀瑾打招呼。
    安今天不用带队去采集，因此起得也不算早。
    “我习惯了。”
    沈怀瑾随意摆摆手，瞧见了对方用来绑兽皮裙的绳子。前两天没有注意过，今天往近了看才发觉不像是草茎，倒像是从藤本植物上撕下来的细条。
    他指了指安的腰绳，好奇问道：“这是用什么做的？”
    安答道：“是从晒干的麻草藤上撕下来的。”说着，他还从屋后拿来了几根麻草藤给沈怀瑾看。
    麻草在山谷外很常见，因为皮肤碰到新鲜的麻草汁液会发麻，才有了这个名字。不过晒干后的麻草藤极有韧性，大家会割成细条状，用来绑兽皮裙或者绑猎物什么的。
    “可以送点，给我吗？我想用这个，做个藤筐，用来装果子。”
    沈怀瑾比划着藤筐的样子。
    安自然同意。
    麻草藤量多又实用，部落里每户都囤着不少，安立刻招呼了他们采集小队里的几个亚兽。
    大家听说是沈怀瑾想拿麻草藤做能装果子的东西，纷纷将家中的存货拿了出来。
    沈怀瑾连连摆手，他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不过大家实在热情，他最后也就都收下了，想着多做几个藤筐回馈就好。
    沈怀瑾编藤筐，大家就在旁边看着学。
    他怕做毁，特地选了最简单的一种编法。
    晒过的麻草藤被劈成或粗或细的条状，沈怀瑾先取了六根较粗的藤条摆成星状，再填上半根凑成基数以编得更稳定，交叉处则用几根柔韧的草茎绑好，然后用细藤条螺旋状一圈圈地编上去。
    等到编出大小合适的底座后，将十三根粗藤条向上折起，继续细藤条的编织。到了一定的高度，将剩下一截粗藤条向内折，塞进去藏好。
    这样一个简单的藤筐就成型了，平常放屋子里可以储物。沈怀瑾又用绑着兽皮的粗藤条做了两根肩带，平常出去采集背着也方便。
    安捧着这个编织细密的藤筐，实在没想到瑾的手居然这样灵巧，一下子就做出这样一个好用的东西。
    有了这个，他们出去采集的时候不仅能腾出双手，还能拿更多东西了。
    平常屋子里都囤着这么多麻草藤，他们却想不出这种主意。
    “瑾，你真聪明，竟然能想出这种点子。”
    “瑾，我想学，教教我吧。”
    “这东西瞧着真方便，瑾，我也想学！”
    大家众说纷纭，沈怀瑾本就不打算一个人编完三个采集队伍的筐子，当然乐得教给大家。
    上手了才发现，这群经常干活的亚兽们编起筐子来，可不比昨晚看了好几遍资料的沈怀瑾慢。毕竟也是手法简单，看个两遍也就会的东西，沈怀瑾倒乐得轻松。
    路过的阳也好奇地朝着他们瞧，被沈怀瑾发现后，嗤笑一声，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转身便走了。
    沈怀瑾笑着摇摇头，自然没去触他的霉头。
    厉一出屋就朝广场上看去，广场这个说法还是沈怀瑾带起来的，大家现在都这么称呼部落中间的那块空地。只见广场上一群亚兽正围着沈怀瑾坐着，手里还都在编东西，厉猜测沈怀瑾一定又展示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也不害臊，硬生生凑到了沈怀瑾边上，没想到平常见到他就高兴的亚兽们这回丝毫不理他，只顾着拿着麻草藤编东西，还时不时和身边的亚兽分享技巧。
    “这是什么呀？”厉问道。
    “藤筐。装东西用。”沈怀瑾头也不抬地回复，一手还把试图用脑袋在他肩窝处挨蹭的银发大狗往外推。
    心里倒是满意地咋舌，心说这头发摸着确实像妹妹养的萨摩耶。
    沈怀瑾教会大家编藤筐后也没有多待，找大巫继续“进修”兽人语去了。
    他察觉到大巫最近看着自己的眼神越发复杂，有预感摊牌或许就在不久后。
    午后，沈怀瑾在岩出发前特地又拜托了一遍，得到肯定答复才放下心来，没办法，他实在太想吃烤红薯了。
    午后的山谷很是安静，当气温不再像正午那么灼热时，沈怀瑾又被少年们叫去抓鱼。
    和孩子们接触让人放松，因此他也不拒绝。
    有了经验的少年们这回手法越发纯熟，三五时便能插到一条鱼，引来小崽子们的欢呼雀跃声，“晚上有水生吃啦！”
    沈怀瑾面带微笑，看崽子们活泼的模样，边琢磨着今晚能用鱼做些什么好吃的，来投喂这群崽子们。
    奈何能想到的都是些酸菜鱼、水煮鱼之类需要大量调味料的做法，正纠结呢，就见岩一帮人已满载而归，每人身上都扛着或大或小的猎物。
    他一眼就看到了岩手上提着的三只肥硕禽鸟，它们的羽毛是棕色的，背部有深色花纹，颈上有蓝色羽环，两颊还有鲜红色肉冠，外形跟地球上的野鸡差不多。
    沈怀瑾知道这应该就是特地抓来让他“试验”用的。
    毕竟鸟类身上的肉实在有些不多，在大胃口的兽人眼里也就塞个牙缝的水平，因此平时没什么兽人会专门去猎鸟。
    沈怀瑾早上还馋鸡呢，这下来了野鸟。等用这鸟试验完了，和今晚的鱼一起，做个叫花鸟、叫花鱼倒是不错的选择。
    他向岩道了声谢，顺便拜托岩叫人帮忙，将其中两只野鸟杀了去毛，留着他来做好吃的。他则拎着剩下一只正惨叫的野鸟朝药屋走去。
    沈怀瑾从屋中取了截棉线，将这叫声嘹亮的野鸟绑在了药屋门口。
    二十几斤的红薯都被沈怀瑾堆在了药屋角落，他挑了个个头最小的塞给野鸟，让它啄着吃。
    这野鸟大概智商也不高，被沈怀瑾强迫着，就乖乖地啄了好几口
    沈怀瑾等了良久，等这野鸟终于累到都不想亮嗓子了，也不见它有事。
    这下没了后顾之忧，想到喷香的烤红薯，他兴奋地一拍喊累了的野鸟。只听对方哑着嗓子惨叫一声，蓦地下了个蛋。
    鸟蛋！
    考虑到炒蛋实在招人喜欢，沈怀瑾斟酌片刻，还是决定试着养养这只“尖叫鸡”。
    沈怀瑾安顿好了蛋和野鸟，拿藤筐背了大概二十斤的红薯到了广场上。
    大家已经按他的吩咐处理好了鱼和野鸟。
    沈怀瑾让溪和黑去溪边挖了些湿黄泥来，又让雨摘了好几十片宽大的叶子清洗干净。
    他用石刀给这些鱼和野鸟各划了几道口子，并用盐和柠檬汁搓揉表皮，塞入甘草后进行腌制。
    待东西备全了，他就用大叶子分别包住鱼肉和野鸟肉，再用湿泥土厚厚地裹上了一层。
    第二步就是起火烧柴，待木柴快烧完，底下有一定的炭火时，沈怀瑾把用泥土裹好的鱼和野鸟放入炭火中焖，然后再放了一些干木柴上去烧。
    小崽子们对他已经是全然的信任，一个个排排蹲在火堆边上，期待地看着橘红色跳跃的火焰。
    沈怀瑾也好久没做叫花鸡了，一直关注着火候，见时间差不多了，便用干泥灭了明火，用木棍将烧透了的泥包扒拉了出来。
    趁着还有些火星，沈怀瑾将红薯扔进了坑里，又用边上被烧得滚烫的沙土埋上。
    安看着地上这大大小小的土疙瘩，纠结地问：“瑾，这都烧坏了，还能吃吗？”
    沈怀瑾道：“里面还是好的呢。”说着，他用木棍轻轻敲击一条叫花鱼。
    随着烧硬了的泥块一块块往下掉，一股霸道的浓香溢散了出来，大家这才发现这泥疙瘩虽然外表被烧得不堪，里头包着的水生却是被焖得刚刚好。
    沈怀瑾见状，知道做成了，心里也有些高兴。
    此时还未到开饭的时候，剩下的泥块有保温效果，他并不急着敲开。
    倒是几个小的崽子们，盯着被打开的那份叫花鱼垂涎欲滴，其中一个叫叶的崽子还吸着鼻涕，哭唧唧地对沈怀瑾说：
    “瑾，你做的水生真香真好吃。我长大后能成为你的伴侣吗？”
    沈怀瑾没把童言放在心上，只是笑吟吟地答道：“哎呀，可我不喜欢，总是哭的伴侣。”
    叶闻言，哭得更大声，闹得沈怀瑾和大家大笑起来。
    厉坐在身边，与有荣焉地挺挺胸膛，心想我平时流血流汗就是不流泪，这群小崽子可比不上我。

第13章 、洗澡

    山谷里的晚风驱散了白日的燥热与沉闷。
    祈祷过后，首领宣布开饭，部落广场便热闹了起来。
    沈怀瑾和众人一一敲开泥包，照例让溪他们拿了一部分，分去了其它火堆边。
    叫花鸡色泽枣红明亮，芳香扑鼻，他拆了一只野鸡翅尝鲜。有叶包锁住了绝大部分的汁水，因此一口下去酥烂肥嫩，鲜美异常，
    日后若能找到更多熟悉的食材，再往鸡肚中塞些虾仁笋丁，或是调味料再丰富些，沈怀瑾能做得更好吃。
    叫花鸡量不多，沈怀瑾也不贪这一口，把余下的肉分给了其他人，自己则拿着一串浆果，边吃边拿棍子去扒拉埋了快有半小时的红薯。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沈怀瑾直接扒拉出来了一个，用叶子裹上。
    他小心剥开已烤得焦黄甚至有些发黑的外皮，露出金黄色的薯肉来，轻轻咬上一口，软甜可口，和爷爷曾给他烤的并无差别。
    沈怀瑾的心骤然间就踏实了，仿佛爷爷的一双大手正拍着他的肩膀，还是笑道：“乖肉，想吃什么爷爷给你做。”
    他眨了眨眼，掩饰了自己的失态。
    沈怀瑾挑了三个烤红薯，用叶子包了，亲自送到了大巫那桌，先用兽人语对岩道：“岩，谢谢你，帮我捉兽。我试过了，红薯没有毒，可以吃。”
    沈怀瑾现在听力进步多了，口语却还有些磕绊，因此又用普通话对修解释道：“这种植物在山谷外生长得很多，而且我们自己也是可以种的。红薯吃起来很能填饱肚子，做法多种多样，营养也丰富。只要储存得当，能放很久都不坏。如果我们好好利用，那么这个寒季，大河部落或许就不必遭遇缺少食物的困境。”
    修将沈怀瑾的话翻译成了兽人语转达给岩，岩点了点头，脸上明显有了喜色。
    “瑾，应该是大河部落感谢你的付出，如果红薯真能像你说的这么好，那部落就能度过一个安稳的寒季了！”
    沈怀瑾摇摇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邀功之色。
    “我来到大河部落，和大家共同生活，当然要把我知道的，馈赠给部落。”
    首领和大巫自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大巫修制止了沈怀瑾打算回到自己原本位置的动作，对他说：“瑾，走过去还麻烦，你就在这里吃吧。”
    说完，修让苗给他递了一份叫花鱼，还问道：“这也是你想出来的做法吗？水生这样做果然好吃，崽子们格外喜欢，部落也能多一个食物来源。”
    沈怀瑾谨慎答道：“这是我家乡的做法，我只是学习来了而已。如果能找到可以调味的果子，各种兽肉都能做得更好吃。”
    大巫点了点头，他让沈怀瑾留下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问什么水生的做法，而是向部落公开表示他对沈怀瑾的看重。
    东大陆没有什么等级之分，部落里除了首领和巫，其它成员之间都抱有一种朴素的平等观。只有小队长能在干活的时候指挥其它成员，而小队长也没有资格在吃饭时坐在首领和巫身边。
    大巫的这一做法，自然让大家看清了他的态度与沈怀瑾的不同之处，也让底下有些人心思浮动。
    不过在首领宣布沈怀瑾找到了一种数量多、能顶饱又能放很久的食物，即大家刚才尝着都觉得好吃只可惜量少的红薯时，部落又陷入了一片喜悦当中。
    兽人实力强大，几乎没有天敌，奈何环境恶劣，寒季酷寒。在寒季，天地苍茫，众兽隐藏，食物缺乏。
    最无奈的时候，为了不让部落的幼崽饿死，那些年老的兽人与亚兽会选择在黑夜主动离开部落，走向大雪深处。
    沈怀瑾找到了量多又能储存很久的红薯，意味着部落成员在寒季被饿死的可能性会大大降低。
    怪不得首领和大巫会如此看重沈怀瑾。
    大家心里都明白了，对沈怀瑾也少了一份猜忌，多了一点亲近。
    部落的人情绪外露直白，沈怀瑾把他们的变化看在眼里，知道自己下对了棋，在心中长吁一口气。
    他的选择自然是与部落荣辱与共，因此主动将好东西分享给部落，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藏着掖着或是换以利益，只会让排外的原始人日后对他多利用而少亲近，不利于他接下来的生活。
    沈怀瑾的脸上于是也带了笑，和大巫他们一起用饭，其乐融融。
    用完饭后，安和音来找沈怀瑾一起去溪里洗澡。
    沈怀瑾这才知道，原来部落还是有洗澡的习惯的，他这两天一直是取水在药屋里擦身，还一直担心日后很难找到洗澡的机会。
    看来原始人也是要干净的。沈怀瑾想到自己的误会，心中不免有些尴尬。
    音误会了沈怀瑾的沉默，还以为他是担心不安全，安慰道：“部落里兽人和亚兽是轮流去溪水里洗澡的，亚兽们洗澡的时候，兽人都会主动躲避，你不用担心。”
    沈怀瑾点点头。他又不是真的亚兽，兽人和亚兽在他眼里都是男人模样，和他自己没有差别，他心里倒没这种防备之心。
    安挽着沈怀瑾的胳膊，提议道：“洗珠都用得差不多了，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我们在山谷里逛逛，采摘一些吧。洗珠在山谷里也很常见的。”
    山谷占地近两千亩，除了广场和茅草屋这块儿是泥地外，其它区域都是植被茂密，沈怀瑾还没来得及仔细瞧过，说不定还能从里头找到些他认识的植物，此刻听到安的邀请，自然是欣然同意。
    部落的茅草屋都坐落在溪流中下游沿岸，也就是靠近南边山谷口的位置。沈怀瑾一行人朝着溪流源头的方向边走边找。
    此时已过了黄昏，天色渐暗，幸好亚兽们的夜视能力都很强，沈怀瑾也勉强可以，一路上果然见到不少洗果。
    不同于其它亚兽一心采摘洗果，沈怀瑾着重心思寻找自己熟悉的东西。
    “咦。”他停住了脚步。
    阔卵形的叶片，边缘具有粗锯齿，两面均呈现紫色。
    “这不是紫苏吗？”沈怀瑾喃喃自语。他掐了一把叶子放到鼻下嗅了嗅，还能闻到一股特异芳香。
    出于职业习惯，沈怀瑾对野外草药的外表和性状比较熟悉，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这应该就是紫苏。
    紫苏既能食用又能药用。紫苏叶性味辛温，具有发汗解表、散寒理气的功效，紫苏子还有下气消痰、润肺宽肠的功效。平常如果用紫苏叶裹个烤肉或炒个鸡蛋，风味也是极佳。
    没想到只是顺便来碰碰运气，还真的让他找到了熟悉的植物，沈怀瑾不禁心喜，抬头观察四周，默默记下了紫苏的位置。
    发现紫苏让沈怀瑾意动，山谷里既然有紫苏，自然也可能存在其它他熟悉的植物。
    他问身边的亚兽们：“山谷里还有没有，像柠檬那样，没有毒，但味道很奇怪的，果子或草吗？”
    一个亚兽想了想，迟疑道：“我知道有一种植物的根长得很大块，还是黄色的。有一次寒季食物太少了，我阿父尝过一次，但吃起来很刺嘴，拿过的手再摸眼睛，眼睛也会觉得刺痛。”
    沈怀瑾蹙眉思考，猜测那会不会是生姜，他倒是有意去验证自己的猜想。不过现在天色已晚，亚兽们都惦记着洗澡的事情，他也只能和那个叫芽的亚兽约好，第二天早上起来带他去找那种植物。
    大家都随身带着清洗用的兽皮，收集够了洗珠，就直接找个合适的地方，纷纷下了水。
    沈怀瑾虽是个南方人，但是在北边上的大学，也经历过大澡堂子，因此并不害羞，很快和大家一样，将自己脱得赤条条的。
    身边的安看着他脱下来的衣物，指着他的内裤，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可真奇怪。”
    沈怀瑾没想到亚兽的夜视能力竟然这么强，堆在他长裤里的这么小片的布料都能被发现，脸一下泛起薄红，结结巴巴地答道：“这个是内裤。额，是专门，保护那里的。”
    安捂嘴笑了笑，不带恶意地揶揄道：“你可真讲究，怪不得长得又白又好看。”
    沈怀瑾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垂，心想和他那些每天护肤化妆的男性朋友比起来，他也不算讲究。
    只不过他天生底子好，体质又特殊，平常风吹日晒也不黑，偏偏又遇上一群皮糙肉厚的原始人，才突然就被安上了“肤白貌美”的人设。
    想到仅存的三条内裤，他心里也有些急。
    其实他早有意想利用u盘里的资料，纺些布、造些卫生纸都好，他作为一个现代人，还真不能接受挂空挡和只能用叶子清洁的生活。
    只是大巫和首领并未对他坦诚，他作为一个“编外人员”，现在为部落找些可靠的食物来源还行，真要把布啊纸啊做出来，却是为时尚早。
    沈怀瑾早发现这俩人一直暗暗观察自己，他倒没有因为被观察而生气，只是苦于找不到一个契机打破僵局，现在更是盼望自己能早日通过大巫和首领的考验了。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大半的身子浸入溪水中。
    炎季的溪水，到了晚上依然是温温的，很好地抚慰了沈怀瑾这几日劳累过后全身的酸胀感。
    晚风，花香，流水声和蓝黑色天空中闪烁的星子。
    沈怀瑾抬头望着璀璨浩瀚的星空，想起他小时候在乡下的院里纳凉，被爷爷抱在怀里的时候，见到的也是这样繁多闪烁的星星。
    如果这里真的是地球的平行世界，至少这片星空流转万年后，会是他曾熟悉的模样。

第14章 、土豆

    洗了一个澡的沈怀瑾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今天他和音约好，随着他们去采集，顺便去找那个疑似土豆的植物。
    这两天部落的亚兽们一有空就在广场上编藤筐，此时采集队的成员们个个都背上了筐子。
    音掂着手里的藤筐，对沈怀瑾说：“瑾，还是你方法多。编出了这种筐子，我们采集就能方便很多。”
    沈怀瑾摇了摇头，谦虚道：“这是我家乡的，方法。不是我，想出来的。”
    音神往道：“西大陆可真是个好地方。”
    沈怀瑾低头一笑，没说话。
    疑似土豆的植物长在山谷东边。音知道沈怀瑾的目的是寻找能吃的新食物，因此途中没有多做停留，带领着队伍，径直往他印象中的位置赶去。
    山谷往东便是大草原的方向，众人越走越觉得视野愈发开阔。
    步入炎季已有不短时间，天气日渐燥热，哪怕现在日头尚早，失去了高大树木遮阳的队伍也觉得晒得惊人。
    沈怀瑾拨开有些汗湿的额发，敞了敞自己的T恤，见亚兽们哪怕穿着兽皮马甲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感到无比的羡慕，哪怕他自己从前也是有近半的时间奔波在外，却仍然无法耐受这种气候。
    眼见着好不容易遇到一条大河，在获得了音的首肯后，沈怀瑾赶忙用河水洗了洗脸和脖子，给自己物理降温。
    河水倒是凉快，冷水一激，沈怀瑾被晒得有些晕乎乎的脑子勉强清醒了过来。
    河流的水位在炎季有所下降，但沈怀瑾还是看到里面有不少鱼虾和螺蛳，倒是意外之喜。
    如果他能找到辣椒之类的调味料，还能做个辣炒螺狮，确实是适合下酒的小菜。
    不过他现在手头也没有能酿酒的东西，沈怀瑾叹了口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部落之前吃了中毒的植物就在这附近，不过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也记不清具体位置，可能还得再找找。”音说道。
    音吩咐队伍中的其他亚兽先去采集附近的果子，等规定的份额满了，再回来帮他们。自己则和沈怀瑾在这块区域找了起来。
    沈怀瑾小时候见过地里的土豆，知道土豆秧上是羽状的复叶，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土豆的成熟期，地表上的叶子可能呈现枯黄的状态。
    有大致的范围和形态特征，沈怀瑾倒是很快找到了。
    他沿着茎，小心地扒开边上的泥土，挖出来一看，基本确定是土豆了，还是那种淀粉多、口感结实的小土豆。只可惜这块的土豆数量实在太少，估计全挖出来也就装满沈怀瑾一个藤筐的量，也就够整个部落一人一口，而且成熟的只有少数，大部分还是青涩模样。
    真是大喜过后又有些失望啊。
    “音，你有在别的地方，看到这种植物吗？”沈怀瑾抱着希望地问。
    “没有，部落之前因为吃这个食物出了事，大家都没再关注过了。”
    音看出了他的失落，知道沈怀瑾对这个叫土豆的食物很上心，只好劝道：“瑾，你别难过。我们有了红薯，今年的寒季已经能好过很多了。至于其它的食物，我们可以慢慢去找。”
    沈怀瑾点点头，接受了他的好意。
    他倒不是说有多喜欢土豆，只是看出了部落食物来源单一。红薯虽然顶饱，但让他一整个寒季顿顿吃红薯，确实为难了。
    不过这还不是他能左右的事情，挫败一阵后也就作罢了。
    沈怀瑾挖出成熟了的土豆，一共装了小半个藤筐，并用叶子严严实实地裹好了，以防阳光直射下土豆分泌出有毒物质。
    这些土豆他没打算吃，决定带回部落贮藏起来。
    如今温度太高，土豆是种不活的。兽人大陆衰季太短寒季太长，秋土豆也不适合种了，沈怀瑾决定等到来年水季，温度合适了再在山谷里头种植。土豆产量大也比较好种，不出意外是种不坏的。至于留下的那些未成熟的果实，则让它们继续天生地养，以备真有意外发生。
    回程路上采集小队还采到了一种紫色的浆果，沈怀瑾尝着这种口感和外形与草莓极其相似的紫色浆果，心情才略有恢复。
    土豆贮藏应避免阳光照射，也忌讳高温度和高湿度，因此沈怀瑾一回部落就将土豆倒到了他放在药屋的藤筐内，并用干草填塞覆盖以吸收水分。
    此时温度还高，沈怀瑾不好打搅干了一上午活，此时正在休息的亚兽们，便来到了大巫的屋子，照例“进修”他的兽人语，顺便探探对方的口风。
    奈何大巫活了一百多岁，放到地球上也是个人精，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却能跟踢皮球似的，不动声色地将沈怀瑾的试探挡了回去。
    沈怀瑾不禁有些沮丧。
    待过了正午最热的时候，趁亚兽们都出来活动了，沈怀瑾找上了芽，拜托对方带他去找昨晚所说的、吃起来非常刺嘴的黄色块状根。
    芽被他珍重的态度惊了一下，赶忙放下手里正硝着的皮子带着他去寻。
    大白天的自然看得比昨夜里要清楚，可惜沈怀瑾匆忙扫过却没再见着什么熟悉的植物了。
    两人行了好久，芽将沈怀瑾带到了山谷最南边，果然见到了大片茎干笔直的草本植物。
    沈怀瑾挑了一株挖出了根，只见其表皮粗糙呈现黄色，再一掐一闻，果然是生姜特有的辛辣味。
    兽人大陆的生姜显然与地球上的生姜成熟期不同，虽然现在还是“夏天”，这里的生姜却已成熟了，倒是便宜了沈怀瑾。
    芽蹲在一边，好奇地看着沈怀瑾的动作，“瑾，这个在西大陆也是食物吗？我阿父说它虽然没有毒，可是真的很难吃呀。”
    沈怀瑾解释道：“这个东西，叫生姜。和柠檬一样，单独吃，难吃。处理以后，才会好吃。”
    “哦！”
    芽点了点头，他有些高兴。
    芽长得普通，也没有什么本事，平常朋友很少。原以为沈怀瑾这样漂亮的亚兽也会像阳一样不爱搭理他们这种平凡的亚兽，没想到沈怀瑾能这么耐心地向他解释，让他心里暖暖的。
    “那我帮你一起挖吧。”
    “好，谢谢你，芽。”
    沈怀瑾冲他笑了笑，两人一起摘了两藤筐才往回走。
    这么多生姜沈怀瑾当然没打算吃完，他想的是培育一部分直接种在药屋边上，也省得为了口生姜还得辛苦地穿过大半个山谷。
    剩下一部分除了平常腌制个鱼啊肉啊什么的，他打算趁着生姜还嫩，直接做个酸甜口的腌嫩姜。平常单吃红薯容易腻口，用嫩姜做个小菜用来搭配正好。
    缺的是合适的容器。
    沈怀瑾除了包里的东西可再没有“私产”了，平常吃饭都是用叶子裹着肉或是用石碗盛汤。
    大河部落没有烧陶器的技术，除了广场上公用的大肚陶罐，部落中仅有几个成员手上有陶器，估计也是大价换回来的。相熟的音和安都成了家，他不好开口，而大巫的陶器都是用来装草药的，更不好借了。
    如此下来，只有厉合适了。
    毕竟上次去他屋子拿包，还在角落看到了两个闲置的陶罐，也不知道他没用还换来干嘛。
    沈怀瑾想那一口嫩姜确实有些馋，考虑了片刻还是去敲了厉的门。
    越是强大的兽形越需要精力维持，因此厉午歇时间一般都比较久，沈怀瑾来敲门时还在休息。
    打开门瞧见是沈怀瑾，他脸上露出一些吃惊的神色。
    因为有十日之约在，这几天除了吃饭时候，他很少会去主动找沈怀瑾，就怕对方一个生气不理自己了，没想到沈怀瑾倒是主动上门了。
    他挑了挑眉，问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这话说的，把自己看得也太透彻了。
    沈怀瑾尴尬地笑了笑，问道：“能借一个陶罐，给我吗？我想用来，腌生姜。”
    “生姜是什么？你新找到的食物吗？”
    厉边问边侧身示意沈怀瑾进门，沈怀瑾犹豫了片刻，顺从地跟了进去。
    “恩。刚找到的。嫩的生姜，腌制起来，很好吃。”
    沈怀瑾朝着厉眨眼，用眼神强调腌嫩姜真的真的真的很好吃。
    厉被沈怀瑾难得的表情可爱到了，故意慢腾腾地问：“那我能有什么好处吗？”
    “做完，多给你吃一些呀。”
    沈怀瑾看出他的动摇，故意又眨巴了一下眼睛。
    “嘁。”
    厉发出了意味不明的一声，倒也没想着为难他，直接把两个陶罐都拿给了他。
    “你来我屋子做吧，做好直接放这里，没有其它兽人和亚兽会看到。”
    “看你昨天忙活一下午做了两只野鸟，结果自己就吃了一小口，其他全给别人了。就这两个陶罐能装下多少你说的嫩生姜？不如放在这里，你馋了直接来吃就行。”
    沈怀瑾倒不至于为口吃的这么偷偷摸摸，况且他还能不知道厉心底的小九九，因此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然后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对方。
    “谢谢，不过，我喜欢分享。”
    因为不确定部落里的人能不能接受嫩生姜的味道，又担心天热放久了会坏，沈怀瑾只拿了五六斤的嫩姜出来。
    他先将嫩姜去皮洗净，切成了小薄片，再撒上盐，和紫苏叶一起拌匀，腌制几个小时让多余的水分流出。
    期间沈怀瑾在山谷内摘了些新鲜甘草。这种兽人大陆独有的植物的纤细根茎在晒过后会散发出异香，被亚兽们用作简单的调味料。而新鲜的甘草茎则汁水充沛，嚼着有甜味，部落的崽子们经常嗦着吃。
    沈怀瑾没有糖，只能用这个勉强代替。
    等到了晚饭后，沈怀瑾将嫩姜片挤干，放到了白天洗净晾干的陶罐中，再将提前混合好的甘草汁与柠檬汁倒入，直到没过嫩姜片，最后用一块平整的石板盖住了陶罐口。
    如此等待三天，便可食用。

第15章 、挑战

    厉其实说得也有道理，沈怀瑾不是爱吃“大锅饭”的人。
    他吃不惯部落里单调的烤肉、果子和兽骨菜汤，平常总想着做些其它的东西。但是做出来以后吃独食不恰当，要是送给一百多个部落成员一分，能给他留下两口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不过从部落要经大巫祈祷后才能由首领宣布开饭的习俗来看，开小灶估计不是件轻易的事。
    沈怀瑾倒也没想这么远，他目前最想的还是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
    虽然药屋挺大的，但毕竟是大巫的“工作室”，平常也会有巫进出，他看个手机都得挑夜深人静的时候，怕漏光还得躲兽皮里头，实在不方便。
    况且现在他的东西也多了，除了红薯是和部落其它亚兽一起摘来的，统一放在了部落的储藏屋里，柠檬、土豆和生姜因为数量少，都直接放在了他自己这里，而他现在还多了一只时不时闹他两声的“尖叫鸡”。
    但盖房子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沈怀瑾翻了好几遍u盘里的相关资料，水泥、砖头和粘合剂都不是他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
    就算只是建个茅草屋，怎么建、建在哪里也都是个问题。
    路漫漫其修远兮，沈怀瑾长叹一口气。
    ***
    在日复一日的采集、做食物和学习语言中，时间倒也流逝得飞快，沈怀瑾最大的收获就是终于能用兽人语讲出简单的长句了。
    不过也到了和厉约定的十日之期。
    厉这些天一直遵守和沈怀瑾的约定，不去打搅他。两人的交集，除了吃饭就是沈怀瑾来还陶罐。
    终于到结束的时候了。
    厉今天本来要负责带队去捕猎，为了沈怀瑾的挑战，特地和凛交换了时间。
    部落平时也会有兽人相互挑战，但头一回听说有亚兽要挑战兽人的，到了下午，只要是还在山谷内的兽人和亚兽们，都赶到广场上打算凑凑热闹。
    “想好了吗，你真打算挑战我？”厉问道。
    不管对手是谁，兽人对待挑战都是认真严肃的。
    沈怀瑾点点头，午后的阳光晒着他头晕目眩的，心情也有些烦躁。
    “不过我们之前约好了，由我来决定比什么，你可不能反悔。”
    厉没有反驳。
    “兽人的诺言和力量一样，不容置疑。”
    他看向沈怀瑾的眸子里是说不尽的认真之色。
    “如果我说，我用一根指头就能让你无法起身，你信是不信？”
    厉眯起双眼，问道：“你如何证明？”
    “如果我做到了，就算我赢，怎么样？”
    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拿走你的一切。”
    沈怀瑾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后者顺着他的力道，蹲了下去。
    沈怀瑾将食指点在厉的额前，用眼神示意他用力。
    厉立刻使劲，腹部紧/绷，肌肉遒劲。
    没想到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打散了，找不到一个对的方向，他尝试着起身，却屡次都被那根对他而言纤细的手指牢牢地控住。
    尝试几次后，他的眼神有所变化。
    “你赢了，瑾。”
    围观的兽人和亚兽们原本还看着对峙的两人一头雾水，在听到厉的认输后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异的呼声，不知道一个亚兽是如何在力量上敌过兽人的。
    岩离得近，看得也清楚。
    他浑身僵直，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里不断回放，实在不敢想象瑾只是用了一个手指，就让部落里最强大的兽人之一无法动弹。
    这就是传说中黑发亚兽的力量吗？
    其实沈怀瑾只是借现代物理知识耍了个小伎俩。
    根据人体力学原理，人站立时重心应落在双脚。支撑起身体需要往前倾的动作，施力点放在前面才可以站起来，额头被抵住，重心落在后方，自然而然就使不上劲了。
    “厉，我知道你一直想让我当你的伴侣。但是在我一根手指下就无法起身的你，是无法强迫我的。”
    周围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日光融融。
    厉看着眼前逆着光站得挺直的人，对方朝他袒露着漂亮的下颌角和纤细的脖颈，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精神奕奕地盯着他。
    厉觉得自己的灵魂战栗起来。
    天太热了，他的呼吸急促，几乎觉得自己有一瞬间已经被沈怀瑾征服，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更重的暴戾和掠夺欲。
    他想拥有眼前这个亚兽。
    从前他想占有他，是因为他觉得最强大的兽人就该配有最美丽的亚兽，就像他虽然不对外物感兴趣，却仍然要住最大的屋子，换昂贵的陶器。
    现在他已经不甘心只是占有他的身体，而是想拥有他的全部，从他全身的秘密到每一个勾人的表情。
    全部掠夺来。
    沈怀瑾讲那一番话并非挑衅。
    他能将探险作为职业，热衷探索一切未知，就因为骨子里带有征服强者和恶劣环境的欲/望。
    第一天来到莽兽草原时，那头银狼带给沈怀瑾的震撼直抵灵魂，之后和厉的数次交锋，看似是他得了好处，却是对方施舍退让的结果。
    沈怀瑾不甘心。
    厉虽然口头上服了输，一双眸子却还是阴鸷的深绿色，清晰倒映出沈怀瑾的身影。
    而沈怀瑾渴望粉碎他的妄念，打碎他的傲骨，让他对自己心悦诚服而不是心怀觊觎。
    两人正各怀心事，山谷口传来了大声的呼唤，是凛带领的狩猎队回来了。
    “快来人，树出事了！”
    有兽人大声疾呼。
    只见凛和其它三个兽人抬着树走了进来。被抬着的兽人半身染血，已近昏迷，一双手还是下意识地护着肚子。他的肚子从腰侧到肚脐被划开了一条近三十厘米的口子，不仔细兜着，可能连内脏都要掉出来。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能保有意识，沈怀瑾有些惊奇，也为这个兽人感到担心。
    “我们遭遇了一群长牙兽，对方冲破了我们的包围圈，树一下子没停住，长牙兽的牙划开了他的肚子。”
    凛悲痛地解释着，树遭遇了这种事情，他作为队长有不能推卸的责任。
    大巫听到声响，带着两个巫助走了出来。
    含是树的伴侣，他见到这一幕，箭步冲了上去，含着泪呼唤着树，可惜树已经是半昏迷状态，无法再回应他。
    “大巫，救救树吧。他受伤也有我的责任，我愿意承担这一切。”凛双目通红，恳求道。
    大巫严肃道：“树是部落的一份子，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救他。只不过……”
    修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吩咐大家先将树搬去药屋。他安慰着含：“不要哭泣，含。树若能活下来，则是受了兽神赐福；若不能活下来，也是回归兽神的怀抱。”
    含流着泪问他：“大巫，请你告诉我，树是否不能得救了。”
    大巫的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他偏开视线，艰难地答道：“我会给他用最好的草药，但树的伤势太重，我不能保证……”
    含咬了咬唇，这个平素沉默寡言的亚兽在这一刻下定决心，他后退两步，猛地朝沈怀瑾跪下，满含热泪地恳求道：
    “来自西大陆的巫啊，我愿献上自己的一切与生命，我恳求你，救救我的伴侣。”
    含平时能听到首领与大巫的对话，知道他们猜测沈怀瑾来自遥远又神秘的西大陆。
    沈怀瑾明明懂得很多，却不了解常识，让含想当然地认定他来自西大陆，还是其中某个强大部落悉心栽培的巫徒。
    含知道西大陆神秘又强大，如果连大巫修都不能保证治好树，那么沈怀瑾是唯一的希望了。
    沈怀瑾原本只是在边上看着“热闹”，哪成想火一下子烧到了他身上。
    不过他愣神也只是一瞬间。
    他注意到大巫并未反对，甚至还有些期待地看向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等的契机出现了。
    不过，预防针还是得早打。虽然兽人体/质特殊，普通的伤要不了命，但他不是专业医生，也提供不了无菌环境，让他出手确实是死马当活马医。
    “含，我不能保证一定救活树，但我愿意尝试。你同意吗？”
    含双眼通红，点了点头。他此时已经止住了泪，手紧紧贴着树的手，帮他捂着肚子上的伤口，仿佛能从中获得莫大的勇气和力量。
    沈怀瑾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稍微定了定心。
    药屋沉闷燥热，在白天连光线都不足，不适合沈怀瑾施展。
    他问厉：“可以借你的屋子安置一下树吗？”
    厉沉着脸点头，没有拒绝。不说树的受伤最初由他请求换班导致，面对部落成员的受伤，他也不可能不帮这点小忙。
    “凛，你们将树抬去厉的屋子。路上小心颠簸，不要让他的内脏流出体外。”
    “安，你负责生火，再用洗干净的陶罐，烧几罐热水。”
    “大巫，请你取一些止血散热的草药膏来，再让苗去熬煮相同功效的草药。”
    “厉，把我的双肩包拿来。”
    “溪，去找一根适合咬着的树枝过来。”
    沈怀瑾以最快的语速吩咐完以后，跟着凛他们到了厉的屋子。
    一进屋子，沈怀瑾就支起窗户，让阳光最大限度地照射进来。好在厉平时不懒，屋子里虽不是一尘不染，至少干干净净，能减少树感染的风险。
    沈怀瑾接过厉取来的双肩包，拿出自己的针线包。
    环境恶劣，他能做的其实不多，或许最终还是要靠树自己的体质撑过去。
    但谢天谢地，他学过伤口缝合。

第16章 、采药

    沈怀瑾将一件干净的t恤撕成了三片，让安拿到滚水中仔细烫过，自己也将双手放在热水中反复搓洗。
    随后，沈怀瑾让树喝下了止血的汤药，将木棍塞进了他嘴里，又让厉、凛和另外两个兽人分别按住树的四肢。
    沈怀瑾知道树还有意识在，蹲下身提醒：“树，接下来会很疼，你要忍住别动。我会尽我的能力救你。”
    事不宜迟，他拿出已经烫洗干净的布，小心擦去树伤口边缘的污渍，再换干净的继续擦拭伤口，直到弄掉所有肉眼可见的脏污。
    沈怀瑾将麻草的汁液抹到了伤口附近的皮肤上，在不增加感染风险的基础上，尽可能地减少树的痛苦。
    随后，他又拿出已经滚水消毒过的针线，毫不迟疑地下手缝合。
    用棉线缝合不是最好的选择，在拆线的时候会受些折磨，不过如果树能熬到拆线，其余都是小事。
    树紧闭着双眼，豆大的汗水直往下掉，他已经没什么力气咬紧口中的木棍了。
    沈怀瑾也不好受，他从来没有缝合过这么大的伤口，针扎进皮肤的感觉也让他牙酸。
    安守在一旁，极有颜色地替沈怀瑾擦着额头的汗水。
    含瘫软在地，看着伴侣痛苦的模样，无能为力。他不敢出声打搅到大家，只在心里默默恳求沈怀瑾能救回自己的丈夫。至于什么兽神不兽神的，已被他抛之脑后。
    沈怀瑾一直紧张得屏气凝神，直到缝合上最后一针，才长吁出一口气，一时间竟有些头晕目眩。站在一边的厉眼疾手快，立刻托了他一把，才避免了他直接摔倒在地的尴尬。
    沈怀瑾朝厉点头致谢。
    由于天气炎热，伤口也没有包扎的必要。沈怀瑾只请大巫在树的伤口上抹上止血散热的草药膏。
    伤口缝合后，血勉强是止住了，沈怀瑾刚才缝合的时候也观察到内脏并没有肉眼可见的伤，问题应该不大。
    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伤口感染发炎。
    “手术”用到的东西沈怀瑾都认真消毒了，但无菌环境实在做不到，他手头也没有强效的消炎药。
    他只好嘱咐含：“今晚你最好叫个兽人或亚兽陪着你，你们轮流照顾树。一旦发现他身上发烫，就用兽皮或者我的布沾水，替他擦拭颈窝、腋窝和四肢。有什么情况，就来药屋叫我。注意，一定要整夜观察，不能有疏忽。”
    含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了，凛也提出会和含一起照看树。
    经此一役，原本因为赢过了厉而感到兴奋的沈怀瑾也有些累了，随意吃了点紫浆果就回了药屋。
    他已经尽人事，接下来就看天命了。
    不过睡前迷迷糊糊的，他总觉着自己好像忘了些事情。
    到底是什么呢？
    第二天清晨，沈怀瑾一起来就去看望树。
    树正昏睡着，含和凛都守在一旁。
    沈怀瑾问两人昨晚的情况如何。
    含已经恢复了大半理智，答道：“昨晚听您的吩咐一直看着树，他身上一烫就给他擦拭降温，可是一整晚树都在断断续续地发烫，药汤也都喂不下去。”
    沈怀瑾点点头，上前摸了摸树的额头，果然滚烫，再掀开外敷的草药，能明显看到伤口红肿起来，他心里清楚这是炎症肆虐的征兆，没有合适的草药恐怕难熬。
    “用热水洗手后，给他换一次伤口上的草药膏，继续给他喂止血的汤药，身体发烫也要及时给他擦身降温。我今天会出去找找能给他降温的草药。”
    他看到两人脸色都不大好，眼底均泛着血丝，又补充道：“让其他亚兽和兽人替你们照看一会儿吧。在树醒来之前，你们不能先倒下。”
    含摇摇头，坚持道：“感谢您的仁慈。但我必须时刻守在树身边，不能让兽神将他夺走。”
    沈怀瑾没再多说，径自出门了。
    采集小队的采集范围不够大，沈怀瑾这十天里跟着队伍在山谷周围大致转了圈，都没遇到过什么合适的草药，在山谷内发现的生姜和紫苏也不适合外伤患者。
    捕猎小队的范围则要大得多，至少沈怀瑾能在莽兽丛林和临山原的交界处看到他们的身影。跟着他们出去，没准能找到消炎的草药。
    沈怀瑾知道今天是厉带队去狩猎，他想拜托对方带上自己。
    在广场上和厉说明来意后，看到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沈怀瑾这才想起来昨晚他忘记了什么。
    他把厉的屋子借了出去一直没还，也不知道对方昨晚是在哪里睡的……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对不起，要不今晚你睡药屋，我睡外头好了。”沈怀瑾适时服软，低眉顺眼地答道。
    厉有些被逗笑，“我还能跟你抢一个屋子吗？你就踏实地在屋里睡着吧。不过狩猎我不能带你去，到时候没有兽人顾得上你，你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沈怀瑾坚持道：“可是治愈树的草药在山谷附近都找不到，我必须去更远的地方试试。我保证听从你的指挥，只会在途中寻找草药，你们狩猎的时候我就躲好。这样可以吗？”
    厉用兽皮摩擦着手中的长兽骨，良久后才慢条斯理地问：“都听我的指挥？”
    “都听。”
    厉点了点头，“那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得保证以自己的安危为先，不要为了草药搭上自己的小命。”
    “记得带上你的小刀和其它保命的东西。”
    见厉松口，沈怀瑾长吁一口气。虽说跟着出去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草药，可痛苦的树、悲伤的含、自责的凛、沉默的部落和他等了这么久的契机，都驱使着他努力一把。
    午后，沈怀瑾背上藤筐跟着狩猎小队出发。
    山谷周围是林地和湿地，地貌多样，不适合庞大的兽形穿梭，而且兽人维持兽形需要大量精力，因此狩猎小队往往是用人形穿梭过林地和沼泽区，来到真正的草原上，再变作兽形进行捕猎。
    沈怀瑾会着重在这块区域进行搜寻。
    不过即使是人形，光脚兽人的脚程也是穿着鞋的沈怀瑾比不上的。
    厉看着他努力想跟上大家的笨拙步伐，心里还在纳闷他究竟是怎么一指头制住自己的。
    奇怪归奇怪，他还是没忍心就这么看着。
    想到对方既不喜欢被扛着，又不喜欢被双手抱着，索性单手托着对方的大腿将他抱了起来。
    沈怀瑾：……啊这？想起我爸了。
    沈怀瑾也知道自己确实脆皮小短腿，不好打搅人家正常的行程，只好压抑自己内心的古怪感觉，揽着厉的脖子，努力观察着突然二倍速的周边环境。
    厉瞧着他难得乖顺的样子，颇得意地想：原来是喜欢这种姿势，那怎么不早说。
    快到草原时，沈怀瑾瞥到了一些熟悉的紫色花朵。
    “停下！”他头也不回，拍了拍厉的肩膀。
    厉刚刚站定脚步，沈怀瑾就忙不迭跳了下去。
    绿褐色、呈倒披针形的叶片，羽状深裂，边缘具有不等长针刺。茎、叶均被灰白色蛛丝状毛。
    果然是大蓟！沈怀瑾惊喜。
    大蓟是消炎止血的好药，鲜品或者晒干后都可以入药，正适合外伤未愈的树。
    沈怀瑾留了一部分，其它的则连根挖出放入藤筐内，边挖边向一旁的兽人们介绍大蓟的好处。
    找到草药让低沉的气氛退散了些，大家都希望树能够好起来。
    大概挖了有一藤筐，沈怀瑾才停下手。
    如今已差不多到了草原地貌，周围的兽人见他事毕，纷纷化作兽形，打算前去捕猎。
    一头高约两米多的巨狼出现在了沈怀瑾面前，浑身银白无杂毛，一双寒潭般的绿眸此时已是竖瞳，让人见之生寒。
    这是沈怀瑾第一次这么近地直面厉的兽形，一时之间汗毛立起，呼吸都窒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如此野性难驯的美，仿佛受尽了造物主的宠爱。
    让人颤栗。
    草原一望无际，沈怀瑾无处安身，只能留在原地等候。
    银狼低下巨大的脑袋，顶了顶沈怀瑾的肩膀。
    “上树。”
    “咦。”沈怀瑾从出神中反应过来，“你会说兽人语啊。”
    厉无语：“……那当然，我又不是真的野兽。”
    “快上去。有危险记得喊，兽人耳力灵敏，我会立刻回来的。”
    沈怀瑾知道自己的失态，尴尬地笑了笑，乖乖上树。
    在莽兽丛林度过十几个日夜，干啥啥不行，爬树第一名。
    兽群离开了，沈怀瑾还从树上看到了他们丢下的兽皮裙。
    怪不得兽人不穿兽皮马甲呢，原来变换兽形的时候还是得光身子呀，沈怀瑾恍然大悟。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沈怀瑾也不是头铁的人，所以一直乖乖听话地躲在树上，顺便处理摘下的大蓟。
    直到兽人队伍回来后，他才小心地从树上爬了下来。
    兽人们将猎物放倒在原地，顾及着有亚兽在场，都叼着自己的兽皮裙去了一旁的草丛里，穿好后才出来。
    今天的猎物和沈怀瑾第一次遇到厉时他们所猎的一样，长得像牦牛，但毛短很多，毕竟不是在高寒地带，在这里被叫作灰角兽。
    灰角兽烤起来口感很有韧劲，味道也鲜美，沈怀瑾还算喜欢。
    他现在有了一些简单的调味料，等有时间，拿灰角兽的肉做些肉干或者肉松倒是不错的选择。
    回程路上因为厉要扛着猎物，因此沈怀瑾只能自己赶路，反倒因此又找到了几株蒲公英。
    蒲公英能够清热解毒，如果不在意它的味道发苦，还能生吃或者烹食。
    倒是意外之喜。

第17章 、好转

    狩猎小队回到部落后，沈怀瑾先去厉的屋子看了树，询问他的情况。
    含仍然坚守在树的身边，陪同的人则换成了苗。
    含的脸色还是像早晨那般苍白。
    “身上还是发烫，但草药汤都喝下去了，没有像昨晚那样一直吐出来。”
    沈怀瑾点点头，道：“能喝下药就是好事。我今天采到了能消炎止血的草药，待会儿碾碎了给他敷上。你再去给他煮个兽肉羹，里面加点绿叶草，记得一定要煮得软烂，稍微喂他吃一些。”
    沈怀瑾倒不是想指挥含做事，只不过看到他一直待在屋子里，茶饭不思地守着患者，担心他精神和身体都出问题，到时候一个还没好另一个又倒下，他可顾不过来。
    不如到外头开阔的地方坐坐，干点活，还能缓解一下压力。
    含知道他的好意，点点头应了。
    屋里还有苗照看着，沈怀瑾也没有其它话需要嘱咐，他将摘来的大蓟仔细洗净，用大巫的工具碾碎以后，为树换上。
    希望他今晚能恢复一些。
    晚饭时分，沈怀瑾告诉大家自己找到了草药，部落众人这才恢复了一些心情。
    由于树的受伤，这两天大家心里都不好过。这不仅是因为树是大家的兽人兄弟，更是因为部落成员想到了从前因为捕猎受伤而死去的兽人们。而他们，也许会在之后的某一天，也身受重伤，无助等死。
    如今知道沈怀瑾可能救回树，他们看到的更是以后的自己生还的希望。
    倒是厉显得格外沉默，不像从前总是积极参与关于沈怀瑾的话题。
    沈怀瑾偷偷瞥了他一眼，只见对方失神地抿着唇，在火光照耀下的眸子显得格外盈亮水润。
    沈怀瑾先是一惊，很快又在心底摇了摇头，否认自己的猜测，心说是看错了吧，这个恶劣狂妄的兽人又怎么会哭。
    大家各有心事地入睡，树也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第二个夜晚，虽然仍是发烧不退，但好歹从高烧变成了低烧，半夜也曾醒来过一次。
    沈怀瑾清晨去了解了情况，也多了点信心。
    看来兽人的体质确实强健，否则仅靠缝合和一些未经炮制的草药，一般人类可能都凉了，哪还等得到退烧的时候。
    既然大蓟有用，沈怀瑾这两天也不打算往外跑。树现在的情况还是得有人守着，以防伤情反弹。
    只不过此刻含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可怕，眼底布满红血丝。沈怀瑾难得冷下脸，坚持让含休息。含的嘴唇颤动，想说些什么，又吞了回去，最后还是乖乖在树边上躺下了。
    沈怀瑾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他给树换完了药，把多余的大蓟晒了出去，以便储藏。忙完这些，他又帮着煮了一份兽肉羹，还额外往里放了些蒲公英。
    黄昏时分，岩带领的队伍猎回了一批大耳兽。
    沈怀瑾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野兽，硬要说的话，长得有点像大耳朵、没长角的梅花鹿，听说肉质鲜嫩肥美，是亚兽和幼崽们最爱的兽肉之一。
    他听着也有些意动，这两天吃的熟食除了烤就是煮，实在有些腻了。如果这种野兽油脂丰富，那么或许他可以做个炒兽肉试试。
    说干就干。
    沈怀瑾将大小一致的石头围在篝火旁，又找来一块中间凹陷的薄石板洗干净，搭在了上面。
    大家听说要用新的做法做兽肉吃，都很有兴趣，前来帮忙。
    他让兽人们帮忙拆卸大耳兽，让亚兽们帮忙切兽肉，自己则拿出了几个土豆出来，打算做一个土豆炒兽肉。
    沈怀瑾将土豆去皮、切成薄片并在溪水中反复搓洗，以去除淀粉。
    待石板热得差不多了，他先放了块兽油脂上去。油脂接触滚烫的石板，瞬间吱吱作响，流出出浅黄色的兽油来。沈怀瑾趁热倒入切好的兽肉，煸炒至金黄盛出。
    留下的底油中丢入姜丝和甘草，炒香后倒入土豆片翻炒，控制着火候，反复煎炒土豆片直至金黄。
    到这时再倒入兽肉翻炒，然后洒一些盐，翻炒均匀后加入一些清水，再炖煮一小会儿工夫即可。
    随着沈怀瑾的动作，广场上肉香四溢，就连其他火堆边的兽人和亚兽，都忍不住探头向沈怀瑾这边张望。
    沈怀瑾清洗了下树枝，削了双粗糙的筷子出来，用筷子夹起了滚烫喷香的菜。
    土豆入口即化，绵密的口感裹挟着肉香，兽肉汁水充沛，单一的调味反而凸显出食材本身的鲜美。沈怀瑾还配了些腌制的嫩生姜一起吃——腌的嫩生姜很受欢迎，原先那罐早早被分完了，这是沈怀瑾新腌的一罐——搭配起来好吃得让吃了一个月烧烤的沈怀瑾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值了！
    沈怀瑾也就吃了两口，就递给了一旁的兽人、亚兽和崽子们，让期待已久的他们各自分去了。
    他们也不怕烫，用手捻着就吃，边吃边赞叹沈怀瑾手巧。
    倒是音有些不好意思，坐在一旁劝道：“瑾，下次你做的东西自己多吃一些吧，辛辛苦苦这么久，全喂了这群等着吃的。”
    沈怀瑾笑着摇头，“没关系，这说明大家把我看作部落的一份子了，我很高兴。”
    他啃着提前焖着的红薯，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哭不哭，我们的目标是水稻和辣椒，不能就在土豆炒肉上跌倒。
    他知道部落还讲究吃“大锅饭”，没有私产的概念，因此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纠结。
    沈怀瑾吃得少，因此也是最早吃完，考虑到含一直守在伴侣身边不愿离开，他拿上红薯和烤肉，去厉的屋子里探望了他们。
    树正含糊地说着些梦话，沈怀瑾没怎么听懂，但听含说树虽然还是断断续续地低烧，但已经醒来过一次，也排泄了一次。
    沈怀瑾听完，又借着火光观察了树的伤口，只见伤口虽然狰狞，但红肿已消退了些。不出意外，树接下来会继续好转。
    沈怀瑾将剩下的新鲜大蓟都留给了含，让他根据自己教的方法，在接下里的日子里自行给树换药。
    将事情托付了出去，沈怀瑾也如释重负，接下来只需要注意观察树的情况即可。
    他心里轻松，也顺嘴问了一句厉的情况。听说这家伙最近轮流睡在部落的单身兽人家中，也亏得部落单身兽人多，不至于让他深夜流落广场。想到这家伙可怜兮兮的样子，沈怀瑾忍俊不禁，脸色带着笑出了屋子。
    安正巧吃完饭，从门前路过，见到他出来，赶忙约他一起去溪中洗澡。沈怀瑾爱干净，自然答应。
    他这些日子多多少少攒了些洗果，又回屋拿来了换洗的衣物。
    广场上，亚兽们正用玩笑的语气驱赶着兽人们，后者也不恼，偶尔还有几个会调笑几分，部落里一片欢声笑语。
    兽人们虽说偶尔说些调笑的话，行为却很规矩，听话地进屋，隔绝了自己的视线。随着夜色渐深，广场上也安静了下来，大家各自挑了合适的位置，一个个地下了水，好好清洗浑身的粘腻与灰尘。
    大家刚才好生玩闹了一番，此时力竭，因此都有些安静。
    沈怀瑾同样在溪水中舒展着身体，他忽然想到刚才大家切肉时的场景，忍不住打破了平静。
    “安，我看部落里的工具都是用石头做的，没有其他的吗？”
    安如实道：“大河部落都是用石头做工具的。要用兽牙做也可以，但普通的兽牙太小，不好拿，还不如石头。长牙兽的牙齿倒是合适，可是长牙兽不常见，也不好捕，难得捉到了，兽牙也都是用来和其他部落换盐用的。”
    正常，毕竟盐在原始世界很“昂贵”，而山谷里又不产盐。
    沈怀瑾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那为什么不用兽骨做工具呢？”
    安茫然地反问：“兽骨不都是用来吃的吗，也能做工具吗？”
    在大家眼里，兽骨是食物，尤其在缺乏食物的寒季，一根兽骨可能会连续煮上好几天。
    不过说着说着，安也有些反应过来，兽骨能吃不代表就不能用，尤其在炎季时，兽骨多得只能丢掉，只不过兽骨磨起来也不容易，大家就忽略了它的作用。
    “当然可以，兽骨做出来的一些工具用起来会比石头做的方便很多。现在部落食物多，我们不如明天试试用兽骨做把骨刀如何？“沈怀瑾提议道。
    “好呀！”安一扬手，溅起一点水花，“我屋子里还存着不少兽骨，明天就给你拿一根大的来。”
    沈怀瑾颇有些无奈地抹去脸上的溪水，道：“谢谢你。如果真的能做出来，第一把先送给你。”
    “瑾，你为部落做得已经够多了。”
    安摇摇头拒绝了，实在看不下去沈怀瑾把东西算这么清楚，尤其还总是让自己吃亏的做法。
    “兽骨在炎季很多，你心里不用有负担。骨刀我如果想要，学会以后也可以做给自己。”
    沈怀瑾没有回答，月光下水波粼粼，他随手拨弄了两下，搅乱了水面。
    感受着晚风拂面的温柔，他静静地闭上双眼，发觉自己已经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的节奏和生活。
    命运向他开的这个玩笑，不管是喜是悲，他都注定要接受了。

第18章 、坦诚

    第二天天刚亮，兴奋的安就握着根大骨头棒子上药屋找沈怀瑾。
    两人先去了厉的屋子看望树，没想到树已经醒来了。
    含一见沈怀瑾进屋，立刻感激地朝他跪下。
    沈怀瑾一下子被惊得说出了母语。
    “请别这样！”
    他侧身躲开，又连忙将含拽了起来。
    含抽噎了几下，也不反抗，口中一直说着感激的话语，直到被树叫了一声才回到他身边，让对方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
    树的脸色蜡黄，唇色发白，但至少不是前两天躺在床上死气沉沉的样子，看来是脱离了生命危险，怪不得含会如此感激沈怀瑾。
    虚弱的兽人此时还没法动弹，半倚靠在含的怀里，小声向沈怀瑾道谢：“仁慈的巫啊，我听含说是您将我的灵魂从兽神的召唤中找回。感谢您的仁慈，我的生命从此交予您，供您驱使，这是兽人的承诺。”
    沈怀瑾面色复杂地看着这对伴侣，他救树的目的并不单纯，尽了努力却也有限，但没想到二人真将自己当作了能力强大的巫，以一种感激又虔诚的态度对待他，让他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树，你我都是部落的一份子，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能在兽神的呼唤下找回你，我也很为你们感到高兴。但不必将我摆得高高在上，不论我是何身份，我都是你们的朋友。”
    屋中的气氛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好在有安作借口，沈怀瑾嘱咐了两人几句便离开了。
    出了屋子，安一脸神秘地拽住了他，低声问道：“瑾，你刚才对安说的话，是祭祀的语言吗？我怎么一点都没听懂。”
    沈怀瑾露出一个微笑，面不改色地胡扯道：“没错，那是一种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语言，其中孕育着上千年的文化与生命，只有特定的灵魂才可以习得。”
    兽人大陆大概就他一个吧。
    安听得如痴如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道：“瑾，我可真没看错你！”
    沈怀瑾好笑地拍了拍安的胳膊，心说兽人大陆的智慧生物真爱吃这一套说法，还挺好骗的。
    “走吧，我们不是要做骨刀的嘛。”
    安这才反应过来，也不扯着沈怀瑾问东问西了，两人结伴来到了广场。
    此时部落还未彻底醒转，广场上少有其他人影，偶尔有飞鸟掠过，传来几声清脆鸟鸣，越发显得静谧。
    安拿来的是灰角兽的大腿骨，大小合适，比较好操作。
    沈怀瑾先用石头将骨头敲成两半，用烧过的炭在骨面上绘出带柄骨刀的轮廓，再用折叠锯锯下多余的骨头。
    安又见到了被沈怀瑾称作“折叠锯”的工具，那原本是一根黑色的长条，被随意掰了两下后样子更加古怪，露出来的齿状细条在阳光下还能闪着光。安之前只以为它只能用来锯树枝，对此并不在意，没想到居然还能割开骨头。
    安不敢出声打扰，怕沈怀瑾不小心就把那个亮闪闪的长条割到自己的手上。
    沈怀瑾锯出骨刀的形状后，找了块灰色沙岩石开始磨。
    这也是个体力活，沈怀瑾和安轮流磨骨，被折磨得手红胳膊酸的，见凛和厉起床了，赶紧叫他们来帮忙。有了两个兽人的加入，两人这才轻松下来。
    沈怀瑾也没闲着。
    他目前没找到天然胶水，不方便给刀加木柄，打算直接用绳子在骨柄上绑缚来代替。
    他找出了自己前两天去采集顺手收集来的树皮。虽然品种陌生，但这种树的树皮十分坚韧，沈怀瑾剥下内层树皮撕成条，用火烘干了最后一点水分，再将树皮对折成两股，两股分别顺时针拧，然后逆时针缠在一起，最大限度地防止树皮绳散掉。
    凛中途就带着队伍出去捕猎了，厉则一直磨到了下午，终于磨出了把像样的骨刀。
    他甩了甩也有些发酸的胳膊，笑着问道：“磨了这么久，没有好处吗？”
    沈怀瑾正用树皮绳缠骨柄，骨柄在锯的时候就特地留出几个凹陷，缠好以后绳子不容易脱落，闻言淡淡道：“你自己拿根兽骨来，我再帮你做一把。”
    说完，他一拉柄上的树皮绳，确定绑得紧紧的，手一翻，刀尖对着自己，将新做好的一把骨刀递给了安。
    安一愣，随后连连摆手说不能要。
    沈怀瑾笑了笑，安抚道：“拿着吧。这段时间你一直照顾我，这是我送的礼物，你不要有负担。”
    劝了好几句，安这才收下，还用骨刀割了一把广场上放着的兽皮，果然要比石刀方便利落。
    安心中欢喜，脸蛋红扑扑地又向沈怀瑾道谢。
    厉在一旁，语气古怪：“我自己辛苦一天磨的刀，也能叫你帮忙做吗？”
    沈怀瑾摇摇头，“不要算了。”
    银发兽人神色颇有些不耐，但还是拿起了剩下半块兽骨。
    “当然要，不过你明天得陪着我一起磨，还要替我绑那个绳子。”
    “行。”沈怀瑾答应得利落。其实就算对方不愿意，他也会亲自磨一把送给厉，感谢他将自己的屋子出借了这么久。
    晚饭时分，安的新骨刀一拿出手就受到了亚兽和兽人们的追捧，尤其是前者。亚兽没有兽形，又要经常负责做饭，有一把锋利的刀能方便很多。
    当大家知道这是沈怀瑾做的以后，都有些意动，但骨刀不比食物，大家也不好意思白拿他的东西，一个个期期艾艾的。
    沈怀瑾看出了他们的纠结，主动道：“你们想要骨刀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骨刀做起来非常麻烦，没有我的工具，就算有兽人的力气也要磨上好几日，这样我就没时间出去采集了。”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们能帮我找到像柠檬、生姜这种味道奇怪、部落平时不吃，但我能用来搭配食物吃的植物，或者有一些你们以前不敢尝试的果子、块茎之类的，只要试验过能用，我可以替找到的那个亚兽或者兽人做一把骨刀。”
    大家听到还是有法子换到骨刀的，都很高兴，纷纷表示会仔细去找。
    沈怀瑾提前给大家泼凉水，“不是所有味道奇怪或者没吃过的植物我都要，只有我能用的才能用来换骨刀。”
    众人点点头表示明白。
    沈怀瑾心里也很满意。莽兽草原地域辽阔，他平常采集也走不了多远，一个人的力量到底有限，不如发动这批原住民一起找调味料和农作物，真找到能用的，他咬咬牙花一两天磨把刀也值得。
    阳见众人又围着沈怀瑾追捧，心中不忿，心道不就是用骨头磨了把刀吗，这谁不会啊。
    结果没有锯子只能用石头敲出大致形状的他硬生生磨了好几天，磨出来的还是把奇形怪状的刀，根本没有安用的那么好看，气得他一天没吃饭。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又过了两日，沈怀瑾复查树的伤口，发现恢复得挺好。
    考虑到棉线不能吸收，他在消毒过后顺手就帮树拆了线。棉线扯出时带出了点血，不过对比前两日的伤势简直微不足道，含和树并没有在意。
    沈怀瑾照例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他原想去看看今天外出采集的亚兽们又给自己带回了什么，没想到刚出屋子就被苗带去见大巫修了。
    沈怀瑾的兽人语已经比较流利，完全可以通过和部落成员的交流继续学习，因此主动去找修的时候也少了。
    苗来找他，可能是大巫觉得到了坦诚的时候。思及此，沈怀瑾快步跟上，随苗一起进了修的屋子。
    “瑾，过来坐。”修右手握木杖，神色疲惫，在屋里招呼着沈怀瑾。
    “修，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沈怀瑾在他身边坐下，担忧地看着这个老人。
    修摇了摇头，用左手握住了沈怀瑾的手，笑道：“瑾，我想你应该意识到了吧，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沈怀瑾看着他，没有说话，眼里是真实的关切。
    修用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怀瑾的发梢，仿佛从中汲取到了力量似的，开口道：
    “瑾，我很感激兽神将你送到大河部落。”
    “大河部落百年前遭遇灾厄，一路从大陆最东边的狂风原向西出逃，穿越莽兽丛林，死伤累累，这才来到了东大陆最西的临山原定居。”
    “大河部落原本是狂风原最强盛的部落，却接连遭遇灾厄，如今还只是恢复成临山原的一个中等部落而已。”
    “你也发现了吧。”修苦涩一笑，“我的祭祀力量并不强大，从前只是被当做巫助培养，会些简单的草药而已。谁知道活下来的巫只剩了我一个，我才不得已当上了部落的大巫。”
    “可是我既不能沟通兽神，又未曾学过调制圣水培育圣兽树。这么多年，我一直活在恐惧与自责中，害怕大河部落彻底落败在我手中。”
    “还好，你来了。”
    沈怀瑾静默，情况其实和他猜测得相差不多，大河部落曾经的迁徙、如今的繁衍问题，还有沟通兽神这些神乎其神的事情。
    不过，沈怀瑾奇怪的是：“修，你为何如此相信我能带给部落转机。”
    毕竟沈怀瑾是被厉打晕扛回部落的，除了一身衣服，根本没表现出什么特殊。
    “瑾，你是黑发的亚兽。”
    一语中的，沈怀瑾这才反应过来。
    他见过的亚兽都是深棕色头发，兽人倒是因兽形不同也会有黑发存在。因为沈怀瑾不会刻意区分兽人与亚兽，之前竟然忽视了这一问题。
    “黑发的亚兽，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修于是为他描述了千年前的历史和黑发亚兽的传奇，还告诉他，大巫身边通常会有拥有强大祭祀能力的巫徒作为继承人，拥有普通祭祀力量或者头脑聪明的巫助作为平时的随从，这两种人在部落里一样备受尊敬。而修身边却没有巫徒，只有苗与含作为巫助陪伴身边。
    沈怀瑾：……
    他怀疑对方也是穿越老乡，只是不清楚是同时代的人还是千年前的古代人。
    沈怀瑾道：“修，你把这些告诉我，希望我做什么呢？”
    修沉默片刻，盯着沈怀瑾的眼睛道：
    “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巫徒，在我回归兽神的怀抱后，继续带领大河部落走下去。”
    闻言，沈怀瑾摇摇头，道：“修，我很感谢大河部落给我容身之地，但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祭祀，也不打算被这层身份所束缚。”
    修的唇瓣颤抖了几下，“瑾，我恳求你，并不只是因为关于黑发亚兽的传说，而是真切地看到了部落因为你的到来而产生的改变。”
    “你不要担心受束缚，我和首领已经商讨过，我们会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你身带兽神赐福，只要你能留在大河部落，兽神必定眷顾大河部落。”
    沈怀瑾陷入沉思，他倒不信什么兽神不兽神的说法，但他有现代人的知识和U盘里的资料，让部落过上好点的生活还是可以的。
    山谷外环境恶劣人烟稀少，沈怀瑾本就打算将部落当做自己安身立命的第一站，如果能拥有一个高的地位，肯定是利大于弊。况且部落里的人对他还算和善亲切，他并不排斥停留得久一些。
    总归现在生命漫长，他有足够的时间培养出下一个巫，再去游历兽人大陆。
    这么想着，沈怀瑾松了口，“修，谢谢你的信任。如果部落能让我自由地做想做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你留下来当巫徒，也保证会尽我的努力，和大家一起，让部落成员都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圣水是什么，但我大概知道圣兽树的问题出在哪里，可以试试挽救一下，不过不能保证效果。”
    他看那树叶片发黄，结果稀零，像是缺钾缺磷的症状，没准圣水就是原始世界的肥料。他U盘里有制肥的方法，倒可以一试。
    修握紧他胸前的兽牙，喃喃自语。
    “感谢兽神恩赐，感谢你，瑾。”

第19章 、制陶

    大巫迫不及待，当天晚饭时分，就领着沈怀瑾，正式向部落宣布了这件事。
    本来还热闹着的部落寂静了一瞬，随后大家纷纷小声讨论起来。
    大巫用木杖杵了杵地，直到大家安静下来，才发问道：“部落里谁有意见吗？如果有，现在就提出，以后则不准再提。”
    含和树，这两个沈怀瑾的忠实拥趸，最近都不到广场上吃饭，因此不在现场，倒是一向不爱说话的芽开口了：“瑾是个聪明能干又善良大方的亚兽，我们没意见。”
    “我有意见！”阳用眼神狠狠剐了一眼芽，“你凭什么代表我们大家。”
    “大巫，我有意见。我阿帕和含在您身边待了这么久还只是个巫助，为什么让瑾这个刚来部落没多久的陌生亚兽成为您的巫徒呢？”
    厉冷冷道：“你觉得他陌生？出谷采集时背着瑾做的藤筐，在部落时吃着瑾找到的红薯，那时候你怎么不说瑾是个陌生亚兽了？”
    阳说话前手里还拿着一个烤红薯，听了这话继续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一时间脸上红白交加。
    站在大巫身后的苗只觉得自己的亚子实在又蠢笨又任性，明明大巫已经表现出了坚定的意思，他偏偏要出言反对，完全不顾自己曾经的劝诫，闹得现在他已经不好插话。
    岩也不想事态更严重，出言劝道：“阳，我相信瑾给部落带来的这些变化你也看到了。藤筐、食物、骨刀，他甚至还救回了濒死的树。瑾已经是部落的一份子了，既然他有让部落变好的能力，那么我认为他成为巫徒就没有问题。”
    底下的兽人和亚兽们听了这话，知道原来树已被救回，惊喜大于言表，心里也向沈怀瑾动摇，觉得他既然能做到大巫都觉得难办的事，确实有能力胜任巫徒的位置。
    阳仍然摇头，坚持道：“这不一样，首领。巫徒是将来要成为大巫的亚兽，光凭这些还不够。”
    苗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差点腿软，阳难道不知道自己这一番话其实有暗指大巫修能力不足吗？
    沈怀瑾也奇怪这个亚兽怎么说话不过脑子。不过置疑的声音是肯定会存在的，没了阳也会有其它兽人或者亚兽提出，沈怀瑾定了定心，开口道：“阳，你觉得我之前所做的一切还不够。那么你觉得，成为巫徒还必须具备什么能力？”
    阳扬起下巴，“一个合格的巫，不仅要让部落吃饱，还得让部落富庶强大起来。”
    沈怀瑾没在意他嚣张的模样，气定神闲道：“照你这么说，只要能让部落富庶起来，我就配当上巫徒是吗？那么我就和你赌一把，阳，如果我做到了，你就得服气，并且第一个认我作巫徒。”
    阳警惕道：“那我们得定一个时间，要不然十个炎寒季交替过后，你还是做不到该怎么办！”
    沈怀瑾嘴角勾起一个略微讽刺的弧度，“不需要这么久。我会在炎季结束之前让部落看到结果。”
    大巫闭上了眼，“就这样吧。阳，还有部落里其它不服气的兽人或者亚兽，如果瑾想出了让部落富庶起来的方法，那么谁都不准再反对。你们同意吗？”
    底下一片沉默。
    大巫摆了摆手，“就这样吧。”
    沈怀瑾知道修被阳的话伤到了，这个在自责和愧疚中浸渍了近百年的老人仿佛一下子佝偻了很多。沈怀瑾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道：“修，你做的已经很多了，不要自责。”
    沈怀瑾当然不是单纯因为阳的挑衅才与他打赌，他恰好想烧些陶器用，毕竟总是借厉的那两个其实也不够。
    就他观察，陶器在东大陆还是比较稀少的，可能只有少数部落拥有烧陶的技术，至少大河部落就没有。而陶器使用起来相对石器又方便很多，交换价值必然不低，他若能成功烧制，自然能达到“让部落富庶”的要求。
    沈怀瑾早想到了这一点，这段时间出部落采集，他除了找熟悉的植物，还会着重观察哪里有黏土可以用来烧陶。目前看下来，只有山谷内溪岸的黄黏土和山谷东边那条大河河岸的红黏土比较合适。
    沈怀瑾当晚仔细研究了U盘里关于烧陶的资料。
    烧陶首先得建窑，U盘里有好几种建法，比如横穴窑、圆形窑、十字通风窑等，沈怀瑾最终选择了十字通风窑，一是因为不需要人力鼓风，二是因为这种窑能达到比横穴窑更高的温度。假如日后他找到了高品质的高岭土，没准还能烧出更好的瓷器来。
    他将建窑的地点设在了部落对岸，也就是山谷内被L形溪流划分出的、较小的那片土地。唯一的缺点就是来回不便，溪流到了中下游已有四五米宽，沈怀瑾要想从居民区过去，要么从山谷口走，要么绕道溪流上游跳过去。
    不过沈怀瑾已有打算把自己的屋子建在溪对岸，因此提前把窑建在这里也不是问题，还能避难部落里的人影响他烧陶。
    第二天上午，沈怀瑾先随着音一同出去采集，顺路去河岸边背了一筐红黏土回来。
    回到山谷口，他向音招呼了声，就直接往溪对岸的方向走了。
    沈怀瑾先在溪旁挖了两个坑，一个倒河岸的红黏土，一个倒溪岸的黄黏土，分别加水消解，揉去泥土中的石块和草茎，这样处理过的黏土水分较多，不好塑形，沈怀瑾就将他们放在阳光下晾干。
    趁这工夫，沈怀瑾开始做陶窑。
    厉见他顶着大太阳，独自在对岸忙碌，直接下水游了过去。
    “要帮忙吗？”
    他破水而出，发梢甩出许多水珠。
    优质劳动力不要白不要，沈怀瑾点点头，“麻烦再游回去借两个大陶罐来。”
    厉：......
    沈怀瑾挑了块植被覆盖少的区域，先用木棍在地上画出了U形的基准线。等厉过来后，让他挖了个深坑，再去挖些溪岸的黏土，去掉石块和植物根茎后倒入坑中，混着干枯的树叶踩匀。
    他就拿这些黏土开始垒窑子。
    先顺着基准线垒出一个U形第一层，顺便在火箱的位置也就是U开口处挖个坑，待第一层干燥些以后，垒上第二层，这样依次垒上五层。垒到第六层时，使侧壁的顶部慢慢弯曲，防止封顶时塌陷。这样从前向后就形成了拱形的轮廓，也就是让U形的凹处低于侧壁。
    接着他将木棍垒在了两个侧壁之间，并在上面加盖泥顶。
    为了稳定，黏土需要干燥一些后才能加盖新的，虽然只是垒了几层泥巴，沈怀瑾和厉却是整整干了一个下午。
    临山原这段时间基本不会下雨，沈怀瑾这才放心地去睡了。
    第二天沈怀瑾仍旧早起，来到对岸继续干活。
    难得的，一向迟起的厉已经等在了原地，他解释道：“今天午后我得带队去捕猎，上午帮你多做点活。不然就你那个力气，得干到什么时候。”
    沈怀瑾习惯了他狼嘴里吐不出象牙，也没拒绝他的好意，让他继续搬土做垒窑的材料。
    他打算今天就把U形凹处的烟囱垒好。烟囱很重要，可以达到通风效果。垒得高，则进风多。沈怀瑾照例是一圈又圈垒上去，中途等待的时候还挖了个侧门，用来放取陶器。
    因为厉学会了垒烟囱的方法，沈怀瑾让他帮着继续垒，自己则取来了前一天晾晒的黏土，混合一些细沙，捏出了六条细长的长方体，用来制作炉排。
    他在原地生了堆火，将炉排烘干，又在窑内添加了侧架，安装上硬化了的炉排。
    炉排的设计可以让燃料脱离地面，这样空气就能通过燃料床，提高燃烧效率。
    那边，厉也将烟囱垒到了适合的高度。
    沈怀瑾取了些干柴堆在火道的位置，用打火石点燃了。烟囱能把热气抽进窑炉，干燥窑体。
    到此时，这个陶窑算是基本完成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厉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又大又古怪的泥疙瘩，心里实在奇怪。
    “你很快就知道了。”
    “不想说就算了。”厉撇了撇嘴，又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看能不能顺便猎些来。”
    沈怀瑾思考了片刻，道：“想要野鸟。不过不是用来吃的，想养着。”
    他养的那只“尖叫鸡”天天都下蛋，他想多养几只来，雌鸟下蛋，雄鸟配种，没准还能孵出小野鸟来。但兽人们食量大，一般都倾向于抓大型猎物，小型野鸟基本不是他们平时的捕猎对象。
    沈怀瑾想到又要麻烦厉，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邀请道：“你帮我抓活的野鸟来，等我忙完这个就请你吃炒鸡额...炒鸟蛋吧。”
    厉其实不在乎吃的好坏，也不知道炒鸟蛋是个什么滋味，但沈怀瑾的主动邀请让他心里熨帖，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走了。
    沈怀瑾取来了前一天晾着的黏土开始捏陶器。天气热，黏土已经放得过干了，沈怀瑾又往里稍微加了点水揉开，取了些细沙掺进去，防止烧制时裂开。
    捏陶器就跟沈怀瑾小时候在少年宫玩过的一样。小的用手捏出形状，手指沾水抹平凹凸处；大的则用泥条盘筑法，一层一层往上叠加，中途留出一点时间让黏土硬化，以防坍塌。
    沈怀瑾一共做了四个陶碗、四个陶盘、四个陶杯和两个陶罐。因为要测试黏土的好坏，一半数量的用了河岸的红黏土，剩下的则用溪岸的黄黏土制作。
    刚刚捏好的黏土不能直接入窑烧，不过像现在这种炎热的天气，晾一个晚上也就差不多了。
    沈怀瑾忙完正是黄昏时分，捕猎队伍刚刚回来。
    厉右肩扛着一头大耳兽，左手还倒拎着三只活的野鸟。他的脖颈和侧脸沾染着几道血迹，衬得眉眼间戾气更浓。不过在见到广场上长身而立的沈怀瑾时，厉杀戮过后满是郁色的绿眸立即亮了起来。
    他眼中的偏爱太过明显，沈怀瑾不禁愣住了。

第20章 、历史

    晾了一夜的黏土已经能进行烧制了，沈怀瑾小心地将它们放入窑内，盖上侧门并用泥巴密封。
    一旁的厉看着这些碗碟，终于反应过来，惊讶道：“你原来会做陶器。”
    惊讶归惊讶，他倒一点没怀疑沈怀瑾究竟能不能做出来。
    沈怀瑾低头干活，谦虚道：“只是试试，不一定能烧出来。”
    昨天的事终于让他把厉抱有的感情放在心上了，此时面对对方也有一些尴尬。
    厉虽然就在一边，但他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只是沉默地拿来提前备好的干柴，从火箱的下层起火，引燃了放在炉排上的柴火。
    火焰很快就燃到了窑尾烟囱处，又过了半小时左右，火焰燃到了烟囱的顶部，透过烟囱，沈怀瑾能看到里面的黏土已经被烧成了橙红色。
    他一直关注着火的颜色和大小，见到火势退了就立即加柴。
    厉看他一直沉默寡言地干活，既不让自己帮忙，也没赶自己走，心里头像憋了一股气，忍了好久终于没忍住，“瑾，为什么从昨晚开始就不理我，你怎么了？”
    沈怀瑾能怎么说，难不成讲昨晚我发现原来你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见色起意，而是真情实感地想搞我，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太逊了。
    他清了清嗓子，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问道：“厉，你觉得阳这个亚兽怎么样？”
    厉皱起眉头，不明白沈怀瑾为什么突然提起阳，但还是认真回答：“他干活还算认真，就是平常老咋咋呼呼的，有点烦。”
    沈怀瑾啧了一声，又道：“我哪是问你这个，我是说……你觉得让阳当你的伴侣怎么样？我看采集队和狩猎队的队长里头，音和岩是一对，安和凛是一对。那你和阳……”
    厉终于明白了沈怀瑾的反常，他嗤笑一声，打断了后者的胡言乱语。
    “可我想让你当我的伴侣。”
    沈怀瑾：这球也打得太直了吧。
    沈怀瑾是个异性恋，不出意外在兽人世界注定成为一个独身主义者，他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兽人或者亚兽的。”
    厉笑道：“我要你喜欢亚兽做什么。讨好喜欢的亚兽是兽人的天性，你不用有负担。不论最后我们会不会结成伴侣，你都没必要拒绝我的帮助。”
    “反正我真想做什么你也拒绝不了。”
    厉眼神炙热地盯着沈怀瑾，随手揽过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完全不像平时的风格，在松开沈怀瑾时，粗糙温热的指腹隐隐擦过对方的后颈。
    沈怀瑾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他眨了眨眼，感觉有些不妙。
    飞鸟掠过山谷上空，传来的鸟鸣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
    沈怀瑾定了定神，将心思放回了烧制中的陶窑。
    他一直守着火候，大约三四个小时之后，见烧制得差不多了，便灭了火，等待窑中的陶器自然冷却。
    如此又等了两个小时，沈怀瑾这才敲开侧门，小心地拿出里面烧制完的陶器。
    虽说是第一次烧陶，但沈怀瑾是严格按照U盘上的教程进行的，因此成功率也不算太低。
    他烧的十四件陶器中，保存完整的有三个盘三个杯两个碗和一个罐，剩下的只有一些碎陶片，沈怀瑾也不舍得扔，可以砸碎了用作下次捏陶时用的熟料。
    不过比较来看，河岸的红黏土确实要比溪岸的黄黏土耐烧、不易碎些。沈怀瑾决定以后烧小件儿的就用溪岸的黄黏土，方便些；烧大件儿的就用河岸的红黏土，虽然麻烦了些，至少成功率高。
    烧制成功还不算结束，沈怀瑾还需要将陶器放到水里，放上一晚上，以试验它们的防水性能。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时间了。
    难得今天结束得早，沈怀瑾在晚饭之前就回到了广场。
    安见他好几天都在对岸忙活，又是烧火又是挖泥巴的，饭也没好好吃，担心他是为了和阳的赌约而心里着急，见他过来就安慰道：“瑾，方法可以慢慢想，你不用这么辛苦。不管结果怎么样，在我们心里，你给部落带来的东西足以证明你有能力胜任巫徒了。”
    沈怀瑾回道：“没关系，让部落富庶起来的方法我已经想到了，很快就可以展示给大家。”
    安闻言，很为他感到高兴，道：“那就好。快过来坐，这两天你也辛苦了，烤肉的事情交给我们，你等着吃就可以。晚上我们再去溪里洗个澡，你好好放松一下。”
    沈怀瑾点点头，这两天他一直在太阳底下挖泥烧火，晚上也只能草草擦一遍，确实需要好好清洁一番。
    说起洗澡，他现在只剩下一件外套、一条长裤、两件T恤和三条内裤，这些都是消耗品，反复穿着损耗很快，要是找不到可以织布的材料，他很快就得穿上粗糙的兽皮衣了。再说他那一双鞋，每天穿着，不坏也该臭了，还得抽空编个草鞋什么的做替代。
    这么说来，看来他想过上勉强说得过去的舒坦日子，还得辛苦好久。
    第二天，沈怀瑾查看了第一批陶器的防水情况，都还可以，至少平常使用是完全足够了。
    由于目前部落还没分食，沈怀瑾自己拿着这些碗碟也没什么用处。索性将陶碗送到了大巫那边，让修平常处理草药时使用，又送了一个杯子给厉作为劳动报酬，自己留下大陶罐方便他日后取水，剩下的则全送给了部落，用作平时大家吃饭用。
    这批陶器一拿出来，整个部落都沸腾了，连一贯相信他本事的安都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样子。
    大家这才知道为什么沈怀瑾这么利索地提出要和阳打赌，原来他懂得如何制作陶器！
    要知道，在东大陆，制作陶器的技术只被北方石火原的几个部落掌握。往常集市上，多的是部落愿意用大量的兽皮、兽骨甚至盐来换取陶器。陶器和盐，在集市上是需要用最多的东西来交换的。
    沈怀瑾能做出陶器来，大河部落就能在这个炎季的集中换回大量盐和其他有用的东西，自然称得上富庶强大了。
    怪不得大巫和首领都这么看重沈怀瑾，原来他真有这么多的点子！
    面对大家的吃惊，沈怀瑾笑了笑，谦虚道：“做陶器还是需要一点技巧和时间的，但如果能为部落换回其他有用的东西，苦一点累一点也就值得了。”
    他又朝着阳道：“阳，这次是我赌赢了吧。”
    阳死死咬着牙，他心里恨恨地想怎么什么好事都让瑾摊上了，麻草藤随便一编就成个筐子，随便找找都能找到食物和草药，如今烧点泥巴还烧成了陶器。
    部落的兽人和亚兽们都看着他，他不好发作，冷哼了声，道：“算你赢就算你赢，你觉得自己有本事当巫徒那你就去当，我不反对。”
    沈怀瑾挑了挑眉，根本不在乎他的死鸭子嘴硬，总归立威的效果成了，部落其他人已经认可了他，多阳一个少阳一个又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几天，正式成为巫徒的沈怀瑾又养成了每天去修那儿打卡的习惯，不过这次不再是学习兽人语，而是学习部落大巫需要的知识。
    但说到底，修在成为大巫之前也不过是个成年没多久的巫助罢了，不会调制圣水，也没有祭祀能力沟通兽神，研制草药方面沈怀瑾自己就精通，确实没什么可以教的。
    修于是着重为他讲解了东大陆的地理分布和大河部落的历史。
    东大陆大致分为五个区域，分别是中部的莽兽丛林，东部的狂风原，南部的天河原，西部的临山原和北部的石火原。
    大河部落原本定居在狂风原的一条大河边上，猎物丰富，附近还有盐湖，大河部落富庶而强大，是狂风原的第一大部落。
    然而东大陆每百年都会爆发一次兽潮，彼时莽兽丛林中心最凶残狂暴的野兽倾巢而出，随机袭击一个或两个原。
    上次兽潮提前爆发，而部落忽视了大灾来临前的预警，直到兽群倾巢而出，毫无准备的大河部落被袭击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成员铤而走险，逆着兽潮方向，穿过莽兽丛林，迁徙到了西边的临山原上定居。
    只是路途遥远艰辛，兽潮中的幸存者也在途中陆续死去，走到临山原时只剩下了最强大的首领、当时还是个巫徒的修、零星的几个成年兽人以及一些被父亲以死亡作为代价换来生路的未成年崽子们。
    修自此成为了大巫，种下了逃亡时匆忙挖下的一棵圣兽树，只可惜修的祭祀天赋不高，从小只被当作巫助培养，只会些巫医与简单的祈祷，而调制圣水只有巫徒可以学，因此那一棵瘦小圣兽树虽被种活了，却呈现衰败景象，二十个炎寒不曾结果，之后也是结果平平。
    本就穷途末路的大河遭遇了人口危机。恢复了近一百年，如今部落才有了一百出头的人口。
    而且由于圣兽果品质不高，一百年来大河部落都没有成功出孕育出一个具有祭祀天赋的亚兽，因此大巫身边并没有巫徒，只有两个巫助做辅助。
    修与其说是在讲解，其实是在倾诉这些年的悲痛与自责，和他共享这段历史的兽人和亚兽们身体多有损伤，大部分已经接连死去，留他怀抱着这段关于血与泪的记忆，在无尽的痛苦中，静默地等待着一个能代替他带着大河部落走下去的可能。
    沈怀瑾终于明白大巫为何能如此孤注一掷。
    他活在黑暗中，太久也太累了，以至于看到一点光亮，就能奋不顾身去追。

第21章 、承认

    沈怀瑾听了大河部落的遭遇，虽不能感同身受，却也为之难过。他能做的也不多，也只能尽力改善自己和部落的生活条件罢了。
    接下来几天，他又烧了两批陶器。有了经验以后，他已经不满足于烧些简单的碗和盘，而是捏了些带盖的炊具和收纳用的小罐子，还尝试捏了两个可以水封的泡菜罐子，没想到真给他做成了。
    这两批都是对自己有用的陶器，沈怀瑾并不打算开口送给部落，要是有人需要的话，可以拿东西来换。
    烧了三批共得了二十多件大大小小的陶器，沈怀瑾决定先将烧陶的事歇两天，他得编个草鞋。
    他的丛林战靴这几天又碰泥又碰水，脏得不成样子，偏偏来到兽人世界后，手机、匕首都能“时间静止”，衣鞋却会渐渐损耗。作为和现代社会的一个联系，沈怀瑾不舍得这么糟蹋自己的鞋。
    U盘里编织类的资料还挺多的，沈怀瑾照例在晚上学习，第二天起来开始做草鞋。
    编鞋看起来复杂，上手了其实也简单。
    沈怀瑾用干草茎编了一双草鞋，又用麻草藤编了一双藤鞋。前者柔软贴脚，适合走在平整的地上，比如部落内；后者硬挺护脚，适合外出穿，防止被石头或锋利的植物划伤脚底。沈怀瑾毕竟不是光脚走到大的土著人。
    正当沈怀瑾试着草鞋时，一个眼生的亚兽背着藤筐靠近了他。
    “你是谁？找我有事吗？”沈怀瑾愣了一下，礼貌地问道。
    那亚兽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瑾，我叫容。你之前说需要特殊的植物，我找来了一些，你看看有没有用。”
    沈怀瑾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他做出骨刀，当时就提出部落成员可以找一些能吃但口感奇怪或者没敢尝试过的植物，如果他认为有用的话，就可以换给对方一把骨刀。
    事后大家兴致确实很高，但找来的植物都不能用，渐渐地也就没人来了。后来沈怀瑾又忙着建窑烧陶器的，也就把这事忘了。
    沈怀瑾其实已不太抱希望，但如今送都送来了，不好拒绝，便请他卸下藤筐。不过沈怀瑾往筐中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
    藤筐里堆放着不少植株，沈怀瑾一眼就看到了最上层的几把小葱，再往下翻，还看到了三颗蒜头。
    沈怀瑾大喜过望，“容，谢谢你！你带来的植物中有两样正是我非常需要的。我愿意交换给你两把骨刀，你不喜欢的话，一把骨刀也可以换成一个小的陶器，两把骨刀可以换一个大的陶器。”
    容听到自己这几天找来的植物中有沈怀瑾需要的，也很高兴，几乎就要答应下来，不过他很快又摇了摇头，道：“瑾，我不需要骨刀和陶器，我只希望你能收下我的亚子，雨。”
    沈怀瑾微微蹙眉，问道：“容，你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个巫徒，没资格替大巫招收其他巫徒或者巫助。”
    察觉到了沈怀瑾的不悦，容立即解释道：“我并非请求大人收雨为巫，只希望他能跟着大人帮忙做些事。雨从小没了阿父，我担心他成年后会受欺辱。”
    沈怀瑾这才舒展了眉头，知道这是容的一片慈父之心，而非其追名求利。
    他对雨有印象，是那个经常和溪、岩待在一起的清秀少年，性格文静，做事似乎也沉稳。
    他现在想减少和厉的接触，身边要是能有个打打下手、说说话的人也好，于是道：“明天让雨到我这边来吧，我看看他做事如何，再决定是否留下他。”
    沈怀瑾顺便和容约好，由容继续为他采集小葱和大蒜，他则会用骨刀或陶器交换。
    容知道事情有望，高兴地应了。
    沈怀瑾看着拿到手的小葱和蒜头，心里也美滋滋的，见小葱还带着根，赶紧在药屋边上找了个有遮阳的地方栽了，大蒜则泡到水中，等几个小时后再行栽种。他对葱和蒜及其看重，还是特地找的腐叶土做的底肥。
    说起骨刀，沈怀瑾想起自己之前答应要给厉也做一把的，结果因为太忙而忘了这事。知道对方的感情后，沈怀瑾特别不想欠他。
    他拿出上次做骨刀剩下的一半骨头，正好能再做一把。照例是绘出轮廓、锯出形状，然后慢慢磨。
    沈怀瑾磨了一天后是真磨不动了，第二天小助手雨一上线便由他接替。
    虽说雨还是个半大孩子，但兽人世界的体质对沈怀瑾来说简直就是个bug，即使是雨这样清秀瘦弱的未成年，已经跟成年的沈怀瑾差不多力气了，因此使唤他磨个刀，倒不会让沈怀瑾误以为自己在雇佣童工。
    不过沈怀瑾也不会让跟着自己做事的人受委屈。他见雨磨刀磨得认真，便在一边比量着对方脚的大小，为他编织草鞋。
    事后见这孩子惊喜的样子，心里也是欣慰。
    他知道容让雨跟着自己做事，就是希望雨能跟着学点东西，不至于因为丧父和性格的原因被人欺负。
    沈怀瑾见雨做事认真，说话虽轻声细语却不含糊，心中满意他的表现，在他磨完刀后，就毫不藏私地将编鞋的方法教给了他。至于怎么利用，就看他自己的了。
    沈怀瑾驾轻就熟地拧好了树皮绳，绑好骨柄，一把骨刀也就完成了。不过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便被音叫去了首领岩的屋子。到了以后才发现，厉和凛也在。
    音见沈怀瑾进去，怕他一个亚兽和三个兽人共处一室会感到不适，特地没关上门。沈怀瑾回头冲他微笑，表达自己的谢意。
    岩脸上是一贯的严肃，见沈怀瑾到了，冲他点头致意，随后朝其他两个兽人道：“凛，厉，我年纪到了，即将退位。你们之间迟早会有一场斗争，决定谁能登上新首领的位置，但是现在只是胜出并不足够。你们也知道瑾作为巫徒，迟早也会成为部落大巫，和你们中的一位共同带领部落生存下去。所以，只有在斗争中胜出并获得瑾承认的那个兽人，才有资格成为新首领。你们有意见吗？”
    两人摇头。
    凛问道：“要怎样做才能获得瑾的承认？”
    岩答道：“这要靠你们自己磨合，部落的首领和大巫之间必须有足够的默契，才能让部落朝着一个方向走，不会离散。”
    凛点点头，表示明白。
    厉脸色带着笑意，“保证会让瑾感到满意的。”
    岩瞥了他一眼，心想我不就是怕你闹事才定下的新规定吗。
    沈怀瑾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三个兽人或严肃或郑重或嬉皮地商量着事，作为当事人的他，被叫来后居然也没来得及插上一句话。
    算了，反正他负责满意就可以。
    出了屋子，沈怀瑾拿出揣着的骨刀，递给了厉，“之前说好要送你的。”
    厉并没有接，本来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变得阴鸷，语气沉沉地问道：“谁给你磨的刀？”
    “啊？”沈怀瑾愣了愣，随即无语道：“还能有谁，我和雨一起磨的啊。不要算了！”
    说着就要把手里的骨刀收回去。
    厉的脸色这才转晴，连忙接了过去，服软道：“别生气，让你不满意首领该骂我了。明天再给你去抓几只野鸟好吗？”
    沈怀瑾把凑过来的大脑袋往边上一推，心说我才不要，蛋虽然可贵，但尖叫鸡*4的效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要不是馋那两口蛋吃，谁能受得了这么吵的野鸟。四只够了，再多真要被烦死了。
    说起鸟蛋，沈怀瑾这些天一有空就收集部落削下的红薯皮喂野鸟，如今已经囤了不少鸟蛋，前两天用手电筒观察了一下，没发现有受精的，鸟蛋在炎季不好储存，索性直接炒了解解馋。
    晚饭时分，沈怀瑾揪了一把小葱，剁成葱花放入陶碗中，又打入鸟蛋，与葱末、盐搅拌均匀。今天部落猎到的是大耳兽，油脂丰富，沈怀瑾先切了一小块，压在烧热了的石板上，直到滋滋冒油后，拿开剩下的油渣，倒入蛋液翻炒至熟，装入陶盘。
    野鸟蛋与鸭蛋差不多大小，沈怀瑾连续炒了几次共二十多个蛋，才能让部落成员都能吃上一口，因为之前承诺要请厉吃炒鸟蛋，他还特地单独给他盛了一小碗，引来周围兽人和亚兽们的调笑声。
    沈怀瑾倒没在意这些不带恶意的玩笑，他满心都在这一口炒蛋上了。
    鸟蛋嫩滑喷香，入口即化，好吃得让他有些意外。
    沈怀瑾虽说因为父母喜欢下厨，自己也跟着学过一手，但厨艺其实也就中等的水平，能用简单的调料做出让他都觉得格外好吃的效果，还是因为原料出色。看来四只尖叫鸡的折磨没白受。
    石板导热不易，只炒个鸡蛋确实浪费。
    沈怀瑾又让安帮着将肥瘦相间的兽肉切成片，他自己则去采摘了些紫苏叶来。
    将兽肉在石板上一烤，柠檬汁一淋，腌嫩姜一放，紫苏叶一裹，放入口中，只觉得口感肥而不腻，味道层次分明，即使少了些酱料，也算是一道滋味极佳的石板烤肉了。
    部落众人吃得也很乐呵，前段时间沈怀瑾忙着烧陶的时候，大家都争着做饭不想让他再受累，只不过已经尝过美味的嘴很难再去吃下那些普通的烤兽肉，照着沈怀瑾的方法吧，做出来的却是两个味道。今天沈怀瑾得空，一下子做出了两种好吃的，大家怎能不高兴。
    厉一改之前的狼吞虎咽，用沈怀瑾削的筷子小心地挑着碗里的炒蛋吃，一想到这是沈怀瑾专给他做的食物，心里就跟被挠了似的，痒痒的。
    他坐在沈怀瑾旁边，用肩膀轻轻顶了顶对方，低声问道：“真不想要野鸟了？”
    沈怀瑾无语：“真不要了。”

第22章 、建屋

    沈怀瑾没想到第二天，树给他送来了两只活野鸟。
    原来树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今天就参与了捕猎。
    他和含都想好好感谢沈怀瑾一番，奈何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含知道沈怀瑾养着野鸟，也喜欢吃野鸟蛋，提议树猎两只来送给沈怀瑾。
    沈怀瑾：……
    沈怀瑾虽然昨晚拒绝了厉，但活的野鸟都到手里了，想到野鸟蛋的滋味，他还真舍不得直接杀了，只好切了翅膀毛，和之前那四只关在了一起。
    新来的两只尖叫得格外大声，沈怀瑾掏了掏耳朵，颇有些无奈。这野鸟吵着他倒无所谓，吵到邻居就不好了。
    说来，他一直住在部落的药屋兼大巫的工作室，最近他的东西又越来越多，再住下去确实不方便。总归他现在已经是部落的巫徒了，划一块地建个屋子也是应该的吧。
    想到这里，沈怀瑾立刻去找岩商量。
    “岩，我想在山谷里头划块地，再请几个兽人帮忙建个屋子，我用陶器或骨刀交换，可以吗？”
    岩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你想建屋子当然可以，我让厉和凛去帮忙，不需要东西交换。巫徒本来就不用干这些活，接受部落的供奉就好。”
    沈怀瑾没有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反正给不给是他自己的事，他继续道：“我打算把屋子建到溪对岸，就在我那个陶窑边上。这样我平常烧窑方便，养的野鸟也不会吵到部落里需要休息的成员。”
    当然，他主要还是希望有更大的空间发挥，在溪对岸能方便很多。
    岩皱起眉头，道：“野鸟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部落吃着你养的野鸟下的蛋，就不能嫌弃野鸟叫起来吵。溪流这么宽，你跨不过去，平常来回除了游泳就只能绕很远的路，你要是在对岸建屋，之后会很麻烦。”
    沈怀瑾早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我们可以建座桥，这样不仅是我，部落众人都可以很方便地在溪流两岸来回了。”
    “桥，那是什么东西？”
    沈怀瑾解释道：“我们简单处理一下树木，将它们架在溪流上，让大家能在上面通行，这就是一座简单的桥了。”
    岩想了想，有些心动，“那确实挺好的，我让部落里的亚兽和兽人们明日就跟着你一起建桥。如果真能造出来的话，你就算去溪流对岸建屋子也没关系。”
    首领的话大家自然听从，部落里于是热火朝天了起来。
    兽人们负责砍伐树木并搬运，亚兽们则跟着沈怀瑾修整木头的形状以及编树皮绳。
    因为木桥只用来供人行走，因此沈怀瑾只打算做个简单的。桥体是用树皮绳并列捆绑在一起的桉树干——这两天沈怀瑾刚刚在山谷西边的山林处找到的，两岸则用其他树墩和树桩做固定。
    整个部落一起行为，在晚饭前就做好了一座简易的桥。
    溪和黑两个小子最稀罕，桥刚落成就忙不迭地踩了上去，走了两圈以后又小心地蹦了蹦，感觉到脚下还是稳稳当当的，惊喜道：“瑾说的桥真好用，大家快来试试呀！”
    又有兽人和亚兽听了这话，好奇地上了桥。五六个人站在上面，肉眼也不见桥体有一丝下陷。
    沈怀瑾放心了，看来只要不是大家一窝蜂地冲上桥，这桥用个几年应该不是问题。到时候工具多了，再换新桥就是。
    桥的事情解决了，沈怀瑾也就能名正言顺地在溪对岸建屋子了。
    沈怀瑾知道树受伤休养了很久，期间一直靠部落救济，心中感到愧疚，便点了厉、凛、树三个兽人来帮他建茅草屋，并提前说好事后用陶器或骨刀交换他们的付出。
    关于自己的屋子，沈怀瑾已经有了大致的构想。
    他想建一个茅草屋，茅草屋后边一个储藏屋，茅草屋左边搭个工棚，工棚后边再搭个鸟棚。
    成年了的兽人不能再和阿父阿帕住在一起，需要自己建屋子住出去，因此三人都有经验。
    三个兽人用石头和泥土夯实了地基，在前后两面各挖出三个深穴，各插入两短一长、提前阴干的木头并填满、压实缝隙，随后用长短不一的木头和树皮绳搭建起茅草屋上半部分的三棱柱。斜面则被木头绑成了格子状，这样就非常稳固，兽人可以直接坐在上面。
    紧接着，他们又搭好了储藏室和工棚的框架。
    沈怀瑾用两个小陶罐和一把骨刀请来了三个亚兽采摘谷外的茅草，让雨帮着晒干，自己则用厉他们抗来的木头做些家具，木床木椅木架子之类的。
    因为茅草需要晒干才能用，因此搭好框架后几人又等了四天才开始盖顶。盖完顶之后封墙，用细直的木头横着往上垒，每根都绑得结结实实的。虽说不是由水泥砌成，但密封程度还算不错了。
    厉知道沈怀瑾喜欢明亮的环境，给他做了两个可以开合的窗户。一个和门一样，朝着溪流也就是广场的方向；另一个开在茅屋右边，也就是朝着谷口，阳光比较充足。
    三个兽人紧接着又做好了储藏屋。储藏屋就紧贴在沈怀瑾屋子后面，被仔细地封了墙、开了两扇门和一个窗，其中一扇门连同了沈怀瑾休息的屋子。
    最后建的是工棚和鸟棚，都是盖了顶、封了矮墙的，前者体积比较大，把陶窑笼在里面还能剩下不少空间；后者则在四面围上了高栅栏以防野鸟逃脱，这样沈怀瑾就没必要时刻绑着它们了。工棚和鸟棚并在一起，并不贴着沈怀瑾的屋子，防止烟雾和鸟鸣打扰到他。
    三个兽人平时都有捕猎任务，因此这几个屋子断断续续做了十几天才最终完成，沈怀瑾也是起早贪黑地守着，编绳、晒茅草，期间还做了两把骨刀、烧了两批陶器专门作为酬劳。不过看着崭新漂亮又不失实用的两屋两棚，沈怀瑾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怀瑾将之前说好的骨刀和陶器分给了帮忙的兽人和亚兽们，将除了厉之外的人客气送走后才回药屋搬运自己的东西。厉非要留下来帮忙搬东西，沈怀瑾拗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他的东西其实已经堆积了不少了。一筐用于来年栽种的土豆被妥善地放到储藏屋，野鸟们则赶到鸟棚中，红薯、嫩姜、柠檬、甘草、草药、洗果、麻草藤这些量少且即时要用的就分门别类地放在木架上或休息室的角落，葱、蒜则种到屋子边上。最后他将自己的双肩包放到了床头。
    有条不紊地做完这一切，沈怀瑾放松地打开双臂，仰面躺到床上，长吁一口气。
    虽然很累，但拥有属于自己的屋子，给了他很多安全感。
    “高兴了吗？”厉倚着门问他。
    沈怀瑾这才发现对方还没走，他侧了些头，看向逆光而立的银发兽人。
    “嗯，高兴了。”
    “高兴就好。”厉笑了笑，又沉默，轻声道：“如果我能早点找到你就好了。”
    沈怀瑾心里正放松着，一时间话也没过脑子，直言道：“就算我们早点认识，我也不会因此喜欢上你。”
    况且万一是学生时代的他来到这个异世界，大概第二天凌晨就已经在莽兽丛林被吃了吧。
    厉垂下睫毛，眼神晦涩难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的巫医术很神奇，树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都能捕猎建屋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眼神中流露出一点迷茫与无措来，“如果我能早点找到你，如果你能早点来到部落的话……”
    沈怀瑾突然意识到他从未在部落见到厉的父亲们，难不成……
    原来那天火光下，他眼里的泪光不是错觉，脆弱的神色让这个一向强大自我的兽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反差感，这种强烈的矛盾，沈怀瑾不得不承认，他的心动摇了。
    不过恍惚只在一瞬间，沈怀瑾清醒过来后，暗骂自己怎么会对着一个比他还高还壮的兽人“慈母心怀”。
    他坐起身，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也是在成年后才慢慢学会如何制作草药的，你就算提前遇到我，也不一定能帮到你想帮的人。”
    所以不用产生没必要的自责。
    厉察觉出了他笨拙的安慰，勉强笑了笑，道：“看来你真的很聪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了这么厉害的巫医术。”
    沈怀瑾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迟疑着问道：“你觉得我多大了？”
    厉上下打量着他，啧了一声：“浑身上下又白又嫩，力气比黑还小，要不是看你身高到了，我甚至以为你还是个崽子。你刚成年没多久吧，应该比我小一点，我十七岁。”
    沈怀瑾瞪大了眼睛，小小的脑袋上是大大的疑惑。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震惊身高一米八五、年龄二十八岁的他居然能被认作未成年，还是该震惊面前这个人高马大甚至单手就能抱起他的兽人才十七岁，是他眼里真正的未成年！
    “怎么了？”厉看着沈怀瑾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还以为自己猜错了，“你肯定没超过十八岁，我到这个衰季也满十八岁了，我们俩年龄一样，配在一起正合适。”
    “我……我二十八岁了。”沈怀瑾呆呆的。
    “哈。”厉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开什么玩笑，你脸嫩得跟个崽子似的。”
    沈怀瑾知道对方并不是说自己长相幼齿的意思，而是相对风吹日晒的亚兽甚至兽人来说，他一个现代人的皮肤确实会“娇嫩”很多。
    尽管如此，他还是深受打击。
    “出去！！！”

第23章 、分食

    房子的事情着一段落，沈怀瑾却没清闲下来。
    虽然首领说过巫徒不需要出谷干活，可以受部落供奉，但沈怀瑾本质上是个自力更生的人，因此白天他要么跟着安的队伍去采集，要么在山谷内鼓捣一些新工具，要么去找修聊天。
    不过到底是拥有了自己的屋子，他心里头也轻松了些，晚上偶尔还能看看电影，全得益于他从前需要经常去信号差的地方，因此手机里下载了几部经典电影。
    沈怀瑾的日子过得充实，雨也一直扮演着恪尽职守小跟班的身份，沈怀瑾做菜他负责备菜，沈怀瑾做刀他负责磨，虽然辛苦，但他脸上的笑容是越来越多了。
    沈怀瑾看到部落几个崽子们都穿上了雨做的草鞋，以更加亲昵的态度对他，心里也为雨感到高兴。他能察觉出雨一直有点自卑，虽然溪和黑都会尽力带他玩，但那两个少年毕竟性格大大咧咧，雨又比较敏感，因此总是沉默地跟在两个少年身后。
    现在他能帮着沈怀瑾做事，还能为部落其他人编草鞋，也间接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这才渐渐开朗起来。
    雨的亚父容也察觉到了雨的变化。
    容的伴侣在雨小时候就因为捕猎受伤，回归了兽神的怀抱，之后部落里也不是没有单身兽人想和容结成伴侣。雨那时还小，表现得有些排斥，容因此都拒绝了他们，独自一个亚兽将崽子拉扯到这么大。
    因为父子俩都没有去捕猎的能力，因此他们都很自觉地吃很少，雨不仅沉默寡言，身体也不如同时期的崽子们强壮。
    容看到了雨身上好的变化，十分感激沈怀瑾，不仅为他挖来葱和蒜，在采集的时候还一直关注着是否有沈怀瑾需要的植物。
    这天，果然让容发现了一种又长又圆润，颜色上青下白的植物根，这种植物部落也未曾见过，不知道能不能吃。
    容记得沈怀瑾找出的那些食物大部分也都是植物的根，因此留了个心眼，拔了几个这种植物的根，又在原地做了个标记，才跟着回了部落。
    沈怀瑾本来还在广场上对着几种木头比较，思考哪一种适合做把弓箭。当归来的容把那植物根拿出来后，他惊讶地叫出了声。
    “萝卜！”
    容期待地看着他：“瑾，你认识这个植物吗？我们能吃吗？”
    沈怀瑾点点头，白萝卜他怎么可能不认识。白萝卜可以促进消化、止咳化痰，生吃熟食都可以，民间还有“冬吃萝卜夏吃姜”的说法。
    见状，容高兴地说：“部落还是第一次发现这种植物呢，我想着你懂得多，所以才拿回来看看，没想到真的能吃，那可太好了！”
    原来部落以前没发现过这种植物啊。
    沈怀瑾恍然大悟，连忙又问：“容，那你还记得找到白萝卜的地方吗？那里的萝卜还多不多？”
    容答道：“我记得路，还做了标记呢。那里的萝卜还有整整一大片，够部落吃上好久了。”
    闻言，沈怀瑾大喜，“容，你做得很好。这个萝卜很珍贵，你可以从我这边换两把骨刀或者两个小陶器或者一个大陶器。”
    面前的亚兽连连摆手，拒绝道：“瑾，不用给我这些。你让雨跟着你做事，还教他编草鞋的方法，我很感激你，怎么能再拿你的东西呢。”
    沈怀瑾脸色严肃，坚持道：“这不一样。我教导雨是因为雨也一直在帮我做事，我给你东西是因为你找到了部落能吃的新植物。说起来，不仅我要给你东西，我会建议部落也给你奖励。”
    话至此，他没有耽搁，直接去找岩说明了这件事情。
    岩知道后当然高兴，他隐约觉得“奖励”这件事情跟他们平时的生活方式有些区别，但沈怀瑾提出时，他又觉得就应当如此。
    于是他接纳了沈怀瑾的意见，以部落的名义，奖励了容两个陶碗，而沈怀瑾也以个人的名义送了容一个大陶罐。
    部落成员知道了“奖励”这种机制后，不管是兽人还是亚兽，都被激出了寻找可食用的新植物的动力，沈怀瑾一时之间还收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人甚至还抓来了几只虫子，让他哭笑不得。
    岩实在地看到了这一现象，他心里有种隐约的体会，却无法真切地感受到，于是找来了沈怀瑾，有点疑惑地问道：“瑾，自从‘奖励’过容以后，部落里的兽人和亚兽为什么都这么兴奋，而不是生气只有容得到了部落的两个陶碗？”
    沈怀瑾沉吟片刻，解释道：“因为容找到的萝卜让部落多了一份食物，他为部落做出了大的贡献，拿到奖励不仅不会让部落成员生气，只会让其他亚兽和兽人想着怎么让自己也做出贡献来，也能拿到部落的奖励。”
    他顿了顿，又道：“这就好比平常谁干的活多，那么他能分到的食物和工具就该多一点；谁干的活少，那么他能分到的食物和工具自然就该少一点。”
    岩道：“我明白了你说的奖励的意思，可是部落的食物都是大家平均分的，没有谁多谁少的区别。”
    沈怀瑾知道要说到点子了。
    他十指交叉，缓缓道：“岩，既然你也同意‘奖励’这种办法好，那么我说的分食物的方法，其实也是同一个道理，我们为什么不能尝试呢。”
    岩摇了摇头，很是不以为然。
    “如果食物不能平均分配，那么一些失去兽父的崽子和年老的兽人、亚兽，就会因为不能干活而分不到食物。”
    “我说的方法，并不是让大家只能吃自己找到的食物，不然部落的意义何在？我觉得，我们可以规定外出捕猎的兽人每个都需要上交多少兽肉，外出采集的亚兽每个都需要上交多少果实。所有上交给部落的食物再平均分配地给到每一个部落成员，这样就不会有崽子和老人被饿死；而多捕多采的食物，则由自己保留，这样就能保证谁干活最多，谁就能拿到的最多。”
    岩思考了好一会儿，显然是被沈怀瑾说动了，但还是有些犹豫。
    “部落都是一起吃饭的，多的那些食物也都会被放在一个陶罐里煮，到时候就说不清谁多谁少了。”
    沈怀瑾就等着聊这个。
    他轻笑了一声，到：“既然食物有多有少，大家也没必要硬坐在一起吃饭啊。反正从我这里换陶器也方便，每个成员拿到自己分配的那份食物后，可以单独和家人开火做饭。如果想继续和大家一起吃的，那么把各自食物放在广场上一起煮就可以了。”
    岩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先去和大巫商量，大巫如果同意的话，这种方法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种方法一旦实行，巫的祷告就没机会实行了。”
    “修已经老了，他不会在乎这些，但你想清楚了吗？”
    沈怀瑾点点头。他知道岩的意思，失去了饭前的祷告，大巫这个身份就会减少一部分让部落成员尊崇的神秘感。但沈怀瑾本就没打算靠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立身。一是他尊重信仰，没有所谓的祭祀能力就不打算假装这种事情；二是他并不希望被捧得高高在上，哪怕只是在一个一百多人口的部落里。
    岩得到了沈怀瑾的肯定回答，就去找修商讨了。
    修闻言便笑了一声，对于沈怀瑾试图改变部落的行为，他是期待大于忧虑。
    “就让瑾去做吧，他给部落带来的变化谁都看得到，我相信他。”
    当天晚上，首领和大巫就宣布了这个决定。
    部落众人议论纷纷，倒没有真的出言反对的。毕竟这个决定，对那些部落里干活积极的强者和无法干活的弱者来说，都是好事。
    这个反应沈怀瑾也早已预估到，通过观察，他发现部落潜意识中其实已经有了“多劳多得”的概念了。比如当天捕猎出力最多的那个兽人必定会分到最好最鲜嫩的一块兽肉，而那些已不参与部落外出工作的年老者则主动少吃些食物，食物并不是完全平均分配。
    因此这种分配方式一开始可能会让大家觉得有些不习惯，但绝不会拒绝。
    长此以往，部落成员更能体会出其中的好处来。比如出力多的理所当然能分到的也多，自然能激发大家干活的积极性；而一些年老体弱的兽人和亚兽，也能名正言顺地吃着分配给自己的那份食物，不用担心因为吃多被嫌弃。
    至于那些平常爱偷懒的成员，他们也不好出言拒绝，难不成还能主动承认自己捕猎/采集到的食物比其他成员少吗？这不就是明摆着承认自己偷懒或者本事不行，因此，尽管心里有些不忿，也不敢开口。
    晚饭过后，月明星稀，部落已陷入了一片寂静。
    沈怀瑾今晚吃得有点多，照例用红薯皮和一些野兽下水喂了野鸟后，还是觉得有些撑，因此借着月色正好，在工棚边上淘黏土，打算再烧一批陶器。
    沈怀瑾正打算把洗好的黏土放叶子上晾干，一双大手接过了他的工作。
    抬眼看去，是厉。
    在朦胧的月光下，对方寒潭般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身影，难得有些温柔。
    “这么晚了还在干活？”
    “吃多了，出来消消食。”
    “你又找首领又找大巫的，忙活着要分食，是不是就为了给自己做好吃的？”
    厉在沈怀瑾身旁坐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轻笑，问道：“是不是从腌嫩姜那时候就开始打算了？”
    沈怀瑾淡淡道：“是从第一只叫花鸟开始的。”
    厉笑得更大声了，笑完后，他咳嗽了两声，再开口时，语气柔软、甚至带着点恳求。
    “那我以后能不能来找你一起吃饭？”
    “找......”沈怀瑾正要脱口而出说找你家人去啊，突然想到对方是个孤儿，这么说话实在伤人心，语气急忙一转，道：“找我也可以，不过你得自带食物。”
    “那当然，你的食物我也会准备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找来。”
    说完，厉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在月光照耀下，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沈怀瑾站在原地，颇为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他原本也没多讨厌厉，只是下意识地想回避，就像回避一条凶神恶煞追着你跑的恶犬，只不过在相处中，沈怀瑾开始有点想了解他、想征服他，现在竟然还会下意识地怜惜他。
    真不知道脑子出了什么毛病，难不成是因为爱护“未成年”吗？
    沈怀瑾叹了口气。
    来到兽人大陆这么久，他都没犯烟瘾，现在倒是想抽一根了。

第24章 、弓箭

    部落慢慢熟悉了这种食物分配的方式，总归只要不偷懒，规定的份额还是很容易达到的，最多就是自己没点积蓄罢了。
    大家虽然还是在广场上一起吃饭，但基本上都是一家人或者关系要好的才会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关系一般的之间已经明确有了你我之分。
    这种分食制度带给沈怀瑾的另一个好处就是，每个成员都被分到了一定量的粗盐。
    就他而言，完全可以利用学到的化学知识，将粗盐提炼成细盐，也就不必忍受烤肉和炖汤中难免的涩味了。
    粗盐中一般还含有氯化/钾和氯化镁，可利用三种物质溶解度的不同将它们分离开来，倒不是什么难事，操作几番就行了。
    沈怀瑾拥有了精制过后的细盐，虽然很想自己一个人开火吃饭，但也不愿意显得太“独”，因此最开始几天，他还是跟着安他们一起在广场上吃饭。直到有些屋子离广场远的人家，已经在自家门口挖坑烤肉了，沈怀瑾才开始搭自己的灶台。
    他用黏土在自己屋门口搭了两口灶。一口放上石板，平时用来做炒菜或石板烤肉；另一口放陶炊具，用来烧水或煮汤。
    建过陶窑的沈怀瑾搭起灶来已经是驾轻就熟，连搭带烤干，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完成了。因为还不到饭点，沈怀瑾先用陶罐烧水进行了试验，效果也还不错。
    现在大部分成员还是在广场上吃饭的，沈怀瑾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部落人，担心顿顿一个人在对岸吃饭，容易疏远部落，因此决定以后的日子里，早上自己开火，白天干活，晚饭则与部落里的人一起在广场上吃。
    他现在的食物来源已经不成问题。
    岩虽然同意了沈怀瑾不要部落的“供奉”，但严词拒绝了沈怀瑾本想上缴的个人份额，因此他现在不仅能得到一份属于部落成员的食物分配，自己收集来的食物全部都能自己留用。虽说他力气小，一次性收集的食物少，但他胃口也小，光部落分配的食物就完全够他吃的，甚至还有的多。
    下午没别的事，沈怀瑾正好又烧了两个泡菜罐子出来，看到容给自己采集来的一筐白萝卜，他决定腌个泡菜萝卜试试看，最近吃腌嫩姜有些腻了，正好换个口味。
    沈怀瑾先将萝卜去皮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放入陶罐，再添了盐进行腌制。在这期间，和雨一起将蒜、姜、甘草碾成了末，又将柠檬洗净切片备用。
    萝卜丁腌大约两小时，取出滤干水分，随后加入蒜末、姜末、甘草末和柠檬片，搅拌均匀后放入泡菜罐子，加上水封。
    最近天气炎热，发酵个一两天也就能吃了。
    沈怀瑾将削下的萝卜皮收集起来扔到了鸟棚里——谢天谢地，野鸟们似乎是习惯了鸟棚里的安逸生活，已经不爱尖叫了。
    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沈怀瑾原地拉伸舒展了一会儿，拿上些葱姜之类的调味料，起身过桥往广场走去，雨则紧紧地跟随。
    受中午那罐咕咚冒泡的开水的启发，沈怀瑾打算今晚做个鱼汤。
    厉、安、凛已经在他们常坐的位置上等着了，最近他们四个自然而然地成了饭友，雨则回去和容一起吃饭。
    沈怀瑾招呼着他们仨先烤些肉，再焖几个红薯，自己则挑了根以前玩剩下的鱼叉，趁着天色还亮，去溪里抓了条大约二三斤的鱼回来。
    抓来的鱼去鳞、挖鳃并剥去内脏，清洗干净后还要用盐渍十分钟左右。
    在此期间，沈怀瑾拿了块油脂比较多的兽肉放在石板上熬油，油热后放姜片炒香，再放上鱼，煎至两面金黄。之后将鱼放入陶罐中，加入适量水，加盖煮沸后用小火继续炖煮，直到鱼汤呈现出乳白色。开盖后放入盐、柠檬片和绿叶草，再煮五分钟左右，最后开盖放入葱花即成。
    这一锅乳白汤水和空气中浓郁的鱼香可把几人馋坏了。
    沈怀瑾取出前两天才烧的陶勺，盛了四碗鱼汤分给几人。
    鱼肉细腻绵软，入口即化；鱼汤浓香四溢、鲜美异常，还带着些柠檬清新的味道；绿叶草吸满了汤汁又不失脆爽口感，完美化解了烤肉的油和红薯的腻。
    最后几人又各自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在晚风中出了一身汗，觉得通透舒畅。
    新的美味反倒让沈怀瑾嫌现在拥有的食材种类太少了。
    他这些日子跟着采集队伍出谷，也不知道是气候不合适还是运气太差，再没有找到熟悉的作物，心中不免有些挫败。
    他想到之前跟着厉出谷捕猎的时候，一次性就遇到了两种认识的草药，因此还想跟着出去碰碰运气。
    他见银发兽人吃饱以后一副慵懒的样子，觉得对方现在心情应该不错，试探地问道：“厉，我下次能跟着你出去捕猎吗？”
    没想到被原本懒洋洋的厉一口拒绝了。
    “为什么呀！”沈怀瑾问道。
    厉低垂着眼，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太危险，我不放心把你单独放在草原上。”
    沈怀瑾又看向凛，凛也是一本正经，同样的答复。
    “就像上次那样不行吗？”沈怀瑾眨巴着眼问厉，“我只想在途中找点食物。你们捕猎的时候我可以躲在树上，不会有危险的。”
    厉看到沈怀瑾眨眼的模样就手痒，忍不住撸了一把对方的头发，在对方发火之前开口道：“在树上也很危险，被野兽发现了会来撞树，到时候你逃都逃不了。之前是因为树受重伤才同意你去冒险，现在部落食物充足，没有必要。”
    沈怀瑾眼睛一转，道：“如果我能保护好自己，你就得答应让我跟着去。”
    厉托腮看着沈怀瑾脸上生动的表情，笑容意味深长。
    “好呀。”
    沈怀瑾心中一喜，已经有主意了。
    他之前就在打算自制一把弓箭防身，厉既然觉得他躲在树上都能被野兽撞下来，那有了弓箭的他直接在树上将野兽射死，不就能保护好自己了。
    弓箭的做法是他将U盘里的资料和自己的经验结合起来得到的。
    他先花了两天，跟着采集队伍在山谷周围转悠，找到了一种硬木树，锯了一截带回山谷中。
    可惜的是没有柴刀，沈怀瑾只好拿锯子和石斧劈出了弓臂的大致形状，再用锋利的小刀一点点调整。
    做好的弓臂需要烘干防止腐烂，沈怀瑾在此期间用四股树皮绳搓成了弓弦。
    烘干好的弓臂用匕首分别在两头挖出凹陷，沈怀瑾用膝盖顶着弓臂中段，将其弯成拱形，再将弓弦两头分别在凹陷处绑好系紧。
    沈怀瑾拿起这把基本成型的弓瞧了瞧，继续拿匕首修整不对称的地方，并在弓臂中间刻成方便握持的形状。
    这样，弓就基本完成了。
    沈怀瑾用同样材质的木头制作木箭，其实竹子做出来的效果会更好，因为竹箭轻而坚韧，不过沈怀瑾一直没发现竹林，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木箭了。
    削好的木箭同样用火烤干，沈怀瑾再用树皮纤维将切割好的野鸟尾羽绑到箭尾，作为尾翼。
    弓箭做好后，沈怀瑾立刻试用。
    他在地球时也算半个冷兵器爱好者，弓/弩之类的都玩过，因此有些准头。
    自制的弓射程还是不够，在十米内/射死一只野鸟应该绰绰有余，要想猎些大的野兽就不够了。沈怀瑾倒也没想靠它捕猎，总归躲在树上时，多射个几箭还是能弄死来撞树的野兽的，这样应该就能达到厉的标准了。
    厉带队出去捕猎了，沈怀瑾暂时不能找他商量事，就继续在自己的屋子旁边练习，增加手感。雨喂完野鸟后就蹲在一旁，专注地看着沈怀瑾射箭的样子。
    沈怀瑾见他一脸好奇，还有些期待的模样，向他招招手。
    “雨，你也来试一下吧。”
    雨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瑾，我不会用这个，弄坏就不好了。”
    “这个叫弓，这些是箭。我们可以用它来射一些小的猎物，比如野鸟之类的。”沈怀瑾解释道，将他拽了起来，把弓箭塞到了他手里，手把手地教他，“左手持弓，两脚开立与肩膀一样宽……左肩推、右肩拉将弓拉开……眼、箭头和要射的地方连成一线……就是这样……放箭！”
    “嗖”的一声，木箭射到了沈怀瑾当靶子用的木桩上，虽然只是斜斜插在边缘，但雨第一次开弓就能射中靶子，已经非常好了。
    沈怀瑾夸了他几句，雨的脸蛋红扑扑的。
    “你们在干什么呀？瑾，你是不是又做出了什么好东西。”安活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怀瑾转头，见安拿着个小陶罐过桥来，应该是来拿前两日沈怀瑾说好要送的泡菜萝卜。
    沈怀瑾解释道：“确实有个新东西，这是弓箭，用来防身，也可以射一些小猎物，比如野鸟。你要试试吗？”
    安欣喜，连忙放下陶罐，接来雨手中的弓箭，让沈怀瑾教他怎么用。
    试了几次后，安惊喜道：“瑾，你真聪明。我们平常出去采集确实能碰到一些吃草的小型野兽，不过大家背着食物也追不上，有了弓箭没准就能抓到呢。”
    现在多的食物能让自己留用，大家的积极性都非常高。
    沈怀瑾看出了他的喜欢，笑道：“这把弓我做来有用，不能送给你。不过你喜欢的话，过两天自己拿着木头和树皮过来，我可以教你怎么做。”
    安感激道：“瑾，你对我真好，我不能白让你教我，这样吧，明天我让凛去捕猎的时候给你抓两只活野鸟，我再给你背筐红薯来，怎么样？
    沈怀瑾点点头，他喜欢这种有来有往的交往方式。

第25章 、雨期

    又谈成了一笔“生意”，沈怀瑾很是开心。
    厉捕猎一回来，就被他叫来了溪对岸试弓箭。
    “这就是你说的，能保护自己的办法？”厉掂着手里的弓，问道。
    “嗯！”沈怀瑾点点头，拿来弓箭展示了一番，道：“这样我躲在树上时，如果有野兽接近，我直接拿箭射死它就可以。你可以试试看。”说着，沈怀瑾又将弓箭递给了厉。
    “我做了很久的，你注意点儿力气。”他提醒到。
    不过厉显然是会错了意，还以为沈怀瑾是在让他多使点力气，还心想就瑾都能用的弓箭，需要用多大的力气？
    虽然腹诽，他还是听话地用力拉开了弓，臂膀上的肌肉鼓胀出有力的形状。
    “啪”的一声，弓臂直接就被他拉断了。
    幸亏兽人躲得快，否则弹开来的木头必定砸到他脑袋上。
    沈怀瑾：“......”
    沈怀瑾：“啊啊啊我杀了你！”
    沈怀瑾人都傻了，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做了好几天的弓箭被这个傻大个一下弄坏，又是生气又是委屈，一脚踹在了对方的小腿上。
    厉也是心头狂跳，冷汗直冒。
    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使了些力气，就将对方做了好几天的弓给拉坏了，现在面对气得眼泪都要出来的沈怀瑾更是手足无措，任由他踢着自己发泄怒火。
    沈怀瑾见自己踹着对方，对方却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更是不忿。
    厉小声道：“你别生气了，明天你教我怎么做，我再给你做一把好吗？”
    “那你带不带我去捕猎？”沈怀瑾问。
    “带，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不过得先做好新的弓箭才行。”
    沈怀瑾点点头，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他也就平复了些心情。
    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厉，毕竟弓箭是按自己的力气做的，两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可能是有点大，怪只怪自己的体质对比土著兽人实在太弱了。
    正好第二天安也要来学制作弓箭，沈怀瑾就两个一起教了。
    这次少了选材料的时间，厉的力气大动作又快，因此两把弓完成得还是比较迅速的。
    就在沈怀瑾欣喜自己能跟着出去捕猎的，天气却又不好了。
    一直炎热干燥的天气，居然下起了大雨。
    部落里的人倒是习以为常，大家急忙给广场上吃饭的地方搭上了简易的棚子，厉忙完了部落这边的事，也赶到溪对岸给沈怀瑾的灶台搭了个棚子。
    这场雨声势浩大，虽驱散了连日来的燥热，但也打破了沈怀瑾原本的计划。
    部落里的人这两天都不出谷了，待在部落吃着前段时间囤下来的食物，沈怀瑾也有些蔫蔫的，让雨这两天不必跟着他，自己一天两餐都在溪这岸随意烤些红薯，配着泡菜萝卜吃。
    安冒着雨过来寻他，见他闷闷不乐的，好奇问道：“瑾，你怎么不高兴了？”
    沈怀瑾摇了摇头，道：“突然下这么大雨，感觉好多事情都不能做了。”
    安安慰道：“炎季一般不下雨，只有在炎季过半的时候才会下这么一场，再过两日就结束了。”
    沈怀瑾这才知道为什么部落看起来习以为常，原来是这里的气候特点，跟C国的节气有异曲同工之妙。
    安猜测他是因为被关在部落不能出去才不高兴，劝道：“本来雨期来临前我们都会去采一些不怕水的植物叶子，只不过这段时间我光顾着其他事，就给忘了。你如果觉得憋得慌的话，我们下个炎季提前去采些来，这样雨期的时候你也可以顶着叶子在山谷里走动，不过谷外还是不能去的。”
    沈怀瑾倒不会因为在屋子里待了两天就觉得憋屈难受，他反而比较好奇的是那种不怕水的植物叶子，不由得问道：“什么植物叶子叫不怕水？你们有吃过这种植物吗？”
    安答道：“水撒到这种叶子上，就会自动滚落下去，顶着它就不用怕被雨水沾湿。部落以前也摘过它在土下的果实，不过洗了以后手就发痒，大家也就不敢吃了。”
    沈怀瑾眉头一跳，觉得安说的那种植物怎么想都像是芋头。这让他多了点期待，“安，我觉得这很像一种我认识的植物，下次你要去附近采集的时候能叫上我吗？”
    安自然答应。
    下雨被关在屋子里的日子虽然无聊，沈怀瑾重温了几部经典老片，也就过去了。
    大雨结束后的第一天，部落就恢复了往常的作息，该采集的采集，该捕猎的捕猎。
    听说采集小队今天要去采只有雨后才会有的植物，据说是矮矮胖胖一朵朵的样子，还有不同的颜色。
    沈怀瑾问：“是不是一般长在湿泥地或烂木头上啊？”
    安点头：“对对，瑾，你也知道这个吗？”
    沈怀瑾道：“这种植物叫蘑菇，具体的种类很多，有些可能有毒。”
    安赞同道：“对，所以我们只会采那些认识的来吃，虽然能吃的种类不多，但数量还是很大的。瑾，你要和我们一起去采集吗？”
    沈怀瑾摇摇头，“不了，我今天想先和厉他们一起，去远点的地方看看。你们去采集的时候多采点蘑菇，如果有多的可以和我换东西。”
    安他们几个亚兽听了意动，纷纷答应了。
    沈怀瑾拿上弓箭、背着藤筐跟厉他们出了山谷，自己走了没多久就被厉用单手抱了起来，队伍全速前进。沈怀瑾被抱着抱着也有些习惯，反正对方跑得很稳，他不用担心掉下来。
    一路上都没有见到熟悉的植物，不过沈怀瑾也不气馁，毕竟他跟着安他们外出采集了快两个月也才找到那么些食材，一部分还是容替他找来的。出来捕猎也是一样，不可能次次好运。
    沈怀瑾照例坐在树上等着厉他们，嘴里还吃着对方特地在路上摘的紫浆果。
    绝佳的视力让他能看到远处草原上奔驰着的狼与豹，为首的银狼体型最大也最为敏捷，不过顾及着队形而刻意控制着自己的速度，一群猎物在他们的包围下完全无招架之力。
    今天的猎物又是灰角兽，那种长得很像牦牛的动物。
    沈怀瑾发现自己在这儿能看到的动物种类并不多。这里除了兽人外的捕食者本就少，和地球上的也不太一样，而且基本都是单独行动。至于那些被放在兽人食谱上的猎物，则与沈怀瑾所认识的比较相似，比如像牦牛的灰角兽，像梅花鹿的大耳兽，像野鸡的野鸟和被叫做水生的鱼等等。
    沈怀瑾正幻想着要是能找到像羊一样的动物就好了，羊奶羊毛都是非常有用的衍生品，突然就觉得背后汗毛耸起，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往下一看，只见一条儿臂粗的红斑蛇正盘沿而上。
    仅看那个尖头和花纹，就知道毒性不浅！
    沈怀瑾哀叹一声，他虽然不怕蛇，但就是讨厌这种看起来湿滑粘腻的爬行动物，何况对方身上带毒，可不能咬着玩的。
    他拉弓出箭。
    蛇动作灵敏，被沈怀瑾射了几箭才被射下钉在地上，就这样，蛇身还在扭动。
    沈怀瑾看着恶心，正想再射一箭彻底钉死它，捕猎归来的银狼就一掌拍扁了蛇头。
    大家变回人形后，厉看着这么粗的蛇，毫不犹豫赞道：“瑾，你真厉害，今晚可以加餐了。”
    沈怀瑾从树上爬了下来，皱着鼻子看了眼被拍烂的蛇头，嫌恶道：“要吃你自己做去，不要把它放进我的陶罐里。”
    说完，他自顾自地将地上的箭捡了回来。
    厉挑了挑眉，将蛇尸扔给了一旁的明。
    捕猎队伍扛着猎物，因此回程速度不快，沈怀瑾也就乘机采集点浆果、蘑菇之类的。
    蘑菇种类繁多，他也不能光靠颜色分辨有没有毒，一路上边采边询问厉，回到部落时才堪堪收集了一藤筐的紫浆果和蘑菇。
    部落的采集队伍倒是收获颇丰。
    劳动人民的力量是强大的，他们将两个藤筐用绳子系在一起，一前一后地背着，这样对于手脚麻利的亚兽来说，一次性采集个两筐食物不是问题。
    因为连续几日的雨期，部落只能吃积攒下来的食物，今天终于收获了新鲜的食物，也都很高兴。
    吃饭的时候，还有几个亚兽过来，询问能不能用蘑菇交换沈怀瑾的弓箭。
    原来他们都是安队伍中的，今天随着安出去采集时，见到了他的弓箭，并且上手试了试，都非常喜欢。
    因为沈怀瑾出发前还说过可以用蘑菇去他那里交换其他东西，这几个亚兽便想着能不能也换把弓来。
    沈怀瑾喝着鲜美的蘑菇汤，心里也有意多囤积些蘑菇，全都晒干留到寒季吃，于是不假思索道：“当然可以。不仅是弓箭，其他的也可以换。比如一筐蘑菇换一把骨刀，两筐蘑菇换一个小陶器，三筐蘑菇换一个大陶器或者一套弓箭。”
    他考虑到一旦天晴起来，蘑菇枯萎得快，亚兽们又是三天才出谷采集一次，不一定能攒到三筐，又补充道：“如果攒不到三筐蘑菇，其中一筐或两筐用红薯或者萝卜替代都可以。”
    几个亚兽互相看了看，都答应了。虽说三筐食物要攒至少九天，但能换到一个大陶器或是一套弓箭，都是划算的事情。
    晚饭后，岩要开一个部落会议。
    “部落会议”这个概念也是沈怀瑾提出来的。
    部落往常统一吃饭，有什么事情就在吃饭的时候讲了，大家都能知道，但现在各吃各的，地点不一定在广场，时间也不一定是一起，要通知些事情就比较困难。
    沈怀瑾因此建议部落五日便开展一次会议，当天晚上，所有成员不论有没有吃过饭、在哪里吃的饭，都要在同一时间来到广场上开会。
    会议上，岩提出五日后让凛带队前往天河原赶集。

第26章 、送行

    赶集？沈怀瑾倒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
    他拿肩膀顶了顶厉，用眼神示意他解释一下。
    厉低声道：“东大陆上的部落每次都会在炎季过半的时候出发去赶集，到衰季才会结束。大河部落往常就会用很多兽肉、兽皮、兽骨去集市上换回盐和一些陶器。”
    沈怀瑾问：“那集市在哪里？”
    厉答道：“集市不是固定的。东大陆共有四大原，四大原轮流开集，都由每个原最大的一个部落举行。不过北方的石火原都是些中等部落，没有选出最大的，所以石火原如果开集，并不固定在一个部落。”
    沈怀瑾咋舌，问道：“原与原之间距离很远吧，那得走多久啊？”
    厉摇摇头，道：“我也没去赶过集，你可以问问凛，他去过好几次。”说着，厉示意凛解释一下。
    凛接过话茬，道：“原与原之间确实路途遥远。每次开集只会有三个原的部落参与，比如说这次南方的天河原开集市，那么只有我们西方的临山原、东方的狂风原和天河原自己的部落会去赶集。因为中部的莽兽丛林凶险异常，没有部落愿意冒险穿过，北方的石火原如果要绕道东西，那么就无法在寒季前回到部落。”
    “就算如此，从临山原到天河原赶集，我们大部分的时间也都是花在路上的，为了换更多的盐和陶器，我们还要中途停下来捕更多的野兽。瑾，还好大河部落有了你做巫徒，我们这次去赶集也能轻松点。”
    沈怀瑾眼睛一转，又好奇问道：“那这次石火原的部落不能赶集，没法交换到想要的东西怎么办？”
    凛解释道：“有游商兽人一年三季都在东大陆游历，他们会在路上交换合适的东西，在衰季时赶到不能参与赶集的那个原，再将东西交换出去，并且在那里借块地方度过寒季，反正没有部落会去赶他们。”
    沈怀瑾恍然大悟，“看来真是不能缺少游商兽人啊。”
    厉突然起身离开，沈怀瑾愣了一下，奇怪地看向安与凛，却见他们两人无奈地摇摇头，倒是什么都没说。
    他又问了问集市上的具体情况，知道集市上最普遍的就是各种兽类衍生品和石器，最昂贵的则是陶器与盐。
    沈怀瑾问：“集市上会有部落拿出植物果实或种子来交换吗？”
    “果实不容易保存，集市人偶尔会有，但交换的人不多。种子就没听说过了。”
    沈怀瑾点了点头表示清楚。
    沈怀瑾其实是想跟着出去见见世面的，但他才来部落两个月，连这里的事都没解决清楚呢，贸贸然跑出去也不好，因此决定让凛帮忙去集市上交换他可能需要的东西。
    因为只有五天的时间准备，部落立即又忙碌了起来，大家抓紧时间捕猎、硝皮。沈怀瑾也连着烧了三批陶器。因为是打算拿出去交换的，沈怀瑾这三批烧的都是大小一致的陶罐，平时既可以当炊具也可以用来储存东西，实用性很强。
    在沈怀瑾烧陶的时候，厉也经常来帮他，沈怀瑾见他恢复了正常，又不好主动问他当时为什么不高兴，心里抓耳挠腮的痒，于是另找话题：
    “厉，你知道天河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和临山原差别大吗？”
    厉想了想，答道：“我听岩讲过，天河原要比临山原还要再热一些，果子都很大很甜，那里还有一条宽得看不到边的河，远远的和天连在一起。”
    沈怀瑾心想那恐怕不是河，而是海，他问道：“天河原的部落是不是有很多盐用来交换？”
    厉挑了挑眉，丝毫不惊讶沈怀瑾能猜到这个，“你知道得可真多。”
    明明是一副第一次来到东大陆的样子，偏偏能说出很多部落其他人都不一定知道的东西。
    沈怀瑾心想果然是海啊，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能吃上海产品就更好了。
    凛出发那天，沈怀瑾拿出了三十五个个陶罐。其中二十个算他送给部落的，供其交换，剩下的十五个里，十个让凛帮他拿去交换其他物资，剩余五个则是给凛和其他出去赶集的兽人的“劳务费”。
    凛知道以后，推辞道：“瑾，我为部落的巫办事是应该的，你不需要另外再给我陶罐了。”
    沈怀瑾摇摇头，坚持道：“路途遥远，你们一路背过去也不容易，五个陶罐并不算什么。况且，我还有事要拜托你。”
    “你说。”
    沈怀瑾拿出了几片树皮，内层让他用炭笔分别画上了水稻、辣椒、甘蔗和棉花的样子。
    他嘱咐道：“如果在集市上看到这几种植物，你一定要替我换来，陶罐不够的话就向你借，回来后我会给你补偿。如果没有这些植物，你见到能吃的果实也可以换一些来，至于还有剩下的陶罐，就替我全部换成盐吧。”
    凛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队出去赶集的兽人们统统用上了双藤筐，人形时则一前一后背着，兽形时就系在背上，陶罐都是用干草包了才放进藤筐的，兽人们跑得稳一些就不会出问题。
    和部落成员一起目送着凛一行兽人远去，沈怀瑾心里稍轻松了些。就算没找到他想要的种子也没关系，至少能换回不少盐。部落盐不多，每次他想腌点东西都得找安和厉要，实在有些麻烦。
    凛他们离开以后，部落也恢复了宁静，沈怀瑾则开始考虑建一个炭窑。
    他前几天连烧了三批陶器，耗费了大量木材，实在有些麻烦。正好工棚够大，再建个炭窑绰绰有余。建炭窑的方法也可以直接从U盘上找到，据说还是能多次使用的。
    沈怀瑾和雨一起将大量木材从小到大、从短到长竖着层层堆叠起来，尽量堆得密集，这样能烧出更多更好的炭来，最终堆出了一个直径一米高约八十厘米的圆锥形来。接着就是黏土加水加纤维，一点一点糊上去，厚度大约一掌宽即可。沈怀瑾在顶部留出一个小口，又在底部四周挖出了八个进气孔。
    晾了一晚让它自然阴干，第二天，沈怀瑾用打火石点燃了火绒，从顶部的洞口放入窑内，因为底部有进气孔，窑内自然而然会形成上升气流，火则逆着气流的方向往下烧。不断下移的火会消耗掉上升气流里的氧气，这样上方已经被烧好的木炭则不至于继续被烧成灰。
    一旦能从进气孔看到火焰，说明火已经烧到了底部，可以把进气孔封上了。
    八个进气孔都被封上后，沈怀瑾就把顶部的洞口也封上了。这样，窑内还能燃烧一小段时间，之后就等着第二天自然冷却后开窑了。
    雨在一旁好奇地问：“瑾，我们烧木头干嘛呀？木头灰又没什么用。”
    沈怀瑾笑道：“不是要烧成木头灰，我们把木头烧一半烧成木炭存起来，以后拿来烧东西又快又方便，还能有其他用处。”不过雨的话也提醒他了，草木灰用处也很多，他有空应该好好翻翻资料看可以怎么利用，平时烧这么多木头，留下的草木灰丢了也可惜。
    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了，两人回到了广场上，捕猎队伍刚刚回来，猎到的正是大耳兽，大家此时正在分配食物。
    沈怀瑾戳了戳厉的后腰，道：“要肥的。”
    厉回头瞧他，“不是不爱吃肥的嘛。”每次都把冒油那几块留给他吃……
    沈怀瑾道：“有其他用处。”
    最后沈怀瑾心满意足地拿到最肥那一块。
    他倒不是为了吃肥肉，而是想用来熬些兽油用作平时炒菜用。他父母在家就爱熬猪油，平常在家下馄饨时滴上三滴，别提有多香了。
    沈怀瑾将兽油脂清洗干净后切成了小块，焯水出血沫后捞出，重新入锅并加入冷水，开大火后煮至水干。当油脂块开始出油时，调小火候，并不时翻炒，慢慢熬制全部出油，油渣也变得金黄时，就可以将油渣捞出，在兽油凝固前加入少许甘草汁即可。
    熬好的兽油也不必另找容器了，直接放陶罐里储存起来就好。
    剩下的油渣沈怀瑾没舍得浪费，拿绿叶草炒了一盘油渣炒菜，味道也还不错。
    安边吃边看着陶罐里原本透明带着黄色的兽油慢慢凝固成了白色，很是好奇。
    “瑾，你熬的这个兽油有什么用呀？可以直接吃吗？”
    沈怀瑾心想直接吃那不得腻死，道：“这个兽油可以用来炒菜，和平常我直接拿新鲜兽油脂在石板熬出来的是一个作用，不过这种操作过的兽油可以放久一点，我平时炒菜也方便。”
    安点点头，道：“瑾，还是你办法多。”
    沈怀瑾谦虚地笑了笑，“这没什么。”毕竟他可来自一个美食大国。
    晚饭后，沈怀瑾直接把兽油放在了厉那里。他最近还是在广场这边开火比较多，每次吃饭都拿着罐兽油来回走也不方便。
    最近天黑得越来越早，圆月早已高悬，沈怀瑾见着这轮熟悉的月亮，沉寂了好久的思念又有些活泛起来。
    他站在桥上，转头看着说要送他回屋的厉，心里闪过很多复杂的情绪。
    不知怎么的，沈怀瑾踮起脚，揉了揉对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的银发，看着对方惊讶的神情，轻声道：“晚安。”

第27章 、芋头（倒v开始）

    沈怀瑾第二天起来, 舒展了一下身体就准备开窑，他将炭窑的上半截敲开, 下半部分保留。这样下次要烧炭，在里头堆放好木柴后，用泥土补好顶端就可以继续使用。
    打开窑顶，可以看到里面绝大部分木柴已经完全烧成了木炭，都是清脆有光泽的样子，质量还不错。剩下一些还没烧透的被他放在了一边，等下次接着烧。
    这一窑就烧了满满两藤筐的木炭，产量还是挺高的。
    沈怀瑾将木炭放到储藏屋里后，炒了份野鸟蛋，配着泡菜萝卜就勉强对付了早饭。
    今天他打算跟着安出去找找那种疑似芋头的植物。不过在出去采集之前, 他得先把蘑菇晒了。
    这几天拿蘑菇来换东西的部落成员还是挺多的，沈怀瑾换到蘑菇和其它食物后，平常在部落的时候就得抽空做刀做弓箭换给人家，幸亏有雨在一旁帮忙。
    他手头上现在有十来筐新鲜蘑菇外加几筐红薯、萝卜，新鲜蘑菇放不久，他打算趁着这两天天气还好，直接把蘑菇晒干后储藏起来。
    沈怀瑾拿来了几块洗干净的石板用以晒蘑菇, 不过数量还不太够，他索性又拿了几个损耗得比较厉害的藤筐，直接对半割开摊平，用来晒东西倒很合适。
    他嘱托雨要时不时翻动一下蘑菇后，便跟着安他们出去采集了。
    据安说, 那种植物长在山谷的北边，因为距离比较远，能摘的食物也不是很多, 安他们很少会跑去那里，不过沈怀瑾既然提出那种植物或许能吃，大家也都愿意专门跑一趟看看。
    一行人走到快中午的时候才到了目的地。
    映入沈怀瑾眼里的是大片的湿地。最显眼的就是那一弯烟波浩渺的蓝湖，与山交相辉映。湖边苇浪翻波，湖上红荷轻摇曼舞，偶尔有飞鸟的身影划破闪烁着稀碎星光的镜湖。
    沈怀瑾来到这里以后，见多了高山大河与草原的辽阔壮丽，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静谧又细腻的美，一时间也有些痴醉。
    他喃喃道：“这里竟然有荷呀。”
    安道：“原来湖里的植物叫荷啊，这种植物离岸边太远了，我们怕过去出危险，一直没敢去采。这个东西可以吃吗？”
    沈怀瑾略回了点神，解释道：“荷长在湖里的根茎叫作莲藕，天气再凉快一点，莲藕就能吃了。等那时候有机会再说吧，我们现在先去找你说的那种植物。”
    安赶紧招呼上大家，众人绕过了大片的芦苇地，才见到隐藏在后的一片湿泥地，上头长满了安所说的那种植物。
    眼前的植株叶片呈盾形，绿色的叶柄长而肥大，外形和沈怀瑾小时候在乡下看到的相差无几，他心里就认定了大半。
    沈怀瑾又拿石铲从植株根部往下挖了一小段，几下便看见了比拳头稍小些的卵形球茎，就是芋头无疑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满意道：“这就是我认识的芋头，煮熟了是可以放心吃的食物。大部分兽人和亚兽的手在碰到芋头的汁液后会发痒，但提前用柠檬汁抹手就可以避免，大家不用担心。现在咱们赶紧挖一些回去吧。”
    身边几个亚兽高兴地应了，一边积极地挖一边还问道：“瑾，挖出来的芋头可以继续跟你换东西吗？”
    沈怀瑾想了想，道：“可以，不过最近只能用来换陶器，要换骨刀和弓箭得之后再说。”
    部落里的兽人和亚兽都太积极了，他已经接了好几把骨刀和几套弓箭的单子，就算有雨帮忙，一时之间也忙不过来。虽然部落里的人都不会催他，但他讨厌这种欠着的感觉，不如等忙完这一段再说。
    芋头地在芦苇荡的遮掩下看着不显眼，挖起来才知其占地之广，整个队伍的亚兽都满满地装了两大筐，放在芋头地里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片。
    沈怀瑾只是象征性地装了半筐，总归他用来换食物的东西多，只愁吃不完而不是吃不够，倒也没必要再刻意累着自己，更多精力还是想花在找新作物上。
    队伍回到部落已有些迟了，沈怀瑾先去看了自己晒的蘑菇，阳光正好，雨也是勤翻，晒出来的效果还不错，再继续晒个两天应该就能储存起来了，沈怀瑾挺满意的。
    今天采集来的主要都是芋头，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怎么个吃法，沈怀瑾决定晚上在广场上教着大家一起烧。
    有兽人在，炎季部落里最不缺的就是兽肉，沈怀瑾打算直接做个芋头烧肉。
    部落人口多，饭量也大，沈怀瑾一个人自然是忙不过来。
    他动员起整个部落，让兽人们负责剥皮、切肉，大块的油脂切下来等着熬油，剩余肥瘦相间的兽肉则切成小块；让亚兽们用柠檬汁抹了手以后给芋头削皮，并切成滚刀状。
    材料源源不断地提供着，沈怀瑾则在一旁负责炒制。
    他将兽油倒到中间凹陷的石板上，并倒入兽肉翻炒，炒至变色后倒入盐、葱姜和芋头继续煸炒几分钟，再将其舀入陶罐中加水进行炖煮，用中火煮至汤汁浓稠即可。
    沈怀瑾示范了两次，就让一旁跃跃欲试的安和其它亚兽接手了，自己则端了两碗芋头烧肉和几串紫浆果，和厉到一边蹲着吃。
    小时候沈怀瑾也会挑食，他妈妈就经常做一碗芋头烧肉给他，鲜滑浓稠的汤汁用来拌饭味道极佳，他有时候能连着吃上两碗饭。
    沈怀瑾用筷子掐开了炖得软烂的芋头，觉得鼻子有些酸，低头轻轻眨了眨眼。
    可惜他现在做不出妈妈的味道。
    刚出锅的菜还冒着热气，熏得沈怀瑾眉眼氤氲，低垂着的翘长睫毛有一种缱绻的美感。
    厉看着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觉得沈怀瑾怎么看怎么勾人喜欢，他说不出话来，只好直愣愣地盯着对方。
    沈怀瑾再怎么沉湎在回忆当中也该发现对方炙热的眼神了，他抬眼，皱了皱眉，“不吃饭看什么呢？”
    厉摇了摇头，估计真说出自己在想什么，没准就没下一顿饭吃了，他转移话题道：“这种做法也是在你的家乡学到的吗？确实要比平常烤肉煮果实好吃多了。”
    说起这个，沈怀瑾可就来兴致了。
    “我的家乡在食物上有深入研究。比如芋头的做法就有很多，除了这样烧着吃，还可以用来烧煲炖汤，最简单的就是煮烂以后压成芋泥。可惜我没有足够的调味品，不然能做得更好吃。”
    厉问道：“你跟着捕猎队伍去更远的地方也是为了找调味品吗？”
    沈怀瑾答道：“除了找调味料，也想找找其它可以直接吃的食物，我觉得部落的食物种类还是太少了。”
    厉倒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从沈怀瑾来到大河部落，部落不管是食物还是做法都变得比以前多很多了，就这样沈怀瑾还觉得不够，他之前生活的部落大概是无法想象到的强大。
    厉其实不是一个需要活得有多舒适的兽人，他一直觉得自己只要拥有强健的体魄和强大的兽形就能满足了。在遇见沈怀瑾之前，他渴望亚兽也只是为了一个留着自己血脉的崽子而已。
    眼前的沈怀瑾看着瘦削，却神秘又太难捉摸。厉觉得他有时候像一朵花，脆弱得自己能轻易地碾碎；有时候又像一阵风，他怎么去抓都抓不住。
    沈怀瑾用余光打量着厉，心里也挺好奇，为什么这个初识让他觉得粗鲁又吊儿郎当的兽人，在接触久了以后竟然变得越来越容易沉默，跟他以前那些慢热的朋友完全相反。
    想归想，沈怀瑾还是认认真真地喝完了碗底的一点汤汁，满意之际又有些遗憾，多点调味品就好了。
    晚饭时就开始想着调味品，沈怀瑾睡觉前还趴在床上翻着资料，像酱油、食醋这种他缺少粮食原材料的就直接pass了。翻到水产类调味品时，他看到了鱼露，这倒让他产生了些兴趣。
    鱼露也被称为鱼酱油，是闽粤地区常见的调味品，由鱼虾经腌制、发酵、熬炼后制得，兼具咸与鲜的味道，具有独特的风味。
    虽然制作周期长了点，但胜在做法简单、原料也易得，沈怀瑾决定等凛带回盐后就做一批试试。
    沈怀瑾正想着事呢，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跳，他刚把手机锁屏藏好，就见安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好几块硝好的兽皮。
    “安，快过来坐。”沈怀瑾拉开了椅子示意他坐下。“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安还是头一回进沈怀瑾的屋子，对木桌木椅都挺好奇的，坐下以后还是忍不住四处摸摸碰碰，不过他也没忘记正事，将捧着的兽皮抬了抬。
    “我来给你送兽皮。炎季已经过了大半了，炎季一旦过去天很快就会冷下来，要不了十几日就会到寒季。寒季冷得能让亚兽骨头都发抖。成了家的亚兽可以和变成兽形的兽人窝在一起取暖，像你这样的只能和其他亚兽一起抱着取暖了。”
    沈怀瑾皱了皱眉，问道：“只能这样吗？”
    他对成天和其他人抱在一起还是比较抵触的。
    安叹了口气，“知道你不愿意，所以我不是来给你送兽皮了嘛。不过瑾，寒季会比你以为的冷很多，你不想和亚兽抱着取暖的话，找个兽人也可以啊，我看厉就不错……”
    “停停！”沈怀瑾接过安手中的兽皮，对他的建议敬谢不敏，“我再另外想想办法，你先回去休息吧，啊乖。”
    安无奈地被沈怀瑾推出屋外，叹了口气，心想到寒季你就知道厉害了。
    送走安以后沈怀瑾也有些愁，他这屋子虽然称得上“做工精良”，但怎么说还是个茅草屋啊，缝隙是不可能没有的，冬天冷风一刮肯定酸爽。但要为了取暖去抱亚兽或者兽人，听起来也太逊了一点吧……
    他得想个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芋头烧肉的汤汁拌饭真的很赞！

第28章 、熬糖

    过了两天, 沈怀瑾就收获了第一批晒制的蘑菇干。
    虽说晒完后蘑菇脱水很多，但他还是得到了满满八筐的量, 送了一筐给雨，其余七筐则妥善放入了储藏屋。
    晒蘑菇干是为了留着寒季的时候吃，沈怀瑾平常还是更喜欢鲜蘑菇的滋味。
    雨期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最近亚兽们也很少能找到新鲜蘑菇与他交换，沈怀瑾也不打算晒掉仅剩的那一筐新鲜蘑菇，想着就这段时间炖个什么汤尝尝鲜。
    他上午的时候照例会捡些部落吃剩下的红薯萝卜皮和野兽下水之类的东西喂野鸟。
    鸟棚里如今已经有十几只野鸟了，其中有两只是雄鸟，沈怀瑾本来还指望着它们能给自己带来几个受了精的鸟蛋，谁知道都是银样蜡枪头，一个都没用。他想平常养着它们也不能下蛋, 不如趁肉还不算老，直接宰了炖汤，野鸟炖蘑菇可是道极鲜的汤。
    说干就干，沈怀瑾让来串门的厉帮忙杀了一只雄鸟并处理好，自己则备好配菜。
    清洗后的蘑菇择去老根、萝卜切成滚刀状、葱姜切片。
    准备好这些后，沈怀瑾舀了一勺兽油到石板上，烧热后放入野鸟块煸炒至变色, 之后连肉带油舀入陶罐，加入蘑菇、葱姜、盐和清水炖煮大约半小时，往罐内加入萝卜和甘草末后，再炖煮十分钟左右，一碗浓香鲜美的野鸟炖磨菇汤便成了。
    沈怀瑾尝了尝咸淡, 觉得正合适。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部落一日两餐的习惯，现在也没什么饥饿感，又想着鸟汤滋补, 便打算给修也端去一碗。
    在阳口不择言与沈怀瑾打赌那日，修似乎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部落采取分食制以后，也让他更加深入简出。
    沈怀瑾敲开修的屋门时，修正拄着木杖在架子上挑选着东西，那根木杖在他手里已不像是权力的象征，更像是一个普通老人的拐杖罢了。
    “修，我炖了野鸟汤，味道还不错，拿来了一碗你尝尝。”
    “瑾，快过来坐。”修招呼着沈怀瑾在床上坐下，脸上是沈怀瑾熟悉的慈祥的笑，“你把汤放下吧，我待会儿喝。以后这些好东西，你留着自己吃就可以，不用再想着我这种快步入兽神怀抱的老家伙了。”
    沈怀瑾皱眉道：“修，别这么说，没有你，大河部落不可能恢复成现在的样子；没有你，我也不可能成为大河部落的一份子。你做的努力很多，大河部落和我都应该好好感谢你，多多想着你才对。”
    修抚了抚沈怀瑾的肩膀，道：“瑾，应该是我感谢你，是你给部落带来了转机，也是你让我有机会把这么多年的苦闷好好说出来。但是我们这几个部落里的老兽人、亚兽都经历了当年的兽潮和迁徙，身体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好些当年的同伴已经没了，剩下的我们能熬到现在、熬到你来，已经是兽神最大的眷顾了。”
    “部落记不记着我都无所谓，我只希望自己再见到露时，心中能没有愧疚。”
    沈怀瑾从修的屋子里出来时，心里也跟着沉闷下去。
    修说的没错，部落里经历过百年前那次大迁徙的成员如今基本都在110岁以上，而他们大部分也都身带残疾或陈伤，比如一只眼的兽人石，独臂的亚兽离等等，寿命基本上是在平均值以下了。也就是说，在未来几年内，剩下的老兽人、老亚兽们也会逐渐死去，包括修。
    这些老兽人、老亚兽们因为没了外出的能力，平时总是在食物短缺时主动减少食量，这种现象在实行分食制以后才稍微缓解了些。
    沈怀瑾以前总以为找些食物、做些工具和陶器之类的，就已经尽了巫徒的责任了，却没有关注过这一部分成员的问题，确实是他的失职。
    厉见沈怀瑾送了一碗汤，回来后便闷闷不乐的，奇怪地问他怎么了。
    沈怀瑾低垂着眼，语气带着失落，开口道：“我身为巫徒，职责就是让部落强大起来，让部落成员能活得安稳快乐，但刚才见了修我才发现，我偏偏忽略了部落里最需要关怀的老兽人和老亚兽们。”
    厉瞬间明白过来了，他拍拍沈怀瑾的肩膀。
    “你毕竟才来到部落不到一个炎季的时间，一直忙这忙那的，不可能一下子就做完所有事情。现在的你，能想着要为他们做事，已经很好了，剩下的还可以慢慢来。”
    沈怀瑾摇摇头，心想最不能等的就是他们了，可这话他又不好直接跟厉说，于是问道：“厉，你能跟我讲讲关于部落里这些老兽人和老亚兽的事情吗？”
    厉道：“我小时候听……听其他成员说过，大河部落在百年前经历过一次逃亡，从狂风原来到临山原时横穿了莽兽丛林，那些老兽人和老亚兽们亲身经历过那些凶险，所以身上都有带着伤，身体回归大地的时间也要比其他兽人和亚兽早一些。”
    沈怀瑾心里自责，便也没注意厉说话时的磕绊。
    厉说的这些东西他已经听修解释过了，没有太大意义，于是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他们平时在部落里有什么烦恼吗？”
    “烦恼？”厉年龄不大，和老兽人、老亚兽接触得也不多，他思索了下，迟疑道：“这些老兽人和老亚兽们牙不行，以前你没来的时候部落里只吃烤肉，他们就不太咬得动。这算吗？”
    沈怀瑾抿唇：“算的。谢谢你，厉。”
    沈怀瑾多的暂且不能做，准备一些软糯易消化的食物倒是在行的。他让雨去割了些新鲜甘草并挤出甘草汁，打算做一份芋泥甜品给老人们送去。
    新鲜的芋头去皮切块，蒸半小时后压成芋茸。烧热兽油将葱炸香后捞出，再加入芋茸和甘草汁，慢火炒滑，逐渐加水煮透。这样的芋泥再盛放到碗里，隔水蒸熟即可。
    部落里加上修一共有八位老人，沈怀瑾一共做了十一人份的芋泥，其中八份他让雨趁热就给老人们送去了，并嘱咐他，一旦有人问起就回答是特地给老兽人和老亚兽准备的食物。
    沈怀瑾这样做倒不是特意为了彰显什么，而是向大家表达对这群老兽人、亚兽们的重视，希望部落里或明或暗的鄙夷和自卑能少一些。
    沈怀瑾蒸完了芋泥也不停歇。
    今天用了不少新鲜甘草，他想到安说过这种植物不耐寒，到了冬天恐怕只有一些甘草末能当香料用，想再用新鲜甘草汁代替糖便不可行了，因此想试试能不能用甘草汁熬出糖来。
    甘草不比甘蔗，虽有甜水但份量不多，想熬出足够的糖，原材料必须要多。山谷内虽然也有甘草，但量不多，而部落里的成员都有需要，沈怀瑾便决定和厉一起去山谷周围看看。
    山谷周围就有很多甘草簇拥着生长，不多时，两人便各自背着两筐甘草满载而归。
    沈怀瑾和厉将甘草洗净，用干净的石块碾碎甘草茎，让汁水流入大陶罐中，整整四筐甘草也才产出不到一罐的甘草汁来。
    用剩下的甘草由雨负责晾晒，沈怀瑾则将碾出的甘草汁架在灶上，用小火慢慢搅拌熬煮，一边熬煮一边滤掉漂浮在上层的杂质。这是一个耗时的活儿，沈怀瑾和厉两人轮流着来。
    熬煮大约一小时左右，甘草汁泛起大量气泡。
    待甘草汁颜色变深，变得粘稠，气泡也更密更小时，继续搅拌熬煮。大约过了半小时，气泡彻底消失，甘草汁已变成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沈怀瑾隔着兽皮将陶罐从灶上取了下来，用勺子不停搅拌熬好的甘草汁，这是反沙操作，能给液体快速降温，并且改变它的组织形成反沙。
    随着时间过去，熬出的甘草汁呈现一种半固体状态，搅动起来也像搅沙子一样越来越费劲，沈怀瑾这才将它倒入一边备好的盘子晾凉凝固。
    凝固了的便成了真正的糖，甘草汁熬糖虽说效率不高，但熬出的糖红中泛黑，沈怀瑾撬下来一小块放入口中，甜蜜的滋味儿带着甘草特有的香气，品质确实不错。
    他又撬下两小块分给厉和雨，见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心想果然孩子们都爱吃甜食。
    “瑾，这个甘草煮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吃起来这么……”厉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但总觉得挺好的。
    沈怀瑾解释道：“这个是糖，你吃到的是甜味，甜味能让人的心情变好。”
    说话间，沈怀瑾已将一块糖分成了好多小块。他手稳，每块糖差不多都是2厘米见方的小方块。
    厉又抿了口手里的小糖块，心想那你也挺甜的。
    忙活了快一个下午熬出来的也不过一个陶罐底的糖，显然还是不够的，现在分也分不出个多少来，沈怀瑾便和他们约定：“厉，如果你明天还跟我一起割甘草碾汁熬糖的话，明天熬出来的糖我就分你一半的一半；雨，你明天继续帮我晾甘草然后碾成末，做出来的甘草末和糖你也可以拿一些回去。”
    两人自然是都答应了。
    厉还笑嘻嘻地补充道：“反正我现在吃你的喝你的，糖不分给我也没关系。”
    沈怀瑾只是笑了笑，没搭理他。
    他在灶前忙活了快一天，白天喝了鸡汤又吃了芋泥，也没什么胃口吃晚饭，让厉自己拿点泡菜萝卜和腌嫩姜过去，代替他和大家打声招呼，便早早地休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碎碎念：
    昨天上线的时候发现收藏不增反减，痴呆值大幅上升.jpg
    还有因为拿到了心仪公司的offer，所以今天有二更哦，定时在中午十二点，不过被放出来就不知道是几点啦，小可爱们第二天再看也可以~

第29章 、壁炉

    沈怀瑾美美地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精力充沛地起了床。天色还早，他做了些吃食, 给厉留下了一份后，自己随便吃了一些。
    他正为今日的熬糖工作做着准备事宜，就见石捧着兽皮从桥那头走了过来。
    石是亲身经历过部落大迁徙的兽人之一，瞎了一只眼，如今也老了，但他手脚麻利、脑子也活络，平常硝皮、做石器都是一把好手。沈怀瑾在早起的日子里，就经常看到他独自在广场上干活的身影。
    “瑾，我来给你送兽皮，换你昨天让雨拿来的芋泥。”石走近后便说道。
    沈怀瑾连忙摆手拒绝：“石, 昨天的芋泥是送你的，部落里上了年纪的兽人和亚兽都有一碗，所以你不用有什么负担。这些兽皮你快拿回去吧。”
    石性子很犟，觉得自己不能白拿沈怀瑾的东西，不愿意就这么回去。沈怀瑾也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了皮子，想到对方一个孤寡老人现在应该也没吃过早饭, 便道：“那我给你做碗蛋羹吧，你可不能拒绝，不然你的兽皮我也不会要的。”
    说着便拉着石到他前两天刚摆上的木墩边坐下，石这次倒没拒绝。
    正好为了给厉热着早饭，灶火还没熄, 沈怀瑾打了两个野鸟蛋，放入盐和葱花，加水搅拌后就蒸上了。
    他边加柴边道：“石, 你做工具的手艺这么好，下次没准我还要来找你帮忙呢，你可不能拒绝。”
    石道：“我也只不过是随便做做，不过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我一定跟着想办法。”
    沈怀瑾笑了一笑。
    蛋羹熟得很快，石吃完后抹了抹嘴，觉得这东西吃起来不用嚼，吃下后肚子也暖烘烘的很是舒坦，再开口时语气也不自觉地柔软了许多，“瑾，之前我还不知道修的选择是对是错，这两天却觉得应该没有一个亚兽能做得比你更好了。”
    不等沈怀瑾回复，他说完后便将兽皮妥帖地搁在了木墩上，自己起身离开了。
    送走了石，一群崽子们又上了门。
    “瑾，我们也想吃糖！”
    沈怀瑾一问，才知道自己昨天顺手送给雨的两块糖，对方不舍得自己吃，一块带给了容，另一块则和小伙伴们一起分享了。崽子们都不能抗拒糖的诱惑，因此大家都前来讨糖了。
    沈怀瑾语重心长道：“糖制作起来很麻烦，我可不能随便就送给你们。”
    溪很聪明，一下子听懂了沈怀瑾的意思，急忙道：“瑾，我们都可以和雨一样替你做事来换糖，这样可以吗？”
    沈怀瑾这才笑了，道：“当然可以，但帮我干活也有规矩，你们愿意遵守吗？”
    崽子们齐声道：“愿意！”
    沈怀瑾满意地点点头，道：“山谷里有生姜和麻草，这些都是我需要的东西，你们可以用来交换糖。比如麻草藤，像这样大小的一捆。”沈怀瑾指了指厉昨天刚割来放着的麻草藤，“可以用来换一块糖。如果是生姜的话，一筐可以换两块糖。但是我不允许你们将山谷里所有的麻草和生姜都拿来跟我换糖，必须留一部分给部落其他人用。还有挖生姜的时候必须小心，不要弄坏了生姜。”
    他还想挑些做姜种，明年在屋子边种上一些。
    见崽子们一副听得认真的样子，沈怀瑾继续道：“以上两点必须遵守，不然我一块糖也不会给你们。还有溪，黑，我知道像你们这个年龄的崽子，已经开始跟着成年兽人在山谷内训练了，如果被我发现你们为了换糖吃而耽误了练习，同样没有一块糖能换到。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几个大的崽子齐声道。
    几个小的崽子们担心自己力气不够而换不到糖吃，很是难过。
    沈怀瑾刮了刮最爱哭唧唧的那个崽子的鼻子，温声安慰道：“你们力气不够也没关系，可以让你们的阿父阿帕割甘草来和我换，一筐甘草换两块糖。但是注意只能割山谷外的甘草哦，被我发现割了谷内的甘草，一样没糖吃，知道了吗？”
    “知～道～啦～”几个小崽子奶声奶气地答道。
    送走了崽子们，沈怀瑾这才长吁一口气，稍微清净了些，不过总觉得忘了些什么。等厉起床后往他这边赶时，他才发现自己忘记在蒸完蛋羹后重新热上对方的早饭了。
    “为什么把我的食物放在边上啊。”厉低声问道，语气里还带着些委屈。
    他虽说不在意吃得好坏，但好歹跟着贴心的沈怀瑾吃了好久的热食，今天一看自己的红薯和炒鸟蛋都被搁在一旁，早没了热气，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凄凉。
    怎么跟被他不小心踢翻狗碗的憨憨表情这么像啊……
    沈怀瑾无奈地想着，安慰道：“不是故意的，刚才石来送兽皮，我顺手给他做了一碗蛋羹，这才把你的早食放了出来。”
    “行行行别这幅表情了，我也给你做碗蛋羹好吗？”
    厉当然应了。
    他不是真觉得不高兴，只不过发现只要自己露出这种表情，沈怀瑾对他就特别温柔，才没事就“委屈”一把试探对方。
    接下来两天，因为甘草由亚兽们提供了，沈怀瑾和厉也没必要自己去割，他们就专攻熬糖，在确定了厉能够独自熬制出糖块后，沈怀瑾才歇下了这事，考虑着给自己做一个壁炉。
    兽人大陆的寒季让体/质强健的亚兽们都难捱，他靠着几块兽皮和一间漏风的茅草屋还真不行，考虑过后还是打算给自己建个壁炉，在寒季的时候，不仅能暖身子，还能顺便烤点东西吃。
    沈怀瑾现在玩泥巴已经是老手了，照着资料上的流程烧一个壁炉完全不是问题。
    他照例准备好了黏土，找了块石板，在上面垒起了四面约三十厘米高的黏土，其中一面留缺口进风，内里另三面加上石块，避免底部火焰长时间的直接灼烧。搭好底座后，他先在工棚里烧硬了，再安置到了屋内的墙边。
    沈怀瑾将底座妥善放在了南面那扇窗户的边上，继续往三面上垒了二十厘米左右的黏土后，就在里面烧起了火，等着慢慢烘干。他又回到工棚里，烧了一个十三孔的炉栅，这和之前建陶窑时用到的炉排是一个效果。
    炉栅烧好，里头的半成品也烘得差不多了，沈怀瑾灭了火，将炉栅搭到了三面的石块上。以后将柴火或木炭放在炉栅上，下方既可以进风，也可以取烧尽的草木灰。
    之后的操作就是烧着小火继续往上垒，差不多到□□十厘米的高度时，沈怀瑾垒土时开始向内侧倾斜，烧定型了就在两个侧面之间搭上一些木枝，边烧火边封顶。这个过程需要很慢，不然没烧硬的黏土容易塌陷。
    封顶的时候留了一个洞，沈怀瑾还要在这上面做一个烟囱通向屋外。这个过程最难，也最需要耐心，因为烟囱又细又需要弯折。
    沈怀瑾边烧着火，边一点点地用树枝作支撑做烟囱。
    因为不想做一个用到一半就歇菜的壁炉，沈怀瑾专门用的河岸的红黏土，制作过程也是小心又仔细。因为他平时还得做饭或跟着去捕猎，这一个壁炉做成，竟然断断续续花了七八天的时间。
    不过时间也没有白费。沈怀瑾做的这个壁炉不算上烟囱，大约高一米左右，形状就像一个大肚圆瓶，但前一面是镂空的。
    试烧了两次，烟尘基本上都通过烟囱排了出去，一些残余的烟也通过墙上的一些小缝隙逸散了出去，沈怀瑾的床离壁炉比较远，可能也是异世界的树木比较好烧，他躺在床上时几乎闻不到烟味，却能感到满满的暖意。
    壁炉意外得好用，沈怀瑾这才放下了心。
    沈怀瑾忙完了这件事，就开始验收熬糖的成果。这两天他顾着做壁炉，熬糖的事全由厉负责。在将约定好的糖给了孩子们后，他发现剩下的糖还有整整两罐，便取来一罐给厉。
    银发兽人挑了挑眉，“怎么给我这么多？不是说好了一半的一半吗。”
    沈怀瑾摇摇头，道：“这些糖是你独自熬的，我一点都没参与，只给你一半的一半是不够的。”
    厉道：“不用给我，反正我吃饭都是跟你一起，屋子里没必要摆着罐糖。”
    沈怀瑾暗骂这家伙到底懂不懂糖的价值，嘴上还是劝道：“你不吃也行。这糖存好了能放很久，下一次赶集的时候你带上，想要什么东西，没准就能换来了。”
    厉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道：“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看着眼前的沈怀瑾，觉得时间在后者身上仿佛是停滞了，不像部落里的亚兽，在炎季的日光照耀下，几乎是一天变一个肤色。对方明明也是一天到晚地操劳，裸露在外的脸、脖子和胳膊却还是白皙细腻依旧，好看得像是能发光一样，让他产生过无数次的幻想。
    沈怀瑾被这种好久不见的侵略性眼神弄愣了一下，转头就把两罐糖放回了屋子。
    爱要不要，不想要正好都让他存着自己用。
    作者有话要说：　　面对这种hentai眼神
    以前的沈怀瑾：毛骨悚然
    现在的沈怀瑾：妈的智障
    厉：只要我露出类似委屈巴巴的表情，他就会格外温柔。
    厉：他一定是喜欢我。
    沈怀瑾：好像我妹养的狗啊......

第30章 、粉条

    虽说还不到遍地金黄、清风送爽的日子, 但沈怀瑾明显感觉到早间晚时已带上了凉意，只有正午太阳当头时, 才留有难耐的燥热感。
    安说这是衰季即将来临的征兆，大约还有十几日，大陆就会正式步入衰季。在这段时间内，每一日，部落都要派出两个采集小队出谷采集，囤积食物。
    而衰季那十几日，则需要每一日派出两个捕猎小队出谷捕猎，猎来的兽保存上几天，到时埋在寒季的大雪中冻着。只要雪不化，肉就不会坏, 这样就能存上一整个寒季。
    部落里的成员忙忙碌碌，沈怀瑾也不愿意闲着，他暂停了随着厉出去捕猎的计划，转而跟安去采集。
    红薯、萝卜和芋头，这些都是他需要囤的食物。
    只是沈怀瑾看着一筐筐食物往部落里搬，兽人和亚兽们虽然忙碌但喜气洋洋的样子，心中却有些担忧。
    兽人大陆的气候多少与地球上的有些差异, 他不知道这里的作物耐寒耐热程度与地球上的是否相同，但就他的记忆来看，红薯和芋头都不是耐低温的作物。这两样如今几乎是部落里除了兽肉外的主食了，若是在寒季都被冻烂，后果不堪设想。
    想了想, 他还是叫来了岩，提议部落把红薯变成另一个样子再储存起来。
    “另一种样子？”岩对沈怀瑾的话感到好奇。
    沈怀瑾问道：“部落以前是不是只会囤兽肉度过寒季？”
    岩点头表示肯定，“因为果子太容易腐烂, 等不到寒季就坏了。”
    沈怀瑾又道：“红薯和芋头也是一样，它们虽然不会像果子那样放几天就烂，但在太冷的时候也会坏掉。我的想法，就是把红薯做成粉条，而粉条放一整个寒季都没关系。”
    他想了想，觉得粉条听起来更难理解，索性和岩说：“做出来你就知道是什么样子了。相信我，不然红薯放到寒季的时候坏掉，情况会更糟糕。”
    岩当然选择相信沈怀瑾的话，当天就让他领着在部落内的兽人和亚兽们做粉条。
    “又要折腾我们做什么东西。”
    阳今天没有采集任务，被迫跟着来沈怀瑾这儿学做一个叫粉条的东西，心中不满，跟旁边的亚兽嘀嘀咕咕的。
    沈怀瑾听见了他的抱怨，只觉得好笑，对方总是嘴硬的样子，恐怕还以为沈怀瑾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对方让其他亚兽帮着来交换骨刀和弓箭的事情。
    他没在意人群中的嘀咕，只是让大家聚拢来，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大家都知道果子容易烂，不好存到寒季，其实红薯也一样，在太冷的时候就容易被冻坏，直接放在屋子里是没用的。”
    人群这下子仿佛炸开了，大家议论纷纷，阳当即开口指责道：“不是你说的红薯能吃，让我们放心的嘛！我们都囤了这么多了，你现在告诉我们没用，这不是骗我们吗？”
    阳身边的亚兽猛地一拽阳，让他闭嘴，然后对沈怀瑾道：“瑾，你既然这么说了，是有好的办法保存红薯吗？”
    沈怀瑾点点头，道：“确实有一个方法，首领召集你们来，就是为了和我一起把红薯制作成粉条，粉条放一整个寒季都没问题。”
    大家这才放下心，一个兽人高声提议道：“瑾，那我们赶紧开始做你所说的粉条吧。”
    阳见状，知道已经无话可说，只能恨恨地瞪了沈怀瑾一眼。
    沈怀瑾没有在意，专注地开始分工。
    这么多劳动力，一部分负责给红薯去皮清洗，一部分负责将其切碎成块，还有一部分负责碾压出浆。
    虽说没有现代的机器加工那般方便快捷，但大家有的是用不完的力气，沈怀瑾提前备好的陶罐和陶缸一时竟不够用，还好有家里富余的亚兽们借出了一部分出来。
    纯靠手工很难一次性碾出所有红薯浆来，因此需要一遍遍加水，重复碾压过滤，最终剩下的就是红薯渣和红薯浆水。
    滤出了所有浆的红薯渣已是五不存一，也没法再食用，沈怀瑾都堆在一边，打算到时候喂野鸟吃。
    至于红薯浆水，则要过滤一夜等待沉淀。
    第二天，将上层已经半透明的水倒去后，大家就能看到容器底部一层厚厚的湿润的红薯淀粉。沈怀瑾原先还以为需要再过滤一到两次，没想到沉淀下来的淀粉竟然很干净，没有了再过滤的必要，减轻了他们不少的负担。
    他赶紧招呼大家，将这些湿润的红薯粉晒到了一早就准备好的石板上。
    这些日子除了早晚的时候，阳光都还盛，就这么晒上了三天，期间大家有空的时候，都会主动去广场上，或是碾碎逐渐坚硬的红薯粉块，或是帮着翻动一下。
    三天以后，大家收集到的便是洁白细腻的红薯淀粉了。
    “这个就是粉条了吗？怎么看起来不是条状呀？”文，也就是那个一直跟在阳身边的亚兽，好奇地问。
    沈怀瑾答道：“自然不是。这个是红薯淀粉，要做成红薯粉条还有其它步骤。不过大家放心，最麻烦的已经结束了。”
    沈怀瑾照着资料上的步骤，在部分红薯粉中加入热开水用力搅拌，这便成了晶莹剔透的熟芡汁，再将熟芡汁倒入一整缸红薯淀粉中。
    大家洗净了手用力搅匀整缸淀粉，让它们与熟芡汁充分均匀接触、融合，从而为淀粉加上糊劲。
    随着大家的推揉和挤压，一整缸淀粉成了均匀、粘稠又顺滑的淀粉糊。
    沈怀瑾拿出自己烧好的陶粉瓢，取了一块儿淀粉糊放上去，控制着力度，均匀地捶打着粉瓢边，让淀粉糊垂直地落下。
    到粗细合适时，他把粉瓢往正烧着滚水的大陶罐上一扬，条条淀粉糊就均匀落入了热水中被煮熟，再过一遍凉水，粉条就算成形了。
    不过这还不是结束，成形了的粉条还要被剪成合适的长度，再挂在架子上晾晒至硬脆，这才能储存一整个寒季而无压力。
    部落里连续忙碌了六七天，沈怀瑾估计着至少收获了有上千斤的粉条成品，红薯储存过冬的事情终于算是能解决了。
    至于芋头，沈怀瑾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好的办法，总归到时候用干燥的泥土和干草茎层层掩盖，能保住一点就保住一点，食物来源主要还是粉条和到时候冻起来的兽肉。
    忙了这么久，这两天晚饭时分也更能感到凉意，沈怀瑾有时候还需要加上自己的外套。
    天气合适，正好最近又做出了粉条，他倒觉得不吃顿火锅确实可惜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按捺不住，沈怀瑾于是让大家把今天份的粉条留一部分出来，等着晚上直接吃，又拜托当天负责捕猎的厉和其它兽人们帮忙多打几头灰角兽和大耳兽回来，并嘱咐要留些兽血。
    这几天的相处让沈怀瑾和兽人们彼此熟悉，兽人们一致表示这件事包在他们身上，厉在一旁听得似笑非笑，表情骇人。
    沈怀瑾贡献出了一筐蘑菇干，一只雄野鸟、两只产蛋不多的雌野鸟和一些调味料，打算用来做锅底。
    安、音和其他相熟的亚兽听说他要做一个叫火锅的食物，纷纷前来相帮，几人最终一共做了六个鸟汤锅，六个兽骨锅。而清洗并切好的萝卜、绿叶草和特意没晾晒的粉条等则整齐地码在火锅旁。
    等捕猎小队归来，沈怀瑾凝了十几碗兽血，又从灰角兽身上取了些黄喉、百叶之类的下水进行处理，另让人将兽肉切成薄片，这些东西最终也都被一一码在火锅边上。
    部落里的兽人和亚兽们都没有固定的席位，大家可以拿着碗筷自由走动，想吃哪个锅底都可以。
    沈怀瑾和厉他们坐在兽骨锅边上，沈怀瑾一边默念“七上八下”，一边烫着毛肚，他的酱料是蒜泥配盐加汤水，比之以前确实简陋。不过一口Q弹的毛肚塞入口中，沈怀瑾感受着这久违的爽脆，还是觉得心满意足。
    他以前一直觉得火锅没有辣椒就失去了灵魂，现在听着部落里的欢声笑语，看着大家脸上喜悦的神情，感受着这份热闹，竟然也觉得这一口没有辣味的毛肚格外美味了。
    沈怀瑾又烫了一筷子白天刚做出来的粉条，放入口中后不免感慨，不亏是纯手工制品，嚼着就是柔韧又不失弹性，寒季的时候多吃点也无妨。
    一顿火锅吃得众人喜笑颜开。
    饭后，沈怀瑾觉得自己身上被熏得厉害，便提议晚上去溪里洗个澡，亚兽们纷纷应了。
    天气确实凉得很快，猛一下水沈怀瑾差点抽筋，幸好周围有其它亚兽在，才没出什么事。
    不过他也是怕了，洗完澡后，很快就擦干身子穿好了外套，估计着这折腾一下难保不会感冒，回去煮点姜茶吃才靠谱。
    他也有些好奇这个世界的兽人和亚兽们会不会生病，感觉他在部落的日子里就没见到过生病的成员，于是问安道：“你们平时受了凉，会有咳嗽、头痛或者发热的症状吗？”
    安不假思索道：“崽子们和有些身体不好的老兽人或者老亚兽会这样，一般要好几日才能恢复。不过像我们这样的就不会了。”
    沈怀瑾：……好吧。
    换个角度思考问题，那他以后只需要给自己煮姜汤就好了：（
    不过沈怀瑾还是提议道：“那这样的话，让老人和崽子们在受凉之后及时喝上姜煮的热水，这样倒能有效防止身体不舒服。”
    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沈怀瑾独自回到了溪对岸的屋子，以防万一还是重新开火煮了一碗姜茶，顺便哀叹一句自己的脆皮体质。
    作者有话要说：　　意识到自己很快就要下新晋了，猫猫头叹气.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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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纺线

    被昨晚的火锅勾起了馋虫, 沈怀瑾想再来点好吃的，他记得之前去河边挖土豆的时候, 还在河里见过好多螃蟹，现在的时间换到地球上，估计也是金秋佳节，吃螃蟹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部落如今已经能够独自完成制作粉条的流程了，沈怀瑾正好能放心出去。
    今天负责带队的是音和阳，沈怀瑾便和音商量着能不能去大河那边采集。
    音有些为难道：“瑾，不是我不愿意答应你，只不过最近采集队都要去挖红薯或者芋头，大河那边没什么能保存到寒季的食物。”
    沈怀瑾早考虑到了这点，不假思索道：“音, 大河边上紫浆果多，我知道有种方法能让紫浆果顺利存到寒季，不会耽误你们囤积食物的。”
    既然沈怀瑾都这么说了，音也就答应了。
    沈怀瑾于是背上藤筐，带着棉线和几小块新鲜兽肉，跟着大家出发。
    到了大河边，音与其它亚兽们采摘紫浆果, 沈怀瑾则趴到河边钓蟹。
    他用棉线缠了一小块兽肉，将其轻轻浸入水中，没多久就感到拉扯感。
    这里的螃蟹没被“骗”过，笨得很，一扯一个准。等音它们打算离开时, 沈怀瑾已经钓了大半筐的螃蟹了，他以前备了一个带盖的藤筐，装这些螃蟹正好。
    回去路上沈怀瑾也没闲着, 边走边摘些浆果，拿另一个空着的藤筐装了。
    沈怀瑾回了部落就教音他们如何晒果干并且储存，听了描述的亚兽们可惜这么简单的方法他们都没有想到，从前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果子没去采集。
    其实浆果还可以用来做果酱，只不过这种方法需要的糖比较多，亚兽们还负担不起，沈怀瑾也就没多说，不过自己倒想用那筐紫浆果试着做做。
    大半筐螃蟹确实不少，沈怀瑾一个人也吃不完，便打算拿出一半和安他们分着吃，剩下一半则另有用途。
    河蟹清蒸就很美味。
    怕螃蟹死得快，沈怀瑾当天下午就蒸了一半分别给修、安、音三家送去，并仔细告知了吃法。至于剩下的一半，他打算熬制成被称作顶尖美味的秃黄油。
    将肥蟹蒸熟后，沈怀瑾拆出蟹黄和蟹膏备用，另一头在陶罐中放入兽油烧热，倒入葱姜炸香后捞出。
    底油不动，往里倒入蟹黄蟹膏，小火慢熬，用勺子划圈搅动，大概十分钟，就能熬出红蟹油。此时再加入适量的姜汁和柠檬汁，搅拌熬煮十分钟即可出锅。
    厉过来时正闻到秃黄油出锅时这股霸道的浓香，他看了一眼油滑鲜亮的成品，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闻着真香。”
    沈怀瑾道：“秃黄油，用螃蟹的蟹黄和蟹膏熬的，以后可以拌着吃。屋子里我给你留了两只没去黄去膏的整蟹，还有一些被拆了蟹黄蟹膏的，待会儿我教你怎么吃。”
    “那什么整蟹，你吃了吗？”
    沈怀瑾摇摇头，“光顾着熬秃黄油了。”
    厉道：“那我们一起吃。”
    沈怀瑾也没跟着客气，他将熬好的秃黄油倒进了滚水烫过的陶罐中，仔细封存起来，便和厉进了屋子。
    两人各自吃了一只整蟹，又分了余下的螃蟹。
    沈怀瑾胃口小，再吃了三四只便有些腻了，剩下的都由厉风卷残云般解决。
    沈怀瑾愣了下，劝道：“吃不下就别吃了，反正最好吃的地方已经被熬成秃黄油了，下次再给你吃。”
    厉好笑道：“你以为兽人的胃口都和你一样小吗？我平时胃口就是这么大的。”
    沈怀瑾奇怪问道：“那平时怎么不见你吃这么多？”
    虽然厉平时吃的也挺多的，但还是没有今天夸张。
    兽人无所谓道：“那我也不能和你抢吃的吧，你吃饱了我再吃，有多少是多少，还饿的话回去吃块烤肉就行了。”
    沈怀瑾抿了抿唇，有些过意不去，“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我平时做的量你吃不够，下次我会多做些的。”
    他回想起来才发现，在两人搭伙做饭第一天时，厉带来的食物还是很多的，后来才慢慢少了下去，应该是看他平时固定就做那么些，拿多了来会累到他，才主动减少的量。
    想也是，厉好歹也是个小队长，分配到的食物不可能只有这么些。
    “你每日需要吃多少量的食物都带上吧，就算我来不及做，你在这边烤了吃了再回去也行，总不会比再生一次火麻烦。”
    厉笑了笑，没有拒绝。
    第二天，沈怀瑾早早起了床，打算做果酱。
    他在家的时候做过桃子酱，处理紫浆果应该也是异曲同工，问题不大。
    他将紫浆果洗净切块，与糖以15：1的比例放入罐中，再滴入一些柠檬汁，打算先腌制几个小时。
    孩子们吃糖的乐趣一直不减，沈怀瑾一有空也会熬些糖，如今已存了整整四罐，做果酱用的这些倒也没有特别心疼。
    在沈怀瑾等着腌制的时候，厉过来了，这回听沈怀瑾的话，主动拿上了一大块兽肉、几个红薯并一些芋头。
    沈怀瑾眉头一跳，心道胃口果然不小，示意对方自己把食材处理了，他则取了几个鸟蛋，打算再做两碗蛋羹。
    沈怀瑾原以为让厉放开了吃会让自己下厨时间大增，没想到对方很自觉地承担了下厨外的所有工作，他倒也没觉得更累。
    两人分吃了早饭后，雨过来了。
    只是沈怀瑾发现这两天他除了吃，好像真没什么别的事情要做了，他颇有些无奈地送了两块糖给雨，让他这两天不用过来，在家帮着容一起准备过寒季的食物就行。
    中午时，沈怀瑾估计着浆果也差不多腌制好了，便连陶罐一起端到灶上进行加热。
    待煮开后便弄小火候继续熬，边熬煮边压碎果肉，直至粘稠状态后灭火，将煮好的果酱倒入了干净的陶罐中，储存了起来。
    罐中剩下的那些果酱他也没浪费，加了点水煮开后喝了，甜滋滋的，喝着就觉得心情好。
    收拾好灶台后，沈怀瑾背上弓箭带上藤筐，跟着厉的捕猎小队出发去谷外。
    前段时间他忙着教大家怎么做粉条，一连在部落被“关”了好几天，也好久没跟着捕猎队伍出去了。
    沈怀瑾照例是躲在树上等着大家，由于对之前碰见蛇印象深刻，沈怀瑾大部分注意力还是放在周围的环境，没注意留心兽人们的捕猎情况。等他发现时，兽人们已经扛着猎物回来了。
    厉接住因为嫌麻烦就直接跳下树的沈怀瑾，只听他好奇问道：“你们这次猎的是什么野兽，怎么这么快？”
    沈怀瑾翻动着兽尸，觉得倒很像地球上绵羊和山羊的结合体，前者的特征居多。
    厉答道：“这是多毛兽，跑得慢又懒，是最好猎到的兽，但只有这几日和水季那几日才会出现在我们的捕猎区。”
    沈怀瑾摸摸下巴，觉得这性格说的很像绵羊啊，而且看这细密柔软的绒毛，就算不是羊，织毛线也是足够了。
    “我能养几头多毛兽吗？”他突发奇想地问。
    “不行。”厉拒绝道，“寒季没有足够的食物让兽吃，而且多毛兽现在正往热的地方迁徙，不会在这里久留，因为这里的寒季不适合它们生活。”
    原来如此，那看来自己想喝羊奶的机会是泡汤了，沈怀瑾难免有些低落。
    厉看着沈怀瑾低垂的睫毛，察觉出他的不高兴，抿了抿唇，道：“水季的时候，多毛兽还会回来，到时候我再给你抓两头。到下一个寒季，没准我们就能找到不让它们冻死的方法了。”
    沈怀瑾听了这个，心里也有些振作起来，“恩！”
    看来羊奶还是有希望的。
    回到部落后，沈怀瑾先拜托亚兽们帮他割下多毛兽的毛来。
    安饶有趣味地问道：“你又想到做什么好东西的方法了吗？”
    沈怀瑾点点头，“想尝试用兽毛做出衣服来，不知道能不能行。”
    安问道：“什么是衣服？”
    沈怀瑾扯扯自己的外套，道：“这就是衣服，不过这不是用兽毛做的，兽毛做出来的毛衣要更厚一些，在寒季更能御寒。”
    安拍拍他的肩膀。经历了这么久，他早就无条件相信沈怀瑾了，比沈怀瑾本人还有把握道：“你一定可以的，到时候我等着拿东西来换你做出来的毛衣。”
    沈怀瑾并不敢托大。他虽然跟着妈妈学过织毛衣，但实在不知道怎么把羊毛变成毛线，若第一步都做不成，谈何之后呢。
    他记得u盘里是有关于织布的资料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纺线相关，回去找了找，还真让他找到了把羊毛变成毛线的法子。
    u盘里提到的是一种古老的、用纺锤纺线的方法。
    纺锤结构简单，大体上是根小骨棒或小木棒，中间会安个钩子。把处理过的羊毛固定在钩上，吊起纺锤，拨动使其旋转，就把羊毛纺成毛线。
    虽然效率没有纺车高，但纺锤也有好处，比如制作起来简单，而且拿在手中方便，可以用碎片时间见缝插针式捻线。
    沈怀瑾当晚就拿来一根大小合适的细软木，雕了一个纺锤，确定可用以后，心里有些兴奋。
    第二天早起他就烧了一缸热水，把兽毛洗了，连续浸泡了五遍，除去了兽毛中的全部杂质和大部分油脂。
    洗净后的兽毛要自然晾干，沈怀瑾趁着这时间用骨刺、兽骨和黏土做了个梳子用以梳毛。梳毛能把羊毛纤维拉得蓬松，这样纺线的时候可以拉出很长很长的纤维而不断。
    梳出来的是蓬松柔软又显得轻飘飘的羊毛，这就可以用来纺线了。
    纺锤操作起来不难，沈怀瑾作为初学者，不紧不慢地，一个下午就纺了有一卷线。
    确认可行以后，他当机立断，将做纺锤和纺线的方法教给了亚兽们，并约定可以用纺出来的毛线和他换东西，交换方式是两卷线换一个小陶罐。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开始点亮“衣”方面的技能啦~
    纺锤还蛮有意思的，了解时真的很赞叹劳动人民的智慧。感谢在2020-12-05 01:49:03~2020-12-06 02:0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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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辣椒

    天地萧瑟, 秋色渐浓，谷内外已是一片落木, 枯槁遍地，部落里轰轰烈烈的采集活动终于落下帷幕，接下来就是兽人们大量捕猎的时候了。
    在大巫宣布正式步入衰季的第一天，凛带领着赶集队伍回到了山谷中，大家兴奋雀跃，纷纷围上前去。沈怀瑾也期待他是否有带来什么好消息，不过还是耐心地等待凛他们先去向首领叙职。
    沈怀瑾正在自己屋门前做腌嫩姜和泡菜萝卜时，只见凛和安共拿了三个藤筐过桥来。
    沈怀瑾洗了洗手迎接他们。
    “凛，看到你们平安回到部落可真好。”
    凛难得爽朗一笑，道：“不仅没出事, 我们这次还拿陶器换了好多盐回来呢！我用你的陶罐替你换回了十个兽皮袋的盐。”
    沈怀瑾翻开盖在藤筐上的兽皮，只见里面堆放着好几个用兽皮缝制而成的大袋子，做工虽然有些粗糙但很实用，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巧思。
    他拿起一个掂了掂，大概能有二十几斤，十袋下来也有个两百多斤了。
    只是这还不是沈怀瑾最想要的东西，他于是又问道：“凛, 你有在这次的集市上发现我想要的植物吗？”
    凛让安掀开了剩下那个藤筐的兽皮，沈怀瑾往里一望，一下子惊呼出声：“辣椒！”
    里面赫然是一大筐新鲜的二荆条！二荆条可是烹饪正宗川菜不可缺少的调料啊，不仅辣而且香得很。
    他惊喜问道：“这个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凛，你是在集市上找到它的吗？”
    凛摇摇头, 道：“这次集市上没有部落在换果子，不过我拿着你给的树皮询问别的部落时，被天河原的部落兽人瞧见了, 他说他们部落附近就长着这种植物，就带我去摘了一筐来。”
    沈怀瑾奇怪，“那这筐辣椒你是用什么换回来的？”
    “没什么部落会去集市上换果子，我用了两块兽皮就换回了辣椒。”凛又是一笑，“瑾，这筐辣椒就当是我和安的回礼了，毕竟平时我们总吃你做的饭，所以你可别想着再还两块兽皮给我们。”
    沈怀瑾笑着点点头，他已将两人视作朋友，也就不纠结这些事情了，随即，他还是有些兴奋地问道：“那你有问到关于其它植物的消息吗？”
    凛道：“集市上有个大森部落的说他们部落附近有长得像‘水稻’的植物，以后可以找他们去换。”
    “大森部落是临山原上负责开集的大部落，下个炎季就轮到他们开集了，你可以让厉替你去找找。”
    沈怀瑾心里高兴，没想到自己不仅有了辣椒，还得到了关于水稻的消息，没准再过上两年，他就能吃上大米饭了！
    由于捕猎队伍这段时间的任务很重，沈怀瑾也不方便跟着出去，便一直待在山谷里准备自己寒季的食物。
    现在他有了盐，正好可以试试做鱼露了。为此，他又开窑烧了好些个陶缸出来，他烧的陶缸并不是地球上的水缸那么大，但直径也有六七十厘米，用来腌鱼露正合适。
    沈怀瑾叉鱼的手法好，溪水中鱼又多，不需要别人帮忙就能轻易抓到需要的量。
    传统制作鱼露的过程就是暴晒和发酵，一般会把新鲜的鱼虾和适量的水放在大缸里面，在太阳底下暴晒，经过3到6个月就会有液体流出，然后就可以加入适量糖、蒜、辣椒及柠檬等调味，这样就制成鱼露了。
    不过漫长的寒季实在没这种条件，沈怀瑾退而求其次，每天勤搅拌，半年以上的时间总能酵成鱼露的。
    他处理干净了鲜鱼，有些太大的还被他切成了几段，之后装入专门用来发酵鱼露的陶缸内。
    盐的量大概是鱼重的三成，每层鱼块都要用盐封闭，最终完全覆盖。
    接下来就是腌渍半年到一年，其间注意多次进行翻拌即可。
    沈怀瑾又抓鱼又处理，忙活了一天，晚上过去广场那边，发现大家又打算一起吃火锅，看来已经爱上了这种形式了。
    火锅确实是寒冷日子里取暖的好东西，沈怀瑾在地球上就格外爱吃，尤其是麻辣口味的。
    只不过沈怀瑾听厉说过，寒季酷寒，兽人和亚兽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内睡觉，一日两餐也变成了一日一餐，只有在阳光最好的中午时，大家才会出屋造饭，到时候再想吃火锅这种需要花时间熬锅底的东西可就难了。
    好在并不是没有办法。
    沈怀瑾趁着这两天天气还行，已经把辣椒晒了，其中的三分之一要留着做种，剩下的那部分倒可以取一些来做火锅底料，到时就算没有边涮边吃的火锅，用火锅底料做份热气腾腾的麻辣烫也是不错的美味。
    想做火锅底料也不难，就是缺了一些原材料，沈怀瑾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个简易版的。
    干辣椒温水浸泡半小时后再煮上十分钟，捞出后沥干碾碎，葱姜蒜切碎。
    他烧热陶罐后，放入兽油熬化，再加入切好的葱姜蒜，中火炸至香料金黄，捞出弃用。
    这时调小火将油温降低至后，加入新的姜蒜和兽肉泥，翻炒5分钟，炒出香气后放入辣椒碎，继续慢炒直至水分变少。再加入盐、糖和甘草末翻炒十分钟左右，沈怀瑾最后加入了一把干辣椒，小火再熬煮五分钟。
    此时罐里的底料已是油亮，还带着霸道的辣香，沈怀瑾好久没闻到这种味道了，一时不备竟然还打了两个喷嚏。
    至于炒好的底料，直接放在罐中晾凉凝固，储存起来即可。
    至此，食物的问题算是基本上解决了，沈怀瑾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不在寒季被冻出个好歹来。
    据厉说，他养的野鸟都比他强。
    这种野鸟在寒季都能偶尔见着身影，大概身上的毛发很是能抵御寒冷，倒是让他放下心来，辛苦养了这么久的野鸟不至于就这么冻死。
    至于沈怀瑾自己，这两天部落里的亚兽们都忙着囤积食物，没人纺线，沈怀瑾自己也是差不多情况，只在睡觉前纺一会儿，现在统共也只有三卷毛线，织毛衣是没可能的了。这个寒季大概也只能靠裹兽皮、烧壁炉取暖了。
    据说正式步入寒季后，大雪不化，沈怀瑾估计到时候收集柴火也不容易，这两天便一直加快速度捡柴烧炭。厉见他辛苦，排班轮空那一天就帮他去捡柴，让沈怀瑾在部落里负责烧炭即可。
    也幸亏沈怀瑾早早地建了一个可以多次使用的炭窑，紧赶慢赶地在寒季来临前又烧了好几批炭，一共收获了十二筐木炭，另有一面墙高度的柴被堆放在屋边，度过寒季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在寒季正式来临之前，沈怀瑾又清点了自己目前拥有的食物。
    为了方便储藏，他在储藏屋四面都钉上了木架子，将空间隔成上下两层。一些轻的比如蘑菇干、红薯粉条和罐装的小菜之类的放在上层，比较重的比如红薯、萝卜之类的则放在了下层。
    为了防止红薯、萝卜这种食物被冻坏，沈怀瑾都用干草层层覆盖，最大限度地保温。
    至于芋头，则被他放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在沈怀瑾记忆中，芋头很容易被冻伤，放到有壁炉的房间应该能延缓一些烂掉的速度。
    这些日子以来，经过收集、交换和一些教了方法后部落主动赠送的方式，他现在拥有的食物也不少。
    为了方便储存，沈怀瑾是特地编了一批容积比采集时所用藤筐要大的筐子。
    就用这种加大型的藤筐，他也有了十五筐红薯粉条、十筐红薯、十筐芋头、六筐蘑菇干、六筐萝卜。
    他烧木炭的同时也没闲着，总是做些小菜，现在上层放了满满五大罐的腌嫩姜和五大罐的泡菜萝卜。另有三罐半的糖、两罐果酱、两罐兽油和两缸发酵中的鱼露。
    近百个鸟蛋也被他用泥土裹着放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中。
    他屋子里葱姜蒜和甘草末这种调味品也存了不少。至于那一筐辣椒，三分之一留种，三分之一做了火锅底料，剩下三分之一则要细水长流省着点用了。
    部落里分配的兽肉如今还统一放在广场遮阳处，等到第一场雪下来，再由各家各户领了自己的份额回去埋雪里冻起来。
    此外，他还囤了不少的长毛兽的兽毛，已经用热水淘洗干净，趁着猫冬时就可以梳毛纺线。
    整整一个寒季的时间，要纺出做一套毛衣的线应该还是足够的，这样下个寒季他就能穿上毛衣了吧。
    沈怀瑾挪动了些位置，将食物分门别类地按需摆好。
    这么多东西一一清点好以后，他也确实有些累了，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床上的枕头和被褥是他用针线将几块兽皮缝到了一起，勉强做出来的，但盖在身上总有些奇怪的感觉。
    安送的一套兽皮做的长衣长裤，也是给他同样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换上。
    不过一想到连土著都如临大敌的寒季即将来临，沈怀瑾也顾不上什么难受不难受了，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地度过来到异世界的第一个寒季。
    他从枕头下掏出手机，翻出了他们一家人的合照，细细凝视。
    这一段时间他忙忙碌碌的，很少去想起地球上的日子，此刻再回忆时，越发觉得一切隔世，连带着他的记忆也遥远不可及。
    不知道他的家人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如何。
    如果可以，他真想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虽然被迫来到了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好歹交到了新的朋友，心情不算太坏，日子也不算很难，所以就别因为他难过了。
    沈怀瑾闭了上眼，两行泪水洇入了他耳边的乌发。
    作者有话要说：　　找到辣椒啦！
    以及，作者君本人真的很喜欢这种囤积/清点物资的剧情，感觉好有安全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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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大雪

    沈怀瑾是被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一出被窝就冻了个哆嗦，认命地在T恤外面套上了兽皮长衣长裤, 又裹上块大兽皮才去开门。
    甫一打开门，屋外便刮进一阵凛冽寒风，激得沈怀瑾打了两个喷嚏。
    他往外看去，只见屋外天色阴沉，山谷内一片银装素裹，溪水也结了一层冰。兽人和亚兽们大概都躲在屋子里相互取暖，部落里毫无人迹，只有苍茫的雪。
    沈怀瑾关上门后，跺了跺已经有些冻僵的脚，赶紧拿来木炭把壁炉点上, 等待了好一会儿，四肢才慢慢回温。
    没想到刚刚步入寒季，气温就一下子降到这地步，幸亏他的准备工作还算充实，不至于第一天就被冻出个好歹来。
    只是气温太低，沈怀瑾在床上也躺不住，他取了两个红薯给自己烤上, 便坐在壁炉旁纺起线来。
    屋内外俱无声，只有壁炉内偶尔发出燃烧的哔啵声，沈怀瑾觉得心里格外宁静。
    纺了没半卷线，敲门声便响起，他听出了是厉的声音, 也懒得再起身，只扬声道：“自己进来。”
    门应声而开，厉携带着一小股风雪进了屋子。
    沈怀瑾不愿动弹, 便侧头看他，只见对方穿着兽皮马甲和兽皮裙，裸露在外的皮肤却半点不见被冻到的青白。沈怀瑾就算窝在壁炉边上，都像是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源一般。
    果然是骨子里生火的体质啊，他摸了摸自己被冻得青白的脚踝，酸溜溜地想着。
    “来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厉掸了掸兽皮衣上残余的雪花，也不四处张望，只淡淡开口道：“来看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沈怀瑾也是头回过寒季，经验不足，只好道：“你自己去储藏屋看看吧，我觉得我应该是存够东西了。”
    厉果然去储藏屋转了一圈，回到沈怀瑾的房间时还问：“你把干草和泥土塞到藤筐里是为了更好地保护食物吗，我都不知道这种方法，也不知道我那边的食物能放多久。”
    沈怀瑾一愣，“方法我都提前告诉岩和音了，他们没有传达下去吗？”
    银发兽人微微蹙眉，颇有些苦恼的样子，“可能是我那两天光顾着捕猎了，没留心这些。”
    沈怀瑾想了想，自己的储藏屋还有些空间，再放点东西也不是不可以，他朝厉商量：“反正你平时开火吃饭都是和我一起，不如直接把你的食物放到我这里来吧，我用剩下的甘草和泥巴再帮你好好处理一下，我这还有壁炉，储存得好，放一个寒季不成问题。”
    厉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自然是高兴地答应了。
    今天部落还要把兽肉分配了，厉见沈怀瑾窝在壁炉边不肯动弹的样子，主动道：“待会儿我去把我的食物搬过来，顺便把分配给你的兽肉也一起拿来，省得你再跑一趟。”
    沈怀瑾点点头，“对了，有多的兽皮也给我拿几块来，我想缝个披风和帽子，不然冷得不敢出去做饭。”
    厉应了，立刻开始一趟一趟往沈怀瑾这儿搬东西。
    最开始搬来的是部落分配的粮食，不多不少。
    沈怀瑾看了眼，发现还真是随便地堆在藤筐里。拿来的盐倒是不少，估计平时从自己这里交换去的陶器大部分也都被他用来换盐了。
    再搬来的便是部落分配给两人的兽肉了。沈怀瑾没答应要部落的什么供奉，因此拿到的分配也都是普通水平。
    他通过窗户看到屋外埋的那大片大片已经冻硬了的兽肉，估计大部分都是厉衰季的时候多打来的，有点震惊，心想果真是有实力才能养出这么大的胃口。
    厉仔细掩埋好兽肉，又提了两捆柴火才进了屋子。两人坐在一起，用干草和泥土重新将新拿来的粮食好好裹了一遍，才敢拿到储藏屋放好。
    厉同样拿来了好几块硝好的兽皮，大概是直接和其他兽人交换的，倒免去了沈怀瑾处理的过程。
    他自己的兽皮缝了被褥后只够再缝个帽子，正好厉又取来了两块大耳兽的红色兽皮，于是简单做了个披风，虽然红色有些高调，不过大耳兽的皮毛保暖效果很好，沈怀瑾很是喜欢。
    有了兽皮披风和兽皮帽，他这才敢趁着中午阳光尚可的时候，出门做午饭。
    虽说风雪停了，但气温还低，沈怀瑾做饭不求美味只求简单快捷。他这头蒸上了几个芋头并两碗蛋羹，那头简单炒了个萝卜烧肉，至于烤肉和烤红薯，都可以在屋内的壁炉边做，倒不着急。
    厉一直跟在沈怀瑾身边打下手，见他冷得厉害，还变作兽形簇拥着对方。
    及肩高的银狼轻轻依偎在他身旁，带来阵阵的暖意，沈怀瑾也不舍得拒绝。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就拿着烹饪好的食物和一些生肉回了屋子。
    两人打算边吃边烤兽肉，沈怀瑾用勺子将芋头碾成芋泥，又取出那罐秃黄油，淋了两勺上去。秃黄油仅仅一小罐，要不是今天属于寒季第一天，日子特殊，他也不舍得就这么吃了。
    油滑鲜亮的秃黄油淋在了热气腾腾的芋茸上，随着搅拌，蟹香与芋香交织在一起，芳香浓郁、满屋四溢。沈怀瑾尝了一小口，只觉得味蕾都被轻轻炸开，享受着这种顶级的鲜美。
    厉也点点头，赞道：“这就是你上次熬的螃蟹吗？确实很好吃。”
    沈怀瑾强调，“是用螃蟹的蟹黄和蟹膏熬的，一只螃蟹才能熬出那么一丁点秃黄油，我也才熬了一小罐，不省着点估计很快就能吃完。”
    厉见他满脸心疼的样子，笑道：“没关系，下个炎季末我可以多带你去抓螃蟹，反正岩和修也不会限制我们两个的行动。”
    沈怀瑾看了他一眼，好奇地问：“岩和修确实不会限制我的行动，但你为什么也可以？他们看起来好像很纵容你的样子。”
    毕竟自己刚来部落那会儿，厉对自己一副嚣张的样子，也不见岩和修有指责他。
    厉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随口答道：“没什么，因为我是被他们养大的，所以关系比较亲而已。”
    沈怀瑾知道再问下去就得涉及厉一直不见的父亲们了，对方的避而不谈就是答案。他低下头，颇为自嘲地勾唇一笑，极有眼力见地住了嘴。
    吃了一份秃黄油拌芋泥、一碗蛋羹和几块萝卜，沈怀瑾便已经饱得差不多了，不过他知道今天就吃这一餐，便又慢慢啃了一个小的烤红薯。至于剩下的食物，便由厉独自包圆了。
    热乎乎的食物下了肚，沈怀瑾身上多了股暖意，觉得浑身都懒洋洋的，十分理解安所说的，兽人和亚兽们在寒季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的原因。
    他现在就很想趁着身上还暖和，睡一个舒服的午觉。
    “厉，我想睡个午觉。”沈怀瑾婉转开口，希望对方能够主动离开。
    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曲解了他的意思，“你睡吧，我替你看着火。”之后便是沉默地往壁炉里加柴。
    沈怀瑾心想壁炉哪需要看火，但他困得已经有些浑浑噩噩的脑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无意识地脱去了外衣外裤，躺在床上裹紧了被子，打了个哈欠，没多时就睡着了。
    银发兽人颇为狼狈地移开了视线，回想着对方刚露出的修长白皙的双腿，一时间有些面红耳赤。
    虽然他有时候也会梦到相似的场景，但亲眼看到却更有冲击力。他咽了口口水，化作了兽形，静悄悄地躺倒在沈怀瑾的床边。
    沈怀瑾的床比较低，银狼能直接将大脑袋搁在他的床上，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沈怀瑾睡得白里泛着粉的脸颊和恬静的神色，一双碧绿幽深的眼都不舍得眨一下。
    沈怀瑾睁眼时也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他迷瞪着双眼，只觉得被窝里暖烘烘的，浑身上下从皮肉到骨头都泛着懒意。
    迷糊中他侧头一看，对上了一双碧绿的眸子，被猛地吓一跳后才发现那是厉。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呀，吓我一跳。”沈怀瑾话里还带着点埋怨。
    不过银狼起身后，他才发现身边没那么暖了，估计刚才厉一直待在他边上，也是为了让他能睡个好觉。
    他转过身，让对方变回人形，自己则窸窸窣窣地穿上了兽皮衣，根本没留意到身后兽人欲壑难平的眼神。
    穿上衣服后，沈怀瑾起身，稍微支起了些窗子，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
    他打了个哈欠，取来两个被烘熟的红薯给厉，“天都有些晚了，你快回去吧。明天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提前准备。”
    厉接过两个还热乎的红薯，摇头道：“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就可以，我什么都能吃。”说完，他也没再提什么继续留下来的话，径自开门离开了。
    沈怀瑾看着他的背影挑眉，他见对方刚才的表情，还以为要好一阵扯皮才能让对方乖乖离开，没想到倒是他想岔了。
    不过真到了晚上想睡觉的时候，沈怀瑾才明白对方的干脆是因为什么了。
    实在是太冷了！
    虽然屋内有壁炉一直烧着，不至于让他冻出个好歹来，但晚上气温明显更低，对比下午又温暖又舒服的一觉，沈怀瑾现在只觉得寒衾不可亲，辗转难入眠。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折腾了大半宿，他无奈又窝回了壁炉边上，边纺线边暖身子，直到身子上热气多了起来，才坐在椅子上轻轻打着盹儿，就这样生熬了一个晚上。
    迷迷糊糊中想着一定要给自己做个躺椅，不然非在椅子上睡出落枕和脊柱侧弯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杭州最近也好冷，窝在被窝里就是最舒服的。(3[▓▓]

第34章 、同居

    厉第二天敲开屋门时, 见到的就是神色困顿、面容憔悴的沈怀瑾，他还没来得及问点什么, 就被对方扯着往里走。
    “太困了太困了我得补一觉。”沈怀瑾边闭着眼走路边喃喃，声音是带着些委屈的沙哑感。
    他一夜没睡着，现在脑子混沌，走路都是虚浮的，真怕自己就这么猝死过去。
    索性屋子也不大，三两步就走到了他的床边，沈怀瑾眯着眼脱去外衣外裤迅速爬上了床，回头看到厉果然已变成兽形，乖乖躺倒在他床边。
    他满意地用脸蹭蹭枕头，很快就在暖烘烘的巨狼身边睡了过去, 睡梦间还不忘拽着一只狼耳。
    银狼：……
    厉有些心疼，早知道他昨晚就该强硬待在这里，而不是抱着让沈怀瑾主动开口的念头选择乖乖离开。
    怕弄醒沈怀瑾，银狼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眼神也丝毫不变。
    沈怀瑾醒来时，浑身暖洋洋的，他舒服得呻/吟了声, 本来趴在床边睡着的厉也一下醒了过来。
    沈怀瑾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还是不舍得睁开眼睛，”现在什么时候了？”
    厉眨了眨眼，回答道：“快中午了。”
    男人侧了侧身，柔软的发丝在灰色的兽毛上荡出好看的曲线, 他声音还是带着些沙哑，嘟囔道：“我还是好困。今天不想做饭了，你自己做一点吃好不好。”
    困得等不到回答, 他说完，便又迷瞪着睡了过去。
    厉咬着被子替他盖好，又用鼻子轻轻触了触对方的发梢。
    天地寂静，屋外大雪簌簌落下，屋内焰火轻轻炸裂。
    沈怀瑾最后是被厉叫醒的，对方一条胳膊将他托起纳入怀中，另一只手还端着一碗蛋羹。
    “瑾，先起来吃点东西吧。”厉低声劝道。
    兽人没穿兽皮马甲，沈怀瑾反手撑了一把，摸到了对方带着弹性的矫健肌肉，几乎有些被烫到。
    厉见他要来接碗，稍稍避了一下，道：“碗还很烫，我拿着，你直接吃就好。”
    沈怀瑾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滑嫩的蛋羹，很是乖巧。
    大半碗下肚后，他才恢复了精神，问道：“你吃过了吗？”
    厉帮他把一直往下滑落的扰人发丝往耳朵别了别，引得对方不自在地颤抖了一下，兽人见状一笑。
    “随便烤了点肉和红薯吃过了。你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下午不能再睡了，不然晚上又休息不好。”
    沈怀瑾的耳朵不好意思地泛着红，“可晚上太冷了我睡不着，只能白天补觉。”
    厉把沈怀瑾吃完的碗放到了一边，重新替他裹好被子，从后方拥住他，“我不希望你这样，要是一直白天睡觉晚上熬，对身体也不好。”
    “如果晚上也让我陪着你休息，你就不用怕冷了。”
    他侵略性的动作让沈怀瑾心理上感到不适，但背后靠着的躯体仿佛暖炉般，源源不断地朝他散发着热量。
    沈怀瑾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就没有毅力再抗拒这温暖的怀抱了，他欲言又止，“可是……”
    厉低声道：“你是怕我做什么你不喜欢的事吗？可是你想想，除了第一次见面我对你动了手，之后是不是我也没强硬地做过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沈怀瑾努力用他那被糖衣侵蚀了的脑子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便犹豫着答应了。
    睡得浑浑噩噩的他脑子竟然一时转不过弯来，这可完全是两个概念的事情。等之后他清醒过来，对方早已“登堂入室”，赶也赶不走了。
    要长住的话，也不知道一直让厉躺床边上，但沈怀瑾的床不大不小，躺一个他绰绰有余，再加个两米多的高个儿或一头巨狼显然是不行了。
    沈怀瑾问：“这个时候还能找得到木头做床吗？”
    厉估了估木床的高度，道：“没关系，我的床比这高不了多少，我直接拿过来削低一些就可以了。”
    沈怀瑾沉默，怀疑对方是抱着以后长住这里的打算。不过这大雪天的让人去找木头现做床确实不合适，他也就没多说什么。
    厉很快就搬了自己的实心木床进了屋，将它和沈怀瑾的床并列靠在了一起，高度果真相差不大，他这就拿着石斧和石刀利索地削了起来，削下来的木片直接扔到了壁炉里头。
    沈怀瑾知道了自己晚上睡觉有着落后，终于恢复了精神，想着在屋里干点什么活才好。
    他见厉也带来了大约一百多斤的盐，加上他自己做鱼露剩下的，他们俩就算再怎么吃也吃不完，他现在又囤了一百多个野鸟蛋，不如拿出一部分做批咸鸟蛋出来。
    沈怀瑾自己没做过咸鸭蛋，但之前翻阅u盘资料的时候看到过，因此有点印象，家常的红泥咸鸭蛋他记得做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
    干活免不了用水，部落寒季用水很麻烦，只能即时在溪面上凿洞取水，沈怀瑾特地备了两个陶缸，一个放屋内一个放屋外的灶旁，早上厉会打满两缸水供两人用一整天。
    他取来了二十个野鸟蛋，用清水洗净后擦去表面水分晾干。同时裹好披风戴好帽子，以最快的速度去溪边挖来黄土，放入容器中，加适量清水和盐拌成泥糊。
    因为第一次做没有经验，沈怀瑾特地多放了些盐。
    晾干水分的鸟蛋被一一放入容器中，均匀裹上黄泥。裹满黄泥的鸭蛋轻轻码放在罐内，没用完的黄泥倒在鸟蛋表面，加盖、密封，放到储藏物保存。
    鸟蛋这样腌制二十天左右就行，到时取出腌制好的鸭蛋，洗净泥糊，直接下水煮即可。
    沈怀瑾码好鸟蛋后又去溪边淘洗了下刚才放过黄泥的罐子，回来时一双手已经冻得青白。
    厉刚刚把木床刮平整了，回头就见沈怀瑾哆哆嗦嗦从屋外进来，脸和手都是青白的。他皱了皱眉，把沈怀瑾拉到壁炉旁坐下，一双大手捂着对方冻得冰凉的手，“下次要去洗东西就叫我，外面的溪水实在太冷了。”
    沈怀瑾被两个热源笼罩着，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无所谓道：“没事，冻一下也好，能尽快适应这个低温，我以后也不能一到寒季就躲在屋子里不出去呀。”
    厉还是一副不赞同的样子，沈怀瑾见他操心的样子，竟然觉得有些有趣。
    中午的时候沈怀瑾才吃了一碗蛋羹，料想厉也没有多吃。
    此时见风雪都停了，天也不再是阴沉沉的样子，他正好有心想锻炼自己抗冻的本事，便打算趁此到屋外做点食物。
    存的这些粮食中，芋头最不耐寒，得最先吃完，沈怀瑾于是就想做份甜芋泥吃。
    新鲜的芋头蒸熟压成芋茸后，还需要加兽油加糖慢火炒滑，最后才隔水蒸熟，一整个流程下来需要的时间还不少，沈怀瑾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外，厉见他很坚持，便默默守在他身边，为他挡些风雪。
    沈怀瑾吃上又甜又嫩滑的热乎芋泥时，心里还是有些骄傲的。虽然他昨晚被冻得厉害，但今天好好休息了一下，也还是适应了过来嘛。完全忽略了有个随身热源的现实。
    吃完芋泥甜品后，沈怀瑾建议道：“趁天色还不晚，你把自己屋子里的东西都搬过来吧，反正吃住都在我这里了。”
    厉点了点头，出门时顺手拿上了两人用过的碗勺和陶罐，“这些我拿去洗了，你就在屋子里好好休息。”
    沈怀瑾当然不会听他的话，他在屋内做不了其它的事，纺线倒还是可以的。
    没过多久厉就回来了。
    因为食物早被放在了沈怀瑾这边，常用的工具刚才也随着木床一起拿来了。他这回带过来的东西也不多，几块兽皮并两个陶罐罢了。
    随着走动，陶罐里还发出清脆碰撞的叮当声，沈怀瑾好奇地朝里张望。
    只见里面大部分是些兽牙和兽骨，和沈怀瑾之前在对方屋子里看到的差不多，只不过多了一把骨刀和一只草兔子。
    沈怀瑾拿出那只都有些脆化的草兔子，回忆了一会才记起，这是他第一次捕鱼那天做给小崽子们玩的，没想到后来还是被厉偷偷拿走了。
    想到这么个小玩意儿还被对方保存了这么久，沈怀瑾心里有些复杂，“这东西你怎么还留着呀？”
    厉正把兽皮往床上铺，听到他的问话，头也不回地答：“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东西。”
    沈怀瑾闻言撇撇嘴，“什么送不送的，明明是你从我那边抢去的。”
    厉想到了什么，低沉地笑了起来，“抢过来的也是我的。”
    沈怀瑾捏了捏草兔子已经干瘪了的耳朵，情绪复杂，有种难言的燥热悸动。
    不过这一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沈怀瑾到了夜里，知道了寒季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上厕所……
    这么低的温度，这么大的风，跑去露天上厕所……
    沈怀瑾以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势冲了出去，解决后浑身哆嗦地跑了回来，一进屋也没心思和厉打招呼了，边走边脱，迅速钻进了被窝。
    厉变作兽形，巨大的狼身将沈怀瑾连被子带人拥在了怀里，提议道：“要不你下次拿个罐子解决一下，我再帮你拿出来清理，大晚上跑出去确实很冷。”
    沈怀瑾窝在狼肚子下，碰不到狼耳，只好揪着对方脖子上的一绺长毛，耳垂泛着红地摇头拒绝。
    开玩笑，这种事情也太丢人了吧。
    银狼的怀抱热哄哄的，沈怀瑾很快就感到了睡意。意识昏沉过去之前，他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建一座青砖黑瓦房，配上最大的厨房和最温暖的卫生间。
    作者有话要说：　　时也命也，同居啦！
    话说大家还记不记得草兔兔呀~
    大概今天下新晋，猫猫头叹气.g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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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毛衣

    寒季的低温让沈怀瑾难得懒起了床, 自从厉搬来和他—起住，每天早上都是对方起床去打水了, 被窝里不再那么暖和了，沈怀瑾才会悠悠醒转，认命地起床。
    两人—起取盐洁牙漱口，再用冷水搓—把脸清醒清醒。
    接下来沈怀瑾—般会焖上几个红薯，上午的时候可以配着小菜充饥。其余时间他就窝在壁炉旁忙自己的事，厉则化作兽形躺在身边，偶尔也会被沈怀瑾抓起来—起纺毛线。
    天气好的时候午饭就做得丰盛些，天气差的时候就在屋内随便烤些肉对付着过去。午后两人通常会上床休息会儿，睡醒后继续干活，饿了就简单做些东西充饥。到晚上, 照例是厉化作兽形，靠在沈怀瑾身边入睡。
    日子就这样平淡又真实地过去。
    算算时间，沈怀瑾估摸着自己那—罐咸鸭蛋已经腌得差不多了。
    他早起便取了两个洗净，在滚水中煮了大约十五分钟后捞出过凉水，然后用骨刀对半切开。
    甫—切开，只见红黄色的油沿着切面流了下来，沈怀瑾慌忙将其挖出, 放到已经碾好的芋茸上，流油的咸蛋黄吃起来有沙感，香味浓郁，很是开胃，蛋白倒是有些过咸了, 应该是盐放多了的缘故。
    不过流油的蛋黄和咸淡合适的蛋白不能两全，沈怀瑾还是偏爱前者。
    他快速地把咸蛋白夹到厉的碗里，然后旁若无人地继续品尝着自己的咸蛋黄。
    收拾完碗筷后, 纺线纺腻了的沈怀瑾打算做把真正的骨刀玩玩，刀刃长度就定在手肘到指尖的距离这么长。
    原材料是长角兽的—根腿骨，长角兽也就是之前伤了树的那种野兽，沈怀瑾听大家的描述觉得很像地球上大象，长角、大体格、实力剽悍。
    据厉说，他刚刚成年的时候，随着岩—同捕到了这头长角兽，岩就把这根腿骨留给了他。
    不过因为厉觉得没用处，便—直闲置着，搬家的时候也没见拿来，后来是被问起时才想到还留着这么—根兽骨，正好送给了苦于找不到材料的沈怀瑾。
    沈怀瑾想做的长刀在制作工艺上与之前做的骨匕没什么区别，但由于长度是后者的几倍，需要仔细思考长刀的形状和厚薄，以防用到—半时断裂。
    他趁着厉偶尔外出的时候翻阅u盘，好几次下来才最终确定了长刀的形状，开始锯骨。
    锯出大致形状后就可以开始磨刀了，这步由厉接替。
    由于这把刀毕竟长度“惊人”，而且寒季两人的睡眠时间也增加了很多，—共磨了有四五天才最终磨成。
    这次的长刀他不打算简陋地用树皮绳缠绕出刀柄来，衰季时他收集到了—小点树脂，现在正好用来安装木质刀柄。
    沈怀瑾挑了—根直径三指宽的细原木，锯出形状后将表面磨光滑，用—根带火星的木枝慢慢从横截面处烧出—个洞，估计着深度差不多了，便插入骨柄，边缘处用烧化了的树脂填塞紧，再黏上些木屑之类的。
    树脂是沈怀瑾特地挑选过的种类，熔点较高，能耐得了炎季的高温，只有接近火焰才会逐渐软化。
    如此这般，—把骨质长刀也就做好了，沈怀瑾挥舞了两下，只觉得虎虎生风，心里也高兴极了。
    巨狼在他身边挨蹭，沈怀瑾轻轻拽了拽他的狼耳，好心情地提议道：“中午煮粉吃吧。我吃酸辣粉，你吃骨汤粉，再给你加点烤肉和芋泥。”
    巨狼低吼了声表示同意。
    沈怀瑾先把红薯粉条倒入温水中泡发，再生了火，用火锅底料给自己熬了个麻辣味的汤底，又用兽骨给厉熬了个清淡骨汤底，同时备好葱花和姜蒜末。
    准备工作结束后，他在罐中倒入了适量清水煮开，放入红薯粉条煮熟，捞出后放入两个碗中。
    碗中按需放入盐、姜蒜和甘草末、柠檬汁适量，最后分别淋入麻辣汤底和兽骨汤底，放上葱花、摆上酸萝卜片即可。
    晶莹饱满的粉条浸在艳红浓郁的汤中，拿筷子—搅，往嘴里—送，混杂着辣椒的辛辣和柠檬的酸爽，又有甘草的特殊芬芳，嚼起来只觉得柔软又不失劲道。再尝—口汤水，酸辣浓香，油而不腻。
    沈怀瑾半年多没尝到辣味了，这—下嗦了个爽，原本就色泽艳丽的嘴唇被红亮的汤汁染得更加诱人。
    厉在对面拌了拌自己的兽骨粉，闻着沈怀瑾碗里传来的特殊的味道，竟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你碗里的怎么这么香？”
    沈怀瑾抬起头，眨了眨眼，“我这份加了辣椒，—种味道特殊但大部分人吃了会想—直吃的果子，你想试试吗？”
    厉听说辣椒是凛从集市上带回来的，他也想尝尝这种让沈怀瑾吃得眼泪汪汪还是停不下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
    沈怀瑾怕他适应不了辣椒，另取了—个碗，加了—筷粉条和两勺辣汤，又加了两勺清汤进去，让他慢慢尝。
    厉第—筷粉条入口，咀嚼了两下，动作便停滞了。
    沈怀瑾亲眼见他脸颊耳垂瞬间泛起红色，—副要咽不咽要吐又不吐的纠结神色，—边惊叹原来这么深的肤色还能看出脸红，—边赶紧替他倒了—杯水，“第—次吃是这样的。觉得辣就赶紧吐出来，别忍着。”
    厉摇摇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接过沈怀瑾的水喝了下去，“还好，刚才那—下是有点刺激，出了—身的汗，寒季吃还挺合适的。”
    他缓过来以后，又夹了—点酸辣粉吃，慢慢也有些适应了，夸道：“这个加了辣椒的粉，第—口吃下去觉得嘴巴和舌头都有些刺，吃多了反而觉得爽了。”
    沈怀瑾道：“辣椒和不同的食物做还会有不同的滋味，可惜我现在的辣椒不多。等寒季过去我就在屋子边上种—批，收获以后咱们就能放开肚子吃了。”
    厉—时没能理解，“种？”
    沈怀瑾解释：“在水季时，把辣椒种子埋到土里，平时多注意浇水除草施肥的，辣椒就能按照我们的意愿长在山谷里面了。只要收获以后都记得留种，我们就能—直吃上辣椒了。”
    厉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样做，怪不得你会让凛专门替你去找植物。不过既然是这样，我们为什么不把红薯什么的也种到山谷里面来？”
    沈怀瑾摇摇头，“部落土地资源有限，人手也不足，红薯这些在谷外产量就很大的植物就没必要专门种了，我只想种葱蒜这种山谷外不太找得见的和辣椒这种只在其它地方才有的植物。”
    厉想了想，道：“下个炎季就该是我带队去大森部落赶集了，到时候也帮你找有用的植物。”
    沈怀瑾想到长在大森部落疑似水稻的植物，心里自然高兴。
    两人吃完午饭后也有些困了，趁着身子还暖洋洋的，好好午睡了—觉。
    沈怀瑾是被安的敲门声叫醒的，对方看到厉也在屋内，倒没表现出什么惊讶的神请，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部落里的兽人和亚兽们自从降雪后就老老实实待在了自己的屋子里，除非是中午吃饭，否则不会像平时那样出来交流。安来找沈怀瑾，是为了把亚兽们纺好的线交给他。
    沈怀瑾接过这几十卷毛线，记下了哪些亚兽分别纺了几卷线，又给安拿了两个刚刚焖好的红薯，才目送对方离开。
    亚兽们虽然都是第—次纺，但手巧，干活又认真，因此每卷线至少都是粗细均匀的，这样后期织起毛衣来也能轻松很多。
    入寒后的这段时间，沈怀瑾不论是懒在被窝里还是窝在壁炉边，只要手里闲着，必定会趁机纺线，加上送来的这些，织件毛衣是绰绰有余了。
    而且他还跟妈妈学过—些，工具棒针也好制作，织个不需要花纹的毛衣还是不在话下的。
    多毛兽毛纺出的线还是偏细，沈怀瑾便并了三股后再开始织，双手上下飞扬之间，柔软的毛线便渐渐成型。
    厉趴在—旁看着，他还没猜到沈怀瑾这回在做的是什么东西，不过不得不承认，沈怀瑾这双白皙的手虽然在他看来力量不足，却总是能创造出大家都不懂但最后—定很有用的东西来。
    “你在做什么东西呢？”
    沈怀瑾边织边答道：“毛衣。做出来就像我之前身上穿的衣服—样，不过要厚多了，也保暖多了。”
    厉点点头，“你怕冷，是该穿得厚—点。”他又问道：“这些毛线是你拿什么东西和部落里其它亚□□换的？”
    沈怀瑾随口道：“大部分是陶器，应该还有亚兽是想换弓箭之类的工具。”
    “等雪化后我替你找木头做弓箭，你不要太累了。”
    壁炉里传来火星炸裂的噼啪声，熏得人昏昏欲睡。
    厉因为察觉出沈怀瑾对他的兽形格外宽容甚至还有些依赖，因此—天内大部分时间都化作巨狼的模样，相应地也更容易困倦，他将脑袋搁在了沈怀瑾的腿上，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
    沈怀瑾听到厉的承诺，低头看去，只见巨狼已闭着眼睡熟了，只有—双立耳偶尔还小幅度地抖动—下。
    他忍不住微笑。
    屋内—片宁静祥和。
    作者有话要说：　　这老夫老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感情线走了两章了，下章来点不一样的。
    沈怀瑾：酸辣粉永远的神！
    螺蛳粉：等我。

第36章 、爪印

    厉见这段时间沈怀瑾满心满眼都是织毛衣的事儿, 便主动招揽了做饭的工作，别的他尚且不会, 平常焖个红薯烤个肉，蒸个蛋羹或者芋头还是可以的。
    这天，沈怀瑾照例被问到中午吃什么，他想了想储藏屋里几乎没被动过的六筐萝卜，提议道：“炖个排骨萝卜汤吧，好久没喝上热乎乎的汤了。”
    察觉到厉为难的表情，沈怀瑾笑了笑，“今天我来做饭吧，正好毛衣也织得大半了。”
    进入寒季差不多一个月了，沈怀瑾也适应了一些这种低温, 只要戴好帽子穿好披风，在灶边上炖个汤的时间倒不会出什么问题。
    厉胃口大，沈怀瑾便让他切了半扇大耳兽的肋排下来，并剁成小块。他自己则挑了五个白胖萝卜，清洗去皮后切成滚刀状，这些剩下的皮照例是喂了野鸟。
    为了做这一锅大份量的汤，沈怀瑾特地用上了自己最大的一个炊具。
    处理好的排骨要先放入沸水中煮五分钟左右, 再倒入柠檬汁和姜片去腥，直到没有血水时，才捞出骨头洗净。
    沈怀瑾将紧过水的骨头再次放入了炊具中，加水至没过排骨，加入姜片与葱段, 大火煮沸后改小火慢炖，汤炖到白色后放入萝卜块继续炖。萝卜炖熟后熄火，放入甘草末和盐。
    炖好的满满一锅汤连着炊具被搬到了屋内的桌子上, 沈怀瑾先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一口下肚通体生畅，味道清淡又不失鲜美，萝卜被炖得软糯，排骨却不失劲道，配上泡菜萝卜可是吃得人口齿生津。
    从前沈怀瑾做的食物厉只能吃个半饱，还得补充红薯和烤肉，今天一下吃了个爽，也理解了沈怀瑾为什么这么爱炖汤喝了。
    一锅暖身的汤喝得两人的午休格外漫长。
    午觉醒来，沈怀瑾边醒盹边窝在壁炉边织毛衣，恍惚间觉得自己就像个老太太似的，他瞧了一眼在边上磨骨刀的厉，发觉那也是个枯燥的活儿，不由得叹了口气。
    要说织毛衣的时候，还是得配着看上部电影或者电视剧，但兽人跟他几乎形影不离，拿出手机没准也是个隐患，因此只能按耐住心中的冲动。
    沈怀瑾放下毛衣站了起来，好是舒展了一番身体，一直被憋在屋子里确实是有些无聊。
    他先是让厉来学织毛衣，虽然对方学得很快，但有着新手惯有的毛病，控制不好力度，原本织得细密的毛衣一下子成了“破洞”款，沈怀瑾只得拆了重新织。
    他又拿来了树皮和炭笔，在树皮上画了九宫格，两人轮流一个画圈一个画叉，比谁能先到一直线。
    沈怀瑾发现对方虽然没有经过现代系统的教育，但悟性很强，玩了十几次以后，胜负便是五五开了。
    这种小游戏玩一会儿也就无聊了，沈怀瑾有心想做个扑克或者麻将出来，可是屋子里就他和厉两人，安和凛也有自己的生活，没准现在正睡着呢，也不好去打扰。
    他一时之间有些泄气。
    厉看出了沈怀瑾的无聊，提议道：“是不是在屋子里待太久闷着了，要不我带你去山谷附近捕猎？寒季的时候偶尔有野鸟在外面扑腾，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们去抓几只野鸟回来炖蘑菇。”
    沈怀瑾眼睛一亮，但还是有点担心，“寒季这么冷，会不会有野兽吃不上食物来袭击我们？”
    厉摇摇头，道：“野兽在寒季都会藏起来的，没听说过寒季有野兽伤人。不过外面很冷，你要想出去的话，得先做好毛衣穿上，还得找天气好的时间。而且野鸟也不一定能见到。”
    沈怀瑾高兴地点头，“那我们等时机妥当就一起出去捕猎吧！”他也不在意能不能抓到野鸟，反正能出去放放风就很满足了。
    因为有了“出去玩”这个盼头，沈怀瑾织毛衣的兴致终于回来了，速度也快了一些，没两天就做好收尾工作，一件乳黄色的毛衣便织成了。
    因为是对比着自己的身材织的，换上以后，大小正合适，而且多毛兽的兽毛柔软，沈怀瑾又织得细密，穿上后只觉得贴身又暖和。
    沈怀瑾上半身内搭T恤，中间穿毛衣，再外套兽皮长袖和披风，下半身是外裤外再套兽皮长裤。这种穿法极其保暖，沈怀瑾待在暖烘烘的壁炉和厉身边时甚至出了一层薄汗，不过要外出的话倒是必须的。
    他还打算织双毛线袜子，毕竟他的鞋不太保暖，一双脚除了窝在巨狼肚子上时是暖的，其余时间都被冻得青白。
    沈怀瑾还问过厉要不要穿双袜子再加草鞋，被他拒绝了。
    兽人的强大体质让他们不惧怕酷寒，寒季带给他们的挑战更多是缺少食物，因此穿上鞋反而会限制他们的行动。
    沈怀瑾很快就集齐了自己的一身“装备”，挑上个风停雪霁、阳光普照的日子，跟着厉出了山谷。
    谷外的雪已积了约一米高，郁郁葱葱的山林草地皆是一片素色。
    厉化作兽形，银色的巨狼低下头颅，在雪地里向沈怀瑾俯身。
    “上来。”
    沈怀瑾也没有扭捏，他将弓箭背好，翻身上了巨狼的背，待仔细趴好，攥紧了银狼后颈上的毛发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巨狼如箭般窜了出去，在雪地上驰骋。
    沈怀瑾低着头，冷风猎猎从耳边呼啸而过，银狼所经之处偶有的巨石和裸露在雪外的腐朽树干成了残影。
    天地苍茫，他一身火红的披风成了唯一的亮色。
    沈怀瑾原以为在这么迅猛的速度下，狼背上一定会很颠簸，没想到巨狼跑得虽快但稳，他试着摆动身体跟上节奏，便有了正在骑马的乐趣，只可惜凛风太盛，还是不敢抬头。
    巨狼背着沈怀瑾出了山谷向西行进，一段距离后逐渐慢下速度。
    直到巨狼以踱步的速度前进时，沈怀瑾才敢挺身抬头，他正了正被狂风吹歪的帽子，抬眼像四周看去。
    只见郁郁葱葱的林带，一改翠绿，已成了银装素裹的素色模样，不变的是始终如利剑般纹丝不动、直插云霄。
    沈怀瑾朝手心哈了口热气，待双手稍稍回暖后，翻身下了狼背，并取下背后的弓箭，“这附近就有野鸟吗？”
    银狼向四周嗅了嗅，低温和高速奔跑下的凛风让银狼湿润的鼻头沾上了细小的冰凌，不过他并没有在意。
    “向这个方向走，注意轻声，应该能碰到一窝。”
    沈怀瑾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朝前方探去，这块区域雪不算太深，他自己也能走得顺当。
    在绕过了几棵树后，沈怀瑾果然见着三只野鸟背对着他，正扒拉着雪地并不时低头啄食，应该是在寻找雪下的冬虫或是种子。
    这个距离并不远。
    沈怀瑾屏气凝神，利落地搭箭扣弦，趁其不备，瞄准开弓。
    箭极快，挟着破风声，一下便将一只野鸟钉在了树干上，野鸟立刻尖利地叫了起来，挣扎中一道极细的血线顺着粗糙的树皮流了下来，也惹得其它两只野鸟纷纷飞窜逃离。
    沈怀瑾赶紧上前解决了它。冷风、鲜血和嘶鸣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血液翻涌，他感到有些兴奋。
    沈怀瑾没有沉溺其中，寒季里阳光不久，很是珍贵，而他的食物足够，没必要冒风险额外捕猎，因此只抓了两只野鸟，够煲个汤便打算回去。
    两人一同走在出山林的路上，因为大雪掩盖了平时的足迹，一脚高一脚低走得格外艰难。沈怀瑾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格外耐寒的植物，因此多有留意两边。
    走到一截枯枝边，他停了下来，拽了拽巨狼的耳朵，指着枯枝边上几个隐蔽的爪印问道，“这里怎么还有野兽出没？”
    这些爪印看起来要比兽人兽形的爪子要小，却比平常常见的猎物的爪子要大。更重要的是，厉明明说寒季不会有野兽出没，沈怀瑾却在接近山谷的此处发现了爪印，实在不寻常。
    厉凑过去嗅了嗅，却什么都没闻见。
    雪天气味消散得快，爪印的主人应该离开了很久，这些爪印也是因为有枯枝的遮掩，才没有被后来的大雪覆盖。
    “寒季不该有野兽出没，就算有也不该出现在离部落这么近的地方，这样的情况我没遇到过。你快上来，我们赶紧回部落。”
    巨狼的双耳警惕地立着，嘴里发出威胁的咆哮声，不时扫视四周。
    “快上来！”
    沈怀瑾没再迟疑，立刻爬上狼背，厉也不考虑庞大的兽形在树林间难以奔驰，直接迈开四肢，朝山谷的方向跑了起来。
    回到山谷，两人直接敲开了岩的屋子，向他禀告了这间事情。
    这事其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小了说，可能只是有头野兽出了什么问题，才出现在附近；往大了说，也可能是要发生什么大事的前兆。
    岩当机立断，让厉和凛挨家去通知，最后决定每日早晚各安排四个兽人在山谷内和山谷外一圈进行巡视，有异常立刻通知部落。
    这样的警惕程度在寒季已经算是非常高的了，厉安慰了沈怀瑾几句，让他不用太担心，真出什么事，还有部落里的兽人们顶着。
    兽人们几乎什么野兽都猎过，再怎么样也不会害怕几头在寒季里饿得仓皇乱跑的野兽。
    沈怀瑾神经质地咬着口腔内两侧的软肉，不知怎么的，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的冬季娱乐活动～

第37章 、兽契

    一连焦虑了好几天, 山谷内还是风平浪静，沈怀瑾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或许那几个爪印来自一个粗心没提前囤够食物的野兽, 它才会在本该冬眠的时候跑了出来。
    虽然如此，厉也不打算再带沈怀瑾外出猎鸟了，虽然他能轻而易举地猎杀普通野兽，但在外恐怕不能确保沈怀瑾的安全。
    沈怀瑾重新被拘在屋中，闲暇之中开始织起毛裤，以防自己被冻出老寒腿，其它心思则又放在吃吃喝喝上了。
    那天因为出了爪印的事情，他自己打的两只野鸟一直被冻在雪里没心思吃，如今正好可以和放了好久的蘑菇干还有粉条一起炖了。
    汤里稍微放了一些干辣椒，因此一锅野鸟炖蘑菇汤喝得两人是酣畅淋漓。
    身子热乎了, 沈怀瑾心思也活络了，见屋外雪积得这么厚，从小生在南方几年见不着一场大雪的人，怎么能错过这个玩雪的绝佳机会。
    他叫上了厉，两人合力堆起雪人。好在这里的雪偏干燥，沈怀瑾堆个雪球还不至于弄得满身湿冷。
    他们堆了大雪球做身子，又堆了个圆圆的小雪球做脑袋。沈怀瑾捡来树枝做手, 石头做眼，小萝卜做鼻子，又用手指画出一张笑着的嘴，一个可爱的小雪人就做好了。
    沈怀瑾满意地欣赏着他的杰作，回头问道：“怎么样？很可爱吧。”
    他的鼻尖被冻得发红, 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心情很好。
    厉抹了一把脸，思考了很久才道：“白白胖胖的, 应该很像小时候的你。”
    沈怀瑾撇了撇嘴，“我小时候才不胖呢。”
    厉忍不住笑了，不过突然他的笑容就停止了，定定地瞧着沈怀瑾的脸不说话。
    沈怀瑾被他这下也闹得有些发毛，他摸摸自己的脸再看手心，也不脏啊。
    “怎么这么看着我？”
    厉小声地“咦”了一声，良久才道：“我以为你不会长胡子的，亚兽也会长胡子吗……？”
    照理来说，兽人大陆上所有的亚兽都是不长胡子的。
    沈怀瑾“害”了一声，站了起来，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早跟你说过我不是亚兽了。”
    “可你也没有兽形啊。”
    厉难得表情呆滞，脑海中数个念头一闪而过。
    难道他喜欢的一直是个兽人吗？可是沈怀瑾作为兽人也太弱了一点吧，会不会因为还是崽子的时候吃不饱才导致现在这么小一点，不仅力量不足还没法变身？怪不得现在的瑾会这么多食物的做法，一定是因为小的时候都吃不到吧。他的瑾这也太可怜了，他以后一定得多打猎物让对方吃饱啊。只不过兽契可不一定承认兽人和兽人之间的结合啊，唉。
    沈怀瑾见他瞬息万变的表情，就知道对方肯定在胡思乱想，他无奈地解释道：“我不是兽人，也不是亚兽，唔，听起来很奇怪，但我其实并不是来自西大陆，我的家乡比西大陆还要远得多，而且难以到达。在我的家乡那里，都是和我相似的人类，而且我这种类型的人类，并不像亚兽那样直接负责种族的生育。”
    “所以你明白了吧，我不是亚兽，也不能替你生下幼崽。”
    厉愣了愣才问道：“那你们人类都像你这么弱……额，这么会使用工具吗？”察觉到沈怀瑾凶狠的眼神，厉赶紧补救。
    沈怀瑾无奈道：“我的力量在我的家乡已经算不错了……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们这个种族力量不足，是智慧和工具让我们强大起来。你可能无法想象，我们能凭借工具下潜到深海——额，海就是天河原的天河，算了你也没去过——还能上天。”
    “上天？”
    “没错，摆脱地心引力，探索更高层次，是我的家乡千年来的飞天梦，而且现在也是梦想成真了。”
    沈怀瑾已经不期望厉能听懂他所说的了，他第一次把自己来处的真相告知给别人，只想顾自己的意愿诉说着，倾诉的快感让他沉溺其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消弭，只是直直地看着远处的雪，不发一言。
    银发兽人虽然没怎么听懂沈怀瑾所说的，但能感觉到他眼里的怀念，这种情绪，他在自己的亚父眼里也见过。
    最后还是厉自己打破了沉默，“我想和你成为伴侣，和你是人类是亚兽还是兽人都没关系，和你能不能生崽子也没关系，我只是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而已。”
    说完，他抿了抿唇，也不想听沈怀瑾的答复，转身便回屋了。
    沈怀瑾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厉对他的包容和体贴他全看在眼里，对方的行动比语言更加到位。而他却不能确定，自己在面对对方时频频的退让和貌似的悸动是否就意味着……
    可在遇到对方之前，他一直是个异性恋啊。
    沈怀瑾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没想到能从胡子聊到这么深的话题，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无奈，又用手轻轻摩挲着自己下巴上刚刚长出的短须。
    真别说，好久没摸到了还真有点怀念这触感。
    等一下……胡子？
    他怎么会长胡子？！
    沈怀瑾猛一下反应了过来。他虽然是男人没错，但按照推理，自己的东西连带着身体上的时间在他来到异世界的一瞬间就停滞了，他怎么可能再长胡子。
    “怎么还不进来？”厉进屋好久还不见沈怀瑾进来，开门发现对方还是呆呆地站在雪人前，怕他冻到所以催促道。
    “就来了。”沈怀瑾随意抬手招呼了声。
    屋外凛冽的寒风刮过，他松了松僵硬的五指，抬步进了屋子。
    屋内与屋外简直两个世界，沈怀瑾一进屋，肩上的细雪便化了，他解下披风抖了抖，挂在了一旁木质的立式衣挂上。
    “可以给我煮一罐姜茶吗？姜切丝大火煮沸就可以，再帮我加点糖。”他请求道。
    厉还以为沈怀瑾还沉浸在怀念中无法自拔，也没多问，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安慰了句，便拿上姜和糖块出去了。
    好像是头上的温度给了沈怀瑾一点力量，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拿来了自己的双肩包。
    在打开双肩包之前，他深呼一口气，u盘里的内容他虽不说了解到方方面面，但大部分都有浏览过，匕首已经有了替代，打火石什么的也不是必需品，除了失去手机里的全家福会让他感到遗憾，其它都不是问题。
    他告诉自己，真正能让他在异世界立足的只有他的知识和双手，而支撑着他走下去的除了回忆，还有新的情感。
    他打开背包，拿出了手机和机械手表仔细检查，奇怪的是，两者的电量和时间还是不变。
    沈怀瑾皱起眉头，他原本的猜测是时间重新流动，可没道理只有他的时间恢复了正常，而这些无机物上的时间不变吧？
    奇怪之余，沈怀瑾不忘插上u盘，不管手机的电量会不会消耗，他还是将u盘里的知识全记下来最好。
    厉突然的开门声吓了沈怀瑾一跳，他赶紧将手机什么的往枕头下一塞，对方绝佳的动态视力确实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不过厉没有多言，反而主动将视线移开，“姜汤煮好了。”
    沈怀瑾尴尬地咳了两声，“谢谢，姜汤可以御寒，玩了雪以后喝很合适，你也一起喝点吧。”
    他其实不是信不过厉，只不过刚才有些敏感，才有了下意识的动作。
    厉摇了摇头，他不喜欢这种甜腻的味道。
    两人之间的温度一时降到了零点。
    厉知道沈怀瑾喜欢甜味，特地在姜汤里加了两块糖，沈怀瑾此时喝着，却觉得嘴里发苦。他有心想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但不知道找什么话题。
    “你说，人类和兽人之间能结成兽契吗？”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沈怀瑾愣了愣，“什么是兽契？”
    “兽人大陆上的伴侣契约，结下契约后，双方一生只能有对方一个伴侣，互相之间永远无法有欺瞒和背叛，最高等级的契约还能让双方同生共死。”
    沈怀瑾呐呐，“我不知道。厉，刚才的事情很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只不过我……”
    厉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瑾，不要担心我会不高兴。你一个人来到陌生的部落，我一开始又对你这么坏，你感到不安是对的。所有人都不能伤害你，包括我。”
    “不过再给我一点时间吧，让我去做好一个保护者，而不是伤害你的人。”
    银发兽人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常显阴鸷的眉眼此时尽力表达着温驯，深邃晶亮的浓绿眼眸仿佛携带着山间的风雪和飞鸟的啼鸣，像是深不可测的漩涡要将沈怀瑾整个的吸入。
    “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不是喜欢，这样耗着对你太不公平了。”
    厉走近了沈怀瑾，从背后轻轻搂住了他，察觉到对方身体僵硬，却并没有挣扎，唇角勾了勾。
    他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对方柔软白皙的颈窝，用鼻尖轻轻一蹭，“我不知道公平是什么东西，但给我留在你身边的机会，就是你能给我最大的眷顾。”
    对方火热的气息打到颈窝上，沈怀瑾微微战栗，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太超过他的底线了，但意外地，他心里有紧张、有恐惧，却没有产生推开的念头。
    壁炉火焰太盛，沈怀瑾闭上了眼睛，决定在这几分钟选择沉沦。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醒醒，你已经弯了。感谢在2020-12-11 01:15:57~2020-12-12 01:4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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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危机

    那天之后, 两人之间再没出格行为，彼此却心照不宣。
    据厉说, 接下来的二十日左右是寒季最冷的一段时间，沈怀瑾听说以后，有些担心体质最弱的一批部落成员，便拿出了一批生姜，分给了几个孤儿和独老，让他们天冷的时候煮点姜汤喝，可以防止被冻出毛病来，大家都很感激。
    沈怀瑾知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恐怕更难在屋外做饭了，因此想做些小零食平时在屋子里解馋用。
    思考了很久，他决定做些肉干, 囤着慢慢吃，滋味鲜美又能磨牙。
    他让厉切了两大块灰角兽的里脊肉下来，顺着纹理切成小指粗细的长条。沈怀瑾往炊具中加入适量盐、姜蒜、辣椒、红糖和甘草末，烧沸后放入切好的肉条，旺火煮上三十分钟。煮熟的肉条捞出沥去水分，撒上少许辣椒末，挂在壁炉边慢慢烘干即可。
    其实挂起来等烘干的肉条已经能吃了, 滋味还不错，沈怀瑾窝在壁炉边干活的时候就忍不住拿一根放嘴里解馋，每每都引得厉好笑出声。
    可惜的是煮肉时没有酱油上色和调味，不过沈怀瑾也不急，他的两缸鱼盐混合物经天天搅拌, 已经有液体在慢慢溢出了，经过继续发酵应该就能做成鱼露，到时就能弥补没有酱油的遗憾了。
    因为部落的巡视一直没停, 大家也没像之前那样一直窝在屋里不出来了，关系好的几家偶尔之间也会互相走动。
    沈怀瑾也想在“据说最冷的时候”到来之前和朋友聚个餐，便趁着这天风停雪霁，约安和凛他们过来吃火锅，反正火锅底料也是现成的，凛和安送了自己辣椒，应该也让他们尝尝味道。
    沈怀瑾挂好肉条还是半晌午，这时候又该忙活起来了，火锅做起来不容易，粉条要泡，萝卜要切块，兽肉要解冻切片，兽下水要处理，厉也在一旁打着下手。
    安和凛也是知情知趣的人，明白寒季里食物的珍贵，是自带食物上门的，还早早地来帮忙，一时间沈怀瑾的屋子门前热闹了起来。
    安还特地带了一罐浆果干做“伴手礼”，沈怀瑾自己可没这东西——亚兽们衰季时收集的紫浆果也才那么一点，晒出来也就四五筐的量，他们说要给，沈怀瑾也不好意思要。
    沈怀瑾用之前的火锅底料煮了一锅微辣的汤底，又熬了一锅兽骨汤底，毕竟安和凛还没经历过辣椒的刺激和爽来。
    安一走到灶边上，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啊切！瑾，你在做什么吃的，怎么让我的鼻子痒痒的？”
    沈怀瑾爽朗一笑，“还是火锅的汤底啊，不过这一锅里我加了你们送的辣椒。”
    “辣椒？”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就是辣椒的味道吗？感觉比姜还要刺激，这种果子真的能吃吗？”
    “当然不是真让你吃辣椒，只是把辣椒当一个调味品，一开始你可能觉得味道有点刺激，后来喜欢上这种味道还会觉得爽，一直忘不了呢。厉，你说是不是？”
    厉边加柴边点头。
    安半信半疑地朝沈怀瑾说的那罐“辣椒汤底”看过去，只见满罐汤水都是红彤彤的，伴随着热气起来的是那股有些刺鼻熏眼又有些奇妙的霸道味道。
    “哇，这个真的能吃吗？”
    随着两人的加入，沈怀瑾准备涮菜的速度快了很多。不久，他们四人就围住两个热气腾腾的火锅，准备涮菜了。
    沈怀瑾先做示范，夹了一片毛肚往辣锅里涮了几涮，吹得稍凉后一口入肚，带着辣味的脆爽果然是他肖想了很久的。
    厉和凛紧随其后，沈怀瑾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就这样了对方还能面不改色，还以为他天生就能吃辣，仔细一看，对方额头都冒汗了。
    “嘶，味道好奇怪，不过也不能说难吃。”凛仔细回味着嘴里的味道，忍不住又往辣锅里下了一筷兽肉。
    安见大家都尝了，也有些忍不住，他同样夹了一筷兽肉往辣锅里涮了涮，夹起来时只见被烫得卷曲了的兽肉上还沾着火红色的辣椒片，他咽了咽口水，闭着眼一口吞了下去。
    “哇好刺！”安吃得满脸绯红，嘴也红彤彤的，吓得沈怀瑾以为对方辣椒过敏，赶紧让他吐出来，没想到安一边泪水盈盈一边又把肉咽了下去，惹得大家大笑。
    安还忍不住说：“呜呜呜真的好刺啊不过寒季吃这个辣椒可真爽，感觉身体一下子热了起来，还会流汗呢。”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粉条下辣锅去煮。
    沈怀瑾笑了笑，看来大家都很喜欢辣椒。
    他又向安和凛说了自己在寒季过去后要种辣椒的打算，听了他的解释后，两人都表示支持，还说如果沈怀瑾辣椒种成功了，想讨点种子他们也跟着种，辣椒吃着真是太让人上瘾了，一顿火锅的功夫他们已经喜欢上了这种味道，凛也明白为什么沈怀瑾当时说不论什么代价都要换回这些植物。
    “那水稻的味道一定也很特殊很好吃吧。”凛回忆着当时沈怀瑾让自己找的那些植物，好奇问道。
    沈怀瑾摇摇头，道：“水稻没什么特殊的味道，不过口感好，配什么都合适，好的水稻吃起来香甜软糯，也会让人上瘾。而且水稻还会有其它功能，能以后换到了我再一一展示给你们看。”
    大家都很期待，沈怀瑾也是。也不知道大森部落附近的是糯稻还是非糯稻，前者适合酿酒做小吃，后者可做主食，对现在“一无所有”的他来说，都极好。
    四人聊着天吃完了火锅，饭后厉和凛负责收拾清洁，沈怀瑾则将安叫到了屋子里，脱下兽皮长袖，展示自己的毛衣。
    安眼带惊奇地摸着毛衣，好奇道：“这个摸起来好舒服，也好暖和。”毛衣上还带着沈怀瑾的体温，暖融融的。
    沈怀瑾点点头，“这个毛衣，就是用你们纺的毛线织成的。”
    安喜欢得爱不释手，这样一件轻便、柔软又保暖的毛衣对亚兽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他恳求道：“瑾，你也替我织一件吧，我拿什么东西换都愿意。”
    沈怀瑾笑着摇摇头，“你想要的话，下次有空来找我跟着学就是了，倒是部落里的其它亚兽有想要的，你可以让他们来跟我换，不过这个毛衣很费毛线也很花时间，我现在还没想好用什么换，但肯定不会少。”
    安立刻激动地答应了。
    因为安和凛午后也需要休息，替沈怀瑾收拾好炊具碗筷后便也早早离开了
    壁炉边的肉条已经被烘干得差不多了，裹着辣椒粉的肉干色泽诱人，沈怀瑾尝了一口，觉得浓香鲜辣，干而不柴，做得还不错，便一一取了下来，足装了两罐，心想着有空给安他们送些去。
    厉一边帮沈怀瑾摘肉干，一边看着他专心的模样，只觉得心里欢喜。
    沈怀瑾把肉干全装好了才抽空抬头看了厉一眼，无奈问道：“又盯着我干什么呢？”
    厉笑了笑，摸了摸对方光洁的下巴，在沈怀瑾发火之前赶紧把手缩了回来，道：“感觉人类长胡子好慢。”毕竟兽人是每天都需要用骨刀刮胡须的。
    沈怀瑾摇摇头，道：“一般我这个年龄的人类也需要一天刮一次胡子的。”
    他天生毛发不旺盛，以往也是三两天刮一次，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七八天刮一次即可。
    这两天他一直有关注自己的手表和手机，一切照常没有变化，只有他本身像是成功“入侵”了这个世界，身上的时间开始流淌，但不知是不是平行世界流速不同的缘故，他的时间流逝得要比地球上的慢很多，从胡须的生长速度来看，同样的长度，这里所需的时间是地球上的二到三倍，这个数据也不知道后期会不会变动。
    厉皱起眉头，“所以你这种情况是不正常的吗？而且我记得你这个寒季之前好像都没长胡子。”
    沈怀瑾轻笑了声，转移话题到：“这个寒季之前你又没一直待在我身边，怎么知道我长没长胡子。”
    厉的眸子暗沉了些许，对这个人类一点都不关心自己感到有些生气，“如果这种变化对你有什么不好的，你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怀瑾知道对方生气了，收敛了笑认真道：“我知道了，不过说起来的话，这种变化应该是好处。”毕竟推理起来应该是能长寿，比短命和长生不老都好。
    厉听了他的话，才稍稍放下心来。
    吃了一中午的火锅，沈怀瑾觉得自己身上的味道有点重，便烧了热水准备洗头、擦身。
    原始社会就是这点不好，炎季洗澡就不方便，更别说寒季了。沈怀瑾每次清洁都得请厉出门一段时间，厉清洁的时候沈怀瑾就去储藏屋等着，这也是两人相处时唯一需要“避嫌”的时候了。
    难得洗一次头，沈怀瑾特地烧了一缸热水。他其实也爱干净，可惜条件不允许。在室里洗容易搞得屋里脏兮兮的，打扫起来麻烦；室外那个温度又不允许，一盆热水不到两分钟就结了冰，再抬起来时就是满头的冰凌，沈怀瑾再怎么锻炼也受不住这么一遭啊。
    清洁完以后，沈怀瑾就把厉叫了进来，两人一同收拾了屋子。
    因为中午吃得挺多，下午又没怎么动弹，晚上也不想吃什么了，两人分了点果干和肉干当零嘴，差不多时间便上了床准备休息。
    沈怀瑾浑身都泛起睡意了，但发梢还有些湿，厉拿兽皮一遍又不遍不厌烦地替他擦拭着。
    怀里的人因为睡意，眼神有些涣散，一双眸子却因为热水熏染出莹润的水光，脸蛋也泛着柔软的粉色。厉替他擦完头发，只觉得越看越心痒，最后还是忍不住趁对方困得眼睛都眯上时，在他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等对方彻底睡着了，才将他轻轻放倒在床上。
    沈怀瑾是被连续三声短促的呼啸声惊醒的。
    他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这是部落巡视的兽人用骨哨发出的声音，意味着极度危险！
    此时厉已变作兽形，银狼划破夜色，直接冲了出去。
    “待在屋里，拿上武器，保护好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来到兽人世界后的第一次小危机出现了。
    小沈：第一次？小危机？

第39章 、兽袭

    沈怀瑾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自己的衣服, 甚至来不及套上兽皮长袖长裤。他将匕首和折叠锯插在腰间，手机u盘数据线等物塞在外套内兜。
    野兽的嘶吼声划破长空。
    他拿上了自己的骨质长刀, 没有听厉的话，毅然跨出了屋子。
    只见山谷口冲进了大群狰狞的野兽，嘶吼着，部落的兽人们冲了出去，在奔驰中化作咆哮的巨兽，双方相撞时，扬起雪沙泥石。
    沈怀瑾没有犹豫，立刻过桥和那头同样忍不住出了屋子的亚兽们回合。
    “什么回事！”他问音，后者仓皇摇头，显然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大巫修在巫助的搀扶下颤巍巍走了出来, 看到山谷口的厮杀，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了下去，“是兽群躁动了。”
    “该怎么办？！”
    没有亚兽能回答这个问题，山谷在平时是居住的好地方，现在却成了一个适宜的墓地。
    沈怀瑾攥紧了手中的长刀，“冲出去！”
    “你说什么！”身边有亚兽惊呼出声。
    “我说，冲出去和兽人一起去杀入侵的野兽。”沈怀瑾重复道。
    “可是凛让我待在屋子里。”
    “我的伴侣也是…”
    “我们是亚兽…”
    “没有什么兽人还是亚兽的, 我只能跟你们说。”沈怀瑾看着谷口越来越多的野兽和兽人们捉襟见肘的应对，眉头越发紧皱，他大声道：“我们逃不出山谷，屋子挡不住兽群。我们干站在这里，就是等这群野兽杀了我们的伴侣, 再杀了我们，毁了部落，再毁了我们的家。没有亚兽能在全部兽人牺牲后幸存！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冲出去, 帮着兽人杀野兽，才能博取一线生机！”
    周遭一片沉默。
    “去就去，我们亚兽就算不能变成兽形也有一把力气，不能就这么躲在兽人背后等死！”阳高声疾呼，尖锐的声音打破沉默。
    “瑾，我跟着你去！我不能眼睁睁看这群野兽杀了我的伴侣和阿父，再毁了我的家。”
    “瑾，我们也去……”
    “瑾……”
    沈怀瑾点点头，“所有亚兽拿上家里最锋利的武器，有骨刀的就拿来绑在木头上，没有骨刀的就用石斧，能用的新鲜麻草全抹在武器上！”
    “所有老人和幼崽都进屋！”
    沈怀瑾让两个巫助护着修去他的屋子，并将手里的长刀给了含，让他拿着保护大巫。含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怀瑾取下匕首，用麻草大致抹了抹，又挑了根粗木棍仔细绑了。
    此时兽人已被源源不断的野兽从山谷口往里逼退，离沈怀瑾他们所在的广场也不过百余米距离。
    “所有人，冲！”
    一声令下，这些以往只负责采集和做饭的亚兽扬起了手上拙劣的武器，毅然决然地冲入了战场。
    “回去！”战场中央的岩见到了这一幕，大声咆哮。
    没有亚兽理他，所有亚兽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与这些狰狞的、从不曾见过的野兽相搏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护自己的部落、爱人和家。
    沈怀瑾侧身躲过一头野兽的攻击，举起双手将手中的刺刀狠狠扎下，被刺中脖子的野兽哀嚎着倒下。
    后脑一阵腥风吹来，沈怀瑾俯身就地一滚，立刻顺势起身，反身一腿踢到了跃在半空中的小型野兽，又一刀下去。
    紧接着又是三头体型不小的野兽同时向他咬来，沈怀瑾踹飞了一头，刺中了一头，剩下一头被奔驰而来的巨狼一口咬断了脖子，血光飞溅。
    “你不该来这里。”
    “不，这里才属于我。”
    沈怀瑾目光灼灼，举起武器继续向兽群进攻。
    献血、哀嚎、厮杀。
    沈怀瑾已分不清眼前是黑是白、是红是蓝，他只知道自己该举刀杀，杀尽一切来犯的野兽，保护自己来之不易的新生活，保护他已经无法舍弃的人。
    山谷里有大片野兽倒下，也有兽人和亚兽踉跄着倒地。
    不知谁的鲜血浸透了沈怀瑾的半身，他手臂酸软，武器依旧挥舞得有力，红着眼只顾厮杀。毛发被血染得斑驳的巨狼偶尔会过来相护，大部分时间只能顾着自己的敌手。
    一头野兽扑倒了沈怀瑾，被沈怀瑾勉强用木棍抵住了嘴，腥臭的涎水滴了他半张脸。沈怀瑾认出了这是自己在莽兽丛林的第一夜遇到的凶兽。
    “该死的畜牲！”
    那头野兽眼睛发红，俨然是一副凶性大发的模样，猛甩着头，竟然一口咬断了木棍，一下扔向了别处。
    沈怀瑾就地一滚，避开了迎面而来的血盆大口，右手拽出插在腰间的折叠锯，腰部用力腾跃起了上半身，以跪坐在地的姿势将手中的折叠锯直直向野兽的眼睛刺去。
    “哧——”
    鲜血飞溅，他看见天边日光乍现。
    战争终于结束了。
    耳边终于没有了嘶鸣声，沈怀瑾躺倒在地，再也不愿动弹。
    沈怀瑾在一阵摇晃中醒来，迷迷糊糊中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被厉打晕带回部落的那一天。睁开眼才发现他趴在一头已经脏得看不清原毛色的巨狼背上，沈怀瑾嗤嗤地笑了出来，笑到一半又被喘进来的冷空气呛到。
    “你不该让亚兽加入战斗。”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伤亡的亚兽不是没有，他们的伴侣会怪你，严重的话，或许你就不再是巫徒了。”
    “和我所保护的相比，巫徒的身份不足一提。厉，你知道我拼命想保护的是什么吗？”
    “……我不知道。瑾，我以为我懂了你，又好像还不懂你。”
    沈怀瑾于是又笑了起来。
    他只休息了从战场中心到部落广场的这一小段距离，在见到广场上受伤的兽人和亚兽后，也只能强撑着站起身。
    沈怀瑾抬眼向四周望了望，老人和崽子们人数齐着，大巫和巫助也在救治广场上的伤员，看来两道防线还是起了作用的。
    部落经过树一事后也学了点急救的知识，此时热水都已经烧好了，沈怀瑾没有耽搁，双手消了毒以后便看起了各个伤员的伤情。
    由于部落成员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医护人手不足，沈怀瑾便让那些无内伤、伤口小且浅的伤员自己用滚水烫过的兽皮清洁伤口，再抹上药，回家修养即可，也幸亏他炎季时炮制的草药够多。剩下一些伤口严重的则由沈怀瑾观察过再决定是否要缝合。
    受伤的人虽然多，但基本没有像树当时这么严重的，好好修养还是能养回来的，只除了一个兽人，明。
    他的左臂被整个撕扯掉了。
    寒季温度低，撕裂处已经被冻得自动止血了，可是伤口还是触目惊心。
    沈怀瑾记得这个年轻兽人，他们虽然没有交流，沈怀瑾偶尔却能看到对方向自己投来殷切又好奇的目光。这样一个鲜活的年轻人，现在却半死不活地躺着，苍白的脸上透露着衰败。
    “明，让我为你缝合，不然伤口回温后还是止不住血。”沈怀瑾半跪在他身边，轻声道。
    “我活下去对部落还有什么意义吗。”明闭着眼喃喃。
    “有的。”沈怀瑾的声音虽轻但坚定，“如果保卫部落的你对于部落都没有意义，那么没有一个兽人或亚兽配待在部落。”
    明睁开了眼睛，眼底闪烁，“瑾，听到是你这样说，我真高兴，但一个失去了力量的兽人是无法活下去的。”
    沈怀瑾握住了他的右手，直视对方的眼睛，“兽人的力量并不仅仅是武力，你想要证明自己，一只手也够了。明，请你相信我一回。”
    明定定地看着沈怀瑾，良久后闭上了眼，“替我缝合吧，谢谢你，瑾。”
    沈怀瑾长吁一口气，强迫疲惫的自己重新撑起精神来。
    处理完所有伤患已经是午后了，没有经历战斗的大巫和巫助包揽了后续工作，把沈怀瑾赶回屋子睡觉了。
    沈怀瑾回屋后发现厉也在，他的身上还有道道被随意擦拭过的伤口，沈怀瑾皱眉，“这么多伤口怎么不去广场上处理？”
    厉笑了笑，“看你太忙了，我这点小伤就自己处理了。”
    沈怀瑾烧了热水，该缝合的缝合，该敷药的敷药，帮他把伤口重新处理了一遍，自己也顺手清理了一下。
    处理伤口时，难免会有触碰，对方的肌肉非常漂亮，胸腹紧绷，臂膀和大腿都强健有力。沈怀瑾的手指沿着一道细长伤口抚摸他的锁骨，轻声问：“疼吗？”
    厉眼神暗沉了一瞬，他的胸膛急促起伏了两下，才缓和了被触摸的快/感，沙哑道：“不疼。”
    再次确认屋门已经关上后，沈怀瑾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烟和打火机，用修长的手指为自己点燃了一支烟，嶙峋的腕骨翻折间有种脆弱的美感。
    由于连续的操劳，他清俊的脸上一片苍白，眼下还有擦伤，唇却是殷红的，干燥的唇瓣含着烟，痴笑着朝面前这个大个子的脸上吐烟圈，看他被呛到的狼狈模样。
    “知道我在厮杀时想的是什么吗？”
    “战斗，像兽人一样战斗，而不是当一个被保护的人。”厉想了想，正色道。
    沈怀瑾又笑了，轻轻骂了声，“臭直男”，而后踮脚搂上了对方的脖颈，深深吻了上去。
    我想的是你。
    厉马上反客为主，一手死死扣着沈怀瑾的腰，一手克制住他的后脑勺不让对方逃离，舔/舐并轻轻撕咬着对方干燥殷红的唇瓣，将舌头探入对方的口腔肆意掠夺，他的动作显然更加粗鲁且不得章法，沈怀瑾小幅度挣扎，却一直被对方把在怀中，直到烟烧到了他的手指惊呼出声，两人才分了开来。
    厉帮他把烟取下碾碎，继续将对方搂入怀中舔/舐耳垂，鼻息打在了对方敏感的脖颈上，“你决定接受我了吗？”
    沈怀瑾拽着他的银发，身体微微战栗，“看你的表现。”
    厉剥去了他身上的外衣，一把将他抱到了床上。
    “等一下等一下！”沈怀瑾手撑着床往后挪，觉得流程未免走太快了，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厉拽来堆在一边的被褥将他裹好，光明正大地倾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笑道：“我不动你，快休息吧。”
    沈怀瑾于是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在混合着血腥的草药味下，终于放松心思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战损（超大声）
    还有我们狗狗终于有名分了，能光明正大地亲额头了，好感动（bushi）

第40章 、城墙

    沈怀瑾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挣扎着起身穿衣, 厉在他穿好衣服后打开了门，只见安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一把拽住了沈怀瑾往外走。
    “瑾，快和我来，大巫晕倒了！”
    “什么？！”沈怀瑾震惊之下，没再多问，三人匆忙赶向溪对岸大巫的屋子。
    修神色衰败地躺在床上，瘦小的身躯仿佛再也容纳不了任何生机一般，只剩下暮色。
    沈怀瑾沉着脸为他做检查，良久后才对等在屋里的岩等人解释道：“……是因为思虑太重，又太过劳累才一下子昏睡过去的，正好让修好好休息一会儿。含, 苗，你们记得时刻在修身边照看，有问题就去溪对面找我。”
    大家这才放下心来，留下含和苗在屋子里，其他人和沈怀瑾一起出门，但刚刚出门就被一行兽人拦住了脚步。
    为首的是个有点陌生的兽人，他盯着沈怀瑾, 逼问道：“为什么要让亚兽加入战斗？！”
    沈怀瑾淡淡道：“为了不让兽人白白牺牲，为了保护部落。只有亚兽们也一同战斗，我们所有人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可芽死了！他一个连活的野兽都没怎么见过的亚兽在战斗中被活活咬死了！”
    兽人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了下来，几乎是咆哮着在说话。
    沈怀瑾瞪大了眼，他在广场上没看到死者, 还以为……
    他记得芽的，那个平凡又羞涩的亚兽，带他找到过姜, 也为他出头说话过，听说在这个衰季找到了自己的兽人伴侣。
    战斗中牺牲是难免的，沈怀瑾知道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其中必有死伤，只是他没想到……
    看来眼前这群兽人，应该都是那些死伤的亚兽们的伴侣。
    “他为什么死，就是你为什么活着的原因。”阳走过来，冷冷地朝着那个兽人说道。
    这个平时娇纵又爱美的亚兽此刻全身脏污，脸上还有几道血痕，像是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我们亚兽拼了命，不是为了看你们活下来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是为了整个部落着想。”
    沈怀瑾定了定神，阳的话也点醒了他的初心，他攥紧拳头，让自己的声音如常：“芽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不是一个只能靠兽人保护的亚兽，他拿起武器冲出去，是为了保护他的爱人，保护他的部落。昨晚的战斗我看得清楚，没有亚兽的加入，兽人也无法将野兽完全隔绝在部落之外。等到那时，部落里的老人，崽子和所有亚兽都难逃一死。”
    “芽为此拼尽全力，失去生命。你现在的行为，是在辜负他那颗想要保护你的心。”
    那名兽人终于崩溃，倒地大哭。
    沈怀瑾侧开头，闭眼敛去眼里的复杂情绪。
    “是你！是你带来了灾难！部落以前从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你来了一切都变了！”一个兽人仍不甘心，大声质问道。
    沈怀瑾心一紧。
    “闭嘴！没有瑾带领着亚兽们冲出来，部落早没了，你也该死在野兽嘴下，哪还能在这里咆哮？！”岩走上前，沉声斥责。
    此时部落里还能行动的人慢慢围了过来，受过沈怀瑾恩惠的人很多，尤其是老人和崽子们，他们纷纷替沈怀瑾说话。
    “没有瑾，我们哪来的度过寒季的食物。”
    “瑾给我们这群老亚兽老兽人送过食物送过生姜，你们这些只知道指责的又做过什么？”
    “瑾救过我的命，也救了我们大家的命。”
    “瑾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大家吗！”
    “……”
    沈怀瑾睁开眼向四周望去，替他说话的有安、凛、树、容、溪、石，甚至还有阳，他勉强对着大家笑了笑。
    “不是瑾的缘故。”独臂的老亚兽离走了出来，他摇摇头，声音嘶哑，“兽群在寒季暴动，说明兽潮将临。”
    “兽潮？”
    离默念了两声大家听不懂的话，问道：“昨天的野兽大家应该大多不认识吧？”
    一片静默中，沈怀瑾开口，“我在莽兽丛林见到过一样的野兽。”
    莽兽丛林？大家都很震惊，第一次知道沈怀瑾还去过莽兽丛林这样凶险的地方。
    “没错。”离的眼里迸发出精光，“东大陆每百年都会出现一次兽潮，届时无数比昨晚还要残暴的凶兽从莽兽丛林中心涌出，朝着一个方向进攻，所到之处没有部落能幸存。百年前大河部落还在东边的狂风原时，就不幸遇到了提前发生的兽潮，不得已才横跨莽兽丛林来到了莽兽原。”
    “当初兽潮发生前三年，也有一场这样的兽群暴动，但没有一个兽人在意……”
    离闭上了眼睛，“没想到百年以后，兽潮还是往大河部落的方向来了，兽神是要屠尽大河部落最后的希望吗？”
    在场的兽人和亚兽一片沉默，厉搂紧了沈怀瑾。
    “等大巫醒来，我们开个会议。”沈怀瑾打破了僵局，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夜。
    大巫，巫助，六个队长，老亚兽离和沈怀瑾十一人聚在一起商讨。
    “该来的总会来。”修用他的木杖杵了杵地，“瑾，我也抱歉让你陷入这种情况。”
    沈怀瑾摇摇头，“修，我们早已经站在一起，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道歉与指责。”
    厉扣了扣桌子，开口道：“既然兽潮有离说得这么恐怖，不如我们过了寒季就迁移，过程虽然难一点，但三年以后部落不至于死在兽潮里。”
    岩摇了摇头，他虽没亲身经历，但作为首领，对兽潮还是有些了解的，“兽潮会席卷一整个原，还会波及到附近的原。三年之内兽人能活着逃出兽潮的可能范围，崽子、老人和亚兽们就难了，更别说中途还有寒季，我们不一定能找到避寒的地方。”
    银发兽人攥紧了拳头，“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
    大巫修痛苦地闭上了眼，这是东大陆每百年都要经历过一次的痛，每个部落都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修，是否能确定距离兽潮来临还有三年？”沈怀瑾问道。
    修点了点头，这是他几次与其它大巫讨教得出的结论，有些大巫祭祀能力强大，有一些预言的能力，这个结论是不会错的。
    “那么兽潮中是否会有特别庞大或是特别有力量的野兽？”沈怀瑾继续问。
    修摇了摇头，“最大的凶兽也不过是兽人化作的兽形大小，力量甚至还有不足，可是兽潮来临，凶兽三天三夜不绝，就算整个临山原的兽人聚集在一起也无法抵抗。”
    沈怀瑾扫视在座的人，目光灼灼，“那就不走。我们就待在山谷里，在山谷口建起高大的城墙，阻断兽潮！我们还能站在城墙上，向兽群中投掷武器！”
    “城墙？”众人不解。
    沈怀瑾于是取出炭笔和树皮——他已经习惯随身带着这些了，简单描绘出山谷的立体图，并画出城墙的模样。
    离眯着眼，喃喃道：“如果能建起这么高的墙，或许真能阻挡住兽潮，只不过……”
    厉接上了之后的话，“只不过我们该怎么建这么高这么宽的一座墙？只是石头肯定不行，野兽一顶就倒了。”
    “用水泥。”
    “水泥？水泥是什么东西？”
    “用水泥浇筑出的城墙坚硬无比，连成一片，光靠野兽的□□力量无法打破。”
    岩盯着沈怀瑾，“你能做出水泥吗？！”
    沈怀瑾坚定道：“寒季过去我就开始做水泥，到时候由大家检验。如果信不过我，到时候再行迁徙就是了。”
    “瑾，我们愿意相信你。”
    沈怀瑾回到屋子后便格外沉默，厉煮了一碗红糖姜茶喂他喝下后，变作兽形。还有些狼狈的银狼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安慰道：“部落里的兽人不是有心怪你，他们只是因为自己的伴侣受伤而害怕。”
    “我知道。”沈怀瑾拽了拽狼耳，倚在巨狼身侧，轻声道，“战斗过后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发泄口，我不会在意的。”
    “那你在难过什么？”
    “我没有难过，我只是有点迷茫。”
    他虽然提出了建城墙的建议，心底却没有底。虽然u盘里有草木灰造水泥的原始方法，但沈怀瑾不知道硬度如何，如果可以，他还是想用传统的水泥。
    “是因为兽潮和水泥的事情吗？”厉问道。
    沈怀瑾点了点头，他低头，盯着自己来到异世后更显嶙峋的腕骨，轻轻叹了口气。
    “水泥不是不能做，但方法不同。安全起见，我还是想要用最复杂的方法造最坚硬的水泥，但手上没有我想要的材料。”
    “寒季过去我多跑几趟带你去找。就像你之前一点点找到自己想要的食物一样，做水泥的材料我们也能慢慢找到的，我们还有三年的时间，你不要急坏了身体。”
    厉的语气和缓，神色坚定，让沈怀瑾安心了一些，他问道：“部落附近有石林吗？”
    厉想了想，答道：“山谷往西靠近横断山脉的地方就有一大片，那里地势险恶，猎物也不多，所以以前没带你去过，石林里会有你需要的东西吗？”
    沈怀瑾点点头，“对，石林里石灰岩多，是做水泥的原料之一。现在还差铁矿了，没准以后也能找到。”
    “有用就好，寒季过去我就带你去看。至于你说的铁矿，我们慢慢找，也一定能找到的。”
    沈怀瑾双手搂住巨狼的脖子，长叹一声。
    “幸好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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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水泥

    兽群暴动结束后, 山谷内尸横遍野。
    微生物在低温环境下能存活很久，沈怀瑾担心寒季过去以后, 这些兽尸在会腐烂污染水源，因此在过了最寒冷的一段时间后，就让部落众人将尸体垒起来焚烧殆尽，并告诫大家不要私自吃这些兽尸，毕竟看着这群野兽凶狠的模样，也不知道身上带着什么病毒细菌。
    部落现在也不缺度过寒季的食物，不该冒这种风险。
    沈怀瑾参加了芽的葬礼，按照兽人大陆的习俗，烧尽的骨灰要撒入就近的水流，灵魂顺着水的方向, 最终步入兽神的怀抱。
    他也在葬礼上再次见到了叶的伴侣，这个兽人瘦削了很多，双眼却恢复了理智，见到沈怀瑾时点头致意，还向他为那天的事情道了歉，其它曾发难过的兽人同样如此。
    沈怀瑾根本没将这些放在心上，他能理解这些兽人的情绪。长久以来, 他们将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上，却反过来让伴侣因为自己受伤，无疑是会产生愤怒与不甘的。只要他们最后明白过来，他一时受些委屈也不是问题。
    双方相视一笑泯怨念。
    随着寒季最冷的一段时间过去，沈怀瑾终于不用一直窝在屋内, 打算用草木灰做一些水泥块试试效果。
    正巧他一直以来烧火的草木灰都留着，原本想当肥料养地的，现在拿来做试验倒也行。
    沈怀瑾于是挑了个雪霁的天气, 和厉一同进了工棚。
    他取了一桶水，将草木灰混入水中搅拌均匀，倒去含有溶有碳酸钾的水，保留下的糊状物就是碳酸钙和氢氧化钙的混合物，将其捏成球状，烘干后放入火中烧成黄热状。取出冷却后，再放入水中消解，搅拌均匀，将以前烧坏的陶片碾成粉末作为骨料拌入，直到能够塑形为止。
    沈怀瑾拿来两块石头，用自制水泥作为粘合剂将它们砌在了一起。天气不好，得先在工棚晾上三天再看效果。
    兽潮的事虽然要紧，但距离还有三年，沈怀瑾只要踏踏实实干，三年不愁建不起一堵城墙，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沉淀和厉的陪伴，他也没当初的焦虑了。部落里的人受他影响，也不再和当时那样惊慌失措了。
    部落大部分成员毕竟是没亲身经历过兽潮的“年轻人”，又有大巫修平时三缄其口不提往事，因此大家对兽潮的危险还没有深刻的认识，从来相信自己双手的兽人和亚兽们有种天然的乐观。这倒无形中了沈怀瑾的下怀，毕竟他也不想天天生活在紧张恐惧的气氛当中。
    恢复了心情的沈怀瑾终于也能分点心思在食物上了。
    寒季前特地熬的火锅底料在做了一次火锅后，一直闲置到现在，沈怀瑾决定今天就做个麻辣烫开开胃。
    因为过了最冷的时候，溪流的冰面下已经有耐寒的鱼游动，沈怀瑾让厉在冰面上多凿了几个洞，只见好几个洞口都有氧气不足的鱼直接跳了出来，沈怀瑾赶紧一一抓来。
    这些鱼体型大，刺又少，沈怀瑾便花了半晌午的时间用它们做了两盆鱼丸，又额外做了两盆肉丸。
    他取了个大陶罐放在灶上，放入兽油熬化，底层铺粉条，再垒上鱼丸肉丸和萝卜等蔬菜，上层再铺上被片得薄薄的兽肉和蘑菇，最后加上水没过食材。
    厉往里加柴，沈怀瑾又蒸了两碗蛋羹。
    当陶罐中咕咚冒泡，食材烹熟后，蛋羹也成了。沈怀瑾尝了尝咸淡觉得正合适，便熄了火，两人将一整罐的麻辣烫和两碗蛋羹都端进了屋里。
    食材垒得层次分明，都熬煮得极其入味，沈怀瑾先夹了些鱼丸和肉丸给厉，自己也夹了颗鱼丸尝鲜。原本白嫩的鱼丸沾染了些许红色的汤汁，色泽诱人，在筷子上轻轻弹跳。
    吹凉后，沈怀瑾小心地将鱼丸咬入口中，只觉得柔滑鲜嫩，入口即化。他又夹了一颗肉丸，一口下去甚至有汤汁迸溅，口感劲道，鲜美异常。
    他嗦着粉，满意地眯起了眼。
    兽人胃口大，也不像沈怀瑾那样有些猫舌头，只不过顾及着对方所以才特地放慢速度。他嚼了些丸子，浑身都有些热，一边夸着好吃，一边随手将搭在眉上的银发往后一扒拉，露出锋锐的眉眼。沈怀瑾看在眼里，只觉得他又显得匪气又有些可爱。
    “你打算每次都让我做饭啊？”沈怀瑾打趣道。
    厉将嘴里的几块萝卜嚼吧嚼吧咽了下去，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做得好就你做，不过我会帮你洗菜切肉，外带洗碗洗罐子的。”
    沈怀瑾笑了笑，“算你识相。如果能一直过上这样平静的生活，做做饭也不是什么累的事情。”
    厉放下筷子，握住了沈怀瑾搭在桌子上的手。
    “水泥不行的话，就让一个兽人背上一个亚兽，我们就算跑，也能跑到安全的地方去。而且我们大家都相信你，你出现以后，已经带给部落很多本来不可能发生的好事情了。”
    “那个叫奇迹。”
    厉站起身，走到沈怀瑾的椅子边半蹲下，将他拥入怀中。
    “那你也是我的奇迹。”
    三天很快过去，沈怀瑾要正式验收水泥的效果了。
    光凭外观来看，草木灰制的水泥硬化后呈现深灰色，表面是细小颗粒形状，并且已经将两块石头牢牢粘合在了一起。沈怀瑾让厉用手锤，变作兽形拍，甚至往地上砸都没有伤到水泥一分一毫，反而是两块随手捡来的石头出现了一点裂痕。
    沈怀瑾心中很惊喜，看来草木灰牌水泥的粘合性和硬度都很不错啊，接下来就要看看防水性了。
    他又将整块实验品放入了水桶中，等待一天后再观察水泥性状是否改变。
    一天后，照例还是相同的“摧残”，沈怀瑾的自制水泥很是争气地经受住了一切考验。
    沈怀瑾请来了岩他们，告知了这个好消息，并让厉再次试验了一遍水泥的坚硬。
    “这个就是…水泥？”厉指了指连接两块石头的灰色部位，“看起来就和石头差不多啊，我们造城墙的时候就拿着这个垒起来吗？”
    沈怀瑾摇摇头，“当然不是。”
    沈怀瑾让岩和凛几人在一旁看着，他和厉两人则合力重新演示了一遍制作水泥的过程。
    “你说就是这个东西，会变成那种水泥？”岩看着这坨还有些软的混合物，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会变成那种硬梆梆的、连厉的力气都无法轻易敲断的水泥。
    “用水泥将两块石头粘在一起，只要等上三日，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了。这还是在寒季天气不好的情况下，按照炎季来算，不出一日就能成功，我们要用石头和水泥造出城墙，只是时间的问题。”
    岩相信沈怀瑾，他欣喜道：“那我们过了寒季就开始建城墙吧！”
    沈怀瑾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恳求道：“厉，水泥其实还有更好的制作方法，只不过我目前还没找到需要的原料。我希望你能给我一年的时间来寻找，如果找到了，我们就能建出更稳固的城墙，如果找不到，我们还有两个炎季的时间，用这种草木灰水泥再造一堵城墙也够了。”
    岩问道：“这种水泥还不够硬吗？”
    沈怀瑾道：“这种水泥够硬，粘度也够，但我们需要的不是只能抵挡一次兽潮的城墙，而是能够一直保护部落的屏障，如果可以，我希望一次性建造出最好的来。”
    岩被沈怀瑾说动了，“瑾，我相信你的能力，就照你的去做吧。这块水泥我拿去给修看，他病太久了，希望这个东西能让他高兴一点，病也尽快好起来。”
    “修生病了吗？”沈怀瑾焦急问道。
    厉点了点头，面色严肃。看来大巫的情况确实不太好。
    沈怀瑾送走岩他们后，心情复杂。喜的是他做出了有用的水泥，也有时间去准备更好的做法。忧的是大巫病重，修虽然不问事很久了，但作为大河部落来到这里后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个大巫，修确实是部落的精神领袖，也在有形无形中给了沈怀瑾很多帮助，一旦出了什么事，沈怀瑾和部落都会很难过。
    厉站在一旁问道：“是为修的事感到难过吗？”
    沈怀瑾点点头，“我以为修当时晕倒只是太累了，没想到还得了病，我没注意到，是我的问题。”
    厉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自责，当时的情况特殊，你也只能先顾着受伤的兽人和亚兽们。不过既然这样，我们一起去看看修吧，正好我也好久没见他了。”
    沈怀瑾点点头，他准备了些芋泥、蛋羹和小菜当伴手礼，和厉一同过桥去看望修。
    两人敲门进屋时，修还坐在床上，笑呵呵地和含说着话，床边放着沈怀瑾的水泥石块，看来已经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见到来人，他笑容更盛，让沈怀瑾和厉在床上坐下，他双手捧着沈怀瑾的右手放在额头，低声祷告了两句，才与他们聊起天来。
    只是修的声音很虚弱，沈怀瑾需要很努力才能勉强听清他在讲什么。
    告别修后，沈怀瑾对他的忧愁更盛。
    他将头靠在厉的肩窝处，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大巫没生病。”
    “他只是老了。”
    然而有时候，衰老比疾病更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草木灰版本的水泥是看到b站视频得到的启发，澳洲小哥用草木灰做成功啦，关于硬度和粘度他没有测试，我这里私设就是都比较好啦，给小沈降低一点难度～
    话说喜欢种田的姐妹们真的可以在b站淘相关视频看，我每次都能看个爽～感谢在2020-12-14 05:06:14~2020-12-15 20:1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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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文字

    修的状况让两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夜间, 厉搂着沈怀瑾入睡，突然问道：“瑾, 你愿意和我签订兽契吗？”
    沈怀瑾刚要入睡便被迫清醒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厉把玩着沈怀瑾的手，感受着其不同于白皙外表的轻微的粗糙手感，缓缓开口道：“今天见了修，让我感触很深。”
    “在我还是个崽子的时候，修明明还是壮年的样子，可只是过去了几个炎寒，修已经老得不能走路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时间很慢，离我老也要很久很久，可现在不那么觉得了, 我有点害怕你我突然有一天也会这么老去。所以我想和你早早地签订兽契，我想和你分享寿命。”
    厉听沈怀瑾讲过，人类的平均寿命在八十岁左右，如果他们签订兽契共享寿命，那么他就能把自己的一部分寿命分给沈怀瑾，两人会在同一刻死去。这样的话，无论衰老的那一天何时到来, 他都不会害怕。
    沈怀瑾却有些犹豫，他的情况特殊，按现在这个趋势，他的寿命会比厉长一些，但如果有变, 他可能会直接分去厉二十年左右的寿命。
    不是不知道厉对兽契的偏执，但厉刚在衰季到达十八岁，有时候在沈怀瑾眼里还算半个孩子, 沈怀瑾不想让他草率地下这个决定。
    “分享寿命的话，不要告诉你的兽父和亚父吗？”沈怀瑾转移话题。
    兽人在夜色中挑了挑眉，“我以为你已经看到我没有阿父和阿帕了。”
    沈怀瑾拽了拽他的耳朵，耍赖道：“我就是想知道关于他们的事情。”
    厉拿下他捣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吻，才开口道：“我的阿父生在大河部落，阿帕却是游商兽人的亚子。”
    沈怀瑾一愣，心想怪不得之前一提到游商，厉就会沉默。
    “有一年炎季，游商来到大河部落，我的阿父和阿帕相遇并且相爱了，我的阿帕决定留在部落，他们也有了我。”
    “在我还是崽子的时候，有一年实在缺少食物，我的阿父随着其它兽人进了莽兽丛林捕猎，却不幸受了重伤，回来后很快死去了。我的阿帕说深爱着阿父不愿意再找其它兽人，他养不了我，趁着第二年炎季，便回到了游商队伍中，离开了部落。”
    “那几年猎物真的太少了，部落也没有多余的食物，如果不是岩和修偶尔会分我点吃的，我早就饿死在那年的寒季。”
    “我饿着肚子的时候就在想，嘴上说爱得不愿意再找其它兽人，为什么没有签订兽契，为什么连他唯一的崽子也能抛下，为什么生下我就像只是多了一个可以扔的陶器一样。”
    “我发誓一定要找到最好的亚兽，签订最重的兽契，我要让他看到……”
    沈怀瑾打断了他，“那你现在还这么想吗？”
    厉被打断了回忆，他搂紧了沈怀瑾，喃喃道：“不那么想了，遇到你以后就不那样了，我不会再因为对他的怨恨而做出什么事，我现在只想好好地和你待在一起。”
    沈怀瑾挣出他的怀抱，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那就不用总想着兽契的事情。我猜你的阿父阿帕也是这么想的，爱存在你我的心间，而不是契约上。”
    厉懊恼地抓抓头发，“可我不想……我想和你活得一样久。”
    沈怀瑾笑了笑，“我明白你的心意。你知道吗，在我的家乡，十八岁的你才刚刚成人，所以我不能让你轻易下这种重大的决定，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
    厉低声抱怨，“你不准把我当崽子看。”
    “别多想，我可没见过你这么大块头的崽子。”
    那夜的坦诚虽然没让沈怀瑾答应结契，但之后两人的感情升温得很快，沈怀瑾原先看厉的兽形，觉得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银色巨狼，现在来看，更像是一头可爱又好摸的白色大狗狗。
    草木灰版的水泥虽说做城墙还差了点，但平常使用是完全足够了，沈怀瑾有意建造他的砖瓦房，奈何天气不合适，便退而求其次先铺了个水泥地。
    他的屋子是夯实的泥地，平时两人在屋内都穿着草鞋，倒也没什么影响，一旦下雨或是沾着雪水进门，简直就是灾难，水泥地确实是急需。
    铺水泥地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光是把地铺平就要耗费两人大量力气。因为草木灰版的水泥要完全干透有些慢，他们还是将屋子分了三部分铺完的，前前后后花了大约十天。
    不过成果也是显著的，两人生活中的幸福感提升了很多。要不是顾及着壁炉还会在屋子里散发一氧化碳，沈怀瑾真想用水泥把墙壁上那一条条细缝都给堵严实了。
    铺好水泥地后，两人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规律，不过安记着沈怀瑾曾答应他的，最近哪怕是冒着风雪，上午也要来找沈怀瑾学习织毛衣。
    安的脑子和手都很灵活，很多地方一点就透，只在最开始那两天因为控制不好力度的缘故一直是织了又拆，织了两天便渐入佳境，沈怀瑾估计他再几天就差不多了。
    而且安有次还把沈怀瑾的毛衣借了出去介绍给部落其它亚兽，大家果然都很喜欢，安当天就给沈怀瑾拉回了两单“生意”。
    沈怀瑾想了想，跟眼前的两位亚兽商量道：“毛衣虽好，但制作起来费时间。你们想换一件毛衣，不仅需要织这件毛衣所需的大概二十卷毛线，还要额外给我五卷毛线和五藤筐任意的食物作交换。”
    其中一个亚兽为难地说：“毛线我们多纺几天就有了，只不过寒季的食物太少，我们可能拿不出五筐来。”
    沈怀瑾安慰道：“时间不是问题，食物可以等过了寒季慢慢给，只要在下个寒季来临前全部交上即可。”
    听了这话，两个亚兽都很高兴。沈怀瑾测量并记下了他们的大致体型，便让他们离开了。
    因为织毛衣确实是个时间活，沈怀瑾不期望自己能给整个部落的亚兽都换上一件，又不想厚此薄彼，因此让安在学会了织毛衣以后也可以拿这个活计和其它亚兽交换用。
    安很高兴，并表示交换来的东西其中一半都要分给沈怀瑾。
    沈怀瑾摇了摇头，“手工织毛衣有多慢你也看到了，换来的那点东西其实并不算多，我也是想让部落里的亚兽们都能穿上毛衣才乐意换罢了，至于你辛苦织的毛衣换来的东西就自己留着吧。”
    安还有些不好意思，沈怀瑾一把搭上他的肩膀，朗笑道：“安，我把你当朋友，你可不能把我当外人。”
    安这才笑着应了。
    因为接了两单“生意”，沈怀瑾不得不继续过上手闲着就要织毛衣的日子，不过这次他不再藏着掖着，叫来了厉，说要给他看一个好东西。
    两人齐齐躺下后，沈怀瑾拿出手机，一手解锁，一手尽力压住条件反射跳起来的厉。
    “别怕，这是手机，光是它自带的。手机在我的家乡是很常见、很有用也无害的东西。”沈怀瑾边划着屏幕边解释道，“你用手指摸摸屏幕。”
    厉的手指戳在屏幕上慢慢划动，眼里倒映着手机光，显得亮晶晶的，沈怀瑾教他怎么使用手机，他也听得很认真，看起来确实很想了解沈怀瑾的世界。
    “我们来看电影吧。”沈怀瑾提议道，“人类总喜欢故事演出来给大家看，也喜欢看演出来的故事。待会儿你在手机里面看到很多人的话不要害怕，那都是假的，是事先拍下来再传上去的。”
    厉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在听到手机传出一阵激昂的声音，而屏幕上也出现了一条黄色的陌生野兽时，他还是忍不住肌肉紧绷了起来。
    沈怀瑾轻拽他的耳朵让他放松。因为语言不通，他一边看一边还要和厉解释剧情。
    他本来还以为厉会好奇这些人是怎么被拍下来的，或者电影里面的高楼大厦、香车美酒都是什么东西，没想到对方却指着底下的字幕问道：“这就是文字吗？”
    沈怀瑾愣了一下，他点点头，不仅惊叹于厉的敏锐，也很好奇为什么兽人语中的“文字”二字与他的母语吴语发音如此接近，“你是怎么知道文字的？”
    厉解释道：“我小时候听阿帕讲过，在被山脉隔绝的西大陆上是有文字存在的，那是一种能把他们说的话记录下来的东西。文字能让别人‘看到’自己所说的话。”
    厉虽然听不懂电影里讲的是什么话，但能感觉到和电影下面一排一排出现的东西很像文字。
    沈怀瑾明白了，大概是那一位前辈穿越者的功劳，看来还真是他的同乡人啊，听这口音可能是古代的南方人呢。
    “文字很厉害。”厉充满向往地说着，他莫名能感受到文字是有力量的，而且就像沈怀瑾所说的那样，是一种“奇迹”。
    “等城墙建起后，部落的心安了，再教部落里的人学习文字倒不是问题。”沈怀瑾也赞同抓一抓部落的教育问题，多学点东西总没有坏处。
    厉亲亲他的耳朵，“瑾真能干。”
    电影看了小半，厉又好奇问道：“原来人类的名字都有两个字三个字，和你一样。”
    沈怀瑾看着剧情正起劲，随口答道：“不仅名字长，我们还会有各种外号、昵称、还有家人会叫的乳名呢。”
    “那你的乳名叫什么？”
    “唔，我父母都直接叫我的名字，小时候爷爷倒是会叫我肉宝。”
    厉又问道：“为什么叫肉宝啊？”
    “宝就表示珍贵的意思，肉是因为我小时候胖胖的啦。”沈怀瑾专注在剧情上，无所谓地答道。
    兽人忍俊不禁，“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小时候不胖的吗。”
    沈怀瑾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间说漏了什么，赶紧暂停了电影，恼羞成怒地踹了对方一脚。
    “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一条黄色的野兽，大家都猜的到吧哈哈哈

第43章 、种田

    时间在平凡的日子之间流淌。
    沈怀瑾再推开屋门时, 溪水携带着残冰流淌，山谷内大雪已化, 满地泥泞与偶尔探头的绿意。野草已经茁壮地抽出了嫩芽，生长起来。
    天气很快回温，伴随着的是阵阵细雨，不过贵如酥的春雨如烟、如雾，并不扰人，只让人觉得满腔吸入的都是盎然生机。
    随着回温，唤醒的不仅仅是植物，还有饥饿了一整个寒季的野兽，部落里的捕猎行动也可以继续进行了。
    沈怀瑾在寒季时边看电影边织完了两件毛衣，赶着寒季的尾声交了货, 现在也总算是无债一身轻了。
    只不过厉坚持刚过寒季的野兽太危险，而沈怀瑾自己又有其他事要处理，因此还不能直接跟着厉去找石林。
    沈怀瑾表示理解，而且他首先要处理的是明的安置问题。
    虽说部落自从分食制以后，每个成员都至少能得到属于自己份额的食物，但明作为一个年轻的兽人，过上这样的生活无异是一种耻辱。沈怀瑾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况且他还答应过对方，因此他必须妥善处理好明的安置问题，让他在部落里找到捕猎以外的其他价值。
    因为明是厉小队里的成员，向厉了解过以后，沈怀瑾对明的人品和性格都很满意, 便打算让他跟着自己学草药。
    沈怀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经过兽潮暴动一事，沈怀瑾发现含、苗两位巫助其实并没有从修那里学到什么制作草药的本事，而大巫现在身体状况不好, 恐怕也难以医治别人，如此算下来，部落里懂“巫医”又能医治的恐怕只有沈怀瑾一人了，真有什么事情也忙不过来。
    沈怀瑾不是没想过直接培养两个巫助，但一则是两人目前还要照顾大巫，脱不开身；二则是他们对沈怀瑾的态度尊敬有而亲近无，含因为树的事情更是对他有种狂热感，让人无所适从。
    他更希望能从年轻人中培养出自己的亲信来，不仅教草药，还有一些简单的缝合手段。
    雨和明，一个亚兽一个兽人，平时工作时也能更好地兼顾部落两方的诉求。
    沈怀瑾将这个提议告诉了大巫和首领，在得到批准以后就找来了雨和明两位当事人商量。
    雨在一旁感动得热泪盈眶，结结巴巴地说一定会努力学习，和瑾一起照顾部落的伤员。
    明则有些犹豫，他抿紧薄唇，“瑾，我是个兽人，怎么能学习巫医的能力呢。”
    沈怀瑾劝道：“明，不论是亚兽还是兽人，只要勤奋肯学，都能学会怎么医治伤员。况且你们两位平时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不仅是我，大巫和首领都相信你们的能力。”
    有沈怀瑾这样的保证，明也放下了心，三人约定好每日上午，只要沈怀瑾不出去采集，三人就一起到药屋学习，先学会认草药，再学炮制，最后学缝合。
    确定了明的归宿，也开始了自己培养亲信的计划后，沈怀瑾现在开始打算怎么救广场上那棵半死不活的圣兽树了。
    这事是他一早就答应了修的，他也有查看过肥料相关的资料，只不过去年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没能用上。现在正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沈怀瑾想趁此机会试试看能不能让圣兽树恢复生机。
    圣兽树的现状沈怀瑾听修讲过，自己平时也看在眼里，叶片枯黄，结果不盛。听说大河部落从前最大的一棵圣兽树一年便能结果十枚，而现在这棵在来到山谷后二十年不曾结果，恢复之后，两年能结两三枚圣兽果已经很好了。
    沈怀瑾看这症状，估计是土壤肥力不足，他猜测这种树需要的营养很多，而大巫会调制的圣水大概率也就是这个世界的“肥料”了。
    他决定自制一些简单的磷钾肥，磷元素可以刺激根系生长，还能促进植物开花结果。钾元素可以提高整棵植物的整体活力，让根茎长得更健壮。
    制作起来也简单，吃剩下的蛋壳、水果以及果皮，都是很好的制作磷钾肥的原材料。蛋壳碾碎加水放在太阳下暴晒，水果则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密封保存。后者放置一个月，就成为了腐殖土，直接将其埋在圣兽树下作为基肥，蛋壳水发酵好以后一日一浇即可。
    肥料还是有一定碱性的，沈怀瑾怕把树“烧”坏了，因此用量谨慎，过一段时间看了效果再决定需不需要加量。
    总归已经等了百八十年了，这事也急不得。
    正巧要配制腐殖土，沈怀瑾也该将囤了小半年的土豆和辣椒拿出来种了。
    在这一个月里，沈怀瑾上午去药屋教雨和明——两人学得不快也不慢，至少已经把大巫所有的和沈怀瑾后来找到的所有草药的性状和功效都记全了；下午则回溪对岸开垦土地，他直接在工棚北边挖了个隔离带，然后将一大方块地上的草烧得一干二净，既清理出了土地，又有残余的草木灰能够肥地。
    烧干净的土地需要开垦疏松，沈怀瑾还从石那里交换了一把石锄用于翻地。
    垦出来的土地他打算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用来种土豆，另一部分用来种辣椒、生姜等。到时候找到了水稻等作物，就再另垦一块地出来。
    溪对岸的兽人和亚兽们被沈怀瑾又是烧火又是挖地的行为唬得一愣一愣的，安也好奇地过来问沈怀瑾这是在干嘛。
    沈怀瑾猛灌了两口水，心里感叹兽人大陆寒季过后回温可真快，回答道：“我之前不是说了要种辣椒和土豆嘛，这是在做准备工作呢。”
    安有些惊讶地张大嘴，“我还以为只要把你说的种子放到泥土底下就行，原来还得做这么多事啊，种植可真不简单。”
    沈怀瑾解释道：“植物和我们一样，长大都是需要食物、需要营养的。不给它们肥料，植物就没有营养长不大；野草抢走了它们的肥料，植物也活不了。同样的果子往往一个地方长得多，一个地方长得少，就是因为不同的泥土含有的营养有多有少。”
    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瑾，下次我想种植了，你可得教教我。”
    沈怀瑾自然答应了。
    地垦得差不多以后，沈怀瑾就开始了种植工作，但在实际栽种之前，种子还需要经过处理。
    在种植的前一周，沈怀瑾把囤了小半年的种薯放到了工棚里，接受温暖的阳光照射，让它发芽，要保证每一个土豆都至少有两处发芽了，才能进行栽种。
    长芽的土豆根据芽的分布切成三到六块不等，在混有腐殖土的地上一个个挖坑埋好，间隔在二十厘米左右。种下去的土豆块要按需定期浇水，保证土壤保持有点潮湿的状态即可。
    沈怀瑾和厉两人将所有土豆块都埋上以后，发现土豆地还有不少的闲余，不禁有些可惜，不过若是今年收成好，明年一定是能种满了。
    土豆种下了，沈怀瑾的真命辣椒也不能落下。
    辣椒不需要出芽再行栽种，只要种植前将种子浸泡半天即可，泡水催芽后萌芽较快。
    辣椒很需要营养，沈怀瑾因此铺了厚厚一层腐殖土，又小心种植地不要太密，防止营养不充足而阻碍其生长。播好后只要盖一层细土将种子盖住就可以了，之后只需要定期浇水，并在出芽后拔掉较密的苗即可。
    至于葱姜蒜都是好种的东西，沈怀瑾也都按需，一块块分区种下了。
    忙着地里的时候，沈怀瑾也不忘观察圣兽树的状况，但是添了自制肥料的树看起来并没有两样，沈怀瑾便慢慢添加着剂量，直到第三次之后，沈怀瑾能明显看到圣兽树树叶的情况开始有所好转，本来是叶片弯曲、叶尖发黄的模样，如今也变得翠绿有生机起来。
    沈怀瑾记下了浓度，并持续灌溉施肥，圣兽树几乎是肉眼可察地一天天郁郁葱葱起来，两枚青涩干瘪的果子也渐渐饱满生长起来。
    这可是好消息，在生产力极度底下的原始社会，劳动力意味着一切。毕竟要不是有兽人和亚兽们漫长而神奇的壮年期，大河部落早步入老龄化社会了。
    确定圣兽树好转起来，沈怀瑾第一时间便通知了修，他搀扶着许久没出门的修来到了广场上。身边的兽人和亚兽们见了大巫，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点头致意。
    修无法注意到身边人的目光了，他混浊了许久的双目转动了一下，抬头向那棵陌生又熟悉的圣兽树望去。
    树也不高，但枝干挺拔又粗壮，而且伸向四面八方，伸得远远的。稠密的树叶苍翠欲滴。微风拂过，两个小果子随风摇曳，稀碎的阳光透过堆叠的繁叶打在了修的脸上，他闭上了眼睛，想起自己还是个崽子的时候，也是这样和露他们在部落最大的圣兽树下嬉戏打闹。
    那时的日子，原来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瑾，你为部落做的事情，比我原本恳求的要多很多。”
    沈怀瑾摇摇头，“修，这是我的责任。”
    修牵着沈怀瑾的手按到了圣兽树粗糙的树皮上，他的动作有些发抖，声音微不可查。
    “露，大河部落的希望，你看到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真种田。

第44章 、养兽

    沈怀瑾忙完一阵后, 也犯起了春困。
    早起，他又是晕晕乎乎地被厉吻醒, 一边挣扎一边含糊道：“还没刷牙呢。”
    厉见沈怀瑾抱着被子眯着眼，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也不舍得继续叫他，“那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给土豆苗堆土。”
    堆土是土豆种植过程中必不可少的操作，在土豆茎长出地面几厘米的时候，需要将周围的土沿着茎往上堆，然后土豆会慢慢开始生长。
    沈怀瑾昨晚把这事儿跟厉说了，睡前还嘀咕着让对方第二天起来提醒自己去堆土。听到这话，他也不好再懒了, 利索地起了床。
    两人拿着盐和柔软的枝条，用昨晚上提前烧好晾凉的水漱口洁面。
    冷水泼到脸上，着实让沈怀瑾清醒了一把。他在和煦的春风与温暖的阳光下舒展着身体。
    远处巍峨的横断山脉顶峰仍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阳光照映下，染成金黄，晨霭交融；近处山谷里薄雾轻烟，溪流奔腾, 绿草如茵，春光明媚。
    深吸一口气，通体生畅，正是适合种植与劳作的好时光。
    沈怀瑾浑身都醒了过来。
    他们打算趁着现在阳光不太强烈先干活，干完再吃早饭。
    两人提水浇了土豆地和辣椒地, 然后一个坑一个坑地给新长出来的土豆茎堆土，这个活也不重，就是一直弯着腰累人。
    堆完土后, 两人轮流着为对方捶背捏肩，厉跟沈怀瑾提议道：“上个衰季的时候你不是说想养多毛兽吗，这两天多毛兽正好返回来，会路过部落附近，我们下午就要打算去猎一些回来，你要一起吗？”
    沈怀瑾眼睛亮了亮，想到了羊毛羊奶各种羊的衍生品，立刻应道：“好啊！我想要两头成年多毛兽和四头多毛兽崽子。”
    反正寒季结束后，部落里最不缺的就是每天吃剩下的各种红薯皮萝卜皮了，完全喂得起。
    “都听你的。”
    厉帮沈怀瑾把早饭需要的食材准备好了，沈怀瑾于是能直接炖上一罐萝卜排骨汤，汤里为了提鲜还放了一些寒季没吃完的蘑菇干。因为下午要去捕猎，是个体力活，沈怀瑾还炒了一大份芋头烧肉，拿了泡菜萝卜配着红薯吃。
    雨和明已经在学如何炮制和储存草药了，这个阶段的学习不需要沈怀瑾时刻盯着，他终于也有时间和精力专心忙自己的事了。
    上午的时候沈怀瑾见阳光正好，从储藏屋里搬出了那两缸连续搅拌到现在的鱼露，放到了太阳下暴晒。
    鱼露出液已经很多了，沈怀瑾估计只要能保证在阳光下发酵，到炎季的雨期前，这两缸鱼露的发酵工作应该是成了。
    午后，沈怀瑾背上藤筐和弓箭，如愿以偿地跟着捕猎队伍出发了，他这次拿了两个藤筐，厉一个肩膀扛着藤筐，另一条胳膊抱着沈怀瑾。沈怀瑾搂着他的肩膀，在颠簸中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他累不累。
    厉调侃道：“都抱这么久了才问？”
    沈怀瑾也知道是白问，只要是看他两手都不着空还怪不好意思的，可他也确实比不上这群兽人的速度。
    “到了。”身后一个兽人提示道。
    厉将沈怀瑾放了下来，看着并确定他在树上躲好了，才化作兽形和十几头狼豹一齐冲了出去。
    多毛兽性格温驯，说难听点是又怂又跑得慢。要不是繁殖能力强，又几乎有半年的时间在迁徙当中，没准没多久就该被兽人们猎尽了。
    因此猎多毛兽还是一如既往得方便快捷，沈怀瑾等了没多久，就见队伍归来。
    厉听了沈怀瑾的嘱托，特地选的带着兽崽的雌性多毛兽，据说这样的多毛兽能产奶，虽然厉也不清楚要多毛兽的奶来干嘛，部落里又没刚刚出生的小崽子。不过既然沈怀瑾说了，他也就听了。
    厉为沈怀瑾抓来了两头刚产崽的多毛兽，还有四头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兽崽子。因为没法再多带其它猎物，沈怀瑾用一个陶罐跟其它兽人换了些多的猎物，用作厉需要交的份额。
    回去的路上，厉一左一右扛着两头被打晕的多毛兽，沈怀瑾则一前一后各装着两只兽崽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兽圈还没搭，沈怀瑾只能先委屈一下野鸟们，把多毛兽关在鸟棚里对付一两个晚上再说。
    部落里的亚兽们见到有多毛兽也很高兴。不仅是因为多毛兽肉质鲜嫩多汁，怎么做都好吃，更因为想用兽毛纺线换毛衣，虽说现在天气热起来了，但总有再冷下去的时候，见识过沈怀瑾织的毛衣，部落里的亚兽没有一个不心动的。
    沈怀瑾过来的时候就见亚兽们正在分兽毛，他笑着拒绝了大家分出来给他的一捧，总归会有亚兽拿毛线来毛衣的，他留两套能换洗的就行，也不贪多，这时候他就没必要多拿了。
    分完兽毛后，大家生火造饭，沈怀瑾心情好，拉着几个大孩子到河里捕鱼。
    溪和黑在这个水季几乎是一天一个样，沈怀瑾眼见着他们的个头蹭蹭往上，肌肉量也猛增，心中感慨万千。听部落其他成员说，两个崽子在下个水季就能成年了。沈怀瑾看着这群既亲近又尊重他的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也是心生欢喜。
    他难得又做了不少叫花鱼分给大小崽子们吃，几个小崽子坐在他身边埋头苦吃。
    沈怀瑾又熬了一罐鱼汤、做了一道蘑菇炒菜和一道炒鸡蛋，搭配着烤肉红薯和小菜，和厉、安、凛一起吃。
    看着身边吃得喷香的崽子们，沈怀瑾好奇地问：“安，怎么没见你和凛要一个崽子，是因为圣兽果不够分吗？”
    安点点头，“两年一般也才结两个圣兽果，只能分配给没有崽子中年龄最大的伴侣，大家基本上都是到了四十岁以后才有崽子的。说起来，今年圣兽果应该轮到我和凛了。”说着，他实在害羞地低下了头。
    凛摸摸他的脑袋，脸上难得有些笑意，“我们终于能有自己的崽子了。”
    沈怀瑾作为巫徒，也想多了解部落的繁衍问题，怕安不好意思，饭后便拉他到一边询问。
    “安，你们平时怀上崽子都在什么时候，生下来又在什么时候？”
    安答道：“圣兽果一般衰季来临前结果，亚兽吃了以后在衰季怀上崽子，在下一个水季过半的时候就会生下崽子。”
    沈怀瑾记得厉是在上个衰季“成年”的，他好奇问道：“那为什么厉是在衰季出生的？”
    安解释道：“圣兽果和其它果子不同，是能在寒季储存的。厉出生那几年部落里食物很少，厉的亚父怕寒季食物不够，便留到水季吃下了圣兽果，只不过，唉……”
    看来厉的亚父是恐怕怀着孕的他在寒季会给伴侣带来太多压力，而新下的崽子却不同，部落多多少少都会帮衬着，这也是万般无奈下的选择。
    后面的事沈怀瑾也听说了，他拍了拍安的肩膀，犹豫着问：“那刚出生的崽子吃什么呀？”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沈怀瑾的脑海里有两个小人，一个尖叫着“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另一个不甘示弱“就要男妈妈就要男妈妈”。
    安见沈怀瑾神情有异，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解释道：“如果抓来的野兽有奶，就让崽子喝点兽奶，平常就吃煮烂的肉泥和菜泥，只要不是硬的东西，崽子都能吃。”
    沈怀瑾的脸色这才轻松下来，暗骂烂梗误人。不过既然部落有过挤兽奶的经验，到时候他还能讨教一二。
    月明星稀，沈怀瑾和厉各背着一藤筐的红薯萝卜皮和一些不能吃的细碎下水，带回去喂野鸟和多毛兽。
    多毛兽果然很怂，被体型不到自己十分之一的野鸟们呼着翅膀赶到了鸟棚角落，连喂食的时候都不敢凑上前去。
    沈怀瑾怕两头母多毛兽不吃食物少了奶，到时候再饿坏四头崽子就糟糕了。他拿木棍赶开了霸道的野鸟们，多毛兽才敢上前吃食，沈怀瑾叹了口气，“厉，看来我们要尽快给多毛兽建造个兽圈出来。”
    厉摸了摸他冰凉柔软的发梢，“明天就能建，没两日就能建好。”
    沈怀瑾点点头，放宽了心。
    入睡前，沈怀瑾在屋内用热水擦了擦身。两人自从确认关系之后，彼此的避讳也少了很多，厉在这时候也不必特地离开屋子，但为了避免擦枪走火，他还是乖乖背对着沈怀瑾。
    厉听着水声，几乎能想象到背后的沈怀瑾是如何用柔软的兽皮擦拭过全身，他眼神暗沉了下来，一时之间呼吸有些急促。
    沈怀瑾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加快了速度，清洁完立刻套上干净的衣服。
    “好了。”
    厉转过身，见沈怀瑾清洁过后浑身散发着柔软气息，脸颊也被热水熏得白中透粉，心中的痒意按捺不住。
    他将沈怀瑾推倒在床吻了下去，从唇瓣到锁骨，吮出一朵朵殷红的花。
    沈怀瑾喘息着拽住厉的银发不让他继续往下，低声告诫道：“不许乱来。”
    厉顺着他的力度轻轻吮吸着他被咬得嫣红的唇，将对方搂入怀中，火热的手掌拍着沈怀瑾的后背安慰道：“肉宝，我的宝，别怕，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做到最后的。”
    沈怀瑾埋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蹭了蹭，又惹来对方一声隐忍的低/喘，才调皮地笑了笑。
    他确实有点害怕，对方的尺寸他无意间瞥见过，真叫一个天赋异禀，他得花时间消化一下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能被放出来的程度吗？
    鹤鹤小心试探.gif

第45章 、桃林

    两人起了个大早, 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开始搭建兽圈，兽圈选址就在菜地边上, 离鸟棚和工棚也都很近，以后沈怀瑾可以一起喂野鸟和多毛兽，两者的排泄物发酵后还能直接给菜地施肥。
    体型缘故，兽圈比鸟棚大上不少，搭建框架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材料。
    厉负责搭建，沈怀瑾则负责割茅草、编树皮绳等辅助工作。
    兽人花了一天的时间找材料并搭建好大致框架，两人吃饭清洁以后，在床上互相给对方按摩。
    厉虽觉得白天的活根本没累到自己，但被沈怀瑾的手摸在身上还是很难让他拒绝的。
    沈怀瑾割了半天茅草，又搬又抗的, 倒是真有些累到了，被对方用轻重有度的手法揉捏着发酸发软的肢体，舒服得喟叹出声，然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们开始堆砌墙体。兽圈的墙不高不低，既要防止多毛兽跑出，又要能为它们提供足够的阳光。
    堆砌好墙体后，兽圈已经能投入使用了, 两人把多毛兽从鸟棚赶到了兽圈中。
    兽圈还缺个棚顶遮阳挡雨，但新鲜茅草还需要晒上两日才能投入使用，沈怀瑾也不着急。
    趁此机会，沈怀瑾让厉锯了两根圆木来，他连挖带烧做出了中空的凹槽, 打算用这些当野鸟和多毛兽的食槽，避免出现食物和排泄物混在一起的糟糕情况。
    兽圈落成那天，看着崽子吮吸着母乳, 而母兽咩咩叫着的模样，沈怀瑾颇有成就感。
    安排好多毛兽以后，沈怀瑾去药屋检查了雨和明的功课，发现他们把自己已经教授了的知识掌握得还好，沈怀瑾便又教了些什么情况下该用什么药的知识，让他们一边炮制草药一边巩固。
    出屋后沈怀瑾还在感慨，这两人虽都是他机缘巧合之下收下的，但都很聪明，学会草药的本事后，如果□□得当，到了建城墙的时候，沈怀瑾还想让他们也负责一部分的工作。
    地也种了，牲畜也安置了，沈怀瑾也能安心继续跟着去采集和捕猎了。
    这天他听说安要带队去山谷北边采集。他记得那里有一片风景秀丽的湿地，有湖有荷有芋头还有大片的芦苇地，处处是生机，他不假思索地提出要跟着一起。
    沈怀瑾到了湿地，提议往更远处走走，七绕八绕之下，竟然让他发现了之前未曾见过的美景。
    那是一大片的桃林，遍野的灼灼其华，从远处看桃树林，真好像一片浅红色的朝霞。春风拂过，只见片片粉色簌簌落下，携来一股清淡花香。
    湿地地势复杂，既有连绵芦苇和大湖，又有高大水杉 ，只不过缺少可食用的果子，亚兽们之前来过都不曾深入，不知其后别有洞天，这才错过了这片桃林。
    沈怀瑾爷爷家院子里就有两棵大桃树，年年都是硕果累累，他惊喜地向大家科普桃树的用处，比如桃花可泡茶，桃子和桃胶都能用来吃。
    安听了以后十分懊悔，“早知道我们应该再往深处走走的，桃树这么好，没想到我们竟然错过了这片桃林这么久。”
    沈怀瑾劝慰道：“现在也不迟嘛。”
    因为桃树结果还早，沈怀瑾便摘了些桃花，用兽皮袋装了，打算打回去泡茶喝，经常吃烤肉他总觉得自己要上火，偶尔喝点花茶刮刮肠也好。
    这兽皮袋还是之前换来的盐带着的，沈怀瑾用完了里面的盐以后，就把袋子清洗干净并晾干放好，出谷的时候会带着，正好现在就用上了。
    他拿了两个兽皮袋来，正好装了一袋桃花和一袋桃胶，其他亚兽见了也有学有样，有些没有兽皮袋的就直接拿兽皮包着。
    安一边摘花一边还感慨，“这个桃花真漂亮，颜色又好看，我要拿些来串手链，瑾，到时候也送你一串。”
    沈怀瑾礼貌地拒绝了。
    不过说实话，桃花的观赏价值还是很高的，如果可以，他还真想像爷爷那样在屋前种上两棵桃树，春天赏花，夏天吃桃。
    大家摘花也不贪多，摘到了合适的量就离开去找紫浆果和绿叶草，等采集得差不多了，就簪花结伴，一路欢笑地回了部落。
    沈怀瑾一回部落就处理他心爱的桃花，摘来的花浸到淡盐水中清洗，确保除去灰尘和小虫后捞出晾干水分，接下来只需放在室内自然阴干，大概会需要五到七天，虽然比暴晒干慢一些，但桃花瓣不容易变色，泡起来好看。
    沈怀瑾见厉还在忙着给兽圈盖顶，便拿了些清洗后的桃花，直接用开水泡了，桃花在热水中上下漂浮，煞是美丽。
    沈怀瑾给自己那杯加了点果酱搅开，喝了一口，既有浆果的甜蜜，又有桃花的清香，很是怡人。
    见厉搭好圈顶下来，沈怀瑾连忙将晾凉的桃花茶递上去，厉接过来喝了一口，有点惊讶，“这水好香，还挺解渴的。”
    “当然，这是用桃花泡的茶。”
    “桃花？”厉以前没听过这种花。
    沈怀瑾便解释了今天他们一行人是如何找见桃林，又科普了桃树二三事，见厉确实是颇感兴趣的样子，才开口道：“桃树很漂亮，我还挺想在屋子前种两棵了，看完了桃树还能吃桃子。”
    厉微微勾唇，他当然知道沈怀瑾什么意思，“桃树听上去还真挺好的，那过两天我跟你去一趟桃林，我们挖两棵小桃树种到屋子前怎么样？”
    沈怀瑾很满意厉的“上道”，他拍了拍对方的胸膛，暗自感叹这种劲道的手感，“那我们得这几日就去，不然天气一热，桃树挖出来就种不活了。”
    于是两人第二天趁着天早，也没吃饭就出发了。来到湿地处，七绕八绕之后，见到轻纱般薄雾笼罩下的大片桃花林，沈怀瑾忍不住感慨一句人间仙境。
    等太阳当头，桃树移栽过去成活率就得打折扣，两人于是不敢含糊，挑了两棵两米不到、看着健康的小桃树便开始挖根，为了保证成活率，沈怀瑾特地保留了大部分根和带着的湿泥土。
    挖出来的桃树由厉一左一右扛着回去，沈怀瑾则沿途顺手摘了些紫浆果，他发现加了果酱的花茶还挺好喝的，只不过果酱快吃完了，想再做两罐。
    桃树一扛回来就直接被厉栽种到了屋子前提前挖好的泥坑里，沈怀瑾赶忙浇水，希望这两棵希望之树能顺顺利利活下来。
    两人紧接着还费心思在树下弄了套石桌石椅，沈怀瑾见桃林里的大树基本都在五米左右，这两棵树要是养得好，过个两年也该有四五米了，到时候两人坐在树下喝茶乘凉或是桌游下棋都很合适，就是平时天好的时候也能直接在石桌上吃饭，省得再搬回屋里。
    忙完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两人竟然不约而同地忘了吃早饭，反应过来时肚子都快叫起来了。
    沈怀瑾有了两棵桃树，心情也好，便难得地做了一道秃黄油拌芋泥，一道萝卜大骨汤，煎了肉排，顺手还泡了一些桃胶。
    他们在树下品尝着鲜美的食物，清风拂过时，还有带着清香的花瓣簌簌落下。
    饭后沈怀瑾还泡了桃花茶，这回他没加果酱，更能尝出花茶的清香扑鼻。
    长吁一口气，这才是生活啊。
    深色的桃胶经过一下午便彻底被泡开了，大概有原本的七八倍大。沈怀瑾仔细将泡软的桃胶表面的黑色杂质去除，用清水反复清洗后，掰成均匀的小块。然后将桃胶加水放入罐中，煮开后用小火炖煮半小时左右。当汤汁开始变得有些粘稠时，放入切成丁的紫浆果煮五分钟，再放入糖块，边搅拌边熬煮，直到糖块彻底融化，汤汁浓稠。
    刚炖好的桃胶入口即化，香甜可口。
    沈怀瑾和厉各尝了小碗便停下了，一个是胃口小，一个是不爱甜食。沈怀瑾于是把剩下的桃胶分成了几份，分别给大巫、雨、明和首领一家四口送去。
    回到溪这岸后，沈怀瑾还发现有几只小蜜蜂也顺着花香来到了谷内，正在刚刚移栽的桃树枝头勤快地采蜜授粉。
    他面上一喜，兴奋地拽了厉一把，“蜜蜂诶！你们以前有注意到吗？”
    “有啊，蛰一下还挺疼的，我们都不爱招惹。”
    “那你们肯定没找到过蜂巢，那里面可是宝贝。”
    厉想起密密麻麻的小飞虫就觉得头皮一麻，实在想象不到所谓的宝贝会是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
    沈怀瑾有了黑糖后对蜂蜜的需求并不大，再说对于生手来说取蜂蜜也有一定的危险，因此他也只是耸耸肩，无所谓道：“不信算了，有机会见到再说。”
    吃过甜食的沈怀瑾也没胃口吃晚饭了，他做了个炒鸟蛋，煎了些肉排，焖了几个红薯给厉做晚饭，自己则早早回了屋子，躺在床上，边啃着前两天抽空做的肉干边看电影。
    他看的是一部奥斯卡获奖影片，经典催泪老片，号称十年煽情巨作。
    厉收拾完碗筷进屋就见沈怀瑾一副鼻头泛红、双眼噙泪的欲哭模样，一下子便紧张了起来，“怎么了肉宝？”
    沈怀瑾声音还带着点抖，“在看电影，这个情节太感人了。”
    厉有点哭笑不得，“就为了其他人类演出来的故事哭吗？”
    沈怀瑾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情感共鸣！”
    厉服软道：“好吧好吧我不懂，我还以为是部落里谁欺负你了。”
    “放心好啦，部落里的人都很和善，没有谁会欺负我的。”甚至之前时不时找茬一下的阳，在兽群躁动以后也变得沉稳很多，见到沈怀瑾时不仅不再阴阳怪气，还会主动点头致意。
    “这倒是，毕竟我的瑾这么厉害。”厉的大手把着沈怀瑾的后颈，轻吻了一下他头顶的发旋。
    沈怀瑾无言拽了他一把，示意他躺下一起看电影，耳垂却诚实地泛起红色。
    厉躺在一边瞥见了，悄无声息地勾了勾唇角。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朝着美好生活冲鸭！
    小时候我家的院子里就有两颗桃树，春天落英遍地，超美～

第46章 、竹林

    沈怀瑾的生活又变得规律起来。
    早起洗漱、做饭吃饭、喂牲畜、晒鱼露, 上午去药屋转一圈看看雨和明的学习进度，之后要么出谷采集要么在部落干活, 中午休息一会儿，下午同样，晚饭过后如果还有精力就看会儿手机再睡觉。
    今天沈怀瑾打算跟着厉他们一起去石林那边转转，看石灰石分布如何，上午的时候于是就闲在部落，索性让厉带着他跑了两趟谷外，割了不少新鲜甘草回来熬糖块。他的糖块存量确实不多了。
    一上午只熬出了大半罐糖块，沈怀瑾也不嫌少，总归他不是嗜糖如命的人，厉更是不爱甜食, 除非要做果酱这种东西，两人平时消耗的糖并不多。
    中午两人本来打算休息，可天是渐渐热了起来，兽皮铺在身下确实难受，但扒开又是硬梆梆的糙木，沈怀瑾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只好找了个室外的阴凉处乘风凉。
    沈怀瑾算是明白了, 水季其实也不长，这日子虽说还只是水季刚过半，但天气已经不凉快了，沈怀瑾估计着现在中午的时候至少也有个二十七八摄氏度，他别说穿外套了, 就是光穿着T恤，站在太阳底下干活也得冒汗。
    索性他上午也没怎么累着，中午不休息也成。午后, 他泼了把溪水在自己脸上，清醒了些便跟着队伍出发了。
    石林在部落西面也就是横断山脉的方向，要到那里还需要度过一大片的山林，由于那边猎物稀少，环境又不适合兽人们化作兽形，因此他们很少会走这个方向。
    一路走来，树林遍布，大家都是人形赶路，偶尔遇到猎物了，才会有一两个兽人变身去追。
    穿过占地广大的林地便能看到石林了，只见丛树之前，山石齿齿。形象怪异、参差不一的石灰岩经过长千上万年来雨水的冲刷，已经被侵蚀得满目沧桑。石林占地不宽，却一直向后绵延，直至横断山脉。
    “是你想找的材料吗？”厉问道，虽然他不明白这些石头能有什么用。
    “差不多是了。”沈怀瑾点点头，捡着地面上因风侵雨蚀留下的石灰岩，一共满满装了两藤筐。
    厉见他辛苦，主动取来更重的一筐自己背上了。
    边上有个年轻兽人好奇问道：“瑾，你和厉背这么多石头回去干嘛？”
    沈怀瑾答道：“这石头烧了以后可以化在水里，这样做出来的白水有很多用处。”
    那兽人显然不信，“如果石头能化在水里，那溪流里为什么还会有石头在呢？”
    沈怀瑾笑着摇摇头，“前提是特定的石头，并且要用温度很高的火烧上很久才行。”
    厉似笑非笑地瞧了一眼那兽人，“瑾说的话哪次不是真的，你仔细看着结果就好。”
    那兽人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敢闹沈怀瑾了，专心赶路。
    由于还没猎到平常多少的猎物，时间又早，他们回去的时候便绕了些路，在返程的路上猎到了足够的猎物。
    回去是条新路，沈怀瑾走着走着，便跟他们进了一条仅容两人并列行走的狭窄山缝中，一直快步走了约七八分钟，走至出口处便豁然开朗，只见面前一条溪流奔腾而过，两岸竹林丛生，郁郁葱葱。
    沈怀瑾：竟有这等好事！
    他难掩欣喜，问道：“这地方你们应该是来过的吧，以前有去竹林里看过吗？”
    厉点点头，“原来这种全身绿色的植物叫竹啊。我们以前来是来过，不过因为这植物太硬，大家都啃不动，就不再来了。”
    今天要不是去完石林绕路回来，他们是不会专门到这边来的。
    沈怀瑾道：“那肯定是因为你们上次来的不是时候。”说着，他拉着厉，并招呼上其它兽人，大家一起进了竹林。
    只见翠绿挺拔的竹子脚边，土地裂开之处，依偎着冒尖的棕色身影。
    沈怀瑾指着介绍道：“这叫竹笋，是竹的幼芽，吃起来又鲜又嫩，既可以直接炒肉吃，也能晒干存到寒季吃。”
    兽人们都很兴奋，没想到他们出来捕猎，竟然还“抢”了采集队的任务。
    沈怀瑾有心想挖点竹笋、砍点竹子回去，奈何没带上合适的工具。
    厉见他神情沮丧，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安慰道：“这里离部落不远，等明天带上工具，我再带你出来就好了。”
    沈怀瑾这才放心。
    之后回部落的路就是一片平坦，如厉所言，从竹林到部落，只有兽人走半小时不到的路程，如果是亚兽平常出来采集时的速度，大概也只需要四五十分钟。
    回了部落以后，沈怀瑾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三位采集队长。他们都表示近期有空就会领队带上工具去竹林那边挖竹笋，然后再让沈怀瑾教部落怎么吃竹笋。
    第二天一清早，沈怀瑾和厉就拿上折叠锯和石锄去了竹林。
    竹林间还有薄雾轻露，有些阴湿，沈怀瑾幸亏带上了外套。
    挖笋时应选择枝繁叶茂、竹叶浓绿但带有少量黄叶的母竹作为找笋的目标，这样的竹子身边肯定有笋。看到冒尖的竹笋就拨开两边的泥土往下挖，挖时要循着竹鞭深挖，并且观察颜色，一般看着太老或者太嫩的，沈怀瑾也都不要了。
    “这个可以吗？”厉在一旁问道。
    沈怀瑾瞧了一眼，见竹鞭金黄色而且比较干燥，他点点头说，“不错，可以继续挖下去，差不多了就用锄头锄断。不过不要光围着一根母竹挖，把母竹四周挖空的话，遇上刮风下雨的时候，母竹就会连根拔起，全部被毁，这样以后我们想用竹子、吃竹笋也没有机会了。”
    厉点点头，他明白这个道理，就像他们捕猎时，再缺食物也不会把某种野兽猎完，不然没有母兽生小兽出来，以后的日子他们就不可能吃上这种肉了。
    两人挑挑选选共挖了两筐笋，正打算锯些竹子回去用时，只见音带着队伍拿着工具也来挖笋了。
    两队人互相打了招呼，沈怀瑾顺便把挖笋的技巧和注意点教给了大家，正好身边笋多，可以现场教学。
    大家学会以后便四散入了竹林，纷纷挖笋去了。音温柔地笑着，“瑾，你们来得可真早，现在是打算回去了吗？”
    沈怀瑾摇摇头，“我们还要砍些竹子回去。”
    音有些奇怪，摸了摸身边坚硬的竹身，好奇道：“竹子这么硬也能吃吗？”
    沈怀瑾被逗笑，“竹子当然不能吃，我带回去是为了做工具。”
    音这才明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其实还想再和沈怀瑾聊会儿，但得去挖笋了，只能和沈怀瑾约定到时候让他看看竹子做出的工具来，便与两人告别了。
    沈怀瑾用折叠锯锯竹子不要太方便，为了让厉扛着方便，他直接锯去了顶部，留下约两米五长度的光秃秃的竹身，锯好的竹子用树皮绳仔细捆成一捆。
    在锯竹子的时候，他还发现了几个竹鼠洞，要不是手上没空了，真想抓两只竹鼠回去尝尝鲜。
    在亚兽们还忙着挖笋时，两人便一人背着两筐竹笋，一人扛着两捆竹子，和大家打了招呼便回部落了。
    沈怀瑾决定先拿这些竹子编竹席，回去后便指挥着厉把竹子劈成两半，砸尽中间的结节，再小心劈成约两厘米宽的竹片。
    他烧了一缸又一缸的滚水，一遍遍淋在刚刚劈好的竹片上，淋好后则放在太阳下晾干，等着第二天后续的处理。
    今天部落可谓是竹笋大丰收，不过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吃这种陌生的东西，于是沈怀瑾晒上竹片后，便到了对岸，教大家怎么烹饪竹笋。
    他决定做一个竹笋炒肉和一道竹笋排骨汤。
    切好的新鲜竹笋一律要过水焯一遍除去涩味，再捞出备用。
    石板倒油烧热后，沈怀瑾倒入了蒜和姜丝爆香，再倒入洗净切段的排骨翻炒至变色，倒入竹笋并加入适量的盐翻炒均匀，然后将其盛到一边的陶罐中，加适量清水没过食材，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着。
    用过的石板不用洗，再加点兽油，放入切好的兽肉小火煸炒，直到兽肉两面呈金黄色为止，他再往里倒入姜丝蒜末甘草末等调料，继续翻炒出香，加大火候放入备好的竹笋。炒至竹笋熟透后加入盐调味，翻炒均匀后加葱段即可。
    两道菜做法都不难，沈怀瑾教会大家后，自己也能坐下安心吃了。
    此时竹笋排骨汤已炖得差不多了，厉先给被烟火熏得冒汗的沈怀瑾盛了一碗。
    淡色的汤水上又被点缀了几点翠绿葱花，看着就开胃。沈怀瑾喝了一小口，只觉得清淡却又不寡淡，排骨已经炖得软烂，竹笋还清脆可口，而且非常鲜美。
    竹笋炒肉则要重口又肥美一些，适合白天干了不少重活的人吃。
    沈怀瑾怕厉吃不饱，又额外给他煎了两块肉排，自己嘴馋也跟着又咬了两口，于是一顿饭后撑得差点走不动道。
    饭后，沈怀瑾又是和亚兽们一起去溪里洗澡，又是和厉屋边散步，又喝了杯用晒好的桃花干泡开的花茶，才成功消了食，安心入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水季真好，生机勃勃，吃的还多！

第47章 、教学

    晒好的竹片还要进行碳化步骤防止发霉, 碳化其实就是用高温烘，碳化后竹丝的颜色就成了浅咖啡色。
    沈怀瑾原本是打算烧陶烧炭的时候顺便烘了的, 后来想到他有两筐石灰石要煅烧，索性先花时间建个石灰窑，到时一边烧石灰石一边烘竹片。
    沈怀瑾要建的石灰窑不需要多大，毕竟只打算靠它办点“小事”。日后真要大规模煅烧石灰的话，沈怀瑾还是打算直接在石林和树林之间建几个大窑，既方便就地取材，又不会污染山谷内的环境。
    建好的石灰窑直径大概在一米二左右，下方挖进风口，顶部留烟口，由于沈怀瑾手头只有木柴和木炭两种燃料, 只好一层燃料一层石灰石堆叠上去，以增加炉温。捡来的石灰石让厉尽量砸成了小块，方便煅烧透。
    从上方点火，上方消耗的氧气让下方源源不断地进风，火焰逐渐往下直到整个窑内都燃烧起来。燃料烧尽后的草木灰通过炉排落下，又可以继续从上方添加燃料。
    沈怀瑾一边烧石灰石一边烘干竹片，因为建好窑子已经是傍晚时分, 他又心急，直接烧了起来，结果只好和厉轮流守了一整夜。
    天明时分，他估计石头也烧得差不多了，断火自然冷却后, 用木头小心地把烧好的石灰石夹到了藤筐里。
    烧过的石头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只是颜色由青灰色变成了褐白色，也比同体积的石头轻了许多。沈怀瑾捡了一块扔进一碗水中, 只见生石灰很快融进水里，并立刻冒出许多气泡，水翻腾起来，并有热气升出水面。
    放热反应结束后，沈怀瑾用树枝搅了搅，没有什么硬块留下，看来以这个窑的温度来说，一夜的时间既不会过烧也没有欠烧，刚刚好。
    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个东西看起来有点危险。”
    沈怀瑾表示赞同，“烧过的石灰石就变成了生石灰，一碰上水就会放出很多热来，所以沾上了千万别用水洗。这碗白水也有腐蚀性，不要随便乱碰。”
    厉点点头，幸亏他们住在溪对岸，平时不会有崽子随便过来玩，不然误伤就不好了。
    剩下的生石灰被放到了阴凉干燥的储藏屋放好，沈怀瑾现在首先要把竹席编出来，不然晚上睡觉的时候真是难熬。
    沈怀瑾编竹席也是新手，他找来厉和他一起跟着资料学。看着对方因为不认识字只能皱着眉头看图示的样子，沈怀瑾考虑起了其他事。
    他现在虽然没时间教部落里成员文字，但厉与他朝夕相处，本身也很聪明，现在逐渐教些简单的文字倒也可行。
    “厉，你想学文字吗？”沈怀瑾问道。
    厉一边用藤条跟着模仿图片上的编法，一边应声道：“当然想，不过会不会累到你。”他们现在只有晚上才会得闲，他虽然很想学文字，但怕打扰到沈怀瑾的睡眠时间。
    “不会。”沈怀瑾摇摇头，“我们白天用碎片的时间学，一天学几个，时间久了认识的字就多了。”
    两人商量好了就开始劈竹条，竹片太厚，竹条才能用来编制。
    劈竹条是编竹席最难的一道工序，劈出又薄又不至于断裂的竹片不仅需要耐心，还需要技巧。两人第一次编出来的凹凸感太强，不适合躺，沈怀瑾也不嫌弃，总归还能当竹排晒东西用。
    失败以后，他们吸取了教训，为了让席子更滑更舒坦，每根竹子只劈取竹子最外面的两层，不过这样编织一床席子，最少也需要几十棵竹子。于是在沈怀瑾编竹席的同时，厉还得不停地补充材料，流程于是又慢了许多。
    编出的第一张能用的竹席，他们没有自用。修最近一直卧床，沈怀瑾怕屋子里潮湿闷热，修的皮肤会闷出毛病来。第一张竹席于是送去了修的屋子。
    沈怀瑾进屋时，修正坐在木床上低声祷告，苗在一旁候着。
    沈怀瑾道，“修，这是我和厉用新找到的竹子编的竹子，你放到床上，躺着的时候会舒服透气很多。”说完，沈怀瑾和苗一齐把竹席给修摊上了，大小正合适。
    修向苗扬了扬手，示意他先退下。等苗出了门后，修拉着沈怀瑾在床上坐下。
    修出声时，沈怀瑾才发现对方的嗓音已经沙哑苍老到他几乎感到陌生的程度了。
    “瑾，我听说你挖了些石头在烧，说是有什么用处？”
    沈怀瑾点点头，“烧的是石灰石，烧出来的石灰和其它一些东西混合后可以做出更好的水泥，建的城墙就很稳固了。”
    修欣慰地点头，“之前的水泥我也看过了，确实很好，建出来的城墙我相信一定能抵御住兽潮的。”
    “我听含说两颗圣兽果现在长得越来越好，今年衰季一定能成熟。”
    他的声音里满是欣慰，自顾自道：“阳现在已经没时不时为难你吧，现在部落里的人应该都挺信任你的。”
    没有等沈怀瑾的回应，修只是接着问道：“你和厉已经在一起了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正式结成伴侣？”
    沈怀瑾从修的喋喋不休中察觉到了什么，他抿紧嘴唇，点点头，道：“在一起了，找个合适的机会就举行仪式。修，你……”
    修笑着打断了沈怀瑾的话，他将自己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兽牙项链摘了下来，最后摩挲了一把，放到了沈怀瑾的手中，“送给你了。”
    “当初在莽兽丛林，这头野兽袭击了我，是露替我挡了一把。露是当时大河部落的巫徒，也有唯一一个能力足以担任大巫的亚兽，他死在了这头野兽嘴下。”
    “这头野兽被杀死后，我取下了它的兽牙，佩戴了百年，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忘记对露的承诺，带着大河部落好好活下去。”
    “但这么多个日落月升以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活下来的是露，部落也不至于……”
    沈怀瑾握紧了他的手，“修，大河部落的困境不是你造成的，就算是露，也不一定能做得比你好。露当年救你，是真情实意，而你也用一百年的付出回报了他的恩情。”
    修如释重负般笑了笑，“能把大河部落交到瑾的手上，我也就安心了。”
    沈怀瑾回了溪对岸继续编竹席，厉见他沉默，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怀瑾定了定神，勉强笑了笑，“觉得生命很脆弱，或许下一秒就会消失。”
    “修的身体更不好了吧。”厉叹了口气，“前两日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就没力气起身了。”
    沈怀瑾搂紧了厉的腰，在拂面的春风里汲取对方身上的热度，“所以我们要珍惜每时每刻才好。”
    忙碌的生活禁不住烦乱思绪，愁绪很快随着春风拂过，余下心底涟漪。
    两人有了成功经验，没过多久就编出了一床新竹席。他们修了边边角角，往拼出来的木床上一铺，大小正合适。
    晚上终于能躺上凉快透气的竹席了，沈怀瑾喟叹一声。不过他没打算这么早就睡，反而拿出了下午用多余的竹子编的方方正正的竹篾，里面倒满了溪里挖来的细沙，差不多也能充当一个写字板。
    沈怀瑾兴奋地招呼厉，“快来，我们从今天开始学文字吧。”
    沈怀瑾把着厉的手，用削直的树枝当笔，教他正确的握笔姿势，不过以钢笔字的姿势在沙盘上写字确实不方便，沈怀瑾只好先从笔画教起。
    屋内早不用壁炉了，沈怀瑾做了个竹灯，和手机光一起照明用。
    “先写你的名字吧。”沈怀瑾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在沙盘上写下了一个“厉”字，然后让对方临摹。
    “厉”字并不复杂，对方临摹了几遍就写得有模有样了，“原来这就是文字，感觉也不难，但写出来会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沈怀瑾笑得意味深长，心想才学一个字能感觉到什么，迟早让你明白汉字的博大精深。
    “今天还想什么想学的吗？”
    “想学会写你的名字。”厉一字一顿道，“沈、怀、瑾。”
    沈怀瑾丝毫不惊讶，驾轻就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笑着朝厉眨眨眼。
    看到这笔画，厉难得沉默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过来，认认真真临摹。
    “你的名字写起来真好看，就像你一样。”
    沈怀瑾抿唇，“你觉得我好看吗？人类的寿命不长，而且变老也会很快，到时候你应该不会觉得我好看了。”
    厉写了一遍沈怀瑾的名字，觉得还不够好，又抹平重写。
    “我一开始冲动把你抢来部落，确实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但后来真正打动我的，是你的笑容和眼神，这些不会随着你的变老而消失。”
    他勾唇，“不过我很庆幸当时冲动之下就把你扛回了部落。”
    沈怀瑾白了他一眼，心底却软成一片，“你还敢说，扛着的时候差点把我顶吐了。”
    两人都有些兴奋，也不想早早就睡了，沈怀瑾见厉接受良好，便又教了“竹”、“石”这几个他们这两天一直在接触的东西，为了方便记忆，还特地在一边画出了竹子和石头的样子。
    厉奇怪地眨眼，指着沈怀瑾画的图案，“这些是什么字？看起来有点奇怪。”
    沈怀瑾：……好吧，画技是有点拙劣了。

第48章 、皮革

    两人苦学到半夜, 第二天果然都迟起了。
    沈怀瑾揉了揉眼，站起身伸展几番就出门洗漱了。
    因为厉还没醒来, 他也不急着做早饭，先给地里浇了浇水，又把鱼露拿到屋前来晒，然后清点起余粮来。
    经过一个寒季的消耗，两人原本存的粮食中，新鲜的已经吃完了，干货中还剩下一筐蘑菇干，两筐红薯粉条。
    佐料中，糖是一直在补充的，现在有一罐半；至于盐、葱姜蒜和甘草末之类的他也不缺, 鱼露看着也快发酵成功了，只不过秃黄油只剩不止半罐了。
    他的火锅底料还没用完，干辣椒已经所剩不多，想吃得满足只能靠种出来这批了。一些腌制出来的小菜他时不时就做几罐，现在存着的也不少，天气热放不住，他还经常给朋友们送去一些。
    他这两天都没去采集, 还好有部落分配的食物，之前要交换毛衣的亚兽也会时不时给他背一筐过来，不然就厉的食量，他想多吃点蔬菜还真有点难。
    沈怀瑾清点好东西后，厉也起床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早上吃得清淡些，煮了罐兽骨粉, 又蒸了些蛋羹便随意解决了。
    吃饭的时候，沈怀瑾提议道：“咱们烧出来的那两筐石灰石就这么放着也浪费了，我想全弄成石灰水来泡兽皮，用这段时间攒下来的兽皮做点皮衣和皮包。”
    沈怀瑾的资料里就有制作皮革的流程，他想做点皮制的袋子和包包，防水又轻便那种。之前换盐虽然也拿来了些袋子，但都还带着皮毛，容易坏，天热的时候更不好携带。
    厉自然是没有意见，“那些兽皮我本来是想让老兽人老亚兽们帮忙硝的，你想自己用当然也可以，不过我们没有这么大的容器泡石灰水，得想办法建一个。”
    沈怀瑾已经想到了这点，“我用草木灰造个水泥池子，不仅可以制石灰水，还能直接用来泡兽皮。”
    厉点点头，“那就好，我们吃完饭就干。”
    兽皮在泡石灰水的过程中需要数次翻动，因此石灰池的尺寸也不能太大，最后被沈怀瑾定在了2m*1m*1.2m。
    因为还是有些高度的，直接垒效率太慢。厉去扛了一批竹子来，沈怀瑾让他先把竹子对半劈开，他再用这些竹子搭好框架，然后就用搅好的水泥一点点铺底、填塞侧面、加厚并抹匀即可。
    两人都是今日事今日毕的性格，忙忙碌碌到晚上才干完，沈怀瑾用最后一点水泥做了一个灯架，放在工棚内晾干，打算做成后代替竹灯，这样能减少一点安全隐患。
    铺好的水泥不能直接投入使用，就算现在天气好，也得有一两天的时间让它硬化才行。
    沈怀瑾把这段日子囤下来的皮毛都找了出来，为了防止腐烂，这些兽皮都已经被简单地处理过一遍，内侧残余的大部分肉和脂肪已经被割掉，也用盐腌过一遍。
    这种兽皮是不能直接硝鞣的，沈怀瑾先抖去了兽皮上的盐粒，然后放进大藤筐，将藤筐放到了部落下游的溪水中，让兽皮在流水中浸泡三天左右。这样的做法免去了换水的麻烦，只需要注意固定好藤筐即可。
    趁着这段时间，沈怀瑾又跟着厉跑了一趟石林，两人捡了好几筐石灰石回来继续煅烧，烧出来的草木灰一部分留着被沈怀瑾处理过后施肥用了，另一部分则留着当水泥原料用。
    连续的煅烧消耗了大量的木材，沈怀瑾不免可惜，一直没见着煤矿，不然效率还能再提高些。
    水泥硬化后也不能直接使用，他往里倒了水，用炭笔记下了水位，打算一天以后再来看。
    连轴转了三天，沈怀瑾也有些累了。
    晚饭是厉做的，他现在厨艺还是一般，但蒸蛋烤肉和洗果子还是熟练的，见沈怀瑾辛苦，他还特地向对方指教，试着炖了一道清淡的鱼汤，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却意外得还不错。
    沈怀瑾吃完后简单地擦了个身，两人紧接着又坐在桌边教学文字，这是他们每晚的必修课，不管白天多累都不会舍下。
    沈怀瑾教起来是简单粗暴的风格，不像现代老师教小朋友都是从简单的字教起，他讲究效率，哪些字最常说、哪些字最需要记录他就先教哪些。
    今晚教的是“一二三…九十”，为了方便记忆，沈怀瑾分别摆了相同数量的石子在旁边。
    几颗石子摆到后来，他索性开始教起算术来。
    这里的兽人和亚兽会进行小数量的简单累加，但对于整体的概念还是有些模糊。
    几番下来，厉也被激出好胜心来，借着石子一遍遍地练题，沈怀瑾嘲笑他以后要随身带一把石子才行，被恼羞成怒的对方摁在身上啃咬脖颈和喉结。最后还是沈怀瑾颤抖着承认自己小时候用手指头加脚趾头做出的算术题，对方才放过他。
    闹归闹，厉学得还是很认真的，哪怕沈怀瑾是半玩半教的性质，他的学习速度也很快，沈怀瑾不禁想象，对方要是放在现代地球，肯定是个“学霸”人物。
    第二天醒来洗漱完，沈怀瑾先去地里看了看他的作物。
    土豆早已堆苗过，现在正是根系发育、主茎孕苗期，可以看到地面上匍匐茎开始伸长，顶端膨大，同时还能看到花蕾和侧枝的发生。
    而辣椒地里的辣椒早长出第二片真叶，生长点也开始分化第一个花蕾，此时的管理更需要精细化，沈怀瑾一直仔细补充着水分和肥料。
    辣椒地边上的葱姜蒜更不必说，都长势喜人。
    厉洗漱后，正在溪边洗食材。昨晚他口算算术题，输来了三天做饭的义务。
    沈怀瑾心里偷笑，走到石灰池边上看水位，还不错，一夜下去水位基本没变，今天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两人用过饭后，厉取来了他们一直妥善储存着的几筐石灰，在沈怀瑾的指挥下小心倒入了石灰池中。
    浅色的石灰一进入水池里，表面就开始冒泡，水泡越来越大，直到整个水面翻腾起来，热气熏腾，久久不散。
    两人去溪流下游取回了兽皮，将软化的皮一张张摊在斜放的原木上，毛面朝下，用还没开刃的骨刀把皮内侧残余的肉和油铲除干净。
    此时石灰水已近饱和，呈现乳白色，将兽皮放入石灰池中即可。浸泡时间在七天左右，而且每天都要搅动几次使得吃灰均匀。这倒不是难事，反正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部落里。
    石灰水会腐蚀掉毛皮上的肉和油脂、蛋白质，并能够打开生皮的纤维结构，让毛发和皮子分离，同时在一定程度上消毒和美白。不过与此同时也会散发出异味，石灰池虽建得离屋子比较远，但平常还是得拿东西盖起来，不然沈怀瑾无所谓，嗅觉极度灵敏的兽人大概会遭罪。
    沈怀瑾还提醒了部落里的兽人和亚兽，尤其是崽子们，石灰水有一定腐蚀性，不能去碰。
    “听着有点可怕。”安皱眉道，“有什么需要你就找厉、凛或者部落里其它兽人帮忙，不要自己接触这些危险的东西。”
    沈怀瑾安慰道：“没那么吓人，我不直接用手碰就伤不到，这些小事自己就能处理，兽人们不懂方法才容易受伤。”
    听到沈怀瑾这么说，安也不能勉强，只是让凛送来了两筐粮食，让沈怀瑾能有更多时间慢慢干这事，也省得他忙得出事。
    兽皮在石灰池中泡了整整七天，直到毛根松动以后，沈怀瑾才用棍子将它们捞了出来，毛面向上地摊在原木上，用骨刀小心地将毛从毛囊中薅下来，并且小心不能剩余毛根，也不能刮伤皮面。
    兽皮脱毛后要立即放在溪下游冲洗干净，然后还要再在溪中浸泡一天，把石灰水都清洗掉。
    到这一步还没结束，已经没有石灰残留的皮子要想投入使用，还需经过最重要的一步——鞣制。
    沈怀瑾用的是脑鞣革法，即用乳化的脂肪为鞣剂鞣制皮革。如名所言，这个办法大部分使用的是动物的脑髓，不过沈怀瑾嫌这个太重口味了，改用脂肪含量高的鱼油，效果也没差别。用这种方法鞣制出来的皮革质地最柔软，透气性好，耐水洗，正适合沈怀瑾想做外套和袋子的需求。
    沈怀瑾用木架和绳子绑了一个皮绷子，将鞣制好的皮革一一绑到了上面干燥，鞣好的皮在干燥过程中必须这样绑着才不至于皱缩。
    这个流程在天气好的时候只需要一天。
    当皮子被固定在皮绷子上面时，沈怀瑾用开刃的骨刀小心清理内侧皮面，将其残留物彻底清理干净，使其厚度均匀，最后取下皮子后切掉硬边，如此皮革就算鞣制好了。
    虽说事情不算太多，但完整一套流程走下来还是花了他十几天的工夫。不过如今终于得到了十数张柔软坚韧的皮子，沈怀瑾满意地长吁一口气。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溪对岸传来了消息。
    大巫回归了兽神的怀抱。

第49章 、承诺

    沈怀瑾自然而然地成了大河部落的大巫, 没有一个成员反对，但也没有谁因此欢呼, 大家都沉浸在失去修的痛苦当中。
    亚兽没有离开过部落，成年的兽人们却几乎都去过其它原的部落，知道外面的大巫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不像修，从来和他们吃一样的东西，再珍贵的草药都舍得给兽人们用，没生病之前也坚持干活，对着崽子们也总是和蔼地笑。
    大河部落的大巫，虽然没有其他大巫那么强大，却把每一个成员都当自己的崽子看待。
    沈怀瑾主持了这场异世界的葬礼。
    他戴着继承来的兽牙项链, 手持兽头木杖。
    众人围成一圈，眼见着修的尸身逐渐被橘红色火焰吞噬，有痛哭声传来。
    大火烧了两小时，但没人离开，所有人都静静等着。
    按照习俗，沈怀瑾捧着尚有余温的骨灰来到溪边，诵了一小段地藏经, 然后轻轻将骨灰扬到水中，奔跃的溪水带着闪烁的碎光，一往无前。
    “修，我会带着你的期待，带着大河部落走下去的。”沈怀瑾在心里承诺道。
    原本悲恸着的成员们听到沈怀瑾的经文声都惊呆了, 虽然他们没有听懂什么意思，却感受到了其中抚慰和安定的力量，仿佛看到了修微笑着走入水中, 投入了看不见的兽神的怀抱。
    这大概就是瑾的祭祀力量吧，在场的兽人和亚兽们都这么以为。
    沈怀瑾站起身向大家看去，见到厉的眼圈也有些红。他虽然在修面前总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但这不是不尊重，而是一种隐晦的信任与依赖。
    沈怀瑾抬头望天，日光明晃晃的，刺得他几乎要落泪。
    燥热的风与阳光。
    时间真快，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年了吧。
    修离开了，生活却还是要继续。
    他的屋子闲置了下来，本来是该沈怀瑾住进去的，但沈怀瑾已经有了更好的住所，因此这屋子也就等着下个巫徒了。
    含不打算当巫助了，自从上次树出事后，他就有了这个想法，但推脱着推脱着大巫就病倒了，他也就一直照顾到现在。
    如今他更知道了身边人的珍贵，虽然很想为沈怀瑾做事，但更希望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亚兽，平日采集，然后和树好好生活。
    沈怀瑾也尊重他的选择。
    苗还想继续，但沈怀瑾不需要旁人伺候，厉也不希望别人来打扰，于是沈怀瑾决定让苗跟着去药屋。雨和明已经学了一阶段了，暂时教点简单的倒也可以。
    修留下的东西实在太少，但沈怀瑾的回忆会永远记得，在他无依无靠、沟通困难时，有一个老人带着和蔼的笑，用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帮助了他。
    哪怕另有企图。
    夜晚，厉搂着沈怀瑾入睡，突然低声道：“我有点怕。”
    沈怀瑾闭着眼，“确实。有时候死亡来得太快，甚至来不及告别。”
    厉搂紧了他，“瑾，和我结契吧，看着修随着溪水远去，我一想到有一日你也会这样离开我，心里就好痛，像呼吸不了了一样。”
    沈怀瑾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别怕，从来到这个世界我就在注意，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自己的寿命和一般的人类已经有所差别，估计是人类平均寿命的三倍，唔，也就是两百岁出头的样子。”
    这点是从他的毛发生长速度来看的，他这段时间也没剪头发，根据自己头发的生长速度，再联系他需要剃须的频率，大概得出了这个结果，而且他有预感，以后他身上的时光减速buff是不会改变了。
    他身上的非生命体来到这个不属于它们的世界后，永远停滞了时间，而他这个生命体在一段时间后成功“入侵”或者说融合了这个世界，时间在他身上重新流淌并且速度稳定下来了。
    但由于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他现在生长的速度只有在地球上的三分之一左右。
    听到沈怀瑾这话说，厉沉默了。他一开始想和沈怀瑾结级别最高的兽契，希望能够与他同生共死，现在沈怀瑾的寿命比他多了近一百岁，他于是开始考虑普通的兽契。
    沈怀瑾见他沉默，眉头一皱，厉声道：“怎么改变主意了，难道你觉得我就愿意这么看着你离开吗？”
    厉听出了他的意思，脸上迸发出惊喜，“你答应我了吗？成为我的伴侣，同生共死。”
    “傻瓜，不然怎么会让你寒季后还能天天睡在我的屋子里，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热。”沈怀瑾凑上前亲了亲他的侧脸，“但我想挑个桃花盛开的好日子结契，等下个水季我们就举办仪式，好吗？”
    厉没有言语，捧着对方在烛光下越发莹润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第二天沈怀瑾是被脸上的瘙痒闹醒的，他无奈地睁开眼，果真见到了厉眉开眼笑的样子，在他那张硬朗到有些暴戾感的脸上着实有些违和，也不知道向来懒散的兽人是怎么做到醒得比他还早的。
    “别闹了，快起床吧。”
    “没闹，还早呢，再让我抱一会儿。”厉软着声音道。
    用低沉还带着晨起沙哑感的声音撒娇确实很绝，沈怀瑾觉得自己后颈都哆嗦了一下。
    “我得去问问今天的采集队去不去竹林那边，想趁着这两天再收一批竹笋晒成笋干吃，到了炎季，鲜笋就不好吃了。”
    厉劝道：“竹笋虽然好吃，但那里其它果子又不多，采集队不常去的，要不我带你去吧，反正竹林那里也不远。”
    沈怀瑾想了想，觉得也行，他们正好还可以打几只竹鼠来尝鲜。
    “那我们还是得早点，笋要早上挖来的才好吃，我们还能在那儿抓几只竹鼠，一起带回来做早饭。”
    厉乖乖听话，两人起身洗漱去了。
    洗漱完，沈怀瑾先去喂了野鸟和多毛兽。他本来养着多毛兽是为了兽奶的，谁知道当时看兽崽子可爱，他也就没强行给母兽挤奶，没想到耽搁着耽搁着竟然忘记这事了。
    现在的多毛兽崽子已经能吃食物了，沈怀瑾决定有空就把兽圈隔成两半，把母兽和兽崽子分着关，然后再挤奶，防止母兽为了崽子不愿意被挤奶。
    趁着早晨天气凉爽，两人很快就拿着工具背着藤筐去了竹林，用挖出的竹笋装得满满的。
    竹林里有好几个竹鼠洞，沈怀瑾早馋上了。
    他保留了一个洞口，并且用石头将其余的洞口都堵住。用锄头随着洞口挖到一定的程度，沈怀瑾取了木棍，点燃后顺着洞口往里推送，洞口则用干草堵塞。
    大概十分钟后，沈怀瑾拿开洞口的干草，只见一灰一白两头在洞里被熏焖得受不了的竹鼠慢慢了爬出来。
    厉直接拧断了它们的脖子。
    沈怀瑾赞道，“好漂亮的竹鼠，拿回去一个清炖一个烧烤。”
    两人因为抓竹鼠耽搁了一些工夫，此时都有些饿了，因此加快速度回了部落。
    厉利索地给竹鼠开膛破肚，去除内脏，刮净上边的毛并将其中一只竹鼠切割成块。
    沈怀瑾准备好了佐料，给竹鼠块搓揉上了姜和盐进行腌制，这个流程需要半小时左右。
    趁这工夫，他在另一头竹鼠上抹了盐，把葱、蒜、甘草末、辣椒干这些佐料切细，同竹鼠肉一起放入盆中揉拌匀称，紧接着用竹板夹住，让厉放到火炭上烤制。
    另一头，沈怀瑾又将腌渍三十分钟的竹鼠块下了罐，随后添加鲜笋、萝卜，用大火烧开后，改小火慢炖。
    厉的烤竹鼠已经熟了，淋上烧好的滚烫的兽油，就可以食用。烤竹鼠肉味道甘甜、肉质滑嫩，再瞧着被烤得表皮金黄的样子，不得不夸一句色香味俱全。
    汤炖得慢，但细嚼慢咽地吃着外酥里嫩的烤竹鼠，两人也不着急。炖好的汤也不必特意盛出，撒上葱花直接端来即可。
    清炖的竹鼠肉既嫩又鲜，竹笋清脆可口，萝卜软糯入味，吃得人心中熨帖。厉有些没吃饱，索性直接在汤里加了一把红薯粉条，又煮了一份汤粉吃。
    两人吃完后就着手做笋干。
    早起新鲜挖来的笋剥去外皮、去掉老根、清洗干净并切成小条状。沈怀瑾还教厉剥笋皮的方法，只要拿刀在笋上竖着切上一道口子，这样再剥笋皮就容易多了。
    见笋快处理好了，沈怀瑾起身烧火，向炊具里倒水并加入少许盐，等水沸腾后就把处理过的春笋全部倒入，直到煮透。
    煮好的竹笋用漏勺一一捞出，稍晾凉后，沥干水份，再抹上盐腌一个小时左右，把竹笋腌出少许水分后继续沥干，然后放到太阳下边暴晒。像现在的天气，两天差不多就能晒好。
    沈怀瑾和厉一开始做的几张“竹席”因为手艺不到家，躺起来确实难受，现在正好可以用来晒笋干，而且像以后再晒蘑菇什么的，也不必找石板或者剖开藤筐了。
    看到晒得满满的三竹排的笋条，沈怀瑾很是满意。
    他泡了一壶花茶，坐在桃树下小口啜饮，此时桃花已落，枝叶茂盛，正适合遮阳乘凉。抬头望去，还能看到枝叶间一个个青涩的桃果，能够想象到一两个月后硕果累累、果香芬芳的样子。
    桃花混不见，溪头翠相围，正是晚春好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到最后的时候，好像真的看到小沈坐在树下饮茶的样子，有春风暖阳和狗子相伴，蛮欣慰的。
    今天是平安夜，祝大家平安喜乐~

第50章 、撞奶

    中午休息了一阵, 沈怀瑾醒来后喝了杯水，决定下午用处理好的皮子做几个皮包出来。
    之前的皮子干燥后就被储存了起来, 沈怀瑾这回把它们都拿了出来，放在阳光下抖了抖。他用炭笔在上面比划着尺寸，然后用锋利的匕首一点点裁开。
    这些皮子都不小，平均下来尺寸也在两米见方的样子，一张皮子如果是用来做小的皮包大概能做四五个，如果做大的皮包也能做个两三个。
    沈怀瑾做的是最简单的翻盖版斜挎包，皮盖用木扣子固定，边角料则用来做带子。
    他把麻草藤撕成小条，用最大型号的针进行缝制。皮子虽然被鞣得柔软，到底要比普通的布料难穿, 幸亏沈怀瑾的针不会被损耗，不然还真舍不得用来缝这些袋子。
    厉陪在一旁做木扣，他做得很快，沈怀瑾索性让他多做一些留着以后用。
    一下午的时间，沈怀瑾用一张皮子做出了两大两小四个斜挎皮包，其中一套沈怀瑾想送给安和凛。
    他们四人大部分时候还是会在广场上一起吃晚饭的，沈怀瑾趁着晚饭时分把两个斜挎包送了出去。
    “安, 我刚刚做了几个皮包出来，送你两个。”
    “诶。”安呆了呆，他把正烤着的肉递给凛，双手在自己的兽皮马甲上擦了擦，才接过两个皮包, 小心地摸着，“这个也是兽皮吗？怎么都没一点毛，摸起来好光滑好柔软。”
    沈怀瑾替他背上, 解释道：“这是用石灰水和鱼油这些东西处理过好几次的，兽毛和油脂都脱干净了，皮子也变得柔软还能防水，而且不像普通的兽皮袋子用一两年就坏了，这种皮包用十个炎寒都没问题。
    “平常你放在家里储存东西或者背着出门采集都很方便的。”
    安闻言着急道：“你的石灰就是用来做这些皮包的吗，那太珍贵了，我不能收，你还是自己留着吧，省得再去碰石灰那种危险的东西。”
    沈怀瑾无奈道：“你太紧张了，只要小心，使用石灰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而且石灰水还有其它用处，我哪可能不用。至于这两个包你就拿上吧，我以后还有找你帮忙的时候呢。皮子虽然做起来流程久，但一次能做好多张皮子，也说不上什么珍贵。”
    他转移话题道：“我那里还有不少皮子等着做成皮包，如果有亚兽见了你背的包觉得喜欢，就可以让他们直接找我来换，两筐食物换一个小包，三筐食物换一个大包，怎么样？”
    安果真不再忙着推辞，他想了想，点头道：“行，我会替你去说的，这样也省得你又要忙这个又要忙采集的。”
    沈怀瑾道：“食物可以分期给我，只要在这个寒季来临前补齐就行。”
    总归部落就这么一些成员，要赖账也赖不掉，况且沈怀瑾现在也算部落的大巫了，谁又敢骗他的东西。
    安虽然一开始多有推辞，却是真心喜欢这两个斜挎包，晚饭也顾不上吃就拿着东西跑回自己的屋子，直叫其他三人感到无奈。
    月明星稀，溪水叮咚，沈怀瑾和厉就着晚风走在桥上，厉牵起沈怀瑾的手，有些心疼地抚着他指尖被针磨了一下午磨出的红色。
    “皮子还是有点硬了，下次你想缝包就让我来，今天看了一下午，我也大概知道怎么缝了。”
    沈怀瑾没有挣扎，“不是什么大事，也是第一次缝没技巧，之后就好了。再说这两天我也不打算缝了，等有亚兽来换包了再说。”
    至于皮衣外套什么的，他也打算之后抽空再做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兽圈里的母兽和其它小兽隔开来，我打算挤兽奶喝了，不然白喂这么久就可惜了。”
    厉道：“这简单，花半个上午的时间我就能弄完。”
    沈怀瑾点点头，没准他明天就能挤奶了。
    知道沈怀瑾对这群多毛兽上心，第二天厉果然早起，砍了些竹子回来。沈怀瑾起床时，他正在劈竹子。
    沈怀瑾半眯着眼将夜里收进了屋子的笋条又晒了出来，之后才去找厉。
    “用竹子做吗？”沈怀瑾打着哈欠问道。
    “恩，竹子的形状比较固定，做起来也方便。”
    沈怀瑾感叹：“竹子的用处确实很多，造纸也能拿竹子做原料的。”
    厉已经习惯沈怀瑾时不时讲些他听不懂的生词了，他一边把大部分竹子都劈成了四条，一边问道：“什么是纸？”
    沈怀瑾摩挲了下下巴，“作用跟平常我作画写字的树皮差不多，不过要再雪白轻薄好书写一些。说起来，我们现在有了石灰，要造纸倒也可以了。”
    这样他还能顺便做些卫生纸出来，幸福感绝对能大大提升。
    厉扛起竹条往兽圈那边走，“既然这样，那我们有空就做点纸吧，也省得你一直揣着树皮走来走去。”
    沈怀瑾深以为然，他跟着厉走到了兽圈，也没光看着他干活，而是拿来一把木铲，把兽圈里的排泄物都堆到了菜地边上的粪池里进行发酵，这些就是平常沈怀瑾用的天然肥料了。
    厉动作很快，果不其然，花了半上午的时间就用竹片把兽圈隔成了两半，沈怀瑾将母兽和小兽们分开后，拿牧草和果皮喂了好久才将它们安抚了下来。
    见母兽已经安静下来，乖乖进食。沈怀瑾便拿来了桶，用温水擦洗了多毛兽的乳/房和自己的双手就开始挤奶。
    他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好几下都不得章法，还好多毛兽温驯且怂，没有逃开也没去攻击他，只是有些不耐烦。
    沈怀瑾尝试了几次，还真挤出了奶水，乳白的奶水一簇一簇地被挤入了干净的桶中。
    一头多毛兽平均挤了五分钟左右，一共挤出了有小半桶的兽奶。沈怀瑾的桶并不小，他觉得这产量还是极高的。
    现挤的兽奶没法久放，沈怀瑾决定中午就直接吃了。
    他手头有好多姜，正好做个姜撞奶。
    姜撞奶是他家那块儿传统的美食，用姜、奶再加一点糖就可以制作，原料和步骤都十分简单。
    沈怀瑾取了几块老姜，去皮洗净切碎，捣成了姜泥，挤成一碗姜汁备用。
    罐中倒入刚挤的兽奶和糖块，加热到完全沸腾的状态后继续煮三分钟再离火。其实兽奶被沸腾多时会流失一些营养物质，但沈怀瑾怕不煮熟，万一有病菌，他这个“脆皮”体质可遭不住。
    煮好的牛奶离火放置五分钟左右，让温度稍微降下来。沈怀瑾估计着兽奶的量，让厉拿出了十个碗，每碗中都倒入一些姜汁，沈怀瑾将兽奶从高处倒下，冲入姜汁。
    之后注意不要搅动或摇晃碗里的牛奶，静置五分钟左右就凝固成姜撞奶。
    正午天热，沈怀瑾便让厉打了两桶溪水倒入盆中，将十碗姜撞奶一一放入。
    放凉后，两人各取了一碗品尝。被溪水冰过的姜撞奶口感更加滑嫩，味道香醇爽滑，甜与微辣完美融合，风味独特。因为原料是姜汁加奶，因此不仅营养丰富，还有暖胃表热的作用。
    正巧做出来的姜撞奶也多，沈怀瑾决定给部落里的老人各送一碗去。因为身边没有雨这个小跟班，溪和黑他们也都忙着和兽人们练习捕猎，不常往他这边跑，沈怀瑾和厉只好是分别亲自送去了。
    沈怀瑾给石送了一碗去，虽然这个老兽人看起来有点“拧”，但沈怀瑾还是挺喜欢他的爽快和有来有往的性格。
    有意思的是，临走时，石和上次一样不肯白要姜撞奶，非拉着沈怀瑾不让走，挑挑拣拣给他拿了把石斧才罢休，直叫沈怀瑾哭笑不得。
    他拿着石斧，笑道：“要我拿走也可以，不过下次再送姜撞奶来可不能再要你其他东西了。”
    石听出了他的意思，老脸一红，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吧。你对我们这群老兽人和老亚兽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
    沈怀瑾当然知道，上个寒季兽群躁动后他被一些兽人刁难，老人们都站在他这头替他说话，他心里也感谢老人们的信任。
    他笑着和石告别。
    沈怀瑾走在路上的时候，阳和另外两个亚兽拦住了他。阳脸上的疤恢复得很好，已经不太看得出了，但他的气质却明显有了变化，不再咄咄逼人，看着也更加稳重。
    沈怀瑾于是温声问道：“怎么了？”
    阳开口道：“瑾，我们几个想找你交换那种斜挎包，可以吗？”
    原来是来“生意”了。
    沈怀瑾点点头，“当然可以。安跟你们说过了吧，小包换两筐食物，大包换三筐食物，在这个寒季前给完就行。”
    阳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脸上也有了些笑意，“我要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瑾，我要一个大的。”
    “瑾，我想要两个小的，我和我伴侣一起用。”
    阳身后两个亚兽也纷纷开口道。
    沈怀瑾一一应了，约定两日内交货。
    沈怀瑾回去后也没耽搁，拿出针“线”就开始缝新包。厉见到了非要代替他，沈怀瑾没法子，只好让他自己用大鱼刺做了根粗针，也跟着一边帮忙。做出来的皮包质量好就拿去交换，质量不好就留着自用。
    不过厉还是表现出了他的心灵手巧，除了第一个包缝出来的针脚不够密，之后两个小包竟然还挺不错。
    有了他的帮忙，沈怀瑾一个下午就完成了所有单子，他将包仔细放好，打算第二天再交货。
    两人专心干活竟然忘了时间，反应过来后才发现夜色已晚，赶紧把晒着的笋条收了，沈怀瑾捏捏笋条，感受干燥程度，估计着明天再晒个一天就成了。
    因为之前和安他们约定好，如果迟了还不过去广场那吃饭，就让他俩自己解决就成，两人于是现在也不用专门跑去溪对岸，在自家门口随意做了些便解决了。
    两人吃了炒鸡蛋和烤兽肉，再一杯花茶下肚，一天便这样过去了。

第51章 、苎麻

    沈怀瑾早起后先喂了牲畜, 接着便往拿上斜挎包往溪对岸送货去了。
    阳他们正在吃早饭，看到沈怀瑾捧着几个斜挎包过来, 立刻将餐具放下，收了东西后，很是热情地邀请沈怀瑾坐下一起吃。后者自然也没拒绝，边吃边和他们闲聊。
    得知今天是阳带队去采集，沈怀瑾随口便问道：“阳，今天你们打算去哪个地方采集？”
    阳答道：“我们今天要往山谷东边转转，不过没有决定具体要去什么地方，打算像你一样去以前不常去的地方瞧瞧，或许能找到新的食物。”
    沈怀瑾听了很有兴趣，他从前跟着去采集都是走固定的路线, 走来走去也就那么几个地方，因此还挺想跟着阳他们去探索新地图，“阳，我今天可以和你们一起去采集吗？”
    阳闻言欣喜道：“当然可以，有你在，我们更有可能找到新食物了。”
    两人一拍即合。
    沈怀瑾给厉带了点早食，嘱咐对方记得晒鱼露和笋干后, 拿上斜挎包和藤筐便和阳他们一起出发了。
    山谷东边有大河，是沈怀瑾之前捉蟹、挖土豆的地方，再向东就是广袤无垠的大草原。
    不过沈怀瑾他们这次没有选择平常固定的路线，而是从边上的小路探索着走，期待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新东西。
    路过一大片近人高的灌木时, 他心里闪过一丝熟悉感。
    不过说实话，眼前的植物看起来很是普通。它们有着细长挺直的茎杆，顶端生长着茂密的叶子, 风吹的时候能见到泛白的背面，叶片是卵形的，表面也非常粗糙，跟桑叶看着还有些像。
    沈怀瑾想了好久，也没记起来有什么能吃的作物是长这样的，颇有些懊恼地整了整自己的斜挎包。在手指碰到自己的衣角时，他恍然大悟。
    怪不得眼前的植物他觉得陌生又熟悉，原来这根本不是能吃的作物，而是苎麻！
    苎麻的茎部韧皮纤维有光泽，耐霉、易染色，是一种重要的纺织作物，也是优质的纸原料。苎麻所织的布被称为夏布，穿起来透气排汗、凉爽舒适。
    沈怀瑾的工具不曾磨损，这两件T恤轮着穿了一年，洗洗涮涮却快报废了，原本他还担心自己今后只能靠穿兽皮衣度日，如今却有意外之喜。
    他的u盘里是有做麻衣的步骤的，只不过之前缺了原料，现在找到了苎麻，意味着他也能自己织布来穿了。
    阳见他伫立良久不曾动弹，好奇问道：“这片植物你认识吗？”
    沈怀瑾点了点头，“这叫苎麻，作用很大的。”
    阳欣喜地望向大片的苎麻地，觉得和沈怀瑾一起来果然是正确的做法，他抓了把苎麻叶，着急问道：“那这种植物怎么吃？”
    沈怀瑾一愣，随即笑着摇了摇头，“苎麻叶吃倒是能吃，不过大多还是用来入药。苎麻最大的用处还是用来织布做衣服。”
    阳将视线转回到沈怀瑾身上，“布是什么东西？”
    沈怀瑾拽了拽自己的T恤，“我身上的衣服就是用布做成的，用苎麻能织出类似的布，穿着用布做成的衣服，即使在炎季的时候，也是又凉快又舒服。”
    阳眼睛亮了亮，他羡慕沈怀瑾柔软又轻薄的衣服很久了，“布容易做吗？”
    沈怀瑾想了想，如实告知，“布还挺难的，织布机比较难做，织布也比较费时间。”
    阳和身边的亚兽们听了都有些失望。
    沈怀瑾安慰道，“没什么大问题，实在不行我们多花点时间，现在没时间就寒季再织，到了下一个炎季不就能穿上了嘛。”
    阳一想也是，毕竟是这么好的东西，多等一段时间也是应该的，于是又振奋起来，“那我们大家赶紧收集这些苎麻吧。”
    两人商量了下，阳在征求了沈怀瑾的同意后，高声向大家提议道，“瑾刚才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既然我们都不会织布，那么如果有谁想要这些布的，就多采些苎麻给瑾，当作以后用来交换布的一部分。不想要布的亚兽就随意。”
    很多亚兽都有些意动，亚兽不像兽人可以光膀子，他们就算在炎季也得穿着兽皮马甲，实在闷热。如果能穿上沈怀瑾那种又轻薄又透气的衣服，一定会很舒服。因此哪怕沈怀瑾再三强调布的难织，需要很多东西交换，他们还是毅然决然地各自支付了“定金”。
    苎麻是不需要整根砍走的，在苎麻地除头去尾，剥下麻皮带走即可。
    由于时间有限，采集队还得收集食物回去，想要换布的亚兽们于是每个都只交了半藤筐麻皮做定金。
    沈怀瑾让他们用刀刮去麻皮表层的青皮后再给自己，这个流程称之为“刮青”，而剩下的就是苎麻纤维，再经过漂白晾晒等处理，就是绩麻的原材料了。
    他回去后又翻了翻u盘，重温制作麻布的流程，发现确实复杂。
    不说其他，就说其中一道刷布的工序。苎麻纤维晒干后会被撕成细丝，但这些细丝表面难免会有一些毛刺。同时，用手把细丝捻成线，也会形成一些结点。这些毛刺和结点，会影响织布时的流畅，解决的办法是必经线刷浆，让经线变得平滑。
    这就需要用米浆刷步。米浆得由大米和植物油制成，现在的他不是纠结能不能奢侈到用大米刷浆，而是根本没有大米的问题。
    资料上写着米浆也可以用纤维素代替，却没有具体写明什么纤维素，沈怀瑾估摸着米浆的状态，脑洞大开，觉得自己可以用芋茸加红薯淀粉加水试试。成了最好，不成的话，大不了今年先做些粗糙些的麻布，等找到合适的刷浆原料后再慢慢改进。
    现在比较难的就是织布机了，就他的木工水平，做个桌椅板凳的还行，真要独自做出一个织布机来，确实挺为难的。
    看来只能找外援了。
    沈怀瑾第一想到的就是石，石平常做石器什么的都很在行，算是个心灵手巧的老兽人。沈怀瑾也不奢望他一看就会，但石、厉再加上他自己，三个臭皮匠加起来总能顶个诸葛亮的。
    沈怀瑾在树皮上临摹了织布机的样子，也没久留就打算离开去找石，只能用一个吻安慰眼神哀怨的厉，并嘱咐他记得给多毛兽挤奶。
    沈怀瑾过去的时候，石正在广场上磨石斧子，沈怀瑾赶紧在他身边坐下。
    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怎么了，瑾？”
    “石，我打算用竹子和木头打造一台织布机，用它把苎麻纤维做成布。”
    石听到这么多陌生的词语，一时之间头都晕了，“什么是织布机？什么是苎麻？什么是布？”
    沈怀瑾于是将上午采集遇到苎麻的事情和苎麻的作用全解释了一遍。
    石这才恍然大悟，他接过了沈怀瑾手中的树皮，后者在一边替有些结构的要求做着解释。
    石端详片刻，犹豫着说：“这个太复杂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做。”
    沈怀瑾蹙眉，小心问道：“是哪里不能做吗？”
    石用手比划着，“你看这块，还有这块，要怎么让它既能稳定住，又能动起来呢？”
    沈怀瑾抓了抓头发，尽力解释道：“像这里，用火各烧两个洞，中间穿一根圆木，两边再固定；这里，两块木头挖出相匹配的凹槽如然后再楔进去；……”
    他试着把自己知道的微末的木工知识讲给石听。
    不过石还真的听懂了，点点头道：“听了你的办法，我倒感觉可以试试了，不过时间可能会有点久，衰季时给你行吗？”
    沈怀瑾点点头，“当然可以。”反正他现在也没时间织布。
    石又道：“这两块东西太费眼睛，你看你自己做行吗？”
    沈怀瑾一看，是两排筘，织布机上经线会从筘齿间通过，筘的作用就是把纬线推到织口。
    筘齿密密麻麻，做一个筘确实既费眼睛又考验耐心，但沈怀瑾觉得自己花点时间还是能做出这个的，于是答应了下来。
    “这个行。石，织布机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打算交换点什么？”
    石摇摇头拒绝了，“我就平时给你抽点时间做就成了，哪还能要你什么东西！”
    沈怀瑾心想这石可真是“双标”，他自顾自道：“那织出布我先给你做一套布衣，至于其他的，我看你平时缺点什么就直接给你送来好了。好了就这样吧，我先走了，石你继续忙！”
    话音未落，沈怀瑾为了防止石再扯他一回衣服，已经麻利地溜了。
    石在他身后无奈地笑了笑。
    沈怀瑾回去时，厉已挤好了兽奶，沈怀瑾于是照着上次的样子都做成了姜撞奶。
    估计着在寒季之前，兽奶每天的产出应该还比较稳定，沈怀瑾因此有意让部落里的兽人和亚兽们都尝尝。
    昨天是给老人们送的姜撞奶，今天沈怀瑾就给部落的崽子们送去，当然也不能忘了石。等部落里的成员都轮上一遍后，沈怀瑾也就不再送了。
    大家要是还想吃，大可以用东西跟他交换或者干脆自己养多毛兽，从昨天老人们对姜撞奶的赞不绝口来说，这没准还能带动部落的畜牧业。若真是如此，沈怀瑾也就不需要每天捡部落吃剩下的果皮和下水来喂多毛兽，大家完全可以定一个时间赶着多毛兽去谷外吃草，这样多毛兽摄入的营养还能更均衡。
    至于到时候多出来的兽奶，沈怀瑾虽然没有储藏的条件，但做成酸奶、奶酪这种奶制品，吃起来应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5 22:03:12~2020-12-26 04:08: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图图 20瓶；山人没有喵 13瓶；墨、妮妮 10瓶；喏喏 5瓶；五等分的大长腿 4瓶；容修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木碓

    这两日, 部落里的亚兽们纷纷把刮好青的苎麻纤维送了过来。
    苎麻有水洗、日晒、炭熏等各种自然漂白的方法，但都比较耗费时间和精力, 沈怀瑾索性拿出了之前用剩下的石灰，泡到了石灰池中，直接将苎麻浸置在石灰水中，取出后用溪水漂洗，然后暴晒在日光下。
    晒干后色即洁白，这种方法会快很多。
    他把苎麻皮晒下后，便过桥去了溪对岸，打算去药屋看看雨他们的情况。
    雨和明这段时间不仅要自己学习新知识，还要花时间教苗旧知识，不过他们都没有怨念, 因为沈怀瑾说这也是—种巩固方式，能让他们把所学的知识记得更清楚。
    沈怀瑾到时，他们正头碰头聚在—起，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沈怀瑾凑上前，才发现他们是在树皮上写写画画。
    明是兽人，十分敏锐, 立刻就发现了沈怀瑾。
    沈怀瑾挑了挑眉，问道：“这是在干什么呢？”
    明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瑾，我们太笨，有些草药的量我们总是记不清, 只能学你—样在树皮上画下来。”
    沈怀瑾拿起他们在写的树皮—看，只见上面画着草药的图案，边上则点了很多小点, 应该是用来表示剂量多少的。
    沈怀瑾笑了，“不，明，你们都很聪明。在我的家乡有—句话，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意思是记忆是有限的，没有谁能记下全部知识，但你把知识写了下来，那就永远存在，就算忘记了也能翻看。”
    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是雨他们聪明，要不是他跟着你学会了树皮的用法，我们也都不知道。”
    沈怀瑾用指尖扣了扣干硬的树皮，“这样吧，我教给你们—种叫数字的东西，用来记录数量的多少，比画点方便多了，而且看起来也直白明了很多。”
    苗愣了愣，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大巫，你说的数字和文字有什么关系吗？”
    沈怀瑾早和部落成员们商量过，平常直呼他的名字即可，不过苗作为巫助，却要恪礼很多，执拗地叫他”大巫”。
    沈怀瑾感慨他的敏锐，大概也是待在修身边久了，知道些文字方面的信息。
    他解释道：“数字和文字—样都能记录信息，不过数字只能记录下数量，文字所能表达的东西却要多很多，当然学起来也要难很多。”沈怀瑾想了想，又道：“这个寒季有时间，我打算教—些文字，到时候你们都可以来。”
    雨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也可以去吗？”
    沈怀瑾点头：“当然，谁想学都可以来。”
    苗的脸上满是克制中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文字在他心目中是遥远的神圣事物，在沈怀瑾口中却是那么触手可及，他颤抖着唇，“感谢大巫，感谢兽神。”
    沈怀瑾笑了笑，“别急着感谢，我们先学会数字再说，数字也是很重要的。”
    他花了—上午的时间教会了三人1-20的数字，又让他们仔细做好了笔记，平常相互之间可以进行考察。
    从个位数到十位数是有逻辑在的，沈怀瑾觉得这些知识已经够他们仨消化，更别说他们平时还要学习草药，沈怀瑾于是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厉正提着奶桶从兽圈里出来，“怎么去了这么久，是出了什么事吗？”
    沈怀瑾摇摇头，“没什么事，只不过看雨他们自己学会了做笔记，忍不住教给他们—些数字让他们方便记录。以后上午没事的话，我都会过去教—会儿。”
    兽人拿着火石，弯下身子利索地点火加柴，闻言赞同道：“那挺好的，你不是打算在寒季教崽子们文字和数字嘛，雨他们如果现在学会了，正好能帮着你—起教，也省得你到时候太累。”
    沈怀瑾伸了个懒腰，盯着厉动作中更显矫健宽阔的肩背，懒懒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他们都很喜欢学。”
    厉回身揽住了他，“肉宝，你要知道，你拥有的东西是我们以前都不敢肖想的。”
    他吻了吻沈怀瑾的耳垂，低声笑，“除了你。”
    沈怀瑾心道这家伙的骚话真是—套又—套的，拍了—把他矫健的臂膀，“行了，火都烧旺了，赶紧把兽奶煮上。”
    “—起。”
    “恩。”
    煮兽奶时，沈怀瑾不禁考虑起其它事来。雨他们做笔记的行为也提醒了沈怀瑾，其实有了石灰和竹子后他就想造纸了，但如果做出来的纸只他和厉两人用，难免浪费，不过现在看到了部落里的需求，沈怀瑾觉得造纸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将这事和厉讲了，对方没有犹豫，午后就去竹林砍竹子去了，沈怀瑾则独自—人在部落里建纸浆池和蒸煮竹子的灶台与桶。
    古法中，成捆扎好的竹子要被放入池塘中浸泡100天来让竹子褪去粗壳和青皮，这—工序被称为“杀青”。不过沈怀瑾有石灰，完全可以用石灰加速杀青。
    厉带回竹子后，两人将其破成竹条，按—层石灰、—层竹条的顺序将它们层层垒叠在石灰池中，然后在水池中加水。这种用石灰加速的方法，可以让杀青所需的时间减少到十天。
    在这十日中，沈怀瑾和厉就要陆续把后续碓碎竹子所需的木碓、蒸煮竹子所需的灶台与桶、拌纸浆所需的纸浆池做好。
    灶台和纸浆池两人都有经验，做起来也快，因此他们决定先把下—步就要用的木碓做好。
    木碓是由支撑架、杆、碓和臼几部分组成的，通过人力踩踏杆的—头，可以让另—头连着的木碓有节奏地砸到臼中。臼是内陷的，里面放竹纤维放稻谷都可以。做出来的木碓现在可以用来捶打竹纤维，以后也能给稻谷去壳。
    沈怀瑾没有合适的工具做石臼，便用木臼替代。厉砍来了—截粗的硬木木墩，两人先用工具在中间挖出—个浅坑，再用带火星的木炭慢慢烧出臼中间的窝陷来。
    “这还能用吗？”厉看着木墩中间被烧得漆黑的坑，迟疑问道。
    “把黑的地方—点点刮下来就行，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也没办法。”毕竟木臼比石臼做出来省时省力多了，作用却相差不大。
    木碓的支撑架、杆与碓头的结合都是由榫卯结构达到的，完美弥补了没有钉子的遗憾，沈怀瑾不禁再次感谢劳动人民留下的伟大智慧结晶。
    两人边学边做，花了近三天才把这套木碓做成，并将它安在了工棚中，小半截木臼埋入土中进行固定。
    沈怀瑾用碎陶片试了试，锤出来的效果不错，只除了有些费劲。
    “感觉锤起来还是有些累啊。”他嘟囔着。为了让碓头从高处落下，施力—方木杆要比碓头那—方的短，因此也更费力。
    厉安慰道：“没事，能用就行，等要用了都让我来，我累不着。”
    沈怀瑾不依，“你平常也得去捕猎，怎么能全让你干，我还是考虑—下做个水碓吧，摆脱人力的限制。”
    “都听你的。”
    此时天色已晚，两人都不打算在夜色中干活，便停下了动作。
    沈怀瑾洗干净了手，问道：“今晚想吃什么？”
    “我们的竹笋干已经晒好了，吃点笋干吧，我还没吃过这个呢。”
    “笋干得提前泡过才行，明天我们早点泡上，明晚再给你炖鸡吃。”
    厉点点头，“那还是像前两天那样吃粉吧，正好红薯粉条还剩—筐。我再去拿几个野鸟蛋给你做个蛋羹。”
    沈怀瑾笑了笑，“好不容易把木碓做成了，就不吃得这么随便了，我们再加个石板烤肉和秃黄油拌芋泥吧。秃黄油可能只够吃这—次了，不过这个衰季我们可以多抓—些螃蟹来熬蟹黄。”
    厉揽住了他，舒服地喟叹—声，“没遇见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活得这样有滋有味。”
    沈怀瑾轻轻推了他—把，“行了，双手才能创造幸福生活，说好话是没用的，赶紧切肉去吧。”
    厉嘻嘻哈哈地蹭着沈怀瑾的侧脸，又黏糊了—会儿才离开。
    沈怀瑾站在原地等了好—会儿，才让耳垂上的红色慢慢散去。他长吁—口气，觉得最近厉与他的肢体接触是越来越亲密，他内心有种类似被侵犯的隐隐约约的恐慌，但总是舍不得推开，才让对方—次次地得寸进尺。
    他抓起已长到颈后的黑发，拔了根草茎，随意绑了起来。
    厉拿着现摘的紫苏叶和切好的兽肉过来时，沈怀瑾已经把芋头蒸上，还烧热了石板正倒油，被片得薄薄的兽肉—放到石板上便滋滋作响，弥散出肉香来。
    肉片很快便熟了，沈怀瑾均匀地撒了些甘草末，夹起往自制的调料上—蘸，拿紫苏叶子—裹放入口中。
    紫苏叶子很好地解了烤肉的肥腻感，入口只有肉香、料香和清香。
    “好久没吃石板烤肉了，味道还真不错。”沈怀瑾赞道。
    厉拿出了剩下的—点秃黄油，拌到了蒸好的芋茸上，然后递给了他，“这肉还不够嫩，你喜欢吃烤肉，那我过两日再去猎几头大耳兽回来，那种兽的腹肉和脊肉才是最嫩的。”
    沈怀瑾舀了—勺秃黄油拌芋茸放入口中，好吃得眯起了眼，“那好，我正好再做点肉干，咱们平常干活的时候还可以吃着解馋。”
    谈笑间，日落西山。
    吃过烤肉，沈怀瑾习惯性泡杯花茶解腻，坐在石凳上，感受难得凉爽的晚风吹拂。
    说起来，已是步入炎季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多章了才开始造纸，小沈，你不行。

第53章 、适应

    沈怀瑾一早起来, 做了番热身运动唤醒了身躯。
    两人洗漱完以后，一人做早饭, 另一人则去地里浇水施肥。
    “昨晚烤肉吃多了有点腻到，早上吃个骨汤粉加蛋羹怎么样？”沈怀瑾高声提议道。
    “都听你的。”
    沈怀瑾于是利索地打了四个野鸟蛋蒸上，又熬上骨汤，顺便做了份清炒白萝卜。
    最近正是萝卜的收获时节，之前向沈怀瑾“买”了皮包的亚兽们纷纷交来了萝卜做尾款，沈怀瑾得抽空把这些萝卜处理了，吃的吃、腌的腌，不然大热天的，稍微储藏不好还容易坏。
    两人填饱了肚子没直接开始干活，先是泡上了晚上要用的笋干, 然后携手过了桥。
    厉去拿广场上吃剩下的果皮回来喂牲畜，沈怀瑾则要去药屋看看雨他们的学习情况。
    雨他们目前已学会了100以内的所有数字，而且由于平常相互之间都会进行抽查，因此巩固得都很好。
    沈怀瑾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学得都不错，今天除了教101-110的数字，还要教你们算术。”
    三人虽不懂“算术”是什么, 但听说有新的知识可以学，都非常兴奋。
    殊不知从某种角度上来，前方可以说是一座“深渊”。
    沈怀瑾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药屋中出来，沈怀瑾颇觉神清气爽。
    直到回到溪对岸, 回想起雨他们抓耳挠腮的表情，他还是忍不住偷笑。
    “什么事这么开心？”厉问道。
    沈怀瑾眼里尚带着笑意，“刚刚教雨他们算术, 看他们呆呆的样子就想起了你，好逗。”
    厉看着他笑意盈盈的样子，眉眼的冷峻也忍不住化开，“我学得还是挺快的吧。”
    沈怀瑾有了新的“嘲笑”对象，也不逗他，“是挺快的，不像我小时候还得靠脚趾呢。对了，咱们今天把纸浆池建了吧，跟石灰池差不多大小就成。我前两天已经搭了小半个竹框架了。”
    “那接下来的我来就行，反正之前看你做过石灰池，我也学会用水泥了。你去腌萝卜吧，不是刚才还说要把那几筐萝卜处理了吗。”
    沈怀瑾点点头，“行，这几天天气好，水泥要不了两天就能干。纸浆池我本来是想建在工棚里边的，可惜位置不太够，只能先建在边上了。你看能不能把工棚再扩建点，我想把纸浆池和到时候用来蒸竹子的灶台都包括进去。”
    厉干脆道：“那先把纸浆池和灶台建好，我看着位置再往外扩建。”
    见厉已经去取草木灰了，沈怀瑾也不再多言，搬出了两筐萝卜来。
    他们手头上一共还有五筐多的新鲜萝卜，分别是两人的分配额和皮包交换来的，沈怀瑾决定把其中两筐腌了。
    白萝卜洗净后去皮切丁，放入盆中，再加几勺盐。用盐把萝卜腌出水后，再把水彻底挤干，这样几次后可以去掉萝卜的生涩味，加快萝卜腌制。
    萝卜丁挤干水分后，往盆中加入柠檬汁、蒜末、适量糖块和少许盐，搓揉入味后全部放入水封的泡菜罐中。其中一罐沈怀瑾还奢侈地加入了辣椒末，做一个酸辣口的小菜。
    两筐新鲜萝卜一共做出了八罐腌萝卜，沈怀瑾给安他们送去了两罐，给石送去了一罐。
    彼时厉已经开始给纸浆池的竹框架上水泥了，沈怀瑾便过去帮着一起抹。
    “萝卜腌好了吗？”
    “恩，打算送一些给安和石他们。”沈怀瑾答道，“今天腌萝卜用了不少糖，我们得抽空再熬两罐了，你记得要提醒我，不然我又该忘了。”
    厉微不可查地笑了笑，“行，明天就割点甘草回来。”熬糖时甘草用量很多，他们为了不把山谷内的甘草薅光以至于部落成员不够用，从来都是去谷外割的甘草。
    沈怀瑾叹了口气，“想想前两天刚晒好放起来的苎麻，还有这些东西，日子过得可真忙碌啊。”
    厉低声劝慰，“忙碌也有忙碌的好处。再说了，事情一样样做，总有做完的那天，到时候有吃有喝有得用，就舒服了。你前两天才告诉的我，双手才能创造幸福生活。”
    沈怀瑾眨了眨眼，“你还真是学以致用。行了，你在这儿继续，我去边上垒灶台，两边一起做，这样能快点。”
    厉虽那样说，到底舍不得累坏了沈怀瑾，皱眉道：“你一直忙到现在，休息会儿再去吧。”
    沈怀瑾伸了个懒腰，“那我先泡杯花茶解解热，这日光也太猛了。”
    炎季的夜来得很迟，他们一直忙到半边天都是瑰丽晚霞才停手。
    纸浆池已经抹好水泥等干了，沈怀瑾的灶台也搭得八九不离十。
    沈怀瑾站起身小走几步，压下了浑身的酸软。“厉，抓一只产蛋少的野鸟来，我们今晚做笋干炖野鸟。”
    他取来了泡好的笋干，又去择了些葱姜来。准备妥当后，他将处理好的野鸟放入罐中并放入姜片，加水没过。水煮开后，撇去血沫，加入笋干、葱结和稍许盐，加盖后用小火炖煮。
    剩下的笋干则被切段用来炒肉吃。
    沈怀瑾先用烧热的石板炒了份野鸟蛋，盛出炒蛋后，放入肥瘦相间的兽肉煸炒出油，往油里放入蒜头和干辣椒，煸香后放入笋干一块炒。炒得六七成熟时倒入萝卜块，再加入盐和甘草末调味。加清水没过大半食材，再焖煮上十五分钟左右即可。
    他这几天难得花心思下厨，一时还不想停，又取来新鲜芋头做了份芋泥甜点。
    汤要炖久一点才好喝，两人便先吃起其它菜来。
    肥而不腻、鲜中带辣的兽肉一入口，沈怀瑾只觉得好吃得都要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他一边赞叹一边可惜，“果然肉还是得加点辣椒炒才好吃，可惜干辣椒只剩这一点了，再想吃就只能等我们自己种的辣椒结果了。”
    厉又替沈怀瑾夹了几块炒肉，安慰道：“别担心，咱们种下的辣椒现在都结青果了，而且量还不少，我估计到衰季一定能收获很多。”
    “不仅是辣椒，我们还有土豆。”沈怀瑾想象着大丰收的场景，“如果收获多的话，衰季的时候多做些火锅底料和土豆淀粉，寒季就不愁没有好吃的了。”
    沈怀瑾聊天也不忘了灶上的汤，估摸着差不多了，就撒了些甘草末进去，又煮了五分钟左右才把罐子端到了石桌上。
    开盖后浓香四溢，拿筷子一戳，鸟肉已被炖得酥烂。
    沈怀瑾盛了两碗汤各自品尝，炖汤虽说调料不多，但胜在笋干和野鸟都是极鲜美的食材，入喉只觉甘美鲜嫩。
    沈怀瑾已有些饱意，喝了一碗汤便放下了，剩下的则由厉来解决。
    天确实是热了很多，但偏偏原始部落的兽人和亚兽们并不像沈怀瑾一样天天都要洗澡，沈怀瑾只好在屋子里擦个身洗个头勉强应付。他其实是想直接泡溪水里痛痛快快洗澡，但担心兽人们觉得他是在“耍流氓”，只好作罢。
    厉被他带得也养成了每日清洁的好习惯，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总归不洗澡或是擦身是不允许上床的。
    “什么时候能痛痛快快地洗澡啊。”沈怀瑾擦完身，躺在床上小声抱怨道。
    “过两天亚兽们应该就会一起洗了吧。”
    沈怀瑾叹了口气，“这么热的天就该每天都洗的，不然身上会有一股味道，经常在屋子里擦身又不方便，会把地弄得很湿。”
    厉站在床边点灯，闻言提议道：“反正草木灰还有的多，要不给你在储藏屋后面建个池子，你想洗的时候我给你打水，怎么样？”
    沈怀瑾眼睛一亮，从床上翻了起来，“这不错，建个浴池自己洗，就不会打扰到其他人了，而且想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时候洗。”
    见他高兴的样子，兽人的心底柔软成了一片，“那明天就给你建。”
    沈怀瑾笑眯眯的，既然看到了光明的前景，他也不急于一时，“我们先把造纸要用的东西建好再说，浴池不急的。”
    厉俯下身搂住了他，轻轻吻了吻对方翘长浓密的睫毛，只觉得满心满眼的喜欢，“乖宝，以后有什么想要的都说出来，我会尽力满足你的。”
    沈怀瑾知道对方口中的“尽力”不是敷衍之词，而是真的会拼尽全力帮自己完成心愿，不免动容，仰起头亲了亲厉的唇瓣，“我也是。”
    被对方的主动刺激到，兽人的呼吸加重了些，他古铜色的大手如铁钳般箍住了沈怀瑾的下巴，“张嘴。”
    沈怀瑾被厉骤然凑近的带着凶狠的五官惊了一下，竟然乖乖听话张开了嘴，立刻就被噙住了舌头，被迫感受着对方滚烫的唇舌，凶猛的啃咬与侵犯让沈怀瑾既舒爽得汗毛直立，又颤抖得如风中落叶。
    “不要怕。”感受到了怀中身体的战栗，厉停了下来，一边啄吻着他殷红的唇，一边揽他入怀，抚着他的背轻轻安慰道。
    “你突然这样…凶狠，我有点紧张。”沈怀瑾还没从快感中完全回神，喃喃道。
    厉意味不明地低笑出声，他的眼底涌动着稠绿，替沈怀瑾绑好刚才激烈碰撞中松散下来的半长黑发。
    “你得适应。”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守夜

    等纸浆池和灶台都建好时, 离竹子浸泡结束还有六天时间。
    厉已经着手开始扩建工棚了，沈怀瑾也不想闲着, 便打算按之前的想法，做个水碓出来。
    他并非无的放矢，只因山谷内地势并非一片平坦，而是北高南低，因此溪水自北向南流，而且中间还有一截断层，就在工棚上游一些的位置，溪流因此在那里有一处落差。
    沈怀瑾可以用竹子从溪流落差处引水过来，用水落下时的冲击力带动水碓工作。
    幸亏他们平时用竹子的地方比较多，工棚里垒着好一些竹子, 沈怀瑾不必再专门跑一趟去砍竹子。
    厉正在扩建工棚，见沈怀瑾进来扛起了竹子，好奇问道：“瑾，你拿着竹子要干什么？”
    沈怀瑾答道：“想做个不用人力的水碓，省点力气。我先拿竹子把落差处的水引过来。”
    他测量了一下距离，从落差处到他的工棚附近，直线距离大概在二十五米左右, 而每根竹子的可用长度大概在一米八，那么大概需要十五根对半劈开的竹条。此外还需要十六根Y形树枝分别架在竹道头尾和两根竹条相接处。
    沈怀瑾先找来了材料，将竹子对半劈开后，一点点凿去中间的竹节，让水流能够顺利通过。树枝则锯成合适的高度, 一根根插入定点的位置。凿干净的竹条一一搭在树枝上，根根之间用树皮绳绑缚好。
    从高处落下的溪水在重力作用下沿竹道而下，竹道终点在工棚边上, 沈怀瑾在终点的落水处挖了条沟直通溪流，这样落下的水不会四溢，最终还是回归溪流。
    厉扩建好了工棚，只见沈怀瑾已经搭好了这么个装置，才明白他说的“引水”是什么意思，竟然真的把溪流里的水引到了地上，偏偏水又不沾地。他仔细观察着这个装置，联想到自己平日里看到的水流，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沈怀瑾见他一脸深思，问道：“这是怎么了？”
    厉皱了皱眉头，“恩…看了你用来引水的竹子，感觉有点奇怪，为什么不管是平常见到的溪水河水，还是你引上来的水，都只见它们从高的地方向低的地方流？”
    沈怀瑾差点脱口而出因为地心引力啊，开口之前才意识到他所处的时空不同，在这里这不并是常识，他组织着语言：“这个原因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你可以想象在我们脚踩的地面以下很远的地方，有一种东西在强烈的吸引着四周的所有，所以包括水流在内的所有东西，都有一种向下的冲动，水流因此会从高的地方往低的地方流。就连我们，也是因为那个东西的吸引才能脚踩大地。”
    厉愣住了，“你是说我们是因为那种东西的吸引，而不是因为自己踩着，才能踩到土地上？不对……我在说什么，什么叫做因为踩着而踩着，肯定有其它原因……”
    厉感觉自己混乱了，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懊恼道：“我果然很笨。”
    沈怀瑾拍拍他的肩膀，表情微妙地说：“不，你已经很聪明了。”毕竟他知道的、有类似求知欲的人，可是牛顿啊……
    “你能有这样的好奇心已经很厉害了。”
    厉叹了口气，“可我什么都想不出来，好奇心又有什么用呢？”
    男人长身而立，看向远方，喃喃自语。
    “有用的，文明可以开出花来。”
    说出口后，沈怀瑾也被自己的郑重其事逗笑了，他站起身，“行了，既然忙完了就和我一起做水碓吧。”
    水碓的做法与普通木碓相差不大，只除了原本脚踏的那头需要烧出接水的坑来。
    从竹道流下的溪水积满储水坑时，水坑这头下坠，溪水流出后又弹起，继续接水，接连反复，则会带动另一头的木锤上下捶打木臼内的东西。至于想停用了，就在接水的坑里放几块重石头，不让这头继续弹起即可。
    因为有了做木碓的经验，这个水碓两人联手起来做得很快，在天黑前就完了工。
    沈怀瑾用碎陶片试了试，砸得还是挺有劲的，就是频率比较慢，要靠这个来捶打竹纤维，那效率可就太低了。不过以后若是有舂米的需求，水碓还是很适用的。毕竟水碓摆脱了人力，慢是慢了点，好歹能够连续捶打又不费劲。
    这几日暂时还用不到，沈怀瑾便搁了几块石头在水碓上面，停了动作，免得捶打声惹人心烦。
    至于竹道引来的水也不会浪费，平常他们浇地或者生活用水，都能方便很多。
    接下来的几日里，沈怀瑾也没闲着，他拿出了之前漂白后又晒干的好几筐苎麻纤维，开始绩麻。
    苎麻纤维现在还是片状，要经过绩麻才能进行后续的刷浆、织布流程。
    绩麻时要将经漂白、晒干后的苎麻纤维破成细条，再卷成一缕缕过清水，然后用手指梳成一根根苎麻细丝，用手捻接成细小麻线，接短为长，最后再将长麻线卷成如茧状纱绽一样小团缕。
    这种工作既考验耐心又讲究技巧，接口处必须细腻，才不会影响后续的织布流程。
    幸亏沈怀瑾曾经纺过一整个寒季的毛线，这点耐心还是有的，在弄坏了一小部分的苎麻细丝后，他也渐渐得心应手，绩麻的速度一天快过一天，甚至有种沉浸进去的冲动。
    不过在石灰池里浸泡够了十天的竹条拉回了他。
    浸泡工序结束后，沈怀瑾和厉将竹子捞出进行清洗，洗净杂质和已经褪掉的粗壳等，竹子表面已经泡软的青皮，则用刀仔细削去，直到露出白色纤维。
    此时的竹纤维已经松散绵软许多了，但要做纸浆还远远不够。
    这些竹纤维还需要和石灰一起放到桶中蒸煮八天八夜，之后进行捶打，直至呈泥面状才做成竹浆。
    幸好两人早早就将灶台备好，只消上灶蒸煮即可。
    “看来得守夜看着火了，这八日里除非第二天要捕猎，其他时间都由我来守夜。”
    沈怀瑾不同意，“我们一人守半夜吧，守一整夜吃不消的。你也不要总把我想得很弱，熬夜我还是可以的。”
    厉道：“下午我得去捕猎，那上半夜你守，下半夜我守。”
    沈怀瑾知道对方有意让自己轻松些，毕竟下半夜才是最困最难熬的时候，于是他也不再坚持，“这样也行，守夜的时候带上手机，无聊的时候，照着我平时的用法玩游戏就行。”
    两人分配好时间后，便先由沈怀瑾看火添柴，厉去砍树枝来。要烧上八天的柴火可不是小数目，厉来来回回十几趟也不觉得够。
    沈怀瑾见他满头是汗的样子也心疼，从竹道口打了盆水，招呼厉过来擦擦汗，好好休息休息。
    “这么多柴火哪里是一个下午就能砍完的，我看天也快黑了，我们先休息吃饭，明天再继续砍就是了。”
    厉用手掬了捧水洗脸，随手将湿润的银发向后扒拉，“来回跑这么多趟还真有点累，我们今晚吃什么？”
    沈怀瑾想了想，发现确实没什么新菜能做，脸色也有些无奈，“要不还是炖个汤补补身子吧。”
    厉看出了他的不高兴，“那就萝卜排骨汤吧，我最喜欢那个味道。”
    沈怀瑾脸上这才有了些笑意。
    “对了，我现在顺便腌点肋骨吧，晚上的时候做些炸排骨，守夜嘴闲的时候可以吃。”
    于是一部分的排骨炖汤，一部分则被沈怀瑾用盐、蒜末和甘草末进行搅拌后腌渍起来。
    吃过晚饭后，厉还坚持要陪沈怀瑾守第一个夜，沈怀瑾无奈地把他推进屋子，承诺好几遍自己会按时叫醒厉换班，厉才愿意放他一个人先守夜。
    沈怀瑾虽然在现代也不是个九点、十点就睡觉的人，但过了一年多早睡早起的生活，现在猛地需要熬夜了，确实还有些困难，不过上半夜撑撑也能过去。
    沈怀瑾估计着腌渍的时间差不多时，取出了一罐淀粉来，这罐红薯淀粉还是之前部落做红薯粉条时他特意留下的，就为了今天这样的情况。
    腌渍好的排骨被倒进干淀粉中搅拌均匀，使每片排骨上面都均匀地裹到了一层淀粉即可。
    沈怀瑾往罐中倒进兽油烧化，待油八成热时放进排骨，炸20秒钟后，改小火再次炸约2分钟后捞起来控干油，如此重复两次。
    石板上放入一点兽油，待板热后放入蒜头，爆炒出香气后，放入排骨、盐和糖，再煸炒2分钟即可。
    刚出锅的蒜香炸排骨还冒着热气，香味霸道，外酥里嫩。沈怀瑾守着火，边啃排骨边看电影，直到电影结束，两盘排骨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沈怀瑾观察了天色，估摸着快到下半夜了，赶紧将刚才特地剩下的排骨炸了，拿着香酥可口的蒜香炸排骨往屋子去。
    走到门口他突然顿住，心想着自己既然还不太困，不如让厉多休息一会儿。
    想到这里，他转身便想走。
    没想到身后的门立刻被打开了，原来厉一直没休息好，早感知到了沈怀瑾的到来，只是等了好久也没见他进来。
    “好香，瑾，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沈怀瑾扬了扬手里的盘子，“蒜香炸排骨，这两盘是刚刚炸出来的，还冒着热气呢，你守夜的时候可以吃。”
    厉高兴地应了，“那我守夜去了，你记得快点休息。”
    沈怀瑾赶紧把手机给他，以防他守夜无聊，自己则用清水随意擦了把脸，一躺上床便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炸排骨永远的神。

第55章 、皮衣

    昨晚睡得迟, 厉又舍不得叫醒他，沈怀瑾于是一觉睡到了快中午。
    醒来时他眼神尚且涣散, 迷茫地瞧着透过窗户投射进来的阳光下漂浮着的细小尘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沈怀瑾起身舒展了一番，出了门，只见厉正在给灶加柴。
    “醒了？灶里给你热着蛋羹，我再给你下碗粉，你先去洗漱。”
    沈怀瑾打了个哈欠，“你怎么不叫醒我呀，都熬了半夜了，快去休息吧。”
    厉走过来，替沈怀瑾扎好小马尾, “不太困，先陪你待会儿，睡午觉的时候再休息就好。”
    为了看火，这几天沈怀瑾打算就待在山谷里做些手工。
    他最先打算做的是皮衣，之前的十张皮子还剩下八张多，沈怀瑾决定拿出一张用来做皮衣，边角料还可以做成小收纳包。
    沈怀瑾这还是第一次自己缝衣服, 怕浪费了皮子，沈怀瑾坐在石凳上，一遍遍地估量划线，又要顾及着灶火，时不时添柴, 因此做得很慢。
    不过他没有因为困难而做得简略，一件皮衣外套上，可以竖起来的衣领和内侧口袋这种设计一应俱全。
    沈怀瑾特地做大了些, 袖子也偏长，天冷时只需把袖口扎紧，皮衣很是挡风御寒。
    本来只打算缝一件短款皮衣的，只是拿到成品后，沈怀瑾心中十分满意，又想再缝一件长款的。衰季时他穿毛裤嫌多，只穿单裤又冷，长款的皮衣正好遮住膝盖，这样衰季也就不怕腿冷了。
    只不过此时天色已晚，沈怀瑾只得暂时搁置了继续缝长款皮衣的打算，转身做饭去了。
    厉扛来了最后一批柴火，整整齐齐地堆在了工棚边，“这些树枝烧个七八日应该可以了，不够我过两天再去砍。”
    “快坐下吃饭，你今天都没怎么休息，早点吃完早点休息，后半夜还得守夜呢。”沈怀瑾催促道。
    厉洗了把手，帮着沈怀瑾把土灶上煮好的食物一一端到了石桌上。
    吃饭间，沈怀瑾闲聊道：“今天部落送过来的分配里有一大块里脊肉，我留着没用，打算待会儿都炒成肉松，咱们守夜的时候可以吃。”
    厉点点头，“都听你的，昨晚的蒜香炸排骨就很好吃。”
    沈怀瑾忍不住笑了笑，“我也觉得不错，昨晚吃了整整两大盘。”
    饭后，厉帮着洗干净了里脊肉，才终于被沈怀瑾赶进了屋子里睡觉。
    沈怀瑾把屋子里的落地竹灯拿出来照明，顺着纹路将里脊肉切成了长条状，加姜片、水入罐进行炖煮。
    他摸黑取来了自己一直舍不得扔的水袋，清洗过后把煮熟的里脊肉装了进去，并用木棍一点点压碎。压碎的肉条再用手撕成细条，然后放入少许盐和甘草末调匀。
    入了味的肉丝放到烧热的石板上，用筷子翻拌，小火慢慢焙干。烘成姜黄色，肉松便成了。
    沈怀瑾尝了一口，只觉得鲜香可口。因为打算淡口吃，沈怀瑾加的调料并不重，反而激发出了兽肉本身的鲜美来。
    他满意点头，窝在工棚中，一边看着火一边翻阅u盘里的资料，时不时捻些肉松，独自一人守夜倒也不无聊。
    眼看着过了半夜，沈怀瑾还有些资料没看完，心想着厉白日里没怎么休息，便也不急着叫他换班。
    没想到对方自己准时醒了，走进工棚坐到沈怀瑾边上，一边搂住他一边喟叹，声音还带着沙哑感，“乖宝，快回去睡觉吧。”
    沈怀瑾回抱住了他，柔软的发丝蹭在厉的脖颈边，“再等等，让我把这段看完。”
    焰火融融，他们在炎季的深夜相拥。
    因为睡前仔细交代了厉，第二天沈怀瑾终于在中午之前被对方叫醒。沈怀瑾好歹适应了些新作息，坐在床上略微醒了醒盹便起了身。
    厉照例是给他热了食物，沈怀瑾洗漱后，便端着碗，一边舀蛋羹吃，一边巡视他的地。
    菜地打理得很好，辣椒地坠满了青果，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
    而土豆地地面上的茎叶生长逐渐缓慢并停止，应该正处于块茎增长期了，地上部分制造的养分不断向块茎输送，正是决定块茎体积大小的关键时期。为了保证营养充足，沈怀瑾决定太阳落山以后给土豆地施一次肥。
    沈怀瑾洗好了碗筷，就开始做长皮衣，期间安还来找过他一次，问他们最近一直从早到晚地烧着火是在干嘛。
    沈怀瑾放下了手中的活，解释道：“在蒸竹子，还等蒸上五六日呢，打算用这个来做纸，到时候给你们看看。”
    安笑道：“怪不得看你这两天都不出山谷，原来是又在做新东西啊，那我要期待一下。”安又问道：“前两日的兽奶都送了我们，你自己不喝吗？”
    沈怀瑾无奈地耸耸肩，“兽奶放到第二天就坏了，我本来想着做成其它奶制品的，可惜这两日都忙着其它事了。那些兽奶你们就放心喝着吧，我空闲下来了再做其它好吃的给你们。”
    安笑眯眯的，“那可就太好了，本来兽奶只有刚出生的崽子才会偶尔喝，味道奇怪得很，没想到和姜汁一起做会那么好喝。对了，既然你这两天这么忙，我给你送两筐果子过来。”
    沈怀瑾倒也不缺食物，不过挺想吃点新鲜果子，问道：“最近芋头和红薯能收获了吗？”
    安答道：“都去看过了，芋头还不能，红薯倒是熟了一大批了。”
    沈怀瑾点点头，“既然这样，部落这次倒可以早点做红薯粉条，衰季前就有时间储备其它食物了。”
    安点点头，“行，我待会儿就和我阿父商量去，到时候做出来给你送十筐来，不过可能得分批给，因为还有一部分红薯没熟完。”
    沈怀瑾知道十筐不仅包括分配的食物，还有对他之前指导做红薯粉条的回馈，因此也没有拒绝。
    被安打断了一下，沈怀瑾一天也没能做完一件皮衣，不过距离衰季还有不少时间，他也不急。
    晚饭后，沈怀瑾见厉拿着果皮和下水打算去喂牲畜，连忙高声道：“今晚不要喂多毛兽，饿上一个晚上，明天我要剃兽毛。”
    厉应了，又想起沈怀瑾白日里还说过要给土豆地施肥，便拿上瓢和桶，趁着天还未完全暗下来，往地里去了。
    沈怀瑾慢悠悠地收拾了碗筷和灶台，见厉肥好了地回来，提议道：“明天下午你得带队去捕猎，守下半夜不合适，今晚咱们换个顺序，我来守下半夜吧。”
    厉想了想，“这样也好，那你赶紧休息去吧。”
    沈怀瑾整理好白天做到一半便放下的半成品皮衣，从竹道口打了桶清水进了屋子，认认真真擦洗后又将脏水倒了出去。又把肉松给厉取了出来，还嘱咐道：“上半夜蛇虫比较多，你记得点上草药驱虫。”
    厉正在劈竹条，用来做沈怀瑾所说的竹帘，闻言笑了笑，接过了肉松放在一边，虚搂了他一把，“知道了，我又不是崽子，需要你这样事事都嘱咐。”话虽如此，语气和神情却是十分魇足的样子。
    沈怀瑾嫌弃地拍了他一把，“行了，我睡觉去了，换班的时候记得叫我，别硬熬着。”
    沈怀瑾半夜被叫醒，迷迷糊糊中只察觉到厉宽厚的臂膀搂着自己起身，还用低哑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
    因为姿势和身高差的原因，沈怀瑾稍微侧头，正好枕在厉强健又有弹性的胸肌上，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起伏，本想坐着醒盹的他，在有力的怀抱中，竟然慢慢地又睡了过去。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怀瑾仿佛还听到了低沉的笑声。
    沈怀瑾被自己的潜意识猛然叫醒时已过半夜，厉的下颌虚虚搁在他的头顶，正浅浅地呼吸，听到他的响动才舒展开了搂着他的手脚。
    “你怎么没叫醒我呀，也不知道火怎么样了。”沈怀瑾揉着眼睛从他怀里起身，小声嘟囔道。
    厉的语气听不出起伏，无所谓道：“不用担心，我进来之前加了柴，火正旺着。夜里安静，醒着的时候我听得到燃烧的声音。”
    沈怀瑾眼睛一亮，又疑惑道：“兽人的耳力竟然这么好，那你岂不是待在屋里就行，为什么还要守在工棚？”
    厉单手撑着下巴，意味深长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在你睡着时回来。你睡觉时脸也红，嘴也红，真可爱，让我忍不住想欺负。”
    沈怀瑾脸一红，心想这家伙果然一副流氓行径，他从前就没看错。一时之间不知该反驳什么，头也不回地便出了门。
    “我守夜去了，你快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前段时间在忙三次元的事，一直靠存稿君发光发热，大家的评论也没有及时看，昨天抽空把每一条攒下的评论都看了一遍，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和鼓励，我会继续努力的～（鞠躬）

第56章 、疯狂

    沈怀瑾原想着守夜的时候借着火光把剩下的皮衣缝完, 没想到才缝了半只袖子便觉得眼睛发花，吓得他立即停下, 毕竟兽人大陆上可没有近视眼镜买。
    下半夜实在难守，沈怀瑾怕自己闲下来便忍不住睡过去。只好做了两罐腌嫩姜，又拿来了厉刚割来的大捧新鲜甘草，一点点挤出甘草汁，就这样又硬熬了小半夜，天终于蒙蒙亮了。
    沈怀瑾点了火，将一大罐甘草汁熬上。
    他隔着溪流朝对岸洗漱的安高声道：“安，吃过早饭后来我这儿一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行！”安在对岸答道。
    沈怀瑾时不时搅拌甘草汁让它受热均匀，抽空做了点东西随意对付了早饭, 正当他把厉的早饭热上时，安从桥那头走了过去，身上还背着两筐食物，是之前说好要送给沈怀瑾的。
    沈怀瑾连忙上前把东西接了过来。
    安问道：“瑾，有什么忙是需要我帮的？”
    沈怀瑾不好意思道：“待会儿想给多毛兽剃毛，万一反抗起来，我怕自己制不住。厉昨晚睡得迟, 今天下午又要去捕猎，现在还睡着呢，我只好来找你。”
    安拍了拍胸脯，胸前的花瓣项链抖了抖，“包在我身上, 多毛兽胆子很小的。”
    说是剃羊毛，但沈怀瑾怕刀割伤兽皮，因此只是将兽毛从根部一点点割断而已。
    安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 好奇道：“瑾，之前其它亚兽找你换毛衣，交换的毛线应该都是有多的吧，你还不够用吗？还要这样辛苦地割兽毛？”
    沈怀瑾手上动作不停，解释道：“是有多出来的毛线，不过我想多织两件到集上去换其他东西。光咱们部落里想要毛衣的亚兽就有这么多，集市上肯定更多。”
    安恍然大悟，“瑾，你说得不错。我屋子里还剩下不少毛线，再织一件应该也够了，那我也能把毛衣送去集上了！”
    他又絮絮叨叨：“不仅是毛衣，咱们部落现在有了这么多好东西，像你腌的小菜和红薯粉条，拿到集上应该也会有部落来交换的！”
    沈怀瑾点点头，“如果部落食物充足的话，倒也不错。不过食物能换来的东西肯定没有毛衣的多。”
    安笑眯眯的，“那也没关系，毕竟毛衣做起来那么麻烦。”
    不过这也提醒了沈怀瑾。
    “我觉得糖块带到集上应该能换来不少东西，你可以提醒部落成员们，平时有空都熬些糖，到时候一块儿带去集上。”
    熬糖的方法很简单，沈怀瑾也没藏私，因此部落里的成员多多少少都会，不过熬糖很耗甘草，大家都约定好不用山谷内的甘草熬糖。
    安眼睛一亮，“确实不错！糖块做起来不像毛衣那样费时间，又不会和食物一样拿着赶路不方便。”
    沈怀瑾狡黠地笑了笑，“而且没有崽子能抗拒糖，别的部落不好说，大森部落是肯定得交换一些了。”
    大森部落是临山原最大的部落，这个炎季到衰季就由大森部落开集。
    沈怀瑾先把熬好的糖切成了块储存起来，再带着安一起去兽圈。
    多毛兽很温驯，除了一开始被安按住时紧张地咩咩叫了几声，之后便乖乖躺着被剃毛。
    四头刚来时的兽崽子如今个头都大了不少，沈怀瑾也一并剃了它们的毛。剃完兽毛后，沈怀瑾在食槽里添了好多食物，安抚多毛兽的情绪。
    六头多毛兽的毛堆积起来数量也是可观。安见状，也留下帮着沈怀瑾一起处理这些兽毛。
    沈怀瑾烧了好几缸热水，一遍遍浸泡兽毛，除去其中的杂质和油脂，兽毛洗尽后只能自然晾干，然后还要梳毛以拉松兽毛纤维。
    有了安的加入，处理速度快了不少，安帮着沈怀瑾一起把漂洗干净的兽毛一缕缕放到竹排上摊开，又把竹排一块块斜搭在工棚里，才起身离开。
    沈怀瑾赶紧拿了一罐凌晨刚做的腌嫩姜让安带上，安也没拒绝，赞道：“还是你做的腌嫩姜最好吃，明明也是跟着你学的，我就从来做不出那种味道。”
    沈怀瑾郎笑，“下次想吃直接来找我，小菜管够。”
    厉醒来时已近中午，沈怀瑾帮他把一直热在灶上的食物拿了出来，端到了屋前的石桌上，自己则坐在一边继续缝皮衣，这件长皮衣的缝制也接近尾声了。
    厉也确实饿了，洗漱完后便大口吃了起来，直到肚子填了半饱才慢下了速度。
    “怎么又缝了一件皮衣，是打算也送到集上去交换吗？”厉问道，他知道沈怀瑾有把毛衣交换出去的打算。
    沈怀瑾摇摇头，“暂时没这个打算，皮衣虽然能挡风，但大了穿着不保暖，小了穿着又行动不便，应该没什么亚兽会想要吧。这件是我缝了给自己穿的，长皮衣能给腿挡风。”
    厉却不同意他的观点，“虽然穿起来不如毛衣舒服，看皮衣瞧着好看，连我都有些喜欢，你要是拿出来，大家肯定都想要，就看换不换得起了。”
    沈怀瑾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那给你也做一件吧。”说起来，他还没给过厉什么礼物呢。
    厉敏锐地察觉出他的顾虑，无所谓道：“我平时要变身，穿这个干什么，你拿去集上换好吃的回来就行。”
    沈怀瑾微微一笑，试探道：“皮衣得量尺寸才能做，没办法提前做好。我还要穿着去集上给大家看看，如果有人想要自然会问。”
    厉挑了挑眉，“你想跟着去赶集？”他想了想，又道：“反正这次带队的是我，路上也能照看好你，到时候跟岩说一声，带你一起也不是不可能。”
    沈怀瑾瞥了他一眼，“用得着你照看？”
    厉知道他在玩笑，心里不怵，嘴上却服软道：“是我需要你照看，我离开你浑身就难受。”
    沈怀瑾忍俊不禁，“行了别耍贫，赶紧捕猎去吧。”
    “是，大巫！”
    今天厉带着捕猎队伍猎到了好些头灰角兽，灰角兽体型比较大，身上各处的肉滋味均不同，有的肥瘦相间，有的劲道可口。它的长相类似地球上的牛，而且同样是反刍动物，身上有沈怀瑾最爱吃的百叶。
    两人一共被分配到了大半头灰角兽，包括了大部分下水，沈怀瑾见到便走不动道了，提议道：“今晚吃火锅吧，正好有新鲜的百叶和黄喉，又有安送来的新鲜蔬菜。”
    厉正用骨刀将大半头灰角兽分割成一块块的，闻言头也不抬道：“行，你想用哪些部位烫火锅，我直接给你处理好。”和沈怀瑾相处久了，他也学会了对方的说法，而且仔细想想还都挺形象的。
    沈怀瑾手一指一指的，指挥道：“那块肥瘦相间的，切成薄片；那块内里脊，切成细条我用来炸酥肉；百叶切下来处理用盐和柠檬汁搓揉处理一下；黄喉，对，就是那边的大血管，也割下来和百叶一起处理下……”
    厉扬了扬手，表示清楚。
    沈怀瑾泡了些粉条，然后生火熬起了锅底，他们的辣椒用完了，这次只能做个兽骨锅底。
    沈怀瑾兽骨放上石板煸炒了一番，再倒入笋干和蘑菇干，加入盐、姜片和葱结，用小火慢慢炖煮出食材本身的鲜味来。
    他又取来两个野鸟蛋打散，切好的肉条放些盐拌匀后，将蛋汁倒入肉中搅拌，放置十分钟左右，再用淀粉糊将肉裹上。沈怀瑾起了油锅炸肉条，先用大火将表皮炸定型，再调成小火炸成金黄，捞起放入盘中，趁热撒上甘草末，一盘小酥肉便成了。
    最后又洗了绿叶草，切了萝卜片，此时厉已经处理好了百叶和黄喉。
    不多时，绿的、白的、红的、黄的，各色各样摆满了周围。
    沈怀瑾掀开兽骨汤底的盖子，熬了许久的汤水泛着油光，咕咚冒泡，香气扑鼻。
    他夹了一片肥牛往锅里烫了几下，也没蘸调料，吹凉了些就往嘴里塞，总之一个字，鲜！
    小酥肉还冒着热气，咬上一口正是外酥里嫩，甚至因为表皮的包裹，内里还蕴着汤汁，混合着甘草末的香，鲜美溢在舌尖。
    沈怀瑾稍微尝了两口后还是转战火锅，黄喉和百叶一片接一片地烫，配着自制蘸料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火锅才是真绝色啊。”沈怀瑾感慨道。
    不过沈怀瑾吃完就后悔了。
    火锅虽好吃，味道却大，尤其吃完后更觉得头上身上满是火锅的油腻味，此时天色已晚，再去屋里洗头更是麻烦。
    沈怀瑾扒拉了扒拉及肩的黑发，颇有些懊恼自己的馋嘴。
    厉拨开了他糟蹋头发的手，轻声提议道：“要不我陪着你去最上游洗，不会有其它兽人看到的。”
    沈怀瑾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意动，又有些犹豫，“一个人在上游洗澡会不会不太好，洗澡水都到这里来了。”
    厉安慰道：“没事，这个时间以后不会再有部落里的兽人或者亚兽来用溪水了，你放心洗吧。”
    沈怀瑾闻着身上的味道，终于被说动了。
    他们取了洗果和换洗的衣服往上游方向赶，直到厉觉得距离够了才停下。
    “就这吧。”说完，他也不看沈怀瑾，在溪边就地坐下，背靠大石望天，嘴里还叼着根野草茎。
    沈怀瑾没有犹豫，脱下了衣服往水里钻，入水后便被满身的清凉舒服得喟叹一声。
    厉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和喟叹声，眸中翠绿加深，喉结上下滚动，终于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沈怀瑾搓干净了头发，只觉得浑身舒畅，他心中也没有“大防”之心，随口道：“厉，你身上味道也挺重的，快下来一起洗。”
    厉闻言，猛地睁开眼睛看向了沈怀瑾。夜色中，他的眼珠子散发着幽幽的绿光，“你在邀请我吗？”
    沈怀瑾愣住了，他眨了眨眼，转了个身背对着厉，“就一起洗澡，你别多想。”
    沈怀瑾听到对方嗤笑一声，紧接着就是窸窣声和破水声。
    滚烫的臂膀从后方拥住了他。
    沈怀瑾被这温度烫了一下，忍不住小幅度挣扎了下，但很快就僵住了，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乖宝，怎么不动了。”
    厉低哑性感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垂和后颈上，沈怀瑾的声音颤抖，“你不要吓唬我。”
    厉轻轻挺了挺腰，“我没有吓唬你。”
    沈怀瑾咬牙，“不能…在水里。”
    厉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出声，“乖宝，不会在外面欺负你的。快回岸上，穿好衣服回屋吧，我待会儿再回去。”
    说完，他吻了吻沈怀瑾的耳垂，满意地看着本就泛着粉的耳垂一下子变得鲜艳欲滴。
    沈怀瑾如临大敌，逃回了岸上，也不管擦没擦干，穿上衣服和草鞋便落荒而逃。
    进屋后，他背靠着门喘粗气，心里有着无法言语的、对未知的恐慌，他害怕的并不是性/爱，而是刚才那样的环境下，自己竟然想不管不顾地应了对方，简直像疯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删减了一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2020即将离开，希望大家不留遗憾～

第57章 、造纸

    两人都默契地未曾提起那夜的冲动。
    灶上的竹子终于蒸煮够了八天, 沈怀瑾灭了火，将完全松散的竹纤维取出一部分放到木臼上, 用木碓连续扣打。
    虽说厉不嫌累，但沈怀瑾还是觉得效率不够，踩了这么久才踩这么一小点的竹纤维，要全锤烂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
    沈怀瑾想了个办法，他用榫卯结构在木杆上加了根分枝，原本的木杆于是便成了相连的“卜”字形，很适合像厉这种力气大的，一次性可以锤两个木臼。
    水碓沈怀瑾也没放过，虽说频率慢，好歹也能出一份力。
    沈怀瑾自己也没闲着, 在边上做些琐事。
    有一个好消息是，沈怀瑾连续搅拌了大半年的鱼露，终于是发酵完成了。沈怀瑾舀出了发酵液，并往里加入适量的糖粉、大蒜以及柠檬汁等调味，这样就制成真正的鱼露了。
    他舀了一小勺鱼露送去工棚让厉品尝，对方认真赞道：“闻着挺香，吃着也很鲜。”
    沈怀瑾于是心满意足地离开。
    弃了渣后, 鱼露仅剩不到一缸，沈怀瑾特地又挖了黏土，烧了一批大肚小口、有把手又有细长壶嘴的瓶子，用来装这些鱼露。
    有了鱼露这种顶级调味料，沈怀瑾自然忍不住做些好吃的。沈怀瑾泡上了竹笋, 心想着晚上先用鱼露做道竹笋炒肉尝尝。
    那头厉正在工棚里挥汗如雨，沈怀瑾去瞧了瞧，见木臼里的竹纤维已经被舂成泥状, 沈怀瑾将这些竹泥盛走，并嘱咐厉休息一会后再继续舂新的竹纤维。
    沈怀瑾将一批又一批的竹泥倒入纸浆池，加水后搅拌均匀便成了合格的纸浆。他用前两天抽空做的竹帘在纸浆池中荡料，纸浆中悬浮着的竹料成为薄层附于竹帘上面，多余的水则从竹帘四边流出。
    他将竹帘覆过，使湿纸落在木板上，即成张纸。如此重复荡料与覆帘步骤，使一张张的湿纸叠积了成百上千张。
    这上千张湿纸上头还有加上木板重压，以挤去大部分的水。
    沈怀瑾不仅需要写字的纸，还需要卫生纸，因此需要通过控制纸浆浓度来控制纤维间的结合程度，让纸更加松软一些，即不能强度太差导致用的时候容易破，又不能强度太好导致用的时候太硬。
    他需要单层的卫生纸能够薄如蝉翼且有很多网眼，这意味着纤维之间多出来很多空气，来代替原本的羟基结合，这样纸张就会变得松软了，满足卫生用纸的要求。
    因为要等到干燥后，才能手工将纸一张张揭起，沈怀瑾也急不得，只将两叠功能不同的纸原地放着。
    此时天色已晚，沈怀瑾让厉歇了下来准备吃晚饭。这时候水碓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虽然频率低，但不需要人力，可以无止歇地干下去。
    厉被沈怀瑾影响得也是一天不洗澡就难受，他不像沈怀瑾一样，怕直接冲凉水澡会感冒，便提了两桶水，走到屋后没人看得到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凉。
    那头沈怀瑾已经在切泡好的笋条了，见他冲好凉出来，嘱咐道：“赶紧把头发擦擦干，然后帮我把肉切片。鱼露做好了，咱们今晚就用它做道竹笋炒肉尝尝鲜。”
    厉应了声，用干燥吸水的兽皮随意地擦拭了几下银发，见沈怀瑾低头时耳边的黑发总忍不住往下滑落，便用绳子替他绑了一个小马尾。
    沈怀瑾侧头朝他一笑，温声问道：“今天舂竹子累不累啊？”
    虫鸣、红霞与晚风中，他的笑容格外温柔，厉觉得只要望向沈怀瑾缀满星空的眼睛，满身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勾了勾唇角，“不累，在你身边干什么都是好的。”
    沈怀瑾在处理好的肉片中加入淀粉、生姜和少许鱼露搅拌，进行腌制。
    大约腌制十五分钟后，点火烧热石板，加油下肉片，用大火炒熟后盛出。用石板上留着的余油煸炒姜蒜，再下入笋干翻炒均匀。
    他又往里加半碗清水，放入鱼露和少许柠檬汁，再加入白萝卜块和炒好的肉片翻炒。翻炒均匀后即可装盘。
    用鱼露炒制的肉有一种独特的咸香味，吃着甚至还有点上瘾，沈怀瑾越嚼着肉越想着配上大米饭，不由得叹了口气。
    厉坐在对面愣了愣，“不是挺好吃的吗，怎么不高兴了？”
    沈怀瑾微微蹙眉，“好吃是好吃，但越好吃越想着更好的东西，也不知道这次去大森部落赶集，能不能换到水稻。”
    厉探过身，用干净的左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老想着不好的事干什么。我们慢慢找慢慢做，日子就会一天天变好的。你看你之前一直想要的纸都做上了，布也差不远了，还怕找不到水稻吗？”
    沈怀瑾一想也是，他来到这里一年多，原本艰难的日子正一天天变好，身边也有厉一直陪伴，还有什么难题是解决不了的呢。
    这么想着，他也释然了，浅笑了一声。
    厉虽然吃得多，但吃得也快，早沈怀瑾一步吃完了饭，坐在石凳上揉着肚子。他抬头看着两棵桃树，感叹道：“这两棵桃树长得不错，估计桃子就快能吃了。”
    沈怀瑾也抬头望去，只见桃叶间坠满了一颗颗沉甸甸的桃子，已经不是青涩模样，表皮粉白，看着就诱人，沈怀瑾很是惊喜，“瞧着像是软桃，到时候吃剩下的还能做桃子果酱留着寒季吃。”
    “我还没尝过桃子什么味道呢。”
    沈怀瑾也吃完了饭，起身踱步，“还得看品种和长得好坏，好的话就是汁水充沛，尝起来也很甜。看这样子也熟得差不多了，再过两天我们就摘几个尝尝味道。如果好吃，也让采集队再往桃林摘些桃子回来。”
    厉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两人终于能一起进屋睡觉，不必再守夜。不过熬了几个晚上的沈怀瑾一时调不回生物钟，心想着做些什么才好。不多时，他便借着灯光，在屋里用麻草藤编起捕虾笼来。
    捕虾笼个头不大，却是由两部分组成，即笼身和笼口，笼口倒置，是易进难出的设计。沈怀瑾一口气做了十来个，这样一次就能收获不少虾。
    厉拿起了一个仔细观察，觉得还真是精巧，好奇问道：“这是要用来干什么？”
    沈怀瑾解释道：“捕虾笼，咱们明天放去山谷东边那条大河里，等个一天就能抓到不少虾，到时候我做个油爆大虾吃。”
    沈怀瑾并不是舍近求远，只是山谷内的溪流里并没有虾，他只在那条大河里见到不少。
    “虾？跟水生差不多的东西吗？怎么之前没见你抓来吃。”厉疑惑道。
    沈怀瑾尴尬地笑了笑，他能说自己是把这道河鲜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捕虾得连着两天去河边，之前不太方便嘛，现在有你就方便多了，正好手头又有鱼露能用。”
    厉也没多问什么，见捕虾笼数量已经不少，便打来了水，催促着沈怀瑾擦身后赶紧上床休息。
    炎季天热，沈怀瑾不耐烦和厉挨在一块，偏偏对方这么大张床不躺，偏往他身上挤，闹得沈怀瑾半梦半醒间哼哼唧唧的。
    “乖宝，宝宝，别乱动。”厉一边拿来板子给沈怀瑾扇风，一边轻声哄道。
    沈怀瑾在梦中感到凉风拂过，终于安静了下来，乖乖被搂着，重新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一早，沈怀瑾醒来时又是满身大汗，他把汗湿的黑发往后一薅，愤怒地踹了厉的小腿一脚，“都说了大热天的不要抱着我睡觉，你不嫌热我还嫌热呢！”
    厉被这一下踹醒，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乖宝，寒季的时候贴我贴得这么紧，到了炎季就把我一脚踹开，我就是你说的工具人吧。”
    沈怀瑾不好反驳，一时之间气得脸都鼓了起来，“你也知道自己体温高啊，抱一晚上出这么多汗，我早起又得洗澡！”
    厉起身亲了他一口，脑子浑浑噩噩地也没注意他是在生气什么，嘴上不住地求饶，“好好好，我给你去打水擦身，别生气了啊乖宝。”
    沈怀瑾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他倒不是真讨厌被厉抱着睡觉，但说好的浴池又没开始做，他现在这个条件要洗澡实在是太麻烦了。
    就算有了浴池，出一身的汗也不舒服，沈怀瑾都开始想象用冰块消暑的场景了。寒季时这里结冰倒是多，但为了消暑特地建一个冰窖又显得大费周章。
    沈怀瑾认命地叹了口气，用厉提进来的水擦身。
    还住着茅草屋的他，在想什么自（冰）行（窖）车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着笔下的人物认真地生活，心里好快乐哦-3-
    虽然我是个咸鱼，但我的崽崽们很努力

第58章 、螺蛳

    晾着的湿纸大概还要个一两天才能干透, 沈怀瑾他们终于不用被迫留在山谷。趁着天色还早，阳光不算猛烈, 沈怀瑾和厉拿上捕虾笼便出了山谷，直往东去。
    因为只是出来放捕虾笼，沈怀瑾并没有带着藤筐，只背了弓箭和斜挎包，拿了一串笼在身上。
    沈怀瑾看着在前开路的厉的宽厚背影，玩心大起，起步朝着对方冲了上去。
    他从小便有锻炼的好习惯，看似瘦削，实则全身都包裹着薄薄的一层肌肉，柔韧中不失精炼。腰肢与双腿一个使力, 在边上的巨大树根上一踏，沈怀瑾借了力，便似背生双翼般腾跃了起来，整个儿地趴到了厉的背上，双腿交叉紧紧缠着对方的腰。
    厉肌肉瞬间紧绷鼓胀，意识到是沈怀瑾后才放松下来，也不赶他下去, 只是拍了拍他的屁股，“调皮。”
    沈怀瑾晃悠着小腿，“走累了。”
    山林间虫鸣鸟啼，阳光穿过枝桠细碎地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
    沈怀瑾到了河边，先用树枝插了四条鱼, 剖去内脏分在几个捕虾笼中做诱饵，又用石头和草茎将捕虾笼稳稳地固定在虾比较多的水域中。
    厉也在一边帮忙，突然咦了一声, “这是什么东西？”他指着河岸边。
    沈怀瑾一瞧，也有些惊喜，“这是螺蛳，炒着挺好吃的，咱们也摸些回去。”
    这里的螺狮从没被人摸过，因此数量不少，两人只挑大小合适的捡，没半小时也捡了不少，幸亏沈怀瑾随身带着斜挎包，才有装螺狮的工具。
    至于刚才剖去内脏的鱼，沈怀瑾原想着直接原地烤了吃的，只是没带调料来，只好用草茎穿了带回部落熬汤喝。
    拿着鱼和螺蛳往回走的路上，沈怀瑾还特地去野外的土豆地看了看，能明显观察出他自己种的土豆要更加精神活力一些，看来日常的浇水施肥作用还是很大的，沈怀瑾对过些日子后的丰收也有了些把握。
    回到部落后，沈怀瑾先将螺狮倒进了清水盆中，又加了点融化的兽油进去，好让它们吐沙。鱼则被他重新清洗处理了一遍，拿到石板上煎至表皮金黄，然后放进了罐子里慢慢炖煮。
    沈怀瑾炖上了鱼汤后便去工棚看他的湿纸，用手指仔细感受后，跟厉说：“感觉差不多了，明天应该就能揭下来烘干了。”
    厉点点头，“那我把竹排拿出来洗干净，明天在竹排上烘吧。”
    沈怀瑾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
    在传统的造纸流程中，应该是要用两道土砖砌成砖墙的夹巷来焙干纸张的。在夹巷内生火，让热气从砖块夹巷之间的空隙中透出，使纸张慢慢干燥，干透后揭起来就是一张可使用的纸了。
    沈怀瑾没这个条件，也不打算大费周章这样做。他打算到时候烧几窑石灰石，贴了纸的竹排就围在周围，借着石灰窑里的热气烘干纸张。虽说慢是慢了点，但也算一举两得了。
    “时间还早，我们顺便去石林那边捡点石灰石回来吧，明天估计得烧好几窑。”
    厉起身，“行，那你看着汤，我先去喂了野鸟和多毛兽。”
    沈怀瑾提醒道：“记得拿几个鸟蛋过来，我想蒸个蛋羹吃。对了，什么时候能抓几只雄野鸟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让它们孵出小野鸟，自己养大的不容易跑，这群大的经常要剪羽毛也麻烦。”
    厉道：“野鸟四季都有，我去捕猎的时候顺便抓上两只就行。”
    沈怀瑾闻言，放心点头。他又在炖好的乳白鱼汤中加了几滴鱼露，再尝时觉得滋味更显鲜美，不由得再次赞叹。
    吃完了蛋羹和鱼汤，太阳已是高悬，两人也顾不上晒与不晒，背上藤筐便往石林去了，石林正好在山谷西边，与大河是截然相反的方向，好在距离不算远。有些崎岖的地势，则由厉抱着沈怀瑾过去，速度会快上不少。
    青褐色的石灰岩裸露在地，数量众多，两人暴露在近正午的日光下，不敢耽搁，匆忙捡起了石头。各捡满两藤筐后，也不再逗留，径自离开。
    沈怀瑾被晒得有些心烦意乱，自我安慰天气好，纸张干得自然也快，稍稍平静了下来。
    回到部落后，两人匆忙将石灰石放到了工棚里，便躲进屋子擦了身躺下了。
    沈怀瑾小声抱怨道：“太阳也太晒了，在炎季干活可真难熬啊。”
    厉倚在一旁，用薄木板给他扇风，“再等两天，算算时间雨期也快到了，那时候就会凉快一些。”
    沈怀瑾眨眨眼，狡黠一笑，“总是算算算的，那我来考考你，三乘以四等于多少？”
    厉已经能熟练运算千以内的加减了，沈怀瑾便开始教他新的，刚刚接触乘法的他暂时处于懵懂的状态，沈怀瑾最爱拿这个逗他。
    厉无奈地笑了笑，手上扇风动作也不停，认认真真地背起乘法口诀，“一四得四，二四得八，三四十二，恩，答案是十二对不对？”
    沈怀瑾笑着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算你聪明。”
    厉低头，绿眸直直盯着他，“那有什么奖励吗？”
    沈怀瑾单眼一眨，“奖励一个午休时间呀。”
    厉俯身下去，声音沙哑，“还不够。”
    一阵闹腾，醒来已是午后。
    沈怀瑾掬了把清凉溪水洗脸，浑身都醒了过来。
    他拿出了之前清洗后自然阴干的兽毛，坐在工棚里，拿自制的鱼骨梳一点点将兽毛纤维梳得蓬松。
    厉凑到一旁，问道：“还有没有梳子，我和你一起梳。”
    沈怀瑾也才一把梳子，他给了厉，扬扬下颌，道：“你试试。”
    厉梳了几下，沈怀瑾见他掌握得还不错，索性让他专门负责梳兽毛，自己则拿了个纺锤出来纺毛线。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要做成一件毛衣还真是麻烦，你打算用来交换什么？”
    “之前一个陶罐就换来了一袋盐，我想着这件毛衣少说也得换个五袋吧。”沈怀瑾想了想，又道：“其实织一件毛衣花的时间比烧五个陶罐花的时间多多了，我还是想拿它换一些新奇的东西。不过说到底还是得看有没有亚兽想要，如果没有的话就只能砸在手里。”
    厉耸耸肩，“没有亚兽想要也无所谓，正好你自己穿着换洗用。反正我们有陶罐和糖，总能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沈怀瑾笑了笑，手上纺线的动作不停，“你说得也对，我愁这个干什么。”
    他们在工棚里耗了一个下午，直到日落西山，瑰丽晚霞蔓延半边天空，才停下手里的活计。
    沈怀瑾起身舒展身体，今天确实坐久了，还能听到关节嘎嘣嘎嘣的声音。厉在他身后替他捏了捏肩，舒服得他喟叹出声。
    “晚上吃辣炒螺蛳吧。”沈怀瑾提议道，“我刚刚看到辣椒地里已经有几个辣椒变红了，你去摘几个来，咱们今晚终于又能尝到辣味了。”
    沈怀瑾端来装螺蛳的盆子，搓洗干净螺狮表面的污渍后，用石斧一颗颗剁去了尾巴尖。
    生姜切丝，红辣椒切段后，沈怀瑾在石板上倒入适量的兽油。将油烧热后，把准备好的姜蒜辣椒和甘草末放入锅中进行煸炒，煸炒出香味后倒入处理好的螺蛳和鱼露，开大火进行翻炒，两分钟之后，倒入能够没过螺蛳的清水，用大火煮开转成小火，再煮个十分钟左右就可以了。
    盛出前，沈怀瑾又挤了一些柠檬汁进去增加风味。
    刚出锅的辣炒螺蛳散发着霸道浓香，沈怀瑾见天色还早，广场那边也正是吃饭的时间点，便提议端上螺蛳和安他们一起吃晚饭。
    他们四人好一阵子没一起吃晚饭了，厉当然也没意见，拿上辣炒螺蛳和其它还未来得及处理的食材，跟着沈怀瑾过桥往对岸去。
    安他们正在烤肉，见沈怀瑾和厉端着盘子，那一盘黑红交加的食物还散发着熟悉的辣椒味道，顿时口水就忍不住了。
    安惊喜问道：“瑾，你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沈怀瑾把东西放下，“辣炒螺蛳。我种的辣椒熟了几个，正好炒个螺蛳尝尝鲜。”
    身边的亚兽和兽人们也有些好奇，这一大盘螺蛳够多，沈怀瑾也不是小气的人，招呼大家都来尝尝，还教大家怎么嗦螺蛳肉。
    一时间，广场上多了很多“嘶哈嘶哈”的声音，显然是被辣到了。
    阳一边嗦螺蛳一边问：“这是什么味道，为什么这么刺激，不过还挺好吃的。”
    沈怀瑾笑笑，果然辣椒的魅力是无穷的，“这是辣味，来自我种的辣椒，是之前和天河原部落的兽人交换来的。”
    阳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前没尝过这个味道，不得不说这味道一开始觉着奇怪，吃着吃着反而觉得还挺好的。”
    旁边一个亚兽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瑾，你这个螺蛳真好吃，能教教我怎么做吗？我可以拿东西来换！”
    沈怀瑾愣了一下，倒没想到还能这么玩，他颇有些为难，“不是不愿意教给你，只不过其中加了很多只有我自己才有的调味料，做起来都比较麻烦的。”
    那亚兽小声叹了口气，倒没有穷追不舍。
    安眼珠一转，提议道：“瑾，过两天部落打算做红薯粉条，到时候肯定都是一起吃饭的。不如你就那时候给大家一起做顿饭，我们就拿红薯粉条跟你换。”安又高声问周围，“大家说怎么样？”
    部落民风淳朴，大家很喜欢这种一起干活一起吃饭的氛围，边上的亚兽和兽人们都欢呼着表示赞同。
    沈怀瑾好笑地点了点头，心想原来大家都是一批吃货啊。“那大家都想吃点什么，我也好提前准备。”
    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说炒螺蛳，有的说火锅，有的说叫花鸟的。
    沈怀瑾最后拍板，“火锅等天冷了再吃才够味，这回咱们就不吃了。我做个辣炒螺蛳、叫花鸟、酸辣粉、炒鸟蛋、炖一个鱼汤加一个萝卜排骨汤，饭后再加一个芋泥甜点怎么样？我尽量做得多些，让大家都能吃得饱饱的。”
    广场上一片欢声笑语，大家都期待着吃上沈怀瑾做的美食。
    作者有话要说：　　辣炒螺蛳太下饭了，我干饭大王。
    话说下一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删减，你们懂我的意思吧。猫猫头大叹气.jpg

第59章 、聚餐

    第二日, 沈怀瑾和厉起了个大早，赶往大河边收捕虾笼。
    大概是因为河里的虾还未曾被这种方法“欺骗”过, 每个捕虾笼里少说也有两三只虾，而且个头都很大，虾身伸展开来甚至有沈怀瑾手掌这么长。沈怀瑾取出笼口，将虾一个个拽了出来，捕虾笼则放上饵料装上笼口，继续放回水中，等着下一次来取虾。
    为了两天后的“盛宴”，沈怀瑾特地又摸了好些螺蛳回部落养着吐沙。
    回部落后，沈怀瑾将大虾洗净，挑去虾线, 蒜姜切末，辣椒切斜片。备齐食材后，在石板中倒入适量的兽油，放入大虾炸熟，沥干油备用。石板中还有余油，放入蒜和辣椒煸香后再放入大虾，并加入鱼露、柠檬汁和甘草末, 爆炒均匀后即可盛出。
    刚出锅，沈怀瑾就被色泽油亮、浓香扑鼻的油爆大虾吸引了，也不想着烫，直接拿起一只就吃。
    直接剥虾是一种浪费，沈怀瑾先对着虾头和虾身相连处一吮, 浓郁鲜美的虾膏便被吸入口中，再掐头去尾剥去虾壳，将油光润泽的白嫩虾肉一口塞进嘴中, Q弹嫩滑，好吃得沈怀瑾天灵盖都哆嗦。
    虽然还没到吃蟹的好时令，但能吃上肥美的虾膏和弹口的虾肉，也很让人满足。
    厉本来还在喂牲畜，结果被沈怀瑾叫着赶紧过去趁热吃虾，还笑话对方着急，没想到自己尝了一口以后，还真有些被这味道迷到。
    “虾真好吃，部落竟然错过了这么久。”厉可惜道。
    沈怀瑾哼哼，“就算你们知道虾能吃，也不一定能做出这么好吃的来。”
    厉笑道：“是是是，没有乖宝确实做不出油爆大虾来，包括这些辣椒、鱼露，不都是有了你以后我才知道的嘛。”
    沈怀瑾难得自恋，也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虾如果有多的话，到时候就一起做给部落吃吧。”
    厉一边笨拙地给沈怀瑾剥虾一边道：“这两天部落已经囤了不少红薯，我听凛说明天就开始做红薯淀粉了。”
    从红薯到淀粉再到粉条，步骤繁杂，中间要花上好几天，沈怀瑾道：“那也不急，咱们先把纸做完了，再给大家做顿晚饭。”
    厉提议道，“这两天我们都去大河里看看，有虾就抓回来，编个大点的笼子，养在溪水里，到时候一起油爆了吃。”
    沈怀瑾点头，“行，正好多摸点螺蛳，我看大家都很喜欢吃。”
    两人吃了一顿“奢侈”的早饭，又要忙着干活。
    工棚里的湿纸已经晾干了大部分的水分，沈怀瑾小心地一张张揭下来，贴在一早收拾过的竹排上。
    石灰窑已经被厉点火烧上石灰石了，沈怀瑾把几张竹排竖在窑的周围，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让竹排上的纸张慢慢被烘干。
    竹排上能贴的纸不多，烘干后就要及时取下换上湿纸，窑也烧了一批又一批。
    在竹排烘干的纸到底不是很平整，沈怀瑾便将它们叠在一起，用木板压着。
    他也取出了几张来试试纸张的效果。不论是颜色、书写还是用水打湿后的效果，对比沈怀瑾现代所用的纸，已是差强人意。当然这是对书写用纸的要求。
    沈怀瑾又拿出了他专门制作的生活用纸，摸起来确实柔软，而且两张相叠后也不容易破，还是符合他想要的效果的。
    厉在一旁瞧着，不由问道：“这纸又薄又透，能写字吗？”
    沈怀瑾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些不是用来写字的。”
    厉好奇道：“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沈怀瑾脸一红，踮脚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
    厉听到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到沈怀瑾的脸色后才堪堪忍住，“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沈怀瑾恼羞成怒：“闭嘴！！！”
    几天里，随着一窑又一窑的石灰被烧出，两人花了这么久做出的纸张终于是全成了。
    写字用纸，沈怀瑾取出了五分之一，用作厉、雨三人和自己平时记录用。生活用纸，则全部被沈怀瑾裁成了合适的大小放在屋中，平时方便的时候用。
    做的第一批纸，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沈怀瑾有了经验，下次再做时肯定是要加大产量的，毕竟中间蒸煮竹子这一流程实在太耗费精力了，只做一些可不划算。
    随着纸张全部制成，部落集体制作红薯粉条的工作也进入尾声。沈怀瑾一开始还想说把木碓和水碓借给大家锤红薯泥用，没想到大家力气足、干劲大，显然是用不上了，沈怀瑾也就没再去打扰。
    这段时间内，不断的红薯被运到广场上，晒淀粉的工作也一直不停，如今部落已经在制作最后一点红薯粉条了，估计今天就能做成，也是沈怀瑾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沈怀瑾这几天除了烧窑烘纸，其他时间都跟着厉去大河边抓虾摸螺蛳，如今已积攒了不少。
    厉带队去捕猎了，其它人又忙着赶红薯粉条。沈怀瑾只好用糖招呼来一群崽子们帮他干活。像雨、溪这些少年则帮他叉鱼、剁螺蛳屁股，小崽子们则帮着摘辣椒、洗萝卜。
    他先把萝卜排骨汤和鱼汤这些需要炖煮多时的东西熬上，又焖上叫花鸟，然后开始炒菜，像炒螺蛳、炒鸟蛋这些都是很快的菜，沈怀瑾也都做过，三两下就炒完了。
    给部落做的菜放的辣椒都比较少，倒不是沈怀瑾小气，只不过大部分成员还是没吃过辣椒的，一下子太刺激可能也受不了。
    沈怀瑾正做着菜，厉带队回部落了。他们今天捕到了大耳兽，厉手上还拎着两只活野鸟，应该就是之前沈怀瑾提名要的雄鸟。
    大耳兽正是之前厉提过的肉质最嫩、最适合铁板烤肉的那种兽类，除了耳朵大一些，看着跟地球上的梅花鹿没什么区别。
    沈怀瑾上前去瞧，挑了几块肥瘦相间的部位，让人切成薄片，到时候一起烤了吃。
    沈怀瑾正挑着呢，看到一头体型偏小，看着像是刚成年的大耳兽，头顶的幼角还未骨化而带茸毛，正是\"善于补肾壮阳，生精益血，补髓健骨\"的鹿茸。虽说他也没这些需求，但部落里难免有人受伤，到时候鹿茸可能就成了吊命的宝贝。
    沈怀瑾问身边负责分配食物的音：“音，这头大耳兽的角能不能作为分配给我，我有用处。”
    音愣了一下，在他们看来，兽角是不能吃的，因此没有亚兽或者兽人会专门提出想要这个部位，他温声道：“厉出力很多，这整头大耳兽都应该分配给你们，兽角自然也是你的。”
    沈怀瑾于是满足地切下了鹿茸，先清理干净鹿茸上的脏东西，然后将鹿茸放入沸水中烫了三四回，每次二十分钟左右，除去鹿茸上的绒毛、血渍，接着将鹿茸放在一边了等晾干。
    他又继续做饭。
    赶在晚饭前，沈怀瑾做了鱼汤、萝卜炖排骨各三罐，炒螺蛳、炒鸟蛋各十盘，叫花鸟八只，油爆大虾六盘，烤红薯近百个，三大盆芋泥自取，还有好几罐的酸辣粉汤底，煮好粉条直接舀几勺汤在上面即可。
    兽人和亚兽们从沈怀瑾做饭时就开始期待，更别提还有扑鼻的香味诱惑。做完最后一批红薯粉条后便炸了锅似的，欢呼着，燃着篝火吃着饭。
    沈怀瑾望着融融火光和热闹场景，低头浅笑。
    沈怀瑾深夜被一声巨雷惊醒，他迷迷糊糊地也不愿意睁开眼，只是无意识地往厉怀里蹭了蹭，含糊问道：“怎么打雷了？”
    厉沙哑着嗓子答道：“雨期到了。”
    察觉到对方奇怪的语气，沈怀瑾起身点了灯，回头只见厉满头是汗，眼神幽深。
    沈怀瑾愣住，“你……”他以为是自己刚才无意识挨蹭的原因，可就那么几下也不至于……
    厉向他伸出手，“乖宝，过来。”
    沈怀瑾犹豫了下，还是走上前牵住了对方的手，摸到对方滚烫的掌心时，他福如心至，“你是不是喝了鹿……喝了大耳兽的血？”
    厉舔咬着他的耳垂与脖颈，用气声嗤道：“废话。”
    兽人杀死野兽后第一步就是饮尽兽血，以防血腥味引来其它食肉野兽。
    带着粗茧的手深入了沈怀瑾的后腰，搓揉着他白皙滑嫩的皮肤，当摸到两个小巧的腰窝时，银发兽人愣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笑道：“真可爱。”
    屋外又是惊雷响起，滂沱大雨铺天盖地。
    作者有话要说：　　wb：i哈尼路吖
    懂的都懂昂

第60章 、蜜桃

    雨期如约而至。
    沈怀瑾醒来后, 花了好久时间才消化了昨夜的荒唐，他羞愤交加, 一脚踹开了身边还沉睡着的兽人。
    对方眼睛都没睁开，只轻车熟路地搂住了他的腰，将挣扎着的人嵌入自己的怀抱中，“怎么了乖宝？”
    “你还有脸问，昨天我都说了不要你为什么还……！”
    厉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嗤笑道：“昨晚是你自己哭着说喊着说舒服的，现在气什么，乖。”
    沈怀瑾气得瘪嘴，对方说得不无道理，他昨晚确实是有爽到, 而且厉也帮他仔细清理过才睡下，一觉醒来他身上干干净净的。这么想着，他火气也下去了一些，轻轻拍了他一掌，“快起来，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一夜的惊雷暴雨，驱散了些许炎季的燥热, 沈怀瑾打开窗向外望去，只见屋外淅淅沥沥，天地间像挂着一卷珠帘，雾蒙蒙一片。雨丝落在对面的茅草屋上，发出沉闷的细响, 笼成一层薄烟。奔腾不息的溪流也被雨水砸出了别样的节奏。
    沈怀瑾喃喃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
    厉从后揽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拥入怀中, “幸亏部落昨天就把晒好的红薯粉条收进了，剩下那点也有茅草棚遮着，不然损失会很大。”
    沈怀瑾点点头，又道：“可惜的是我们也被困在屋子里了，还没吃早饭呢，有点饿了。”
    看了看雨势，厉安慰道：“很快就会停的，我先给你蒸碗蛋羹去。”
    他们屋前的灶台有茅草棚遮着，也不怕淋湿，沈怀瑾便由他去，还嘱咐要滴上几滴鱼露增味。
    “现在知道使唤我了，昨晚怎么只会哭？”
    沈怀瑾作势要打，“去你的吧！”
    雨果然很快就歇了，沈怀瑾也出了屋子，感受着雨后清新的空气。
    他最先去地里看了看，见辣椒和土豆遭风吹雨淋后都没什么损害，才放下心来。不过沈怀瑾担心接下来还有大雨，便让厉先将红了的辣椒全摘了下来，以防不测。
    倒是野鸟和多毛兽被昨夜的雷声一吓，此时还紧张地叫嚷着，沈怀瑾去广场那儿取了好些果皮下水来饲养，才安抚住了它们。
    想到这个寒季多了六头多毛兽，不仅要多备一大份饲料，还要注意着不让它们冻死，沈怀瑾就有些感慨，看来活还是一刻不能停啊。
    他吃了一碗蛋羹，身上的不适感已经消失很多。他想着下雨时做饭不方便，便趁难得的放晴，拿出昨天剩下的大耳兽肉，烘炒了好些肉松囤了起来，懒得做饭时拿肉松小菜下红薯倒也可以。
    至于刚摘下的鲜辣椒是没机会晒干储存了，沈怀瑾便打算做成辣椒酱放起来，这样做菜时要用也很方便。
    新鲜红辣椒和去皮的姜蒜洗净后，放在一边晾干水分。沈怀瑾先烧了一锅水烫泡菜罐，烫完后倒扣控干水分。晾干的姜蒜和红辣椒一起碾碎成颗粒状，加入盐和糖粉拌匀，再放入干燥了的泡菜罐中压实，进行水封。
    他刚将泡菜罐放在屋子里，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这天气想来也是没法在户外干活了，好在有雨无风，沈怀瑾把门窗大开，屋内一下子就亮堂起来。
    厉吹灭了竹灯，提议道：“待在屋里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找点什么事干吧。”
    闻言，沈怀瑾拿出了囤了好久的苎麻纤维，笑出可爱的小虎牙来，“就等你这句话了。”
    绩麻是个既考验耐心又讲究技巧的工作，沈怀瑾在造纸的时候就抽空绩过几卷。绩麻时需要破麻成缕、接短为长，最后再将长麻线卷成如茧状纱绽一样小团缕，其中最难的是要让接口细腻到看不清，这样才不会影响接下来织布的效果。
    此时屋内亮堂堂的，绩麻也不会伤到眼睛。他们相对而坐，认真地将一缕缕洁白的苎麻纤维捻成麻线。
    厉打了个哈欠，“这怎么比纺毛线还费劲呢。”至少纺毛线只要手上得空就能干，不像麻线，还得时时刻刻用眼睛盯着。
    沈怀瑾叹了口气，“到时候刷浆、织布都是麻烦的事情。说起来，之前拜托石做的织布机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绩完麻还得做两个竹筘。”
    厉也没听说过什么刷浆、竹筘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听着是挺累的，不过织出来的布你觉得有用就好。”
    沈怀瑾对这批麻布的期待很深，闻言道：“这种苎麻布做出的衣服，炎季时穿着凉爽透气，不比我身上的差。如果真能做出来，我也好把穿了这么久的两件衣服换下了。”
    沈怀瑾的T恤经过多次的搓洗，早已经松松垮垮，要不是周围多的是光膀子的兽人，他难免还要觉得自己衣衫不整。
    “恩，顺便再给你做两条新内裤。”厉揶揄道。
    他有听到沈怀瑾抱怨过内裤都快被洗破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非穿着那小点布料包着下身，但这些话却让他记在了心里。
    沈怀瑾白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你得经常变身，也得给你做两条。”
    在两天的闲聊中，一卷又一卷洁白细腻的麻线团被绩好。沈怀瑾看了眼余量，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嘱咐厉也一起来眺望远方，别熬坏了眼睛。
    雨下个不停，大半桃叶被打落在地，桃子倒结结实实地仍长在树上。
    沈怀瑾拍了拍厉，“你看，桃子是不是已经能吃了？”
    厉抬头，只见坠在树上的桃子粉白剔透，沾着雨水越发可爱，看着也沉甸甸的。
    “看着是能吃了，雨停了就摘两个尝尝。”
    沈怀瑾瞧着心喜，哪还顾得上这小雨，想动作利索些，直接冒雨摘两个来。
    厉拽住了往外冲的沈怀瑾，无奈道：“行了，你好好待着，我去给你摘。”说完，他将躁动的沈怀瑾按在凳子上，自己则三步并两步地出了门。
    沈怀瑾趴在桌子上，透过窗户，看到兽人以身高优势，抬起手随手便掐了两个成熟的粉桃下来，心中忍不住窃喜。
    沈怀瑾接过厉摘来的桃子，看着像是水蜜桃这个品种，轻轻捏了捏，只觉得软硬适中。
    他用屋子里的清水擦洗了一把桃子，轻易地就剥下了果皮，果真肉黄皮薄。咬了一口，汁水充沛，味道甜腻醇厚。
    沈怀瑾惊喜得眼睛一亮，将咬了一口的桃子递到厉嘴边，“味道很不错，快尝尝！”
    厉定定地看着他灿若星辰的眸子，听话地尝了一口。
    “恩，很甜。”
    沈怀瑾吃着桃肉，嘴上仍在絮絮叨叨，“我瞧着树上有些桃子熟了有些还没熟，等雨停了就把熟透的那批先摘下来，鲜桃放不了几天，咱们能吃的吃，剩下的就做成果酱，到时候泡花茶也很好喝。对了，还得提醒安他们去一趟桃林摘些野桃回来。”
    厉帮他揩去唇边的桃汁，笑道：“这么喜欢吃，我们也去桃林摘一些。”
    沈怀瑾摇摇头，“桃子好吃是好吃，吃太多也不行，咱们有这两棵树的桃子已经够了。”说完，他又嘿嘿一笑，“这两棵桃树移栽得太值得了。”
    晚间雨歇，沈怀瑾和厉也忙碌了起来，两人先随意焖了些红薯和蛋羹，配着泡菜萝卜和腌嫩姜，权当晚饭了事。
    吃完后，厉负责摘桃洗桃，沈怀瑾则开始熬制桃子果酱。
    他将洗净的桃子去皮去核后切成果丁，放入罐中，再倒入适量清水。因为这种桃子本身口味就偏甜，吃多了容易腻，沈怀瑾又往里加入了柠檬汁调味。
    桃肉得用中火进行熬煮，让果肉自身慢慢溢出水份，煮滚后转小火，加入少许糖块继续熬煮，边煮边用勺子轻轻搅拌，待果酱熬到浓稠状态时便可出锅。
    容器早已烫洗干净并擦去水分，沈怀瑾直接将盛出的桃子果酱装入了容器中，进行密封保存。
    他慢慢熬煮，最早一批成熟的桃子中只有八个留作平时吃，其余的全被做成了桃子果酱，一共有三罐。
    沈怀瑾见还没有下雨的迹象，便让厉给石送去一罐，还嘱咐他送到后就逃快些，别又拎着什么回礼回来。
    自己也是嘴馋，沈怀瑾看着桌上八个粉白的蜜桃，原想着第二天再吃的，还是忍不住摸了一个剥皮吃了起来。
    他边吃边瞥着厉的脸色，见他脸上一副好笑的模样，也有些不好意思，又摸了一个递给他，“你也吃，这桃子还真挺不错的。”
    厉慢条斯理地接过桃子，往空中抛了两抛后放回桌上，意味深长道：“桃子留给你吃，我尝尝味道就可以。”
    说着，厉俯下身，薄唇吻上沈怀瑾嫣红的唇，舌尖挑开他的唇瓣，细细感受着他嘴里蜜桃的甜香。
    “好甜。”
    屋外雨声不歇，他们在粘腻的空气中交换着潮湿的吻。甜腻的桃汁，滚烫的皮肤，鼓噪的心跳，一切都是最好的催化剂。他们像两头发/情的野□□颈缠绵，沉浸在情/色中，陷入了最□□的欲/望。
    他们颠鸾倒凤，度过了这个隐秘又喧嚣的雨期。
    作者有话要说：　　冬季适合温情，夏天就该doi（超大声）
    感谢在2020-12-28 18:42:14~2021-01-04 02:5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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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竹筘

    在雨期快结束时, 沈怀瑾终于叫停了这种缠绵。
    “不能总是白日宣淫啊！”他悲愤道。
    兽人—副餍足的模样，—手撑着下巴, —手把玩着他冰凉顺滑的黑发，“行啊，今天不玩了。”
    沈怀瑾拍了—掌懒洋洋的白色大狗，“快起床，我们今天把竹筘做了。”
    厉起了身，顺便把趴在床上的沈怀瑾整个儿地揽了起来，“竹筘究竟是什么东西？听你说好几遍了。”
    沈怀瑾解释道：“是织布机的—个重要零件，麻线得要从中间穿过，才能进行织布。这样说可能有点难理解，做出来安在织布机上操作—下你就明白了。”
    厉点点头, “那你做竹筘吧，我就负责把剩下那点苎麻绩了。”
    沈怀瑾趁着雨停，拿来了几根囤在工棚里的竹子，砍成合适的长度后，将毛竹片成竹片，放入蒸竹子的灶上蒸半小时左右，让竹子更有韧性, 顺便杀灭其中的虫卵。
    蒸过的竹片晾凉后，他取了靠近竹皮那—部分，竹子的这个部位韧性最好。片出需要的薄片后，沈怀瑾又将其劈成—根根的竹丝并仔细打磨，做到每根—样的厚薄, —样的粗细。
    要靠人工做到这—点很难，沈怀瑾只能尽力而为，不然恐怕会影响织布的效果。
    在削了二三十根竹丝后, 他便觉得眼睛发花，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站起身远眺窗外。
    厉接替了沈怀瑾的工作，他手掌虽大，力度却用得很巧，削竹丝的凿和刀到了他手中仿佛生出灵魂，没几下就能削出—根粗细均匀的竹丝来。
    沈怀瑾惊讶地睁大了眼，赞叹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手呢。”
    厉笑了笑，“这不算什么，兽人变身后力气会大很多。我们在成年前两个水季时就会开始训练，其中就包括如何控制自己的力气，不然很容易就会破坏身边的东西。”
    沈怀瑾恍然大悟，他看溪他们从去年开始也是时不时地就要跟着老兽人们训练，原以为只是学—些捕猎的技巧，原来内容还要更加丰富。
    “那你负责削竹丝吧，我先把已经削好的竹丝绑上。”
    说完，沈怀瑾用草茎做绳，先用两根长棍背靠背分别夹住两片竹片，以竹片作为竹筘的两边，再用草绳将竹丝的—头—根根绑在长棍上，以正向打结、反向打结交替的方式，夹紧了每—根竹丝。
    厉每削出—根竹丝，沈怀瑾就紧跟着将它绑上，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直到将竹丝以均匀的密度填满了两片竹片之间的空隙。
    沈怀瑾再取来两根长棍，背靠背夹住了竹片的另—头。
    由于边框和竹丝的厚度是—样的，再加上绳子的结打得很紧，所以边框基本上不会再松动。此时再将竹丝另—头以相同的方式绑在新的长棍也就是最后—面边框上即可。
    绑好的竹筘中的竹丝挨得很紧，而且密度均匀、纹丝不动，作为手工制品来说，品质已是不错。
    沈怀瑾用锯子将多余的部分切掉，—把竹筘便成了。
    他不禁感慨道：“看着是真精巧，就是太费眼睛了，这还至少得再做—个呢。”
    厉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也没下雨，你还是先做晚饭去吧，剩下那个我来做。”
    沈怀瑾点点头，“也只好这样了，你慢慢做就成，没做完的我们—起。”
    沈怀瑾出了屋，踩着满地的泥泞湿软，心里也有些恶心，不过现在也轮不到他矫情。
    他先去地里看了看，挖了个土豆，见个头已经挺大了，但估计块茎还在增长当中，过—段时间再收获会更划算。
    辣椒地里的辣椒倒是又熟了三分之—，沈怀瑾——摘了下来。听厉说天很快就能放晴，他打算到时候直接将这些辣椒晒成辣椒干储存起来。
    沈怀瑾将收获的两筐新鲜辣椒搬到了储藏屋中，又取出了已经自然阴干的两根鹿茸，切片后放到罐子里密封，之后有需要的时候煲汤或者磨粉送服即可。
    忙完了这些，他终于能考虑晚饭了。
    沈怀瑾心疼厉做竹筘辛苦，想着吃鱼能补眼，便去溪里叉了两条鱼。今天他不打算再煲鱼汤，恰巧辣椒熟了—批，做个水煮鱼正合适。
    备好了葱姜蒜、辣椒和甘草末等配料在—旁后，沈怀瑾往处理好的鱼肉中放入姜、盐、甘草末，拌匀后进行腌制，大概要—个小时左右。
    在这期间，他还顺便腌制了—盘排骨，排骨腌制所需的时间比较短，沈怀瑾于是先做炸排骨。
    他将腌好的排骨裹了淀粉炸熟后捞出，再将蒜末和辣椒煸炒出香后，放入排骨和盐，煸炒入味后即盛出。
    炸排骨趁热吃最好吃，沈怀瑾先给厉端了过去。天难得—直放晴，厉如今正在工棚里绑竹筘。
    “乖宝，手上不得闲，你喂我吃两块。”
    沈怀瑾—向来对撒娇无抵抗力，只好捻了几块喷香扑鼻的炸排骨塞到对方嘴里。
    厉—边嚼—边赞道：“好吃，你也吃点。”
    沈怀瑾于是自己也尝了—块，对自己的手艺表示满意后，将炸排骨放下，就回到了灶旁。
    鱼肉已腌制得差不多了，沈怀瑾用淀粉水给鱼肉上浆。
    罐中炸过排骨还剩不少兽油，他点火后将油温烧至五成热时，下入姜蒜与肉糜炒香，再倒入适量清水，放入葱结，煮开用小火慢熬。
    熬煮过后，放入萝卜块煮四分钟，盛入盆中。再放入鱼头、鱼骨煮三分钟，放入鱼片煮—分钟，盛出。鱼肉上放入辣椒、蒜末、葱花、甘草末，淋上热油即可。
    沈怀瑾将—大盆水煮鱼端到了石桌上，招呼厉过来吃饭。
    嗅觉灵敏的兽人其实早闻到水煮鱼的香味了，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
    他—边洗手—边问道：“瑾，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水煮鱼。”沈怀瑾狡黠地眨了眨眼，“保证很刺激喔。”
    厉不信邪地尝了—口，忍不住“嘶哈”出声，发觉辣度果然不是之前的酸辣粉能比拟的。
    沈怀瑾好笑地递过去两个烤红薯，又泡了—壶花茶。
    “辣椒丰收了好—批，而且辣度比之前的要强不少，这盘水煮鱼里才放了几颗辣椒，就比得上之前那十几颗的效果了。”
    厉喝了两口花茶，才稍将舌尖的酥麻压了下去，“没想到辣度这么高，我本来还担心这些辣椒不够吃，现在看看应该是没问题了。”
    毕竟他们的辣椒地并不大，而沈怀瑾从拥有辣椒后就毫无保留地展示着他的无辣不欢，厉原先还打算去大森部落赶集时看看能不能再换点辣椒，就怕沈怀瑾不够吃，现在倒是没这种顾虑了。
    沈怀瑾也很满意，吹着还烫的鱼肉吞食着，雾气袅袅笼罩住他的眼角眉梢，显得格外柔和缱绻。只是他—抬眼看人，便让对方无法忽略他眼中的神采飞扬。
    “怎么了？”沈怀瑾问道，“不吃饭看着我干嘛，是太辣了吗？”
    他说话间，绯红湿润的唇瓣—开—合，能隐约看到其中白贝般的牙齿和—截红舌。厉颇有些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咳，没什么，我去拿点嫩姜来配着—起吃。”
    沈怀瑾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第二个竹筘已经做完了—半，按照两人的性格，本该是今日事今日毕的，但两人都有心事，竟然留着未完成的活就上床休息了。
    “瑾。”黑暗中，厉突然开口问道：“你说的下个水季就结契，应该不是骗我的吧。”
    沈怀瑾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有这个疑惑，他在黑暗中摸索到厉的手，紧紧握住，“当然，难道你还怕我吃了你以后不负责吗？”
    厉低声笑了笑，“不是。”
    他犹豫了下，“我只是觉得，你有时候明明就在我身边，却好像离我很远，我很怕你会抛下我突然离开。我只有吻你的时候，才像是真的碰到了你。”
    沈怀瑾沉默了很久。
    黑暗中，兽人抿紧嘴唇，内心开始摇摆战栗，他几乎是恐惧—般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沈怀瑾会不会真的直接告诉他“我不结契了”，就当他拥住对方想道歉时，沈怀瑾开口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你在这段感情中—直都没有安全感。”
    “我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很害怕，也很想家。在很长的—段时间里，我不敢想从前的世界，也不敢接触现在这个世界，是你硬生生闯入了我的生命，让我和这片大陆产生了联系。”
    沈怀瑾停顿了下，然后轻笑出了声，“我很感谢你让我认清了现实，也很感谢你能让我渐渐依赖。”
    “你现在看到的我，就是真实的、爱着你的我。就算有—天我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我也绝不会抛下你。”
    “相信我，好吗？”
    厉拥紧了他不说话，良久，有温热的液体湿透了沈怀瑾的衣料。
    “我爱你，哪里我都愿意跟你去，只要别抛下我。”
    沈怀瑾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爱你，不论去哪里都会带上你，永远不抛下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把狼崽写得好可怜，在感情中没有安全感是最致命的qwq

第62章 、奶粉

    雨期过去, 风销雨霁，天朗气清。
    世界仿佛焕然一新, 天空明净剔透，空气清新甜润，让人心境愈发开阔。沈怀瑾与厉开诚布公后，感情也越发亲厚自然。
    连绵的雨期后，采集队照例是要去采蘑菇的，安来邀请沈怀瑾一起出谷，被他婉拒了。
    沈怀瑾倒不是懒得出门，只是雨后道路泥泞，他的丛林战靴洗起来很不方便，更不想穿着草鞋去踩湿泥。
    安也不逼他, 反正沈怀瑾手头上新奇的东西多，和亚兽们换几筐蘑菇还是够的，再说他和厉都有固定的分配额，根本不怕吃不上蘑菇。
    沈怀瑾于是只在部落里忙活自己的事，他先将刚摘下的辣椒都晒了出来，其余时间则花在了绑竹筘和绩麻。
    他和厉一共做完两个竹筘就停了，反正一架织布机的量是够了, 之后有其它需求就另说，毕竟竹筘做起来也确实不容易。
    沈怀瑾中午时提着奶桶去挤奶，因为雨期干扰，他好几天没去挤奶，两头多毛兽积攒了很多的兽奶, 沈怀瑾挤到了大约有平时两倍的量。
    厉惊讶道：“这么多，今天还是都做成姜撞奶吗？”
    沈怀瑾摇摇头，“姜撞奶再好也不能天天吃。我打算烘成奶粉存起来, 这样等寒季多毛兽不下奶了，我们也能喝上奶。”
    厉接过奶桶，“那也行，之前一直吃姜撞奶我也有些吃腻了。”
    雨期前多毛兽每天的产奶量都很稳定，他们不仅会给老人和崽子们送去些，也会用来和其它亚兽或兽人交换东西，不过基本上还是能剩下一些自己喝的。
    “不过兽奶要怎么样才能变成奶粉？”厉问道。
    沈怀瑾想了想，道：“先点火吧。”
    他将兽奶倒入了罐中，用小火慢煮并一直用勺子慢速搅拌，注意着不让兽奶沸腾，直到兽奶变得浓稠、颜色也发黄，此时兽奶大概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量了。
    沈怀瑾将经过初步浓缩后的兽奶摊在加热的竹筒上，慢慢烘干，再剥下烙成的薄奶膜，将其碾碎成为乳黄色奶粉。
    这种“土方法”制作而成的奶粉颗粒比较大，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点焦黄，沈怀瑾泡了一杯，发现味道也没什么差别，便满足地将奶粉都存到了罐子里。
    “这样寒季也能喝上热奶了。”沈怀瑾边喝奶边满足地笑。
    厉用拇指揩去了他唇边的奶渍，温声道：“这么喜欢喝，那接下来的兽奶都做成奶粉放起来吧。”
    沈怀瑾点点头，“确实还是做成奶粉方便，什么时候想喝了就什么时候泡，而且还能做成其它好吃的。”
    雨期过后，部落便要预备出发赶集了。
    晚饭时分，岩果然宣布了五日后将由厉带队前往大森部落赶集的通知。
    沈怀瑾在会议结束后便拉上厉去找岩商量，看能不能让他跟着赶集队伍一起去大森部落。
    出乎他意料的是，岩略一思索就答应了，沈怀瑾甚至都不需要用上他提前打好的腹稿。
    岩见沈怀瑾有些奇怪，便解释道：“其实亚兽跟着去赶集在某些部落也是常见的事，只不过之前大河部落只能用兽骨、兽皮等换盐，路上要花大量的时间捕猎，带着亚兽很不方便。现在部落能带着陶器、骨刀这些东西去集上换好东西，不用花大精力在捕猎上，自然能照看好亚兽了。”
    沈怀瑾闻言大喜，甚至还想提出带着雨一道见见世面，后来想到雨毕竟未成年，部落又是第一次尝试带亚兽去赶集，还是稳妥为上，便没有说出口。
    “对了。”岩又转向厉，嘱咐道：“你是第一次去赶集，路也不熟，我不放心。到时候我挑几个有经验的兽人放在队伍里，你记得要认真听取他们的意见，也要照顾好大巫。”
    厉面上肃然，郑重地点点头。
    沈怀瑾与厉告别了岩，出了屋子。
    一路上，沈怀瑾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厉见沈怀瑾神采飞扬的模样，笑问道：“能去赶集就这么高兴？”
    沈怀瑾瞥了他一眼，颇有些顾盼生辉的意思，“那当然啦。我来到这里一年多，除了莽兽丛林那十几天，其余时间都只能在山谷附近转悠，能出去玩简直就是惊喜。”
    厉捏了捏他的手心，“我也没出过大河部落的狩猎范围。通往其它原的路途遥远，中途肯定能见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可惜这个炎季只能去大森部落，不过以后我还会带你去其它的原游玩。听说天河原的大河与天相接，石火原则常有地火喷涌……”
    沈怀瑾打断了他的话，眼中满是好奇，“地火…？”
    厉抿了抿唇，犹豫道：“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石火原有很多山，时不时就会有大片红火涌出，有兽人亲眼见到一头野兽被红火碰到，几下就烧没了。”
    沈怀瑾摸了摸下巴，“如果我想得没错的话，那些都是活火山，喷射出来的也不是火，而是岩石在高温下融化而成的岩浆，温度不比火低。怪不得啊，之前我还奇怪为什么石火原的部落拥有制陶器的技术，却也没办法形成大部落了。石火原的环境确实要比临山原的更加困难。”
    “你说得我也有兴趣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其它三个原看看。”
    “恩，我们一起。”
    厉一边侧耳听他说话，一边牵着沈怀瑾的手朝他们的屋子走去。夜色如水，喧嚣已停，只余虫鸣与沈怀瑾轻声的絮叨，一切都是美好而安逸的样子。
    距离出发赶集的日子仅五日，沈怀瑾原本心里是喜悦难定，奈何躺下后，想到了自己种的地和养的牲畜，才记起自己已经不是刚来时孑然一身轻松的样子，不再是“说走就能走”的人了。
    厉闭着眼拥着沈怀瑾，发出清浅的呼吸声。
    沈怀瑾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对方的银发，只见厉睁开了稍有迷蒙的绿眸，不过在几秒内就恢复了清明。
    “怎么了乖宝，是不是热到了？”他拿来一边的板子给沈怀瑾扇风。
    沈怀瑾叹了口气，“热也热习惯了。我是愁家里的地和牲畜。我们这一走就是半个炎季，它们不就没人照料了。”
    厉用另一只手的五指轻轻梳弄着沈怀瑾的发根，抚慰着他的情绪，“让部落里的人帮忙看着就行，安经常来帮忙，大概也知道怎么照料，我们临走前再嘱托几句就行。实在不行再叫上石，他做事稳当，虽说年纪大了，但挖个土豆、喂个牲畜的事情还是能干好的。到时候直接拿从集上交换来的东西送给他们一些，你就不用为这些事情担心了。”
    沈怀瑾本来就打算让部落的成员帮忙，但主要还是担心他们不知技巧干不好，心里才有些焦虑。如今听厉这么讲，也觉得颇有道理，因此心静下来了一些。
    沈怀瑾蹭了蹭他宽厚的胸膛，被对方身上的火气惹到，又懊恼般地躲开了些，“这样也行，明天我就去找安商量。”
    厉箍着他不让他走，亲亲他的额头与鼻尖，“乖宝快睡吧，这两天我们要忙一些，要提前准备好赶集要带的东西。”
    沈怀瑾在他怀里小幅度地点点头，闷声道：“我知道的。你也早点睡吧，我不吵你了。”
    厉没有言语，只闭着眼沉默地给沈怀瑾扇风，直到怀里的男人发出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后，才放下板子，搂着对方沉沉睡去。

第63章 、准备

    不日便要启程, 沈怀瑾忙碌起来，既要准备赶集需要带的物品, 又要将家里的一应事宜安排妥当。
    屋前桃树的果子经过几次的采摘所剩不多，沈怀瑾便起了个大早，将它们全摘了下来，打算在这几天里吃的吃送的送，剩下的则全熬作桃子果酱储存起来。
    炊罐里的桃肉翻滚，桃汁也渐渐浓缩、粘腻起来。沈怀瑾摇了摇糖罐，发现之前熬的几罐糖块已经所剩无几，被他们消耗糖块的速度惊到，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原本还想着带两罐糖去集上换东西的。
    “怎么了？”厉喂完牲畜回来，见沈怀瑾愁眉苦脸的。
    沈怀瑾抬起空荡荡的罐子给他看, “糖用得差不多了，你待会儿去割些新鲜甘草来，我们得现熬几罐。记得要多割一些啊，我还想带糖去集上换东西的。”
    好在雨后甘草疯长，山谷内外一大捧一大捧的随处可见，割多割少也只是时间问题。
    厉去工棚拿了工具，路过沈怀瑾时随口道：“捕虾笼好些时间没去收了, 我待会儿顺便去看看还有没有虾，多的话晚上吃油爆大虾怎么样？”
    沈怀瑾一边搅拌着桃肉一边高声回答道：“好。记得顺便帮我看看大河边的野土豆长得如何了，咱们的土豆看着好像还不到最好收获的时候。”
    厉走后，音和安带着几个亚兽过桥来找沈怀瑾，他们身上背着好些藤筐, 原来是送部落堪堪赶在雨期前制作完成的红薯粉条来了。音让大家直接把粉条放到储藏屋里。
    沈怀瑾有些惊讶地问道：“怎么这么多？”乍一看也有快二十筐了，跟去年的量完全不能相比。
    音正指挥大家有序地进出，不要弄乱沈怀瑾的屋子, 闻言回头解释道：“也不多，今年部落收获的红薯要比上个炎季收获的多。这里有八筐是部落分配给你和厉的固定的量。另八筐也是部落共同约定的，你既然教会了部落做红薯粉条的方法，所以每次都要额外给你一部分。至于剩下的四筐，之前你给整个部落做食物，又费食材又花精力的，四筐粉条根本不算多。”
    沈怀瑾连忙摆手，“教大家做粉条是举手之劳，做饭那次用的食材大部分也是部落的，真没必要给我这么多粉条，再说我和厉也吃不完呀。”
    安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行了瑾，你就收下吧，部落里所有成员都觉得这很合适。多了也没关系，你和大家换其它食物不就行了。”
    那些负责搬运的亚兽们也跟着起哄，其中一个看着年龄挺小的还玩笑说：“瑾，厉的胃口这么大，你还怕吃不完吗，哈哈哈。”
    沈怀瑾这才哭笑不得地应了。
    亚兽们送完粉条便离开了，沈怀瑾让安单独留了下来。
    “安，你应该也听说了我这次也要跟着去赶集吧？”
    安点点头，神情中还有些懊恼，“部落里的成员都知道了，有些亚兽还挺羡慕的。要我说，赶集路上又苦又累的，你有什么想要的，让厉替你去找不就得了，何必要自己去呢。”
    沈怀瑾语重心长道：“我想要的东西一时也描述不全，自己直接去找比让谁代替都强。有厉在身边，苦和累我倒是都不怕。”
    见安一副“懂了”的模样，沈怀瑾笑着揉了揉他的短发，“不过有几件事我得请你帮忙。”
    闻言，安正了正神色，“你说。”
    沈怀瑾道：“你看我种的地和养的牲畜，都是离不开照顾的。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能帮我看顾着吗？”
    安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当然行了，你说说具体有什么要做的，我一定替你照顾好了。”
    沈怀瑾于是一一道来，“野鸟和多毛兽早晚各喂一次，用部落吃剩下的果皮和野兽下水就行；牲畜的排泄物两天铲一次，直接堆在土豆地边上的发酵池里；鸟蛋每天捡拾，兽奶每天要挤；地里倒不用怎么看顾了，这两天我会把辣椒全收了，至于土豆可能还得任由它们再长一段时间，如果我不能在衰季之前回到部落，就麻烦你帮我挖了放储藏屋里，等我回来再处理。要用的工具全放在工棚里了。”
    说完，沈怀瑾也有些懊恼事多，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事情确实繁琐，我到时也会拜托石过来帮忙。至于这段时间收的鸟蛋和兽奶，你们俩就按干活的多少自己分了吧。对了，你有什么想要的，我也给你从集市上带些回来。”
    安随意地一摆手，“这活也不多，我抽空的时候就做完了，你也不用特地想着给我带什么的。不过鸟蛋和兽奶，我们是得直接吃掉了，这两样东西都放不久。”
    他这么一说，沈怀瑾也想起来了，“有个法子能把兽奶做成奶粉储藏起来！”
    沈怀瑾将他昨天做的奶粉拿了出来，安拿手指沾了一点，送到嘴里一尝，双眼便亮了起来，“还挺香的，这都是是兽奶做的？”
    沈怀瑾点点头，“你再留会儿，我把兽奶挤了演示给你看。”
    安一下子就眉开眼笑，“这不错，我就能把奶粉给你留着了。”
    沈怀瑾坚持道：“一半一半吧，你自己也留着些，寒季的时候喝一杯热奶多舒服呀。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我在集上给你换回来。”
    安摇摇头，“真没什么想换的。食物都够，陶器自家有了，盐也可以跟着部落一起换。对了，要说有什么想要的，瑾，你能换给我一些辣椒种子吗，下个水季我也想种辣椒，那味道真不错。”
    这些辣椒在临山原是独一份的，安知道沈怀瑾料理这些辣椒很辛苦，产量也算不上特别多，挺不好意思的，话说到后面都有些听不清。
    沈怀瑾了然朗笑，“这有什么难的，晒完辣椒我就给你送一筐过去，到时候要吃要种由你自己决定。”
    安红着脸应了，坐下和沈怀瑾一起把剩下的桃子都熬成了果酱。
    厉背着了好几捧新鲜甘草回来时，沈怀瑾正在教安怎么把刚挤的兽奶制作成奶粉。厉见他们正在忙，也就没去打扰，拿着甘草径自去工棚绞汁。
    安一边扣着竹筒上的奶膜，一边拽沈怀瑾的胳膊。
    “怎么了？”沈怀瑾奇怪问道。
    安神秘兮兮地笑着，低声道：“厉这兽人和你在一起以后变了好多。以前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连吃东西也不管是生是熟。听说捕猎的时候倒是一股狠劲，其余时间不是在睡觉就是逗崽子，哪像现在过得这么仔细，还会认认真真地干活。”
    沈怀瑾挑了挑眉，他有想过厉以前的日子应该是过得不太精细的，没想到反差会这样大。
    安自顾自地说：“我算是看着厉长大的，没想到当初那个亚父走后都不留一滴泪的崽子，居然真的能找到愿意令他臣服的伴侣。”
    这话越说越不对劲了，沈怀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示意安不要再讲这么奇怪的话。
    安看出了他的羞涩，笑道：“这很正常的，兽人对待他的伴侣从来如此，尤其是像厉这种兽形的兽人。”
    沈怀瑾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做奶粉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我再教你咸鸟蛋的做法吧，暂时吃不完的野鸟蛋腌制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安知道他脸皮薄，便没有再继续打趣他，做完了事便急匆匆地往对岸去了。
    安离开时，厉正好又背着好几捧新鲜甘草回来，目送安离开后，问沈怀瑾：“刚才做奶粉的时候聊什么呢，一直看着我？”
    厉觉得隐约听到了好几次自己的名字。
    沈怀瑾随口道：“在聊我们感情好呢。”
    厉锋利的眉眼舒展开，心定了下来，“那当然了，来乖宝，让我亲一个。”
    沈怀瑾颇为无奈，原本想直接推开那张天生英武冷峻、偏偏有时候要做出奇怪表情的脸，但一想到曾经那个接连失去兽父亚父后仍然倔强得不肯流泪的小孩，他又有些心软，索性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揽住自己索吻。
    一吻过后，他摸了摸对方柔软到有些可爱的银发，轻声问道：“榨了多少甘草汁了？”
    厉将下巴搁在沈怀瑾头顶，“我累了，要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回答。”
    沈怀瑾眉头一跳，“不要乱翻我的表情包！”
    厉笑了出来，这才认真回答。
    他虽然有时候看着没正形，但做事还是靠谱的，一上午的时间榨了三罐甘草汁，沈怀瑾预计能熬出大半罐糖来。
    “你继续割甘草来，我想着至少得熬四罐糖，两罐带去集市，剩下的自用。”沈怀瑾嘱咐道，“下午的时候我得挖点黏土处理了，明后日烧几批陶器，大半还要供部落去交换。”
    厉有些不满他这么累，“现在部落每个成员手上多多少少都有陶器和其它从你那里交换去的东西，这些东西拿到集市上能换到不少了，你不用再为这个忙碌。”
    沈怀瑾抬起手点了点他的额头，“话虽如此，但我作为大巫，就有职责为部落做事。其它不说，部落从未要求我交上食物以供分配，到这时候我也理应付出一些的。”
    沈怀瑾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像是在和想象中的那个孩子对话。
    厉被沈怀瑾的态度迷得七荤八素，心底柔软成了一片，一副很乖的样子，把沈怀瑾嘱咐的事情一一讲出，“刚才去大河边看了看，好多捕虾笼都被雨水冲走了，剩下的也没有几只虾，我就没抓来。那里的野土豆长得没我们自己地里的好，不过个头也挺大的，要挖些来吗？”
    沈怀瑾摇摇头，“那些野土豆量也不大，任它们自由长吧，不用去挖。对了，你待会儿如果再去河边，就把剩下的捕虾笼拿回来，反正我们之后也没时间去拿虾了，让它们死在笼子里也不合适。”
    “嗯嗯，都听哥哥的。”
    沈怀瑾：……
    沈怀瑾叹气，自从厉认识了大部分常用的汉字，又学会了如何使用手机后，事态一度超出了他的掌控。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反省，你手机里都是啥表情包啊？
    话说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我签上约了（羞涩捂脸）

第64章 、赶路

    沈怀瑾在出发之前烧了好几窑陶器, 最后一共拿出了四十个规制相同的陶罐，其中三十个给了部落, 十个留给自己带到集上。
    厉连着好几天割甘草榨汁，最后也一共熬出了五罐糖，沈怀瑾按照最开始的决定，带着两罐上路。
    这几天部落里很是热闹，沈怀瑾来到部落的一年多时间里，经常会和其他成员交换物品，大家也得益于此。
    手头上的毛衣和斜挎包是不舍得拿出去交换的，一些多余的陶器或骨刀却可以，因此出行的人员一定下来，大家都去拜托队伍里关系好的兽人, 看能不能帮自己捎上点东西。
    安也不例外。
    他这两天跟着沈怀瑾学做咸鸟蛋以及各种腌制的小菜，很是感兴趣，因此对盐的需求也一下子大了起来，特地找到沈怀瑾，看他能不能替自己捎上两个陶罐换盐回来，沈怀瑾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要说这出行队伍，以前是需要沿途捕猎大量野兽, 为了兼顾队伍的凝聚力和战斗力，一向来是定在十个兽人的。现在虽然没了大量捕猎的需求，队伍只需要带上三十个陶罐就能带回大量的、足够部落用上一年的盐，但由于部落成员们拥有的物资多了，大家都想着多拿点东西去集市上, 到最后队伍里每个兽人竟然也都背了至少一筐的东西。
    队伍里十个兽人来自不同的捕猎队伍，其中有沈怀瑾眼熟的厉队伍里的几个兽人，有树这几个来自凛的队伍的, 还有几个看起来经验明显要丰富许多的壮年兽人，应该就是岩之前所说的专门派来指导厉的。
    队伍出行那一天，岩一行人都来送别。
    岩向沈怀瑾叮嘱道：“瑾，上个寒季的兽群暴动一定波及到整个临山原，大森部落应该也遭遇了相同的事情，到时你可以和其它部落的大巫沟通兽潮的事情。”
    沈怀瑾握紧了从修手中继承来的木杖，郑重地点头。
    岩又转向厉，“厉，路途遥远，不要逞强好胜，遇到什么难事，记得多听奇和瑾的意见。你是队长，也是其中实力最强大的兽人，要照顾好整个队伍，更要保护好大家。”
    奇是岩身边的帮手，跟着赶过多次集，经验丰富，对路线也很熟悉，专门被派来帮助厉的。
    厉点点头，“明白。”
    另一边，安拽了拽沈怀瑾的胳膊，小声道：“瑾，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沈怀瑾拍了拍他的手背，微微一笑，“我们都会小心的，不用太担心。”
    等大家都道别得差不多，岩拍了拍厉和奇的臂膀，“出发吧。”
    所有成员都站在山谷口目送赶集队伍出发，沈怀瑾回头望去，一年前他也站在身后人的位置，如今他终于能够亲自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沈怀瑾一行共十一人，每个兽人都背着一前以后两个藤筐，沈怀瑾则背着一个藤筐加一个大挎包。
    部落的三十个陶器由其它兽人背着，沈怀瑾和厉只背了十二个陶罐，分别是他们的十个加安的两个。
    厉背了八个陶罐，其中两个还装满了糖块，沈怀瑾只背了四个陶罐，但上面还铺着一个炊具、一件长皮衣，两个大挎包和一件织了大半的毛衣。
    毛衣不出意外在路上是能织完的，而皮衣则是以防万一，一般情况下队伍是能在衰季之前回到部落的，不过若有意外回来迟了，路上气温骤降，沈怀瑾也好拿皮衣御寒。
    背着的挎包里放的则是各种调料品和炮制好的草药，当然还有他的手机、u盘、针线包等重要物件。
    沈怀瑾还带上了木杖。
    作为大巫出席集市，沈怀瑾代表的是大河部落的脸面，便不能像在山谷内这么随意了。
    沈怀瑾之前突发奇想，还把压缩饼干包装里的锡纸团成一团塞进了木杖兽首的利齿内，阳光照射下，兽骨口中便有隐约的银光射出，送别那时候还惊得部落成员们一愣一愣的，都以为缘于兽神显灵、神目扫视，总之基本就是“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敢问”的状态，很是唬人。
    出了山谷后，他们一路向南。
    大河部落位于临山原的北边，而大森部落坐落在临山原的最南边，中途他们可能还会遇到其它去赶集的部落的队伍。
    一出大河部落的狩猎范围，沈怀瑾明显感觉到厉浑身上下从放松的样子变成了蓄势待发的状态，敏锐如同真正的凶兽。直到继续行进一段距离，无事发生后，他尖锐的气息才渐渐平和了下来，不过一双眼还是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奇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他虽然和岩共事了那么久，性格却不像对方那么严肃，队伍里时不时还有他的朗笑声传出。
    奇主动找沈怀瑾聊天，“厉的警惕心很好，气势也很强，有他在我们都不用怕。”
    他朝沈怀瑾眨眨眼，虽然是在开玩笑，但难得地让人生不起气来。
    沈怀瑾问道：“以前赶集时有遇到过危险吗？”
    奇摇头道：“那倒没有，毕竟兽人的气息对普通野兽是有威慑力的，尤其是十个兽人聚在一起，一般没有什么野兽敢来挑衅的，一路上只有我们主动捕猎的时候。”
    沈怀瑾点点头，“那就好。”
    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提醒道：“还是小心为好。”他后退两步，离沈怀瑾更近了些。
    奇笑了一声，“不错，就该有你这样的警惕心。岩还让我多注意着不让你冲动行事，我看他也是多虑了。”
    厉朝他点点头，“岩是对的，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
    奇惊讶地挑眉，“没想到啊厉，你也有这么谦虚的时候，看来果然有了伴侣的兽人就是不一样。”说着，他还朝沈怀瑾挤眉弄眼。
    有了奇偶尔的插科打诨，单调的赶路时间也变得不那么难熬。
    厉身上背着一前一后两个藤筐，有时候即使道路崎岖难行，也没法抱着沈怀瑾。沈怀瑾幸亏是有双丛林战靴在，才能在保护好自己双脚的前提下稳当行走。
    他平常在部落里多穿草鞋而舍鞋袜，就是为了让它们用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就比如说现在。
    奇对沈怀瑾的鞋子格外感兴趣，“你这鞋真好，我看比部落里其它亚兽的草鞋要更裹脚，走起来应该会更稳当、更舒服吧？”
    沈怀瑾点点头，“确实是这样，这是源自我家乡的技术，不过我还没学会怎样做出一模一样的第二双鞋来，现在也只能珍惜着用了。”
    奇咂了咂嘴，感慨道：“能生活在你的家乡一定很好。”
    他倒没有追问沈怀瑾为什么离开自己的家乡，又为什么流落到了大河部落，毕竟他也是个上了年纪、经历过风雨的“老人”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一行人跨过草原，穿过树林，绕过沼泽，翻山越岭，风餐露宿，一连行进了七八日。
    这日，在天色将晚之时，他们选择了一座丘陵脚下作为当晚的栖息地。
    厉带着四个兽人去周边捕猎，奇和树等其它兽人则留在原地警戒。
    他们一共带上了三个炊具，沈怀瑾一一生火并烧上了热水。出门在外，入口的东西都要小心，尤其沈怀瑾还没有兽人强悍的体质。
    沈怀瑾与大家接触了一段时间，彼此也都熟悉起来，尤其树还受过他救命之恩，大家对他都非常照顾。
    他们说说笑笑地采集着认识的浆果和绿叶草。厉他们扛着猎物回来，手上还抓着硕大的几个鸟蛋。沈怀瑾边用鸟蛋和绿叶草煮了汤，配着烤肉和浆果，虽然食材简陋，但他随身带了不少调味料用以增加风味，味道竟然还不错。
    兽人们往常去赶集，路途中都忙碌于捕猎、硝皮之事，由于捕猎时要幻化为兽形，又格外消耗精力，在吃食上更是不加关注，往往半生不熟的烤肉也能往嘴里塞，如今队伍里多了个沈怀瑾，才知道原来赶路也能过得这么舒服。
    大家仗着年龄都比厉大，总是挤眉弄眼地打趣他。厉也不恼，无所畏惧地站起了身，咧着嘴笑道。
    “再好的伴侣也是我自己求来的，都别眼红。不服的都和我打一架。”
    几个年轻些的兽人在睡前总要切磋几下，消耗旺盛的精力，由于都是点到为止，因此大家不论输赢都不结仇，反而关系会更加亲密。
    厉也是第一次经历赶集，沈怀瑾能感觉到他比之往常更加兴奋，暗自感慨果然还是个年轻人。沈怀瑾虽然从不参与这种玩闹，但精力充沛的年轻人难免叫人心生欢喜，他眼中带笑地注视着他的大男孩。
    玩闹够了，厉脸上身上还冒着热气，已经乖乖回到沈怀瑾身边，照例带他去擦身。
    一般兽人行路时都主动放弃了洗澡这件事，沈怀瑾也不想多麻烦大家，但三天两头擦个身的需求他是不能割舍的。
    安全为上，他们也不跑远，就在附近挑了个有遮挡的地方，随意擦一把，去去身上的热气和汗气就行。
    条件也确实简陋，即使沈怀瑾还受得住，拧兽皮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厉，你知道还有多久能到大森部落吗？”
    厉正拿兽皮擦身呢，闻言皱眉道：“听奇说才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瑾，你是不是累了？”
    沈怀瑾摇摇头，“那倒不至于，就是一路走来也有些无聊。”
    厉帮他擦着背，中途还忍不住偷亲他，“奇说过两天会路过其它部落，没准能发生有意思的事。”
    沈怀瑾迎合着他的吻，发出清浅的闷哼声。
    夜里会有兽人轮流守夜，其他人则要按时入睡，以保证第二日行路的力气。沈怀瑾坐在厉身边，一边听着大家睡前的轻声闲聊，一边织着毛衣，直到感觉困意上来了，将毛衣放在一边，又将重要的东西抱到怀里藏好，幕天席地，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你在闹，我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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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有吼

    沈怀瑾难得地做了一夜噩梦, 皱着眉头没能睡好，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一声暴喝, 猛然惊醒！
    “怎么了！”
    厉已经拽过一旁的树，“保护好瑾！”
    话音未落，他便化作巨狼模样冲了出去，前方守夜的两个兽人已与几头野兽缠斗起来。
    沈怀瑾握紧手中的匕首，与树背靠背站着，关注着前方战况。
    好在这几头野兽虽凶猛，数量却不多，在兽人们围攻下很快就分崩离析，尸体散落一地，血腥气冲天。
    沈怀瑾转身, 方便兽人们变回人形穿上兽皮裙。
    待大家变换结束后，沈怀瑾才凑近了些，问道：“这些野兽是来偷食的吗？”
    他们昨晚猎的猎物要供晚、早两餐，因此会留多余食物到第二天早上，没准这些野兽就是闻到了味道才铤而走险的。
    奇皱着眉打量着这群野兽，“奇怪，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 就这几头野兽也敢来袭击我们？”
    厉翻开一头兽尸的眼皮，观察到其眼白处的深色血丝，“可能是跟之前的兽群暴动有些关系，特征很相似。看来兽潮之前虽然不会再有大的暴动，这些野兽也变得比以前好斗, 我们接下来行路要更加小心。”
    大家都严肃地点头，表示清楚。
    暂时的栖息地已是血流遍地，安全起见不能久留, 索性此时天色将明，大家收拾了东西，饿着肚子也就继续赶路了。
    接下来行路的气氛就沉闷了很多，连奇也少了平时的插科打诨，大家只顾闷头赶路，希望尽快到达大森部落。
    他们到达一片崇山茂林时，奇示意大家停下脚步，提醒道：“接下来我们会经过有吼部落，如果要选择通往大森部落最近的那条路线，是无法绕过他们的。为了不起冲突，我们还是主动拜访他们为好。”
    沈怀瑾好奇道：“有吼是什么意思？他们的部落怎么会叫这个名字？”听起来就跟“大河”、“大森”这种不是同画风的。
    奇前前后后来过有吼部落好几次，对这些事也很清楚，解释道：“有吼部落所有的兽人都是同一种兽形，在东大陆很少见。他们的兽形吼声特别大，所以就叫有吼部落。”
    沈怀瑾恍然大悟，原来这篇大陆上的兽人并不是只有他一直以来见到的狼、豹两种形态。
    “那是不是还有部落的兽人兽形是鸟、是水生的模样？”
    奇侃侃而谈，“当然，比如狂风原就有兽人的兽形是各种大鸟。天河原还有一种特殊的兽人，化作兽形后上半身不变，下半身变成了水生的尾巴，他们还能在水里呼吸。”
    沈怀瑾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喃喃道：“那不就是人鱼吗，真想亲眼看看啊……”
    厉搭上了他的肩膀，笑眯眯道：“瑾，这么想看的话我以后亲自陪你去。”
    沈怀瑾意识到了自己的事态，轻轻拽了拽厉的银发，“唉，其实还是喜欢毛茸茸的手感啦。”
    他们甫一走进树林，六头吊睛白额虎便从隐蔽处窜了出来，四头挡在他们前进的路上，以爪刨地，低声咆哮着。
    沈怀瑾挑了挑眉，居然是老虎。
    厉微微上前，做了一个息战、寻求沟通的手势，对方也出了一头吼，开口即是低沉的声音。
    “陌生兽人，你们进入了有吼部落的地界。”
    厉沉稳地开口，“有吼部落的兽人，我代表大河部落向你们问候。我们无意冒犯，只是在前往大森部落赶集的路上，途径有吼部落。”
    一边的奇也补充道：“我们确实是来自大河部落的兽人。我是奇，从前多次来过你们部落，你们的首领和一些兽人对我应该还有印象。”
    为首的吼眯眼观察着奇，良久才缓慢道：“奇，原来是你，我记起来了，你可好久未曾来有吼部落了。”
    僵持的气氛被打破，奇朗笑一声，“我总得给这群崽子出来历练的机会。这回要不是为了带路，我也不会跟着出来。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部落的大巫，瑾。这是带队的厉，刚刚成年，实力非常强大。”
    那头吼打量着沈怀瑾和厉，两人回以凝视。
    “尊贵的瑾巫，尊贵的客人，这段时间情况特殊，部落的戒备有所加强，有吼部落对你们并无恶意，还望不要介意。”
    沈怀瑾握紧手杖，摇头道：“不必在意，我们借路而过，本就该寻求你们的方便。”
    此时原本回去通风报信的两头吼也赶了回来，在领头吼耳边说了什么，他朝沈怀瑾一行人微微低头，“首领请你们过去相见。”说完，他转身侧头，示意他们跟上。
    他们穿过茂密树林，来到一处崇山边上，只见一大片空旷处有兽人和亚兽来往，见到陌生人都好奇又戒备地看了过来。崇山脚下多山洞，还有人进进出出。
    原来有吼部落竟然是住在山洞里的！
    领头的吼带着他们向最大的山洞处走去，一路上两边少不了试探的视线，沈怀瑾还听到了许多谈论声。
    “是路过的其它部落的赶集队伍吗？”
    “看那根木杖，这是他们的大巫！他身上穿的是什么东西，看着可真轻薄柔软。”
    “边上那个兽人看起来好像刚刚成年，看起来已经是队长的实力了，我想跟他生崽子。”
    “你别想了，你看他对着他们大巫的视线，跟兽人看向喜欢的亚兽的视线没两样。”
    “呀！你们看那个大巫的木杖，兽头里好像有一道可怕的视线盯向了我！”
    “……”
    山洞里走出一个高大威猛的兽人，见到沈怀瑾一行人，脸上立刻带上了笑，“来自大河部落的客人们，我一听说有客来访，就知道是你们。我是有吼部落的首领啸。奇，好久没见。对了，这是……？”
    他用探寻的眼神看向沈怀瑾和厉。
    奇于是又介绍了一遍，双方互相客套了一番。
    眼前的亚兽唇角含笑，看着温柔俊秀，侧脸在温暖日光的映照下，美好得无法言说，但他的目光却是清泠，穿着也是古怪神秘，不像外表那样看着软弱可欺。
    尤其是一头黑发，让啸想起了流传东大陆千年的传说……对比自家大巫，眼前的年轻瑾巫少了高高在上的倨傲，却在无形中多了一丝让人无法言说的遥远感与神秘的气息，实在不能小看。
    至于厉，则让同为兽人的啸更为忌惮。
    他分明才刚成年，体型却与壮年许久的他不相上下，没有遮掩的上半身布满大块肌肉，充满了强悍的气息。他深绿色的眸子偶有暗芒流动，眼底掩藏的真实情绪晦涩不清，明明还是人形，却让坐在对面的自己有种被野兽审视的压力。
    即使有意收敛了气息，仅仅是坐在那里，他偶尔溢出的强悍气势也让人无法忽视。难以想象等他进入兽人的壮年期，又该拥有怎样强横的气势和可怖的实力。
    但所幸沈怀瑾和厉眼中虽有警惕，却无恶意，啸观察着两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邀请大家往山洞里去。
    山洞中没有其它摆设，却有巨大的石桌和好几个石凳，周围还燃着灯火，应该就是有吼部落的会议室。
    沈怀瑾一行人坐下，厉开口，直截了当地表达了自己借路的打算。
    啸呵呵一笑，“当然可以，从前大河部落的兽人们要前往大森部落，都会从我们这边经过，我们两个部落是最要好的关系。说起来，我们部落的赶集队伍也出发没几日，你们没准还能碰到他们，毕竟我们的兽人们还得捕猎，不比你们拿着陶器方便。”
    他探究的视线放到了厉他们随身背着的藤筐和沈怀瑾身上。
    上个炎季，大河部落就在集上拿出了自己的陶器，那可真的是惊呆了三大原的部落。啸去过大河部落，知道他们原本的大巫是年老的修，身边也未曾有过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亚兽。他觉得大河部落的陶器，很大可能是来自这个陌生的亚兽。
    沈怀瑾勾唇一笑，“兽神的一点福音罢了。”他转动了一下木杖，兽头口中射出一点银光。
    啸瞥见了，神色不变，只是道：“有吼部落的大巫也在赶集队伍中，我想这次各部落的大巫应该会齐聚大森，共同商讨兽潮一事。”
    沈怀瑾点点头，“我正有此意。大河部落和有吼部落相邻得比较近，更应该互帮互助，共渡难关。”
    啸喃喃道：“互帮互助……共渡难关……”
    “没错。”他站起身，右手握拳抵在胸前，行了一个郑重的礼，“瑾巫，你说得没错，大难当前，我们这些相邻的部落就该互帮互助，不然更没机会抵御住兽潮。”
    沈怀瑾和厉一行人也站起来回礼，一开始横亘在双方之间的隔阂和试探少了，多了几分亲近。
    “啸，我到了大森部落就和其他大巫一起商讨应对兽潮一事，如果能找到方法，就由有吼部落的大巫带回消息。不论如何，我们联合起来想办法，总比坐着等死不找出路强得多。”
    啸脸上客套的笑容少了些，反而泛起一点忧愁来，“上个寒季部落遭遇兽群暴动，损失已经很惨重，不知道面临真正的兽潮时……”
    兽潮百年一次，且主要侵袭一个原，很少有兽人或亚兽在有生之年会经历第二次兽潮，大家都没经验。啸知道大河部落就是因为在狂风原时被兽潮侵袭，才迁徙到了临山原，也是想听听他们有没有什么经验。
    沈怀瑾听出了他的意思，遗憾地摇了摇头，“兽潮带给大河部落的伤痛太大，经历过兽潮的兽人和亚兽们也渐渐离开，连曾经的大巫修也回归了兽神的怀抱，如今我们对兽潮的认知也仅仅停留在它会出现在下下个寒季，其中的野兽来自莽兽丛林，没有理智，数量众多且无比凶残。”
    厉缓缓开口，补充道：“我们在来的路上遭遇了一次小型的野兽袭击，这很反常，应该也是受了之前兽群暴动的影响，你们也要多加注意。”
    啸发出懊恼的一声，“我们还不知道这种情况，队伍已经出发，不知道会不会也遇到危险。”
    沈怀瑾安慰道：“啸首领不用太过担心。野兽虽然凶猛，却没有聚集成大群，兽人还是有抵抗之力的。”
    啸稍稍放宽了心，“瑾巫说得对，我们有吼部落的兽人都是强大的战士，绝对抵抗得了来袭的野兽。”
    沈怀瑾葱白的手指轻扣桌面，嗓音清越，语速不急不缓。
    “啸首领，我们最好还是尽快出发，途中遇到有吼部落的兽人们，彼此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作者有话要说：　　是大脑斧！

第66章 、抵达

    沈怀瑾原本是打算直接出发的, 奈何有吼部落的盛情难却，只好答应过夜后再离开。
    是夜, 他们来到了山洞前的空旷地带，与啸围坐在篝火旁烤肉。
    有吼部落内的氛围要更加轻快一些，兽人和亚兽们边吃饭边欢歌笑语。几个亚兽凑在一起，大胆爽朗地向大河部落的兽人们打着招呼，几个还没伴侣的兽人立刻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回应着。
    不过没有亚兽去打扰厉，只要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这个强悍的兽人对身边的大巫情根深种，虽然脸上不显，身体却恨不得时时黏着对方，没一小会儿就去摸摸手蹭蹭腿的, 毫不掩饰自己对身边亚兽的占有欲。
    “瑾，早上没来得及吃饭，看你一整天都没什么力气，现在你多吃些。”厉凑到沈怀瑾耳边，低声嘱咐。
    沈怀瑾捂着嘴，隐蔽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道：“烤肉都挺油腻的，吃不下多少，我多吃点浆果吧。”
    闻言，厉替他取来两串了浆果，用清水仔细洗净了双手和浆果, 才一枚枚地喂给沈怀瑾。
    周围有吼部落的亚兽们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些羡慕，哪个亚兽不想要这样强大又体贴的兽人作伴侣呢。
    啸也笑呵呵的, 一边吃肉一边道：“原来你们是一对伴侣，怪不得我看你们之间总是很亲密。”
    更不用提，银发兽人强悍霸道的气息在沈怀瑾身边时也会自动柔和下来，不舍得让后者感到一丝一毫的不适。
    沈怀瑾倒是坦然自若，他同样捻了两枚浆果，塞进了厉的嘴里，一双眸子水光潋滟，很懂得在外人面前给足他的大男孩面子，“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厉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听了这话，厉一直冷峻的表情软和了下来，在焰火映照下，黝黑的脸庞难得泛起了红晕。
    留宿在有吼部落，是沈怀瑾他们□□日来第一次不必幕天席地地入睡。虽说只有阴暗的山洞和普通的兽皮，好歹有了遮掩之处，沈怀瑾和厉也有了独处的机会。
    将睡未睡时，厉搂着沈怀瑾，小声道：“那个啸首领，我觉得他总是话里有话，视线也老是在你和我身上打转，我不太喜欢他。”
    沈怀瑾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温声道：“他是一个部落的首领，注定要有更多的顾忌和思量，我们一副陌生的样子，他打量得多些也是正常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我看他眼神清明，不像是有坏心，不然大河部落不会每次都从有吼部落借道。”
    厉主动蹭了蹭沈怀瑾的手心，将他另一只手笼在自己的掌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摩挲，“瑾，如果以后我成为了大河部落的首领，也要变成这个样子吗？”
    沈怀瑾自从认清对厉的感情以后，哪怕清楚对方足够强悍，心里却越发忍不住怜惜这个实际也才十八岁的大男孩，他吻了吻对方的额头，“你会慢慢学会这一切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心便稳了下来，搂紧了对方。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清晨起来，沈怀瑾一行人随意吃了一些对付了早饭，便向有吼部落辞行。过了一夜，啸也不好再作挽留，只是托他们日后要是遇上了有吼部落的队伍，记得要互相照应一番，便目送他们离开了。
    不过可能是路线不同的缘故，大河部落一行人直赶了三四天的路，也没碰上有吼部落的队伍。
    沈怀瑾估计他们应该也遇到了一些意外，才没从最近的路线走，不过兽人体质强悍，啸首领又说得信誓旦旦，队伍应该也是集中了好手，倒不用沈怀瑾担心。
    厉循着奇指的路线，带领着大河部落的队伍，又谨慎行进了七八日，直到远远地看见了一片苍茫浓稠的绿意。
    奇惊喜开口道：“前面就是大森部落了！他们住在森林里。”
    终于到了目的地了，闻言，大家都有些兴奋，脚步不停地向那片森林行进。
    等赶到森林边缘时，他们发现那里已经站了一老两壮共三个兽人。
    站在中间的老兽人虽不及两边的年轻兽人强壮，一双眼睛却时不时有精光溢出，他眯着眼仔细打量了奇几个兽人一会儿，才咧开嘴笑道：“原来是大河部落的朋友们，这次你们来得可不早哇，开集已经好几日了。岐，你赶紧带他们去临时安居的地方休息。”
    老兽人身边的一个壮硕兽人立刻应了一声，然后脸上挂了笑，招呼着沈怀瑾他们，“跟我来。”
    沈怀瑾随着队伍跟在领头的岐身后，心中暗忖，赶集的队伍来自四面八方，这片森林占地辽阔，若在边缘处每隔一段距离就派三个兽人作引领者，那需要的人数不知凡几，怪不得说大森部落是临山原最大的部落，每次开集都设在这里，果然还是有资本的。
    森林里遍布奇异又陌生的植株，周边的树木高耸入云，遮掩住了大部分光亮，只有被切割得如同金沙般的细密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斑驳地投射在地上，偶尔还有飞鸟略过，划破一缕金沙。
    这片森林并不泥泞潮湿，反而透着生机勃勃的气息和泥土青草的芬芳。
    再往里走，沈怀瑾瞧见了不远处的奇妙设计。纵横交错的树枝粗壮又有力，像一双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其上的屋子。
    原来大森部落竟然是住在树屋里的！倒也是因地制宜，沈怀瑾暗自赞道。
    岐介绍道：“中间的树屋是我们部落成员的屋子，周边空旷些的是给来赶集的部落准备的，不过数量并不太多，每个部落最多能分到两个树屋，你们得自己分配，其他的兽人可以住在树下临时搭起的棚子里。”
    岐带他们到了相邻的两棵树下，这两棵大树上各有一座树屋。
    岐憨憨一笑，道：“幸亏你们来得不算晚，树屋还剩下不少，这两间都分配给你们吧。”
    厉扫了一眼四周，然后点头，“多谢。”
    岐摆了摆手，朗笑道：“那我走了，晚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直接去那里找我就行，那是我的屋子。”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间树屋，补充道：“今日有些晚了，你们先休息，明日我再带你们去集上，对了，还要带这位大巫去面见我们的首领。”
    尽管没有介绍，岐也借沈怀瑾手中的木杖认出了他的身份。他看了眼沈怀瑾，朝后者点头致意。
    沈怀瑾丝毫不意外，他回以微笑，“那就麻烦你了，岐。”
    被沈怀瑾的笑容惊艳了一下，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没再多说便转身离开，应该是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引领新来的部落赶集队伍。
    沈怀瑾回过头，只见两间树屋都长在五六米高的枝干上，树种的缘故，枝干粗壮有力，看着很是稳固。而且老树的主干上都仔细绑了东西，方便攀着踩着上下。
    至于树下临时的棚子，说是棚子，其实也就是在搭好的树枝上简单地铺了些干茅草，起些遮风挡雨的作用。不过对于风餐露宿了这么久的兽人来说，这也算不错了。
    棚子边还有烧过的坑洞，应该是上一次来大森赶集的部落烧火留下的。
    大森部落不愧是开过数次集的大部落，在吃住方面的设备至少是一应俱全了。
    至于两间树屋的分配，自不用多说，沈怀瑾和厉住一间，剩下一间则给了奇和另一个老资历的兽人。其余几个年轻些的就一起睡树下的棚子里，不过他们还乐得宽敞，有一大片地可供打闹。
    分配清楚后，沈怀瑾向大家打了声招呼，便三两下上了树，走进了树屋。
    树屋毕竟是建在树上，屋顶受限而不能太高，难免有些逼仄感，不过沈怀瑾已经没心思在意这些了。
    他用双脚接连赶了二十来天的路，虽说厉后来也帮他承担了大部分的负担，但连日以来，沈怀瑾又是疾行赶路，又要时刻警惕着潜在的危险，整个人紧绷着，在身体和精神两方面都倍受煎熬。
    之前不愿意拖累大家的进度，沈怀瑾完全是靠毅力强撑着走完了全程，如今到了目的地，终于能放松了，他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皮肉和骨头都酸软了下来。
    只有一个字，累。
    沈怀瑾强打起最后一点精神，将自己的东西抱紧怀里藏好，然后几乎是一沾到床，他的脑子就变得一片混沌，即刻便沉沉睡去。
    跟着沈怀瑾进来的厉见对方一下便倒了，也心疼他连日来的辛苦，于是蹑手蹑脚地上前，先将斜挎包从睡熟的人怀中轻轻扯了出来放在一边，又帮他把鞋子脱了，身子摆正，再解散了他半长的黑发，轻柔地抹到一边，以防他睡梦中扯到。
    厉用手指轻柔地抹平了沈怀瑾眉间的起伏，见对方丝毫没有反应，显然是累得狠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弯下腰，在沈怀瑾额头上落下微不可查的一吻。
    “睡吧，瑾。”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到了，话说在构思集市的时候想到的都是美食街。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bushi）
    以及昨晚突然多了好多收藏和评论，但我刚刚签约还没榜单啊这是怎么回事（挠头）（我心慌慌）（但很高兴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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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水稻

    沈怀瑾沉溺在甜美的梦乡, 直到鸟鸣声响起，细碎的阳光中穿过树屋的空隙, 轻柔地洒在了他的身上。
    眼皮微微颤动，他睁开双眼迎接今晨的第一束阳光。窗外藤蔓缠绕，绿叶清风，舒服得他忘了何时何地，只想着再慵懒地躺上一会儿。
    吱呀——
    木门被打开。
    厉微微低头，走进了屋，手里还捧着一杯清水。
    “醒了？”
    “恩。”沈怀瑾缓缓起身，说话间还带着些鼻音，“什么时候了，你们都起了吗？”
    厉把清水递到了沈怀瑾嘴边, 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一点点将水喂进去。
    沈怀瑾胃不好，早起偶尔会干呕，就需要喝水压下去。
    “奇已经带着大家去集上了，我看着没什么事，就先来看看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沈怀瑾起身舒展了下，笑了笑, “不错，你昨晚是不是帮我按摩了。”
    厉将杯子放在一边，“不然你又该浑身酸软了。”
    树下有喊声传来，沈怀瑾整理好衣服，拿上木杖, 和厉一起利索地下了树。
    树下站着的果然是岐。
    “大河部落的大巫，我们的首领乾请你过去。”
    沈怀瑾点点头，“谢谢你, 岐，请你带路吧。对了，我叫瑾，你不用那么叫我。”
    岐从善如流，“瑾巫，随我来吧。”
    厉低声问道：“需要我跟着一起吗？”
    沈怀瑾拍了拍他的小臂，回以微笑。
    “没事，我一个人能行。你去看着奇他们，记得不要被别人欺负了，也不准主动招惹事端。”
    沈怀瑾跟着岐往中心的树屋去，途中还瞧见了不远处的集市，占了一大片的空地，看着人声鼎沸的，大家各有各的摊位。
    岐一边带路一边回头介绍道：“瑾巫是第一次来赶集吧？集市上是有兽人负责秩序的，也没有哪个部落敢惹事，因为被发现的话，以后就不能参加任何一次集市了。”
    沈怀瑾笑了笑，“那还挺好的。”
    岐将沈怀瑾带到了中心区域最大的树屋处，树下站着的便是大森部落的首领乾。
    他个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还有一道长疤横过眼角，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不过说起话来却不像外表那样凶狠。
    他们彼此客套寒暄了一番，乾说话很有分寸，问了不少关于修的事情，却只字不提沈怀瑾身上肉眼可见的异常，闲聊了几句便让沈怀瑾自便了。
    沈怀瑾乐得轻松，握着木杖乘着风，施施然地往集市走。
    集市就在树屋不远处的空地上，占地大约二十亩，每个部落都划到了一小块区域，供其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好。
    参与赶集的人在各个摊位间穿梭，寻找着想要的东西，并且和摊主攀谈交换条件。
    集市上人声鼎沸，但其中往来穿梭的还是兽人居多，沈怀瑾一进入集市，这个容貌姝丽、穿着奇异的亚兽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沈怀瑾目不斜视，丝毫未曾将那些探寻的视线放在心上，在人群中搜寻一番，找到了方向抬腿便走。
    厉在人群中若有所感，抬起头向着沈怀瑾的方向望去，甫一见到对方，双眼就亮了起来。他嘱咐奇和树仔细看着摊位，起身去接沈怀瑾。
    厉牵住了沈怀瑾的手，将他搂入怀中，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占有欲，以此打消周边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
    日头正盛，哪怕在森林里也让人感到阵阵焦灼的热意。厉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干净草绳，帮沈怀瑾将半长的黑发绑好。
    “和首领乾谈好了？”
    沈怀瑾任他摆弄，“恩，就客套了几句，也没说什么，他看着不像啸那样心眼多。”
    厉拨弄着沈怀瑾的小揪揪，领着他往大河部落的摊位走，“那就好，省得你花精力应付。”
    沈怀瑾懒散地点点头，“遇到的每个首领都这样就好了，我真懒得社交。对了，部落带来的东西交换出去了多少？”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大河部落的摊位附近了，厉便指着摊位上的东西，介绍道：“大部分陶罐已经换出去了，和上次一样，一个陶罐交换一袋盐。糖和毛衣我都没拿出来，等你来决定。”
    沈怀瑾扬了扬下巴，“拿上两罐糖，我们去找人换水稻。”
    凛之前说过，那个约好替他找水稻的还是个大崽子，叫原，虽然未成年，但因为是大森部落首领的兽子，才跟着一起去了天河原赶集。
    厉问着路，领着沈怀瑾来到了原的树屋下。
    部落住民的树屋上都会有一个装置，只要树下的人一摇，树屋里的人就能听到声响。沈怀瑾抬手轻轻一摇，很快，头顶的树屋便钻出了一个脑袋。
    一个黝黑精瘦的少年郎踩着树干三两下便下了树。
    “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原的脸上还带着狐疑。
    沈怀瑾微微一笑，解释道：“我们来自大河部落，我是大巫瑾，这位是厉。大河部落的凛曾和你有约定，他托我们来问你是否找到了他想要的植物？”
    原明显年轻，不像他的兽父那样藏得住情绪，这下脸上便有了喜色，“原来是凛叫来的，我早准备好水稻了，就等着你们！”
    沈怀瑾面色不改，“我们得先看了才能确定是不是水稻。”
    原朝四周张望了下，见没人注意，小声道：“那当然，走，跟我来。”
    黑瘦的少年带着他们左拐右拐，到了一处干燥的小土丘边上，只见原挖了三两下，便在地上开了一个口子。
    沈怀瑾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类似地窖的地方，没想到大森部落竟然能想出这种方法储存食物，倒是“先进”。
    沈怀瑾心中暗赞，双眼却紧盯着原一捧一捧往外扔的植物。
    这些一米高的植株上是长而扁平的叶子，圆锥花序由许多小穗组成，稻穗弯曲，稻谷金黄。
    果然是水稻！
    沈怀瑾取了两株仔细观察，其中一株的稻谷明显要瘦长一些，另一株则显得圆胖。他虽然认得出水稻，但还真不清楚其中具体的区别，还得回去对比着资料里的图片再作分类。
    但不论如何，确实是水稻无疑。
    沈怀瑾心中大喜，语气却还是淡淡的，“这种植物还有多少？”
    原耸耸肩，“这些就是全部了。我只在我们这里看过一小片，要不是我眼尖、记性又好，凛连这些还不一定能有呢！”
    沈怀瑾将手里两株水稻轻轻地丢回了稻草堆，然后拍了拍手掌，良久才道：“这确实是凛想要的植物。那么原，你想要交换什么，陶器还是盐？”
    原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这些野草不算什么，我可以直接送给你们，但你们得先把我手头上的东西换去。”
    好一个狡猾的小鬼头，沈怀瑾不置可否，“先让我看看你的东西。”
    原高兴地应了，转头进了地窖，半晌才慢慢悠悠地端了一个罐子出来。
    罐子的密封性不强，几乎是在原出来的同时，沈怀瑾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这是酒。”
    沈怀瑾心中狐疑，难道大森部落已经知道如何用稻米酿酒了吗？既然知道了水稻的价值，为什么还要把这些水稻送给他？
    原掀开了盖子，沈怀瑾于是看得清楚。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里面的是果酒！
    森林里野果众多，必然是他们的主要食物来源之一，偶尔放久了产生酒精，从而被大森部落的人发现这种味道奇怪又令人着迷的饮品，这并不是奇怪的事。
    厉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我在大森部落的摊位上看到过这种东西，小子，你偷出来的？”
    “才不是！”原一下子炸了毛，随后小声嘟囔道：“这本来就是我想出来的方法，当然得分给我一罐了。”
    沈怀瑾笑了笑，立即明白过来，大概是这小子偶然发现了果酒的酿造方法，并且告诉了部落，大森部落又不像大河部落那样实行分食制，所以直接拿走了原的方法。
    原的这罐果酒来历应该不正，不过他能把珍贵的酒“偷”出来，不难猜到是来自部落的纵容，毕竟他献上了方法，又是首领乾的兽子。
    只不过沈怀瑾并不打算把这个猜测说给原听，他踱了几步，缓缓开口道：“我们想要的只有那些植物而已，这罐酒倒不是不能要，但可惜的是我们从早上开始摆摊，大部分的东西都已经交换了出去，现在手头上也没多少了。”
    原也没想到会是这一出，有些傻眼，讷讷道：“这个酒很珍贵的，我阿父用它换来了很多很多的盐……”
    沈怀瑾耸耸肩，神情颇为无奈，“那没办法了，要不然你也把酒放到摊位上去吧，没准有新来的部落有兴趣呢。”
    原有些急了，伸手想去抓沈怀瑾的胳膊。
    “那不成！要不这样，你先说说你们还剩多少东西可以跟我交换。”
    厉一把拦住了他，皱着眉，一张脸显得凶神恶煞的，“崽子，你先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把这罐酒换出去？”
    原抿了抿唇，这才开口道：“我阿帕身体不好，我想用这罐酒给他换点好东西。”
    厉拦着他的胳膊松了松，面色变得有些异常。
    沈怀瑾拍了拍厉的肩膀，让他退到一边，对着原温声道：“我手上还剩样东西，虽然医不了身体，却能让亚兽吃了以后心情变好些，你想看看吗？”
    原眼睛一亮，“是什么？！”
    沈怀瑾示意厉拿出一罐糖展示给他看。
    “这是？”
    原好奇地看着罐子中黑红色的糖块，瞧着跟泥土似的，能有什么用呢？
    沈怀瑾捻了一小块递给他，“尝尝看。”
    原接过了糖块，犹豫了一下才放进嘴里，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绽放在他的舌尖，让他瞬间惊喜了起来。
    “这个叫糖，你尝到的是甜味，偶尔吃一些会给人快乐、幸福的感觉。可以泡水喝，可以直接含着一小块，当然也可以做菜吃。原，你愿意交换这些吗？”
    原结结巴巴地说：“糖……可以，当然可以！”
    沈怀瑾拍板：“那这罐糖就用来交换你那罐酒了。原，你能帮我把这些植物上的谷子打下来堆在一起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再送你几块糖块。”
    原摇了摇头，沈怀瑾愣住，还以为他嫌麻烦，没想到对方泪眼盈盈地抬头，“瑾巫，你的糖真的太好吃了，我当然愿意帮你打谷子的，不需要你再送我糖。”
    沈怀瑾忍不住笑开，没想到这个一开始瞧着狡猾的小孩竟然是这么可爱。
    “那真是太谢谢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期待米饭（超大声）

第68章 、醉酒

    厉提着一罐酒并一罐糖, 跟在沈怀瑾身后，他轻轻晃悠着酒水。
    “这罐跟水一样的东西就这么好？大森部落和那崽子该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沈怀瑾淡淡道：“以东大陆的生产力来说, 一罐酒的价值确实很高，况且咱们还拿到了水稻，根本不算亏。”
    厉听了以后欣喜，“那瑾喜欢喝酒吗？”
    沈怀瑾摇摇头，“这果酒在我看来跟软饮差不多，没什么兴趣，不过你倒可以尝试一下。”
    “不用留到部落吗？”厉愣神。
    “不用。”沈怀瑾爬上树进了屋，“这点酒在路上还得洒掉大半，也不划算。你尽管喝吧，以后种出了水稻, 我还能酿出更好的酒来。”
    虽然沈怀瑾这么说，但好歹也是一整罐糖换来的东西，厉还是仔细地将酒罐放在了树屋里头。
    是夜。
    大河部落的队伍围坐在一起烤肉。沈怀瑾一边翻转，一边往渐渐散发出香味的兽肉上撒着调料。
    “奇，下午时候，部落的陶器都换出去了吗？”
    奇脸上带着喜气，显然形势大好。
    “大部分都换出去了, 部落的盐已经是够用了。现在还剩着几个陶罐，我们想先留着，看看后来的部落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交换的。如果挑不出好的，就在离开之前全换成盐。”
    沈怀瑾点点头，“那也不错。到现在为止, 大概还有多少部落没有赶到？”
    这事厉已经问清楚了，他接道：“现在没到的应该只有天河原、石火原中距离比较远的一些部落了，不过最迟也能在三五日内赶到。”
    沈怀瑾心里有了成算, “等所有部落都到齐，我们换到了合适的东西以后，就准备离开吧。路途遥远，要尽快回到部落才好。”
    目前野外危险，大家都表示赞同。
    沈怀瑾今天睡了太久，因此也没什么胃口，不想吃油腻的东西。他将烤好的兽肉递给大家，自己随意喝了碗汤，便上树进屋，准备休息。
    厉跟在身后，替他拿了两串浆果。
    “不想吃烤肉吗？”
    沈怀瑾招呼着他坐下，捏着他粗糙有力的手掌玩弄，“没什么胃口。”
    厉皱着眉揉了揉沈怀瑾的肚子，对方平时的食量已经很让他揪心了，今天才吃了这么点，更让他担忧。
    他以为沈怀瑾是嫌烤肉难吃，于是建议道：“要不尝尝新换来的酒，也许你会喜欢呢。”
    沈怀瑾也有点兴趣，将那罐酒水取了出来，酒液有些混浊，酒香味倒是惹起了沈怀瑾的一点馋虫。
    也不需要倒，他擦了擦罐子口，直接仰头灌了一小口。
    “怎么样？”厉问道。
    沈怀瑾回味了一下唇齿间的味道，有些失望，“闻着挺香的，喝着更像饮料，不怎么带劲啊。”
    他以前好歹也是跟家里叔伯喝过白的，确实不把这种度数的果酒放在心上，不过从未接触过酒精的兽人就不同了。
    沈怀瑾笑得狡黠，“厉，你来试试，没准能喜欢呢。”
    厉挑了挑眉，他不曾喝过酒，也不懂沈怀瑾口中的“饮料”是什么意思，但一看沈怀瑾的表情，就知道对方肯定又在打算逗弄他。不过沈怀瑾的笑容在他眼里着实可爱，厉还没喝就已经醉了，听着沈怀瑾的话，晕晕乎乎地一小口一小口往下灌。
    “好奇怪的味道。”厉回味着，“甜也不是甜，辣也不是辣，喝得我的鼻子痒痒的，头也晕晕的。”
    他的脸上带上一丝酡红，开始大着舌头说话。
    沈怀瑾有些震惊：不是吧，酒量这么差？
    高大的兽人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像是清澈晶亮的翡翠，像凝固了万千时光的琥珀，像无垠荒漠上的一湾绿泉。
    没有了以往的深邃与凌厉，他的目光涣散而懵懂，仿佛一点点的触碰都能让它们泛起涟漪。
    沈怀瑾原本是打算拍下厉的醉态来捉弄他，没想到酒后的对方这样乖巧无辜，让他都不好意思下手。
    “我的头好晕，但又感觉好快乐。”厉喃喃着，晶莹的眸子眨了一眨，“因为你在我身边。”
    沈怀瑾的心一软再软，他拿下了厉手中摇摇晃晃的酒罐，在对方被酒液沾染得湿润的唇上烙下浅浅一吻。
    “有你相伴，我也很快乐。”
    “快睡吧。”
    沈怀瑾揉了揉对方乱糟糟的银发，眼里满是温柔的爱意，他第一次主动将厉搂入怀中，轻柔着拍打着哄他入睡。
    他们仿佛两个残缺的半圆，在这一刻找到了契合的另一半，获得了圆满。
    沈怀瑾精神放松，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厉蹲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眼里已经恢复了清明，不变的是满满的依赖和喜欢。
    “瑾，你醒得好迟，集上早已经热闹起来了。”话虽这么说，厉却没舍得吵他，而是安静地等着他自然醒。
    “你昨晚喝醉了酒，今天怎么还醒这么早？”沈怀瑾边喝水边问道。
    厉不好意思地笑笑，“那种感觉是醉吗？我感觉昨晚自己的头晕乎乎的，而且你也变得好温柔。”
    沈怀瑾心中大呼美色误事，面上却还是淡淡的，“喜欢的话，我们种出水稻以后也留出一点用来酿酒就好，不过酒不能多喝，容易误事。”
    厉摇摇头，“拿一部分酿酒，你能吃的米饭就少了。我又没多喜欢酒，我只是喜欢昨晚那样温柔的瑾。”
    沈怀瑾调戏似的拍拍他的脸，“只要你乖乖的，不论是哪样，都管够。”
    两人收拾了东西，拿上剩下那罐糖块，前往集市看看有没有新的物品。
    奇他们也把摊位收了，专心在集市蹲守好东西的出现。
    今天的集市照常热闹，还多了几个沈怀瑾昨天未曾看到的摊位。
    沈怀瑾拉着厉信步而行，倒叫他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摊位。只见几个兽人刚刚展开摊位，颇为小心翼翼地从随身携带的兽皮包里掏出两块东西。
    沈怀瑾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一块白中带绿，一块白中带蓝，除了颜色特殊，看着也是平平无奇。
    那兽人注意到了沈怀瑾的视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立刻带了笑，主动上前招呼道：“我们是来自石火原的部落，这位大巫也是想换点东西吗？”
    沈怀瑾回以微笑，“我是临山原大河部落的瑾巫，确实想换点有意思的东西，不过你们拿出来的好像只是普通的石头。”
    那个兽人状似严肃地摇摇头，“瑾巫，这两块圣石受过兽神的祝福，能让迷途在黑夜的兽人和亚兽找到回家的路。”
    沈怀瑾脸上漠然不为所动，心想着唬谁呢。
    对方见他不信，向同伴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拿了块兽皮，将两块石头遮住，只留出一个小小的口子，示意沈怀瑾上前观看。
    沈怀瑾略一挑眉，蹲下身去瞧，只见两块石头在暗色环境下散发着幽幽的光。
    沈怀瑾汗颜，原来是两块萤石，说得神神叨叨的，其实不过是自然界中较常见的一种矿物，有一些萤石在受摩擦、加热、紫外线照射等情况下就可以发光，因此也被称作夜光石。
    厉拿手指勾了勾沈怀瑾的手心，用眼神问他想不想要。
    厉倒不是信了对方的话，只不过沈怀瑾有时候要起夜，点灯就很不方便，这石头能放光，用起来正合适。
    那兽人虽然昨日才到大森部落，却已经把集上的事情打探得清清楚楚，知道这次大河部落拿出了很多罕见的好东西。
    他们这次来得比较迟，有些部落甚至都已经离开了，因此很想把握住眼前的机会，见沈怀瑾似乎不为所动，他又补充道：“瑾巫，整个石火原总共才找到了两块圣石，错过可就没有了。”
    沈怀瑾摩挲着木杖，此时围观的兽人和亚兽渐渐多了起来，他也不想刻意断人财路，因此声音很低，似笑非笑道：“只有两块吗？据我所知，这种石头所在之地应该有大量相似的石头才是，只是开采起来有点困难罢了。”
    那兽人脸色一僵，应该也是没想到沈怀瑾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只好语气硬邦邦地逞强道：“瑾巫既然不喜欢，就去其它部落的摊位看看吧。”
    说着，他又高声向围在周围好奇探望的兽人们介绍他们的圣石。
    沈怀瑾无奈地耸肩，拉着厉便离开了。
    厉有些不满，“这部落为了把两块破石头交换出去，竟然还撒谎。”
    沈怀瑾无奈摇头道：“一种营销手段而已，天然矿石开采起来确实比较困难。”
    厉叹了口气，“本来想换来给你用的，现在也没法了，我看其它兽人对这两块石头都挺感兴趣的，没准真会被骗进去。”
    沈怀瑾的笑容意味深长，“想买的人应该很多，不过很难拿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我看他们拿出来的物品除了萤石就是陶器，应该也不会缺盐，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他们的“圣石”交换出去的。”
    “等再过两天，离开的部落更多了，他们心里着急，只会主动来找我们交换东西，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压价了。”
    “压价？我们怎么压价？”
    “唔。”沈怀瑾解释道，“比如说他们原本想拿一块石头换来两罐糖，但一直没人来换。怕最终还是换不出去，他们就只能主动来找我们，这时候我们就可以提出用一罐糖换一块石头。为了不让石头滞留在自己手里，他们只能答应我们的要求咯。”
    厉的神情有些复杂，“瑾，这些你都是哪里学来的？”
    厉虽然也是第一次赶集，但也知道他们从前都是想要什么直接就换什么，哪会像这样弯弯绕绕，厉觉得部落似乎错过了很多。
    沈怀瑾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膀，“少年，你要学的还很多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好温柔喔

第69章 、流风

    从萤石的摊位离开以后, 沈怀瑾专门去找了天河原部落的摊位，他对天河原的兽人十分好奇。
    借着逛摊位的机会, 他小心地打量着天河原的摊主们。
    这些在他的想象中是美人鱼的兽人们，其实与其它原的兽人并无太大差别。只不过人形时的他们看起来更加苍白，而且统一的是海藻般长发。
    除此之外，他们个个孔武有力，面容坚毅，其中一位察觉到了沈怀瑾探究的目光，还主动看了过来。
    沈怀瑾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知道是自己想多了，他将注意力全放在了摊位的展品上。
    天河原展出最多的自然是大袋大袋的粗盐，沈怀瑾之前用过的盐袋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此外, 便是贝壳之类编成的饰品，这些东西在非来自天河原的土著看来是新奇，于沈怀瑾而言，也只是拙劣的玩意儿罢了。
    他朝几位摊主微笑致歉，然后拉着厉离开了他们的摊位。
    集市虽大，但离开了天河原的摊位，走到头也只能再看到些兽骨兽皮之类的东西, 好点的还有陶器和盐，至于像萤石那样有意思的，再找不出第二样了。
    沈怀瑾只觉失望，厉手里的那罐糖块还没换出去，更别提他的毛衣和皮包了。
    他意兴阑珊地走出了集市, 厉只好捻了块糖去哄他。
    正当沈怀瑾想尝尝甜味时，一股冲力从他斜后方袭来，一下子撞歪了他, 还抢走了他手中的糖。
    厉原本只顾着沈怀瑾，忘了戒备，哪成想让沈怀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个崽子冲撞到，一时怒火中烧，几步上前就抓住了那个试图逃跑的抢东西的小子。见他挣扎不已，嘴上还骂骂咧咧的，直接拽着后颈将他拎了起来。
    情急之下，沈怀瑾忘记了兽人崽子有多皮实，见到此景还是下意识地叫了出来，“别伤害他！”
    厉轻啧了一声，有些不满，“瑾，你不会真觉得我要打这崽子吧。”
    沈怀瑾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的叫声有些过激，此刻木着脸道：“当然不会，毕竟你还只是一个要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崽子呢。”
    被拎着的黑瘦崽子傻愣愣地看着对面高大的兽人和漂亮的亚兽，不知道他们抓住了自己为什么不打，反而奇奇怪怪地说些“哥哥”什么的话。
    沈怀瑾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轻轻咳了声。
    这儿的崽子一个赛一个黑，他乍一看还以为是昨日的原，仔细观察才发现这崽子可明显比原瘦小多了。
    眼前的崽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枯黄色头发，一双绿眸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两人，手里那块糖被攥得死紧。
    看到这双相似的眸子，沈怀瑾也不舍得说重话，只是弯下腰，睁着一双翦水秋瞳看他，温声问道：“小崽子，为什么抢我的东西？”
    那黑小子还是头一回被这样干净漂亮的亚兽近距离地温柔问话，本来咬得死紧的牙竟然一下子卸了力，脸色不自觉地涨红。
    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有些难堪，结结巴巴地反驳：“拿……拿就拿了，关……关你什么事！”
    沈怀瑾略一挑眉，十分做作地朝厉开口，“你听到了吗，这崽子抢我的东西，居然说不关我的事？”
    厉十分配合，无所谓道：“不用跟他多说，直接送到首领乾那里，让他来决定怎么惩罚这崽子就行。”
    “把他扛起来。”沈怀瑾笑吟吟地指挥着，“我们去找乾首领。”
    “放我下来啊！！！”
    将这崽子送到首领那儿时，面对沈怀瑾的问话，乾叹了口气。
    他看着不远处被厉挟持着的黑瘦崽子，缓缓开口道：“这崽子叫风，他的兽父亚父是一对流浪者，之前流落到了大森部落附近，他的兽父试图偷取大森兽人的猎物，被他们错手杀死。”
    乾停顿了一下，看得出来，他心中也有自责。
    “后来我们才知道是因为风的亚父已经怀了风，风的兽父猎不到食物，才不得已来偷我们的猎物。而且，他们也正是偷了原部落的圣兽果才被逐为流浪者的。”
    “我们收留了风的亚父，但他在流浪时身体受损太多，生下风以后就回归兽神的怀抱了。”
    沈怀瑾不由咋舌，心想原来是一家子的小偷，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内心的调侃太过刻薄。
    风的兽父亚父或许来自圣兽果极度缺少的小部落，偷圣兽果可能是年岁渐长又无崽子在旁的无奈；风的兽父偷取猎物，则是为了让伴侣和腹中的崽子活下去。
    行为都有错，但沦落到双亲身死、孤儿无倚的状况，却又惹人叹息。
    沈怀瑾犹豫着问道：“那大森部落就没有伴侣愿意收养风吗？”
    乾无奈地摇摇头，“不是没有过，只不过后来有个兽人不小心在他面前说漏了身世，这崽子的性格就越发古怪，再也不愿意跟着人家过，成天就自己挖些虫子果子来吃，我们说什么也不听。到现在他年纪也不小了，放在哪家都不合适。”
    沈怀瑾沉默，恐怕因为风并不是大森部落的“自己人”，大森对他的关注度也就更少一点，才会任由一个崽子自己挖虫子吃，饿得瘦骨嶙峋。但处于生产力极度落后的原始社会，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来指责这些事。
    乾误解了他的沉默，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瑾巫，风那崽子虽然古怪，但从不会抢东西。可能是我家那崽子昨天在他面前吃糖，被他见着了，才有了今天的举动。”
    乾说话的语气很诚恳，虽说大河部落比不上大森部落，但他也不想两个部落的关系因为这件事出了问题。
    沈怀瑾安慰地笑了笑，“乾首领放心，我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跟个崽子生气的。”
    知道了风其实并不算大森部落的成员后，他也怕乾事后会找那崽子的麻烦，于是主动转移话题道：“原是个聪明的崽子，昨日还从我这里换去了一罐糖，不过看来乾首领已经知道了。”
    不论哪个父亲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崽子都会高兴，乾朗笑道：“不错，原那崽子爱玩，不过也有点小聪明，制酒的方法就是他发现的。我原本还以为这次集市上最好的东西应该就是我们部落拿出来的酒了，昨日一尝原带回来的糖，才知道原来瑾巫你还有更好的东西。”
    沈怀瑾谦虚摇头，“也是偶然所得罢了。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些东西未曾拿出来，乾首领有没有兴趣看看？”
    “哦？”乾正了正姿势，“都是些什么东西。”
    沈怀瑾道：“我听原说，乾首领的伴侣身体不好，我这里正好有一件毛衣，比一般的兽皮衣服保暖许多，倒可以给你的伴侣用。”
    闻言，乾便有些坐不住，他当机立断，“那麻烦瑾巫带我先去看看毛衣了。”
    沈怀瑾自然是应了。
    不过，他还得先解决风这件事。
    沈怀瑾走到风边上。被厉挟持许久，这小家伙终于安静了下来。
    “怎么没声了？”沈怀瑾问道。
    风抬头，眼圈还有点红，看来这事确实让他难堪，但还是嘴硬道：“要打要骂随便你们。”
    沈怀瑾沉默了一会儿，摘了一片叶子擦了擦，然后从罐子里取了几块糖仔细裹好。
    “行了，不至于和你计较。你还是个崽子，失去了亲人，养育你就是整片大陆的责任。你不用这么倔强，坦然接受别人的帮助没什么的，把这些记在心里，成年后报答回去就可以，总好过去偷去抢。”
    沈怀瑾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后者一下子就躲开了，他攥紧了手里的叶包，眼神闪烁，唇瓣蠕动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便跑开了。
    沈怀瑾并无所谓，招呼乾随他一起去看毛衣。
    这件天然乳黄色的毛衣是沈怀瑾在路上织完最后一针的，就按照他的身形再往大了一个尺寸，保证绝大部分的亚兽都能穿上。
    乾拿到手才相信沈怀瑾说得没错。这件所谓的毛衣入手柔软厚实，贴身也很舒服，寒季的时候只要在毛衣外面套一件兽皮大衣，就能抵御大部分的寒冷。
    乾的伴侣是在生下原以后身体不好的，尤其畏寒，寒季的时候完全不能离开乾的兽形一步，吃尽了苦头，这件毛衣正合乾的心意。
    “这……”乾的声音很是激动，“瑾巫，我需要用什么东西才能换到这件毛衣？盐、陶器或者酒，我都愿意！”
    沈怀瑾摇摇头，“这些我都不缺。”
    乾的笑容发苦，他想不出其它更好的东西，又实在不舍得这件毛衣。
    沈怀瑾缓缓开口，“乾首领应该也知道，昨日我从原那里拿了一些叫水稻的植物。也不瞒你了，我嘴馋，就喜欢弄点吃的，所以对各种没尝过的植物都很感兴趣。”
    “如果乾首领能找出让我满意的植物，就能换走这件毛衣。”
    乾思索了一会儿，“大森部落倒是有一些独有的而且也能吃的植物，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瑾巫满意了。这样吧，我先去收集来，明日统一拿来给你看行吗？”
    沈怀瑾含笑点头，“那再好不过了。”
    看着乾离开的背影，沈怀瑾心中也是欣喜，森林地大物博，就算不能找到沈怀瑾熟悉的植物，能多几样食物来源也算不错。
    厉捻了一块糖，掂着渐渐变轻的糖罐，不满为什么沈怀瑾对当初的他那么不假辞色，又对这嚣张的崽子格外宽容。
    闻言，沈怀瑾无奈扶额，“这么大的人了，跟个崽子比什么？”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风的嘴硬不服输和那双倔强的绿色眸子，与沈怀瑾幻想中年幼的厉太相似。
    沈怀瑾没能在厉最艰难的岁月里来到他身边，现在看到风，就像看到了当初年幼的厉，自然是忍不住心软再心软，哪里还舍得为一块糖的事情计较。
    到了晚饭时分，沈怀瑾隐隐觉得有种被窥探的感觉，他心中奇怪，难不成还有什么人眼红他们部落吗？
    他状似无意地环顾四周，除了正常行走而过的其它部落的兽人，没见到什么奇怪的人影。
    于是低声寻问了厉这件事。
    厉的眸子闪了闪，笑道：“没有的事，你别担心。”
    沈怀瑾还是有些奇怪，不过他和厉形影不离，平常也很小心，不怕会遇到什么危险，索性也抛之脑后不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有注意到我换封面了吗？封面的背景就是小沈和小狼屋前的景色喔，桃树和他们的干饭桌（？）～
    话说目前感受到的签约最大的好处就是修文和改简介都好丝滑，不像签约前那样需要等那么那么久了，hahaha感谢在2021-01-11 22:27:55~2021-01-12 19:52: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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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毛豆（倒v结束）

    风原本像部落里其他崽子一样快乐无虑, 直到那天，一个兽人在他面前透露了自己的身世。
    他才明白。
    哦, 原来我不是大森部落的崽子。
    哦，原来我的阿父是因为偷了部落的猎物才被杀死的。
    他终于看懂了部落里有些兽人面对他时的尴尬，终于听懂了偶尔背后传来的指点和议论。
    风自暴自弃地想，反正我不是大森部落的崽子，我自己也能养活自己。
    他离开了从前住的树屋，给自己搭了一个小小的棚子，拒绝了别人送来的食物，自己抓鸟找果子挖虫子吃。
    他想，反正你们都不喜欢我。
    风饿到要死也不愿意去偷去抢，这是他对自己唯一的要求。
    只是在见到原吃糖的时候, 他动摇了。
    他远远地闻到了那股味道，太香甜了，让他想起自己还很小很小的时候，躺在自己的阿帕怀里，闻到的安心的味道。
    那是他对自己的阿帕唯一的印象。
    他克制了自己，直到在集市出口见到那个漂亮得好像会发光的亚兽。
    他有这么一大罐糖，我拿一块应该没关系吧？他这么想着。
    鬼使神差地, 风冲了上去。
    其实在抢到以后，他就后悔了，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阿父，在部落其他兽人口里的阿父。
    我也会成为阿父那样的兽人吗？
    被抓住其实是一种解脱，风被拎起来时就闭上了眼睛, 沉默地等待着责骂甚至殴打。他死死攥着那块糖，糖块的棱角硌着掌心。
    打我吧，能换来这块糖就可以。
    谁知道那个亚兽只是用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自己, 说话间仿佛还有青草和阳光的芬芳。
    是风幻想中的阿帕的样子……
    亚兽还让身边的大个子把自己扛到了首领那里，看着他和首领交谈的场景，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第一次感到羞愧，不想让那个温柔的亚兽见到自己那么不堪的一幕。
    他知道以后，也会像其它人那样讨厌我吧……
    他竟然仍旧用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语气对待自己，甚至还拿出好几块糖送给自己。
    “坦然接受别人的帮助。”
    这是真的吗？
    风觉得自己的嘴唇在颤动，他想开口问这个亚兽的名字，但是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索性逃了开去。
    报答？
    风奔跑着，喘息着，捏着那包糖，心脏鼓噪如雷。
    我一定会报答的。
    沈怀瑾醒来，发现自己的树屋上竟然挂着好些这片森林特有的浆果，直接连成了一串，他苦笑不得，问刚刚进门的厉。
    “你弄的？”
    厉拿了一串，随意擦了擦就放进嘴里，“昨天那个崽子送来的。”
    “……风？”沈怀瑾有些诧异，“他给我送这个干嘛？”
    厉耸耸肩，“昨晚一直躲着观察我们，我看他也没什么恶意就没管，估计是看到你昨晚一直在吃浆果，以为你喜欢这个，所以夜里特地送来的。”
    “这崽子估计是想报答你那几块糖吧。”
    沈怀瑾沉默片刻，问道：“他人呢？你没见着吗？”
    厉嗤笑一声，“崽子要强得很，半夜来挂的，还好我提前嘱咐了树他们，不然被当场发现还不得哭死。”
    沈怀瑾拍开他的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别这么说人家，也是个可怜的崽子。没想到我昨晚说的话，他竟然都听进去了，还这么快就做出了行动……”
    一个崽子能有这种心性和执行力，确实少之又少。厉难得在关于风的事上表示赞同，“他如果能平安长大，一定会是个强大的兽人。”
    沈怀瑾看着厉，微微一笑。
    就像你一样。
    沈怀瑾刚醒没多久，乾就找上了门。
    他先送到了临山原大巫们下午将在部落中心空地处齐聚的消息，让沈怀瑾记得参与。
    当然，按照约定，他还带来了好几捧植物和新鲜果实供沈怀瑾过目。
    “瑾巫，这些都是这片森林独有的植物，每一样都能吃，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沈怀瑾也不与他多话，蹲下身翻找着。
    乾带来的大多是些浆果和菌类，都不是沈怀瑾感兴趣的，不过翻动时，倒让他拨弄出了几片绿色的豆荚。
    沈怀瑾的眉头一挑。
    乾立刻反应过来，介绍道：“这种果实虽然外表长了毛，但剥出来的绿珠却很嫩，用盐水煮一下就能吃，味道很不错，我绝对不会骗你。”
    沈怀瑾当然相信。
    他剥开了饱满又长有细密硬毛的豆荚，里面是四颗卵圆形的淡绿色豆子。
    不会错，这就是他认识的毛豆了！
    毛豆其实是大豆作物中专门鲜食嫩荚的蔬菜用大豆，也就是新鲜连荚的黄豆。若是大量种植出来以后，沈怀瑾不仅可以用它制作各种豆制品，还能用来榨豆油、酿酱油。
    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试试，就能得到毛豆的消息，沈怀瑾简直喜出望外。
    他将几片豆荚拾了起来，托在手心，问道：“乾首领，这种果实我还挺感兴趣的，你们这里有多少？”
    乾思忖片刻，道：“这种植物结果有早有晚，不过仔细找找应该能找来不少。”
    沈怀瑾道：“我想要些成熟很久但还没来得及摘下的豆荚，最好是到绿珠干硬到与荚壳脱离，摇动时荚内发出响声的程度，这样的你能找来吗？”
    乾这次回答得很快，“大部分绿珠都是刚刚成熟时被摘下的，你说的那种肯定也能找到，不过不会很多。”
    沈怀瑾道：“倒也不用很多，反正我们也背不回去。不过我希望你能帮我把绿珠的壳去了，再晒上两天，直到晒干绿珠的水分再给我。”他指了指边上的藤筐，“一件毛衣换大概那样一筐绿珠行吗？”
    乾也没问沈怀瑾要晒干的果实干嘛，听到能换来毛衣，而且需要的绿珠数量也不用太多，他自然是忙不迭地答应了。
    临走前，乾再次提醒沈怀瑾道：“下午时候，临山原大部分部落的大巫会齐聚一起，大森部落，有吼部落和其它一些小部落都会参与。瑾巫，这次大家聚集起来是为了商讨如何抵御兽潮，你千万不要错过。”
    沈怀瑾点点头，谢过了乾的好意。
    兽人大陆上也没个具体的计时手段，说是下午开会，为了不迟到，沈怀瑾总归是要提前出发的。
    他拿上木杖，劝退了试图跟上的厉。
    “乾首领说明了是大巫的会议，既然没有提出让部落兽人参与，保险起见你还是不要去了。”
    厉皱了皱眉，“其它部落的大巫大多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这样的容易受欺负。”
    “大家都是去谈如何抵御兽潮的，我必须去听听其它部落的想法，得到第一手消息。”沈怀瑾睨了他一眼，“况且你也别看不起我，我哪是轻易就能被欺负的。”
    厉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一声，“确实，我不应该小看你。那你去吧，记得多听少说，小心别被那群眼高于顶的大巫围攻。”
    沈怀瑾微微勾唇，“还用你教。”
    大森部落幅员辽阔，从他们的树屋到部落中心还有好一段距离。沈怀瑾也不恼，一路慢行，欣赏沿途的绿树浓荫、繁花似锦，享受着跳跃着的细碎阳光。
    附近的野鸟歇了鸣唱的力气，午后的森林很是幽静，沈怀瑾几乎一下就听到了背后灌木丛中传来的细微响动。
    他停住了脚步，环顾四周，然后咳了两声，微微提高了嗓门，“出来吧风，我看到你了。”
    细微的响动声立即停了，四周安静得仿佛刚才只是沈怀瑾的错觉。
    沈怀瑾没动弹也没离开，良久后，一个黑瘦的身影从他侧后方的灌木丛中钻了出来。风的动作很慢，像是刻意延缓着什么。
    风送来的浆果让沈怀瑾对他的感觉更加复杂。
    沈怀瑾开口时慢条斯理，尽量表现得和蔼，“风，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风好像是被沈怀瑾的问话惊到了，整个人小幅度地弹跳了一下，大概是怕沈怀瑾误会他，风的嗓音有种干涩的尖利感，“……我没有想抢你的东西。”
    他的手指紧张地摩挲着昨天沈怀瑾给的那包糖，没舍得吃，也不敢放在自己的棚子里，只有贴身拿着才能让他安心。
    沈怀瑾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他心里闪过很多念头，最后还是忍不住抬起手试探地去碰风的头发，这次对方没有躲，沈怀瑾于是得愿所偿摸了上去。
    不出意料，干枯又粗硬。
    “我知道。谢谢你送来的浆果，我很喜欢。”沈怀瑾朝他笑笑，焦糖色的眼眸显出暖融融的温柔来，“现在我还有事，得先走了，这两日想吃糖的话就直接来找我，不用躲躲藏藏的。”
    “等一下。”风的声音有点干涩，他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瑾，我叫瑾。”
    风抬起头，稀碎的阳光下，他翠绿色的眸子一览无余，像原本宁静的湖泊上有涟漪缓缓划开。
    “谢谢瑾的糖，我很喜欢……很喜欢。”
    哪怕还没舍得尝过一口，他也知道那是最甜美最安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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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会议

    因为中途耽搁了些, 沈怀瑾到达目的地时，各大巫齐聚得差不多了, 大家有序地围坐在一起，身边果然未见其它兽人。
    除了四周负责清场的，乾是唯一一个兽人，不过他在见到沈怀瑾以后，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沈怀瑾环顾四周，边小心地打量边入座。
    他能看到的大概有七八位大巫，也就是说，临山原说得上话的大概也就这七八个部落了。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不是早就彼此认识就是已经互相介绍过了，沈怀瑾算是例外。
    沈怀瑾入座后, 原本就各怀心事的各位大巫更是沉默，气氛一度有些尴尬。还是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亚兽打破了寂静，从座位来看，他应该就是大森部落的大巫。
    他的一头华发绑得齐整，脖子上挂了整整三串兽牙项链，开口说话时语调有些奇怪。
    “我是大森部落的诚巫，你一定就是大河部落的瑾巫吧。我听说大河部落在这两次集上都拿出了不少陶器, 而且比石火原的好用多了，应该也是瑾巫的功劳吧。”
    沈怀瑾道：“大巫谬赞了，不过是从我的家乡流传下来的技术。”
    沈怀瑾说完，脸上面不改色，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之前面对类似的问话, 他都是含糊其辞，谁知道听到这个诚巫语调奇怪的问话后，他竟然情不自禁就将真话讲了出来！
    还好沈怀瑾保持着警惕, 没有把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
    他想起修当初能够听懂中文的神奇能力，对在座的各位大巫都是不敢小觑。
    好在诚似乎只想给沈怀瑾一个“下马威”，不再多问，而且再说话时语调已恢复了正常。
    作为东道主和这场会议的发起人，诚理所当然地主动发话：“在上一个寒季，各位的部落应该都遭遇了或大或小的兽群躁动。我相信，大家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诚停顿了一下，一双年老却不失精光的眼扫视周围。
    “在第三个寒季，临山原将遭遇百年一见的兽潮。”
    虽说早已清楚了情况，听到这话，座上还是有大巫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我们今日聚在一起，也是想探讨，如何面对这场灾厄。”
    沈怀瑾支起了耳朵，他也很想听听其它部落都是什么想法。
    一个外表年轻、五官柔和的大巫皱着眉，如实讲着他们部落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他们是从临山原最南的地方往大森部落而来的。
    “路过好些临山原边缘处的小部落，他们都舍弃了原本的地方，打算迁移到天河原避灾。”
    边上一个大巫从鼻腔里发出冷哼声，“小部落无所顾忌，但是一路躲藏又有什么用？”
    沈怀瑾对面那个大巫也是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开口道：“像我们有吼部落，身处临山原中央，在来大森部落的路上就遭遇了好几次野兽群的袭击，路线换了一次又一次。如果真要选择走，路上危险这么多，部落里老兽人老亚兽和崽子都多，往哪儿迁徙都不合适。”
    沈怀瑾抬头看了他一眼，怪不得一路上都没遇到有吼部落，原来他们更加倒霉，被兽群骚扰到被迫一直变换路线。
    诚开口道：“迁徙不是好方法，东大陆虽说辽阔，但能容纳部落居住的也就那么几块地方。石火原环境恶劣，天河原又有游水部落把持，我们去了也是受欺凌。小部落暂且能够偷生，像我们这种规模的部落，迁徙到其他原以后，不仅找不到合适的栖息地，还容易被压榨。”
    一个大巫一拍桌子，有些气急道：“不如直接和这群野兽拼了！咱们都知道兽潮会在什么时候发生，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安排好战士们，最差也不过是损失惨重，多修养几个炎寒也能恢复过来，总好过躲躲藏藏的！”
    看来这个部落里没有成员经历过兽潮，不知道其中惊险。在座的另外几位大巫却都心知肚明，因此只是心不在焉地冲他笑笑，并不应声。
    那火爆脾气的大巫见无人应和，也有些懊恼，环视四周，便把目光投在了面容白皙俊秀的沈怀瑾身上，见他看着好说话，于是直直追问道。
    “瑾巫一直未开口，是有什么看法吗？”
    沈怀瑾呆住，他没想到这几个大巫絮絮叨叨这么久也没个章程，还直接把火引到了他身上来。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语气不缓不急，“我倒是赞同这位……”
    沈怀瑾用眼神询问那位火爆脾气的大巫。
    “我叫晴。”
    “好的，我赞成这位晴巫的看法，”
    晴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其他几位大巫颇有些嫌弃地移开了视线，连带着也觉得沈怀瑾太过自傲。
    “不过。”沈怀瑾语气一转，“光靠安排上战士是不够的。兽人战士实力强大但数量有限，光一场大的兽群躁动就有可能让部落伤亡惨重，更何况来势汹汹的兽潮。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训练好战士，还要把部落防御起来。如果由着兽群直接冲到家门口，再强大的兽人也无法杀退所有凶兽。”
    晴冷哼一声，“说得倒简单。”
    诚沉吟片刻，才皱眉道：“要将兽潮阻隔在部落以外可不容易，我们从来没有这么试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怀瑾重新坐下，伸出手指叩了叩桌面。
    “这得根据每个部落不同的情况，制定不同的方法。比如说。”沈怀瑾思索了一会儿，继续道：“大森部落地处森林，本来就是树木丛生，能够削弱一部分兽潮的冲势。大森部落可以移栽树木，层层围住部落居住地，只留下供单人通过的间隙，到时候守在各个通道，接连绞杀冲进来的凶兽即可。”
    “当然，为了阻挡兽潮，这种天然的屏障必须多围几圈，而且树木的体积也不能小，所以这种方法耗费巨大，但对比伤亡惨重或是流离失所，倒不失为一种办法。”
    诚从座位上起来，低头踱着步思考，沈怀瑾的方法看似普通，他仔细一想，却觉得是可行的。
    边上又有人质疑道：“不是所有部落都生活在森林里，那我们其它部落的又该怎么办？”
    沈怀瑾扯动嘴角，原本总是显得温柔的焦糖色眼眸一片冷淡，皮笑肉不笑道：“每个部落情况不同，能采用的方法也不同。比如有吼部落依山而居，那就借地势；有些部落临水，就可以把水当做一部分的屏障。自己的部落自己最熟悉，大家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先前发话的那人不好意思地咳了声，大概也是清楚他说出口的话显得自己有多无知又理所当然。
    一时间，在座几个大巫都低声讨论了起来。
    沈怀瑾面色不改地坐着，小幅度地摩挲着他的木杖，兽首偶尔从深处反射出一丝银光。
    诚停下了他思索的脚步，将自己的木杖往地上重重一杵，待大家都默契地闭了嘴，一片寂静时，他才开口道：“瑾巫提出的建议确实是有可行之处，大家还有别的看法吗？”
    晴开口道：“我觉得瑾巫的方法不错！”
    他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估计是受沈怀瑾的启发而想到了什么好方法。
    有吼部落的大巫也颇为自持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诚定定地看了沈怀瑾一小会儿，眼中闪烁，嘴唇蠕动着，似乎是想问他些什么，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这些部落的大巫只知道嫌这嫌那，却提不出实际可行的做法来，现今只有沈怀瑾的建议还算有些可行，实际操作虽然麻烦，但照着他说的做，或许真能做到抵御兽潮。
    他摇摇头，有些失望。
    “既然这样，大家都回去吧，和部落里的首领好好商谈，看能不能依照瑾巫的建议，根据各自的情况，建起不同的屏障抵御兽潮。”
    沈怀瑾只顾远眺，待几个各怀心事的大巫离开以后，才起身，朝同样未曾离去的诚的背影问道。
    “诚巫，大森部落地势优越，你为什么还是如此忧心？”
    诚未曾转身，他的声音带着沈怀瑾曾经熟悉的苍老感。
    “年轻时，我跟着部落前往石火原赶集，曾经路过大河部落，见到了修巫。我们很谈得来，他当时和我讲起过兽潮的恐怖，我没有在意，直到上一个寒季的兽群躁动……”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修当时的痛苦和告诫。瑾巫，我不知道你的方法是否能够帮助部落抵御住兽潮。我活了一百四十年了，在未知的事情面前，仍然像没用的崽子一样深深恐惧。瑾巫，你说这是为什么？”
    沈怀瑾走到他身边站定，远眺。
    群山寂寥，飞鸟长鸣，怒放的浓绿稠红依然没有褪色，在灼热曜日下盛开生命的赞歌。
    “因为恐惧的本质就是未知，这是我们存活至今的本能。”
    “诚巫，灾厄即将来临，我们避无可避，只能以接纳的态度适应它，脚踏实地去解决它。忧心的情绪无法杀退兽潮，如果不想停止脚步，那就不留顾忌地往前走。”
    “我们无法控制未知，但不同的所作所为却能决定未知朝着哪个方向发展。一个举措或许就能改变命运，微弱的萤光也有可能变成星火燎原。”
    诚偏过头看着沈怀瑾，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瑾巫，你看起来很年轻，看待事情却要比我更加明白，你今天帮助了我很多。我老了，也不在乎自己要在哪个寒季回归兽神的怀抱，我只希望你们这群年轻的能顺利地活下来。”
    “临山原注定遭此灾厄，愿兽神保佑你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么么～
    不知道有没有读者会奇怪为什么土著的想法不是逃就是打……我个人的理解是，兽人因为自身体质强大，早习惯了用自己的力量去对抗，反而忽略了对工具的利用，这也是和早期人类最大的区别之一，所以在面对兽潮这种事情上，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拿肉身硬刚，刚不过就跑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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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纠结

    回到树屋, 沈怀瑾也有些心绪难平。
    厉替他捏着后颈和肩膀，舒缓他有些酸涩的肌肉,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会上都说了些什么？有听到什么实用的建议吗？”
    对方温暖干燥的掌心在沈怀瑾敏感的肩颈处轻揉慢捏，着实抚慰了他的疲倦。
    沈怀瑾原本闭着眼享受，时不时从鼻腔发出一声浅浅的闷哼，听到这话，忍不住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眸子里流露着无奈。
    “几位大巫也是束手无策，毕竟临山原的部落不曾真正接触过兽潮，也未曾有其它原的部落能幸存留下经验之谈。”
    “我还听说有吼部落一路赶来, 就经历了好几次野兽袭击，咱们还算是幸运的了。”
    厉解散了沈怀瑾半长的黑发，一点一点地按摩着他的头皮，低声劝慰道：“好在野兽还不敢袭击部落附近的狩猎区范围内，我们只需要在回去路上多戒备就行。”
    沈怀瑾点点头，当机立断，“拿到稻谷和毛豆就尽快离开, 这样就不至于因为路上的意外而拖延到衰季。”
    说起稻谷，下午的时候，原还来找了沈怀瑾一趟，说是听说了沈怀瑾要求首领乾把绿珠晒干的事情，他也来问问需不需要帮沈怀瑾把稻谷也晒了。
    闻言, 沈怀瑾一拍脑袋，颇有些哭笑不得，“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稻谷当然得晒了。原，还要麻烦你再帮个忙，帮我把稻谷放到大森部落的空地处和绿珠一起晒了。这段时间阳光猛烈，晒个三日就行。你就帮我早晒晚收，翻稻谷由我自己来就行。”
    那块空地距离沈怀瑾的树屋比较远，作为外人，沈怀瑾也不好直接去用，只好拜托原了。
    原听到能帮到沈怀瑾，不仅不感到麻烦，还颇有些自豪的样子，“瑾巫放心，这些小事就交给我吧！”
    沈怀瑾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又包了一小包糖块递给他，作为酬劳。
    精瘦黝黑的少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收了糖包后，很是乖巧地和沈怀瑾告别。
    厉看着这小子灵活的背影，道：“这崽子一开始看着挺精明的，我还恐怕他难缠，没想到接触下来，倒是既乖巧又聪明。”
    沈怀瑾有些感慨，“看得出来他的兽父亚父都很重视他，被爱浇灌着长大的崽子通常比较招人喜欢。”
    厉挑了挑眉，“你是不是还想着风那个崽子的事？”
    沈怀瑾一愣，才意识到原和风，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风……他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我就算有心帮他，也不知道从何做起。”
    厉想到这两天，一直躲在暗处偷窥的崽子，沉吟片刻后才提议道：“既然大森部落不愿意养他，我们接来养也是可以的，反正多一个崽子也是喂得起的。”
    沈怀瑾惊讶得微微瞪大了眼，没想到厉竟然会想收养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陌生孩子。他可没打算赶个集还要带个孩子回去，尽管他对这孩子的感情有些复杂。
    厉看到沈怀瑾脸上诧异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一把额前的银发，“一般部落看到流浪在外的崽子，都会帮一把的。再说，看到他就跟看到还是崽子时候的我一样，感觉他比我还要惨点。”
    沈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风从小就在大森部落长大，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就算我们想收养他，他也不一定想离开。”
    厉低垂着眸子，视线在沈怀瑾脸上梭巡，良久才道：“我觉得他会的。”
    沈怀瑾捏了捏他的掌心，不置可否。
    现今基本上所有部落都赶到了，带来的东西一目了然，没有什么新意，不过沈怀瑾一行人为了晒大豆和稻谷，便又在大森部落多待了两天。
    直到大部分的部落开始选择离开，石火原的安山部落，也就是那个拿出了萤石的部落，终于是坐不住了，主动来找了沈怀瑾。
    沈怀瑾正翻完稻谷回来，就被那天聊过的兽人拦住了脚步。
    “瑾巫，我听说前两日你拿出了一样叫毛衣的东西，和乾首领交换果子。我们安山部落特地把两块圣石都为你留下了，也想换两件毛衣。”
    沈怀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可惜了，毛衣仅此一件。”
    那兽人先是一愣，立刻又反应过来，“没有毛衣，糖也行！”
    沈怀瑾道：“糖倒是有，不过只剩半罐了，安山部落愿意拿两块圣石来换吗？”
    兽人的表情变得古怪，他们原想着拿这两块圣石多换些稀少且珍贵的东西回来，谁能想到等啊等，等到都有部落开始返程了，大家能拿出的还只是些陶器和盐，还不愿意多换！
    像毛衣啊糖啊这些宝贵的东西，竟然全在大河部落的手里，而且到了现在，也都没有剩多少了！
    沈怀瑾观察着他的神情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其实我那里还有一样东西没拿出来，你们或许会感兴趣。”
    对面的兽人眼睛一亮，立即来了兴趣。
    沈怀瑾从树屋里拿出了两个斜挎包，让那兽人接着。
    纽扣的设计在兽人看来格外精致新奇，他摸着被鞣制过的兽皮，只觉得入手软和，却格外得有韧性，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出来的。
    心里奇怪的同时，他也直接问了出来。
    “制作的过程有些复杂。”沈怀瑾避而不谈，“你只需要知道，这种挎包轻便又防水，用上十七八个炎寒不是问题，而且我能保证，这可是我拿到集市上唯二的两个挎包，其它部落连见都没见过的。”
    闻言，那兽人更是爱不释手地来回摸了好几遍，脸上却还有些犹豫。这两个挎包确实是新奇稀有，但说到底作用也不大，他们也有些不舍得。
    沈怀瑾也不急，任他纠结。
    那兽人挠了挠头，语气已经不自觉低了三分，“瑾巫，能找到两块圣石也不容易，你看……能不能再多换点？”
    “唔。”沈怀瑾低头状似沉思，“我对圣石的兴趣其实也不大，只是看在你接连找我的份上才考虑交换的。真的不行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沈怀瑾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路途多危险，大家都是尽早赶回部落为好，你们要是为了圣石留到最后也不妥。这样吧，我再添上那半罐糖，这样你们应该就能交差了，实在是再多的东西我也拿不出了。”
    这话倒是真的。
    “哎！这行！多谢瑾巫了！”
    那兽人脸色迸发出惊喜之色，虽说沈怀瑾拿出的东西还不到他的预期，但经历了失望和忐忑，那兽人哪还会拒绝，立刻翻开随身携带的兽皮包，将两块萤石拿给沈怀瑾看。
    这种东西也造不了假，沈怀瑾随意检查了下，就喊厉拿出了剩下半罐糖，连两个挎包一起给了那兽人。
    厉把玩着有两个拳头大小的萤石，很是满意，“这以后你起夜就方便了。”
    沈怀瑾拿走了其中浅蓝色那块，翻转了两下，随口道：“这个大小应该也照不了多亮，当个玩具还行，这里没什么娱乐，还真挺无聊的。”
    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划过一丝黯淡。
    沈怀瑾手上动作一顿，皱着眉头扯对方的耳朵，“又乱想些什么呢？你觉得我是在嫌弃和你在一起的生活吗？”
    厉摇摇头，脑袋摆动时还把沈怀瑾的胳膊带了过去，脸上的表情诚恳到像是在认错。
    “说话。”
    “你给我看过手机上的照片，你曾经生活得这么好，现在却……”厉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我替你难过。”
    沈怀瑾弹了弹他的脑门，“委屈上了还。替我难过就振作起精神，努力让我过上好生活。别让我成天担惊受怕的，还得安慰像你这样的崽子。”
    厉原本难过自责的情绪被打破了，无奈道：“我不是崽子，我成年很久了。”
    沈怀瑾面无表情地吐槽道：“成年了还需要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厉：……
    “那不是你的手机上都这么写的吗，边上还会画着挺可爱的小人和兽崽子。”厉小声嘟囔着。
    沈怀瑾当晚便好生严厉地“斥责”了总是胡思乱想的兽人，让对方涨得面红耳赤，连连保证不敢再有下次。
    两块萤石在白天接收了足够的紫外线照射，在漆黑的屋子里散发出幽幽的微光。
    沈怀瑾嘴上虽是嫌弃，却看着角落的一蓝一绿，好久都未曾眨眼。
    曾经的生活如此遥远，记忆飘忽得好似过往云烟，如果不是手机真实记录下了曾经的一点一滴，沈怀瑾害怕自己真的会慢慢遗忘掉另一个世界。而他接下去在这个世界上的生活如何，却还是未知。
    说来好笑，沈怀瑾前两日才劝慰过诚巫，现在自己又陷入了相同的纠结当中。
    恐惧的本质是未知，规避无济于事。
    厉的胳膊搭在沈怀瑾的腰上，并不太舒服，却给了此时飘忽的他一份沉甸甸的陪伴。
    沈怀瑾将那只粗糙有力的手拉到了自己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既然避无可避，不如放手一搏，没准他就是最后的赢家。

第73章 、煤矿

    早晒晚收勤翻动, 就这样过了三天，大豆和稻谷都晒得差不多了, 沈怀瑾编了一个藤蔑，用它筛出了其中的沙石与尘埃，干净的稻谷和大豆则用兽皮包好，放进了藤筐。
    原做事细心，看出了有两种不同的稻谷，打稻和晒谷的时候特地将其分开，最后堆起来正好是一筐大米一筐糯米。大豆则要少一些，晒干以后只有一筐出头的样子。
    至此，大家都不想再停留，拿到东西的当天就打算返程。
    距离远的部落, 比如安山部落和游水部落，均已离开，连临山原的有吼部落都在前一日上路，但乾首领还是坚持送他们到了森林边缘，原也一直待在身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沈怀瑾。
    沈怀瑾也很无奈地朝原笑了笑, 他可没糖了呀。
    “乾首领，就送到这里吧。”众人停步，沈怀瑾朝乾劝道。
    “瑾巫，厉，下个炎季去石火原赶集, 我也要顺道去你们大河部落做客！”
    厉握拳轻捶了一下胸膛，在兽人大陆，这是一种郑重与尊敬的表示。
    “当然, 我代表大河部落欢迎乾首领和大森部落的朋友们。”
    原着急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乾轻轻拍了一下原的脑袋，笑骂道：“你这崽子，阿父什么时候没让你去过。”如果不是乾足够宠爱原，当初原也不可能跟着部落到了天河原，还遇到了正在找水稻的凛。
    沈怀瑾摸了摸原的脑袋，哄小孩时语气是一贯的温柔，“欢迎你来，到时间给你吃糖。”
    厉轻轻揽了揽沈怀瑾的后腰，低声提醒道：“时间不早，我们该出发了。”
    沈怀瑾的眼神朝着乾他们身后一探，只有高耸沉默的树木和风平浪静的灌木丛，他心里有些许的失望，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沈怀瑾握紧木杖，朝乾告辞，奇和树发出一声哨叫，表示他们即刻出发。
    “等……等一下！”呼唤声从身后传来。
    瘦小的身影像一阵风，略过了乾，一直冲到沈怀瑾面前时，才堪堪停下。
    风跑得脸皮发红，他喘着粗气，抬头看着沈怀瑾，“你……你们要离开了吗？”
    风咽下一大口唾沫，湿润他跑到快要冒火的喉咙，他本来想好了很多话要和沈怀瑾说，一路奔跑下来却忘得干干净净，只能睁着一双晶莹的眼，看着沈怀瑾。
    沈怀瑾将风拉到了一边。
    “风，如果我说，我想带你回大河部落，养育你到成年，你愿意吗？”
    风愣住了，他几乎不敢眨眼，泪水流了下来，但很快又被他粗暴揩去。
    “谢谢你，瑾，但我想继续留在大森部落。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而是因为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变好，再去找你。”
    他面向沈怀瑾，深深地弯下了腰，“瑾，谢谢你送我的糖。有些事情我以前不懂，现在可能也不懂，但我记得你的好，也记得你的话。”
    沈怀瑾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从身后的藤筐中取出了一把骨刀，指引着风去摸上面刻着的小字。
    “风。”
    “这是你的名字，也是你的兽父和亚父给你留下的最珍贵的礼物。我用文字将它记录了下来，连同这把骨刀一起送给你。”
    “我希望终有一天，你能像自己的名字一样，驰骋在兽人大陆，永远快乐，永远自由。”
    沈怀瑾将风送回了乾的身边，大河部落这才得以踏上返程。
    瘦小的少年逆光站得笔直，目送着沈怀瑾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地平线。
    他的左手捏着叶子包的糖块，右手攥着骨刀，胸中一腔热血，期待着和沈怀瑾重逢的那天。
    沈怀瑾这一回不仅换到了十二袋盐（包括安的两袋），还收获了两筐稻谷和一筐多的大豆，甚至还有两块萤石，不可谓是收获满满。
    厉负责背两筐满满的稻谷，沈怀瑾则背大豆和一部分的盐，至于剩余的物品，只好拜托其他兽人帮忙了。
    大家行进的速度并不算慢，这回沈怀瑾背的东西比来时要更多，厉担心他跟不上，有心想让队伍修整一会儿，不过被沈怀瑾拒绝了。
    “厉，这没什么的。”沈怀瑾摇摇头，这些天的所见所闻，足以证明路上决不安全，拖得越久越危险，他不想拖累整支队伍。
    厉见他如此，也就没再坚持。
    他们几乎没有停歇地赶了一整个白天的路，知道天色将晚，才挑了一块有高石作遮挡物的空地，准备过夜。
    沈怀瑾手头上的调料已经不多了，只好用换来的粗盐来烤肉，身边的奇还打趣道吃惯了沈怀瑾的细盐，还真有点吃不下刚刚换来的粗盐了。
    粗盐带着一股涩味，当然不被人喜，不过沈怀瑾需要保持体力，还轮不到他挑食，所以尽可能地摄入了自己所需的食物。
    他们露宿的地方飞虫较多，恼得人难以入睡，沈怀瑾翻身了几次，还是忍不住拽了拽银狼脖颈处颇为柔软的长毛，低声道：“睡着了吗？”
    厉已经有些迷糊，狼首轻轻蹭了一把沈怀瑾的头发，含糊问道：“怎么了？”
    沈怀瑾把玩着银狼的耳朵，突然生出点好奇，他将狼首往下压了压，语气中带着丝探索的欲望，低声问道：“你之前不是说希望我早点出现吗，如果那时候的你遇到我，会怎么做？”
    闻言，银狼睁开了眼睛，他眨了两下眼，眼底恢复了清明，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幽深莫测。
    “当然是拉住你、抱住你、咬住你，用尽一切办法赖在你的身边，直到你也不会离开我。当然同时我也要变得强大，替你做事，保护你的安危。”
    “那你呢，如果遇到那时又小又弱的我，你会怎么做？”
    沈怀瑾想了很久，才低声道：“大概是告诉你。”
    “别怕，我来了。”
    一行人风餐露宿，小心谨慎，但在经过有吼部落，越发接近大河部落时，难免还是遇上了两回兽袭，于是被迫改了一些路线。
    好在奇等兽人都是走过其它路线的，除了可能比预订的要晚两天才能到大河部落，其它倒没什么影响。
    不过路线换了几次后，大家的心中不免更加焦虑。
    树的眼睛尖，在路途中发现了个奇怪东西。
    看着像块又黑又有点光泽的陌生石头，他随意地用脚一碾，没想到竟然碾碎了一小块下来，忍不住惊讶地“咦”了一声。
    沈怀瑾侧过头，好奇问道：“怎么了？”
    树挠了挠头，将那大半块奇怪的黑色石头捡了起来，递给沈怀瑾，“这块石头好脆，我脚一踩就碎了。”
    沈怀瑾接过来翻看，只见这奇怪的“石头”呈现黑色有光泽的外表，被踩碎的断面还有层次感，沈怀瑾和树的手也被被沾染上了黑色。
    如此明显的特征，沈怀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大喜道：“这不是石头，这是煤炭！”
    闻言，大家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上前。
    厉用手捻了一点，指尖摩搓着，“这又是你认识的什么好东西吗？”
    沈怀瑾原本疲惫的脸泛起喜色，脸上多了一丝神采飞扬，解释道：“这是由很久之前的植物遗骸在地层下经过复杂的变化才形成的，是一种和木炭差不多的燃料，不过能达到的温度更高，也不像木炭那样要耗费很多木材。”
    沈怀瑾拿手里的棍子往边上的草丛探去，边走边解释道：“煤炭绝对不会一块两块地单独出现，我们往边上找找，应该就能找到煤矿。”
    通过观察地面零星煤炭的多少，他们绕了好几百米，竟然还真发现了一块占地约数平方公里的空旷地带，放眼望去寸草不生，上面散落着黑色的煤块。
    “还挺多的。”厉感慨道，“够整个部落用上很久了。”
    沈怀瑾捡起周边的几块煤炭，对比着。
    别看刚才的煤炭在厉的手中被碾碎得十分容易，在沈怀瑾看来，硬度已经算不错了，而且质地紧密，应该是碳化程度比较高、质量比较好的种类。
    “别看地面上零零星星就有这么多，地面以下肯定蕴藏着更多，不过开采也不是简单的事，而且我们暂时没这么大的需求，所以这些裸露在地表上的这些就够我们用了。”
    沈怀瑾点燃了一块煤炭。
    经过观察，燃烧生成的黑烟还是比较少的，他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煤炭质量好，不代表他们就能轻而易举地用。
    沈怀瑾让人熄灭了火，问道：“这里离部落还有多少距离？”
    “应该不远了。”厉的感官很敏锐，他已经能感觉到部落的气息了，说明距离并不太远。
    奇赞同了他的说法，这位赶集经验丰富的兽人补充道：“只要行路快，从这里到部落只需要从早到晚的时间。”
    沈怀瑾眼珠一转，又问道：“那附近应该没有别的部落了吧？”
    奇摇摇头，道：“我们大河部落就是离这块地最近的部落了，另外的部落到这里最少也要走上三日。”
    厉肯定道：“看来我们以后要来捡煤炭也容易。”
    沈怀瑾微微勾唇，“那行，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法再带上更多的东西了，不如下次再出来挖煤。”
    大家一拍即合。
    作者有话要说：　　一开始我选择让小沈直接把风带回大河部落养起来，但最后还是把这个情节和之后的相关情节都改了。
    风是不能被圈养的崽子，他更适合在这片大陆上野蛮生长。给他点时间，等之后再上线时，他就是个酷哥啦～

第74章 、硝石

    发现了煤炭, 大家精神都很振奋，第二天中午便赶回了山谷。
    山谷口早已等候了以岩为首的部落成员们, 大家翘首以盼，或期待或好奇。
    还未完全走到山谷口，沈怀瑾已经被蜂拥而至的安及一干亚兽各种嘘寒问暖提行李了。
    安很是心疼地看着他明显黑了瘦了的脸颊，有些埋怨他自讨苦吃。
    沈怀瑾笑弯了眼，“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
    沈怀瑾示意厉先去向岩汇报工作，嘱咐他要着重说明路上的兽袭和刚刚发现的煤炭。他自己则要和其它兽人一起分配换来的物品，该归部落的归部落，该分给个人的分给个人。
    还有他那些稻谷和豆子，虽说是晒干了才带上的，但一路上露天过夜, 难免会沾上些露水变潮，沈怀瑾又拖出了他的竹排，将背了一路的稻谷和豆子分门别类地一点点地摊开铺好，趁着下午阳光还盛，再好好照照去潮，以免储存时败坏。
    等忙完了一切，时间已近傍晚, 沈怀瑾不再耽搁，拿上帮换的两袋盐，便往溪对岸安的屋子去了。
    安将两袋盐收好，又赶紧邀沈怀瑾坐下，好奇地询问他在赶集路上发生的事情。
    沈怀瑾便捡了些或有趣或惊险的, 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其中当然不乏关于风的事情。
    赶集队伍的经历让安惊呼连连，当聊到风时, 安不由得感慨道：“那这崽子还挺可怜的，跟厉小时候……等一下，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对那崽子这么好吧？”
    安瞪大了眼睛。
    沈怀瑾被他的表情逗得失笑，弹了弹他的脑门，也没反驳，“算是一部分原因吧，不过主要还是看这崽子处境可怜，临走前我拜托了乾首领几句。大森部落在下个炎季还要借道大河部落，也不至于不给我这个面子。”
    安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笑道：“确实，也就几句话的事情，毕竟还是个崽子，能帮一把是一把。”
    “对了，你的牲畜和土豆地我平时都有在照顾，本来想着到衰季你再不回来，我就直接帮你把土豆收了的，既然你回来了，那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挖吧，到时候叫我和厉一声就成。”
    大森部落毕竟和大河部落同处临山原，距离较近，即使他们途中有些耽搁，也不像之前凛去天河原赶集那样，硬生生到衰季了才赶回部落，因此沈怀瑾也没错过部落大肆收获食物的时候。
    沈怀瑾朗笑，“那敢情好，出去了这么久，还挺怀念在山谷里的日子，现在终于又能安安稳稳地种地采摘了，这段时间我要跟着你们多囤些食物。”
    安又想起了些东西，补充道：“对了，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有去挤兽奶，其中大部分都被我做成了奶粉，待会儿你带一半回去。”
    沈怀瑾也不推辞，只是让安平时多去他这儿挤鲜兽奶。
    他们又闲聊了一番，沈怀瑾这才拿着奶粉、生食和一些腌制的小菜往回走。
    炎季放不久东西，他自己做的那些小菜早在离开之前就送给了安，现在家里应该也就一些粉条和调味品，这些小菜正是安送给他应急用的。
    离家这么久，一切甚至都有些陌生，沈怀瑾摸了摸屋前的石桌石凳、通了通竹道、看了看牲畜，才又进了屋。
    天色渐暗，厉也汇报完了工作，一回来便搂着沈怀瑾哼哼唧唧喊饿。正好手头上粉条多，沈怀瑾便打算煮个粉条，他也懒得分两种口味了，索性都煮骨汤粉，清淡又鲜美。
    沈怀瑾煮了一大锅的骨汤粉，又炒了几个喷香的鸟蛋。
    坐在石桌前，他一口一口认真地嗦粉，心里满是熨帖，抬头看了厉一眼，发现对方也正注视着他。
    两人相视一笑。
    伴随着鲜美温热的汤入肚，厉满意舔了舔嘴唇，这口沈怀瑾煮的热食，早让奔波在外的他惦记了许久。
    饭后，厉收拾了碗筷，又拿出了干净的兽皮被褥，揽着沈怀瑾窝在了舒适的床上。
    萤石在角落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在外奔波许久，他们终于又能过上二人世界了。
    第二天醒来，沈怀瑾照例巡视一番。
    安照料得很是用心，这点从养得膘肥体壮的牲畜就能看出，但沈怀瑾还是有些担心多毛兽在寒季会活不下去，怕到时候一场空，因此想先宰掉两头做烤全羊，顺便也要犒劳犒劳赶集辛苦了的兽人们。
    不过再怎么样，也得过了最忙的这两天再说。
    沈怀瑾又去看了看土豆地。
    说实话，块茎的增长并不明显，沈怀瑾估计着这差不多是极限了，因此他也不再等待，叫来了安，两人把埋在地下的土豆一个个都挖了出来。
    “居然有这么多呢！”安惊喜道，“没想到地下一个连一个能藏这么多。瑾，这么多土豆你都打算拿来炒着吃吗？”
    沈怀瑾正将一筐装满新鲜土豆的藤筐提到一边，答道：“那太容易吃腻了，我打算挑一部分做成土豆粉，就跟红薯粉差不多，这样做法能多点。”
    安道：“那行，做成粉储存起来还方便，不怕坏。土豆还真是不错，可惜的就是种起来要花太多时间了。”
    沈怀瑾想了想，道：“其实我觉得这土豆从雨期过后就没再长大多少，我打算明年种两批试试，水季时种上一批，雨期时没那么热的时候再种一批。”
    安赞同道：“那挺好的，这样一年能收获两批土豆，要是忙不过来就来找我，我替你干。”
    沈怀瑾勾唇一笑，真诚感谢道：“安，这段时间还真的是麻烦你了，要没有你，我都不知道家里的里里外外该怎么办。”
    安状似嫌弃地看了沈怀瑾一眼，“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呀，我还得谢谢你让我得了这么多奶粉和鸟蛋呢！”
    他们边聊天边干活，速度也很快，忙了一整天，挖完了整片土豆地，沈怀瑾共收货了二十筐的新鲜土豆。此时天色已晚，他也累得直不起身，好在厉在捕猎归来后就做好了热腾腾的食物，他叫来了凛，四人于是随便吃了些，对付了晚饭。
    炎季接近尾声，晚间的风也带了凉意，四人坐在石凳上，吃着热乎的食物，安也时不时讲着部落最近的趣事分享给他们，连向来严肃的凛也忍不住跟着笑。
    饭后，沈怀瑾又和大家一起把剩下的土豆秧堆到了兽圈边上，别看这些秧有些蔫耷耷的，喂多毛兽却是合适的选择，也省得多毛兽寒季饿肚子了。
    在兽人大陆，从炎季跳跃到寒季是很快的，沈怀瑾偷不了懒，第二天又是早早起床。
    他先将稻谷和豆子都晒了出来，说实话，他也想过先吃一小部分尝尝鲜，但为了日后的幸福，他还是忍住了一时的口舌之欲，将这些全留作了种子，打算再晒上一天，晒干水分后就把它们全放储藏屋，眼不见为净。
    今天他还打算直接把一部分的土豆做成淀粉。
    沈怀瑾一共收获了满二十筐的新鲜土豆，且都是专门储藏用的加大版藤筐，收获不可谓不丰富，他打算拿出其中的六筐来做土豆淀粉，剩下的就先在避光、通风的地方晾上三四天，再储存起来。
    做土豆淀粉和做红薯淀粉的方法很相似，沈怀瑾和厉一起洗干净了土豆，削皮杵成碎渣状，再把它们放入冷水中用手反复揉搓、抓取直到清水变浑浊，将洗出来的淀粉水倒入另一盆中，在土豆盆中继续加水，重复操作，直到淀粉全部洗出。
    最后他们把所有淀粉水混合在一起静置，等待淀粉沉底后，将上层的清水倒掉，剩下的淀粉浆就放在阳光下暴晒。
    六筐土豆都被沈怀瑾一一处理了，他站起身远眺几下，嘱咐厉看着淀粉浆，别让脏东西掉进去，自己则走到了土豆地，将昨晚剩下的土豆秧子逐一捡到了兽圈边上堆起来。
    兽圈边上就是他们平时用来储藏排泄物的坑洞，虽然盖了盖子，但味道并不好闻，沈怀瑾憋着气，动作很快。
    搬动时，他发现兽圈的墙角析出了不少盐花颗粒，还感到奇怪，明明这也不是什么盐碱地啊。
    等到沈怀瑾远离了污物坑，终于能大口呼吸时，他才猛得反应过来。
    墙角的那才不是什么盐，那是硝！
    沈怀瑾连忙转头去找，果然，不仅是兽圈的墙角，污物坑的边上也有许多这种盐花状的白色颗粒结晶。
    自然界中的硝石往往是土壤中含氮有机物质在细菌作用下分解、氧化成硝酸后与土壤中的钾素化合而成的。所以每当秋高气爽的季节，它通常呈皮壳状或盐花状析出来，覆盖在地面、墙脚，这就是所谓的地霜，特别是在猪圈、马厩、厕所附近的墙角尤多。
    在古代，硝民会扫取这种含硝的土块，将其置于桶内，加水浸泡。经过滤后，再将滤液熬煮或晒干，就得到硝石结晶。
    沈怀瑾之前还在肖想用冰块消暑，没想到这就发现了硝。
    厉见沈怀瑾久久不回来，便主动去寻，没想到找到他时，只见对方呆愣愣地蹲在兽圈边上，也不嫌味道难闻。
    “怎么了，瑾？”厉有些担心地问道。
    沈怀瑾摇摇头，站起身道：“没什么，只是找到了一种挺有用的东西。”
    他指着墙角出析出的白色晶体，“这种东西你以前有见到过吗？”
    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道：“见过，部落周围的几个污坑边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不过都天凉下来了才会有，你之前可能没注意到。听说部落之前还以为这是盐，试了才知道不是。你认识这种东西吗？”
    沈怀瑾眨了眨眼，实在不好想象部落是选择了哪种试法。
    “这种东西叫硝，用处还挺多的，不过现在也不好解释。”沈怀瑾思忖着，“如果能找到些其它的东西，我们或许能做出一种很有杀伤力的武器。”
    听到又要配上其它东西才行，厉叹了口气，“慢慢找吧。”
    沈怀瑾勾唇一笑，戳了戳他壮硕的胸肌，“找一两个人来帮我收集这些硝石吧，要换什么随意，数量你来决定。这活儿臭是臭了点，不过不累，应该是能找到人的。”
    厉抓住他作乱不安分的手，边拉着他走边揉捏了一番。
    “一定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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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分果

    长久未归, 沈怀瑾带着些伴手礼，溜达拜访了部落的成员, 好好联络了感情，顺便还收到了不少新鲜的果子。
    部落已经开始大肆收集粮食作物准备过冬，沈怀瑾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也是处理好自己带回来的种子。
    他将再次晒干了潮气的稻谷和黄豆重新装筐放进了储藏屋。储藏屋本身湿度就低，屋中还长期放有生石灰，倒不用怕种子受潮。
    十四筐的新鲜土豆也大致阴干了，沈怀瑾装筐时注意用细沙层层隔开，这样能最大限度地防止土豆长芽。
    至于剩下六筐土豆，已经被沈怀瑾洗出粉浆并晒成了土豆淀粉，满打满算也就堪堪一筐的量，不过沈怀瑾只打算用这些淀粉做些小食, 因此让两个人吃也绰绰有余了。
    土豆吃起来饱腹，做法也多样，沈怀瑾很是满意。
    他刚刚把不同东西分门别类地放好，溪对岸传来了消息。
    圣兽果成熟了。
    圣兽果照例是要由部落大巫进行分配的，沈怀瑾不敢耽搁，稍微收拾了一下，拿上木杖便出了门。
    名义上是要由沈怀瑾决定人选, 但大河部落的圣兽果数量稀少，伴侣们普遍是到四十岁才有机会分配到，因此实质上都是按年龄东西来决定分配的。
    这次的两个人选都是沈怀瑾熟悉的人，安和含。
    沈怀瑾亲手将两枚浅粉色、散发着清香的圣兽果送到了两人手中，看着他们尽力抑制住的欣喜和周围年轻伴侣的艳羡, 心中对圣兽树更加重视。
    不仅是因为伴侣们都期待着自己的崽子，还因为在生存力低下的原始社会，劳动力属于绝对的限制条件。
    好在实践证明圣兽树之前的颓丧是由于缺少微量元素造成的, 沈怀瑾自制的肥料对其还是能起到有效作用的。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第二年，圣兽树会结更多果子。年复一年，年轻的伴侣们就也有机会孕育自己的崽子了。
    人群散去后，沈怀瑾叫住了安。
    “安，你打算什么时候吃下圣兽果。”
    安低头羞涩一笑，“就决定这两天了，我和凛已经等了好久。”
    沈怀瑾低咳了一声，有些犹豫该不该问。
    安看出了他的异常，眨了眨眼，好奇问道：“怎么了瑾？”
    沈怀瑾摸了摸鼻尖，蹙起了眉头，有些担忧，“安，生崽子对亚兽有什么危险吗？”
    安长吁一口气，笑骂道：“看你的样子，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就生这么小个崽子，亚兽能有什么危险。”
    沈怀瑾这才不好意思地笑开。他原本还担心在医疗水平极其低下的原始社会，生育对亚兽会是致命的伤害，看来实际并不如此，这下他也能安心了。
    “对了。”安突然想起，“之前部落分配的蘑菇干和萝卜还在我那儿呢，你看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
    沈怀瑾看了看天色还早，提议道：“就现在吧。叫上厉一起去搬，我那里的土豆你也拿两筐去尝尝鲜。”
    安闻言便喜笑颜开，“那太好了，我照料那些土疙瘩的时候就好奇味道呢。”
    沈怀瑾勾唇一笑，“到时候我再教你不同的做法，土豆切成丝辣炒或者切成块用来炖肉都很好吃。”
    沈怀瑾从安那里拿到了五筐蘑菇干、五筐萝卜和若干野鸟蛋。
    安还劝慰道：“瑾，这次给你的蘑菇干和萝卜没有上个炎季的多，主要是因为你没怎么参与采集，所以这些基本上都是给你和厉的分配额。不过你还有二十筐的红薯粉条，而且这几日部落还在采集当中，到时候肯定还会再分配一次的，你不用担心吃不够。”
    沈怀瑾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再不行我们还有土豆呢，不怕会饿肚子，倒是你。”他握了握安的小臂，叮嘱道：“孕育崽子必须要保证营养，你要多看顾着自己。之前那些奶粉你都自己留着喝，另外我以后也会给你送鸟蛋来。”
    沈怀瑾的虹膜是浅棕色的，被他专注地凝视时，会让人产生一种被珍视的坚定信念。
    安的眼里是满满的动容。
    “谢谢你，瑾。”
    从安那里收获了好一些野鸟蛋，沈怀瑾他们一时也吃不完，打算都做成咸鸟蛋储存起来。正好他们又从集上换回了不少盐，这些粗盐直接入口会有股涩味，用来腌东西倒无关紧要。
    沈怀瑾挖来了黄泥，将手头上所有的鸟蛋都腌上了。剩下的粗盐则交给厉来提纯，虽然原理需要花很多时间解释，但实际操作并不难，厉看过一两次就明白了。
    厉一边溶粗盐，一边询问沈怀瑾：“我们的糖块不多了，再熬几罐留着寒季用吧。”
    沈怀瑾点点头，“行，新鲜甘草也就这几天有了，你这两天受累多跑几趟，尽可能地割甘草回来。”
    山谷里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以后，沈怀瑾终于能跟着安他们一同外出采集。
    “安，吃过早饭了吗？”沈怀瑾清早起来，吃了饭便往溪对岸赶，见安正在晾晒兽皮，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问道。
    安转身发现是沈怀瑾，惊喜问道：“瑾，怎么过来得这么早？我刚刚吃过，你呢？要不要一起再吃点？”
    沈怀瑾笑着摇摇头，“我吃过了。过来是想问问今天你们打算去哪里采集。”
    安立即道：“你打算和我们一起去采集吗？我们今天要去大河边上，那里的浆果最多最甜，我们打算多采些来晒果干。”
    沈怀瑾想起他们基本上半个炎季都奔波在外，确实好久没吃河鲜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顺便拿上捕虾笼去捉些虾来。”
    “行，差不多要出发的时候你直接到广场上来。”
    沈怀瑾点点头，他回去嘱咐了厉几句，拿上之前用过的捕虾笼便去了广场。
    队伍浩浩汤汤，收获的日子总让人格外振奋，尤其部落已经减少了对即将到来的寒季的恐惧。
    大河边除了少数的野生土豆，没有其它粮食作物，不过遍布各种浆果，最多的便是紫浆果，也就是沈怀瑾比较常吃的那种。
    其实沈怀瑾对紫浆果称不上喜爱，也只有在其它食物比较油腻的情况下会多吃点，更别提他现在还有好几罐的桃子果酱和桃脯，因此没有跟着其它亚兽一样采集很多的浆果，反而专注埋捕虾笼，摸螺蛳。
    有一个亚兽还挺好奇的，问沈怀瑾手里的捕虾笼是什么，沈怀瑾于是耐心解释。
    渐渐的，大家都围了过来。
    亚兽们都尝过沈怀瑾的油爆大虾，奈何虾在水中动作敏捷，很难抓取。听说这种笼子能轻易地抓到虾，因此都是十分好学的样子。
    沈怀瑾也不藏私，就地找了几根干枯的麻草藤，就向大家展示如何编捕虾笼。
    大家围坐成了一个圈来观摩学习，还时不时发出些赞叹惊呼声，倒让沈怀瑾怪不好意思的。
    他摆摆手谦虚道，“其实这些都不难，大家看一遍就能知道原理，看个三四遍基本就能自己编了。”
    边上一个亚兽一直盯着他手上的动作，跟着沈怀瑾做，果不其然，也编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捕虾笼。
    沈怀瑾赞道：“不错，就是这个样子。”
    那亚兽喜滋滋的，也学着沈怀瑾的样子将他的捕虾笼放到的溪水中。
    大家原本都想模仿，好歹被安阻止了。
    “大家停一下，我们还是得先把需要的浆果收集完了再说其他的。至于捕虾笼，先回部落做好了，再过来抓不就得了，现在这几根麻草藤也做不出几个捕虾笼来。你们说对不对？”
    亚兽们被说得臊得慌，也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还只顾着玩确实不对，连忙散开，各自采浆果去了。
    沈怀瑾无奈地摇头，别看有些亚兽的实际年龄可能会大得惊人，但偏偏都保持着一颗热忱好奇的心，有时候让沈怀瑾招架不住，有时候又让他感到发自内心的熨帖。
    沈怀瑾放好了所有的捕虾笼才开始摸螺蛳，这些虾和螺蛳都是打算用来宴请一起出去赶集的兽人们的，因此沈怀瑾需要的量特别大，将时间都花在了这两件事上。
    等到安提出要回去以后，沈怀瑾才意犹未尽地从浅水里出来。
    他背着半筐浆果和近半筐的螺蛳回到部落时，厉还在认真地熬着糖。
    厉见沈怀瑾背着东西回来，连忙上前接过，同时忍不住感慨道：“摸了这么多螺蛳啊。”
    沈怀瑾空出了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那条大河里螺蛳多，回来之前我也没注意到自己一共摸了多少。不过之前说好了要请一起赶集的兽人们吃饭的，这也就是刚刚够的量呢。”
    厉帮他把及肩的黑发扎好，无奈道：“我这不是怕你累到嘛，家里食物多，不需要你背着藤筐赶来赶去地找，想吃这些东西的时候让我陪你去就好。”
    沈怀瑾拍开他的手，“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赶集的时候也是背着东西连续走了几十天，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就累了。”
    厉见他真有点生气的意思，连忙俯下身抱住他，声音黏黏糊糊的，“我错了，不要生气，我也是想着你刚刚赶集回来，多休息几天才能养好身体。”
    沈怀瑾捏捏他的耳朵，“行了小狼狗，不用撒娇。明晚真得叫上你一起去趟大河边，一来是捕虾笼里的虾要取回来，二来是夜里抓螃蟹方便，今年的秃黄油这两天也要熬上了。”
    厉知道秃黄油的美味，就连向来不在乎食物好坏的他都对此念念不忘。
    “瑾，我还记得你说过秃黄油拌饭很好吃，我们下一个炎季就能吃上吗？”
    沈怀瑾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仔细思忖后才下定决心，“咱们过两天就吃一顿米饭吧，辛辛苦苦背回来的，要是一点都不吃也太折磨了。”
    厉稍稍放松搂抱的力度，低头看着他，“那我们水季时能种的量不是会少吗？”
    沈怀瑾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我们稍微吃点尝尝鲜就行，影响不了多少的。”
    厉这才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要说：　　干饭干饭干饭！感谢在2021-01-16 00:31:54~2021-01-17 00:1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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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宴请

    两人将近半筐的螺蛳分批养在了陶桶中, 又洗净了刚刚采集来的新鲜浆果，其中一部分直接吃, 另一部分则晒在了竹排上，打算全做成果干。
    沈怀瑾提前一日邀请奇等一起去赶集的兽人们来溪对岸吃饭。
    他为这次宴请准备的菜谱是鱼汤、烤全“羊”、油爆大虾、爆炒螺蛳并几个小菜。
    刚摸的螺蛳、待宰的多毛兽和溪流中随处可见的鱼已经是有了，沈怀瑾今晚还得和厉一起去谷外的大河边抓虾和螃蟹。
    虽说如今整个临山原都不大太平，但大河还是处在部落狩猎区范围内的，平常不会有野兽出没，这也是厉敢独自带沈怀瑾出来的原因。
    当夜，天刚刚暗下，沈怀瑾就迫不及待地拿上手电筒，随着厉出门。
    野外没有灯光，好在星月交辉, 道路并不难走。
    螃蟹一年最多也就抓个两三回，沈怀瑾懒得做蟹笼，直接用灯光捕蟹。
    这种方法很简单，而且也非常有效。因为在晚上螃蟹喜欢亮光，只要将光源置于岸上，螃蟹循着亮光就会爬过去，这样来一只捉一只, 非常容易。
    沈怀瑾挑了块螃蟹洞比较多的区域，用树枝架好了手电筒，打开开关开始诱蟹。
    为了能早点回去，两人分头行动。沈怀瑾守着灯光，厉则去取捕虾笼里的虾。
    大河里的螃蟹数量很多, 几乎一两分钟就有一只大螃蟹横行上岸，循着灯光过来。
    沈怀瑾眼疾手快，抓了一只又一只。
    厉取完所有虾过来时, 他已经抓到了十五六只螃蟹。不过这还远远不够，他们蹲守原地，又抓了四五十只才罢休。
    抓到的虾也不少，十几个捕虾笼里都有收获，这夜可谓是收获满满。
    为了不让这些河鲜缺水死亡，他们加快脚步回了部落，将虾和蟹都养了起来，撑个一小段时间应该不是问题。
    虽然夜色已深，沈怀瑾还是不能停歇，他取出了屋中的落地灯，和厉一同从兽圈中挑了两头最嫩的多毛兽，利索地宰杀。
    两人用滚水烫了兽身，并趁热褪去了兽毛，然后堆在一边，供沈怀瑾随后收集。
    多毛兽的内脏已经被厉掏得干干净净，沈怀瑾又用骨刀在其身上肉厚的地方割出了若干的小口。
    随后，他又在多毛兽腹内放入葱段、姜片、甘草和辣椒末，兽身和刀口处则用鱼露和调料进行摩擦。
    这样腌制一个晚上，最为入味。
    忙活了一个晚上，沈怀瑾第二天起得并不算早，因此一起来就忙碌了起来，他要为今日的宴请做准备。
    在赶集队伍里，树与奇与他们的关系最为亲近，因此也早早前来帮忙。
    沈怀瑾也不客气，请两位兽人帮忙搭了两个临时烤架，在中午时分，就将腌制了一整晚极为入味的多毛兽放到了烤架上进行烤制。
    他们没有铁签，便用削尖的木棍插进兽身进行固定，树与奇分别负责一头多毛兽，按照沈怀瑾的指示，翻转烧烤，偶尔往上抹些沈怀瑾自制的调料。
    下午时分，厉要负责出谷狩猎，好在沈怀瑾干活向来利索，一切都是有条不紊。
    油爆大虾趁热吃才最为带劲，沈怀瑾便将这道菜留到了最后。
    他先在溪水里叉了几尾鱼，剖腹去鳞，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上石板煎了，待两面金黄、浓香阵阵时，再放入陶罐中进行熬煮。
    渐渐的，受邀的兽人们也都拿着伴手礼过岸来了。经过这么久的接触，沈怀瑾与大家早已打成一片，见状高兴地招呼他们坐下。
    只是大家都不爱闲着，到了以后便自己找活干，见大量未经处理的螺蛳被放到一边，吃过炒螺蛳的兽人们自然知道螺蛳需要剁过才行，因此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兽人们蹲坐在一起，齐齐整整地剁着螺蛳尾，几个年轻的之间时不时还低声指责对方剁得不够好。
    场面竟有些逗趣。
    见状，沈怀瑾笑得欣慰，他伸了个懒腰，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取来了养了一夜的大虾，只见它们精神却很好，一出水便纷纷弹跳起来。
    正当他去虾线时，厉带领着队伍回了山谷。他担心沈怀瑾一个人辛苦，等不及分配完食物，便急匆匆地赶来溪这岸，接替了沈怀瑾的工作。
    沈怀瑾自然是乐得轻松。
    螺蛳已经被剁好了大半，正好这么多螺蛳也得分批炒制，沈怀瑾便取了其中一部分，开火炒螺蛳。
    一加入辣椒，翻炒起来便有股难耐的霸道浓香溢出，周遭的兽人们边干活边吞咽着口水，一时间手上的速度更快了不少，只盼着赶紧吃上这顿美味。
    与此同时，烤全羊也渐入佳境，被树与奇翻转了半下午的多毛兽已经溢出了大量油脂，涂了调料的皮更是被烤得红黄酥脆。
    大虾在取出虾线后，又被腌制了一会儿。待螺蛳全部炒尽，趁着石板正热，沈怀瑾不停歇地放进姜蒜，炒香后又倒入大虾进行爆炒。
    清白的虾身在高温下很快变得熟红，随着调料一点点地进入，石板上再次爆发出不一样的诱人香气来。
    几个兽人已没了手上的活，此刻不论老少，都守在沈怀瑾边上，眼巴巴地瞧着石板上的美食。
    油爆大虾一盛出来，大家很是兴奋，尤其还有年轻的兽人，吸着香气，陶醉般地闭上了眼，惹得正在一旁烤肉的树和奇大笑出声。
    因为石桌坐不下这么多兽人，沈怀瑾便让大家去溪对岸借些木墩过来，到时众人直接围坐在篝火旁聚餐即可。
    趁着大家去搬木墩的工夫，沈怀瑾又炒了几盘野鸟蛋和绿叶菜，再配上新鲜的紫浆果与刺果，一顿大餐便制成了。
    此时多毛兽的烤制已近尾声，正是色泽黄红、外酥里嫩的时候。
    沈怀瑾退了烤肉的火，另起篝火。众人将鱼汤、油爆大虾、辣炒螺蛳等菜都搁在了篝火边的木墩上后，大家又端着碗筷围坐在了一起。
    沈怀瑾趁热切开了兽肉，金黄色的酥皮剥下切条，留汁的嫩肉则割下切片，佐以葱、蒜与甘草末，嫌腻的还可以配上紫苏叶。
    终于能吃了，大家早已等了许久，如今便迫不及待地纷纷上手，刚切下的兽肉喷香又滚烫，激得大家又是叫好又是叫疼。
    沈怀瑾也取了肉，配上调料和紫苏叶后便往嘴里塞。
    多毛兽烤得是恰到好处，入口便觉得皮酥脆咸香，肉更是肥美而不腻口，别具风味。
    沈怀瑾连吃了三大块，才停下手，又夹了几筷子的炒鸟蛋送入口中，感受着嫩滑的口感与喷香的滋味。
    融融的篝火旁，沈怀瑾脸上满足的表情很是显眼。坐在一旁的厉见他一反常态，胃口大开，也是欣慰。
    “这么喜欢吃多毛兽，以后倒是可以常吃。”
    沈怀瑾嘴里塞着食物，不好说话，只用一双剔透的眼睛望着对方，然后摇头。
    他将炒蛋咽了下去才开口道：“好吃是好吃，做起来麻烦，哪能常吃？不过以后若是部落里有聚餐，帮忙的人多，倒是可以再试试这种做法。”
    “下个水季我们举行结契仪式，正是多毛兽途径附近的时节，到时候我就多猎几头。”
    “咳咳。”沈怀瑾有些被惊到，不好意思地轻咳几声，他侧头看了厉一眼，只见对方气定神闲，仿佛是在说明早吃些什么一般的淡定。
    “我去拿些桃花干来泡茶。”说完，沈怀瑾匆匆地离了座。
    厉看着他的背影，融融火光下的绿眸中染上了粲然的笑意。
    烤肉再好吃，多了难免腻口，此时配上一杯清香扑鼻的桃花茶，便能很好地解腻。
    大家一边吃肉一边饮茶，赞叹着沈怀瑾的细心，却都没发现他泛着红的耳根。
    一顿聚餐从傍晚吃到了星月高悬才结束，大家吃饱喝足，帮着沈怀瑾和厉收拾了碗筷与残余后，才一个个地告辞离开。
    送别最后离开的树，沈怀瑾已有些困顿。几十只螃蟹此刻被隔着藤筐养在溪水中，倒也精神，不必着急，因此两人洗漱收拾了一番，便早早地上床休息。
    只是惦记着螃蟹，第二日沈怀瑾起得很早。这些螃蟹都是为熬制秃黄油准备的，好在秃黄油是他从前便做过的东西，现今做来更是驾轻就熟。
    几十只肥蟹统一清洗过后，就被放入了炊具清蒸，一次放上二十只，蒸熟后便被沈怀瑾拆出蟹黄和蟹膏备用。
    屋里的兽油所剩不多，沈怀瑾就取来了昨晚分配所得的新鲜兽肉，割下了其中的肥肉并切成丁，放入锅中进行煎熬。
    伴随着油香味的弥散，肥肉的颜色变深，体型也越来越小，沈怀瑾赶紧捞出油渣，放入了葱姜炸香后再行捞出。
    兽油已妥当，沈怀瑾便小心地往里倒入备好的蟹黄与蟹膏，边搅动边用小火慢慢熬着，期间，他又加了姜汁、柠檬汁和甘草末去腥提味。
    直到熬出了红蟹油，这便算成了。
    沈怀瑾将其小心倒入罐中，看到满满一罐馥郁油亮的秃黄油，满意地笑了。
    至于剩下的螃蟹，他也没浪费，和油渣炒在一起，做了十几盘的香辣蟹，都送去了溪对岸，和大家一同分享。
    螃蟹被沈怀瑾烹制得浓香四溢，在鲜辣可口的滋味下，大河部落开启了囤积过寒食物的又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只有一个字，吃……（捂脸）
    关于我有多爱吃螺蛳，还有件特别搞笑的事情跟大家分享。有次去面试，笔试环节要写申论题，我当时正想着假期回家让我妈做点什么好吃的，脑子一抽就把螺丝写成了螺蛳，hr估计也会怀疑我是个没文化的小笨蛋吧qwq
    感觉入v以后评论少了些，发点糗事把大家炸出来（我开玩笑的，大家看文开心就好嘿嘿）～

第77章 、织布

    部落里采集得风风火火, 沈怀瑾却没参与。他与厉两人如今的食物不少，光红薯粉条就有整二十筐, 如今他需要考虑的是作物的保鲜问题。
    这次去赶集，他见识到了原用来储存稻谷的地窖，因此也想效仿着做一个。地窖四季恒温，这样就不用怕芋头、萝卜会在寒季冻坏，也能在天热的时候存会儿鲜肉。
    沈怀瑾将这个想法与厉一说，后者自然欣然同意，因为即将步入衰季，意味着捕猎小队也会很快忙碌起来，两人需要尽快将挖地窖的事提上日程。
    沈怀瑾在穿越之前是南方人，没有建造过地窖, 但那么些年走南闯北有些了解，再加上和原关系好，也实地看过对方的地窖，因此心中有些把握。
    地窖的位置就定在储藏屋后背风、向阳的地方。由于山谷内还有溪流穿行，沈怀瑾担心地下水位高，安全起见，不打算挖得过深, 而是选择了“T”字形的挖法。
    挑好区域后，他指挥着厉先在南北方向挖了一条走道，再在走道北头向两边挖出“T”字形的储藏室。窖深大约2.5米；走道较窄，宽1米，长2米；储藏室的面积较大, 宽1.5米，长5米。
    整个地窖的面积不算小，安全起见, 内里都以竹子做骨架，拿水泥齐整地铺上了。
    窖口大约一米见方，用木板盖上后再拿干草掩盖，就能很好地隔绝内外。
    地窖挖好后，临山原的衰季便紧跟着来临了。
    秋风瑟瑟，枝叶落了黄，部落里风风火火的采集活动落下了帷幕，而沈怀瑾也赶着最后一批新鲜甘草，熬出了两罐糖，加上之前存着的，如今足有五罐，不论如何，熬过这个寒季绰绰有余。
    最叫他惊喜的是，老兽人石主动来找他，说是织布机做成了。
    织布机这件事被托付出去了好久，中间又有这么多事发生，沈怀瑾原本都有些遗忘了，这下便更像是意外之喜。
    他拽着厉，兴高采烈地跑去了石的屋子，将织布机搬了回来。工棚经扩建后，面积大了不少，正好能摆□□积同样不小的织布机。
    搬回织布机后，沈怀瑾连忙从屋子里拿出了存放了许久的竹筘和绩好的麻线。
    竹筘一被按上，一台老式构造的织布机就算是彻底完成了。
    足踏式的织布机完全由原木和竹子打造，乍一看很简陋，细节之处却也精巧。
    织布机的工作原理很简单，穿过竹筘的是经线，梭子引的是纬线，经纬交错，便能织出细密的布匹来。
    沈怀瑾和厉一起，在竹筘的每一个孔洞中都穿上了麻线，然后足踏线轴控制器，让经线上下分开，形成梭口，以供引纬。
    梭子作为引纬工具在经线之间穿行，然后再足踏线轴控制器，让经线交换上下，此时再穿回梭子，把引入梭口的纬线推向织口，就能形成织物。
    连续几十次这样的操作，就能看到织口处形成了一条窄窄的浅色织物。
    饶是见多识广的沈怀瑾，也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原本只想着试试运气，没想到真的成了！
    看到他开心的模样，厉忍不住勾了勾唇，他摩挲着刚刚织出的一小条麻布，也有些惊讶，“好细密。”
    沈怀瑾与有荣焉地点头。
    “不错，可惜的是这些麻线还没经过刷浆，摸着难免有些粗糙，不过条件艰苦，也不好要求太多。”
    说话间，沈怀瑾织布的动作不停，推纬线的哒哒声极有节奏，麻线纤细，但积少成多的过程让他心中很是欣慰。
    “等下个衰季收获了水稻，就拿些来刷浆，给你做两套合适的衣服。”
    厉的语气过于“阔绰”，沈怀瑾听到后都忍不住笑了。
    “这么点水稻，吃都来不及，哪里舍得做成米浆这么用。”他笑得眉眼弯弯，“就照我之前说过的，拿淀粉浆代替试试，行最好，不行就算了。”
    厉蹲在一旁，帮他收拾着边上的麻线，闻言也不再多说，“那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又织了一小会儿，溪对岸便过来了人，是安带着几个亚兽，来给沈怀瑾和厉送分配的食物了。
    经历了大丰收，大家难耐心欢，背着藤筐，喜气洋洋地过了桥，见沈怀瑾正鼓捣着一架陌生的玩意儿，便都好奇地上前询问。
    沈怀瑾见阳的小跟班文也在其中，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道：“文，你不认识了吗？这就是之前我们一起砍的苎麻呀。”
    “呀！”文惊呼出声，脸上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可它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那当然，毕竟是经过了很多步骤的。你看，这就是布，等再织得大块些，我们就能用它来做衣服了。”
    在沈怀瑾的示意下，文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然后满脸兴奋道：“摸着真舒服！瑾，我们什么时候能和你交换衣服？”
    “那还得再等等，织布没有那么快。”
    站在一旁的安和其他亚兽们一脸好奇。“瑾，你们在说什么，我们怎么听不懂。”
    沈怀瑾便将麻布的用处、那日发现的苎麻地和当时的亚兽们以苎麻付定金的事情告诉了大家，这下另外几个亚兽之中像炸开了锅，大家叽叽喳喳的，都想要换布换衣服。
    沈怀瑾无奈地摸了摸鼻尖，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都想要换衣服，我能理解，但织布需要时间，如今寒季将临，确实没有机会了。我打算请石再多做两架织布机，等过了寒季，大家一起织布做衣服，怎么样？”
    安嗔怪地拍了那几个年轻吵闹的亚兽，然后对沈怀瑾说：“你说的不错，一个人确实赶不过来，等到了水季大家一起做才好。”
    沈怀瑾点点头，大家这才记起自己是送食物来的，连忙拿来藤筐让沈怀瑾清点。
    刚回到部落时，安就给他送来了五筐萝卜和五筐蘑菇干，这些天，沈怀瑾各用去了大概半筐左右。而今，部落又给他送来了新鲜的三筐萝卜、五筐红薯和六筐芋头。
    放下食物后，为了防止几个亚兽再闹沈怀瑾，安打了个招呼，便连忙将他们赶回了溪对岸。
    厉掏了掏耳朵，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不至于吧。”沈怀瑾笑着看他，然后用一种带着丰收喜悦的语气招呼道：“走，咱们把这些东西装地窖去。”
    两人搬着东西来到了窖口，打开木板后等待了一会儿，直到内外空气流通，才顺着挖出的台阶，下了地窖。
    沈怀瑾打着手电，穿过走道到达了储藏室，里面已经堆积了其它的食物。十几筐新的食物也被放在了一起，上面放上干草稍作铺盖。
    如今，地窖里已存有十一筐土豆、七筐萝卜、五筐芋头和四筐红薯，另还有一些不耐寒的生姜被堆在角落。
    新鲜粮食中剩下的，得放到沈怀瑾屋后的储藏屋中，供近日的拿取。至于那些耐寒能久放的，方便起见，自然也在里面。
    两人堆好地窖中的粮食，便把剩下的搬去了储藏屋。屋子被沈怀瑾用木架分成了上下两层，极方便收纳。
    如今里面已经存了土豆、红薯、芋头、土豆淀粉、红薯淀粉各一筐，新鲜萝卜半筐，红薯粉条二十筐，另外还有各种奶粉、野鸟蛋和零零碎碎的腌菜、调料，可算是满满当当。
    沈怀瑾自己也不知道竟在无形中囤了这么多粮食，一时讷讷。
    “这可有的吃了。”
    “又不会放坏，怕什么？”厉无所谓道。
    “说的也是。”沈怀瑾点点头，“囤多点有安全感。吃不完的还有多毛兽和野鸟在呢，这个寒季咱们多了四头多毛兽的负担，也不知道它们够不够吃。”
    “多毛兽什么都能吃，之前的土豆秧子还剩下这么多，供个一半的量是没问题的。不过，多毛兽怕冷倒是个问题。”
    厉的话提醒了沈怀瑾，上个衰季时，就是因为怕多毛兽无法安然度过寒季，他才将圈养的计划拖到了这个水季，如今相同的问题出现了。
    多毛兽需要保暖。
    为了保证多毛兽能够得到充足的阳光，兽圈的墙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堆得不高不低，在往常是正合适的高度，但在寒季时，必定会有冷风呼啸而过，对畏寒的多毛兽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便有了主意。
    平日里茅草用量大，现晒起来又不方便，厉一般都会提前晒好一批囤在屋侧，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们将一捧捧的茅草捆扎在了一起，在兽圈周围挂了一圈的茅草帘子作为风障，这样便能将寒风隔绝在外，又不至于闷到多毛兽。
    至于圈内，则增加厚垫草，保持干燥。
    从现在开始也要增加对多毛兽的能量饲料供应，多喂食些蛋白质，让它们增强体质，得以度过寒季。
    忙完这些，沈怀瑾看到四头多毛兽因为环境暗下来而紧张地低声叫唤，连忙拿了些土豆秧子喂食，直到它们都安静下来，沈怀瑾才拉着厉离开。
    “别担心，多毛兽虽然需要找暖和的地方度过寒季，但那时候临山原整体都很冷，有了这些东西以后，多毛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死。”
    “恩。”沈怀瑾安心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广积粮，以及多毛兽从一到家就受到小沈的百般疼爱hhh（被烤的那俩：哈喽？）感谢在2021-01-17 23:26:40~2021-01-19 02:50: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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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异常

    一进入衰季, 部落的捕猎频率便要提高，厉外出的需求也就增多了, 若是恰好顺路，每每沈怀瑾都会让他带上几个捕虾笼，放到山谷东边的大河中，到第二日有空的时候，他们再一起去收虾。
    这里的河虾体硕肉嫩，鲜美异常，不论是油爆还是白灼，都很美味，很受沈怀瑾和厉的喜爱。
    这段时间收了虾，沈怀瑾通常会取其中一部分, 趁着新鲜做个简单的白灼虾，蘸着同样鲜美的鱼露吃，另一部分则留下晒虾干用。
    虾干适合用来煲汤，虽然口感上没有鲜虾那般嫩，但存到寒季时再吃，将会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了。
    虾干的做法也简单，沈怀瑾从前就常常晒。
    他先用溪水收拾干净了鲜活的大虾, 将它们放在一边。炊具中加适量水后，再加入盐和葱姜并搅拌均匀，等到烧开后，沈怀瑾再放入大虾，直到焯熟为止。
    为了让虾肉能够充分地入味, 煮好的虾倒不用急于出锅，到差不多水自然凉下的时候再捞出就行。
    衰季时，只有中午时分的阳光才充足, 沈怀瑾便趁着那时候将煮好并擦干的河虾放在了竹排上晾晒。这种由太阳直接晒出来的虾干，会格外鲜香醇美。
    就衰季这个天气来看，晒上三个中午就正好。第一批虾干晒好以后，沈怀瑾先给独居的石送去了一罐，也算是答谢他辛苦打造出来的织布机。
    石自不必说，先是冷着脸摆手拒绝，实在拗不过了，还非要从屋里找些什么东西出来让沈怀瑾带回去。
    沈怀瑾无奈道：“石，别找了，前两日我和厉挖地窖时用的石锄和石铲还是从你这儿拿的呢。”
    闻言，石黝黑的脸颊有些发红。他一贯是这样的脾气，搞得部落里有些年轻兽人和亚兽都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不过沈怀瑾倒像是专门来克他的，每每都让他退让。
    沈怀瑾以不容拒绝的姿态，直接将罐子放到了石屋中的木架上，然后坐下和石闲聊了几句，着重夸了夸他的手艺。
    “石，你做的织布机真不错，我那日装上竹筘后就运行了一下，效果出奇的好。”
    沈怀瑾随身就带着那天织出来的一小块麻布，说完后便取了出来给石看。
    石赶紧接了过去，他先是放到阳光下仔细瞧了瞧，继而珍惜地摸了又摸，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只是试试，没想到真的给做出来了，前两日听年轻亚兽们聊着布和衣服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
    “石，你手巧，这事儿大家都知道，要不然我也不会把织布机拜托给你做。现在我还有事情要请你帮忙。”
    石点点头，“你说。”
    “部落里的亚兽们都想要织布做衣服，我担心一架织布机来不及，因此想请你再多做两架，这样等水季的时候，大家就能一起织布了。也不知道这样会不会麻烦到你？”
    石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他一拍胸膛，豪爽道：“织布机做过一次我就懂了，再做的时候就能快上不少，正好寒季我也不出门，就窝在屋子里给你做织布机，水季的时候拿出两架来不是问题。”
    听石这么说，沈怀瑾也就放下了心，他笑着摇摇头，解释道：“不是给我做的。我想过了，既然大家都有需求，我决定将这三架织布机都放到广场上，毕竟织布有这么多流程，我和厉忙不过来，大家一起参与会更快。至于与你交换织布机的物品，由首领与我商讨后再行决定，或者你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直接跟我讲明。”
    石乐呵呵地摆摆手，“不用不用，早说了做这个只是顺手的事情。”他难得开玩笑道：“要是真的想给我点什么，瑾，你做好吃的时候倒可以给我一些。”
    “这怎么能忘了你呢？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你想，我都能给你做！”
    与石聊完后，沈怀瑾也算是完成了一项任务，至少他明年往后的换洗衣物是不必愁了，而且部落里其他亚兽也能享受布料带来的满足感。
    他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顺便将屋前晒着的第二批虾干翻了个面。阳光下，虾干的颜色红亮，壳肉已经微微分离，估计着再晒上一天也就能收集储藏起来了。
    厉此时正从兽圈出来，他今日不必狩猎，便留在山谷内干活，他将多毛兽的排泄物全堆到了边上的污物坑里，等着发酵后供施肥用。
    前段时间沈怀瑾偶然在兽圈边上发现了硝，如今兽圈和部落里几个污物坑边上的霜色晶体已经被除得一干二净，晒干所得的硝石结晶都放在沈怀瑾的储藏屋里，就等着日后派上用场。
    收拾过污物后，厉担心身上有味道，想着先去洗一把手再来找沈怀瑾，却先被后者招呼了一声。
    “怎么了？”他问。
    沈怀瑾正好翻完了虾干，也不起身，只是抬头看他，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浅色的虹膜剔透。
    “前两日挖了个地窖，把咱们备着的竹子都用完了，我想着得在寒季来临前再囤一些，万一到时又有需求呢。”
    衰季的时候厉和其他兽人一样，做二休一，格外繁忙，沈怀瑾原本不想麻烦他，是打算和亚兽们一起的。
    但部落里的成员听沈怀瑾说过，竹笋在水季嫩生时才好吃，因此入了炎季以后基本上就没再去过竹林那边，而且那里距离较远，途中食物又少，最近也没有前往的打算。
    虽说只要沈怀瑾开口，大家必然会随他前往，但想到亚兽们刚刚忙碌完一阵，沈怀瑾也不愿意强求。无法，最后还是决定叫上厉一起了。
    兽人倒没有一丝不乐意的模样，他拿从竹道顺流而下的沁凉溪水净了手，又搓洗了一把脸，将湿润的银发拨至脑后，然后回过身将沈怀瑾拉了起来，捏了捏他的手。
    “现在就走？”
    “成。”沈怀瑾点点头，他舒展了一番身体，然后从屋中拿出了他的折叠锯，又从工棚里找了一些树皮绳。
    “竹子的用处是多，但竹林那边好像还真没什么能吃的，边上的溪水太过清澈，里面反而没什么鱼虾了。”说话间，沈怀瑾有些蔫蔫的。
    厉沉吟片刻，提议道：“要不咱们再去熏一窝竹鼠，之前的烤竹鼠就挺好吃的。”
    被厉一提醒，沈怀瑾也想起了竹林里漂亮的竹鼠，他眼睛一亮，“这不错，我现在就去拿藤筐和火石！”
    工具最终都被装到了藤筐中，由厉背在身上，沈怀瑾乐得一身轻松。
    竹林在山谷以西的方向，他们一路前行，便能看到与横断山脉相连的山林。
    此时阳光尚好，湛蓝的天空以下是白雪皑皑的山脉与红黄尽染的层林，如诗如画，格外美丽，叫人心旷神怡。
    衰季天气凉爽，微风习习，两人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行路，穿梭在洋溢着暖色的林间。
    沈怀瑾边走边哼歌，厉则无奈地在一旁替他留意着脚下的路。
    “我又不是崽子，还能平底摔吗？”
    厉挠了挠头，笑道：“见到最近凛对安的举动，我也有些受影响。”
    沈怀瑾奇怪道：“安和凛？他们俩怎么了？”
    “安肚子里有崽子了，凛对他就格外上心，成日里恐怕他受伤。要不是安坚持，凛都不敢让他出去采集。”
    沈怀瑾愣住了，他算了算日子，距离分圣兽果那日分明也才过去了十几天，怎么这就显怀了？
    厉见他停了下来，略一思索就知道他应该是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于是解释道：“圣兽果几乎不会失效，只要亚兽在吃下圣兽果后的三日内交/配，就都能怀上崽子。况且一旦亚兽的肚子里有了崽子，崽子的兽父就会有所感应。凛前两天感觉到了，不会有错。”
    “原来如此。”沈怀瑾点点头，觉得神奇，又自顾自道：“那怎么说的话，含也该有了。”
    厉平时不关注这些，对此并不清楚，便没有再回答。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接近了竹林。
    厉走在了前头，沈怀瑾本还在低头思索着部落繁衍的问题，却突然发现前面的兽人停下了脚步。厉骤然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警惕了起来。
    “怎么了？”
    沈怀瑾从他高大的身躯后探出脑袋，见到眼前的异常时，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只见竹林边上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流此时已经变得混浊，泛着浅褐色的溪水顺流而下。原先秀丽的景致，如今却显得有些诡异。
    “这……这是怎么回事？”沈怀瑾喃喃，一时间竟也想不出原因来。
    “部落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厉皱着眉头，他的心中有些不安，拦住了想从身后走出来的沈怀瑾。
    沈怀瑾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道：“看着不是危急的情况，不会有事的。我得上前查看一下情况，找找原因。”
    厉顺势反手拉住了他，两人保持警惕，小心翼翼地往溪流挪动，直到走到溪边，也未见其它异常发生。
    沈怀瑾蹲下身观察汩汩不停的溪水，眉头微蹙，良久，他站起身。
    “走，我们去上游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明年就都给俺换上水泥房，再建个织造坊，一定要给小沈穿上最舒服透气的衣服！（豪情壮志）
    话说一直不清楚为什么我文里的逗号有些是“，”有些是“,”，明明我都是在同一个软件里码的字，也没切换中英啊_§:з)))」∠)_
    大家看着会有异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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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铁矿

    两人顺着溪流而上, 一路跋涉。在未知的焦虑之下，沈怀瑾的脚步越来越快, 厉见他着急，便化作了兽形，驮着对方全力奔跑起来。
    耳边狂风呼啸，沈怀瑾俯下身，双手紧紧地拽着巨狼颈侧的皮毛。他的心跳剧烈，不知是因为惊人的速度，还是某种无法言喻的感知。
    不知跃进了多久，巨狼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
    “我想……这就是原因吧。”沈怀瑾听到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古怪和剧烈运动过后的急促。
    闻言，沈怀瑾等不及对方完全停下, 便翻身下来，他的胳膊还撑在巨狼背上，抬头已看到了神造的一幕。
    巨大的山体崎岖且嶙峋，从山腰开始裂开了一条山缝，露出了其中红黑相间的石块，边上亦有石块散落，在阳光的照耀下, 上面泛着些许沈怀瑾熟悉的光泽。
    边上的溪流蜿蜒而过，流淌的溪水颜色与石块的颜色同出一系。
    “看来是雨期时的大雷砸开了这座山，幸亏雨期以后，部落里的其他成员就没有往这边来过，不然肯定会引起恐慌。”
    厉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让沈怀瑾回了神。
    “过去看看！”不等对方反应过来，沈怀瑾已经着急地往不远处的山体跑去。
    他拾起一块散落的板状红褐色石块翻看，只见其深色处在阳光下泛着半金属光泽。
    沈怀瑾握着它, 使力在边上浅色的石块上摩擦刻画，呈现出来的是樱红色的条痕。凭借着这特殊颜色的条痕，沈怀瑾可以认定，眼前的，就是赤铁矿石。
    “真是……借你吉言。”沈怀瑾的语气发颤，他看着眼前的一切，强忍着激动，抓了一把身边已经变回人形的厉的胳膊。
    厉曾无数次劝慰他说只要用心去找，想要的东西慢慢都会找到的。沈怀瑾向来是听之任之，理智告诉他不要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没想到一个惊雷，送来了这意外之喜。
    “不是恐慌。”沈怀瑾的声音平稳了下来，“这是福音。”
    “我们的水泥有望了。”
    银色的巨狼驰骋在山林间，惊起飞鸟无数。沈怀瑾回了山谷，直接去找了岩，将这个消息带给了他。
    “什么？！”岩激动地站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在屋内来回走动，蒲扇般的大手险些忍不住就要猛拍上沈怀瑾的后背，被厉拦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急忙缩回手。
    “那我们现在就准备做水泥建墙？”岩急切地问。
    沈怀瑾摇摇头，示意他冷静下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矿山离部落不近，而炼铁和烧石灰石都是极消耗原料和燃料的，前期工作也有不少，我们得就地建炉，还要修路，这些都不是能在寒季前完成的事。”
    “修路？”
    “没错，修路。”沈怀瑾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纸和炭笔，他就地摊开了纸，在上面描点标注。见状，岩和厉赶紧凑到一边观看。
    “你们看。”沈怀瑾拿笔点着，“重要的燃料——煤炭位于山谷正南方的位置，到达那里大概需要一个白日的时间，这还是兽人的速度。但到时候开矿、炼铁、建墙一并要忙，兽人人手不足，燃料供应势必跟不上。”
    “修好路就不同了。”
    一条直线连接了山谷和煤矿。
    “铲除植物，铺平地面，不仅能缩短距离，要是配上车，两个亚兽也能运送大量的煤炭。”
    “车？”在场的两个兽人异口同声地开口问道。
    “一种运输工具，日后再议。”
    沈怀瑾没在这事上纠结，他语速不变，又指向其它的点，“山谷正西方靠近山脉的地方，有大量的山林和石林，是木炭和石灰石的来源地。而刚刚发现的矿山……”沈怀瑾的手指往右下挪动了两分，“……就在山谷的西南方，距离石林并不远，附近还有溪流途径。我决定将炼铁高炉和石灰窑的基地建在两者之间，到时候就地取材就行。”
    一个五角星被标在了沈怀瑾最后手指的地方。
    “但是炼铁和烧石灰都需要有兽人或亚兽驻守着，那里距离山谷也不近，所以修路是必要的。还有基地与煤矿之间也需要修路，以供燃料直接送入基地。”
    又是两条直线被画在了纸上，分别连接了基地与山谷、基地与煤矿。
    岩拿起了这张纸，他的手指沿着沈怀瑾画出的线一点点地来回移动。
    作为首领，在获知煤矿的消息以后，他就和奇一起去探查了一番，自然知道从山谷到煤矿到底有多远的路，也明白中途曾为几片荆棘地、几处沼泽而绕行。
    他被说动了。
    “行，就按你说的做，寒季过后，我们先修路。”
    沈怀瑾目的达成，拉着厉心满意足地出了岩的屋子。
    广场上人来人往，亚兽和兽人们嘻笑打闹，崽子之间追逐奔跑。
    沈怀瑾只负责把所知道的告诉首领，具体的消息和安排将会由岩传达下去，部落里的人如今还是怡然又自足的样子，见沈怀瑾和厉走过，还笑呵呵地跟他们打招呼。
    沈怀瑾正想保留下这份美好。
    他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前，坐在石凳上看着山谷里依然清澈的溪流，逐一复盘着今日发生的事，突然反应过来。
    “还好矿山离这里够远，两处的溪流又不同脉，不然受到污染就麻烦了。”
    “污染？”厉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闻言好奇出声，今天他被迫接受了很多新奇的东西，此刻心中有着满满的求知欲。
    “你看那溪水都变了色，就是被砸开的矿山污染的，附近的土壤同样免不了，全都带上了有毒的物质。别说是水不能喝，连那里的竹笋和竹鼠都不适宜再吃。”
    沈怀瑾叹了口气，继续道：“开矿炼铁，砍树烧炭，对环境都是一种伤害。但是现实所迫，我们不得不这样，能做的只是不过度。”
    厉看向他，低声问道：“你曾经的世界也是这样吗？”
    “我原本的世界已经有所变化，不过咱们现在还处在第一步，这都是避免不了的。”
    沈怀瑾站起身，招呼着厉，“咱们一起把虾干收进去吧。”
    “行。”
    两人共收到了两大罐的虾干，放进了屋里等着第二日再晒一回，用过的竹排则被厉扛到了工棚里，垒在了一侧。
    沈怀瑾抱胸看着他，无奈道：“刚刚太激动了，连原本要的竹子都忘了砍。”
    厉安慰道：“不急，过两日我会带着兽人们去认认矿山，到时候顺便给你砍些回来。”
    不需要自己再跑一趟，自然是再好不过，沈怀瑾高兴地应了，然后问道：“最近捕猎的时候有见到野生的多毛兽吗？”
    照往年来看，迁徙的多毛兽正好在这个时间段途径山谷附近。
    厉摇摇头，“这个衰季它们来得迟，不过我估计也是这两日的事了。”
    “那就好。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安已经织了好几件毛衣了，我们加把劲，争取让部落里的亚兽和崽子们都能穿上毛衣，以后就不至于在寒季受冻。”
    厉皱眉道：“太累了，你不需要这样。”
    沈怀瑾笑着摆摆手，“放心，安最喜欢干这事儿了，我可没打算抢他的活，最多在寒季烤火的时候织上两件，换点懒得采的食物罢了。”
    接下来几日，捕猎小队果真接连猎来了格外多的多毛兽，惹得垂涎毛衣许久的亚兽们惊呼连连，分配的时候都顾不上兽肉，一心只想着要兽毛。
    部落里目前只有沈怀瑾和安两人会织毛衣，前者是没时间教大家，后者是不愿意在没有沈怀瑾同意的前提下把他的方法告诉别人，尽管沈怀瑾对此并不介意。
    因此，部落里的亚兽们对兽毛的需求更大。大家迫不及待，哪怕手中还没有足够的毛线，就已经想先预约上了。因为沈怀瑾平日总是忙碌，大家便不好意思麻烦他，于是一股脑儿地全去找安，吓得后者连连摆手，直说织得手都酸了。
    见状，沈怀瑾难免觉得好笑，他便主动揽来了容、阳等几个相熟的亚兽的“生意”，也算是替安分忧了。
    天渐渐萧瑟起来，日落得越发早，夜间的风也带上了一丝沁骨的凉意，寒季的脚步已经近了。
    在寒季来临前的两日，大批大批的猎物被送进了山谷。
    为了能够安稳地度过寒季，衰季时的猎物格外肥硕，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又正是天凉的时候，沈怀瑾便提议吃上一顿火锅，立即受到了众人的热烈赞同。
    火锅对于大河部落来说并不陌生，大家有条不紊地片肉、切菜、煮锅底等等，沈怀瑾知道寒季吃鱼不容易，便和几个少年一同叉了不少鱼，打算做一批鱼丸尝鲜。
    有了几个少年的帮忙，沈怀瑾完成得很快。葱姜煮水后捞出，混着晾凉后的葱姜水，去骨去皮后的纯鱼肉被几人手工打成了肉糜，加入少许土豆淀粉和蛋清后，又分次加盐并充分搅拌均匀。
    沈怀瑾轻轻握紧拳头，虎口处挤出鱼肉，拿勺一挖，再放入炊具中温水慢煮，煮到变大变白后盛出过凉水即可。
    一颗颗白嫩的鱼丸浮在兽骨锅中，沈怀瑾夹了一颗，吹凉后直接入口，鱼丸光滑爽口，鲜嫩味美，尤其是嚼着弹性极强。
    白嫩的鱼丸若是蘸上鱼露，再配上点柠檬汁和辣椒段，往嘴里一塞，丰富的滋味便绽放在了舌尖，更叫人欲罢不能。
    毫不意外，鱼丸受到了大家的一致欢迎。
    广场上热气腾腾，大家怀揣着朴素的喜悦，庆祝着部落的丰收。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78章把溪水的颜色误写成黄褐色了，现在已经改成浅褐色了，这边说明一下～
    作者君非专业，矿山情况与现实不符之处试作私（一本正经）设（胡说八道）。
    铁矿山把水流污染成古怪颜色的事情，我记得小时候在新闻还是走近科学栏目（？）看到过，当时真是非常吃惊。
    话说走近科学有几期的画面和bgm真的很阴间，一度成为了我的童年阴影QAQ
    （我又话痨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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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入寒

    ch80入寒
    在天气逐渐寒冷的过程中, 兽圈里那两头雌性多毛兽的产奶量也在逐渐降低，好在沈怀瑾已经囤积了大量的奶粉, 完全可以用到来年的水季。
    自制奶粉并不容易，沈怀瑾在挤奶的时候，便生出了做奶豆腐的念头。
    奶豆腐与奶酪相似，不过制作起来要稍微简单一些，奶豆腐可谓是奶的精华，不仅美味，而且营养丰富，晾干以后同样可以久存。
    这个想法一出来，沈怀瑾便按捺不住要实行。如今气温并不暖和，鲜奶的发酵便不像之前那么容易, 他只能将好几日的鲜奶一同放在了桶中，慢慢发酵。
    发酵后的鲜奶会凝成块状的凝乳，变成粘稠的酸奶，沈怀瑾将其倒入锅里熬煮，并不停地用勺拌和。
    酸奶逐渐脱水，蛋白与乳清分离，后者会被捞出喂多毛兽, 前者则留在锅中不停炒制。乳清被彻底耗干后，锅中剩下的就是柔韧洁白的奶团。沈怀瑾趁热将奶团盛进了厉提前备好的木制模具中。
    制作奶豆腐，原料与成品的比例大约在10：1，因此整一桶鲜奶，最后也只炒出了两盒的奶豆腐。
    在重力的作用下, 原本堆成一团的奶豆腐便晃晃悠悠地摊了开来，正好堆满了木制的模具。
    “人类的吃法？”厉站在一旁，看着软乎乎的奶团, 忍不住想用手去戳。
    “脏。”沈怀瑾一下就拍开了他的手，顺便瞥了他一眼，“以前工作的时候有幸吃到过，风味很足，就是不知道自己做出来是什么味道。”
    他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还带着温度的奶豆腐，喂到了厉的嘴里，见对方神色未曾变化，才又夹了一些放进了自己口中。
    制作过程中，他特地往里面加了一些糖，此时还热乎的奶豆腐吃起来酸酸甜甜，乳香浓郁。
    “味道也不能说难吃，就是怪怪的，我不太喜欢。”厉坦言道，不过再嚼了一会儿，他的表情便有些变化，“好像是越嚼越香啊，现在倒还不错。”
    沈怀瑾得意一笑，将两盒奶豆腐搁在一边，等晒干以后再储存起来。
    太阳早早落山，山谷中最后一片残叶也无声无息地落下，再睁眼时，屋外寒风呼啸而过，沈怀瑾不必猜，便知道大雪已经在昨晚悄然落下。
    他将腿蜷缩了起来，有些凉的手脚齐齐地塞进了巨狼柔软绵长的腹毛之中，传来的阵阵热意立刻让他舒服得长吁一口气。
    身侧的巨狼被他的动作吵醒，一双寒潭似的绿眸在有些阴暗的屋子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冷吗？”
    “还好。”虽说如此，沈怀瑾说话的时候已经带上了些鼻音。
    闻言，床上的银狼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健硕有力的古铜色人形身躯。
    厉将几块厚实的兽皮都盖到了沈怀瑾的身上，然后围上兽皮裙起身。他走到另一边的壁炉边，拿着沈怀瑾的打火机，熟练地生起了火。
    这一年，他们自雨期以后便没有在部落久待，准备度寒物资的时间就很紧迫，好在有安和凛时不时来帮忙，终于赶在大雪降临前，攒够了柴火和木炭。
    壁炉被点燃后，伴随着哔啵的火星炸裂声，屋子里的温度也渐渐上升。
    沈怀瑾窝在仿佛移动暖气的厉身边，以最快的速度穿上毛衣，又套上了兽皮衣裤，整个人这才暖和了起来。
    他在屋内走动了几圈，然后稍稍打开了窗户，一阵挟带着雪粒的凛风便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窗外云幕低垂，雪飘如絮，山谷内看起来了无生机。
    “今年的雪真大啊。”沈怀瑾感慨。但意外的是，他并没有感到特别冷，大概也是身体更加适应环境的结果。
    “看起来还要下很久，先回来吧，别冻着了。”
    厉走到他身侧，阖上了窗户，然后握住了沈怀瑾被冻得青白的手，并时不时搓揉，替他回温。
    天气阴沉，分辨不了具体的时间，但沈怀瑾却实在有些饿了。屋外风大，暂时不能出去，好在他有先见之明，屋子和储藏屋是连在一起的，就能直接从储藏屋里取食物。
    厉拿来了几个红薯，放在了壁炉边上烤，见沈怀瑾实在饿得厉害，又去取了一罐腌萝卜。
    沈怀瑾先吃了几粒萝卜丁解馋，腌萝卜口感脆爽，吃起来酸甜可口，又带着辣味，反而让人更加开胃。
    等红薯烤好了，不等稍微凉下来，他就迫不及待地撕开了上面已经烤得有些发黑的红薯皮。热气袅袅，金黄的薯肉几乎要流下蜜来，在寒日里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沈怀瑾舀了一勺，稍微吹凉后就塞入口中，果然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薯肉的香与甜就在他的口腔中弥漫，心一下子就稳了。
    一旁的厉更是豪放，他不怕烫，也不需要勺子，扒开薯皮便啃，三四下就解决了一个红薯。
    吃过甜蜜的烤红薯再尝腌萝卜，便能很好地起到解腻的效果。
    两人吃了个半饱，不知不觉中，屋外的雪已经停了。
    厉起身穿上了兽皮马甲，道：“我去广场那边取分配的兽肉。”
    沈怀瑾点点头，目送着高大的兽人出了屋子。开门时，屋外的雪景一闪而过。沈怀瑾便跟着上前开了窗，屋内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
    他取出了前两日收到的毛线和棒针，坐在壁炉旁织着毛衣，脑袋却处于放空的状态。直到屋外有隐约的声音传来，才让他回神。
    沈怀瑾朝屋外望去，厉正一趟一趟地从溪对岸运兽肉过来，在极低的气温下，兽肉都被冻得硬邦邦的，直接埋到已经及膝高的雪里就行。
    屋外不仅有兽肉，还有他提前一日做好的鱼丸，此刻也冻得结结实实的。
    厉埋完兽肉还不算完，又跑去已经结了冰的溪面上，凿了个口子，汲了几桶水搬了回来，供两人使用。
    见他忙碌，沈怀瑾也不好独自待在屋里，他放下手中的毛线，起身走到了屋外。
    雪虽然已经停了，天气却还是阴沉，甫一出门，他就感到刺骨的冷，忍不住裹紧了兽皮披风。
    他走到灶台旁，艰难地生起了火，烧了一锅水。因为是给多毛兽喝的，水倒也不用煮沸，烧到滚烫时他就灭了火，让厉端着，两人一同去了兽圈。
    沈怀瑾稍微掀开了兽圈边上围着的茅草风障，里面的多毛兽便紧张地叫唤起来，沈怀瑾见它们并无大碍，兽圈里也没有冰雪，这才放下心来。
    水槽里的水已经被冻上了，厉便用刚刚烧好的水烫化了冰，混合以后正好是适宜多毛兽饮用的温水。
    渴了一晚的多毛兽挤搡着喝水，仿佛是温水让它们感到愉悦，喝完以后，它们小声地向两人叫唤着，听上去还有些依赖之意。
    “看来以后每日都要烧水给多毛兽们喝，它们的体质受不了喝冰水。”
    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以后我出来汲水的时候给他们喂一次就行。”
    沈怀瑾点点头。他们又捡了些土豆秧子扔到了兽圈里头，见多毛兽们低头啃食起来，就阖上了风障，安心地走开了。
    在外走动了几圈，四肢终于不像刚出门时的僵硬了，沈怀瑾呵了口气，面前白雾萦绕。
    渐渐的，有身影从溪对岸的茅草屋里走了出来，看上去是出来烹饪食物的。沈怀瑾见了，才察觉到他们俩刚才也只吃了个半饱，要捱过一天，得才吃点什么填肚子才行。
    想到之前聊过的话题，沈怀瑾提议道：“今天就拿点稻谷蒸米饭吧。”
    厉挑了挑眉，“真打算用啊？”
    “那当然，咱们就吃一点，不影响的。”
    稻谷统共也才两筐的量，其中一筐是糯稻，一筐是非糯稻，即平常当作主食的大米。沈怀瑾确实不舍得多吃，只打算尝个鲜。食量原因，他们用的陶碗都很大，沈怀瑾便只舀了一勺非糯稻。
    溪水结了冰，水碓也不能用，好在只是一些少量的稻谷，用工棚里的木碓舂米，倒也不至于会累到。
    清理干净臼后，沈怀瑾把一大碗的稻谷倒了进去，厉在另一边施力用脚踏碓，碓头起落之间，臼里盛着的稻米便渐渐脱去了壳。直到米粒呈现白中带着些乳黄的颜色时，沈怀瑾才叫停。
    他取了个竹簸箕，将捣好的米和糠舀了出来，用簸箕颠动，扬去其中的糠秕和灰尘。连续几次以后，剩下的就是能吃的米粒了。
    厉捻了两粒塞进嘴里，用尖牙碾碎品尝，然后疑惑道：“尝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味道啊，你为什么一直盼着这个？”
    沈怀瑾笑了，“你现在吃的出什么来，等蒸好了就知道它的好了。快拿去洗洗，记得千万别让米掉出去了。”
    淘洗好的米被放进炊具里蒸煮，为了配珍贵的白米饭，沈怀瑾又削了芋头，炒了一份他觉得最下饭的芋头烧肉。
    渐渐的，蒸米饭的香气从炊具盖沿弥散了出来，沈怀瑾闻着这久违的味道，几乎是心旷神怡。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关了火，掀开盖子，只见炊具里的米饭已经蒸得恰到好处，舀出来正好是两大碗。
    米饭饱满而又粒粒分明，实在讨喜。两大碗米饭，一碗盖上了芋头烧肉，另一碗则淋上了珍贵的秃黄油。
    “干饭了！”他宣布。
    沈怀瑾特地准备了一个大勺子吃饭。
    芋头烧肉的汤汁鲜滑浓稠，舀上一勺，里面有拌着汤汁的米饭、炖得软糯的芋头和鲜美弹牙的瘦肉，一口下去，滋味全在里头了。
    秃黄油拌饭更是一绝。油润金红的秃黄油被淋在白米饭上，沈怀瑾用勺子将其拌匀，尚且滚烫的米粒便被熬过的蟹膏蟹黄包裹在其中。吃上一口，蟹膏酥润，米饭软糯，味道鲜香浓厚，好吃得叫人要咬掉舌头。
    厉在一旁，看着有些惊讶。沈怀瑾虽说一直热衷于吃，但胃口不大，厉从未见过他这么拼命地干饭。
    “你也尝尝。”沈怀瑾热情邀约。
    厉于是接过勺子，他先尝了一口秃黄油拌饭，便被这先鲜美后浓香的滋味迷住了，再挖了一大勺的芋头汤汁拌饭，鲜滑的口感也让人叫绝。
    “种，必须种水稻！”
    厉沉声宣布，面上平稳，心中的种田之魂早已熊熊燃起。
    作者有话要说：　　只有吃到饭，才算吃饭！（超大声）
    大家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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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故事

    刚刚入寒没多久, 还不到天最冷的时候，一些已经换到毛衣的亚兽们也跟沈怀瑾一样, 敢在雪停的时候，出门走走，做些简单的活计。
    当然，寒季并没有什么要紧的活，因此部落里绝大部分的成员还是以窝在屋里为主的，倒是有几个崽子，偷穿了家中阿帕的毛衣，在广场上玩雪。
    中午时分，安来沈怀瑾这儿要了些辣椒，顺便把其它亚兽们刚刚纺好的毛线给送了过来。沈怀瑾出门送他时, 正好见到了溪对岸崽子们玩闹的一幕。
    想起年初时教厉写字的时候便产生的念头，他拉住了欲走的安，把教学的打算告诉了他。
    安挠了挠头发，疑惑道：“文字？”
    沈怀瑾点点头，道：“文字源自我的家乡，能够记录下语言，以无声的形式表达语言。我想着大家要是能学会, 肯定多少有些好处。”
    为了更直白，他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了几个字，然后一一对应着解释着安听。
    安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倒是明白了沈怀瑾的用意。
    “可是我们没地方学习你说的文字啊。”安犹豫道：“天太冷了, 我们最多也只能在屋外待一小会儿，时间够吗？”
    沈怀瑾笑道：“这没关系。我的屋子大，收拾收拾挤下十来个崽子倒不成问题。这个寒季我只打算教崽子们, 成年的亚兽和兽人若是有兴趣，可以在自家的屋子里学习。效果如果好的话，下个寒季之前我们就建个大的学堂，让大家都能学上。”
    “学堂？这个好！”安兴奋地双手一拍，“我这就去通知几个崽子和他们的兽父亚父们，明日就去你那儿学，你看怎么样？”
    “当然可以，中午的时候过来就行。”
    第二日，为了迎接几个小朋友，沈怀瑾起来后收拾了屋子，又焖上了红薯。他刚刚唤厉拿出奶粉时，几个崽子们就上了门。
    因为与沈怀瑾最相熟，领头的是雨，他很有礼貌地敲响了屋门，正站在边上的沈怀瑾立刻开了门，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个鼻尖冻得通红但笑容满面的崽子。
    “快进来！”沈怀瑾连忙招呼着。
    “瑾，我们来学文字了！”
    “屋子里可真暖和，还烧着火呢。”
    “什么东西这么香？瑾你看，我们也带了好吃的来！”
    伴随着叽叽喳喳的声音，崽子们鱼贯而入，手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食物，有的是果脯，有的是兽肉，有的是粮食，各式各样。进了屋子，他们便自觉地将送来的食物放在了一起。
    除了还小而离不开阿帕的，部落里能来的崽子都来了，一共有十四个。其中有大有小，大的有诸如雨、溪等快成年的，已经是少年模样；小的便像最爱哭的叶一般，还是矮矮的一小个。但都是零基础的人，一起学习倒不会有问题。
    为了方便就坐，两人已经提前将屋子里的桌子和其它家具收了起来，中央空出来了一大片。
    厉见大家到齐了，连忙拿出各式各样临时打造的椅子，放在了屋子中央。
    “坐好。”他言简意赅道。
    接收到他的信号，崽子们立刻严肃起来。
    沈怀瑾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充道：“大家就按个头的高矮一排排地坐下，个子矮的在前面，个子高的在后面。”
    众人来之前都是被家长耳提面命过的，又有一贯“凶神恶煞”的厉在边上站着，哪敢胡闹，听着沈怀瑾的指挥，很有纪律地排排坐好。
    三排椅子都对着床的位置，等大家齐齐坐好后，沈怀瑾领着叶这几个还比较小的崽子们，坐在了床沿上。
    厉把焖好的红薯分给了崽子们，大家捂着温热的红薯，闻到了甜蜜的香气，一时间都有些兴奋，沈怀瑾笑道：“先吃吧。”
    崽子们得了允许，立刻扒开了薯皮，欢快地啃了起来，甜蜜的薯肉立刻抚慰了他们刚才身上因为屋外寒意带来的不适。
    一直到他们开始心满意足地舔手指头时，沈怀瑾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问道：“你们知道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吗？”
    “知道。”坐在后排的黑率先出声回答道：“是让我们来学习文字的！”
    沈怀瑾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你们知道文字是什么吗？”
    雨受了沈怀瑾提前的嘱托，很谨慎地没有作声，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确实是不清楚。
    “不知道没有关系，我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吧。”
    “在遥远的部落，有位亚兽每日都去采集，日出就干活，日落就休息。
    有一日，他外出采集。突然，有一只受了惊吓的野鸟，从他正在采集的树上掉了下来。他就停下采集，拿着野鸟，高高兴兴地回部落做了一顿叫花鸟，吃得满足。”
    “哇！”崽子们显然都想起了叫花鸟的鲜美味道，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第二日，亚兽还是出门采集，但总是免不了想着那头野鸟，他在树下走来走去，还是等不到，只能不甘心地回部落了。
    之后，他已经不想采集了，每日蹲在树下，专门等着野鸟掉下来。然而再也没有野鸟出现，到了寒季，没有采集够食物的亚兽就饿死了。”
    听到这里，崽子们脸上原本满是期待的神色都僵住了，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结局，几个胆小的已经抓住了身边小伙伴的胳膊。
    沈怀瑾拍了拍手，让大家回神，“大家听了这个故事，都有什么感受呢？”
    坐在他身边的叶吸了吸鼻子，拽了拽沈怀瑾的袖子，怯声回道：“我们不该捡从树上掉下来的野鸟吃，很危险，会死。”
    沈怀瑾：“……？”
    好在坐在后排的雨很快补充道：“瑾，我觉得这个故事我们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为了其它的事情舍弃了该做的事情，最后的结局就会不好。”
    沈怀瑾点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赞同，不愧是他教过一段时间的少年，有基本的对信息归纳总结的能力。
    这下，边上几个崽子都对雨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雨不动声色地挺起了胸膛，眼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沈怀瑾道：“这个故事带给我们的启发很多，不仅像雨所说的，我们都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告诉我们，只有努力才能有好结果。”
    后排几个少年显然是懂了些，一副思考的模样。
    沈怀瑾给了他们一些消化的时间，然后问道：“你们觉得这个故事值不值得让你们的阿父阿帕也听听？”见大家齐齐点头，沈怀瑾笑了，“那回去以后，你们都要讲给自己的阿父阿帕听，然后把他们的感受传达给我。”
    这下，大家都吵闹了起来。
    “瑾，我没记下来！”
    “我该怎么讲？瑾，我怕讲不好。”
    “瑾，要不你再讲一遍吧，这回我们一定牢牢记住。”
    沈怀瑾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想，现在就是需要文字的时候了。”
    他拿来了一张未裁的纸，用炭笔一笔一划地把故事写了下来，然后用木钉把纸扎在了墙上，展示给大家看。
    溪最先反应了过来，“这就是文字！文字把这个故事记录了下来！瑾要教给我们的就是这个！”
    沈怀瑾点点头，表示赞同。
    “我们说出的话，都能被文字记载。只要这张纸一直在，哪怕十个炎寒以后，大家都会清楚这时的我们说了一个怎样的故事，获得了什么样的感受。”
    “甚至只要我把你们的名字都用文字记载在这张纸上，在很久以后，所有的陌生部落都能知道，东大陆上第一批学习文字的崽子，就是你们。”
    文字会突破口语在时空上的限制，将精神财富传承下去，文明由此，生生不息。
    这话里的诱惑太大，坐着的崽子们的双眼几乎都在放光，沈怀瑾知道此时已经完全吊起了崽子们的兴趣，便趁热打铁，赶紧让厉给每个崽子都分了纸和笔，先教他们拿笔的姿势。
    崽子们都很聪明，尤其协调能力是这个种族的优势所在，因此大家学得都很快。
    随后，沈怀瑾又抽取了故事中的“日”、“树”、“亚兽”、“野鸟”这些常见的字，将它们一一教给了大家。
    相比厉当初而言，崽子们学得并不算快，不过沈怀瑾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教，看崽子们在纸上歪歪斜斜地写出汉字时，沈怀瑾忍不住偏过头眨了眨眼，化去了眼中的水汽。
    由于是第一天教学，崽子们需要更多的消化时间，沈怀瑾就没有再多教，只是让他们各自带上纸笔回家，并且布置了回家临摹复习的任务。
    当然，最后，沈怀瑾还是又认真重复了两遍“守株待兔”的故事，希望崽子们回去以后也能在家长那里转述这个故事，多少传递点价值。
    看着崽子们大手牵小手，连蹦带跳地过了桥，安全回到了溪对岸，沈怀瑾才放心地关上门。
    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沈怀瑾一点一点挪开小椅子，走到了床边。他看着满纸的汉字，那些熟悉的横竖撇捺，看到了自己的字迹从稍显生疏到越发娴熟。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银发兽人从身后搂住了他，沉默地表示着安慰。
    屋子里焰火哔啵作响，沈怀瑾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我想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离家一年半了（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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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芋圆

    沈怀瑾不仅要求崽子们学会文字, 还让他们跟着学数字，好在后者可以让明、雨和苗来教, 不需要他事事亲力亲为。
    崽子们刚在沈怀瑾那里听了故事，又第一次接触到了汉字，正是兴趣浓郁的时候，第二天就被送到了药屋里认数字。
    沈怀瑾对雨他们当老师很有信心，毕竟是他亲自教了这么久的学生，但还是担心崽子们在第一次认数字的时候会出现障碍，又或者不愿意听雨他们的指挥，因此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药屋，一起监督大家的学习进度。
    去当然也不能空着手去, 沈怀瑾打算给崽子们做些甜品，让他们能够填饱了肚子再高高兴兴地学习。
    托安的福，他在寒季前就囤下了大量的奶粉，哪怕在给了安和含一部分以后，自己也还剩下不少。沈怀瑾和厉都不是特别爱喝兽奶的人，便决定用这些奶粉和屋中的芋头、红薯做个简单的兽奶芋圆，给这群学习中的崽子们送去。
    做芋圆最合适的还是木薯淀粉,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沈怀瑾只好退而求其次，用红薯淀粉代替。
    红薯淀粉做出的芋圆在蒸熟以后或许没有木薯淀粉的那样亮泽，透明感和韧度也会有所缺失，但对于没怎么吃过甜食的崽子们来说, 影响倒也不大。
    上午，沈怀瑾还在醒盹儿的时候，听他昨晚絮叨了半宿的厉就利索地起身去取红薯和芋头了。
    各有十几个的红薯、芋头被洗净去了皮, 放入了炊具里蒸。一直到蒸熟时，沈怀瑾才避无可避地起了床。
    他套上了厚厚的衣服，然后取来了粗盐和厉一早烧好的水开始洁牙，边刷边笑道：“够勤快啊。”
    银发兽人正一个个地往外取着蒸熟的芋头，闻言无奈道：“我的大巫，再不起床，崽子们都快回家了。”
    知道是自己赖床太过，沈怀瑾嘿嘿一笑，漱口后仔细洗了手，然后赶紧接过了厉手中的工作。
    他把蒸软了的红薯和芋头分别压成了泥，各自加入适量的红薯淀粉，然后开始揉搓，直至其成为软硬适中又不粘手的面团为止。
    两色的面团被搓成长条，然后用刀切成了小块。沈怀瑾往锅内放水，煮开后下入芋圆，一直煮到芋圆浮起就捞出。
    捞起后的芋圆要先去凉水里过一遍，这样能使芋圆的口感更加Q弹有嚼劲。
    屋外天冷，为了不让兽奶芋圆在途中就冷掉，他们便拿着奶粉、芋圆和桃酱去了溪对岸，在广场上烧好热水后，再一并送去了药屋。
    到时，只见药屋的墙壁上也钉着一张纸，上面自上而下写了“12345”，右边则画上了对应数量的小点。明正指着数字，领着崽子们念。
    两人小心翼翼地进屋，沈怀瑾以指封唇，示意明他们不要声张，然后在认真跟读的崽子们后面忙活了起来。
    他们将垒着的杯子排开，各自往里倒入了两勺奶粉、半勺桃酱并□□枚芋圆，然后用热水一一冲泡开。
    热水化开了奶粉和桃酱，双色的芋圆在白中带粉的奶中浮动了一下然后慢慢下沉，满满的乳香和桃香便四溢开来。
    这下，前头跟读的崽子们就察觉到不对了，一个两个地回头，结果就看到了沈怀瑾和厉站在那里，边上还有好多杯香喷喷的热奶。
    “瑾！厉！”大家欢呼起来，全跑过来簇拥在两人的身侧。
    “嘘，不能大声吵闹。”沈怀瑾告诫道，然后将一杯杯冲泡好的兽奶芋圆分到了每一个崽子们的手里。
    少年们仗着身高优势随手一拿便是，几个萝卜丁似的崽子们则兴奋地挤挤攘攘，明他们都来帮忙维持秩序。
    沈怀瑾在面对崽子时，总忍不住纵容，崽子们自然也更容易在他面前放肆，好在有厉在一旁守着，见有哪个不乖的，直接拎起来放一边，毫不含糊。
    大家啜饮着，黑喝得快，立刻就见了底，发现底下还藏着一颗颗圆滚滚的陌生东西。他心中奇怪，但一想到是沈怀瑾送来的东西，便放心地倒了两颗进嘴里。
    “咦？”他嚼了两口，然后眼睛一亮，“好吃！”
    紧接着又是好几个崽子吃到了芋圆，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种特殊的口感。沈怀瑾见他们脸上迸发出的惊喜神色，心中满是熨帖。
    吃完兽奶芋圆，大家又乖乖回到了座位上继续学习。
    沈怀瑾在教文字的时候，以图画作辅助，认数字就更简单，在边上画上数量一致的点就行，只是到底是陌生的东西，崽子们无法很快地将它们一一对应起来。
    不过大家教得认真，学得认真，沈怀瑾便放了心，崽子们随后也过上了轮流上“语文”、“数学”课的寒日时光。
    从药屋出来后，沈怀瑾将特地多拿的奶粉分别给部落里的孤老们送去，顺便还去探望了安。
    凛替他们开了门，沈怀瑾发现安正发着脾气，他疑惑道：“怎么了？”
    安抬头，见来人是沈怀瑾，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摇摇头道：“没事。”
    凛在一旁皱眉补充：“安有了崽子以后，身体就不太舒服，这两天更加严重，变得有些吃不下东西。”
    沈怀瑾一听，吃不下东西这还得了？他担忧地看向安，问道：“是身上酸痛，还是睡不着觉？”
    安嗔怪地瞥了凛一眼，然后无奈地摇摇头，“瑾，你别担心，哪有凛说的这么严重，我只是有些想吐，不太吃得下东西而已。有了崽子的亚兽都会这样的。”
    沈怀瑾见安的嘴唇都有些泛白，知道情况不会像他自己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他抿唇看着安，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道：“吃不下东西可不行，你等着，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来。”
    说完，他拉上厉便离开了。
    “要不，给安煲个汤？”
    走在桥上，厉提议道。在他的认知中，沈怀瑾煲的汤最为好喝，没有一个兽人或亚兽能抗拒得住。
    “我再考虑考虑。”
    按沈怀瑾对“怀孕”的了解和安平时的口味来看，做一碗酸辣粉倒可能有用，但考虑到安目前容易反胃，沈怀瑾又不敢给他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思考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地球上的小吃——瘦肉丸。瘦肉丸口感Q弹，味道鲜美，做酸辣口的同样也可以。
    “我想到了！”
    两人匆忙地回了屋。沈怀瑾挖出了雪里埋着的兽肉进行解冻，化了冻的兽肉截取精肉部分，让厉手动碾成泥状。
    肉泥中被沈怀瑾加入了蛋清、鱼露、干草和盐等等各种调料，调好的肉泥中又加入土豆淀粉，充分地搅拌均匀。
    沈怀瑾将粉色的肉糜平铺在了盘子上，形成不厚不薄的一层。待水煮开时，他用勺子将肉泥一勺一勺地划入了水中。
    因为两人此时也没吃过饭，沈怀瑾特地做了很多。
    条状的瘦肉丸在滚水中浮沉，待它们纷纷浮上水面，就表明熟了。
    趁着此时，沈怀瑾在碗中放了少许盐、柠檬汁、自制辣椒酱和烧开的水。待粉白的瘦肉丸浮起时，将它们捞出到碗中，再撒上葱花与腌萝卜丁，一份酸辣口的瘦肉丸便完成了。
    沈怀瑾刚想着赶紧给安送去，结果门却刚好被对方敲响了。原来是安不好意思让沈怀瑾专程再为他跑一趟，便自己来了。
    正好没有崽子在上课，他们的桌子又摆了出来，厉招呼着安和凛坐下，沈怀瑾赶紧端上瘦肉丸，正好四碗。
    碗中的瘦肉丸粉白，上头铺着碧翠的葱花和火红的辣椒，还有一勺腌制入味的萝卜丁作点缀。
    “好香啊。”安闻着这种味道，觉得自己饿了快一天的肚子终于有些被唤醒了。他先拿勺子舀了一勺烫，吹凉以后小心地喝了进去，从他的神色可以看出，这酸辣可口的滋味一下子就俘虏了他。
    沈怀瑾也跟着动了筷，他直接舀了两根塞进嘴里。到底是手工打出的肉泥，做出的瘦肉丸吃起来就是格外劲道，弹牙十足，搭配的萝卜丁，也是爽口又开胃。
    慢慢的，屋中没了说话的声音，大家都认真地吃着鲜香俱全的瘦肉丸。吃到后来，安还忍不住喝掉了不少的汤汁。
    凛在边上看他一脸满足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将还没怎么吃的瘦肉丸倒了大半到安的碗中。
    安不好意思地对自己的伴侣笑了笑，“是瑾做得太好吃了。这个叫做瘦肉丸的食物吃起来比鱼丸还有嚼劲，而且这个有点酸有点辣的味道，让我一下子就饿了，跟看到其它食物时完全是两种感觉！”
    沈怀瑾帮他添着腌的萝卜丁，一边加一边道：“喜欢就好，如果喜欢就常来，只要你想吃，我一定给你做。”
    厉在一旁补充道：“还有那些酸辣口的小菜，反正做得多，你喜欢的话就都拿去一些。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崽子，你也得多吃一些。”
    安点点头，眼中有隐约的湿润。
    或许是屋内温度比较高，瘦肉丸又带着点辣味，他的脸上多了些血色，看着倒是健康了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孕期的痛苦不及我写到的百分之一，给妈妈们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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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扑克

    崽子们不过来学习的时候, 沈怀瑾就在屋中和厉一起捣鼓食物的各种新吃法。
    他们并不缺食物，不说屋外雪里成堆的兽肉, 光是地窖和储藏屋里的粮食，就够他们吃上许久。
    只不过茅草屋中不方便烹饪食物，除了正餐外，他们偶尔的加餐一般也只能吃烤红薯和腌制的小菜，虽说红薯中的淀粉会水解成糖，是越放越甜的食物，囤了许久，滋味也更加好。但烤红薯吃多了也容易腻，不仅是沈怀瑾，甚至连厉都隐隐有些嫌弃的意思。
    沈怀瑾便打算取一下新鲜红薯, 做成红薯干，留着闲暇时当个零嘴吃。
    他取了好些个头够大的红薯，洗净后蒸熟，然后切成了条状，放在壁炉边上烘干。一般烘个几小时，也就差不多到沈怀瑾想要的程度了。
    他做的是偏软的红薯干，吃起来也比较甜, 更像是果脯。
    此外，沈怀瑾还拿出了入寒前做的两盒奶豆腐。此时的奶豆腐已经硬得无法轻易掰开，只能用刀子一片片地切下来。
    厉用奶粉泡了两杯热奶，轻薄的奶豆腐也被放了进去，被充分浸泡后的奶豆腐再吃, 更加香，甜中带着微酸，尤其是口感尤其有趣, 嚼着像口香糖。
    沈怀瑾嚼了许久，感慨道：“好吃，就是费牙。”
    再配上本就耐嚼的红薯干，两人窝在壁炉旁，看着火焰招摇的样子，心中格外安宁。一个下午就这样消磨过去了，称得上是真正的猫冬。
    睡觉之前，趴在床上的沈怀瑾倒是拿出了手机各种翻阅，厉见他不看电影也不看照片，凑了脑袋过去，问道：“在找什么？”
    沈怀瑾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回床上，他抓了一把头发，苦恼道：“最近好些兽人和亚兽们也跟着一起来学习，挤就算了，大家都很期待我讲新故事，可我想不到啊！”
    为了寓教于乐，每次教字之前，沈怀瑾都会讲上一个小故事，当然也要求崽子们回去以后把故事转述给家长。
    这就导致了家中的兽人和亚兽们对故事也充满好奇，但偏偏崽子们转述时总缺了点意思，大人们便趁着崽子们学习的时候，来沈怀瑾的屋子里蹲守，倒是也跟着学了点东西。
    有多的人想一起学，沈怀瑾当然乐意，就是找故事是个问题。
    他原打算每天一个寓言小故事，既有趣又有道理，但发现了可以用故事来吸引新学生、带动学习热情以后，便想着找个连载故事，这样后劲儿更大。
    但文化背景不同，很多故事没法给这里的土著讲，这就难到沈怀瑾了。
    听了他的困境，厉提议道：“你手机有这么多电影，都是人类讲的故事，随便找一个不就得了？”
    沈怀瑾瞥他一眼，“你忘记自己头一回看电影时什么也不懂的情况了吗？”
    厉一想也是，他现在和瑾一起看电影还磕磕绊绊呢，头几次接触的时候，就算瑾在一旁替他翻译，他还是不知道电影里都在做些什么。大概这就是瑾所说的文化差异吧。
    沈怀瑾懊恼地在床上打滚，突然福至心灵。
    “不如就讲西游记的故事好了！”
    他自言自语道：“西天取经改成去遥远的地方觐见兽神，唐僧改成某个大部落的大巫，几个徒弟就是途中遇到的流浪兽人。他们一路跋涉，经历磨难，最终找到兽神居所，聆听到神的旨意。”
    “魔改了这么多，先跟吴承恩说声对不住了。”
    想到了对策，沈怀瑾肉眼可见地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他躺好，把身上的兽皮褥子盖得整整齐齐，然后看了厉一眼，“快变身睡觉吧。”
    银色巨狼出现在他身侧，低沉的声音响起：“决定好讲什么了吗？”
    “那当然！”沈怀瑾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的国家拥有丰富多彩的灿烂文明，要找到几个合适的故事很简单。”
    “国家？”
    “恩，相当于一个更大的部落，但成分会更加复杂。”
    月色朦胧，萤石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两人说话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不出所料，西游记的故事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不仅是崽子们和家长们被后续勾得抓耳挠腮，没过几日，连岩也找上了沈怀瑾，问道：“真有兽人被压在山下五百个炎寒？他吃什么，又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沈怀瑾哭笑不得，解释了好久这属于艺术加工，他说出来的故事可不一定就是真的。谁料岩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不愿意信，一直纠缠。
    最后沈怀瑾也烦了，只好拉下脸，道：“那是兽神亲自选下的兽人，自然格外强大。”他又随口杜撰了一些话，总归是捡着土著最爱的那一套讲。
    岩这下果然信了，他听到了想听的答案，这才心满意足地摸着后脑勺离开。
    沈怀瑾的小课堂上更是热闹，尤其令他好气又好笑的是，大家在接触新事物时总会下意识地去质疑，又莫名其妙地开始自我解释。
    这就导致了沈怀瑾讲故事时就常被打断，比如收服白龙马那一段，他正讲到一开始腾云驾雾的龙变成马的模样，并成为了大巫的坐骑时，底下叽叽喳喳地又吵开了。
    “这怎么可能会有两种兽形的兽人呢？！”
    “你懂什么？瑾说这里面的流浪兽人都是拥有兽神赐福的！”
    “一定是这样，没有兽神的赐福，不会有这种能飞又能游、大得遮天蔽日的兽形的，你们谁听说过？”
    沈怀瑾：……你们开心就好。
    虽说让沈怀瑾啼笑皆非的事情还有很多，但西游记带来的效果也很明显，大家争着来听故事的同时，学了好些文字，连带着也去上了数学课。
    会写字并不能在短时间内产生什么样的影响，但长此以往，部落的未来将截然不同。
    每天等更新的日子不容易，几个和沈怀瑾关系好的忠实读者，比如说安，就会私底下来找他，希望能提前听到后续。
    这天，沈怀瑾去给安送小菜，就被对方拉着要听后续。
    毕竟是在几乎零娱乐文化的原始时代，部落成员们的兴奋感沈怀瑾完全可以理解。
    于是他说：“不行。”
    “为什么？”安着急了，“寒季这么无聊，好不容易可以听故事，一次又只能听这么一点，要是不知道大巫遇到的第三个流浪兽人是怎样被收服的，我今晚肯定睡不着觉！”
    沈怀瑾继续斩钉截铁：“不行。”
    安哭丧着脸，道：“我倒是不要紧，我肚子里的崽子可怎么办？”
    沈怀瑾也很无奈，就安那个大嘴巴，这一刻告诉了他，下一刻全部落的成员都该能传过两遍了。
    “你不是觉得无聊吗？我教你一个游戏，玩了以后保证你不无聊。”
    “游戏？”
    “哎呀别问这么多，跟着我来就是了。”
    沈怀瑾拽上安，两人一同回到了沈怀瑾的屋子，厉正在屋子里磨刀，见沈怀瑾又是双手青白地跑回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神色间有些不赞同。
    在他发作之前，沈怀瑾拍拍他的肩膀，及时哄道：“别气别气，厉，帮我把扑克牌拿出来，我们玩会儿吧。”
    这扑克牌是前两日才做好的，因为没课的时候屋子里一般只有他和厉两人，玩不起来，所以做好后也一直没有真正玩过。
    “这是什么？”看到牌面上不同的图案和数字，安好奇地问道。
    沈怀瑾咧嘴一笑，露出一点小虎牙，看起来格外狡黠，“这是扑克牌，绝对的好东西。我来教你们玩斗地主，保证你不会再觉得无聊。”
    在座都是脑子机灵的，又都学过数字，沈怀瑾教会了他们牌面和简单的规则，就直接在“实战”中教学了。总归斗地主也简单，大家很快就能上手。
    沈怀瑾运气好，每次都摸得一手好牌，地主抢得不亦乐乎。厉和安在失败了数次以后，才渐渐摸出了门道，终于开始和沈怀瑾“厮杀”起来了。
    玩得兴起，安甚至都不想回家，在沈怀瑾这儿从上午赖到傍晚，中途托了一个来溪边汲水的兽人送话给凛，然后高高兴兴地在沈怀瑾这儿吃了午餐。
    考虑到安肚子里有崽子，沈怀瑾对午餐的营养很上心。怕他胃口不佳，沈怀瑾先用之前冻好的肉糜做了份酸甜口的瘦肉丸，又煲了一个萝卜排骨汤，煮了一大锅的兽骨粉。
    一起煮，很快就能做完。煮好的食物被端到屋内，大家趁热吃下，尤其是喝汤喝得出了一身薄汗才罢休。
    “瑾，你做的，食物，太好吃了。”安吃得正在兴头上，说话含含糊糊，两难全的样子格外搞笑。
    沈怀瑾有些无奈，“看你的样子，平时是怎么饿到了？”
    见他这样子问，安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擦了擦嘴，解释道：“你可不知道，我自从有了崽子以后有多古怪，平常什么都吃，现在什么都不想吃，可把我馋坏了。嘿嘿，当然，你的除外。”
    沈怀瑾扶额，“行了，继续吃吧。”
    有了他的指示，安低头一笑，看似羞涩，却风卷残云般解决了桌上的食物。在沈怀瑾看来，对比厉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午后，沈怀瑾又泡了奶豆腐给安，总之，对方的嘴就没歇下来过。
    到了傍晚，凛终于等不住了，主动来找安。谁知道，打开屋门，只见到两张看不出五官的脸转向了他。
    原因无他，上面贴满了纸条。
    中间坐着的是沈怀瑾，他倒还好，脸上只零星贴着几条。
    “这是怎么回事？”凛的脸色如常，眼中却隐隐有着惊恐。
    沈怀瑾笑得眉眼弯弯，“运气好，没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斗地主总是会把豆子输光（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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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雪仗

    上个寒季的兽群躁动, 给部落留下了可怖的印象，因此这次部落巡逻兽人的数量大大增加, 此外又有崽子们学习，成年兽人和亚兽们听故事的原因在，这个寒季山谷中倒是格外热闹，没有以往的冷清孤寂。
    尤其是崽子们格外喜欢沈怀瑾，上完课以后也赖着不愿意走，沈怀瑾讲故事已经讲得口干舌燥，便提议大家找片空地，一起来打雪仗、堆雪人玩。
    在寒季，大家向来是憋屈久了的。往常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哪有心思去玩雪。如今听说可以打雪仗, 几个年龄小的萝卜丁格外兴奋。
    由于天寒，这些小崽子们都穿得臃肿，跑起来就像一个个小炮仗，很招人喜欢。
    一时间，笑声、尖叫声、求饶声在广场上此起彼伏。
    沈怀瑾看到溪他们站在一边，既不走开也不加入玩闹的行列，奇怪地问道：“怎么不一起玩？”
    溪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我们都是大崽子了，该做的是捕猎和学习，怎么能和叶他们一起玩这种东西呢。”
    雨和黑在一旁连连点头。
    沈怀瑾玩笑般地白了他们一眼，“谁说年龄大就不能打雪仗了？不要小看打雪仗。”
    他给了厉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
    两人冲入战场, 厉率先发起群攻，刨起地上厚厚的白雪，向奔跑着的崽子们撒去。沈怀瑾负责拉仇恨, 堆了结实的雪球，一下下地，专挑溪那些少年砸。
    这下，溪他们不想加入都得加入了，一个个释放了天性，嗷嗷地冲入战场。
    对小崽子，厉向来是意思意思，但对这种下个水季就成年的少年们，厉就不会客气了。
    雪球密集地砸在他们身上，少年们只能狼狈奔走，偶尔反击。
    躲避中，黑竟然化出一双黑色狼耳，双手亦成了狼爪的模样，尾椎处也生出了一条狼尾。他的犬牙变长，咆哮着向厉冲去。
    “是半兽化状态！”旁边有兽人惊呼道。
    厉也立刻化作半兽化状态反击，尽管留有一手，还是轻易解决了黑，将他埋作了一个雪人。
    黑露在雪堆外的脸上满是委屈，头顶的黑色立耳晃晃悠悠，原本霸气的样子荡然无存。
    “厉！你成年了我还未成年，这个结果不算！等我成年了再打一场！”
    厉哈哈笑道：“你这崽子，被我搓吧成球了还嚷这么大声。不服的话，以后再打。不过能出现半兽化状态，你确实不错。”
    早在混战之前就及时溜出战场的沈怀瑾好奇地问身边的安：“什么是半兽化状态？”
    “咦，西大陆的兽人没有半兽化状态吗？”安反问，不过他心眼少，见沈怀瑾不回答就当他默认了，然后认真科普道：“兽人成年后能够变形，一种是兽化状态，一种是半兽化状态，就是你刚刚看到的厉和黑的样子。当然，有些天赋格外好的兽人，在成年前的这个阶段受了刺激也能变成半兽化状态，当时厉也是这样的。这说明了黑和厉一样，都注定成为极强大的兽人。”
    “其实成年了的兽人，很少会变成半兽化状态的，毕竟杀伤力不大，又消耗体力，这也是为什么你之前没在部落见到半兽化状态的原因。”
    原来如此。沈怀瑾点点头，陷入思考。
    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周遭的兽人和亚兽们见厉与黑打得热闹，全都兴奋起来，抛开矜持，一个两个地冲进战场，形成了大混战。
    见状，黑赶紧用狼爪把身上的雪扒开，逃出战场，避免被围攻的险境。
    溪也从混战中逃了出来，向□□喜，眼神中隐隐约约有着羡慕。
    黑拍拍他的肩膀，高兴得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溪，你很快也会有的！”
    从下课后一直玩闹到了快傍晚，虽说是在玩雪，但大家的身子都暖烘烘的，一点不觉得冷。
    为了安全起见，事后，沈怀瑾还是给各家都送去了姜茶，并且勒令大家喝了下去。见每个成员都乖乖喝了，他才放心地回了家。
    到家后，他躺在床上也一时静不下来，反倒是肚子有些饿了。
    “我饿了，咱们煮点什么吃吧？”他向厉提议道。
    “行，想吃什么？”
    沈怀瑾将双手交叉压在脑下，悠哉悠哉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吃麻辣烫吧，正好外面埋着的鱼丸还一次都没吃过，挖出来尝尝。对了，你找找还有没有火锅底料。”
    他们前段时间做了一些火锅底料囤起来，不过有时候沈怀瑾做菜贪方便，多多少少会用一些，现在也不知道还剩多少，够不够用。
    厉去储藏屋转了一圈，回来时手上拿着装火锅底料的罐子，“完全够，放心。”
    “yes！”沈怀瑾欢呼，从床上跳了起来，穿好衣服后，拿过厉手里的罐子就往外冲。
    他身后，厉无奈地摇头，然后跟了上去。
    跑出去以后，被外面的冷风一冻，沈怀瑾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赶紧又把罐子放了回去，然后和厉一起取了外头的兽肉和鱼丸，拿回屋子里解冻处理。
    厉手劲儿大，而且用劲很巧，便由他片兽肉。沈怀瑾则负责把土豆、萝卜等切块。
    一切食材准备妥当后，他们端着所有的东西出了屋子。
    生火以后，沈怀瑾先在炊具中炒开火锅底料，然后倒入汤冻，熬化后依次加入土豆块、萝卜块、肉丸、鱼丸、兽肉和红薯粉丝，层层叠加。
    外头寒风凛冽，他们便回了屋子里头去等。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沈怀瑾出门，掀开盖子一看，炊具内已经是咕咚冒泡，各式食材熟透以后变成了诱人的颜色。
    “行了。”他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厉关了火，直接将炊具端进了屋子。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的食物散发着鲜辣的香气，沈怀瑾忍不住深吸了一口，郑重道：“开饭！”
    寒日里吃辣味，不仅好吃，人也能爽快起来。两人都顾不上烫，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沈怀瑾最喜欢其中的鱼丸，Q弹劲道中又不失嫩滑，尤其沾上他自制的底料后，一口一个，别提有多满足了。
    底下卧着的土豆块也不错，口感软糯又吸饱了汤汁，吃一口满嘴的鲜香。也多亏了今年的丰收，沈怀瑾才能这么大方地吃着土豆。
    “好吃！”厉也毫不吝啬对这些食物的赞美。
    两人相视一笑，享受着这寒日里的温情。
    日复一日，时间流逝，转眼就到了寒季最冷的时候，这下沈怀瑾的课也停了，大家也不敢随意出来玩了，只有轮流巡逻的兽人们恪尽职守，每日都在山谷内外监视。
    暖洋洋的被窝成了沈怀瑾最大的诱惑。寒季里没什么事，织毛衣这种活又能在床上完成，如果不是每天还要吃一顿，他恨不得不分昼夜地长在床上。
    相应的，沈怀瑾的娱乐活动也变少了。不过这不要紧，他本身就是宅得住的人，更何况手机里还有这么多影视作品等着他看，根本不会嫌无聊。
    这天，他正好在看一部吸血鬼题材的电影，看到其中骤然弹出的獠牙，他想起了那日厉的半兽化状态，立刻心痒难耐。
    他搂过身侧厉的脖子，然后笑着说：“耳朵。”
    厉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半兽化状态嘛！”沈怀瑾兴奋道：“把耳朵和尾巴露出来，我想看看。”
    厉无奈笑道：“你又想怎么捉弄我？”
    话虽如此，他还是乖乖地变成了半兽化的状态。
    最先出现的是他那一对银色的立耳，暴露在空气中以后还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厉的尾椎处嘭出一根狼尾，最后他露出了獠牙，笑着看向沈怀瑾，显得凶神恶煞的。
    沈怀瑾还观察到了那日没注意的细节，比如半兽化状态下，兽人的眼睛也会变化。
    厉的眼睛变成了竖瞳，牢牢锁住了他。如果面对的不是厉，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沈怀瑾绝对会产生不寒而栗的恐惧感。
    不过情况不同，沈怀瑾相信厉绝不会伤害自己，因此满身放松，还很高兴地去摸对方的耳朵。
    面对厉的巨狼形态时，沈怀瑾就最爱攥着他的耳朵，如今半兽化状态下，更能看清对方的神色表情，沈怀瑾对它们的兴趣不遑多让。
    他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对方的立耳，只见它们敏感地一颤，只不过看厉的表情，却还是一本正经。
    沈怀瑾多多少少遗憾，他轻轻攥住了一只狼耳，开始漫无目的地谈天说地。
    说着说着，就谈起想建个新房子的念头。
    “部落明年一齐造水泥，要我说，要造就造多点，把能修的路都修了，给大家集体换上新房子，再建个学堂，建个药馆。”
    “至于我么。”沈怀瑾一笑，随手搓揉着手中的狼耳，豪情壮志道：“我要住上最大的砖瓦房，房间里能烧炕的那种，再也不用担心冻出关节炎。要配上厨房、浴室和卫生间，还要带一个大大的院子！”
    沈怀瑾一个人絮絮叨叨讲了许久，才发现厉并未接腔，奇怪地去看对方，却看到他脸上的红晕和隐忍的表情。
    “你觉得怎么样？”
    厉声如蚊蝇，“嗯，都听你的。”
    沈怀瑾心中偷笑，原来还是有感觉的，这么要面子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讲个笑话，昨天在估算下次能分到什么榜，突然惊觉自己忘申榜单了，我真是个小笨蛋（猫猫头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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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修路

    熬过了最冷的那段时间, 之后的日子便不再那么难挨，无声之间, 洋洋洒洒的大雪停了，溪流处也偶尔传来破冰的声音。
    随着积雪一日日地变少，地下的嫩芽开始探头，溪水也重新流淌起来。当第一声鸟鸣响起的时候，寒季悄然落下帷幕，生机勃勃的水季来临了。
    要事当前，岩第一时间就召集了部落里的重要人物，商讨修路的事情，尤其是关于人员的安排。
    沈怀瑾自然也在其列。说是商讨，但他实际上对部落兽人捕猎以外的战力并不算了解, 所以不提出具体方案，更多的是对提出的安排进行表决。
    经过岩和另外几个队长的商量，大家一致决定，三支兽人队伍实行一支队伍捕猎、一支队伍修路、一支队伍休息的轮流工作的制度，直到沈怀瑾要求的三条道路修缮完毕。
    目前手头上没什么材料，大家决定先砍掉拦路的植物，用泥石压出道路来, 做个简单的应急。等沈怀瑾所说的水泥大量制作出来以后，再铺成水泥路。
    这些都与沈怀瑾心中的预期相符合，他自然全力支持，此外他还补充道：“我希望修路的时候，有明能够参与指挥。他跟着我学习了很久数字、医药和其它方面的知识, 能够很好地帮助到队长。”
    岩点点头，“瑾，你说得不错。我们第一次修理, 在没有经验的情况下，都不知道怎么弄最好，有明在边上看着，就像你在边上一样，我们也能放点心。只是每天都要参与修路，明会不会累到？毕竟他的胳膊……”岩欲言又止。
    “放心，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再说让他参与指挥，只需要有问题的时候让他帮着想办法，有兽人受伤了让他帮着医治一下，不会累到哪里去。而且要我说，他就盼着能累到呢。”
    说着，想起明被“关”在药屋近一年的时间里，尤其是近期，总是话里话外表现出想出去好好施展一番的念头，沈怀瑾就忍不住笑了。大家明白沈怀瑾话里的意思，也纷纷笑了。
    确定下来以后，岩就在部落会议上正式宣布了修路一事。
    兽人们从做一休二变到做二休一，尤其是修路那一日几乎要从早干到晚，势必会比以前辛苦许多。令沈怀瑾欣慰的是，事关部落存亡，没有一个成员对此表示不满，大家摩拳擦掌，积极性很高。
    大河部落的修路计划风风火火地进行着，沈怀瑾在部落里也有自己的任务需要完成。
    万物复苏的水季，是时候开地种田了。
    目前天气还带着寒意，播种倒不着急，要紧的是把需要的地开垦出来。
    上个水季时，他就在兽圈附近的地方开了一块地并且一分为二，一部分用于种植土豆，另一部分用于种植辣椒、生姜等物，这块地的用途自然不变。
    现今他有了水稻和黄豆，水稻又分糯稻和非糯稻，需要分开种植，这样的话还需要开垦三块地才行。
    尤其是水稻田比较麻烦，沈怀瑾决定先解决这个。
    他挑了块下游的地方，先划出范围，将其中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烧得一干二净，然后用泥土在四周垒上了三四十厘米高的田埂，同时也将水稻田一分为二，一半用来种糯稻，一半种非糯稻。
    到时需水量大的时候，用竹道向水稻田里引水；需水量小的时候，在田梗处开个口子，通过沈怀瑾新挖的沟渠，将水稻田里的水送入溪流中就行。
    挖完了水稻田，沈怀瑾又在土豆地附近的地方另开了一块地，打算用来种黄豆。
    黄豆地倒不用多费心思。
    黄豆是很好养活的植物，当然想要高产量的话，还是需要肥沃疏松的土壤的。
    沈怀瑾开好隔离带后，照例用火烧了一遍。随后，满满的草木灰随着他的翻动被埋入了地下，中途他还添了一些自制的钾磷肥，保证基肥的充足。
    开垦新地花了他好几天的时间，尤其厉忙着山谷外的事，而安肚子又大了不方便帮忙，沈怀瑾只好独自干完了这些，累得腰酸背痛的。
    新地正式开垦完的那天，厉的任务是负责带队捕猎，因此回来得比较早。
    沈怀瑾累得满头大汗，正坐在桃树下喝水时，见厉扛着兽肉往这边来，脸上还笑呵呵的，心里稍微有点不爽，便赶了他去做饭。
    银发兽人从一开始只能烤出半生不熟的肉，到现在能熟练地炒菜煲汤，这中间的转变，沈怀瑾可谓是功不可没。
    “想吃什么？”厉俯下身，熟练地生火。
    “都行。”沈怀瑾看着对方线条流畅的背肌，狠狠地咬了一口寒季时还未吃完的红薯干，他又补充道：“随便吃点就行，做个辣椒炒肉、土豆烧肉，煲个芋头排骨汤，留着汤底还能煮粉吃。对了，我再蒸上两碗蛋羹。”
    厉吃惊地回头，“怎么突然想吃这么多东西？”
    “为了开垦这些地，我很辛苦的懂伐？”
    厉明白了他的意思，回身抱住了他，低声笑道：“懂，辛苦我们乖宝了。”
    他突然这样，沈怀瑾倒也有些不好意思刚才的小脾气了。他轻咳了两声，让厉赶紧做饭，然后着急忙慌地去拿野鸟蛋。
    吃饭的时候，沈怀瑾已没了刚才的羞涩，想起厉回来时高兴的模样，好奇问道：“今天发生什么好事情了吗？你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很好。”
    厉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刚才捕猎的时候发现了多毛兽的踪迹，你之前不是说还想多养两头嘛，有机会正好可以给你抓。”
    “这样呀。”
    对比他的体贴，沈怀瑾觉得自己更不好意思啦，于是不再多言，专心干饭。
    事实证明，菜确实是点多了，努力干饭的结果就是撑得睡不着，还得劳烦厉帮他揉肚子。
    “还是得量力而为啊。”享受着按摩服务的沈怀瑾感慨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好奇问道：“山谷外的路修得怎么样了？中途有没有出什么意外？”
    距离正式开工已过去了七八日，沈怀瑾因为种种琐事，没能去实地看上一回，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有植物拦路我们就砍掉植物，有水坑拦路我们就填满水坑。一切都很正常，中间偶尔有些小意外，明也帮着一起解决了。”
    沈怀瑾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对了，厉，你觉得大概还要多久才能修完这三条路啊？”
    厉大致算了一下，“我们现在在修的是连接山谷和煤矿的那一条路，这条路最长，修了也有三分之一了。再加上另外两条比较短的路，在水季过半之前全部解决，不成问题。”
    “那就好，修完路以后我们就在基地建窑造炉、挖掘矿山，争取在这个炎季之前开始边制造水泥边建城墙。不过这些工程浩大，我们人数不多，别说建墙，光是开矿、烧窑和运输就很费时间了。”
    厉安慰道：“但按现在这个趋势来看，只要不出意外，下个炎季前完成一切是没问题的，不用着急。”
    “你说得对。”沈怀瑾赞同道，因为困倦，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弱下去，“只要能在兽潮来临前完成，都是来得及的。”
    闲聊外加被按摩了这么久，他的肚子也不撑了，身体也舒服了，话说着说着，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厉帮他把被子掖好，同样搂着他沉沉睡去。
    兽人们的修路行动照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部落里的亚兽们闲不住了。
    一日，阳来找沈怀瑾，没头没脑地就提出想帮忙。
    沈怀瑾奇怪道：“帮什么忙？”
    “瑾，就是因为我们没想到才来找你呀！”阳一跺脚，“兽人们修路的时候总是从早做到晚，我们亚兽只能干看着，帮不上忙，心里也着急。”
    沈怀瑾这回明白了，原来是亚兽们心疼兽人们辛苦了。他笑着安慰道：“别担心，我已经想到方法了，你先回去吧，到时候我会通知大家的。”
    这话不是单纯出于安慰。经过和厉的交流，沈怀瑾也意识到运输的费时费力，已有打算做些木板车用作运输。
    对于沈怀瑾来说，出点子他行，实操他不行，于是他带上图纸，又去找了石。
    石还在做那两架织布机的收尾工作，又被沈怀瑾派了活。就算是石这样的性格，他一时间也有些哭笑不得。
    “木板车又是做什么的？”石问道。
    沈怀瑾便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石听完也点点头，“瑾，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这个木板车还真得做。”
    两人合力忙了三日，才做出辆像样的木板车来，不过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设计木轮上，有了经验以后，再做就能快上不少。
    木板车做成那天，沈怀瑾邀请了在山谷里的部落成员一起来看。大家围着这个古怪的大家伙转来转去，左瞧右看的，就是不知道沈怀瑾是什么意思。
    说不如做，沈怀瑾指挥着黑和溪上了木板车。
    “大家可看好了。”说完，沈怀瑾双手握着手柄，一个发力，木板车便载着两个少年移动了起来。
    “吓！”大家这下惊了，他们都知道沈怀瑾力气小，在他们的估算中，沈怀瑾能弄动一个黑就算不错，再加上溪，那一般的亚兽也是不行的，更别提像他这么轻松了。
    “大家别奇怪，我能移动黑和溪，不是因为我的力气变大了，而是这辆独轮车的原因。”
    怕他们不信，沈怀瑾让其他亚兽们也来试，大家纷纷表示需要的力气确实小了很多！
    阳福至心灵，兴奋道：“瑾，这就是你说的方法，对吗？！”
    沈怀瑾笑着点点头，向大家解释道：“山谷外的路就算修得再好，运输终究还是个问题。但有了这种车就不一样了，哪怕是亚兽，也能独自搬运一大车的东西。”
    “这些木板车能派上大用场，大家愿意跟着石一起做吗？”
    “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怕，jj抽了，昨晚看到评论区有一条来自51年前的-3分评论。
    （一开始没注意还以为我收到负分了，害怕得瑟瑟发抖）
    感谢在2021-01-26 04:05:41~2021-01-27 04:12: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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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播种

    临山原的气温变化向来迅速, 前不久还是细雨绵绵、万物复苏的景色，当下天就热了起来, 好在包括沈怀瑾在内的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气候。
    得益于此，沈怀瑾终于能脱下厚重的衣服，一身轻松地干活了。
    气温一高，自然就到了播种的时节。今年，沈怀瑾主要有土豆、辣椒、水稻和黄豆需要播种。
    之前找安帮忙的时候，两人曾约好让沈怀瑾赠送一些辣椒种子给安，这样后者也能跟着一起种。但现在的情况是安还怀着崽子，沈怀瑾并不想他太劳累，于是经过商量以后，两人还是决定由沈怀瑾独自播种, 收获以后再分给安一些。毕竟这批辣椒的辣度不低，产量完全够两家分。作为交换，日后安要帮着一起打理田地。
    种子都需要预先处理过才能播下，沈怀瑾便同时操作。
    辣椒种子是最方便的，可以直接种植，但泡水后萌芽会比较快，沈怀瑾便先将种子浸泡了半天, 再进行播种。
    为了保证营养，辣椒地被提前施了沈怀瑾的自制肥料。
    播种完辣椒以后，他开始处理其它的种子。
    土豆要放在工棚里头，保证阳光的照耀，等待其长芽。水稻需要晒种后用冷水浸种, 再等待其出芽。至于黄豆，提前晒种即可。
    沈怀瑾先种了黄豆，再将长了芽的土豆切块后埋入已经提前疏松的肥沃土壤里。紧接着, 他就要解决自己珍爱的水稻了。
    在浸种之时，那些颗粒不饱满的谷子便会漂浮起来，沈怀瑾可以顺便挑出这些无用的秕谷。大约三天以后，稻谷就能被捞出催芽。
    沈怀瑾另挑了一块地作为苗床，待稻谷萌发出浅色的细芽以后，他将芽种均匀地播撒到了苗床上，盖上了土。
    忙完这些，便只需等待苗床中长出秧苗，之后再行插秧了。
    干完所有的农活，哪怕中途有厉时不时的帮忙，沈怀瑾也累得够呛。正当他以为能休息时，石过来提醒他，之前要的两架织布机完工了。
    之前沈怀瑾找石商量造木板车的时候，织布机的制作已经接近尾声。在他忙农活的这段时间内，部落里的亚兽们齐心协力地造出了十六辆木板车，大家估计着暂时够用了，便结束了风风火火的造车计划，而石也有了时间完成织布机的收尾工作。
    两架织布机按着之前的约定，被放在了广场中央的圣兽树下。圣兽树不久前还抽出了不少新枝，现在可谓是生机勃勃，沈怀瑾很期待它在今年衰季的表现。
    织布机虽架好了，实际上还缺着竹筘，没办法运行。沈怀瑾只好先劝退了兴致勃勃的亚兽们，然后带着他们去参观了旧织布机上的竹筘的构造。
    沈怀瑾言简意赅道：“还缺四个。”
    “没问题，我们一起做，很快就能做完。”一旁的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样说道。
    在沈怀瑾看来，安的肚子是地球女性怀胎七八月时的大小，不过由于亚兽的体格较大，所以看着没有那么显眼。
    即使如此，在日常生活中，沈怀瑾还是会格外小心地对待他，反倒被后者笑话。
    八个手巧的亚兽被推选出来做竹筘，一个负责削竹条，一个负责绑。如果像之前沈怀瑾和厉那般默契，那么每两个亚兽负责一个竹筘，应该能很快完成。
    当然，沈怀瑾和其他亚兽们也没有闲着。
    沈怀瑾曾收获过一大批苎麻纤维，基本都在雨期和寒季时被绩成麻团，如今织布机建成在望，他当然希望能先将它们刷浆以后再织，这样的布做出来的衣服也就光滑许多。
    刷浆是个精细活，首先要将卷成团的麻线分开，分别穿入筘眼后，一头挂在木架上，另一头挽在木棍上，用石头压牢。
    一批麻线长达一二十米，但一次只能刷三五米，往往需要刷浆多次。需要刷浆的那一段要提前进行梳理。在梳理过程中出现的绒絮，就需要刷浆解决了。
    沈怀瑾用野兽身上的毫毛制作了一个大浆刷，然后用它将熬制的芋糊均匀地洒在了麻线上，再用浆刷仔细抹匀，并且小心地将黏在一起的麻线分开。
    刷浆时，难免带来部分麻线的断裂，此时就需要大家仔细地将断开的麻线重新捻在一起。这个步骤很是麻烦，但好在人多力量大，几个亚兽一起行动，速度就快了起来。
    待麻线晾干后，再用手掌轻压，就能感到比之前更富弹性，这时就能过筘取下了。
    刷过浆的麻线能直接上织布机开始织，不过沈怀瑾的存量比较多，大家便继续进行刷浆。
    厉领着修路的一干兽人回来时，亚兽们还在不知疲倦地干着刷浆的活。沈怀瑾一见到他们，便高兴地小跑到厉身边，骄傲道：“我今天试了用芋糊代替米糊刷浆，还真的成功了！”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厉自然很懂捧哏的角色定位，连连鼓掌，更让沈怀瑾心花怒放。
    天渐渐也暗了下去，捻线又耗眼力，沈怀瑾怕熬坏了亚兽们的眼睛，便把他们都赶回了家，身边一时间就安静了下来。
    厉忙了一天，正坐在屋前的大桃树下休息，沈怀瑾连忙取出提前晾好的凉白开，给他送去的时候顺势也坐了下来。
    他伸了个懒腰，抬头看见还光秃秃着的桃树，感慨道：“转眼的时间一年又快过去了，终于又能喝上桃花茶、吃上桃子了。”
    “恩。”厉低头喝茶，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掩饰不住。
    两人都忙活了一天，没什么心思下厨，于是随便吃了些烤肉和红薯，配上点酸萝卜丁和柠檬水解腻，就这样简单解决了晚餐。
    经过连续几天的忙碌，沈怀瑾所有的麻线刷浆完毕，四个竹筘也制作完成，被安装在了织布机上。
    沈怀瑾让大家把工棚里那架织布机也抬到了广场上，和另外两架放在一起。
    他高声宣布道：“这三架织布机，部落里的亚兽们可以轮流使用，顺序怎么安排，由你们自己决定。交换条件是，每织出六块布，五块归你，一块归我。”
    安问道：“瑾，一块布有多大？”
    这三架织布机能织出宽度约一米的布，长度却由自己决定，大家有这个疑惑也不奇怪。
    沈怀瑾刚想说两米，突然意识到大家并不认识“米”这一单位，于是一边在地上画出长度，一边暗忖数学课上有必要教授度量单位。
    雨和苗经常在药屋，因此部落里的数学课在寒季结束以后并没有停，只是降低了频率。只要沈怀瑾教会了他们，让他们教会一整个部落是很快的事。
    画出来以后，大家一比对，都清清楚楚需要的长度了。
    沈怀瑾还提醒道：“为了以后裁剪做衣服方便，我建议大家一次性至少织六块布的长度，坏处就是轮换的时间会长一点，但总体来说，对大家都有好处。”
    “对了，交换给我的布也不要单独一块一块的，大家可以约着一起织好给我。”沈怀瑾笑道。
    亚兽们听了，连连点头。
    阳突然又问道：“瑾，那我们的麻线从哪里来？”
    沈怀瑾思忖了一会儿，道：“苎麻地产量高，原材料倒不用担心。”
    苎麻是可以年收数次的，从这边的气候来看，沈怀瑾估计着等水季过半的时候，就能收获今年第一批苎麻了。
    “至于绩麻、刷浆和织布这些，大家都能学会自己操作，就是第一步的漂白有些麻烦，需要用上石灰水。这一步暂时由我来完成，你们不用担心。”
    阳点点头，“那就好，找你帮忙漂白的时候，我们给你送食物过去。”
    沈怀瑾笑了，“这不是什么麻烦事，你们随便给点就行。”
    这些事情约定好以后，亚兽们便开始排序了，安并不着急，就没有参与争夺。最后决定下来是音、阳和另一个参与制作竹筘的亚兽第一批织。
    三人纷纷入座，由于寒季之前他们都看过沈怀瑾织布，而且也都试过，因此这回上手很快。沈怀瑾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没什么问题，也就放心地走开了。
    他去找了石。石像从前一样，沉默地在广场上制作石器。
    沈怀瑾顺势在他身边坐下。
    “石，这三架织布机能顺利运行，离不开你的帮助。刚才我提出让使用织布机的亚兽们每织出六块布，就分给我一块。我想过了，我拿到的布要分一半给你。”
    石愣住了，然后虎着脸问道：“瑾，你觉得我要这么多布能干什么？”
    沈怀瑾微微一笑，“布的用处有很多，像做衣服、当床单，哪怕用来缝个布袋子也行啊。”
    石知道沈怀瑾看着软乎，其实也是个和他一样的倔脾气，只好道：“我也不知道这些怎么做。要不这样，那什么衣服、床单、袋子的，你帮我做上一套，我有的用就行。至于剩下的，你留着！”
    沈怀瑾懂他的意思，两人各退一步也好。
    他爽朗一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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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生命

    部落成员各司其职, 山谷内外都是热火朝天的场面，大家忙碌中不失幸福, 以一种乐观的心态面对着以后未知的命运。
    沈怀瑾的心态原本与大家一样，直到有天上午去喂多毛兽的时候，发现兽圈里多了两头看上去刚刚出生的兽崽。
    他大惊失色，拉开圈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兽崽看起来刚刚产出没多久，一旁的母兽还在替它们舔去眼鼻处的粘液。
    面对新生命的诞生，沈怀瑾站在一旁，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发现自己帮不上忙，他赶紧又出了兽圈，想回去查u盘, 看看里面有没有关于照料兽崽的资料。走到一半，他“啧”了一声，暗道自己真是被吓糊涂了，u盘里的资料被他翻来覆去许多遍，内容他一清二楚。里面连曾风靡一时的“母猪产后护理”都不可能有，更何况异世界的多毛兽呢。
    思来想去，他还是将之前隔离过母兽和小兽的可拆卸隔板取了过来, 让母子与其它几头多毛兽分了开来，以防母兽在受惊吓的情况下吃掉新生的小兽，也防止其它多毛兽伤害兽崽。
    看着在短时间内已经能颤巍巍站立起来的兽崽们，躲在母兽身下，努力地喝着奶, 沈怀瑾长吁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背上已蒙了薄薄一层汗。
    他拿了些多毛兽平时爱吃的食物，好好喂养了一番, 又格外认真地清理了兽圈，将边边角角的脏污都铲得一干二净，就怕两头兽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夭折。
    晚上，厉领着修路的兽人们回来，沈怀瑾赶紧上前说了这件事情。
    厉一脸疑惑地摸摸沈怀瑾的脑袋，问道：“多毛兽下了崽子，对我们来说不就是好事吗？”
    沈怀瑾无奈扶额，解释道：“这里头的公兽都是两头母兽的崽子，谁知道这头母兽怀的是哪头公兽的崽子。”他几乎气绝，“万一……那不就乱了套了！”
    厉笑了，“几头崽子罢了，别生气。”
    沈怀瑾有些丧气地补充道：“母子生出来的崽死亡率会更高，如果因为我没有提前分栏，导致有母兽或者兽崽死亡，我会很自责。”
    厉顿了顿，良久才道：“它们只是食物。”
    “我们为了生存而宰杀它们，是迫于无奈，不代表我们的生命就凌驾于它们的生命。除了对衣用的需求之后，我真不希望看到有动物因为我的缘故失去生命，唉……”
    厉有些明白沈怀瑾话里的意思了，他搂住了后者，低声劝慰道：“别太担心了，听你说的，两头崽子不还好好的吗？这次是我们不对，没有预先意料到，下次我们一定注意。”
    沈怀瑾沉默地点点头。
    结果第二天，厉去喂多毛兽时，发现兽圈里又多了一头新生的崽子。
    两人大惊失色，于是又是一番重复操作，兽圈这回被隔成了三部分，分别是母子俩、母子仨以及另外两头成年多毛兽。
    沈怀瑾站在兽圈面前，无奈叹气。
    厉站在一旁，看看多毛兽，再看看沈怀瑾，反复几次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还需要抓新的来吗？”
    “……算了，吃多少抓多少吧。”
    平白多了三头兽崽子，也不知是悲是喜，好在只是生活中的一件小事，几日后也就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水季时分，山谷内外格外生机勃勃，好久没外出的沈怀瑾自然忍不住也跟着参与了几次采集。
    经过绵绵雨水的滋润和洗礼，山谷外是随处可见的果子，沈怀瑾背着藤筐，和亚兽们一起边走边采，心里别提有多满足了。
    可惜的是，他常吃的紫浆果并没有熟。沿途倒是碰上不少熟了的刺果，这种果子大约沈怀瑾的拳头大小，外壳坚硬，而且布满扎手的刺，只要是切开吃里面的瓤。只是口感不佳，沈怀瑾并不喜欢。
    不过路上倒还有不少脆生生的绿叶草，尤其他们去得早，有些绿叶尖上还坠着一颗滚圆的露珠，看着很是喜人。
    沈怀瑾想吃得清淡时，就靠这绿叶草，于是兴奋地采了一大筐。
    途中，他们又遇见几棵柠檬树。此时正是柠檬成熟的好季节，一个个黄澄澄的，闻着也清香扑鼻。因为沈怀瑾教过吃法，大家对柠檬也不陌生，纷纷采摘了好一些回去。
    回到部落，沈怀瑾才发觉自己绿叶草采多了。倒不是说吃不完，只是新鲜的绿叶草才好吃，一旦放上两三天，就没有那个脆生的口感了。
    沈怀瑾抿了抿唇，突然福至心灵。
    丢掉太可惜，但他可以做酸菜呀！
    他是说干就干的性格，本想直接把厉喊出来一起做酸菜，但转念一想，对方如今干活格外辛苦，又捕猎又修路，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还不让睡午觉，未免太惨。
    怎么想着，沈怀瑾按捺住了叫人的冲动，独自一人将多余的绿叶草统统洗了干净，然后晾晒了起来，等第二天因为绿叶草缺水变蔫掉以后再进行下一步操作。
    晒完所有绿叶草，沈怀瑾起身伸了个懒腰。收拾完干活后的残局，他进屋简单地擦了个身子，也打算上床睡觉。
    为了隔绝些潮气，他们一年四季都铺着竹席，天冷的时候就再铺张兽皮。这个时节，夜里天还是凉，但中午是比较暖和的，兽人又天生体热，厉便直接睡在了竹席上。
    怕不吵醒他，沈怀瑾只好小心翼翼地上床。他也是刚刚干完活没多久，躺倒在竹席上时，只觉得一股清凉泛了上来。
    他一躺好，似有感应的厉就在睡梦中搂住了他，沈怀瑾也放空心思，沉沉睡去。
    两人一起睡了近两个小时，才悠悠醒转。沈怀瑾醒盹以后也不闲着，正好收获了不少的新鲜柠檬，便拉着厉去做其它小菜。
    做了腌嫩姜，他仍然不满意，将注意打到了大蒜身上。
    他想做糖蒜吃。
    大蒜都是直接从地里挖出来的，还沾着湿润的泥土。沈怀瑾擦去了表面的脏污，然后剥去其老皮，只留下两层内皮做保护。紧接着，他切掉了蒜根，大蒜的茎部也被切到只剩两厘米长。
    切好的蒜还需要先泡在干净的淡盐水中，浸泡大约一天。
    忙完这些，沈怀瑾和厉就要准备晚餐了。今天采集了不少新鲜脆生的绿叶草，沈怀瑾打算做一个白灼绿叶草。
    厉负责打下手，他将剩余的绿叶草洗净去根，蒜切末，葱切段。
    沈怀瑾先在炊具中烧水，其中加入了一勺盐和适量油。待水烧开后，加入绿叶草，煮至菜叶变软后，将绿叶草捞出装碟。
    这时，再将炊具中的水倒去，烧干炊具内剩余水分后倒入凉油，加入蒜末、葱段和甘草末爆香，之后加入少许糖和鱼露，翻炒均匀后灭火，将煮好的调料淋在绿叶草上即可。
    这样煮出来的绿叶草不但不会寡淡，尝起来还会带着一丝甘甜味。尤其是酱汁，鲜香味美。
    趁着炊具还香，沈怀瑾添了点油，又煎了几个边沿酥脆的荷包蛋，放到了紧接着煮好的兽骨粉里。
    窝到汤里的荷包蛋最是美味。原本被煎到酥脆甚至有些焦的边沿，此时吸饱了鲜美的汤汁。一口下去，先咬到劲道的表皮，再接触软嫩的内里。不仅口感丰富，融合了煎蛋香气的汤汁也更加可口。
    这顿晚饭清淡又美味。饭后，两人仍坐在桃树下不离开，在拂面的晚风中，疏解着一天的疲惫。
    到了第二天，蒜也泡好了，绿叶草也晒蔫了，沈怀瑾终于可以大展身手。
    他用干净的手和同样无水无油的骨刀，将绿叶草的根部切去，切好后的绿叶草用开水快速地烫一遍，做到让绿叶草的颜色稍微加深一点就可以了。
    沈怀瑾有不少专门用来腌制小菜的罐子，他特地挑了个大的，提前用开水烫过并晒干。
    腌酸菜的做法跟酿鱼露的做法相似，他在罐子的底部先放了一层盐，接着放上一层绿叶草，再铺上薄薄一层盐，紧接着再放上一层绿叶草，就这样分层地铺进罐中。
    最上层则要用干净的石头压牢，防止加水后绿叶草漂浮起来。接着，沈怀瑾往里倒入了清水，直到把绿叶草全部盖住。最后，他盖上了盖子并水封，以此减少与空气的接触。
    在如今的气温下，沈怀瑾估计最多三十日便可食用。
    将一坛酸菜放到屋中以后，他又开始制作心爱的糖蒜。
    沈怀瑾先拿柠檬汁和糖，以3：1的比例调成了简单的糖醋水，然后取出泡了一天一夜的蒜头，控干水分后，与糖醋水一起倒入提前准备的罐子，糖醋水的量要求能没过蒜头。
    之后，给它盖上水封，放到屋内阴凉处就行了。
    沈怀瑾在家时偶尔也会自制糖蒜，知道腌制需要的时间，他估计着最多两礼拜就能尝了。
    糖蒜他特地多做了几罐。经过长时间的接触下来，他发现这种味道很受怀崽子的亚兽们的喜欢，打算到时候给安和含各送去一罐。
    沈怀瑾算过日子，距离部落迎来新的小生命，应该也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面对新生的兽崽，小沈吓到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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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建成

    经过兽人们日复一日的劳作, 连接山谷和煤矿的第一条路线，终于在万众期待下建成了。
    为了这件事, 部落约好要聚餐庆祝，沈怀瑾自告奋勇，和大家一起烹饪食物。
    此时距离酷寒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山谷外的猎物也养出了点膘，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瘦了，如今正是适合煎烤的程度。
    沈怀瑾于是拍板，今晚就吃石板烤肉！
    当然，光吃烤肉还有些腻，大家于是纷纷拿出了自家寒季时吃剩下的粉条，崽子们也兴致勃勃地帮着去溪里叉鱼。
    听说部落要聚餐, 负责这一日捕猎的兽人们也更加卖力，最后扛着比往常多上不少的猎物回到了部落。
    见状，亚兽们也赶紧聚拢到广场上，就连织布机前那三位几乎要披星戴月的“拼命三郎”也忍不住停下了“哒哒”的声音，前来帮忙。
    猎物一到，大家便吆喝着，开始有序地剥皮切肉, 沈怀瑾围着转了两三圈，默默地定下了今晚的菜单。
    经过长久的相处，不论是兽人还是亚兽，多多少少都学会了些沈怀瑾的做菜手法，因此大部分时间, 他不必亲身上阵，站在一旁指挥就好。
    大家的动作很快，转眼间, 近二十头猎物的皮就被剥下来堆到了一边，这下，他们又开始剖腹处理。
    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大家一般都不吃下水，往往便宜了沈怀瑾的那群牲畜们。但这回，沈怀瑾制止了兽人们要丢弃下水的动作。他看着地上被拆解得差不多的灰角兽，有意向做一回兽杂粉丝。
    鱼、兽肉、兽杂、粉丝以及各式调料准备妥当后，大家生了火，各自负责烹饪不同的食材。
    这头，沈怀瑾让大家先将兽肚、兽心、兽肝等下水仔细清洗干净后放入锅中，加入葱姜和甘草末，加水煮熟后，再将兽杂捞出控水、入热油煸炒。炒香后的兽杂加水，放入提前浸泡好的粉丝和各式调料进行熬煮。
    那头，去鳞剖腹的鱼也在双面煎黄后被放入了炊具中，与新鲜萝卜一起炖煮。
    至于烤肉倒简单，将肥瘦相间的兽肉片到厚薄合适，到时直接摊到烧热的石板上去烤就行。
    不过这回猎物打得多，全做了烤肉也不合适。沈怀瑾便取了其中肥瘦各半的，打算尝试一下烹饪红烧肉。至于再剩下的，由出力多的兽人们各自带回去就行了。
    沈怀瑾先把半肥半瘦的兽肉改刀成两厘米见方的肉块，用葱姜水简单焯一下捞出。他在炊具中放少许兽油，烧热后加入糖块炒出糖色，再下兽肉煸炒。
    高温下，肉块被煸炒出油，微微收缩，浑身也沾上了糖色，看起来变得更加诱人。此时再倒入适量的葱姜、鱼露、柠檬汁和甘草末等配料。翻炒出浓香后，再加入清水没过食材，烧开后用小火慢炖即可。
    即使用盖子合上了炊具，大家还是能听到其中的咕咚冒泡声，伴随而来的还有鲜甜浓郁的香味。
    “瑾，你在做什么？”旁边的安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虽然在跟沈怀瑾说话，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那口炊具。
    沈怀瑾忍俊不禁，“这是红烧肉，很好吃的。”说着，他还招呼边上暂时没活的亚兽和兽人们照着他刚才的做法，再多做几罐红烧肉。毕竟按大家的食量，一份远远不够。
    被点到的立刻应了，大家纷纷行动起来，安也加入进去。沈怀瑾见他挺着个肚子却灵活依旧地干活，又是惊讶又是赞叹，但总归也不是坏事。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沈怀瑾掀开了盖子。此时，红烧肉已经完美收汁，剩下那点汁水咕咚冒泡的时候，肉也一嘟一嘟的，看着就软糯可口。
    见状，沈怀瑾连忙将红烧肉盛出。
    渐渐的，炖鱼、兽杂粉丝也制作完成，大家端来了一罐又一罐的成品。
    食物放下以后，大家围坐起来，一般是十几个成员坐在一起的样子。
    用来烤肉的石板放在中间，边上也摆好了紫苏叶和各式调料。石板已经被烧热，肥瘦相间的肉片一压上去，便滋滋作响，直冒油水。
    沈怀瑾不爱吃肥，希望把油脂熬出来，因此特地都让厉切的薄片。肥嫩的肉片在滚烫的石板上翻了两次以后，肥油被熬出，边沿也变得微微焦黄，是一种诱人的颜色。
    “好香。”他低声感慨，然后夹起肉片，蘸上调料再配上点小菜，用紫苏叶裹了塞到嘴里。
    几乎是咬下的同时，浓香的汁水就在唇齿间迸溅出来，配合小菜清爽的酸辣感，只让人觉得又鲜又香，很是过瘾。
    这是一种独属于优质油脂的香味，哪怕是沈怀瑾这种偏爱清淡的人，也欲罢不能。
    尝鲜以后，沈怀瑾就退开，方便其他人烤肉，他盯上了放在一旁的红烧肉。
    红烧肉红中带黑，虽说香气扑鼻，但看起来没有烤肉那么诱人，因此暂时无人问津。
    沈怀瑾拿筷子轻轻一戳，红烧肉块便颤巍巍地抖动一下，看着就弹性十足。红烧肉出锅没多久，还冒着热气，香味因此更加浓郁，扑鼻而来，直叫人垂涎欲滴。他赶紧夹了一块，一口吞下。
    他挑选的兽肉肥瘦间隔，层次分明，但烹饪时完美地将瘦肉的劲道与肥肉的香软融合在了一起。肉质鲜嫩酥软，还沾着浓稠的汤汁，吃起来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他激动地拉来厉，邀对方一道品尝，后者尝了一口，果然也喜欢上了这个味道。
    “味道带了点甜，吃起来好香。”
    两人各自又吃了几块，便将剩下的留给了其他成员，之后尝过红烧肉的亚兽和兽人们，个个都称赞好吃。
    沈怀瑾和厉又各盛了一碗兽杂粉丝，坐在边上嗦粉吃。
    兽杂经过预先的煸炒，口感劲道，汤底加了些鱼露，也做得鲜美，因此吃起来清淡又不失美味。
    沈怀瑾吃了一碗，厉吃了三碗半，这才填饱了肚子。
    橘色的落日染红了小半的天，又被深沉的墨蓝一点点侵蚀。天渐渐暗了下去，广场上的篝火也燃了起来。
    晚间的风还带着些凉意，轻轻吹拂着。大家围坐在篝火旁谈笑，也有年轻的亚兽和兽人们高兴地起身跳舞，崽子们则奔跑着在中间穿行。
    沈怀瑾看着前方的热闹场面，嘴角无意识地带着笑。他手上还端着一碗温热的鱼汤，时不时地啜饮，厉坐在一旁说着白日的琐事。融融的火光印照在两人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
    “累吗？”沈怀瑾意识到厉的声音渐渐变弱，还以为是对方白天累着了，导致现在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没有。”厉摇摇头，从自己的树墩换到了并列的沈怀瑾坐着的树墩，和对方挤在了一起。
    他目视着前方，身子却朝沈怀瑾倾斜，胳膊也搂住了对方，轻声道：“只是觉得这样的时刻很美好，怕吵闹声会打破它，所以说话的声音就不自觉地变小了。”
    沈怀瑾微微一笑，“傻瓜，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的，到时候你别嫌烦就好。”
    “不会嫌烦。”厉摇了摇头，发梢在沈怀瑾的耳朵上蹭来蹭去，引得后者忍不住避开，又被腰间有力的胳膊给箍了回来。
    沈怀瑾的耐心丧失，瞪了厉一眼，然后拍拍对方的胳膊，“松开。”
    “喔。”厉听话地撒开了手，蔫头蔫脑地坐在一旁。
    沈怀瑾偷偷瞥他，见厉一副丧气的模样，只好状似不在意地说道：“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说说修路的事情吧，第一条路修成以后，来回山谷和煤矿之间需要多久？”
    说起这个，厉就来劲了。
    “原本从山谷走到煤矿需要绕行，一共要一个白天的时间。道路建成以后，时间只要原来的一半，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在一个白天内来回山谷和煤矿之间。这还是走路需要的时间，如果用兽形奔跑，上午去，下午就能回。”
    厉脸上满是骄傲之色，他补充道：“如今道路平坦，所行之处没有树木、草丛或者岩石遮挡，兽形很方便。”
    沈怀瑾点点头，很满意这个效果，他又问道：“那剩下的二条路线，你们打算先修哪一条呢？”
    “我们打算先修连接山谷和基地的那条路线。那条路线最短，修起来也快，这样我们就能尽快把基地建起来，毕竟城墙能早建起来是最好的。”
    “确实是这样。”沈怀瑾表示赞同。
    “今日去捕猎的时候，我们顺便也去沿途踩了点，已经有大致的想法了。但我们还得让你帮忙先去看看基地具体建在什么地方，有了基地的位置以后，我们才能把路线也具体下来。”
    厉解释道：“不提前说好的话，路可能修着修着就歪了。”
    沈怀瑾明白，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大家肯定是要挑最短路线的，那么前提就是基地那个点也明确下来。
    “明天叫上岩和凛一起，我跟着你们走一趟，把基地的具体位置定下来，这样你们就能安心进行下面的工作了。”
    厉高兴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突然又想起了件事情，“今日去踩点的时候，在路上发现了一种以前没见过的植物。一开始是想带回来给你看的，但看着还挺小，应该也不到能吃的时候，我就暂时没摘。”
    听到有陌生的、或许可以吃的植物出现，沈怀瑾兴奋得眼睛一亮，“没事！明天带我去看就行！”
    “恩。”
    汤足饭饱后，没有夜生活的部落成员们纷纷告别。厉拎着两条后腿肉，也和沈怀瑾一道离开。
    他们跨过浮着月的溪流，走进了有萤石微光的小屋。
    作者有话要说：　　我太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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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探路

    约定了白天要去矿山那边踩点, 沈怀瑾于是起得极早。
    早晨的空气清新，他深呼吸了几次, 只觉得自己像是由内而外地被洗涤一番，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山谷里还寂静着，只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声从远及近，再慢慢地弱了下去。
    沈怀瑾先去竹道口接了两桶水，然后洗漱了一番。所行之处的绿草上凝满了细小的露珠，他只穿着简单又贴脚的草鞋，走了两趟，双脚就一片狼藉。
    这濡湿的感觉确实不太好受，沈怀瑾于是拿了双工棚里的硬底藤鞋，跑去溪流下游去冲脚。
    沈怀瑾单脚伸进了清凉的溪水, 随意地拨弄了两下，只见溪水中有好多条小鱼游过。
    他见猎心喜，也顾不上洗脚，连忙取来了一个之前装过东西的小藤筐，一下子捞了好多小鱼上来。
    正好时间还早，他可以在出发之前炸些小酥鱼吃。
    小鱼洗净挤出内脏后，要先放入盐、姜蒜和甘草末腌制二十分钟左右。这期间, 沈怀瑾去喂了牲畜，顺便收了野鸟新下的蛋。
    他拿了其中五个野鸟蛋，打散后放入适量红薯粉和盐，搅拌成了蛋液。腌制好的小鱼先裹上蛋液，再下油锅, 用旺火炸至外酥内嫩。
    沈怀瑾特地分了两次去炸，这样鱼骨会更酥脆。
    酥鱼捞出后，他用昨晚剩下的鱼汤冻、鱼露、糖块和其它一些调料, 调了一份卤汁，放到炊具中熬制粘稠，再将炸好的酥鱼倒入，翻炒两下，让鱼身均匀裹上卤汁。
    鲜香味早已弥散开来，难得睡一次懒觉的厉也被这股馋人的香气唤醒了。他抓着凌乱的银发，出了屋子。
    见这大块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沈怀瑾连忙招呼道：“快去洗漱，我做了炸酥鱼，要趁热吃。”
    “好。”厉说话时还带着鼻音，听话地去取水。
    趁他洗漱、劈柴的时间，沈怀瑾又煮了罐粉条，两人一起把早饭端到了石桌上。
    小酥鱼色泽金黄，外酥里嫩，卤汁的味道是鲜中带着些甜，很是开胃。尤其里面的鱼骨被炸得酥脆，直接嚼烂了往下吞就行，两口吃下一条小酥鱼，别提有多爽快了。
    两人刚刚吃完早饭，岩和凛就过来了，他们等着一起前往矿山，并且商量基地具体定在哪里。
    知道大家急着要修第二条路，沈怀瑾也不磨蹭，换好鞋就出发了。
    出谷后，他们直接往矿山的方向走。途中，厉带大家去看了他前一日无意间发现的新植物。
    这是一种蔓生植物，叶片呈卵形，果梗粗壮且有棱槽，尤其是蔓上挂着的小小果实，让沈怀瑾一眼就认出了它。
    “这是南瓜！”
    边上三个兽人纷纷蹲下围观，厉率先问道：“是能吃的果子吗？”
    “恩！”沈怀瑾点点头，“能吃，南瓜比较容易种，产量也大，而且南瓜叶和南瓜瓤还能入药。”
    他朝四周打量，发现肉眼可见的南瓜藤并不多，不像芋头和红薯那样，可以靠天生地养满足部落的需求。
    厉看出了他的顾虑，提议道：“我们先定下基地的点，看到时候修的路需不需要经过这里。如果要经过，那么我们就把南瓜移栽到山谷里；如果不要经过，那等它成熟了，我们再来采摘，取下它的种子明年栽种，怎么样，瑾？”
    岩和凛也赞同这样。
    沈怀瑾点点头，“只能这样了，走，我们继续。”
    四个身影沿着竹林边上的溪流疾行，到了铁矿山以后继续往前，直到能看到不远处的石林才停下脚步。
    他们目前脚踩在一大片空地上，左边有溪流穿过，右边是大片的山林，前方有石林提供石灰石，后方有矿山提供铁矿。
    如果将这里定作基地，在这片仅仅长满了绿草和低矮灌木的平地上，建起需要的窑炉。那么在日后的生产中，水、燃料和原材料都在触手可及的位置，能极大地提高效率。
    沈怀瑾走了好几圈，越看越觉得这块地方是天然的宝地，最适合开发部落的工业区。他将这块地的情况又跟大家讲了一遍，才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其实不用他细说，在场三位兽人也能意识到这块地确实适合做基地。大家没有多作纠结，直接定好了位置。
    “瑾，你之前说要在基地建窑炉，你看我们到时候需要建那些窑炉？”岩问道。
    “主要就是石灰窑和冶铁炉，不过为了建城墙的速度快些，我们得多建几个。”沈怀瑾的视线往边上的溪流扫去，“我看这条溪里的黏土也很多，到时候也建两个砖窑，烧些砖运回部落盖房子用。”
    他这么一说，大家就明白了。
    沈怀瑾做事谨慎，又亲自走去溪流边上看。因为这一段在矿山那段的上游，因此溪水还算清澈。他蹲了下来，仔细观察黏土质量。按照他的经验，如果没预估错的话，这里的黏土质量也算不错。
    黏土中还掺着不少杂质，沈怀瑾拿溪水荡了荡，发现都是些乳白色的石英砂。这种硅酸盐矿物的只要成分就是二氧化硅，就是制作玻璃的原材料。
    沈怀瑾将手中的黏土和石英砂丢回溪中，这下，他心中有了成算。
    因为途中耽搁了一会儿，他们刚才又绕了许多路，因此花费了不少时间。此时太阳已经高悬，没有树荫遮蔽的话，竟然还有些晃眼。
    重要的事情已经决定下，沈怀瑾也不再耽搁，他朝兽人们道：“岩，厉，凛，基地的位置就这么定下吧，没有意外的话不要再改了。还有，你们觉得连接山谷和基地的这条路需要经过南瓜地吗？”
    三个兽人彼此之间看了两眼，然后默契地摇摇头。厉道：“不会经过，还差得远呢。你放心吧，瑾。”
    兽人对于方向有着天生的敏锐，既然厉都这么说了，就不会有错。沈怀瑾也能安下心来，毕竟移栽的成活率不是百分百，如非必要，他不想冒险去动这些暂时稀缺的南瓜。
    大家商量好以后，就打算沿着最短的路线回去，即到时候兽人们会修缮的那条路线。这样三位队长能在沿途踩点，看看其中有没有格外难搞的地方，需要适当地调整路线。
    正当大家想钻入山林离开的时候，一道啼鸣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四人纷纷抬头去看。
    从他们的角度，只见山脉高高的雪顶后飞出了一头巨禽。
    它翼展极宽，动作却显得轻灵，从头至尾的颜色由浅及深，禽首嫣红，头顶竖着几缕紫色的羽毛，几乎有半身长的尾翼却是浓到发黑，像收纳着日光，熠熠生辉。
    巨禽乘风飞扬，看似柔软的尾翼飘摇着，它在半空中悠然自得地盘旋，时不时发出婉转的啼鸣声。
    大家都看呆了，沈怀瑾喃喃道：“这……这是什么？”他拽拽身边的厉，希望听到解释。
    厉同样一头雾水，他在这里打猎过这么多次，却从来没见过这种大鸟。
    一旁的岩犹豫着开口：“我感觉这是黑尾神鸟……”
    “黑尾神鸟？”大家异口同声地重复道。
    “恩。”岩点点头，他又仔细看了几眼盘旋着的巨禽，更加认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也没见过这种鸟，但以前听修提起过。他说黑尾神鸟有着很长的黑色尾翼，还能在阳光下发光。它的体型一般都很庞大，而且都会居住在离部落很远的地方。”
    “那……它神在哪里？”沈怀瑾好奇问道，心中有着期待。神鸟神鸟，听上去就倍儿有面子。
    “额……我忘了。”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还是个崽子的时候，修跟我提起过神鸟，那时候的我就顾着玩，就没太放在心上。不过我记得这种鸟几乎不会出现在我们的眼前，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以前都没有亲眼见过黑尾神鸟的原因。”
    “岩，你再吞吞吐吐吊我们的胃口，我们可要生气了。”厉在一旁听得也很认真，见岩说半天都没说到点上，都快急死了，恨不得代替岩去回忆。
    岩挠了挠脑袋，“嘿嘿，真的忘了。”
    众人无奈。
    沈怀瑾抬头又看了两眼黑尾神鸟，默默把这种神秘又美丽的生灵的模样记在心里，然后道：“岩，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我们会在这里一直生活下去，等下次再见黑尾神鸟的时候，或许就明白了。”
    他朝厉和凛各自扫了一眼，“新路线还没踩过，现在也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经他提醒，三个兽人才想起还有任务在身，大家连忙沿着刚才的方向，一头钻入林中。
    身后，悠扬的啼鸣声久久不绝。
    他们一路走来，都没遇到什么特别麻烦的路段，最多就是有大石拦路需要挖开，要么就是几块小沼泽地需要填平，其余都是些树林地带，到时候砍出需要的路宽后再铲平树墩就可以。
    了解沿途的情况后，四人也就放下了心。不出意外的话，这条最短的路线能很快完工，到时候，基地那边也就方便开建了。
    沈怀瑾摩拳擦掌。
    大河部落的工业生产工作，就快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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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裁缝

    直至午后, 四人才赶回山谷。因为凛需要去捕猎，岩也急着召集兽人们早些去修路, 大家一到部落便分道扬镳。
    沈怀瑾和厉回了自己的屋子，难得厉有空闲，两人一同坐下屋前，好好地休息了一会儿。彼此之间虽然没有言语，却有脉脉温情流淌。
    只是休息了没多久，沈怀瑾就想起昨晚的两条兽腿还没来得及料理。
    如今水季尚未过半，晚间凉爽，兽肉摆上一晚倒不至于会变质，只是放得再久些就不好说了。为了不浪费食物，沈怀瑾连忙起身, 匆匆地取来了兽腿。
    这兽腿加上蹄子，拎起来几乎有他的半身高，又有整整两大条，沈怀瑾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
    思来想去，他打算拿其中的一部分做酱肉吃，到时候也能给朋友们各自送去一些。
    两条兽腿体积大，厉便先将其砍成一截一截的, 方便清洗。这兽腿肉质饱满，颜色鲜亮，沈怀瑾一边洗一边感慨道：“一看就知道好吃，等天气凉下来的时候，我们腌几条火腿试试。”
    厉按照沈怀瑾的指挥, 正在撕兽肉上的筋膜，闻言不假思索道：“我们不是经常吃火腿吗？”
    沈怀瑾一愣，良久才明白厉是误解了, 他忍俊不禁道：“我说的火腿不是用火烧出来的兽腿，而是用盐腌制过的兽腿。火腿嚼起来是咸香的味道，很好吃。”
    厉还是不解，“那为什么要叫火腿不叫盐腿？”
    “可能是因为它的颜色看起来像火一样吧。”
    闲聊间，兽腿也差不多处理好了，沈怀瑾决定就取其中一条半的兽腿来做酱肉，其余的留着晚上吃。
    两人合力将兽腿剔骨，然后切成了大块。在切好的兽肉表面用细竹签扎上不少孔眼，再将盐、姜丝、葱段、蒜末、甘草末和少许鱼露混入其中，用手抓拌均匀。
    为了让肉能充分入味，大概要腌制上两三个小时才行。两人闲来无事，就在山谷里头溜达。
    虽说兽人们大多出谷干活，部落里还是很热闹。尤其是广场中央的织布机处，不说“哒哒”声不绝，就连边上都时常围着好些身影。
    其中少数是等着接班的亚兽，多数还是好奇凑热闹的崽子们。小萝卜头叶就蹲在阳正用着的那台织布机边上，托腮抬头，一眼不眨地看着梭子来回穿行。
    见沈怀瑾过来，叶一脸惊喜地站了起来，朝他跑去，被后者一把抱了起来。
    “叶，你这么喜欢织布机呀？”沈怀瑾笑问道。
    “恩！”叶的小圆脸上满是珍重，“叶以后也想织布，织好多好多布送给瑾。”
    “啊，那就先提前谢谢叶了。”沈怀瑾笑得眉眼弯弯，忍不住亲了亲叶的小脸蛋，惹得对方羞红了脸。
    边上，溪和黑打闹着奔跑而过，引起了一阵风。看到他们的背影，沈怀瑾难免有些吃惊，“他们两个居然都长这个高了！”
    前段时间沈怀瑾忙得很，没太注意这些少年们，没想到如今一打量，竟然个个都有一米九的个子，尤其是黑，肩膀也宽阔了起来。
    厉倒不意外，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溪、黑、雨这批崽子同个年龄，都在这个水季成年。他们要是现在都不长高，那可就来不及了。”
    “原来是这样呀。”沈怀瑾喃喃道：“想起我刚来时，他们才到我下巴的位置，如今一下子都比我高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叶毛绒绒的脑袋靠在沈怀瑾的颈侧，胖乎乎的小手纠结在一起，同样惆怅道：“叶什么时候才能长高呢？”
    叶还在为身高发愁之时，一旁的厉已经看不下去。
    他强忍着揍崽的冲动，冷着脸将黏在沈怀瑾身上的叶给撕了下去，然后搂着哭笑不得的沈怀瑾往回走。
    走到半道上，他还要偷偷转头做鬼脸给叶看，惹得对方哇哇大哭。
    沈怀瑾看在眼里，只觉得又无奈又好笑。
    在广场上闲逛、聊天了好久，兽肉倒也腌制得差不多了。
    沈怀瑾在炊具中加入了适量的冷水，然后倒入了腌制好的兽肉，再加入了各式调味料，用大火煮开并撇去浮沫。待血水都煮出了，就捞出肉块沥干水分。
    炊具中换上适量清水后再将兽肉放回，放入盐、鱼露、葱姜蒜、甘草末和适量的糖块。用大火煮开后，沈怀瑾盖上了盖子，调成小火慢炖两小时以上，使兽肉充分入味。
    再打开盖子时，只见炊具中咕咚冒着泡。虽说叫“酱肉”，但因为没用上酱油，肉的颜色并不深，不过香气扑鼻，闻着就很有食欲。
    沈怀瑾捞出了炖熟的兽肉，沥水晾凉。兽肉彻底放凉后，表面就开始发紧，这时候沈怀瑾就可以切片了。
    一条半的兽腿哪怕剔了骨，份量还是惊人，沈怀瑾分了三次炖煮，然后将其分成了四份，一份自留，再给安、音、石各送去一份。
    分成四份后，酱肉的量还是很大，沈怀瑾和厉最后还是拿盆装着去的。
    将酱肉都送了出去，沈怀瑾也就放心了。
    此时天色已晚，他是懒得动弹了，就指挥厉拿剩下的兽腿肉，炒了个土豆烧肉，又蒸了两碗蛋羹，配着刚才的酱肉，就这样解决了晚饭。
    随着时间流逝，天亮得越发早了。
    两人渐渐睡不上懒觉，厉去修路的时候就要起得格外早，沈怀瑾一个人补觉也寂寞，往往也是早起干活。
    正巧这几天农事正忙，大早上的，他喂完了牲畜，正在给土豆堆肥，就见阳过桥来找他，手上还捧着布匹。
    “瑾，你这么早就在干活呀？”阳招呼道。
    沈怀瑾从地里站了起来，掸掉了身上的泥土后才走向阳，他好奇问道：“阳，这是送来给我的麻布吗？”
    “恩！”阳郑重地点点头，“我们想着你最应该第一个拿到布，所以一些打算织布的亚兽们就先把需要给你的布一起织了，这才能现在送过来。”
    阳补充道：“这里面一共有十六块布，分别是我、音、苗，……”他果真念出了十六个亚兽的名字。
    部落里人口不多，沈怀瑾个个都认识，因此很快就记下了这些人。他点点头表示清楚。
    “行，那我就收下了，织布机你们放心去用，如果出现了什么故障，找我或者找石都行。”
    把布送到了，阳也就完成了任务，与沈怀瑾简单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这十六块布的份量其实也不轻，阳一走，沈怀瑾就连忙放到了屋中干净的床上，直到堆完肥、清洁完以后才拿起来仔细打量。
    苎麻布的颜色是白中带着微黄，摸起来细而光洁，不难想象用它做成的衣服穿起来应该是透气通风、凉爽舒适的。
    正好天气也快热起来了，这些布正适合裁来衣服，沈怀瑾首先想给自己做两件短袖换着穿。
    他从来没缝过衣服，不懂如何打版，又怕自己随意裁剪会浪费这难得的布料，便耐心等待厉归来，最后在他的帮助下，两人拿布对比着沈怀瑾的身形，用炭笔在麻布上比划出大致的样子后，沈怀瑾才敢裁开。
    麻布被他用刀割成了一块一块的，然后按样式缝合了起来。
    沈怀瑾来到兽人大陆后就没少做过针线活，因此缝得很快，一件麻布制的短袖就这样完成了。套上以后，虽说肩膀那块儿还有些不贴合，但作为第一次尝试的成品，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可以了。
    有个第一个作品的鼓励，沈怀瑾信心大增，他又拿着布在厉身上比划，打算也给他做一件。
    厉制止了他的动作，“瑾，我平时都不穿衣服的，再说穿上以后变身也不方便，我不需要这个。”
    沈怀瑾撇撇嘴，才不听他的，“捕猎的时候才需要变身，其它时间就能穿。厉，你别觉得穿着衣服会更热，其实这个白衣服能帮你吸收太阳的热量，穿着也透气清爽，你反而能觉得更凉快呢。”
    既然他这么说了，厉也就不再挣扎了，乖乖地站在原地，让沈怀瑾比划下了尺寸。
    沈怀瑾利索地手起刀落，将各个部位的衣料都裁了出来，然后一一缝合在了一起。他给厉做的是一件无袖，这样也方便对方干活。
    “试试吧。”说着，他帮着厉将无袖套了进去。
    厉感受着布料接触皮肤时的那种触感，说实话，还真不错，他终于理解沈怀瑾为何时常念叨着想有布做衣服了。
    沈怀瑾看厉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满意，他颇为自豪地笑笑，然后扫了一眼此时显得格外突兀的兽皮裙，忍不住道：“还得再给你做条裤子和裙子。”
    “啊？”厉愣住，不知道为什么沈怀瑾还做上瘾了。
    沈怀瑾“啧”了一声，他扯了扯厉的兽皮裙，严肃道：“真得换。”
    他的外裤和冲锋衣是同种材质，质量很好，耐磨耐穿，现在倒不急着换。倒是厉，一直围着兽皮裙，沈怀瑾看着都觉得又热又闷。
    这么想着，沈怀瑾不再犹豫，立刻量了兽人下/身的尺寸，完全不顾对方可怜又弱小的挣扎。
    到最后，沈怀瑾共为他做了一条短裙和一条快及膝的麻裤，都用了抽绳的设计，保证怎么活动都不会掉。
    他让厉换上，然后转着圈观赏自己的作品，最后拍板：“再做一条长裤，然后做些供换洗的同款！”
    厉无奈道：“瑾，明天再说吧，我们该睡觉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夜已经深了，沈怀瑾这才暂时罢休。
    作者有话要说：　　厉：弱小可怜又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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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化形

    第二日清晨, 沈怀瑾高兴地换上了自制的麻布短袖，果然不出他所料, 穿着凉爽又舒适。
    他坐在屋前，用之前攒着的皮革制作皮尺。经过昨晚在身上比划尺寸时的狼狈和手忙脚乱之后，他深刻地觉得拥有一把软尺还是十分重要的。
    正好u盘是两厘米宽，靠着它，沈怀瑾确认下了刻度，并用炭笔在皮革上一一做好标记。
    因为主要目的还是量体裁衣，皮尺总共只做了两米五的长度，够用就行。这样一来，沈怀瑾只花了半上午的时间就做出了成品。
    有了软皮尺后，他直接就去找石量尺寸。
    石之前说过要沈怀瑾送一套衣服、床单和布袋子给他, 虽然他的本意只是玩笑，但沈怀瑾却异常认真。
    老兽人石今日难得窝在屋前晒太阳休息，见到沈怀瑾时，他眯着独眼打量了一番，才笑呵呵地说道：“瑾，你已经穿上麻布做的衣服了，看起来还真的不错。”
    沈怀瑾与他早已熟稔, 因此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石边上。
    “石。”他扬了扬手上的软尺，“新衣服确实很不错，所以我来给你量尺寸，也要给你做上一套。”
    “瑾, 我一个老兽人哪里需要用这么好的布，穿这么好的衣服？”石晒着太阳，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你自己用吧。”
    沈怀瑾挑了挑眉，他站起身，拽着石的胳膊，这就打算来硬的了。
    “哎呀！”石有些臊红了脸，然后恼怒道：“你一个小亚兽怎么能直接上手碰我，我自己来！”
    沈怀瑾朗笑几声，将软尺递给了他，“行，你自己来。”
    他指挥着石量各个部位的尺寸，然后记下了对方结结巴巴念出来的数字。
    目的达成，沈怀瑾这就高高兴兴地告别，徒留石在后方跺脚叹气。
    石也是无奈，一旦碰上沈怀瑾，他往常被大家称作最硬最臭的脾气仿佛都派不上用场，一张老脸快丢尽了。
    沈怀瑾回了屋子，先把数据记录在了纸上，然后将两扇窗户都开到了最大的限度，屋中便一下子亮堂起来。
    他扯出两块布，打算这就开始裁布缝衣。
    在布料上划线的声音格外治愈，沈怀瑾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正当他打算裁布时，广场那边传来了喧闹声。
    手一抖，再下刀就歪了。
    他皱着眉抬起头来，透过窗户，只见一头陌生的黑豹在广场上奔跑、疾转，所到之处扬起阵阵尘土，还时不时对着边上的身影呲牙咧嘴。
    沈怀瑾首先一惊，还以为是什么野兽误闯入了山谷，不过下一瞬间他就发现围观的兽人和亚兽们脸上不见一丝惊恐和焦急，反倒看起来都很高兴。
    这下沈怀瑾自然就明白了，这必定是某个兽人的兽形，并非没有理智的野兽。不过他和部落里的兽人们个个交好，这下却认不出这是谁的兽形来。
    他仔细观察这头黑豹，发现他的体型似乎要比平常看到的兽形小上一两分，一个猜想骤然划过他的脑海。
    不会有错了！
    沈怀瑾快步出了门，然后扬起手朝对岸的黑豹招呼道：“黑！”
    原本还在广场上作秀的黑豹听了这声呼唤，立刻就兴奋地要从桥上跑过来，不过临到桥头处又停住了。
    黑豹往后撤了一段距离，然后起步加速奔跑，直接跨越了足有四五米宽的溪流，一下子蹿到了沈怀瑾面前。
    “瑾，我直接跳过来了！你看我厉不厉害！”
    亲眼看到一个崽子成年化形的过程，沈怀瑾的惊喜难以言表。
    “厉害。”他摸了摸黑豹的脑袋，感受着毛绒绒的手感。后者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表达着对他的亲昵。
    “瑾，我能有什么奖励吗？”黑豹抖了抖小圆耳朵，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黑豹的体型虽说不及成年许久的兽人们，但伸直脖子后，也快有他这么高。沈怀瑾直视着黑，微微一笑，温暖的琥珀色眼睛里满是真诚。
    “黑，我很想给你奖励，但不知道能送你些什么。”
    闻言，黑豹看似柔软的长尾左右摆了几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提议道：“下午我要跟着岩他们一起出去，这是我第一次去打猎。我想让瑾跟着去看，可以吗……？”
    沈怀瑾不假思索道：“当然可以！”
    得到他的同意，黑豹立刻乐开了花，撒欢似的跑了回去，边跑边嗷嗷叫唤，“瑾，那我下午再来找你！”
    看着他兴冲冲的背影，沈怀瑾无奈地摇头浅笑，随后便进了屋子，继续刚才的工作。
    午后，黑果然按照约定来找沈怀瑾。
    到底是第一次化形的小兽人，他兴奋到现在都不曾变回人性，一见到沈怀瑾便急着要带他走。
    好在沈怀瑾也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藤筐和弓箭，直接就能出发。
    路上，岩和其他兽人们步行，体型较小的黑豹就载着沈怀瑾，兴奋地在林中穿行，他还要时不时地停下等等后面那群兽人。哪怕在那张豹脸上，都能看出其骄傲之意满满。
    大家看着他，都觉得无奈又好笑，尤其是奇，还朝黑豹背上的沈怀瑾打趣道：“黑这么兴奋，瑾，你可要小心别被他甩了下来。”
    还不等沈怀瑾说话，黑就朝奇“嗷”了一声，然后载着沈怀瑾跑远，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因为黑蹿得快，沈怀瑾也能在偶尔停歇等队伍的时候，摘些沿途的果实和草药。
    他补充了不少大蓟，尤其值得高兴的是，还找到了一片艾草地。
    艾草作为药用，能止血消炎、平喘止咳等等，作用广泛；作为食用，艾饺和青团也都是很美味的小吃。
    沈怀瑾采摘了好一些已经成熟的艾草，顺便记下了这片地的位置，等着下次有空再来收获。
    到了接近平原的位置，沈怀瑾照例爬上了树，等待着大家狩猎归来。
    他一边处理刚刚采摘到的草药，一边留神捕猎队伍的情况。
    岩和黑，一大一小两头黑豹，在其他兽人们的配合下，向一群正在吃草的大耳兽袭去。
    在追逐中，兽人们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往中间的猎物紧逼，岩却迟迟没有动手突击。
    黑有意上前，却不知为何踟蹰了一下，包围圈立刻缺了一个口子，当即就有一头长角的大耳兽试图突破。
    一旦被其突破，之前的辛苦就功亏一篑了。
    见状，沈怀瑾的心一紧，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好在黑很快反应过来。
    他冲刺两下，直接扑倒了同样冲撞而来的雄性大耳兽，兽人和猎物在地上翻滚着。很快，黑就占据主场，用尖牙扼住了这头大耳兽的脖颈，鲜血沿着它的颈侧流下。
    与此同时，剩下的那些大耳兽也被经验丰富的兽人们一一拿下。
    直到此时，沈怀瑾才放松地呼吸起来，手上也继续动作。
    回去的路上，黑依旧载着沈怀瑾。因为刚才出现了失误，他有些蔫蔫的，只顾低头赶路，不像来时那么爱说话了。
    沈怀瑾知道这是自尊心受挫了，他拍拍黑豹的脑袋，等后者扭过头看他时，才真诚地赞叹道：“黑，你刚才扑上去的速度可真快！要不是你一下子扑倒了那头想要突破的大耳兽，这次捕猎可能就要失败了呢。”
    黑豹歪了歪头，“瑾，你是这么觉着的吗？”
    “那当然。”沈怀瑾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当他专注看人的时候，总能轻易给对方真诚的感觉。闻言，黑金黄色的眼睛一亮，觉得确实是沈怀瑾说的这个道理。这下，他又高兴了，立刻乱蹿了起来。
    沈怀瑾坐在他背上，无奈地摇摇头，到底还是小孩心境。
    身边的兽人们互相对视一眼，也默契地笑了，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回到部落以后，黑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沈怀瑾，然后很是兴奋地和部落里其他人分享他第一次捕猎的经历。
    沈怀瑾也留在了广场上，等待分配兽肉。大耳兽的肉质很嫩，他和厉都很喜欢吃，打算拿了分配以后赶紧回去做点好吃的。
    宰杀是由兽人负责的，沈怀瑾这种力气的自然也帮不上忙，只好坐在一边。左顾右盼之时，他发现溪同样独自坐在角落，落寞的样子与呼朋引伴的黑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怀瑾一愣，随后就意识到了原因。他回屋子拿了些糖块，然后又坐到了溪的身侧，将糖递给了他。
    溪抬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将糖收下了。
    “溪……”
    “我没事。”溪低声打断了他的话，将视线收回，不愿意直视他，“瑾，你不用管我。”
    沈怀瑾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良久才道：“是因为着急吗？”
    被说中了心事，溪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有忍住在沈怀瑾面前倾诉的欲/望，“我不明白，黑在上个寒季的时候就能半兽化，现在又成功化形。而我呢……为什么我还不能化形？”
    说到这里，他猛地一停顿，然后看向沈怀瑾，着急解释道：“瑾，我没有觉得黑能成功化形是坏事，我也很替他高兴。我只是，我只是……”
    溪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沈怀瑾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别担心，溪，我理解你的感受。”
    “你只是太想做好这件事了，而身边正好有朝夕相处的黑做对比，才让你更加着急。其实你也知道，能否成功化形，现在还不是最后论断的时候。有些事情是你我都没办法把控的，就让它一步一步来，好吗？”
    溪把糖块塞进嘴里，沉默地点了点头。
    少年心事，旁人多说无益。
    沈怀瑾与他又闲聊了几句，见后者不再像刚才那般低落，就拿着分配到的兽肉回了自己屋子，等待着在外修路的厉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黑！
    黑豹：巴扎嘿！
    （好冷hhh……）
    亲戚之前送来一筐红薯，因为甜度不够一直没吃，昨天我妈扒拉着看了一下，很愁，说都长芽了可怎么办。
    我：种了呗。
    我妈：…？
    以及晚上吃饭我爸妈闲聊说养猫以后晒被子不方便，早知道买在三楼送个大露台多好。
    我：是啊，还能中红薯。
    我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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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花苞

    新鲜的大耳兽肉被炖得软烂, 剩下的一些内脏，也被沈怀瑾处理干净后做成了兽杂粉丝汤。
    不仅是他在忙碌, 部落里其它人家也渐渐做起晚饭，一时间山谷内炊烟四起。
    辛苦了一天的厉和其他兽人们正是伴随着漫天红霞回的部落，他们一进山谷就闻到了扑鼻的香气，一时间各自的肚子都躁动了起来。
    厉在谷口就与大家分道扬镳，他快步走到了两人的小屋前。
    沈怀瑾正在往粉丝上盖兽杂臊子，见厉回来，连忙招呼他洗手吃饭。
    刚刚出锅的食物被摆上石桌，热腾腾的还冒着香气，两人赶紧坐下，迫不及待要填饱肚子。
    厉的食量大, 但吃得也快，早一步就放下了筷子。但因为最近与沈怀瑾在白日总是聚少离多，他格外珍惜相处的时间，便还是撑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着沈怀瑾对比之下颇为文雅的吃相。
    沈怀瑾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打破沉默。他时不时地捞着沉在碗底的兽杂，边和厉说起白天的事情来。
    “我真有些担心溪的状态。他对自己的要求太高, 偏偏身边唯一的对比黑又这样优秀瞩目。”
    厉不咸不淡地望向广场那边，语气意味深长，“溪的心态不对，如果调整不过来，他会害了自己。”
    沈怀瑾也紧跟着叹了一口气, “是啊，化形这事儿也急不得，毕竟还没到真正成年那时候呢。”
    厉淡淡道：“瑾, 化形早晚其实不是问题。”
    沈怀瑾一愣，他想起了在最开始来到部落的时候，修曾经为他科普过的那些知识。
    崽子们虽然在成年后才能最终认定化形与否，但规律就是兽人崽子普遍强壮，亚兽崽子则普遍清瘦，这点基本上没出错过，部落也一直奉为圭臬。
    也是因为这个规律，溪和黑都被部落默认为兽人崽子，连沈怀瑾也潜移默化地这么认定了。
    因为大河部落的成员和新生儿都太少，所以对于崽子的能力培养就格外重视，还有了提前培训兽人崽子的传统，而溪和黑一起，已经接收了近两年的各种训练，身上各是承载着长辈们沉重的希望。
    沈怀瑾听懂了厉话里未尽的意思，也意识到最让溪揪心的到底是什么问题。
    如果事情最终朝出人意料的那个结果发展，沈怀瑾能认定，溪一定会深受打击。
    他有些愣神，筷子一个落空。
    厉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宽厚干燥的掌心紧贴着后者的皮肤，“别担心，事情都会解决的。”
    沈怀瑾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主动转移了话题，“修路队那边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厉想起白天的事情也有些好笑，“今天穿着布衣出门，同队的兽人们都很奇怪，有的一直想上手摸，还有的打趣说要拿东西和我交换，我想要什么都行。”
    “那你答应了没？”
    厉嗤笑一声，“哼，让他们的伴侣给他们做去。”
    沈怀瑾也跟着浅笑。
    两人闲聊到繁星闪烁，索性依偎着坐在了树下。沈怀瑾原本想指星星给厉认识，却无奈发现星系流转，他已经全然陌生了。
    他背倚在树干上，仰头望天、望星、望不可能望见的一切，陷入了沉默。
    银发兽人已经好久没再看见这种纯粹的沉静眼神，他循着沈怀瑾的目光去找，却一无所获，只能满天繁星回望。
    在越来越久的沉默中，厉听到了自己胸膛跳动的声音，咚咚作响，让他有些烦躁、有些焦虑。
    他握住了男人垂在一旁的手，清瘦的腕骨、修长的手指和带着薄茧的指尖，兽人无一不熟悉，他下意识地按摩起对方的虎口和关节处。
    沈怀瑾敏感地注意到厉原本干燥温暖的掌心变得有些汗湿，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情绪很容易让人多想。
    他摊开了对方的手掌，拿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汗痕，挑眉打趣道：“厉，你在害怕吗？”
    厉抿着唇，点点头，又摇摇头，兽人的绿眸在夜色中格外幽深。
    果然如此。
    沈怀瑾无奈，他回握住厉粗糙的大手，指着头顶问道：“看，那些是什么？”
    “额……树干？”
    沈怀瑾浅笑着摇头，“是花苞。我说过，我们会在一个桃花盛开的时候结契，我没有忘。”
    厉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内心的担忧和摇摆一扫而空。此刻他若是半兽化状态，定能让人看到他身后那条银色蓬松大尾巴在疯狂地摇摆。
    沈怀瑾看着他毫不掩饰的表现，还是按捺不住，他微微抬起上半身，在兽人有些疑惑的目光下，吻上了对方颤抖的眼皮。
    即使日夜相对，仍觉得它们灿若星辰。
    因为谈心熬到了深夜，第二天沈怀瑾难得起晚。
    厉担心他休息不好，出门前将屋中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沈怀瑾打开窗户才发现太阳已经高悬。
    他揉揉脸出门，暗叹自己果真是习惯了这里的老年人作息，一时之间熬个夜竟然还起不来了。
    厉今日留在谷中，正在工棚里处理昨天带回来的大蓟和艾草。沈怀瑾见状，洗漱后随意吃了两个红薯，就坐下一起炮制草药。
    这些草药一部分自用，一部分拿去药屋那边，由雨和苗炮制以后存好。这样部落里哪个成员一旦有些小伤小病的，就不用专门来找沈怀瑾，直接在药屋那边处理了也方便。
    两人配合默契，时不时闲聊两句。
    “厉，现在那条路修到哪个位置了？”
    “大概修了有一半了，怎么了？”
    沈怀瑾沉吟道：“溪水被污染后，那片竹林地的竹笋是不能吃了，但竹子还能用。我的纸快用完了，正好部落里现在多了不少木板车，我想拉几车竹子回来造纸，也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厉肯定道：“道路虽然不直接通到竹林，但距离并不远，到时候我把竹子从竹林运到车上，你再拉回来就行。”
    “不过。”厉又犹豫道：“造纸过程很艰辛，我这段时间又比较忙，我怕会累到你。要不，等我们修完路再说？”
    沈怀瑾摆摆手，“修完路还要建窑炉，建好窑炉以后还是更多的事情要做，但我的纸快用完了，等是等不了的。”
    厉回忆了一下，皱眉道：“你最近用纸应该也没有很多吧？”
    “生活用纸等不了啦。”他笑呵呵的，“而且我想趁现在谷内事情还不多的时候，把之前讲过的那些寓言小故事和西游记的故事记录下来，册封成书。到时候放在新建的学馆里，大家边读书边学习，会更有效率。”
    既然沈怀瑾这么说，厉自然是尊重他的意见。
    过了两日，厉出门修路的时候，特地带上了他。亚兽们之前为之兴奋的木板车，终于将派上用场。
    兽人们如今已经将路修到了竹林地再以后的位置，而道路与竹林果然相隔不远。
    沈怀瑾与兽人们，尤其是厉队伍中的兽人们彼此相熟，大家都愿意来替他帮忙，但修路是公事，运竹子是私事，沈怀瑾不希望将它们混为一谈。
    因此只有头一两回，沈怀瑾由着厉帮忙把砍下的竹子运到了道路上的木板车上，再之后，他就要求亲力亲为，催厉赶紧回到自己的修路队伍了。
    沈怀瑾明白量力而为的道理，每次运的竹子都不多，再加上地面被压得平整，而木板车本身就能卸去一部分力，在搬运了几趟后，他除了腰有些酸，倒没觉得太劳累。
    不过到了午后，他还是自觉体力有些不支，索性竹子已运了不少，就提前完工回了山谷。
    运来的竹子还凌乱地堆在屋前，沈怀瑾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坐下干活。
    他将两米长的竹身砍成三截，然后破成竹条，又拿出储藏屋里放了好久的石灰石，按照一层石灰、一层竹条的顺序将它们叠在石灰池中，然后往水池中倒水，直到没过竹子。
    水一倒进去，石灰池中立刻冒出细小的泡沫，渐渐的，破开的泡沫越来越大，池水沸腾了起来，也变成了乳白色。
    借助石灰加速杀青，让竹子尽快褪去粗壳和青皮，既方便又快捷。
    造纸的流程多且复杂，尤其是现在用纸量大增，沈怀瑾有意一次性制造出尽可能多的纸张来，但出于多功能的要求，他的石灰池建得太小，没办法一次性容纳太多竹子，分批次杀青，又太耗费时间。
    于是第一批竹子放入旧石灰池杀青后，他就开始在边上打竹制框架，打算制作一个同等大小的新石灰池。
    往常打框架一直是厉在干的活，沈怀瑾对此有些陌生，他一开始还手忙脚乱，拆了一次失败品以后才得心应手起来。
    只不过还没等他打好一整个框架，辛苦了一整天的修路队已经回来了，沈怀瑾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天已经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没提前准备晚餐。
    听了这话，厉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我来。”
    两人随意吃了些烤肉和蛋羹对付了晚饭，就继续未完的工作。厉负责做完竹框架的最后部分，沈怀瑾则拿来囤着的草木灰制作水泥。
    草木灰经过加水搅拌，再捞出的糊状物就是碳酸钙和氢氧化钙的混合物，将其烘干后烧成黄热状，再放入水中消解均匀，拌入骨料到能塑形就可以用了。
    为了给水泥足够的时间硬化，也为了不再熬到深夜，两人暂时只用水泥给竹框架铺了个底，然后填塞了三分之一高度的侧面。
    忙活了一整天，沈怀瑾早已困得不行，完工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草草地上床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聊起别人的事
    厉：不咸不淡。意味深长。
    聊起小沈的事
    厉：我太害怕辣！我太激动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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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蓑笠

    静谧的清晨, 雨水润泽大地的声音仿佛清晰可闻。在蒙蒙细雨下，山谷中的绿意都裹上了一层轻纱, 轻摇微摆，煞是可爱。
    原本已经回温的天也因这一场雨而重新阴寒了下来，凉意透过茅草的缝隙往屋里钻。
    沈怀瑾窝在巨狼身侧，衣服下摆因为睡姿而卷起，精瘦白皙的腰身裸露在空气中，难免激出了些鸡皮疙瘩。
    他不适地动了动身子，这才从睡梦中醒来。
    “下雨了吗？”他喃喃自语道。
    听到沈怀瑾的声音，巨狼同样睁开了眼睛。厉化作人形，起身斟了一杯凉白开，递到了他手上。
    沈怀瑾喝了两口, 端着杯子下了床，踱步到窗边，将窗户支了起来。凉风刮进了雨雾，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上立刻就被披上了外套。
    厉将窗户开小了些，隔绝了大部分的雨雾。即使有萤石微弱的光芒，屋内还是阴暗, 两人只好点上了落地灯。
    “怎么突然就下雨了？”
    去年，临山原只在水季刚刚开始那几天雨水较为充沛，之后就难得见到雨意，今年却有些不同，还干扰到了沈怀瑾的计划。
    对于植物来说, 这场雨确实贵如酥，但带来的潮湿感和春寒却让人感到不喜，尤其沈怀瑾担心雨落得太早, 会冲散他们昨晚才填上的水泥。
    “水季的天说不好。”厉摇摇头，对于这件事，他们向来无可奈何，“有时候一直不下，有时候又下个不停。不过雨都不大，就是烦人。”
    屋外仍然烟雨蒙蒙，沈怀瑾却不打算一直躲在屋内。
    “走，我们去看看水泥的情况。”
    说完，他拉上厉，两人先冒雨跑到了工棚里头，取了其中的簸箕往头上一盖，才又快步走去石灰池那边。
    好在新池上砌好的水泥形状看起来并没有变化，沈怀瑾蹲下身戳了两下，没戳进去。
    这下他放心了，抬头朝厉笑道：“看来这雨是今早才下起来的，那时候水泥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但尽管如此，砌新池的计划还是要推上一推了，至少得等雨停以后再说。
    两人又取了几块大木板，将旧池盖了起来，不让雨水打扰到石灰池中的杀青过程，这才往回走。
    喂完牲畜，又将蛋羹和红薯蒸上以后，两人齐齐蹲在棚沿处漱口。
    此时，溪对岸也有不少身影冒雨出来，沈怀瑾还能听到不少的抱怨声。
    确实，一场绵绵不绝的雨在忙碌的当下已经成了莫大的烦扰。
    沈怀瑾剥着还有些烫的红薯皮，见一旁的厉好似不在意雨天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厉，这样的天气，你们还怎么修路啊？”
    厉正盯着沈怀瑾手中的红薯，待薯皮落下、金黄的薯肉暴露在空气中时，他一口咬了上去，但在对方发火之前，赶紧又将手中已经剥好的红薯递给了沈怀瑾，闹得后者好生无语。
    幼稚的兽人囫囵吞下滚烫的薯肉后，才有机会回答沈怀瑾的问题。
    “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但修路的事情不能停，我们得冒雨干活。”
    沈怀瑾皱眉，“这样可不行，兽人体质再好也禁不住这样造的。”
    他扫了一眼工棚，里头除了工具就只有些竹子和茅草，再看两眼，沈怀瑾福至心灵。
    “我知道拿什么东西挡雨了！”
    沈怀瑾拉上厉跑回了屋子，拿出包里的手机和u盘，翻出其中的蓑笠制作流程给厉看。
    他的脸上满是笑意，“穿蓑戴笠，既不妨碍干活，又能挡雨，你看怎么样，厉？”
    厉点点头，“不错，而且需要的竹子和茅草我们都有，不用再特地去找。”
    两人的意见达成一致，又回到了工棚。他们背对着溪流，照着手机上显示的流程，首先学做斗笠。
    他们挑选了工棚中的竹竿饱满、完整无痕的竹子，将其破成竹条，再刮下靠竹青部位的第一、二层，用刀具划出均匀纤长的竹篾。
    这些竹篾就是编织斗笠的原材料。
    斗笠的结构分为上中下三层。上层使用细篾编织，尽量做到不留缝隙，用于隔绝雨水。下层使用宽篾编织，篾孔较大，起着支撑作用。中间一般夹着鬃毛，可以增加斗笠的牢固性，沈怀瑾则用茅草代替。
    两人按照图示，分工合作。厉的手更稳，负责划竹篾，沈怀瑾则负责编织。
    毕竟是头一次编斗笠，沈怀瑾的速度很慢，斗笠上层还没编完，厉已经划出了足量的竹篾。
    不过此时他已经清楚了编法，便把手机给了厉，让他照着开始编斗笠上层。
    待上下两层都编织完成后，对这两层进行收边，然后就可以组装。
    在平整的台子上，两人按照下层竹篾、茅草、上层竹篾的顺序，将它们叠在了一起，再用细蔑条仔细地将斗笠的顶部和边沿进行了锁边。
    他们只求挡雨，对其它并无要求，这样一顶朴素的斗笠就完成了。随后，两人又用茅草绑了一身蓑衣。
    沈怀瑾让厉穿蓑戴笠，去雨下走了两圈，回来后厉摘下身上装备，发现除了小臂以下和下半身，其它部位再无湿意，蓑笠做得很成功。
    “这样就方便大家干活了。”沈怀瑾笑得满意。
    厉却抓起了他的手，摊开在刚出的阳光下。
    沈怀瑾的手不像兽人的那般上面满是老茧，如今已经被细薄的篾片划出好些血痕，不过痕迹不那么深，他刚才光顾着干活，也就没注意到这些。
    被厉这样拉到阳光下，沈怀瑾才后知后觉地惊讶道：“怎么都出血了！”
    厉无奈道：“篾片这么薄，光一个上层竹篾就要用到将近三百根篾片，一个不注意就受伤了。”
    边上有用来喝的凉白开，被厉拿来给他冲洗这些细小的伤口，银发兽人沉声告诫道：“瑾，不要再编了。”
    “拜托。”沈怀瑾坐在木碓上，他脱了草鞋，用光洁的脚丫踢了踢厉的小腿，“修路队这么多兽人，只你一个穿蓑戴笠地干活，让人家都淋着雨，你好意思吗？”
    “那我也不穿。”
    “幼稚。”沈怀瑾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放心，我不会这么傻一个人做完全部的。第一个斗笠只是试试手，过会儿我就叫几个亚兽过来，教会他们以后我们一起做就行了。有经验，慢慢来，绝对不会受伤。”
    厉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沈怀瑾见他有退让的意思，连忙趁势道：“那我先去叫亚兽来！”
    说罢，他穿戴好蓑笠，换上藤鞋，脚步轻快地往溪对岸去了。
    因为是按兽人尺寸来的，蓑衣对沈怀瑾来说格外得大，直接遮住了他整条胳膊，下摆也到了膝盖那里。
    从后面看，蓬松厚重的蓑衣下，只有两条精瘦纤长的小腿露在外面，穿着藤鞋的脚啪嗒啪嗒地踩在地上。
    厉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分外可爱。
    沈怀瑾最后找到了音、阳和几个他们比较要好的亚兽们，大家跟着他来了工棚。
    阳对于厉早没了先前的爱慕之心，但他心高气傲，见到厉也没有好脸色，小小地哼了一声，走到了沈怀瑾边上坐下。
    厉丝毫没在意他的举措，一门心思全放在划篾片上。
    沈怀瑾早已和大家说明前因，也就没再多做解释，拿起篾片就开始示范。
    为了让大家看清编织的手法，也为了不再受伤让厉担心，他的动作很慢，大家也都能顺利地跟着学。
    在座的个个心灵手巧，大家又学得认真，跟着沈怀瑾完整地做过一顶后就清楚了方法。此时天已经不早了，沈怀瑾也不拘着他们，学会了的亚兽拿着材料回去自己做就可以。
    大家都量力而为，反正也是为了照顾辛苦修路的兽人们。
    外头出了些阳光，笼罩着绿意的薄纱稍稍散去，朦胧的雾气也没刚才那么重了。空气中弥散着清新的味道，还有雨湿后树皮和青草的香气。
    沈怀瑾把新做好的斗笠和蓑衣挂在了工棚的墙上，看着一墙的成品，十分满足。
    绵绵的细雨又连下了四五天才彻底停下，不过自第二天起，修路队就用上了大家提供的蓑笠，不必再那么狼狈地冒雨砍树压路了。
    部落里其他成员见到了蓑笠也很喜欢，毕竟接下来还会有雨期到来，这样挡雨的工具，确实很实用。
    尤其在沈怀瑾提出斗笠也可以用于遮阳时，大家更是感兴趣。
    雨停后，就有不少没参与编斗笠的亚兽们前来，想学习这门技术，不过都被沈怀瑾一一婉拒，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雨霁天晴，意味着沈怀瑾被迫中断的建池计划，又可以继续了。
    万幸的是之前那些水泥底子经过五天的雨淋，还是坚硬稳固，形状也没有变，倒省去了他敲掉重塑的麻烦。
    趁着阳光正好，他又给新池往上填塞了三分之一的侧面。为了安全起见，等阴干一晚后，他才砌完了整个石灰池，并做了一些简单的修补。
    又等了两日，这个新的石灰池才投入使用。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笨蛋猫吃生骨肉卡喉咙了，今天白天去看医生，希望不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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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酸菜

    经过细雨的润泽, 桃树上那点点春色更浓，有的已经迎风初绽, 有的却还是粉色花衣裹着中间一点白，含苞待放，惹人怜爱。
    这含蓄的美，意味着步入水季也良久了。
    新的石灰池派上用场之时，旧石灰池中的竹子已经被泡得松软，大概再过两三天就可以结束杀青，进行蒸煮了。
    在蒸竹子之前，沈怀瑾先将雨天时抽空裁缝好的衣服给石送了过去。了却这桩心事后，他才继续忙自己的活。
    杀青后的竹子会被处理成更干净的竹纤维，再和石灰一起放到桶中蒸煮八天八夜, 已达到让竹子组织变得更加松散绵软的目的。
    沈怀瑾去年做过一次，自然知道这其中会用去多少木头，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但如今不同，他们已经找到了露天的煤炭矿，山谷和煤矿之间的路也已经修通，将燃料换成煤炭会是效率更高的选择。
    于是在正式蒸竹子前，厉与岩交换了干活时间, 抽出了两个白天，跟沈怀瑾一起来回山谷与煤矿之间，搬运煤炭。
    两人一次性各推一辆木板车的量，厉稍多些，沈怀瑾稍少些。早出晚归, 正好一天能搬两车的煤炭回来，两天则是四车。
    木板车的容积并不算小，这四车煤炭至少能供应上大部分的需求, 再有不足的，找些木炭替代也可以。
    十日之期一到，两人就赶紧将旧石灰池中的竹子捞出，放到下游清洗。他们将竹子上面还松散覆盖着的粗壳刮去，再削去粗壳下松软的青皮，只留下内部的白色竹纤维。
    这些纯的竹纤维和石灰一起，被放到之前用过的桶中。
    沈怀瑾这就点了火，开始蒸这些竹纤维。
    火且旺着。有了经验的他们也知道这火不容易灭，就算稍微灭掉一小会儿，影响也不大，因此对于火势并没有去年那么紧张地关注。
    厉又往旧石灰池中加上竹子和石灰继续杀青，沈怀瑾则坐下树下看天看云，过了会儿摸摸肚子，只觉得有些饿。
    他想到腌了一个月左右的酸菜，估摸着也该能吃了，赶紧取来开坛。
    甫一开盖，一股子酸味就扑鼻而来，一闻就知道开胃，沈怀瑾决定今天就拿它们做个酸菜炒肉和酸菜鱼。
    他让厉去分了些肥瘦相间的兽肉来，切成肉丝备用。自己则去溪里叉了两条肥硕的大鱼，剖腹去鳞、去骨切片。
    刚刚出坛的酸菜要先放到水中浸泡一会儿，需要反复冲洗除去多余的异味，捞出来控干水分以后再把酸菜切成丝。
    沈怀瑾先在鱼片中混入盐、蛋清、姜丝、甘草末和红薯淀粉，抓匀，放在一边腌制入味。
    趁着这会儿时间，他烧热石板、熬化兽油，将肉丝煸炒至金黄色，让它的油脂在高温下充分溢出后，再加入各式调味料和酸菜丝，继续翻炒。
    石板上本来是熟悉的烤肉味道，但酸菜一放进去，立刻爆发出酸爽的香气，让人光闻着就难忍口水。
    沈怀瑾往石板上又撒入些盐、鱼露和甘草末，翻炒均匀后关火焖上五分钟即可。
    那头，他又在炊具中熬油煎鱼骨，将鱼骨煎至发白后拔到一边，用锅内的底油炒香一早备好的姜蒜与辣椒，接着放入酸菜一起炒匀。
    锅底传出的酸辣香味久久不散，在一旁备菜的兽人也频频转头，实在好奇这闻起来酸爽的酸菜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底料翻炒均匀入味后，沈怀瑾往炊具中倒入了适量清水和盐，开始熬底汤。
    他不时搅拌，加速鱼汤入味。
    当鱼汤被熬煮成诱人的金黄色，咕咚冒泡时，迅速下入腌好的鱼片，待鱼片断生后即可盛出。
    酸菜铺底，白嫩的鱼肉浸在浓香的金黄汤汁中，看起来格外诱人。
    厉早把焖好的酸菜炒肉和红薯端到了石桌上，此时一脸期待地看着沈怀瑾：“酸菜鱼能吃了吗？”
    “还有最后一步。”
    沈怀瑾往炊具中再次倒油，炸香辣椒末和甘草末后，将热油倒在酸菜鱼上。只见汤面上滋滋作响，冒泡不止，酸爽鲜辣的霸道香气一下子溢出老远。
    在一旁等了许久的厉赶紧撒上一把葱花。
    浓郁的金黄汤汁配上白嫩鱼片、火红辣椒、翠绿葱花，煞是好看。
    两人坐在石桌前，不约而同地先将筷子伸向了酸菜鱼。
    沈怀瑾先夹了一片鱼肉塞入口中，裹过蛋清的鱼片尝着只觉得汁美肉嫩，尤其鱼片无骨，吃起来一口一个，别提有多爽快了。鱼片下的酸菜也是脆爽可口、酸而不涩，腌制得刚刚好。
    金黄浓郁的汤汁看着诱人，两人都忍不住舀了两勺来喝，果然酸辣开胃，浓香四溢在唇齿间。
    连厉都忍不住开口赞叹道：“好喝。”
    沈怀瑾教他先舀上半勺汤汁，再夹些鱼肉与酸菜到勺子上。这样一口下去，口感更加丰富，还能感受到鱼肉爆汁的滋味。
    这样一试，厉的眼睛立刻亮了。
    沈怀瑾也这样吃了一勺，满意地点点头，补充道：“要是配上米饭，吃起来会更香。”
    厉吃过秃黄油拌饭，感受过米饭的独特魅力，也理解了沈怀瑾对它的心心念念。
    “不急，水稻已经种上了，只要没有意外，最多到衰季，我们就能吃上香喷喷的米饭了。”
    说着，厉随手夹了一筷酸菜炒肉，尝到味道后忍不住眉头一挑，示意沈怀瑾也试试。
    见状，沈怀瑾连忙舀了一勺，一口酸菜炒肉、一口红薯肉这样配着吃。酸菜炒肉没有酸菜鱼那么香辣，味道更加爽口，确实合乎他的口味。
    两人直将桌上的食物吃得一干二净，才满足地坐在树下，享受着这个时节夜风的温柔吹拂。
    厉帮身侧的男人按摩着肩颈，掌下的肌肤滑嫩，肌肉却有些紧绷，沈怀瑾还时不时地发出痛呼声。
    厉无奈道：“我都没怎么用劲。”
    “是我的问题。”沈怀瑾忍不住呲牙咧嘴，“这段时间忙着谷里的事情，都没怎么锻炼。前两天又一直推那个木板车，肩膀都僵硬了。”
    看着他的表情，兽人忍俊不禁，提议道：“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去捕猎？”
    沈怀瑾长叹一口气，他换了个姿势，上半身趴在了厉强健的大腿上，满脸惆怅地指着工棚里正工作着的灶台，“我哪有时间？”
    说话间，他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转头怒道：“不要老是这么捏我的脖子！”
    夜色下，沈怀瑾看不清楚厉的神色，只觉得唇角那抹弧度格外恶劣。
    开口的时候，厉的声音竟还有些沙哑，“那里很白，我一早就看上了。”
    又犯病了。
    沈怀瑾习以为常，他面无表情地反手挥了一掌，正巧拍到厉结实的胸肌。头顶的兽人忍不住嗤嗤地笑了起来，察觉到沈怀瑾的神色后，又立刻停下。
    虽然很喜欢惹沈怀瑾打自己几下，但厉伴随他许久，很懂得适可而止、可持续发展的道理，赶紧转战替沈怀瑾按摩头皮，让他别再那么心烦。
    温热的指腹贴着太阳穴和后脑轻柔按压，沈怀瑾舒服得喟叹出声，意识也有些漂浮起来，在睡过去的前一秒，他听见自己迷迷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果不其然，第二天醒来，沈怀瑾就惨遭嘲笑。
    兽人掏出枕头下的手机，用密码解锁后，轻车熟路地打开相册，最新的是一个视频。
    沈怀瑾凑过去看，三分多钟的视频在最初十几秒一片凌乱，镜头乱抖，显然拍摄者并不熟悉，后来倒稳定了下来。
    沈怀瑾看到镜头里厉小麦色的胳膊将已经睡过去的自己托到了床上。
    他用眼神质问兽人，到底什么意思。厉笑而不语，只让他继续看下去。
    镜头又有一些抖动，是厉在替沈怀瑾整理衣服，接着镜头拉进，凑到了沈怀瑾的脸上，认真地拍摄着他的睡颜。
    见到自己睡得白里透粉的脸颊，沈怀瑾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尖，尴尬地咳了两声。
    最后镜头继续拉近，给他嫣红的嘴唇来了一个特写。镜头里，他的嘴还时不时地一张一合。
    沈怀瑾：？
    他踢了一脚兽人的小腿，脸上满是震惊神色，“你是变态吗？”
    “听。”厉沉声道，将音量调大了最大。
    沈怀瑾将耳朵凑了过去，隐隐约约的，他听到镜头中的自己喃喃着。
    “饭，大米饭……”
    沈怀瑾僵住。几乎是同时，兽人爆笑出声。
    厉将浑身僵硬的男人搂入怀中，安慰道：“乖宝，是我饿到你了，让你睡着了还想着大米饭。”
    “我没有……”沈怀瑾的反驳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视线穿过大开的窗户，看到田里那一地的绿油油，福至心灵道：“我知道了！是因为我潜意识里知道水稻要插秧了，才会说那种梦话。”
    厉略一挑眉，半信半疑道：“真的？”
    这话确实不假，育苗已有一些时日，如今秧苗长到了一定的高度，这段时间的气温也合适，正是插秧的好时间，早不得晚不得。
    沈怀瑾满脸诚恳，“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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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插秧

    玩笑归玩笑, 这倾注了沈怀瑾满满期待的秧苗却是耽搁不得的。
    挑了—个厉有空的日子，两人齐心协力将绿油油的秧苗小心拔出, 并按十几株—捧的量，用草绳绑在了—起。
    育苗田就在水稻田边上，绑好的秧苗直接抛入稻田中就行，也省得来回搬运。
    稻田里如今正是薄水—层，—捧捧的秧苗就这样砸开了水花。
    水稻讲究的是浅水插秧，做到移栽稻苗的腰与水面齐平就行，这样即可防止倒苗又不至于因没过植株太多而发生淹苗现象。
    沈怀瑾和厉各负责—块稻田，将秧苗仔细地插进稻田中。他们—行—行地插，将距离控制在十五厘米左右。
    插秧是很累的活。
    他们需要面向黄土背朝天，向后倒退着将秧苗插入土中, 在大部分的时间里，腰都是直不起来的。
    插了两个小时左右，沈怀瑾实在是吃不消了，虽说如今天气还不算热，但他已经累得满身是汗。
    他将手中的秧苗暂时放到—边，在水里稍微荡了荡脚，走上了泥地休息。
    猛灌了两口水后, 他也不在意形象，挑了块干燥的地就仰面躺下，肆意地伸了个懒腰。
    腰背上的肌肉被抻开，沈怀瑾几乎能听到关节处传来的舒爽的嘎嘣声。
    微风拂过，身上的汗意也消减下去, 他舒服地躺着，眯着眼看天。
    异世的天蓝得清澈，像是水洗过—般, 时不时还有白云悠悠飘过。
    在这种悠闲的景色下，沈怀瑾几乎想就这样继续咸鱼躺下去，但是对米饭的渴望战胜了他的懒惰。
    他翻了个身，终于下定决心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他休息的时候，厉—刻未停地干着活，人家已经插了快有半块地的秧苗，而沈怀瑾负责的那块地仅仅覆盖了三分之—。
    不过就已经完成的那部分来说，也是井然有序，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沈怀瑾舒展了—下肩背，下田拿起了原先那捧稻苗，继续插秧。
    为了不把事情留到第二天，他咬牙坚持。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和鼻尖划落到田中，有些浸渍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时不时滴到眼睛里，惹人眼酸。
    不过伴随着辛苦，是—排排绿意盎然的秧苗逐渐布满了两块水稻田。
    —直忙到夜里，两片稻田才被填满，此时秧苗也所剩无几。
    看着整齐有序的稻田和晚风吹拂下微微摇摆的秧苗，沈怀瑾长吁—口气，觉得自己满身的疲惫都是值得的。
    话虽如此，腰酸背痛确实免不了的，他扶着自己的老腰，被厉半拖半拽着走回小屋。
    在泥地里忙碌了—整天，两人都很狼狈，不仅全身被汗水打湿了—遍又—遍，衣摆和裤脚也满是泥泞。
    沈怀瑾与厉对视—眼，异口同声道：“要不先去洗澡？”
    两人相视—笑。既然已经达成—致，他们也不再多言，赶紧拿上换洗衣物和洗果，快步跑去上游洗澡。
    夜里天凉，沈怀瑾做好了热身运动才敢下水。清凉的溪水将他包裹住，冲去了身上粘腻的汗意。
    月明星稀，兽人高大的身躯从背后笼罩住了他，宽厚的大掌在溪水的对比下更显炙热。
    厉—点—点按开沈怀瑾腰背处僵硬的肌肉。拥有丰富经验的兽人俨然是专精于此，沈怀瑾在最初的疼痛后，也开始享受起来。溪水的浮力和后腰处的动作，都让他的意识浮浮沉沉，最终在不留意间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沈怀瑾躺在静谧的屋中，能清晰地听到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和厉打水的声音。
    他伸了个懒腰，不出意料，身体虽然有些发软，却没有肌肉酸痛的感觉。
    推开门，外头日光大盛，男人搓了把脸，先去看了看工棚里灶台的情况，然后才跑到—旁洗漱。漱口时，还跟—头路过的雀鸟对视了—眼。
    雀鸟抖了抖胸前的绒毛，—拍翅膀，便拖着圆滚滚的身躯飞走了。
    好家伙，—看就能吃。
    沈怀瑾免不了看向自己的稻田。秧苗才下田刚—天，他就开始担心稻谷被偷食的风险。
    山谷中的鸟雀其实不多，很偶尔地才会来居民区这边溜达。尤其沈怀瑾之前种的都是土豆和辣椒，对于鸟雀们来说，要么吃不到要么不能吃，他的作物才—直没遭祸害。
    “瑾，红薯和蛋羹在炊具里，不够的话再煮点粉吃。”见沈怀瑾已经蹲在竹道边上漱口，厉招呼道。
    沈怀瑾含糊着应了，他将嘴里融化了大半的粗盐吐了出来，拿凉白开漱了口，又用清凉的溪水搓了把脸，醒了醒神。
    兽人喂完了牲畜后便出谷去修路，沈怀瑾则端着他的蛋羹，边吃边观察他的秧苗。
    疏密得当的秧苗随风摇摆，因为刚刚移栽下，如今还是绿油油的。再过不久，就要经历由绿转黄，再由黄转绿的返青期。
    沈怀瑾越看越欢喜，忍不住“啧”了—声。他摸摸鼻尖，赶紧又跑到工棚那边，用竹子和茅草做了—个朴素抽象的稻草人，并在两边各挂上了几条绳子。
    这稻草人往地里—插，两侧的绳子便随风招摇，看上去还真的挺唬人的。不过效果究竟如何，还是要等水稻抽穗了以后再看。
    完成了稻草人的沈怀瑾又坐回工棚，守着火的他只觉得好生无聊。
    本来还可以琢磨着做些甜点尝尝，只可惜湿地那边的芋头还没成熟，附近的浆果又不多，他只好暂时打消了这—念头。
    闲来无事，他只能用全年都可以收获的萝卜腌制些小菜。
    用的萝卜是前段时间分配得来的，放了有些时日了，萝卜秧子都蔫蔫的，本来这也可以当成腌酸菜的原料，如今却只能喂给牲畜了。
    沈怀瑾捏着萝卜秧子的头，引兽圈里的多毛兽崽子玩。
    兽崽们月份还小，因为母兽—直被喂得饱饱的，奶水量充沛，三只兽崽也就喝得胖嘟嘟的。尤其兽崽们腿短，身上的兽毛又格外卷曲，看着就很圆滚滚，讨人喜欢。
    如今兽崽到了能吃饲料的时候，沈怀瑾便用萝卜秧子去逗它们。拿着萝卜秧的手—扬，兽崽子的眼神就齐刷刷地随之而动。
    其中的—只兽崽反应要慢些，但它咧开嘴时看着就像在笑，时常对着沈怀瑾歪头就笑。
    沈怀瑾格外稀奇，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而这头崽子竟然每次都能在他按下拍摄键的时候对着镜头露出治愈的笑容。
    尤其兽崽多层浓密的睫毛下还有双乌黑的大眼睛，总是泛着—层薄薄的水光，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沈怀瑾总忍不住主动将萝卜秧塞到它的鼻子下。
    沈怀瑾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咩咩，就像所有的猫都可以叫咪咪—样，这头多毛兽崽子凭借它萌系的长相和优越的镜头感吃了香，在他最是嘴馋的主人那里留下了—块保命金牌。
    关于此宠日后如何恃宠而骄、作威作福，那就是后话了。
    晚上两人吃的也是萝卜炖排骨，汤底还能煮粉丝，吃着清淡又满足，尤其还配上了他前段时间和酸菜—起腌制的糖蒜。
    糖蒜刚入口时会有轻微的辛辣呛口感，但更多的还是酸甜爽口的味道，吃着极为开胃。
    厉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着开口道：“瑾，我觉得这个糖蒜和米饭—起肯定能更好吃。”
    沈怀瑾自然知道对方在揶揄自己，他懒洋洋反驳道：“糖蒜要配着烤肉或者面条吃，哪能就饭？兄弟不讲究啊。”
    兽人低低笑了两声。
    “面条又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沈怀瑾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挑起汤中的粉丝，“和这个差不多样子，不过口感全然不同，面条温和又筋道，做法也更多样，吃起来更香。”
    他丧气地托腮，“唉，馋啊。”
    种了水稻缺小麦，吃了米饭馋面条。
    厉囫囵着将剩下的汤底喝完，擦干净嘴刚想开口，沈怀瑾看—眼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知道，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两人相视—笑。
    接下来几日，沈怀瑾还是留在谷中，闲来无事，他打算再腌两缸鱼露。
    自从上次部落聚餐过后，他们的鱼露存量就大减，虽说还够用上个—年半载的，但考虑到腌制本身就需要时间，而如今天越发热起来，确实是做鱼露的合适时机了。
    鱼露的原材料只有新鲜鱼虾和盐，都是沈怀瑾富足的东西。
    只不过他在叉鱼的时候，总免不了想起当初总跟在自己身后、满脸仰慕的三个少年。如今黑、雨各有要事，而溪仿佛还是郁郁寡欢的样子，沈怀瑾这段时间忙，也没顾得上他的消息。
    满打满算，沈怀瑾来到这里已经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见过衰老的生命归于山川河流，年轻的躯体在各自的道路上蓬勃生长，孕育着的新生命也即将焕发光彩。
    或许在外人看来，大河部落只是富足宽裕了些，而身处其中的沈怀瑾，却看到了那些渺小又伟大的改变。
    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是同样鲜活的生命。
    他将手中的木刺插进水中，挑起—尾河鱼，激起的水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今后的命运。
    作者有话要说：　　放在存稿箱以后居然忘记定时…qwq

第96章 、基地

    新鲜的鱼经过处理后被放入缸中, 用盐一层层地封闭。如今天气渐渐温暖起来，只需将腌渍好的鱼放到室外, 靠日晒进行发酵即可，不过为了均匀上层与下层的发酵温度，每天还是要勤于搅拌。
    上一批鱼露在发酵过程中欠缺日照条件，这次却相反，因此沈怀瑾估计在今年的寒季之前，这批鱼露就能完成发酵过程，进行过滤调味了。
    厉晚上回谷的时候，沈怀瑾告诉了他这件事情，并且约定好要彼此提醒，不能忘记搅拌。
    厉同样带回了一个消息, 连接山谷和基地的路也修建完成了，如今来回两地所需要的时间更短。
    这也在沈怀瑾的意料之内，毕竟本身这条路的长度就远不及第一条路，而且兽人们有了经验，效率自然会更高。
    他拍拍厉的肩膀，用眼神表示赞许。
    连日来的辛劳让眼前的兽人肤色更深，似乎是因为离兽人的壮年期更近了一步, 厉的体型较之从前更有气势，五官也愈发坚毅，眉眼间少了之前的那点轻浮，显得可靠。只不过那头银发还一如初见时的柔软，半点不合他皱眉训导犯错兽人时的严肃模样。
    沈怀瑾看着自己的大男孩一点点成熟起来, 也是百感交集。
    “厉，那么你们是打算直接开始第三条路呢，还是休息几日再说？”
    厉答道：“我们是不打算休息了。不过大家讨论了一下, 最终决定要一边修路一边建基地。”
    沈怀瑾略一思考，也理解了兽人们的意图。
    从基地到煤矿的距离并不短，如果修完第三条路再建基地，中间所需的时间太长。反之，两手同时抓，那么到时候这边基地建成，那边也能直接运煤过来，缺点就是兽人们在这段时间里会更辛苦。
    他难免还是有些担忧，“这么赶，兽人们能熬得住吗？”
    虽说兽人天生体质强健，但毕竟在这之前，他们素来保持着三天一次捕猎的活动频率。
    “只是十几二十日的话，兽人们还是坚持得了的。”厉笑笑，“不过我们还需要你去基地指导如何建所说的石灰窑和冶铁炉。瑾，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怀瑾不假思索道：“等这批竹子蒸完，我就能放心地出谷了。”
    厉点点头，轻声道：“不着急，这两天我们先修路就行。”
    沈怀瑾朝他做了个包在我身上的姿势，示意对方放心。
    石灰水浸泡过的竹纤维需要蒸上八天八夜，如今还剩下两天。他便趁着这两日，慢慢把资料里的图纸描绘了下来。
    石灰窑自不必说，山谷中就有一座，到时候在基地仿照着多建几个扩大版的就可以，重要的是如何建造出有效的冶铁炉，使其能烧出冶铁所需的高温。
    不同于现代高炉，鼓风竖炉的结构要简单一些。圆柱形的炉身，底部留一个出渣口和一个通风口，通风口需连接风箱，以提高炉内的温度。
    沈怀瑾细细描绘了下来，顺便复习了资料上关于冶铁和锻造的知识，期待到时候制造些农具和日用品来。
    两天后，他灭了灶里的火，将蒸得松软的竹纤维放在一边备用，然后跟着厉一行兽人前往基地。
    跟着沈怀瑾一起来的共有九个兽人。
    按理来说，一个捕猎队伍加上小队长，数量大约是十三四个，但大家经过慎重考虑，认为一直不歇息确实不合适，因此将原本的队伍分成了四支，其中一支由明带领，专门负责修路，另三支队长不变，轮流负责建设基地、捕猎，每支队伍都是做二休一。
    沈怀瑾听了也表示赞同，他向来不认同盲目追求速度而熬坏身体的行为。
    走在平坦的道路上，果不其然，确实要比之前快上不少，即使是以他们这种不紧不慢的速度，也能在一小时内走到基地。如果是在快步走或者以兽形奔跑的情况下，所需时间会更少。
    到了一早定下的空地处，沈怀瑾简单划定了石灰窑、冶铁炉和砖窑的位置。由于石灰岩和砖窑的结构类似，沈怀瑾于是先指导建造这两样。
    兽人们围坐在一起，中间摊着图纸，沈怀瑾解释着上面画着的各种结构和成品所需的大小，随后才和大家一起动手制作。
    他们选择的位置很是优越，黏土在流经此处的溪岸就能获得，碎草也遍地可寻，大家上手就很快。
    沈怀瑾给兽人们分了工，有的负责处理黏土，筛去其中的碎石，用水浸泡后混入碎草捶打至均匀；有的负责挖出地基，一层层垒上黏土，给窑塑形；有的则在一旁捏制炉排，烘干待用。
    他自己也没闲着，拿上出门前特意带着的折叠锯，在附近锯了些柴火，打算也在这里烧个可重复利用的炭窑。
    烧出来的木炭是冶铁所需要的。
    虽说他们已经有煤作为更高效的燃料，但沈怀瑾不具备给煤脱硫的能力，硫又是致铁发脆而无法继续锻造的罪魁祸首，因此目前来说，冶铁只能用木炭，温度的问题要靠风箱来解决。
    锯来的木柴被他竖着从高到矮地被摆成了圆锥形，然后用处理过的黏土裹上一层，只留下顶端的烟口和底部的通风口。
    他从顶端点燃了柴火，看着火焰往下侵蚀，直到通风口处可见火光，沈怀瑾才将底部的几个口子封上，让窑中的木柴慢慢燃烧。
    再回看大家的努力成果，沈怀瑾不由哑然失笑。
    原来兽人们第一次建窑，又着急看到结果，没听沈怀瑾的劝，一下把黏土垒得老高。如今还没硬化的底部吃重后自然有些不稳，正是摇摇欲坠的样子。
    大家见沈怀瑾望了过来，更是焦急，尤其是厉，恨不得拿身子去托那堵泥巴。
    沈怀瑾拍拍厉的后腰，看着一个个人高马大却又面红耳赤的兽人们，觉得很有必要跟大家聊聊“欲速则不达”的故事。
    不管怎样，这座摇摇欲坠的半成品是没用了，他指挥着大家挖去了上端部分，然后继续加固底端。
    这回有他看着，大家往窑体中放了些柴火点燃，火焰的温度能够加速周边黏土的干燥。一直等到底部硬化得差不多了，大家才敢往上继续垒土。
    沈怀瑾看得出大家都很心急，他也理解这种心态，让大家都别傻等着烘干，自己找块地建新的去，他则各处巡逻，指导不足的地方。
    由于这次建造的窑子要比之前的大，而中途又失败过，一天之内，大家连一个像样的都没能制成。
    对沈怀瑾来说这是平常事，兽人们却有些蔫蔫的，连一向自信的厉也在回去的路上耷拉着脑袋，看着好不失落。
    沈怀瑾在心里暗自偷笑。厉这队伍里的兽人们都偏年轻，平时大家关系很好，但在干活时难免会有些吊儿郎当，让他们吃个亏长长记性也好。
    第二天是岩领着来建设基地。这支队伍明显沉稳许多，也很听从沈怀瑾的意见。
    沈怀瑾照例是先解释了图纸，再进行实际操作。前一日垒好的黏土已经完全硬化，此时只要继续往上垒就是。
    他来回走动，调整着有些兽人的错误做法，说到底这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渐渐的，大家都娴熟了起来，不必沈怀瑾多操心。
    他放心地跑到一边，又烧了一窑子的木炭，为日后的冶铁做准备。
    岩他们学得很快，但现实所限，还是没能建造出一座成品窑来。
    到了第三天，在前人的基础上，凛他们终于完成了头几座的石灰窑。
    兽人们围着这泥疙瘩转了好几圈，还是不解，有个就忍不住问道：“瑾，我们花了这么久建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需要烧石头，我们直接用火堆烧不就得了。”
    沈怀瑾摇摇头，“火堆里的火和窑炉里的火可不一样，烧石头需要很高的温度，那是火堆里的火焰达不到的。”
    见兽人们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沈怀瑾挑眉一笑，“不信？我们可以试试。”
    “行，让我们试试！”
    正好附近的石林遍布石灰岩，他让兽人们搬来了些，敲碎后，一层石灰石一层燃料地堆在石灰窑中，然后从上方点火。
    火焰逐渐地往下，直到整个窑内都燃烧了起来。
    沈怀瑾持续地往里添加着燃料，火焰也从一开始的暗红色慢慢变成了橘红色，观察到这一现象的兽人们忍不住低呼出声。
    大家原本只偶尔在山谷中瞧见沈怀瑾烧窑，却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没想到同样的火焰，火堆里的和窑炉里的还真能不一样！
    凛忍不住问道：“难道颜色不同的火焰温度也不同吗？那还有其它颜色的火焰吗？”
    “当然。”沈怀瑾不假思索道：“如果温度再高些，甚至还会出现白色的火焰，只可惜按照我们目前的条件是无法达到的。”
    “白色的火焰？！”大家将信将疑，实在想象不到白色的火焰是何种模样。
    沈怀瑾将这些质疑尽收眼底，但忙碌的现状让他根本不在意对方相信与否，总归与现在的要紧事无关。
    差不多到了黄昏时分，他让闲着的兽人们先搭了个简单的棚子，将煅烧出来的石灰和木炭分类放在里头，等着日后取用。
    大家都忙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谷，累得不想说话。然而还不到半道，就遇到了化身巨狼的厉。
    银狼见到来人，几步跳跃，就跑到了沈怀瑾面前。
    沈怀瑾如释重负，赶紧爬上狼背趴好。
    在奔跑的起伏中，他环着狼颈，将脸埋在了银狼后颈处绵软的长毛中，深吸一口，嗅到的满是洗果清甜的香味。
    想到自己满身的泥和汗，再看看巨狼银白的毛色，沈怀瑾难得有些尴尬。
    他小声道：“把你弄脏了。”
    晚风中吹来厉的声音，“一起洗。”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是在开车没错吧？
    感谢在2021-02-06 01:58:53~2021-02-07 02:3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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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竖炉

    大家已经学会了建窑, 接下来就得指导如何建造冶铁炉了。
    沈怀瑾让厉几人先去锯来了大量竹子，将其对半劈开后, 竹青朝外捆绑在一起，并将捆成桶形的竹子插入已经打好的地基中。
    有了中间的竹桶固形，直接在竹子外侧裹上一层处理过的黏土即可。为了方便煅烧，土层从下往上要由厚变薄。
    在黏土稍微硬化些后，竖炉底部还要挖出风口和出渣口，并且预留出到时候取铁块的出口，预留的出口处要稍稍打薄，方便之后的拆卸和重装。
    待竖炉成型，用火烧去内部的竹子，同时烘干炉体即可。
    要使竖炉成功冶铁, 风箱必不可少。沈怀瑾需要它泵出大量空气来加热竖炉中的木炭，让温度达到足以冶铁的地步。
    对于风箱，他并不是全然陌生。在很小的时候，沈爷爷家中就存有一个，沈怀瑾曾经还上手玩过。
    风箱结构简单，由木箱、用于推拉的把手和活动木箱构成。
    箱子的两端各有一个进气口，侧面则有一个出气口。当活动木箱被拉出时, 空气从远端被吸进来；活动木箱被推进时，空气则从近侧被吸进来。在这两个过程中，空气都进入箱内，然后从侧面的出气口排出去。
    这时在出气口处连上一根输送管，就能将空气送进竖炉中, 用于冶铁。
    沈怀瑾和大家解释清楚了结构才动手操作。
    风箱虽简单，细节却也不少，比如活动木箱最好裹上一层兽皮, 这样才能在顺利活动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减少漏气的概率。
    此外还要烧制一根陶管，将空气顺利输送到竖炉中。
    大家有了前车之鉴，这回做事都很小心，最后顺利地在当天收获了两台木箱和诸多还未完全硬化的竖炉。
    沈怀瑾教会了他们，算是功成身退，接下来就由兽人们在内部互相学习，他也该安心留在山谷继续忙活造纸的事情了。
    他还特地提醒兽人们可以在等待烘干的闲暇时间里顺便烧几窑木炭，留着日后冶铁用，大家都纷纷答应了。
    能留在山谷的第一天，沈怀瑾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因为明那边进程过慢，厉他们也帮着去修路，沈怀瑾独自在家，而安又快分娩，无法来帮忙，他只能一个人做完所有事情。
    他先料理了先前蒸好但又放了好几天的竹纤维，用水碓将其慢慢舂成泥状。
    水碓摆脱人力，顾自节奏地上下律动。
    在“咚—咚—”声中，沈怀瑾暂时还不能停歇，他又捞出新池中杀青完毕的竹子们，搬到下游清洗去壳，紧接着同样放到灶上去蒸。
    算上旧池中仍在杀青的竹子，他这回造纸的量预估是上次产量的三倍，已经是够用了，再者一直看着火也不方便，沈怀瑾便打算适可而止，不再继续倒新竹入池杀青了。
    如此盘算以后，他心中便有了数。
    他目前存煤不少，暂时不需要另寻燃料，火也正旺着，用不着时时看顾，沈怀瑾就做了根牵引绳，将兽圈中的咩咩牵了出来。
    兽崽子正处于见风长的年龄段，前些日子还小小一坨的毛茸茸如今都长到了男人的大腿处。
    见沈怀瑾将自己牵出兽圈，咩咩先是有些胆怯，下意识地想往兽圈的方向躲，但在走动中感受到了蹄下青草的触感，它很快兴奋了起来，朝着沈怀瑾咧嘴吐舌，塌塌耳高兴地抖动着。
    沈怀瑾抓了把它头上软绵绵的卷毛，然后轻轻拍了拍，示意咩咩往前走。
    他一直想试着放养多毛兽们，但碍于现状和自身经验不足，还未来得及实现，如今也只能遛咩咩过瘾了。
    不知是牵引绳的作用还是由于咩咩从小由沈怀瑾喂养大，它显得格外温顺，没有丝毫逃脱的欲望，只是漫步闲游，偶尔低头吃草，偶尔去竹道处饮水。
    沈怀瑾也由它去，只在后者试图踩上庄稼地的时候进行了劝阻，咩咩很乖地听劝走开。如果不是因为对多毛兽的固有印象，沈怀瑾甚至觉得咩咩是可以交流的。
    一整个下午，他叼着草根牵着兽崽，时走时停，趁此机会放空自己。时光被打磨得越发悠闲，他慢悠悠地走到落日西斜时，才舍得把咩咩关回兽圈。
    天色已晚，又到了做饭的时间。
    不知为何，近来这段时间好几只野鸟的产蛋量都有所下降，沈怀瑾不愿意浪费饲料，便想着换一批养，这批中间产蛋量最少的就逐渐宰杀吃掉。
    正巧前段时间有场连绵的小雨，大家收集到了好些蘑菇与沈怀瑾交换，如今他手头上还有不少蘑菇干，可以用来做一个蘑菇炖野鸟。
    至于剩下的，做个葱油野鸟肉也不错。
    手边没有新鲜蘑菇，他只能先将蘑菇干泡上，再做葱油野鸟肉这道凉菜。
    他特地挑了只较嫩的野鸟，处理干净后先入水焯了一遍，然后用盐腌制。腌制好的野鸟肉塞上姜片和姜蒜放入炊具蒸。
    野鸟肉蒸好后，盘中还存着蒸出的原汤汁，白汤上飘着点点黄金色泽的油珠儿，醇香四溢。
    沈怀瑾小心地取出野鸟晾凉，汤汁则留在一旁备用。凉后的野鸟肉被切块装盘后，浇上了原汤和两勺鱼露。在炊具中烧热了油，放入葱末和甘草末煸炒出香味后，趁热将葱油淋在野鸟肉上。
    葱油的香气霸道地飘散开来，沈怀瑾忍不住试吃了一块。
    野鸟肉本身脂肪含量就不高，被烹饪得鲜嫩多汁又不失嚼头。一口下去，滋味便绽放在舌尖。这种做法不仅保留了食材本身的醇厚，又增添了葱油的绵长味道，吃起来满口生香。
    他忍不住又尝了两块，才舍得将一大盘葱油野鸟肉放到一边。
    蘑菇干已浸得差不多了，沈怀瑾将其挤干水分并撕成了小片，野鸟也处理干净后剁成小块。
    陶罐导热不易，好在刚才用过还有些余温在。沈怀瑾大火熬化了兽油，放入野鸟块煸炒，至野鸟肉变色后，放入葱蒜、辣椒和甘草末一起爆炒出香味，再倒入没过野鸟块的凉白开。
    待汤汁咕咚冒泡时，属于野鸟肉的那股鲜香便飘散出来。沈怀瑾撇去了上层的浮沫，放入蘑菇干继续熬煮。
    正在此时，厉与明他们也赶回了谷中。
    为了赶进度，大家在不知不觉中回来得一天比一天迟，如今脸上的疲惫也有些明显。
    沈怀瑾心疼地擦去厉额头上的汗水，忍不住皱眉道：“一开始分了四支队伍，不就是为了别让大家太辛苦嘛，怎么现在看起来更忙碌了？”
    厉无所谓地笑笑，露出古铜色皮肤下更显洁白的牙齿，“没关系的，瑾，再熬几天就好了。虽说辛苦了些，但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能看到基地和道路被建设起来，我们心里都很有成就感。”
    基建狂魔的心态嘛，沈怀瑾表示理解。
    他把提前备好的凉白开给厉拿了出来，让他补充水分，一边注意着锅里的汤，一边和兽人闲聊。
    听到山谷周边出现长角兽的消息时，沈怀瑾难免有些吃惊。他还未真正见过长角兽，但用它的股骨做过刀，也知道树当时命悬一线是因它而起。
    “不会出事吧？”沈怀瑾忧心忡忡道。
    “不会。”厉笃定地摇摇头，“长角兽的行进路线离山谷很远，他们不会主动走过来。长角兽也不会好斗的兽，它们只会被动地捍卫自己的领地。”
    听了厉的保证，沈怀瑾也就放下心来，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为什么自己从未见过长角兽。
    “是不是从树受伤开始，部落就不再捕猎长角兽了？”
    厉看着他的眼睛，温声道：“不，是因为你为部落带来了新的食物，我们才能不冒着生命危险去围捕长角兽。”
    沈怀瑾一愣，随后低头浅笑。
    此时汤汁已经收浓，沈怀瑾往里倒了些盐，搅拌均匀后撒入葱花即成。
    他还顺便蒸了两碗蛋羹，各淋上三滴鱼露后，稍微一摇便是水波荡漾的诱人景象。
    蛋羹、葱油野鸟肉和蘑菇炖野鸟都被端上石桌，两人坐下后，迫不及待地开吃。
    蘑菇和野鸟肉都是极鲜美的食材，被炖煮了大半个小时以后，汤汁里全是精华，喝一口唇齿留香。蘑菇浸透了汤汁，吃起来有种独特的脆嫩感。野鸟肉更是一绝，被炖得酥软又不至于烂糊，咬下去的瞬间能感到醇香鲜美的汤汁从纹理间迸发出来，越嚼越香，叫人欲罢不能。
    厉连连赞叹，吃完了野鸟肉和蘑菇以后，他忍不住将汤底也喝得一干二净。
    看着厉喜欢的模样，沈怀瑾也感到欣慰。
    他这一天心情都很愉悦，吃到嘴里的食物也就更显美味，甚至觉得滴了鱼露的蒸蛋羹都格外好吃，一口下去，爽滑可口又不失鲜味。
    这口蛋羹引起了他的回忆。
    小时候父母忙工作，偶尔也会顾不上家，怕饿着他，回家后只能着急忙慌地蒸锅米饭加蛋羹。小沈怀瑾时常拿半碗舀着吃，半碗扣饭拌着吃。
    鲜滑的蛋羹拌上热气腾腾的米饭，成了他童年的美好回忆之一。
    如今，沈怀瑾坐在灼灼桃花之下，坐在所爱之人的对面，终于又体会到了那种家的温馨。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梦想去放羊，只放一头，羊丢了，我也就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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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结契

    木屋前, 水碓的声音一刻不停。木臼中，蒸煮过的竹纤维被慢慢地舂成泥状。
    舂出的竹泥被沈怀瑾全部挖出, 一一倒入水泥池中，再搅拌成均匀的竹浆，接下来他会以竹帘荡料，抄浆成纸。
    抄出的湿纸叠在一起，压上木板等待挤去大部分水分即可。
    荡料看似简单，实则对人的体力和控制力都有很高的要求，沈怀瑾通常连着干上一两个小时之后，就要好好休息一番，吃点东西或者在山谷里走动几步，顺便在庄稼地里除除草。
    水稻刚过返青期, 步入了分蘖期，开始分枝。如今看着又是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正所谓薄水分蘖，为了使水稻早生根、快分蘖，稻田的水层保持在一到二厘米之间最好，以减少昼夜温差，创造良好的生长环境。
    沈怀瑾打开出水口, 让水位降低到了合适的位置，尽可能提高水稻的有效分蘖率。
    分蘖期持续大约一个月，还需要早施蘖肥，具体的施肥由厉负责，沈怀瑾只需要时常关注是否有哪块区域的秧苗看起来明显黄弱就行。
    田间不必时时侍弄, 沈怀瑾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工棚里造纸。
    湿纸堆叠了千百张，又被重物压成了并不厚的一摞。几日下来，工棚里一共存了六七摞这样的湿纸, 就等着到时候烘干。
    两人均是忙忙碌碌，不经意间，时光飞逝。有一日，正当沈怀瑾打算煅烧石灰石顺便烘干湿纸时，雨找上了他。
    一段时间没注意，雨也不再是原先清秀瘦弱的小少年模样，他的身高抽长，五官也明显长开了些。
    站在沈怀瑾面前，雨先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鼓起勇气，声音清脆道：“瑾，这段时间药屋里没什么事，我想跟着大家去采集，可不可以？”
    沈怀瑾一愣，这才意识到雨也到长大成人的时候了，他微微一笑，温声道：“当然可以，雨，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记得心向着部落就好。”
    为了栽培他，雨一直被沈怀瑾“养”在药屋，如今他迫不及待地想接触其他亚兽，也是情有可原，沈怀瑾从没打算一直拘着他。
    闻言，雨原本忐忑的神色立刻消失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笑容满面，“谢谢你，瑾！”
    沈怀瑾擦干净了手，揉揉他柔软的棕发，“不用谢我，你长大了，该学会选择自己的生活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犹豫开口问道：“那……溪怎么样了？”
    雨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然后轻轻摇了摇。
    沈怀瑾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在心中感叹，果然，命运还是朝着不被期待的那个方向发展了。
    “那他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情绪又怎么样？”
    雨叹了口气，他望向广场的方向，轻声道：“其实已经到最后的时刻了，但溪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我和黑都去劝过了，他不愿意听……还和黑大吵了一架。他们现在都不说话了，我夹在中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没事。”沈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溪和黑从小玩到大，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深厚，溪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事实，以后……会好的。不过，雨，我还是希望你能多看顾着溪，这段时间对他来说非常难熬，正需要你们这些朋友的陪伴和帮助。”
    雨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的，瑾，我会常常去看望溪，希望他能快点振作起来。”
    沈怀瑾欣慰地笑笑，“好了，那快回去吧。”
    “恩！”
    看着雨轻松的背影，难免让人想起当时溪沮丧着的侧脸，沈怀瑾不仅感到唏嘘。
    命运错综复杂，或许只是拨动了其中一枚小小的齿轮，落在一个人头上，便是千差万别的一生。
    气温逐日升高，屋前的两棵桃树开花正盛，粉红色的桃花挤挤挨挨地缀满枝头。远远望去，便如胭脂云霞，娇艳烂漫。
    沈怀瑾已经多次收到厉的各种明示暗示，终于在后者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情况下，主动提起了结契的事情。
    他无意识地把玩着厉的银发，问道：“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厉看着他，眼睛晶亮，“我会提前准备好一切。”
    沈怀瑾很担心他在希望过后会更加失望，于是提前泼了凉水，“厉，我也很高兴能与你结成伴侣，但我是人类，兽契大概率在我身上不会奏效。”
    “我知道。”厉将他搂入怀中，嘴角的笑意压不下去，满心欢喜，“但你想和我共度余生的心情是真的，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沈怀瑾将脸埋入他的胸膛，耳根有些泛红。
    听了厉的话，他便安心地等待，直到有一天清晨，厉将他早早叫醒。
    被拉到屋外后，沈怀瑾看着石桌上的一碗水和一把刀，有些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但还是惊讶，“就这么简单？”
    厉沉默不语，他拿刀划开了自己的手掌，鲜血如注流入碗中，将水染得猩红。
    血腥气即可弥散开来，他却只是随意地拿边上的布条缠了一圈伤口。
    “我可不可以牵你的手？”
    这话太过委婉，一点都不像厉平日的作风，沈怀瑾看破了他前所未有的紧张与不确定。
    男人不置可否，眼带笑意，将白净修长的手递到了面无表情抿着唇的兽人面前。
    见状，兽人的神色立刻轻松了下来，他用未受伤的右手，用这一生最温柔的力度握住了沈怀瑾的手腕，就像握住水季时恰恰探出的嫩枝一般。
    厉的鼻尖蹭过所爱之人白皙的手腕内侧，在那里虔诚地落下轻轻一吻。
    骤然变长的獠牙划开了沈怀瑾指尖的皮肤，温热的血珠落入碗中。
    一滴，两滴，三滴。
    “看着我。”他听见兽人说。
    晨光熹微之下，沈怀瑾望向这双翠绿色的眼眸，那里曾走过四季轮回，落下过山顶纯白的雪，也征服过无际的草原，见识过万兽齐奔与血光飞溅。
    然而这一刻，在这片清澈的寒潭之中，只有自己。
    厉将他染血的指尖往自己的眉心一点，然后扯开左手缠着的布条，用手指沾上伤口出的血液，分别在沈怀瑾和自己的额头细细描绘着兽首图案。
    兽人念起了陌生又含糊的咒语，从他垂落的额发遮掩处延伸出无序的殷红线条，它们吸食完额头的血迹后，飞快地蔓延至脖颈和四肢。
    在古铜色的皮肤上，这些线条格外可怖。
    沈怀瑾低头，却发现自己是同样的情况，殷红的线条在白皙的皮肤上扭曲蔓延，他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线条流动着，虽然没带给他的躯体一丝感觉，沈怀瑾却觉得它在呼吸，这是鲜活的，是不可违背的。
    “喝下去。”
    银发的兽人把碗端到他面前，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沈怀瑾强忍着冲鼻的腥气，和厉分食了这碗血水，身上的殷红线条扭动着，神奇地如潮退般消去，归于额间。
    他拨开厉银色的额发，看到了下面针尖大小的一点红。
    “居然……真的存在。”
    不等沈怀瑾震惊太久，厉已经单手托住他的下颌，低头来吻他的眉心。
    脸被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沈怀瑾只觉得自己被温热的气息包围，呼吸交融间，他的意识开始浮沉。
    那些温柔的、细碎的吻一点点往下，挂在了彼此的唇间。
    在沉重的喘息间隙，兽人低哑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兽神有鉴，你我结下兽契。从此，你便是我至亲之人，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我爱你，阿瑾。”
    周遭变得太安静了，沈怀瑾只能听到自己喃喃的重复，和溪水奔腾跃过的声音。
    “我爱你，厉。”
    冥冥之中，一种不可言说的联系在他们之间产生了。
    他们相拥在一起，两颗心脏鼓噪着，渐渐同频。若有一方落下石子，另一方心底同样会泛起涟漪。
    若神灵有鉴，他们的誓言会顺着水流而下，变作云，变作雨，落在山川湖海沙漠草原，去往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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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天赋

    兽契带来的后遗症让沈怀瑾当晚难以陷入深度的睡眠, 第二天他醒得很早，见厉还在沉睡, 便蹑手蹑脚地独自出了屋。
    清晨，山谷里万籁俱寂，他看到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洒向大地，驱散了轻纱般的薄雾，瑰丽的朝霞在浅蓝色的天幕上画出了壮丽图景。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生机勃勃。
    感慨间，一双健壮有力的胳膊从身后搂住了他，沈怀瑾回头，看到兽人还带着些困顿神色的脸庞。晨光将厉的发梢染成暖色，五官也被渲染得柔和，看上去似乎是无害的。
    他揉揉对方凌乱的银发, 温声道：“感觉怎么样？”
    厉打了个哈欠，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沈怀瑾的颈窝，鼻尖蹭着他柔软的皮肤，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结契以后原来是这样的，真好。”
    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联系，一方心念一动, 另一方就能瞬间感受到。
    沈怀瑾正是被传导来的一阵又一阵热烈爱意所影响而无法完全入睡，昨夜看着睡得香甜的兽人，他真是又喜又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许糊弄我，这种感觉明明是可控的。”沈怀瑾点点厉的额头, 颇为自豪道：“我昨天琢磨了一个晚上，大概知道点意思了。只要我有意识地去控制，就不会把我的情绪传导给你。”
    “要试试吗？”厉随意道：“问你个问题, 让我感觉一下你的答案是不是在撒谎。”
    “你问。”
    兽人面上轻描淡写，“瑾，那次打赌，你是凭借什么让我无法起身的？”
    闻言，沈怀瑾暗自偷笑，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让对方记了这么久，但他面上却继续严肃地胡说八道，“当然是力量让你无法起身。”
    “撒谎。”
    “好吧好吧。”沈怀瑾笑了两声，屈服了，“从坐到站，身体的重心要从臀部转移到腿上，才能靠脚站起来。当时我按住了你的额头，所以你的重心不能转移，也就站不起来了。”
    他补充道：“只要方法用对了，力气再小的人都能制住你。”
    这种说法在“原始人”听来更为荒诞，不过厉定定地看了他良久，才笑道：“你没说谎。”
    沈怀瑾眉头一跳，他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感受到了我的情绪？难道我没成功吗？”
    “你的眼神告诉我，应该相信第二个解释。”厉捏了捏他的后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笑得意味深长，“结下兽契，并不代表我就需要靠那个来了解你。”
    沈怀瑾：瑞思拜。
    两人吃了早饭，又闲聊了几句，便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厉要出谷，沈怀瑾还得留在家中看火造纸。
    如今第三批也就是最后一批竹子杀青完毕，全送到了灶上去蒸。工棚中又有好几摞湿纸的水分被挤去了七七/八八，只等着沈怀瑾烘干。
    煅烧石灰石外加烘干湿纸的同时，他会遵从之前说过的话，在裁好的纸上写下记忆中的寓言故事，到时候缝成本子，放到日后会建成的学馆里头，供大家阅读学习。
    有一两次，沈怀瑾也在考虑是否要制造印刷，后来想想部落目前统共也就一百多个成员，由他直接书写性价比会更高，到时候再让雨他们多抄写几本就行。
    正当他落笔写下“欲速则不达”的故事时，阳从溪对岸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手上还捧着一叠麻布。
    沈怀瑾赶紧起身迎他。
    阳前段时间来求教过缝衣服的方法，如今身上也穿上了麻布衣，无袖的上衣和到大腿处的裙子，看起来舒适又凉快。
    他的脸上带着笑，未等寒暄就自顾自地将情况说得一清二楚，又有十个亚兽将他们需要缴纳给沈怀瑾的布料一一送上。
    沈怀瑾接过麻布，边摸着柔软舒适的质地边问道：“阳，大家都纺了这么多布，那么麻线还剩下多少？够用吗？”
    阳摸了摸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才答道：“瑾，我没怎么太注意这个问题，不知道具体还剩下多少。不过我有听到抱怨声说排在前面的亚兽们纺了太多，差点害得他们没线可用，所以应该还是缺的。”
    沈怀瑾点点头表示清楚。
    从名单来看，最开始下了“定金”的亚兽们都得到了麻布，但部落里其他亚兽们的需求也不能被忽视。
    于是他提议道：“阳，不如我们再去苎麻地转转，看能不能新收获一批苎麻。”
    听了他的话，阳眼睛一亮，立即道：“好！明天我带队出谷采集。瑾，我们明天就一起过去吧。”
    沈怀瑾自然欣然允诺。
    第二天他们去得极早，沈怀瑾背着藤筐，又往筐中装了好些捕虾笼，和大家一起出谷。
    野外草木茂盛，苎麻郁郁苍苍，随着早晨的风轻轻摇摆着枝叶。
    阳这一行亚兽是跟着沈怀瑾割过苎麻的，都有经验，不必他多提。
    大家砍下苎麻，除头去尾，再剥下麻皮带走。到时候用刀刮去麻皮表层的青皮，剩下的就是可用的苎麻纤维，交给沈怀瑾漂白就行。
    苎麻虽说不是食物，但由于部落成员对麻布的普遍需求，所以它的上交和分配制度和一般食物的等同，不用沈怀瑾再考虑其它问题。
    苎麻地占地广，仅他们一行人根本无法收获完，大家见好就收，采集到了一定数量的苎麻皮后，就在附近采集食物。
    大河正好就在附近，沈怀瑾将自己藤筐中的十几个捕虾笼拿了出来。
    他先叉了两条河鱼，挖出内脏平均分到了捕虾笼里头，然后将捕虾笼小心地固定到河道边沿，等着一两日后再来收。
    水季过半后，天热得很快，趋于中午时阳光毒辣，大家的行动愈发快了。
    等沈怀瑾忙完，大家也收集得差不多了，他连忙也跟着摘了些浆果。最后基本上每个亚兽都背着一前一后两个藤筐，一个装食物，一个装苎麻皮。
    大家即可踏上返程，走到山谷口时却觉得气氛有异，沈怀瑾和阳对视一眼，连忙往部落赶。
    他们只来得及将背上的藤筐往广场一丢，便迫不及待地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跑去，却发现目的地是安和凛的屋子。
    沈怀瑾一惊，连忙问同样在人群中的厉，“这是怎么了？！”
    银发兽人原本面无表情地站着，一听到沈怀瑾的声音，脸上的神情便柔和了下来，他揽过男人的肩膀，耐心解释道：“瑾，你不要担心，我们聚在这里是因为安要下崽子了。”
    下崽子？！这才是该担心的事情吧！
    沈怀瑾面色焦急，紧张得结结巴巴，“那那那谁在里面？我……我要不要进去帮忙？可我不会啊！”
    说话间，屋子里传来了安的哀叫呻/吟声，他脸色一白，喃喃道：“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
    这原始时代也不知道怎么接产，出个小问题就容易酿成大祸，他还是不放心。
    阳连忙拽住了他，劝道：“瑾，部落里的亚兽下崽子都这样，你不要害怕，再说你一个没有崽子的年轻亚兽就算进去了也帮不上忙。”
    “是啊。”一旁的石也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道：“屋里头有离和音看着，他们都是有经验的亚兽，凛也陪在一边，他们听从你的意见把所有的东西都用热水烫过了，不会出问题的。”
    厉也低声道：“不怕，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轻易不会出事。”
    沈怀瑾这才稍稍安心，想着也不给里面的人添乱了，和大家一起站在屋外等待。
    良久，安的声音微弱了下去，正当大家揪心时，一声婴儿的嘹亮啼哭划破天际。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欢呼。
    然而孩子的啼哭声不绝，大家又是担心又不敢进屋，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音抱着刚刚出生的崽子走了出来，他在人群中看到了沈怀瑾的身影，脸上带笑，缓步走到了他面前。
    沈怀瑾和大家好奇地低头去瞧，只见洁白柔软的苎麻布裹着新生命，崽子还未睁开眼，肉乎乎的，体型要比地球婴儿还小上两分，不过却很精神，一直张嘴啼哭着。
    原本沈怀瑾最讨厌这种尖锐不绝的声音，现在却喜欢得不得了。
    这代表着生命。
    石也乐呵呵的，独着一只眼也要认真瞧他，听这嘹亮的哭声更是笑开，“这崽子哭声这么大，精神头一定很好！”
    周边的人纷纷附和，沈怀瑾却有些奇怪为什么一直哭个不停，他看向崽子的脸，惊讶地发现崽子的眼睛竟然睁开了，他们正好对视上。
    照理来说，这么小的崽子视力发展不全，沈怀瑾却觉得他仿佛在认真地注视自己，哭声也停了。
    崽子咯咯地笑开。
    “啁——”天际传来鸟鸣。
    “昂——”远处不绝兽啸。
    黑尾神鸟从山谷上方悠扬地穿行而过，啼鸣声与崽子的笑声交相辉映，落下的巨大阴影在周遭来回移动着，大家被惊得不知所措，骚动起来。
    离从屋中走了出来，正好碰上这一幕，他与石对视一眼，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又犹豫着不敢说。
    在音也愣神的同时，崽子把自己的小手从襁褓中挣了出来，想去抓那一团游动的浓云。
    “啁。”黑尾神鸟没有降落，短促的一声啼鸣像是在回应。
    隐隐约约的，远处的兽吼声此起彼伏
    石明白过来了，他仅剩的眼里蕴出一汪泪水，耳力已不灵敏，徒然地抓捕着声音的来处。
    在神鸟一声又一声的鸣叫声中，顺着石仓皇的动作，恍惚间，沈怀瑾好像见到了百年前的大河部落。
    有白须大巫抬手间，绿意疯长；有年轻亚兽喃喃时，万鸟齐鸣。
    奔腾的大河旁，是数以千计的成员生长着，他们拥有丰饶的草原、盈蓝的盐湖和无数生命的奇迹，直到百年之前的兽潮打破了一切。
    万兽齐吼，神鸟现世。
    百年以后，大河部落迎来了再一位拥有祭祀之力的亚兽。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在家吃火锅，我妈聊到她十几岁的时候家里建起村里第一座楼房，那时候大家帮工不要钱管饭就行，村里的姨姨婶婶都来做小工，有的还会领着小孩一起来蹭饭，我妈和她嫂子每天都要从镇上挑一担菜回来煮大锅饭，热热闹闹的。
    老天爷，我真的端着酱料碗听得如痴如醉，好想写年代文啊（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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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虾滑

    黑尾神鸟悠然地离开, 远处的兽吼声也渐渐消逝，大家互相对视, 眼神中又惊又喜，沈怀瑾却不敢耽搁，赶紧跟着音进屋探望。
    产后的安面色蜡黄，虚弱地躺在木床上，凛帮他擦身盖被，唯恐他受凉。
    在沈怀瑾细细地描述了屋外的奇异场景后，两人惊讶得难以言表，尤其是安，强撑着微微起身，伸手去探自己的崽子。
    一碰上那襁褓, 安脸上僵硬的表情便软化了，在凛的支撑下，他从音怀中接过了崽子。
    崽子吮着自己的大拇指，一双黑亮的圆眼看着眼前的亚父和兽父，在襁褓里蹬蹬小腿伸伸小手，然后咯咯地笑开了。
    安抬头与凛对视一眼，几乎要落下泪来。
    “真没想到, 凛，没想到我们的崽子居然会拥有祭祀之力。”
    凛搂紧了他的肩膀，这个严肃的兽人从来面无表情，如今脸上竟然又哭又笑，看起来是止不住的狼狈。
    “恩。”他颤声道。
    沈怀瑾看在眼里, 再次感受到部落对新生崽子的在意。在以往极度的缺憾中，这俨然成了一种偏执，好在程度还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他拉着音坐在一旁, 低头去逗安怀中的崽子，看到他纯洁无暇的笑容，沈怀瑾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大好。
    “安，凛，你们还见识过其他拥有祭祀能力的亚兽吗？”
    凛摇摇头，“来到临山原之后，除了修，我们再没拥有过另一位拥有祭祀之力的亚兽。不过我听老兽人老亚兽们说过，从前还是有很多的。”
    沈怀瑾用手指轻轻触碰崽子的小手，感受到后者轻柔的回握时，他忍不住勾唇一笑，随即道：“直觉告诉我，这崽子的能力非常强大，野兽对他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我觉得假以时日，你们的崽子或许可以做到操控野兽。”
    “我打算日后好好锻炼他，看能不能达到这个效果。”沈怀瑾提议道。
    安脸上露出了虚弱的笑容，轻声道：“太好了，瑾，如果我的崽子能被你亲自教导，我也就放心了。”
    沈怀瑾将他颊边的一绺湿润的棕发拨至耳后，温声道：“安，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消息，养好身体以后，我们再来说教育崽子的问题。”
    安乖乖点头，又坚持道：“瑾，为崽子取个名字吧。”
    沈怀瑾忍俊不禁，他打趣道：“崽子的名字当然得由你们做阿父阿帕的来决定，让我取算什么意思呀。”
    凛沉默不语，他俯首吻了吻安的侧脸，“安，你受苦了，崽子的名字应该由你决定。”
    安抱着崽子，手指忍不住在麻布上摩挲了一边又一边，突然他眼睛一亮，蜡黄的脸泛起些喜悦的神色，轻快道：“要不叫他灵怎么样？灵，听起来就是个聪明快乐的崽子。”
    灵吐着口水泡泡，对自己的名字表示喜欢。
    沈怀瑾告别他们后，在自家储藏屋中找出了存了好久的奶粉，给他们送了过去。这里的崽子要到四五十日后才能消化肉糊，在这之前只能靠喝各种野兽的兽奶为生，相比之下，还是自制的奶粉吃着更卫生。
    见证新生命的降临后，如今他再看到广场上的圣兽树和树上随风摇摆的五枚圣兽果，心中的尊崇之意又再深一番。也怪不得即便是部落逃亡、死伤无数，大家还舍不得丢弃这棵神树，只因这是部落繁衍生存的凭借，是部落的根。
    接下来两天，沈怀瑾上午和大家一起去苎麻地采集顺便收获河虾，下午就去探望安和灵。
    这里的崽子在刚出生那两日几乎是见风长，沈怀瑾肉眼可见他一点点地变大，心中满是惊讶和好奇。
    灵是个特别爱笑的崽子。可能是因为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沈怀瑾，灵对他格外喜欢和依赖，有时候见不着还会哭闹。
    而且这里的崽子养得糙，沈怀瑾可以随意地带他进出，不拘日晒风吹，更是升温了一大一小之间的感情。
    到最后，连安都有些哭笑不得，玩笑似的要把沈怀瑾赶出去，唯恐他抢走自家崽子心底最重要人的位置。
    沈怀瑾但笑不语。
    到底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灵健康又活泼，如期成长着，终于让之前忐忑了许久的沈怀瑾放下心来。
    至于部落里的其他成员，更是早早恢复了以往的生活节奏。
    大家接连几日都去采集苎麻，拿回来的苎麻皮又严格按照沈怀瑾的标准进行刮青，留下来的苎麻纤维则要他帮忙漂白。
    相对每个亚兽所拥有的苎麻纤维来说，水泥池的容量确实不小，沈怀瑾便提议有些量差不多的亚兽可以约好泡在一个池子里，这样快捷又不浪费，漂白过后的苎麻纤维大家平分也方便。
    漂白苎麻这事儿并不麻烦，正好他在烘湿纸的同时还囤积了好些石灰，因此当亚兽们提出要换点食物给他的时候，沈怀瑾也只摆摆手，轻描淡写地让大家一池子给个两筐食物就行，权当意思。
    至于亚兽们选择和谁一同漂白，到时候的苎麻又如何分，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沈怀瑾只负责将收来的苎麻纤维浸泡在石灰水中，等纤维组织松散开来后，取出用溪水漂洗，然后让亚兽们带回去暴晒。
    晒干后的苎麻纤维变得洁白，这就可以开始绩麻了。
    漂白有先有后，沈怀瑾便与大家约定好，待所有亚兽的苎麻都漂白完成后，他再一道教导如何绩麻，亚兽们自然没意见。
    送走了大家，他满身轻松，先去田间转了两圈，拔了些野草，又取来了用细藤筐养在溪水里的河虾。
    这个时节，河虾正是肥美，沈怀瑾忍不住趁着采苎麻的时候，收获了一次又一次，金黄鲜辣的油爆大虾吃得两人意犹未尽。
    不过在昨日吃饭间，厉无意间提起他们好久没吃火锅了，沈怀瑾便打算做点别的，比如虾滑，用来涮火锅吃。
    这些河虾的生命力极强，在陌生水域中养了一天也还是活蹦乱跳的，趁着这股鲜活劲儿还在，沈怀瑾连忙将其去壳去头、挑出虾线后备用，另外又准备了蛋清、盐和淀粉。
    他将处理好的虾肉剁碎，倒入蛋清、少许淀粉和适量的盐，搅拌均匀后进行反复摔打，让虾滑更具黏性。
    成型的虾滑最终被摊开在盘子上，透着浅浅的肉粉色，等待着烹食。
    今日捕到的有灰角兽，分配食物的时候，沈怀瑾特地赶去广场要来了一些下水。
    听沈怀瑾的嘱咐，厉还特地抓了几只活野鸟回来。两人一手拎肉一手拎鸟，满足地回到了溪对岸的家。
    看着灶中已经煮起来的锅底，厉喜上眉梢，“今天吃火锅吗？瑾，怪不得你刚才拿来了不少灰角兽的下水。”
    “恩。”沈怀瑾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正忙着清洗处理那些百叶和黄喉，剩下不用的则遣厉拿去喂牲畜。
    鲜肉不像冻肉，要切成薄片并不容易，好在厉力量足又强于控制，便由他全权负责。
    此外，他们还打了些肉丸，宰了一头野鸟，又准备了些蔬菜。
    忙至夕阳西下，暮色沉沉，他们才备好了所以的料。
    为了那两大盘的虾滑，沈怀瑾这次特地煮的是骨汤锅底，熬煮了许久后，奶白色的汤底咕咚冒泡，鲜香味四溢。
    厉将屋中的落地灯搬了出来，点燃后，莹莹烛火就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
    暖色的光线下，红白相间的肉片、水灵灵的绿叶草、白中透粉的虾滑和肉丸，还有黑色毛肚金黄喉，脆白萝卜嫩土豆，都齐齐整整地码在一旁，看起来格外诱人。
    沈怀瑾将野鸟块倒入了锅中，在锅底的高温浸润下，鸟皮皱缩成黄黄小小的一块，肉却嘟嘟的，吸满了浓郁的汤汁。
    他们先将这肉质鲜嫩的野鸟肉吃得一干二净，才继续往锅中下料。
    沈怀瑾迫不及待地刮入了一早备好的虾滑，原本还带着些虾青色的虾滑立刻变得粉白，随意烫几下便能出锅。
    他夹了好几粒虾滑给厉，语带笑意道：“快尝尝，这是我新做的虾滑。”
    厉一下都舀进了嘴里，好在他皮厚，不至于被烫得呲牙咧嘴。
    “好吃！”
    沈怀瑾点点头，对他语言苍白但语气点满的赞美习以为常。
    他舀了两枚虾滑，稍微吹凉后才敢入嘴。平常的虾肉嚼着劲道，虾滑则有种独特的鲜脆嫩滑感，尤其沾点鱼露，吃起来更加味美。
    肉丸也入了锅，在热气中浮浮沉沉。煮熟的肉丸吃起来要格外小心，只因其中汁水充沛，一不留神就会烫到舌头。
    沈怀瑾是猫舌头，他格外小心地一点点咬开肉丸，再仔细吹凉才敢下口。劲道的丸子和鲜美的汤汁融为了一体，让人欲罢不能，尤其厉不怕烫，肆无忌惮地吃了一颗又一颗。
    再往热汤中烫肉片，红白的肉片几下便皱缩起来，变成诱人的颜色。沈怀瑾将烫熟的肉片往自制的蘸料上翻了两下，上头便沾上了葱绿、蒜黄和辣椒红，再往嘴里一放，又香又辣，叫人一下子就额头冒汗，满身舒爽。
    最后又下了蔬菜，土豆片软糯、白萝卜清香，绿叶草浸满了汤汁，吃起来好吃又解腻。
    莹莹烛火下，有火锅的袅袅烟气，两人的身影被拉得纤长，彼此依偎，格外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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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训练

    没过几日, 含也产下了崽子，沈怀瑾带着奶粉和自制的小衣服去看望他。
    新生的崽子刚刚停止哭闹, 在含的轻哄下陷入了香甜的梦乡，一双小手还攥得紧紧的。
    沈怀瑾把奶粉放在木架上，然后拿着小衣服在崽子身上比划，“含，树，这崽子体格可不小，看着就敦实。”
    含向后倚靠在树的怀中，声音还发着软，“是啊，这崽子比灵大上这么多, 出来的时候可真是害惨我了。”
    沈怀瑾用手指点点崽子的小下巴，感受着软嘟嘟的手感，闻言笑道：“好在这崽子不是胖，是骨架大，以后肯定也长得高高大大的。”
    两人接受了他的说法。树挠了挠脑袋，和含对视一眼，然后嘿嘿一笑, “瑾，我们希望你能替这崽子取个名字。”
    沈怀瑾一愣，又找他取名？
    他原本想委婉拒绝，但看到树和含眼中期待的光芒，再想到两人对自己那种盲目的信赖, 心便软了下来。
    沉吟良久，沈怀瑾开口道：“叫吉怎么样？”
    他拿随身携带的纸笔，郑重地写下这个字, 然后妥帖地放在了崽子的襁褓上。
    “这个字在我的家乡意味着福气与幸运。曾经受过重伤的树痊愈了，我希望这种崽子和他的阿父一样，哪怕遇到不好的事情，也能幸运地化危险为平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吉。”两人念叨着这个名字，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真好，我们的崽子就叫吉。”
    接连降生的新生儿让部落沉浸在喜悦与希望的氛围当中，无意识间也导致大家对食物的渴求更加急切，每日采集、捕猎到的东西越发多了。
    与此同时，采集到的苎麻也已经漂白了七七/八八，沈怀瑾便抽了个日子，和大家一起聚到广场上，指导如何绩麻。
    绩麻不难，却是个极其考验耐心的活儿，需要将已经松散的纤维破成一根一根的，再将它们捻在一起、接短为长，最后将麻线卷成如茧状的一团，等待之后刷浆、纺织。
    广场露天，光线相当充足，不至于让大家熬坏了眼睛，正适合绩麻。
    教了基础的操作以后，沈怀瑾便让大家自己尝试着上手捻线，他在一旁走动，观察指导。
    毕竟是第一次上手，中途难免会有些小小的丧气声出现，为了让接口尽可能得细腻，有几个年轻亚兽甚至急得头上冒汗。
    沈怀瑾用轻柔的声音在一旁讲解要点，也劝慰大家“欲速则不达”，慢慢地，大家的心都沉静了下来，速度反而是在一点点地提升。
    差不多大半天的时间，所有亚兽的技术都稳定了下来，沈怀瑾也就可以放心由他们自由操作了，等大家把这批纤维全绩成麻线后，再来提刷浆的事情。
    他脚步轻快地回了溪对岸。
    前段时间的水泥池都用来漂白苎麻了，因此还有最后一批蒸煮过后的竹纤维存在工棚里头，等待荡料。
    沈怀瑾从竹道口接了水，一趟一趟地搬过去冲洗用过的池子，再打开出水口，将洗涤过后的溪水排出，这样两三遍后，水泥池就干净了。
    他堵上出水口，满上水，将最后一些竹泥倒入了池子中，继续荡料。
    这批湿纸最终都会被做成生活用纸，沈怀瑾打算到时候给安和含各送去一些，毕竟他们家中有了崽子，平常擦洗的需求大，而兽皮用过后又很难清洗干净，还是一次性的卫生纸更合适。
    沈怀瑾将最后几摞湿纸搬到了工棚里头，累得满头大汗，刚在竹道边上掬水搓脸，就见安抱着崽子朝这边走了过来。
    亚兽体质优越，安已经从生产时的虚弱状态恢复了过来，他脸带笑意地过了桥。
    沈怀瑾迎上去，接过了他怀中伸着小手要抱抱的崽子。
    在阳光下，沈怀瑾这才注意到原来灵的眼睛是蓝黑色，恰似日暮沉沉时的天，看起来深邃又神秘，当然，它们如今在一个崽子的脸上，就只是显得好看了。
    “真漂亮。”他忍不住赞叹道，然后抬头看向安，询问道：“你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吗？”
    安点点头，有了崽子以后，他的身上多了些温柔气息，跟音更像了，不过在沈怀瑾面前，还是原本的样子。
    “早好了。”他撇了撇嘴，“凛多想，怕我身体会不好，就一直把我关在屋子里头，我都快闷坏了。”
    沈怀瑾无奈地低头浅笑，去逗弄怀中的灵，后者连忙攥住他的手指，专注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要说话。
    见状，他的心都快融化了，眼神更是温柔得像一汪糖浆。
    “对了。”沈怀瑾福至心灵，提议道：“我这里有头温驯可爱的多毛兽崽子，叫咩咩，要不要让灵跟它接触一下，试试灵的能力？”
    安正愁闲得发慌，闻言眼睛一亮，“当然好了！瑾，我们赶紧把它牵来。”
    一拍即合，沈怀瑾直接抱着崽子去了兽圈。
    因为有厉经常收拾，兽圈里的味道并不大，他站在门口叫唤了两声，就听到圈里咩咩的回应。
    “咩～”
    咩咩扭着毛绒绒的身躯，几步就跳到了兽圈门口，抬头看向它的饲主。沈怀瑾开了门，将他引起了屋前。
    多毛兽生性胆怯，尤其是兽崽，咩咩有些警惕地看着安，然后朝抱着崽子的沈怀瑾身后躲。
    这下可分辨不出是沈怀瑾还是灵吸引的它。
    沈怀瑾于是在屋前的石桌上垫了块布，将灵放在了上面。
    灵虽说出生天数不多，但这里的崽子长得快，他如今也能勉强坐牢了，肉乎乎的小脚垂在半空中，脚趾还不自觉地动着。
    咩咩看看沈怀瑾，再看看灵，它嗅到了后者身上与它同出一源的奶香味，有些好奇地歪歪脑袋，迟疑着向石桌凑近。
    沈怀瑾和安站在一旁，不敢大声喘气儿，紧张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局面。
    灵同样看到了踌躇的咩咩，对这个陌生的小兽充满了好奇，他高兴地甩甩小手，话还说不出来，只能朝着咩咩吐起泡泡。
    咩咩似乎一下子放下了所有戒心，踏着小蹄子向灵走近。它又长高了些，脑袋正好搁在石桌上，眨巴着乌黑的大眼睛看向灵。
    这下，灵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它毛绒绒的头顶和软乎乎的耳朵，高兴地咯咯笑了起来。咩咩头不动，四肢却小幅度地踢踏了起来，兴奋地摇着尾巴，俨然是乐在其中的样子。
    沈怀瑾不忍心打破这一幕，便拽着安的袖子走到一遍，感慨道：“真是不敢相信啊，这就是祭祀之力！”
    想当初，连他也是接连喂了好几天的萝卜秧子，才能顺利地摸到崽子头，而且还没有这种亲热的待遇。
    安早成了星星眼，激动地压低声音，“瑾，你觉得我们该怎么训练灵，才能让他好好利用这个能力？”
    沈怀瑾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无奈道：“安，灵如今还这么小，训练的事情慢慢来就好，你不用着急，也别给崽子太大的压力。”
    被敲了两下虽不疼，安却意识到了自己的急功近利，羞愧得面皮发红，嗫嚅道：“我……我也是不希望灵浪费他的能力嘛。”
    “我懂你的意思。”沈怀瑾回头看了一眼两个相处甚欢的崽子，不急不缓道：“灵的能力不外乎是对野兽有着天然的亲近感，锻炼之后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们都还不清楚。要从现在开始训练并不是不行，我们可以让他多与安全的兽崽子接触，自然而然地使用自己的能力。”
    沈怀瑾朝向他，声音放低了些，“没准以后灵还可以操控野兽替我们做事。”
    安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还是想象不出有什么办法能让或残忍或蠢笨而不能沟通的野兽听从他们的话。
    两人的视线移向不远处的崽子们，均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晚间，厉领着兽人们回到山谷，给沈怀瑾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基地建成了？！”沈怀瑾惊喜道。
    “恩。”厉沉稳地点点头，“我们暂时建了二十座石灰窑，二十座砖窑和十五座冶铁竖炉，你觉得够吗？”
    “够了够了。”沈怀瑾喜上眉梢，“冶铁竖炉需要时刻用到人力风箱，咱们人手不足，十五座竖炉绰绰有余。”
    “那就好。”厉边说边往石桌走去，他放松地伸了个懒腰，胳膊上的肌肉显出漂亮的形状，很是引人注目。
    察觉出他语气中难掩的自豪，沈怀瑾暗自偷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那木炭烧了多少呀？”
    兽人懒洋洋地答道：“没具体数，不过我们抽空就会烧上两窑，应该攒了不少了。”
    闻言，沈怀瑾更是喜悦，从繁衍到建设，部落的情况蒸蒸日上，很快就能开始下一进程了。
    他主动搭上厉的肩膀，发现因为身高差距，自己隐隐被吊了起来，沈怀瑾状似无意地踮起脚跟，让姿势舒服了一些。
    “抽空大家一起去开矿冶铁、锻石烧砖，怎么样？”
    见沈怀瑾努力的动作，厉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胳膊搭上他的腰，一个用劲便将他箍起放在了石桌上。
    猛一下，沈怀瑾的姿势就从踮脚走着变成了坐着，他轻轻拽了拽对方的银色发梢，无语道：“这可是我们吃饭的桌子诶。”
    厉夸张地龇牙咧嘴，“你好粗鲁，等着，最后一条路建成后就把你抓去基地当苦力。”
    兽人将胳膊撑在沈怀瑾两侧，高大的身影全然笼罩住了后者。
    他微微俯首，状似恐吓地“嗷呜”了一声，看到男人清俊的笑颜，便再也忍不住地吻了上去。
    头顶着灼灼桃花，他们呼吸交融，心跳声重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大过年的，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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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番外-新年篇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兽潮已有五年, 脱离了头顶高悬之剑，大河部落得以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满足了物质需要以后, 智慧生物更加渴求精神文明，沈怀瑾也不例外。这两年，他渐渐将春节的概念引入了部落成员的心中，引导大家一起过辞旧迎新的节日。
    今天，也就是雪融的第一天，将会是他在兽人大陆过的第一个春节。
    为了这个重要的节日，他提前便做起了准备。
    几日前。
    “快快快！”
    沈怀瑾催促道，他用布包着头发和口鼻，拿着毛掸子，忙上忙下地扫尘, 连窗户缝隙都不放过。
    兽人慌忙接过他手中的毛掸子，伸手一扬，将屋顶角落的些许灰尘扫了下来。
    微尘飞扬，厉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赶紧取来边上的布，同样包住了口鼻，说话闷闷的, “没想到咱们屋子还真的有点脏。”
    沈怀瑾“害”了一声，“这些平常没注意到的地方肯定有些脏，一年到头就要挑个时间好好收拾收拾。把家打扫干净了，才能迎接新年。”
    他们这一进的院落虽说并不算大，但五脏俱全, 角角落落也多，自然有平时不会清洁到的地方。
    两人联手，先到各个屋子通风掸尘, 然后厉拿着湿布将各处擦了一遍，沈怀瑾跟在他身后，拿着干布又过了一遍。
    厨房的灶台、厅堂的窗户、墙角床下以及屋柱屋梁等地都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忙完以后，沈怀瑾摘下头巾，和厉一起坐在门槛上歇息。
    院中堆满积雪，只一条通往院门的石板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瑾！瑾！”
    院外有崽子的声音传来，开门后，灵和吉便如似鸟投林般撞入了他的怀中，直将沈怀瑾撞了个趔趄。
    随后赶来的厉从后方撑住了他，然后一手一个崽子，将灵与吉拎了起来，放到一边。
    两个崽子才不在乎厉眼中明晃晃的嫌弃，重新挨挤到沈怀瑾身边，撒娇道：“瑾，你之前说过要带我们做窗花，所以我们来找你啦！”
    “好呀。”沈怀瑾脸上带了笑，一左一右牵起两只小手，“走，我们进屋去。”
    他将崽子们带到了卧室，领着他们上了炕，崽子们直往里头钻。炕烧得正热，一坐上去便暖烘烘的，舒服得很。
    沈怀瑾取出一早准备好的材料，描好图案的白纸和空白红纸被四角缝在了一起，他又拿出小刀，分给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两大两小。
    大家围坐在炕上的矮桌边上，用木板垫了个底，然后小心地用刀去刻白纸上的线条。
    红纸和白纸同时被雕出了画案，沈怀瑾完成得最快，他将窗花举了起来，隔着窗户被阳光一照。
    灵兴奋地叫出声来，“是咩咩！”
    “对，灵和吉也快点雕吧，看看你们的都是些什么。”
    崽子们立刻加快速度，终于在沈怀瑾雕出第二张窗花之前完成了自己的首个作品。
    “我做的是一只好看的鸟！”
    “我……我做的是一个字！”
    沈怀瑾逐一揉了揉他们的脑袋，然后问道：“吉，你说说你雕出来的是个什么字？”
    吉吸了吸鼻子，朝他嘿嘿一笑，“瑾，我忘了。”
    沈怀瑾无奈地弹了弹他的额头，也不多纠结，将两个崽子搂在了怀中，讲起年兽的故事。
    高大的银发兽人挤挤挨挨也想来听，被沈怀瑾瞪了一眼，又委委屈屈地坐了回去继续雕窗花，雕了各式的花鸟鱼虫。
    崽子们兴趣盎然，只一个窗花还满足不了他们。沈怀瑾便熬了一锅糖浆，拿来块干净的玻璃，在上面画起了糖画。
    糖浆一碰到冰冷的玻璃就迅速凝固，沈怀瑾画了朵小花，然后将糖浆给了两个崽子，让他们自由发挥。
    灵照着刚才的窗花，画了只可爱的鸟，吉看起来是想写字，但本领不到家，最后糖浆糊成乱七八糟的一块，看不出原型来。
    吉哭丧着脸看向沈怀瑾，后者只觉得好笑，握着吉的手，端端正正地浇出了一个漂亮的“福”字。
    他们又陆续做了好多模样稀奇古怪的糖画，沈怀瑾任由崽子们吃了一小些，剩下的则插到了稻草棒子上，等着除夕夜分给大家吃，图个热闹。
    他们将积雪初融的那天定作春节，如今年关将近，在沈怀瑾的潜移默化之下，部落一概热闹了起来。
    大家约定除夕一起吃年夜饭，亚兽们忙着做菜，兽人们则在清理广场上的积雪并且搭起台子。
    原本的广场被改造成了文化广场，平常有什么文娱活动都在这里进行，这回大家搭的是个皮影戏台。
    崽子们在广场上跑来跑去，玩着残余的积雪，沈怀瑾随手抓上一两个，逐一将自己封号的红包送了出去。
    “谢谢瑾！”
    大家奶声奶气地朝沈怀瑾撒娇，闹得后者“不堪其扰”，拍拍崽子们的屁股，让他们自个儿玩去。
    分到只剩一个红包时，沈怀瑾四处张望，才发现了正在搭台子的风。
    他已不再是少时瘦弱的模样，成年后的兽人体格高大健硕，远非沈怀瑾可比拟。他一头灿灿的金发在脑后扎成了个小揪揪，和初见时的沈怀瑾一样。
    沈怀瑾轻轻拽了拽他的马尾，后者立刻不耐烦地转头，他五官冷硬、棱角分明，眉头一皱更显得不近人情。见到来人，脸色才缓和了下来。
    “怎么了，瑾？”
    沈怀瑾将红包递到他面前，“过年的压岁钱，今晚记得压在枕头底下，保佑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风没有接，站得直挺挺的，“我不是崽子了。”
    沈怀瑾还记得风初见时的瘦弱和再见时的狼狈，他用红包轻轻敲了敲高大兽人的额头，笑道：“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崽子，快收下，不然我就不高兴了。”
    风嘟囔了一声，终于在沈怀瑾威胁的表情下将红包接了过去。他的皮肤黝黑，虽然面无表情，耳垂却悄悄染上了一点红。
    沈怀瑾看在眼中，但笑不语。
    不知不觉到了晚间，广场的积雪被清得一干二净，年夜饭也被摆了上来。
    部落人口增加了不少，光大圆桌就摆了二十来顶，大家围坐在一起，哪怕屋外低温，偶尔还寒风阵阵，却感到温暖和自在。
    年夜饭上有鱼有肉还有新鲜蔬菜，腊味火腿也是一应俱全，主食有米饭和包子，任由大家自己挑选。
    沈怀瑾左手边坐着厉，右手边坐着风，两个兽人无时无刻不向他散播着热意，处在室外的年夜饭也吃得满足又舒服。
    饭后还有娱乐活动，大家演起了皮影戏。故事是部落里的几个亚兽原创的，讲的是大家抗击兽潮的故事，在沈怀瑾的鼓励下，亚兽们决定将它搬上戏台，演绎出来。
    残羹冷炙已经收了下去，再摆上的是各色年货，南瓜子、炒板栗、肉脯糖果一应俱全，大家边吃边看戏，也是津津有味。
    虽说戏台露天，但大家都穿着棉服毛衣，已经不像从前那么畏惧寒冷了，兽人们自觉地搂着自己的伴侣，传递着暖暖的体温。
    沈怀瑾却不同，他的体质虽然有了很大提升，还是抗不了长时间的冷冻，看了一会儿过了瘾后便回了屋子。
    两人都不是衷于热闹的性格，独自守岁倒更合适。
    沈怀瑾坐在厅堂，透过窗户看着蓝黑色的天，絮絮叨叨地讲着往事，厉从身后搂着他，安静地聆听。
    差不多时间了，沈怀瑾又去下了一小锅饺子，胖乎乎白嫩嫩的饺子在热汤中漂起来后被沈怀瑾一举捞出。
    白菜肉馅儿的饺子吃起来满足又不腻口，馅儿足汁水也丰沛，一口下去便是满满的幸福感。
    “吉祥如意。”
    两人拿饺子“碰了碰杯”。
    吃完了热饺子，人也暖和起来，两人稍微洗漱了一番，便上了炕，沈怀瑾枕在里的颈窝处，两人一起看着贺新春的电影。
    在广场传来的声声叫好中，沈怀瑾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他被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
    穿上屋子推开门，只见屋外天光熹微，对岸的崽子们已经拿着沈怀瑾制作的鞭炮玩得乐开怀。
    厉跟在他身后出来，又替他盖上了一件厚外套。
    沈怀瑾眯着眼，有些恍惚。
    他身后有小小的院落，门窗上贴满各式窗花，院门上挂着红色竹灯笼；远处是薄雪覆盖的大片农田，等待着新一轮的播种与丰收；崽子们跑上木桥朝他冲来，嘴里奶声奶气地叫嚷着祝贺。
    沈怀瑾看向厉，他的睫毛被晨光渲染成金黄暖色，眼睛包含着浩瀚森海和粼粼碧湖，看自己的时候却永远温柔。
    沈怀瑾听见自己带着笑意的声音。
    “新年好。”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好，真高兴能与各位读者朋友们相遇，新的一年与君共勉，也祝大家的好运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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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冶铁

    水季过半后, 天便逐日炎热了起来，沈怀瑾侍弄田地的时候都得戴上斗笠, 以免正午时被火辣的阳光灼烧。
    如厉所说，第三条路也很快建成，至此，山谷、基地、煤矿彼此连接，来回便利。
    按一早的约定，沈怀瑾叫上了部落里除负责当日捕猎的队伍以外的兽人们，一同前往基地。
    开矿和冶炼都是最基础的事情，他要确保大家都能熟练掌握，才能让部落建设的效率最大化。
    去年雨期天降的惊雷劈开了光秃秃的矿山，给他们开采赤铁矿石减少了一些困难。
    兽人们仗着力气大, 拎着石器直接往裸露的矿石上砸，可惜砸了好几下效果都不成。沈怀瑾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这才制止了他们，不急不缓道：“我有更好的办法。”
    他让厉点火烤起了矿石，将石头烧得滚烫以后，再拿沁凉的溪水往上一泼，在热胀冷缩的作用下, 岩石即可变脆。沈怀瑾扬扬下巴，示意大家再试试。
    边上的兽人见状，连忙又砸，这回还真的轻易地就将矿石砸了下来，不规则的小块石头掉落在地。
    “嗬！”
    兽人们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岩立刻让大家照着沈怀瑾的做法，先烧再淋，合力砸矿石下来。
    大家干得热火朝天, 砸下的赤色小石头落了满地，沈怀瑾将它们一颗颗地捡进藤筐。岩见他忙得满头大汗，也来帮忙，顺势问道：“瑾，这些石头到底有什么用？”
    沈怀瑾露出神秘的笑容，“岩，等这些石头烧过以后，你就能知道用处了。”
    大概收集了五六筐有余的量，沈怀瑾让大家暂且停了停，将砸下的小矿石背去基地，然后进行粉碎处理。
    在没有碾磨机纯靠人力的情况下，这个操作很耗时耗力，好在兽人们天赋异禀，直接将手化为兽爪，勉强降低了这一难度。
    左手握着石器，右手化作狼爪，厉蓄力砸下，上半身的肌肉群隆起如山峦，满是力量与美感。在他的动作下，原本就细碎的矿石逐渐变成粉状。
    沈怀瑾蹲在一边，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一上一下，突然低声感慨道：“哎，原来兽人还能选择只兽化一个部位啊。”
    厉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头顶一下子竖起了银色立耳，刚刚接触空气的耳朵有些敏感，不自觉地动了两下。
    沈怀瑾立刻眉开眼笑，满足地摸上了毛绒绒的狼耳。
    矿石光粉碎过筛还不够，冶炼还需要作为助熔剂的石灰石和溪岸的石英砂。石灰石用来去渣，而石英流动性好，可以带走炉渣。
    石灰石同样要磨成粉状，和石英砂、矿石粉一起混合成原料粉。
    木炭和原料粉被一层层地叠进冶铁竖炉，原料粉的量只够装三炉，但作为演示来说也足够了。
    陶管将风箱的出风口与竖炉的进风口相连，炉中的木炭被点燃后，兽人们就开始拉起风箱，不停地往炉内鼓风。
    火愈发旺，肉眼可见它从深红色慢慢变成橘色，说明焰火温度在不断地上升。
    炉内的木炭会在燃烧过程中逐步减少，为了保持温度，要及时从上方添加木炭。好在他们的木炭存量多，用倒是够用，虽说如此，暂时没负责鼓风的兽人们还是选择去砍柴烧炭，为了以后大量冶铁做准备。
    在他们看不到的炉内，诸多神奇美妙的化学反应发生，氧化铁被碳和一氧化碳还原成铁，氧化钙又与各种杂质形成了可分离的钙盐。
    一点点朝着沈怀瑾预期的方向发展。
    冶铁不似烧陶，不是几个小时就能解决的。尤其他们前期的工作花了很多时间，炉子刚烧了没多久，天边暮色沉沉，太阳即可便要落山了。
    只是鼓风的工作一刻不能停，最好由兽人们轮流进行。大家经过商讨，最终决定留守基地，直到这批矿石烧完再说。
    岩还想着让厉先带沈怀瑾回去，认为部落里的大巫不该这么辛苦。
    沈怀瑾拒绝了他的好意，摇头道：“部落里第一次冶铁我当然得时刻看着，有些要点我也能即时告诉大家，省得以后反复失败。岩，我都能跟着去赶集，自然不怕在这里熬上几天的。”
    这话有理有据，岩也无法驳斥。
    大家都不是墨迹的性子，立刻挑了一个兽人回去报信，又分了一支小队伍出去捕猎，留在基地的继续鼓风，沈怀瑾则在一旁指挥着剩下的兽人们搭起棚子，作为简单的避所。
    离开的兽人们很快满载而归，大家燃起篝火，将处理过后的兽肉架到火堆上烤。
    在火舌的炙烤下，金黄色的兽油溢出滴落，噼啪作响。
    没有调料的烤肉、简陋的避风所，一切像极了沈怀瑾刚刚降落莽兽丛林的样子，不同的是，这回他身边热热闹闹的，不必像从前那般提心吊胆。
    鼓风一刻不停，兽人们只得轮流吃饭。
    忙碌了一整夜，仍看不出什么成效来，大家不敢去想坏结果，只是埋头苦干，累得大汗淋漓。
    到第二日天光破晓，鼓风的兽人“咦”了一声，只见竖炉的出渣口处有被烧得橘红、岩浆似的矿渣慢慢流出。
    沈怀瑾知道这是熔点较低的金属和杂质在石英的帮助下被排了出来，而无法被融化的铁则被软化凝结成块状，留在竖炉的中下部分。
    沈怀瑾让大家继续倒木炭、鼓风，一刻不停。
    为了不让出渣口被堵，等滚烫的矿渣降温凝固后，沈怀瑾便用石头将其拨开。
    见大家要把矿渣丢去一边，他连忙高声制止，“别丢，这矿渣可是我做水泥的原料！”
    水泥制造需要将石灰石和黏土磨开，煅烧成熟料后再和炼铁后剩的矿渣同磨成粉，重要的矿渣可不能让不知情的兽人们当作垃圾给扔了。
    几个兽人一惊，连忙将块状的矿渣小心地放到木炭边上，等待沈怀瑾之后的指挥。
    大家几乎忙了一天一夜，中途只小睡过一会儿，此时脸上都有些疲态。沈怀瑾见状，和岩商量了一下，让他领着一支队伍回部落，让凛的队伍来替上。
    岩也看出大家的状态确实不太好，没有多说，领着队伍便回去了，凛的队伍来得很快，立刻补上了之前的位置。
    鼓风的兽人暂且不提，沈怀瑾将剩余的兽人们叫到一起，嘱咐了其它的事情。
    “溪岸的黏土淘来筛洗过后晒干，和石灰石一起磨开煅烧，矿渣磨成粉，将两者混在一起就是做水泥的料了，你们把水泥粉放在这儿，到时候我让亚兽们来搬运，怎么样，可以做到吗？”
    “可以！”兽人们激昂答道。
    沈怀瑾被吓了一跳，揉揉耳朵。
    木炭落下，矿渣流出，又热血沸腾地干了两日，沈怀瑾估计熔炼得差不多了，便让大家停了手，敲开侧门，扒开不能融化的炭灰，将烧得橘红的海绵状粗炼铁块扒拉了出来，用石器夹到平坦的石板上。
    三炉共出了三块海绵状的铁块，刚取出时还有些软，沈怀瑾让大家用石凿和石锤各切成了两块，用石锤进行锻打。
    锻打石台边上已经用黏土烧出了加热用的火炉，搭配风箱、陶管，同样用木炭作燃料。
    在锻打粗铁块的时候，铁块的温度下降得很快，就需要时不时将降温的铁块放到火炉上烧成红热状再继续进行捶打。
    获得的粗铁在不断的锻打下逐渐变成一个扁平的长方体，这就是打制各式铁具的基础。兽人们按指示，用石锤在扁平的铁块中间砸出凹痕，入火炉烧软后再对折捶打，不停重复。
    在这个过程中，海绵状的粗铁块慢慢紧实，其中的杂质和大量的碳也在“千锤百炼”中被剥除，铁块的延展性变强，逐渐朝着沈怀瑾需要的形状变化。
    锻造时铁块又在木炭中反复加热，少量碳渗入铁内，经过多次的反复锻打，碳的均匀性逐渐改善，铁块被一点点锻打成为坚硬而富有弹性的钢。
    六块大小不一的铁块在沈怀瑾的预期下，最终被锻造成了短刀、镰刀、锄头等形状。
    武器和农具，是部落的底线与未来。
    怀揣着期待和紧张，沈怀瑾和大家一起，在磨刀石上为它们开刃。
    刃口被一点点磨开，显出了耀眼的银白色，在阳光下散发着金属光泽。
    这是一种无法用石器和骨器达成的锋利，大家惊呼连连，铁具在众人手中不断传播。
    厉挥舞着短刀，锐而破风，也有兽人试探地拿着锄头锄地，轻而易举地就挖开了紧实的泥土。
    岩难得露出激动的神色，他难耐地搓着手，对厉手中的短刀跃跃欲试。接过来后，他挥舞了两下，只觉得胸中好像有火在燃烧，脸都涨得发红。
    他看向沈怀瑾，好像是明白了那个神秘的笑容。
    沈怀瑾站在这里，像一个观察者将一切尽收眼底，复杂的情绪在心中涌动。
    兽人们只是惊呼铁具的好用和锻造的不易，全然不觉一个新时代的到来，而灿烂文明自此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跃过了青铜时代，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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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分工

    大事落成, 沈怀瑾一放松下来，便是满身的疲惫。
    他驻守基地整整三天, 关注着冶铁和锻造的进程，中途只偶尔抽空眯过几回，也因为怀揣心事而睡不安稳。
    厉撑着他有些发软的身子，低声道：“瑾，我们先回去吧。”
    沈怀瑾打了个哈欠，低垂着眼帘微微一点头。
    即刻间，银狼现身，俯倒在他面前。沈怀瑾撑了一把，便趴在了巨狼的背上，任由后者将自己驮了起来。
    奔跑间, 狼脊背上的毛发摩擦着他单薄衣料遮蔽下的皮肤，那滋味并不舒适，他心中却充盈着安全感。沈怀瑾将脸埋在银狼柔软的颈毛上，在轻微的颠簸中，忍不住睡了过去。
    当厉将他放倒在床上的时候，沈怀瑾也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没清醒过来。
    等他真正醒来, 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窗户开了一条细缝，柔和的阳光洒落在屋中，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飘扬。
    这一觉睡得太久，沈怀瑾躺在床上，有些不分年月, 他将手移到了阳光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 还有隐隐可见的青筋。
    “吱——”
    木门应声而开，厉端着水壶走了进来。
    沈怀瑾的意识回笼，懒懒问道：“怎么都不叫我？”
    “前几日你累坏了，现在睡得这么熟，我怎么舍得叫你。”
    沈怀瑾揉着脑袋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只觉得浑身都舒畅了。
    “灶台上焖着红薯和蛋羹。”厉提醒道，走过去帮他把凌乱的黑发扎了起来。
    厉对沈怀瑾这头乌黑柔软的头发格外喜欢，平常梳头、扎发都由他一手解决。
    这黑发已长至锁骨之下，为了方便干活，平常沈怀瑾都会扎起高高的马尾。他也有过剪短的念头，最终都被兽人软磨硬泡地打消了。
    不过既然麻烦不到自己，他也就顺势蓄了下来。
    沈怀瑾洗漱完以后就端着蛋羹，边吃边巡视自己的田地和牲畜，前者如常，后者由安帮忙喂食过了，倒也没出什么问题。
    艳阳当空，炎威可畏，他坐在工棚里遮阳，看着厉清理兽圈的背影，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厉，基地那边怎么样，你清楚吗？”沈怀瑾高声问道。
    厉刚好清完兽圈，将排泄物都倒去了用来发酵的污物坑里。
    “没出什么问题，大家照着之前的做法在炼第二批了，这回的矿粉量要多不少。”
    他去竹道口清洁了一番，回到沈怀瑾身边坐定，又补充道：“而且还照着你的意思用矿渣、黏土和石灰石在制作水泥粉了。”
    沈怀瑾点点头，“那就好，到时候都用木板车拉回来，等水泥到位，城墙也就能开始建了。”
    厉望向南边的谷口，那注定是一个不小的工程，但为了长久的生存，他们不得不辛苦去拼搏。
    “对了。”他突然想到兽人们为之焦头烂额的事情，急道：“瑾，接下来的铁块我们该怎么用？锻造成什么形状的铁具才好？”
    刚炼出来的粗铁不趁热锻打那就可惜了。
    沈怀瑾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事儿也忘了！”
    他算了算时间，安慰道：“别急，我今天画图纸出来，明天送过去也来得及。”
    厉这便放了心。今天轮到岩驻守山谷，而他是专程回来照顾沈怀瑾的，如今沈怀瑾一醒，厉就得回到基地继续干活。
    沈怀瑾刚送走厉，岩便来找他。
    这大热天的，岩被晒得满脸通红，沈怀瑾忙递了杯凉水给他。岩喝了水，稍稍降温了些，坐在树荫下和沈怀瑾攀谈起来。
    说的还是铁具的问题。
    之前锻好的铁具暂时先存在了岩那里，具体怎么分配还不好说，岩主要想问接下来铁的用途安排。
    沈怀瑾葱白的手指叩击着石桌，反问道：“岩，就和之前那样打农具和武器不好吗？”
    岩黝黑的脸上有些难言的尴尬，抿着唇，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沈怀瑾又怎么看不出他的纠结。看来岩目前还没有让部落参与种植的想法，并不渴求农具，又碍于自己是冶铁锻造的指导者而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见他有所犹豫，沈怀瑾也没多劝，只是问道：“那你想要锻造些什么？”
    岩看了他一眼，咽了口唾沫，才道：“铁具做起来太难了，我想着多做些武器才好，尤其以后亚兽们也得帮忙运输，来回之间万一遇到躁动的兽群，有个武器也好防身。”
    见沈怀瑾面无表情的样子，他连忙又补充道：“瑾，我知道你需要农具，我们约定好只要炼出十块铁，就拿出其中一块锻造成你需要的铁具，余下的再用于部落其他成员的分配。”
    “第一批炼出的农具和武器也全部给你！”
    “你看这样行不行？”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很有诚意了，沈怀瑾也没有逼着别人选择的习惯，他微微一笑，“岩，你说的也有道理，目前部落确实缺武器，就按你的想法来吧。那些农具我有用就留下了，武器就由你暂且收着吧。”
    闻言，岩喜开颜笑，眉间的川字纹也舒展了开来，“那就好，那就好。”
    沈怀瑾花了半下午的时间，在纸上描摹出自己需要的各种农具，又按岩的需求，画出了斧、弯刀等武器的模样。
    见天色还早，他拿出了囤积不少的麻布，缝了好些口罩出来。
    水泥在烧制使用过程中都会产生大量的尘土，如果不做预防，很容易带来肺部的毛病。
    他对缝缝补补极富经验，快速做完八个口罩后，换班时间差不多也快到了，沈怀瑾便拿上东西去找岩，顺便也将那些农具取了回来。
    锄头、镰刀这些铁制的器头上都连着环状的宽扣，沈怀瑾削出了尺寸合适的木棍，往扣中一塞，正好严丝合缝。
    他试了几次，棍与器头都扣得紧紧的，用起来很是趁手。
    这些东西可是干农活的好道具，不像之前所用的石器、骨器那么钝涩不耐磨。尤其那把镰刀，可谓是到时候收割稻谷的利器。
    沈怀瑾万分欢喜，珍重地将它们收纳在了工棚里头。
    不仅是沈怀瑾，大家都尝到了铁具的甜头，兽人们在基地干得热火朝天，亚兽们也热衷于来回运输。
    只是大河部落受过重创，规模本就不大，事情一忙起来，部落的人手更显得捉襟见肘。
    兽人队伍三支，驻扎基地的同时有两支，换班回来那一支还要负责捕猎；亚兽队伍三支，不仅要负责外出采集、揽去山谷中大部分的活儿，更重要的是他们还得来回奔波于三条路线之间，运输各种资源。
    这种疲于奔命的状态坚持一小段时间还能忍受，只是目前城墙还没开始正式建造，部落的建设目标遥遥无期，不能再这么无节制地拼命下去了。
    大家于是抽了个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沈怀瑾提出了个折中的建议。
    将原本的六支队伍分成八支，多出的两支暂时由明和雨主导。
    兽人队伍中，厉、岩留在谷中，负责捕猎和城墙建设；明和凛这两支专门驻扎基地，轮流工作。
    亚兽队伍中，音、安留在谷中，负责采集和谷内的工作；雨和阳则负责运输工作，不过基地与煤矿之间路途遥远，还是需要驻基地兽人拨出一部分对其进行保护。
    这样一来，部落成员们都有了可以喘息的空间，又不至于大幅阻碍建设进程。
    大家对这个建议表示赞同，但阳皱着眉，犹豫着开口，“明的能力我们看在眼里，前段时间的修路也多亏有了他，我们都相信他能把事情办好。至于雨……他确实是个懂事的亚兽，但毕竟刚成年没多久，要带领的又是被分出去的亚兽，他不一定能够胜任。”
    坐在一旁的音抚了抚阳的肩膀，向大家温声道：“这段时间雨跟着我采集，他的话不多，但可以看出是个聪明敏锐的亚兽，至于能不能胜任领队这件事，倒还不好说。”
    沈怀瑾道：“雨是个聪明的，又跟着我学了很久，性格温柔却有底线，最重要的是，他懂巫医。”
    “如今不比从前，谷外都不安全，我这样安排也是抱有野兽袭击这种坏事发生的准备。”他环视众人一眼，“不过大家的质疑都是有道理的，贸然让雨顶上，他自己可能都没法适应，更别提服众了。大家有什么意见或者更好的人选，都可以说说。”
    音主动道：“要不让我先陪着他走几趟吧。部落里的亚兽们还是愿意听我说话的，至于几次以后成不成，就看他自己的了。”
    沈怀瑾点点头，“音，那就麻烦你了，到时候如果雨做不到，我们再另挑队长。”
    雨听说这一消息以后，大为吃惊，哭丧着脸来找沈怀瑾，被后者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回去。好在他只是下意识地感到不自信，最终也没辜负沈怀瑾的信任，在音几次的调/教之下，渐渐上手，获取了队伍中亚兽们的信任。
    至此，部落的分工便有了大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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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建设

    重新分工的消息传达出去以后, 久久未露面的溪又引起了一场小风波。
    他不顾家人与朋友的反对，执意要加入狩猎队。
    烈日当头, 溪不理会周遭的议论，仰着下巴与岩在广场上对峙，说话掷地有声，“首领，我跟着你们学习了这么久，就算不能化形，也有跟着去捕猎的能力。首领，我想加入捕猎队！”
    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不打算理睬他痴人说梦般的言论。
    “溪，快让开, 我们得出谷去了。”黑站在岩的身后小声说道，脸上焦急的表情一览无余，他担心溪因此受罚。
    岩反手推了一把黑，将刚成年不久的年轻兽人压制在身后。
    “溪，停止你的胡闹。”
    “首领，我没有……”
    一只手从后方搭上他的肩膀，溪的话戛然而止, 他回头，看到了厉皱着眉头的脸。
    正午的阳光下，银发兽人不耐烦的表情暴露无遗，他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一会儿，却被沈怀瑾叫出来处理这种事, 自然心情不佳。
    厉抱臂而立，目光森然，叫溪背后发凉。
    “溪, 捕猎不像你们当初训练那样，能够单打独斗。你的实力天生落后兽人一大截，会成为我们合作捕猎时的漏洞。”
    “我可以加强训练，我不会成为大家的漏洞！”溪咬牙道。
    “那来吧。”厉放下胳膊，目光冷冷，“你会看到差距的。”
    溪冲了过去，试图绕到厉身后发难，被后者一个旋身拽住，推倒在地。他摔了个趔趄，但灵巧的腰身一扭，立刻抱住了厉的小腿，往外一拉，试图将对方拖倒，然而厉的下盘极稳，不仅不为所动，反而直接拎着他的上半身，扔到了一边。
    溪摔在了沙石地上，手掌和半边脸磨得血肉模糊，他看着逆光下的厉脸上讽刺的表情，一个发狠，弯着腰身撞向他，让后者下意识地一躲。
    溪抓住了厉的破绽，他扯着后者的腰身往上一翻，双手将要掐到厉脖颈之时，又被厉甩在地上。但溪仍然不服输，又从正面迎上，只是抬首时候脸色微微惊愕。
    “瑾？！”
    银发兽人反抗的动作一顿，意识到陷阱时下半身已经被狠狠击上一腿，他呼吸一窒，表情立即古怪起来，使了六七分力将溪重新甩到了地上，然后转身去看沈怀瑾的情况。
    溪趴在沙石中，重重咳了两下，口鼻处皆是血腥气，耳鸣阵阵，但他听到了厉的承诺。
    “明天来我的队伍，我会给你十日机会，能不能留下来全靠你自己。”
    刚刚成年不久的溪死死拽住了手下的泥石，在此刻才真正落下泪来。
    厉用尽全部力气才没在众人面前丢脸，他强撑着姿态，走到了站在桥上看戏的沈怀瑾身边，搂住了对方，背对着大家噫噫呜呜地委屈了起来。
    “糙，太疼了！”
    沈怀瑾回以拥抱，拍了拍他宽厚的背，闻言眉头一皱，“不许学电影里骂脏话！”
    广场上的岩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领着大家离开了，沈怀瑾看在眼里，不免有些担心。
    “厉，你这么做会不会让岩感到不高兴？”
    厉将下巴搁在他的颈窝处，鼻尖蹭着温热柔软的皮肤，深呼吸了好几回才勉强恢复了过来，哑着嗓子道：“没事，岩不是那种性格的兽人，他反对也只是害怕部落里的成员收到伤害。”
    沈怀瑾看着远处狼狈的溪从地上缓缓起身，犹豫着开口：“我清楚你们捕猎时的速度和强度，溪这个情况究竟能不能跟上？”
    他希望溪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但不想让溪白白送了命。
    “放心，都是些吃草的猎物，只要我们不碰上长角兽，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厉嗤笑一声，“我训练过他很多次，在没有化形的情况下，溪都揍得过黑。”
    “连我都吃亏了，这崽子还是很敏锐的，再说他的心又向着你，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至于能不能成，就看他自己争不争气了。”
    沈怀瑾无语地把他扯开，视线往下，戏谑道：“当心自己先争不上气。”
    兽人爽朗一笑，将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走，再回去睡一会儿，困死我了。”
    沈怀瑾被他的重量压得不自在，也推搡回去，两人挤挤挨挨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
    如今天热，大家都不是铁打的身子，正午时分都得休憩一会儿以积蓄体力，连基地都建起了好几个茅草屋，供长期驻守的兽人们使用。
    两人的木床早早就铺上了竹席，睡之前还用凉水擦洗了一番，躺上便觉得清凉，在兽人时不时地摇扇子吹风下，沈怀瑾很快就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到了午后他才悠悠醒转，此时屋中只有他一个人，也不知道厉干什么去了。
    屋外阳光依旧炙热，沈怀瑾也睡不安稳，他出门洗了把脸，将咩咩牵着出圈溜达了一圈。
    如今兽崽子已经长得有半大成年模样，厉前几日就用活动的隔板将母兽和兽崽隔开，兽奶也开始重新供应起来，都让沈怀瑾送去了灵和吉那里。
    不过再一段时间以后，恐怕这两个崽子也不需要喝兽奶了。
    咩咩习惯了偶尔被放养的生活，它悠游自在地喝水、吃草，时不时地翕动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要么就踢踢后腿抖抖耳朵，一副机灵可爱的模样。
    沈怀瑾看着它白胖软乎的身子，十分期待以后牧羊的场景。不过想到岩对于种植的不感兴趣，他又有些丧气，意识到要在部落发展畜牧业可能还是遥遥无期。
    他叹了口气，将已经享受了好一会儿的咩咩赶回了兽圈，转而去地里看情况。
    水稻经历了一月有余的分蘖期后开始拨节，进入了幼穗分化期，意味着水稻从营养生长转向了生殖生长，这也是水稻一生中需水量最多的时期，要避免缺水。
    这段时间温度升高得很快，稻田里的水位也有些下降，沈怀瑾移动了两节竹道，往田里灌水，直到田面水层有二三厘米高为止。
    除了水位管理，这期间水稻的养分也很重要。在孕穗期之前影响水稻长势的主要是氮肥，在孕穗期则主要追施磷钾肥，补充生殖生长阶段对磷钾元素的巨大需求。
    磷肥和钾肥制作起来都很简单，沈怀瑾早有经验，立刻就能安排上。
    到了傍晚，厉才赶回山谷，一问才知道他是出去找石头了。
    大家都知道要用石砌城墙，到时候石料的需求量一定很大，虽说山谷内的石头遍地都是，但要大小规格合适的还真不一定够。
    沈怀瑾替他倒了杯水，问道：“找的结果如何？”
    厉一口喝下去了大半杯，消了消暑才道：“转了一圈，要说合适的也不是没有，就是分布得有点零碎。”
    “那距离怎么样？”
    “远倒是不远。到时候再说吧，最好山谷里合适的石料能多些。”厉想了想，又补充道：“到时候亚兽们负责搬运山谷内的石料，谷外的石料由我们解决，毕竟最近周边都不安宁。”
    听到他这么说，沈怀瑾一愣，“又怎么了？”
    厉摇了摇头，皱眉道：“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见到长角兽在附近游荡，不太像它们的习性。虽然长角兽不会主动攻击我们，但还是小心为上。”
    沈怀瑾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时光流逝，转眼就过去了十日有余，期间沈怀瑾时不时见到溪一瘸一拐地跟着厉他们回谷，期待之余又隐隐感到担心。
    再问起时，厉赞许地点点头，“还不错，溪会布陷阱，也能引兽，是个合格的猎手。”
    闻言，沈怀瑾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为溪感到骄傲。
    部落里的其他成员也渐渐熟悉了新的干活节奏，一车又一车灰色的水泥粉被运来山谷，堆放在了谷口附近。
    眼见着水泥粉堆积得越来越多，沈怀瑾终于将揣摩了一遍又一遍的城墙图纸画了出来。
    大河部落所在的山谷呈蛋形，谷口处于蛋的尖端，相对两千多亩的内部来说，敞口并不算宽。
    沈怀瑾将他们的城墙定在高十二米，顶宽八米，底宽十二米，长六百余米，另设瓮城加强城门防守。两座拱形城洞设在溪面上方，底部铺上加地基的厚石板供人员行走。
    画好以后，沈怀瑾便将图纸送去给岩他们看，大家当机立断，立刻动工。
    兽人们划好区域，从两头开始建起。
    山壁上残余的绿植被连根拔除，坚实的土地也被挖出了深地基，兽人们将搬运来的石块与山体、地面砌在一起，慢慢地往边上延伸。
    负责城墙建设的统共也就近三十个兽人，相对之下这项工程不可谓不浩大，好在还有亚兽们的帮忙。
    一部分亚兽负责将山谷内合适的石块搬去谷口。石块沉重，移动不易，沈怀瑾便教大家用圆木棍垫在石头底下，一段段地推行，省下了大家不少的力气。
    一部分亚兽则帮忙和水泥，他们把水泥与沙、石头混合后，在中间留出一个坑，放入水拌匀后，供兽人们直接使用。
    不论是在山谷、基地还是三条道路上，都能看见挥汗如雨的身影，为大河部落的建设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　　瓮城，为古代城市的主要防御设施之一，可加强城堡或关隘的防守，而在城门外(亦有在城门内侧的特例)修建的半圆形或方形的护门小城，属于中国古代城市城墙的一部分。
    我从bs收藏了好多可以正常显示的颜表情，以后就能尽情地和大家聊（卖）天（萌）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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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制冰

    炎季来临得急切, 举目望去满是苍翠之色，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烈日将地面炙烤得滚烫，连杂草都耐不住高温，悄悄地卷起了叶片。
    正午的酷热直叫人困倦，部落成员们却只歇息了一小会儿，又戴上斗笠继续干活。
    仿佛是为印证大灾将临，临山原的气候变得异常。
    在异于往年的炎热中，各处水域急剧收缩，山谷东边的大河水位降低了好多，好在流经山谷的这条溪流情况还行，能供部落成员的日常用水。
    沈怀瑾取出前些日子抽空晒好的桃花, 泡了一桶又一桶的盐花茶给大家送去，以防高温作业时缺水中暑。
    只是分茶水的一会儿工夫，他就忍不住拨开领口透气，皱眉看着接近地面的空气被灼出热辣的波浪。
    “今年热得可真厉害。”
    厉接过水杯，也不在乎味道如何，两三口就全下了肚，他拿着汗巾一抹额头, 赞同道：“这个炎季来得格外早，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干活还真不好受。”
    在沈怀瑾的再三劝说之下，兽人们都穿上了麻衣干活，就算如此，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被晒得黝黑。
    建城墙绝非易事, 更别提大河部落人口稀少，只能靠仅有的劳动力去拼。一想到这里，沈怀瑾就迫不及待地要圣兽树结果。
    厉又倒了一大杯水, 喝得一干二净，“其实光是砌城墙倒还好，主要中途跑出去搬运石料是真麻烦，太浪费时间，拖累了我们的进程。”
    沈怀瑾叹了一口气，“亚兽们光搬山谷里的就够累了。”
    他跟着帮忙过，哪怕大家学会了用圆木棍搬运，其中的辛苦也是有目共睹的。再说谷中的亚兽还要负责采集和各种谷内的活儿，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了。
    “要是有野兽来驮就好了。”
    沈怀瑾轻笑一声，点点他的额头，“”就知道痴人说梦。这种天气下，野兽都自顾不暇，还能来帮咱们？”
    指尖触感滚烫，就算兽人天生体热，这也确实是遭罪了。
    在这个情况下能解暑的食物不多，沈怀瑾倒是积累了不少的硝石可用作制冰，但陶器的导热性不佳，他思忖良久，决定做一个铁锅出来，既能炒菜又能制冰。
    沈怀瑾之前一直默默无声，这回一提要求，基地那边立刻替他打了一块圆铁片送过来。
    圆铁片直径约半米，边上还连着一矩形铁片作柄扣用。
    沈怀瑾将硬木木墩烧成了合适的底座模样，点起了工棚里的灶火，先将矩形的铁片烧红后锤成了环状的柄扣，再将圆铁片烧红后搁在底座上，一点点锤打至凹陷。
    即使有棚顶作荫蔽，他依旧热得汗如雨下，在不间断的锤打下，胳膊也酸软起来。
    夜间时，厉也会顶上他的位置，穿着无袖麻衣的兽人半露不露，动作起伏间躯体线条流畅，筋肉绷实。
    灶火旺盛，叮叮声不绝，不知锤了几千几万下以后，铁锅才有了基础的形状，深浅适宜。
    锤印清晰可见，沈怀瑾继续往上叠加，直至锅底变得相对平滑，如明镜般。
    历经几日，此时铁锅才算是成了，不过还需要开锅后才能正式使用。
    他拿溪水将其冲洗干净，架在灶台上用小火烤干水分后，夹了一块兽油反复擦拭铁锅，使油脂浸润锅的内壁。
    反复擦拭了三四遍以后就可以关火，任由油脂继续放置两个小时左右。等需要使用的时候，直接水洗就行。
    铁锅到手，沈怀瑾迫不及待就要试用。
    他拿铁锅简单地炒了个鸟蛋。
    铁锅的导热性要比石板和陶器好上不少，开火没两分钟，往锅中淋入打好的鸟蛋，蛋液立刻滋滋作响鼓胀起来，拿长筷子随意一拨，便成了形。
    沈怀瑾往里洒了些葱花便出锅，吃上喷香嫩滑的炒鸟蛋时，再回想当初为了炒个菜而花大时间预热石板以及紧赶慢赶地在烧热的石板上连续炒菜的窘迫，心中只有一个字。
    值！
    为了图方便，如今大家普遍都聚在一起吃晚饭，沈怀瑾抱着新锅和硝石，满怀期待地到广场上制冰。
    他还大方地送出了好些干辣椒，供大家煮酸辣粉吃。
    虽说吃辣更容易感到热，但辛辣也有助于体内热气的消散，酸辣粉的口味又重，能激发食欲，放在现在吃也合适。
    在沈怀瑾的指导下，大家渐渐上手，煮好的酸辣粉被一碗碗地端出来。
    晶莹饱满的红薯粉窝在鲜红油亮的汤汁中，上头还叠着两株热水烫熟的绿叶草、四五片金黄的腌嫩姜和几勺雪白的萝卜丁。
    尤其配上火辣的香气，直让人垂涎三尺。
    在烈日下劳累了一整天的兽人们原本还觉得提不上吃饭的劲儿，一闻到这味道，肚子竟然咕咕叫了起来。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在三秒的沉默以后一拥而上，都想拿到第一碗酸辣粉。
    “大家别抢，准备的份量很足的！”沈怀瑾无奈地喊道。
    众人这才稳重了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厉早已眼疾手快地夺得两碗，拉着沈怀瑾到一旁慢慢享用。
    沈怀瑾拿筷子一绞，饱满的粉条便沾着汤汁与辣油被送入了口中，嚼起来又滑又弹爽。酸与辣的味道在舌尖迸溅开，刺激着味蕾。
    汤汁油而不腻，只喝了一口，便爽到了五脏六腑。沈怀瑾觉得满身的汗都被这一下给激了出来，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却越吃越想吃。
    身上的兽人和亚兽们同样如此，大家一边被辣得忍不住发出“嘶哈嘶哈”的声音，一边又大口地吸着粉不肯停，时不时发出赞美。
    除了酸辣粉，大家还做了不少肉食用来补充能量。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沈怀瑾便拿出了铁锅，说要制作冰水解暑。
    大家纷纷表示不信，奇嘻嘻哈哈的，“瑾，冰块一到水季就全融化了，更别说炎季这么热的时候了。”
    沈怀瑾和他关系好，闻言作势要捶他，吓得后者坐着往后撤，引来了哄堂大笑。
    沈怀瑾也不管他的揶揄。他将装了半锅凉白开的铁锅放在一个大陶盆，在大盆中放置了生硝，再倒水入大盆
    硝溶于水时会吸热，温度降低，半晌，原本透明的水凝成了洁白的固体，散发着袅袅烟气。
    夜风习习，将烟气吹散，感官敏锐的兽人们立刻就感到了铁锅周围空气温度的下降。
    原本还在嬉笑的众人静了下来，奇面上满是惊讶，“这这这，这是冰？！”
    这一下就打破了沉默，大家或站或蹲，围着这一锅冰啧啧称奇，厉好奇地伸手去探，还未碰到就被沈怀瑾一下拍了回去。
    “不许碰，这是用来吃的。”
    沈怀瑾用干净的凿子将半锅的冰凿成了小冰块，给大家泡柠檬冰水喝。
    因为大家刚刚吃过热食没多久，以防冷热交替刺激到肠胃，他在每杯水里都只放了一小块冰。就算如此，大家尝到沁凉的柠檬水时还是一脸震惊。
    “瑾，这是怎么做到的？”
    大家议论纷纷，好奇发问。
    沈怀瑾便将原理简单复述给了大家，大家其实也没怎么听懂，但喝到了凉滋滋的柠檬水，感到爽快倒是真实的。
    厉知道硝石得来不易，也知道沈怀瑾另有用途，他挨在沈怀瑾边上，低声问道：“瑾，剩下的那些硝石还够用吗？”
    “没事。”沈怀瑾挨了回去，“硝石溶入水后不会消失，我可以将硝石结晶出来重复使用的。”
    “这样呀。”厉放心了，拿起柠檬水吨吨吨地就下了肚，他长吁一声，“真爽快，如果能把寒季的冰全囤到炎季来用就好了。”
    那不就是冰窖嘛。沈怀瑾乘着晚风，遥想着未来，脸上也挂上了笑。
    “以后会有机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短小，主要我发高烧了，头痛欲裂（可云崩溃.gif）。
    最近正是春季流感肆虐的时候，大家记得勤洗手多通风，别像蠢作者这么倒霉啊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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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砖瓦

    建城墙一事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因为石料紧缺，水泥的消耗速度一时间跟不上生产速度, 水泥越积越多，沈怀瑾看着难免心动。他早有打算建个敞亮大气的砖瓦房，碍于没有大量的粘合剂而迟迟未动工，如今正好齐全了。
    不过砖瓦房重在砖与瓦，要想搭建还得先将这些准备起来。
    基地那边是有砖窑的，但对于部落来说，建房子是排在城墙之后的选择。碍于如今人手紧缺，沈怀瑾即使想要早建早享受，也不好意思找兽人们帮忙，他和厉的屋子就由自己来准备。
    同一批砖要有固定的形制, 沈怀瑾于是先拿黏土一点点捏了个泥模出来，泥模内部长24厘米，宽12厘米，高6厘米，压出来的砖泥会是一样的规格。
    泥模晾干以后被放入陶窑烧制，为了不浪费燃料，沈怀瑾顺便又烧了几个陶罐以替代已经用久有损的陶器。
    溪流的水位有所下降, 溪岸干涸，沈怀瑾从上面敲了黏土下来，放入了从前制陶用过的坑中，又倒入溪水浸开泥土。
    他从中淘出了小石子和烂草茎，然后用脚将黏土踏实。
    踩踏均匀的黏土被他运到了工棚里头, 沈怀瑾又搬了块平整的石板放到边上。
    他也不怕脏，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先在石板上撒了一层干燥的泥土以防粘连, 再取了一块适量的黏土，拿来提前碾碎的陶粉揉在一起。
    揉得差不多了，沈怀瑾拿起边上的泥模，先用草木灰水浸了浸以方便脱模，然后将黏土压入了泥模中，溢出的部分则抹平放到一边，等着下次取用。
    黏土填满了泥模内部，这时将泥模提起两三公分高，微微一抖，完整的砖坯便落在了石板上，沈怀瑾将大小一致的砖坯整齐地排列在了工棚里，等待其晾干。
    工棚空间有余，一次性容纳的砖坯不多，但如今天气炎热，在烈日直晒下砖坯容易开裂，他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慢慢来了。
    砖坯稍稍定型后就可以立起来摆放，既能让它晾干得更快，又能节省一部分空间。
    晾至半干后，沈怀瑾将砖坯围着火坑垒了起来，点火进行烘干，这样能保证砖坯干透。
    趁这时候，沈怀瑾搭起了个砖窑，不过这回他是直接用烘干的砖坯搭的，不需要等待泥塑的窑体成型，只要用砖垒好以后填补缝隙就行，方便又快捷。
    砖窑下设火口，顶部中空，内部长宽高各半米左右，一次大概可以烧四五十块砖坯。
    沈怀瑾将砖坯竖着摆放，交叉着垒在了窑中，砖与砖之间留出空隙供火焰穿过。
    在火舌的舔舐下，砖坯被烧至红热，过了足有两个小时，沈怀瑾加盖封窑，保住热量。
    烧砖不似烧陶，沈怀瑾不打算让它慢慢冷却，而是直接从砖窑顶部浇进了大量的冷水，在一系列的化学反应以后，红砖会变成青灰色。
    出窑的砖块叩击起来的声音清脆而不发闷，这种青砖的内部结构要比红砖紧密得多，能耐较强的压力又不容易破碎，能够减少日后返修的可能性。
    到时候烧瓦片也会用同样的手法，这样建出来的就是非常漂亮的青砖黛瓦房了。
    一天之内紧赶慢赶，沈怀瑾也只烧出了一窑的砖块，都整齐堆在了工棚的角落里。反倒是自己在泥巴里摸爬滚打，反应过来后才发现弄得满身狼狈。
    好在如今天热，亚兽们的洗澡频率也有所上升，沈怀瑾拿上换洗衣物和洗果，如愿跟着大家一同前往溪流上游。
    临山原的炎季白天热得惊人，晚间倒是有清风挟着花香阵阵习来，吹散了身上的燥热感。
    灵和吉也跟着下了水，这里的崽子见风长，如今已经有了沈怀瑾印象中两三岁孩子的体格，也能蹒跚着自己走路。
    两个崽子分别被他们的阿帕搂在怀中，小手小脚扑腾着玩水。
    灵奶声奶气地喊他，“瑾！瑾！咩咩！洗澡！”
    相处久了，沈怀瑾自然明白灵的意思，他揉揉崽子濡湿的棕发，温声道：“咩咩不能来洗澡，它的毛打湿了很难晾干，吹了晚风以后会生病的。”
    灵抬头专注地看着他说话，墨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繁多的星星。
    “什么，生病？”
    “生病啊……”沈怀瑾的腔调拉得很长，说起话来便显得温柔又令人熨帖，“生病就是身体不舒服，到时候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也会变得很糟糕。”
    “灵和咩咩都不能生病喔。”
    “恩！”
    小崽子握紧拳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在凉爽的晚风中，沈怀瑾的嗓音听着柔软又不失清越，让人沉醉，一时之间，大家都向他凑近。
    有个年轻的小亚兽忍不住撒娇道：“瑾，你的声音真好听，给我们讲个故事听吧。”
    “行。”沈怀瑾微微一笑，夜风将他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大家将胳膊枕在柔软的草地上，静静地听他说话。精神放松了下来，一身的疲惫也满满消逝，好些亚兽后来都忍不住睡了过去，最终被一一叫醒。沈怀瑾怕他们着凉，让他们赶紧擦干身子回家去。
    看着困顿的亚兽们都回了家，沈怀瑾才放心地往回走。
    一打开门，就见厉委屈地趴在桌上朝他看来。
    “瑾，你们怎么洗了这么久？”
    沈怀瑾将洗漱的盆放到门边上，往屋里走，“逗了会儿崽子，又给大家讲了些故事，就磨蹭到现在了。”
    兽人拽了一把，将沈怀瑾的手拉到嘴边，细细嗅闻他的手腕内侧。
    沈怀瑾随意一扭手腕便挣脱了出来，而后弹了弹厉的额头，不顾对方的哼哼唧唧，“别闹，有事情跟你商量。”
    听到这话，厉长吁一口气，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额前的银发拨至脑后，认真看向眼前的男人，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沈怀瑾拿来木架上的纸笔，开始涂涂画画。烧砖的时候，他就在脑海中构思起屋子来，现在已经大致确认了下来，他想建座一进的三合院。
    他一边画着院子的构造，一边絮絮叨叨。
    “之前不是一直跟你说要建一座砖瓦房嘛，现在水泥够用了，我想着慢慢地把要用的砖瓦都烧出来，等数量积累得差不多以后就正式把咱们的屋子盖起来。你看，这个院子怎么样？”
    沈怀瑾将简单的图纸递给了厉看。
    纸上画着的是一座封闭式的三合院，坐北朝南，北面为正房，左右为厢房，四周用围墙相连，中间留出空地作其它用处。
    正房和厢房各划分成几间，至于具体的用途，他还得征求厉的意见。
    厉认真地看了好久图纸，“还是你来决定吧，记得留一间给你洗澡的屋子。”
    闻言，沈怀瑾轻笑一声，“行。”
    他拿着笔在纸上作标记 ，嘴里念念有词，“北面正中作堂屋，左右分别为客厅和仓库，西厢房作厨房和餐厅，东厢房当咱们的卧室和卫生间。”
    “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再挑一块好地方建院子？”
    “我们现在这块地方还挺好的，又有两棵桃树和石桌椅在，我不舍得搬迁。”沈怀瑾下意识地转着手中的笔，“要不到时候咱们就围着现在的茅草屋建院子吧，等卧室建好了再把茅草屋夷为平地，到时候还能在上面晒晒谷子什么的。”
    厉撑着下巴看他，眼中涌动着温柔的情愫，“都听你的。”
    意见达成一致后，沈怀瑾心满意足，白天则继续烧砖烧瓦的工作。
    为了腾出空间，烧制完成的砖头又被堆在了工棚的外面，而新做出的砖坯则在棚顶的荫蔽下摆得整齐。
    新一批的砖坯放入窑中烧制以后，他开始制作瓦坯。
    瓦坯不似砖坯只能一片片做。沈怀瑾先烧出了六个矮圆柱体的泥筒，用黏土在上面贴出圆周形的坯筒，晾至半干后脱出泥筒，将坯筒平均剖成六瓣或两瓣，然后入窑烧制。
    六剖的烧成板瓦，到时候仰铺在房顶上，对半剖开的是筒瓦，会覆在两行板瓦之间，能够起到更好的隔音、隔水的效果。
    瓦坯能够直接放到砖窑里烧，倒省了他另外建窑的力气。
    沈怀瑾刚刚将窑顶风上，就见安牵着蹒跚学步的灵朝这边走来。
    他脸上立刻挂了笑，拿汗巾擦了擦手，快走几步抱起了灵，在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崽崽，今天怎么过来了呀？”
    “玩！来找瑾！”
    走在后面的安笑道：“一早上饭都没吃就说要来找你玩，劝都劝不住。”
    “原来是这样啊。”沈怀瑾笑着将灵放到地上，牵起他的小手，“走，崽崽和我们一起去做好吃的怎么样？”
    “好！”灵奶声奶气地答道。
    两大一小齐齐蹲在竹道口，伸手接着沁凉的溪水。安搓洗着灵白嫩的小手，问道：“瑾，你打算做什么好吃的？”
    “做些姜撞奶怎么样？在溪水里凉过后送给大家吃，也能解解暑。”
    “那不错啊。”安想到姜撞奶嫩滑凉爽的口感，眼睛一亮，“好久没吃了，你这么一说我还挺馋的呢。”
    三人擦干净了手，正要往兽圈去挤奶，就听见一声暴烈兽吼，接着是地动山摇之感。
    沈怀瑾愕然回头，只见一头庞然大物已经冲进山谷。
    巨兽速度极快，几下便冲到了三人面前。
    安吓得尖叫一声，闭着眼展臂冲到了两人的前面。而
    同一时间，沈怀瑾一手搂住崽子，一手抓起绑在腰间的短刀。
    直视眼前的巨兽！
    作者有话要说：　　大狗勾：饿饿，饭饭。
    小沈：你看这个屋子咱们怎么……
    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不好，我也需要温柔的小沈给我讲故事噫呜呜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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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长角

    正在谷外搬运石料的厉动作一顿, 站起身疑惑地望向山谷的方向。
    下一秒他心神一震，顷刻间獠牙暴长, 嘶吼一声，银色巨狼呼啸而过。
    山谷内，沈怀瑾与谷口的兽人们被巨兽隔开，他听到周围支离破碎的惊呼声。
    “……长角兽……怎么会出现在山谷中？！”
    沈怀瑾面色凛然，心脏却砰砰直跳。
    眼前的长角兽足有四五米高，长鼻大耳，嘴部有一对长而弯的象牙，它的皮毛坚硬厚重，而且有着强健的四肢。
    就算沈怀瑾与其初次交锋，但也知道这头巨兽绝对不是好惹的, 如果它发起怒来，自己等人恐怕都要死在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长角兽身后蠢蠢欲动的兽人们打着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巨兽站在那里，一脸冷漠，似乎并没有想要攻击众人的意思。就算它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沈怀瑾仍不敢掉以轻心。
    余光中, 他看到一道白影绕过对岸的屋落冲了出来，银狼跃过溪流，直冲到沈怀瑾等人面前，直面长角兽！
    “嗷！”
    长角兽似乎被这一下激怒了，它抬起半身愤怒地朝底下砸去,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一股狂猛的气浪扩散出去。
    巨狼的利爪挖出深痕，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悍, 双眸如同利剑一般，直视前方，浓绿的竖瞳中带着阴森杀意。
    “”轰！”
    “”吼！”
    两□□锋之际，沈怀瑾拎起崽子往安的身上一扔，推着这一大一小往桥的方向去。
    “快跑！”
    “哇！不要打！”
    灵一下哭了起来，原本盛怒模样的长角兽轰然倒退两步，放下了它矫健有力的鼻子，低低地哀嚎了一声。
    银狼警惕地回到沈怀瑾身前，将他遮蔽完全。
    沈怀瑾立刻反应过来，想到了灵的天赋。
    他从吓得身软的安怀中抱过了崽子，与厉对视了一眼，然后试探着往前走了一小步。
    “不要怕。”他轻声道，对着怀中的崽子，也对着面前的长角兽。
    灵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抽噎着，“野兽！坏！吓到！”
    沈怀瑾轻柔地拍拍他的背，“崽崽，这头长角兽或许有话要跟你说呢，你不想听一下吗？”
    灵停止了哭泣，悄悄露出一只眼睛瞧它。他看见多毛兽莹润的黑色大眼珠，和咩咩的那么像。
    灵小小的脑袋好奇一歪，向它伸出了自己的小手。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不会伤害你。”沈怀瑾温声道。
    “没有，恶意。不会，伤害。”灵奶声奶气地跟读着。
    长角兽缓慢地抬起了他的长鼻，想去触碰那只白嫩的小手，见距离太远，它忍不住往前迈了两步。
    牵一发而动全身，周遭的气氛立刻又紧张了起来。
    银狼按耐不住天性，森冷的利齿已经露了出来，恐吓着胆敢觊觎的对象。
    沈怀瑾以头相抵，抚慰着厉的情绪，让他身上的森冷杀意逐渐消退。
    他将崽子放到了厉的背上，一手安慰着银狼，一手伸向长角兽的方向，一点点地探去。
    周遭鸦雀无声，他屏着呼吸。
    长角兽犹豫了片刻，终于用鼻尖轻轻蹭了下沈怀瑾的胳膊，如蜻蜓点水般略过。
    仿佛听到银针坠地，沈怀瑾小小地喘了一口气，小心问道：“你来我们的部落做什么？”
    巨兽的长鼻在空气中甩动了几下，紧接着一声不带杀意的惊天兽吼从其口中发出，近距离的声波让大家忍不住捂紧了耳朵。
    回音在山谷中传荡，久久不绝。在大家的惊愕中，又有两头长角兽从山谷口缓缓走了进来。
    沈怀瑾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镇静。
    两头长角兽缓步走到了第一头巨兽上边，它们长鼻交缠，而后巨兽从其中一头长角兽的背上卷下一头受伤的小兽，轻柔地放在草地上。
    小兽血痕累累，奄奄一息，与父母如出一辙的厚硬皮肤上因干燥而皴裂。
    沈怀瑾反应过来了，这是来寻求他们的帮助！
    “受伤！救救！”灵盯着眼前的长角兽，眼中蓝色流光闪烁。
    沈怀瑾看在眼里，心中犹豫。
    厉在他身边缓缓开口，他已经恢复了沉静，嗓音冰冷不闻起伏，但柔软温热的身躯一直暗暗托着沈怀瑾。
    “长角兽从来是几十上百头群居，没见过仅有几头在外游荡，它们的族群一定是遭遇了什么情况导致四分五裂或者……仅有幸存。”
    这话像为他打了强心针，沈怀瑾长吁一口气，握上灵的小手，真诚地看向三头长角兽，“我不能保证救回你们的崽子，但我会尽力，好吗？”
    多毛兽们低低哀叫一声。
    经过几番交涉，三头成年长角兽被部落的兽人们集体围到了山谷的另一角，而沈怀瑾也得以安心地开始医治小兽。
    相对厚重的皮肤来说，小兽身上的血痕并不算深，但伤口众多加上连日的干旱让这头小兽极度虚弱，如今只能软倒在地。
    沈怀瑾去打了一些溪水，给虚弱软倒在地的小兽灌了进去，而后才开始清洗处理这些伤口。
    厉在一旁打着下手，眉头越发皱紧。
    沈怀瑾为了不让长角兽们起疑，不敢搬动小兽，只能让厉临时搭了个小棚顶出来，为小兽遮挡烈日曝晒。
    灵蹲在一旁，摸摸小兽因为疼痛而轻甩的尾巴，小声道：“疯兽，咬！痛痛！”
    沈怀瑾一边为小兽上药，一边不急不缓地回应着厉的猜测：“我看那些成年长角兽身上没什么伤痕，导致他们独自游荡的原因应该不足以灭了它们的族群，你不要太过担心。”
    “今年干旱得格外厉害，那些疯兽被逼无奈之下去偷袭游荡的长角兽里的小兽，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
    沈怀瑾瞥了一眼安静地被围在角落的三头长角兽，表情若有所思，“倒是长角兽能与我们沟通，才是真正地惊到了我。”
    厉小心地托了一把地上的小兽，让后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沈怀瑾得以处理它另一侧的伤口。
    他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小兽的鼻子安慰它，一边将那些泥沙尘土擦去，暴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小兽哀哀地叫着，这侧的伤口更加严重，在长久的炎热中已经发脓，隐隐散发着臭味，也怪不得长角兽迫于无奈而来寻求他们的帮助。
    沈怀瑾让厉制住小兽，用刀挑出了蛆虫，又将脓液挤清后，才将清凉的草药糊了上去。
    似乎是摆脱了那种折磨的感觉，小兽甩了甩尾巴，灵也在一旁咯咯笑了起来，“舒服！”
    沈怀瑾长出一口气，与厉对视一眼，轻快地笑了出来。
    只不过仅仅是上了一次药，还不能彻底解决伤口。沈怀瑾既不希望这头小兽在重获希望后又悲惨死去，也不愿意部落以身犯险。
    在他的斡旋之下，最后长角兽们同意在远离部落约十分钟脚程（按长角兽的速度）的地方停留，但每天都要由领头的雌兽前来察看一番小兽的情况，直至小兽痊愈离开。
    这下小兽就成了部落的重点看顾对象，不仅是沈怀瑾，其他成员若有空，都会来帮着照看它。
    灵作为能感知小兽情绪的小崽子更是当仁不让，成天来找小兽，也不知是为帮忙还是玩耍。不过总而言之，效果还是一样的。
    作为阿帕随行的安回忆起当时被那头雌兽吓得魂飞魄散的场景，心中还是后怕，对身为“罪魁祸首”的小兽，更没什么好脸色。
    “瑾，这些长角兽这么可怕，为什么不早早地让它们带着这头小兽离开，还要浪费我们的时间精力来照顾它？想想真是亏！”
    话虽如此，他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和沈怀瑾一起认真地为小兽上药，小兽拿大耳朵轻轻碰了碰他，安下意识地对着那双莹润的眼睛笑了笑，反应过来后立刻冷下脸。
    小兽不知原因，委屈地低下了头。
    “又不能交换给我们食物。”安继续不忿道。
    沈怀瑾意味深长道：“如今酷暑，谷外又有疯兽不时横行，没有族群庇佑的小兽是很难存活下来的。”
    安顿了顿，依然嘴硬道：“那关我们什么事嘛。”
    “不关我们的事，但关这群成年长角兽的事啊。”沈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浅浅一笑，“再辛苦也就这几日，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照料了足有七/八日，在充分的草药、水源和细心的帮扶下，小兽的伤口开始结痂，精神状态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沈怀瑾没有多留它，和例行前来察看的长角□□涉了一番，便让它领着小兽回去了。
    小兽俨然有些不舍，它用长鼻大耳对着沈怀瑾的手和灵温存片刻后，才三步一回头地随着母亲离开。
    部落成员看着一大一小两头长角兽渐行渐远，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只是还没过几日，这群多毛兽又出现在了山谷口，吓了众人一跳！
    然而这回它们不仅没有再冒然地冲进来，而且还带来了另外两头小兽。
    听到这个消息，沈怀瑾面上一喜。
    终于等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防止产生误解这边解释一下，兽人大陆是低低低魔设定，有祭祀力量但不成体系，灵的能力属于野兽好感度UPUP，对长角兽这种本身智慧程度比较高而且友善度还算可以的野兽（类比海豚）来说就有了沟通的可能性。小沈没有这种能力，是因为他抱着崽子+天生亲和力好+身上没有兽人那种杀意，才能让长角兽放下警惕。
    为什么要出现长角兽？因为石头没人搬啊。（这是个玩笑哈）（希望我讲了冷笑话大家能给我个评论）（委屈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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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生活

    沈怀瑾急匆匆地赶了出去。
    等在谷口的是三头成年长角兽和三头幼崽, 其中两头幼崽第一次来到这里，忍不住摇头摆脑地四处张望, 眼中满是好奇。
    山谷口的兽人们严阵以待，沈怀瑾从后方小心地拍了拍厉的身子，高兴地和领头的长角兽打招呼。
    他眼神纯净，笑容不带一丝阴霾，让人难生设防之心，对面的长角兽低沉地叫了一声，长鼻摇了摇，算是回应他的招呼。
    这时安也抱着灵小步跑了过来，怀中的崽子看到那头受伤痊愈的小兽，兴奋地叫了起来。
    沈怀瑾将灵抱入怀中, 开始了和长角兽们的交涉。
    从一来二去的沟通中，他渐渐勾勒出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敏锐的长角兽群隐隐感知到大灾即将来临，又受干旱的影响，内部变得极其不稳定。族群的领头雌兽渐渐年长，存亡关头做出的决策让兽众不从，在它们濒临新旧更替之时，遭到同样为了生存而铤而走险的野兽攻击。
    长角兽作为食草巨兽, 虽然不喜主动袭击其它生物，但本身实力强悍，因此受伤不多，只是它们这三大三小却在袭击中被迫与族群分离了！
    因为带着一头受伤的小兽，又疲于应付时常前来偷袭的野兽, 它们根本没有机会找回自己的族群，在隐隐约约的感知下，小群里领头的年轻雌兽藏好了另外两头小兽, 迫不得已找上了兽人的帮助。
    等受伤小兽痊愈，它们有精力去寻找族群之时，却悲伤地发现原来的族群已经按领头年长雌兽的决定而迁移离开。
    它们从此便是孤零零的一小支了。
    沈怀瑾想起厉之前说过的话。
    长角兽群生性安逸，从来都是几十上百头聚集在一起，以此恐吓来犯的野兽。领头兽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族群的整体安危而舍弃仅仅六头长角兽，并不是太奇怪的事情。
    但在同样的情况下，三头成年长角兽是无暇顾全三头弱势幼崽的。长角兽生育很难，三头幼崽又是雌兽的亲子，百般纠结之下，为了生命的延续，这头已经升级为领头兽的年轻雌兽为它们这支小小的兽群做了一个艰难的选择。
    它们回到了这里。
    沈怀瑾与厉和岩分别对视一眼，彼此的思量尽在眼底。
    “那么，你回到我们部落是为了什么？”他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雌兽甩了甩鼻子，那头受伤痊愈的小兽便兴奋地“昂昂”叫了起来。
    灵的小胖胳膊搂紧了沈怀瑾的脖子，奶声奶气道：“瑾，兽，一起！帮忙！保护！”
    沈怀瑾捏捏他的鼻子，“说清楚点。”
    灵向来带笑的小圆脸上难得露出了苦恼的表情，他吮了吮自己的手指，艰难地重复道：“一起，生活！兽，帮忙！瑾，保护！”
    沈怀瑾让长角兽们先在谷外停留一小段时间，容他们商讨以后再作出决定。
    出乎意料的是，部落成员绝大多数对此事都抱着兴奋和看好的态度，长角兽是能够沟通的这一前提和劳动力的不足让他们都想尝试一把。
    就连一向颇有微词的安都碰碰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瑾，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个情况？”
    倒是沈怀瑾本人对此事还持着观察的态度，不过长角兽就等在谷口，这事没有办法犹豫太久。通过协商，他们定下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三头幼崽可以入谷生活，部落供其食水，保护其安危；三头成年长角兽则生活在兽人对普通野兽的威慑范围之内，未经邀请不得擅自入谷。作为交换条件，长角兽白日里需要替部落运输资源，并且保护同行的亚兽。
    以及不论是哪方遇到危险，另一方都需要积极营救。
    在沈怀瑾保证会让雌兽有足够的机会探望到三头幼崽后，它同意了这一方案，在可以看到谷口的位置找了一个安身之处。幼崽则被部落悉心地安置在了山谷中。
    这回与上次被半威胁的情况不同，大家兴致勃勃地为小兽们选址搭棚，又送来嫩草喂食，有些崽子还拿着家中吃不完的野果去喂，都被小兽用长鼻一卷送入了口中。
    从未和长角兽如此共处过的成员们惊呼连连，连栽过跟头的树都忍不住试了一次，然后傻憨憨地笑了起来。
    三头小兽日后要与大家朝暮相处，沈怀瑾提议给它们按特征各起个名字，好作区分。这下人群便像是炸开了锅，大家叽叽喳喳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我建议就叫“黑”、“灰”和“白”吧？它们虽然都是灰色的，但是深浅不一，这样叫好区分。”
    “说什么呢！”黑立刻嚷嚷起来，结果被边上溪一拳锤开，委屈巴巴地闭嘴。
    “嗯，我也认同这一点。”溪眼带笑意，“黑长得还挺像黑的，看着呆呆的。”
    “我觉得……”争论声不休。
    “这样吧。”沈怀瑾见他们越扯越远，最终拍板，“那头皮肤颜色最深，就叫深灰；我们治疗过的那头耳朵最大，就叫大耳；剩下那头看着皮肤颜色最浅也最瘦弱，就叫壮壮，希望它能长胖一些。”
    三头小兽至此便养在了山谷中，长角兽们也如约替部落搬运着资源，加快了他们建造城墙的速度。
    而沈怀瑾也依旧在谷中烧砖烧瓦，历经多日，他积攒下来的砖瓦虽不足以建起整座院子，其中的三分之一确却是绰绰有余了。
    将新烧的一窑砖坯封上以后，沈怀瑾起身去调整竹道的走向，继续往水稻田中加水保持土壤的湿润。
    水稻已经到了灌浆结实期，从稻穗开花逐步走向谷粒成熟，期间产生的淀粉、蛋白质和积累的有机物质储存在籽粒中，从肉眼观察到的就是籽粒一点点变饱满的过程。
    为了水稻能够存活，他白天往里灌水，晚上又要把水排出来，利于秧田降温。
    天气干旱，若不是溪流残存而他又可以借竹道灌水，这些水稻恐怕早已经蔫头蔫脑、濒临枯萎了。
    到了晚间，沈怀瑾将竹道的路线一转，又朝向了毛豆地。
    毛豆其实是耐旱的作物，最怕水涝，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它们又正处于不能缺水的鼓籽期，沈怀瑾还是会两天浇灌一次，在排水沟的辅助下既保证土壤不至于干旱，又不会导致毛豆根部多水。
    仔细灌溉后，沈怀瑾将竹道挪回原位，冲净手脚打算制作晚饭。
    天气如此燥热，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厉，都偏好吃得清淡一些。
    沈怀瑾先拿白日里挤的兽奶冲了两份姜撞奶，提前隔碗浸在溪水中，作为今天的饭后甜点。
    灶台前头堆着萝卜、绿叶草和一大条兽腿，都是部落分配好刚刚送过来的，此外还有些前一日吃剩下的芋头。
    他看了两眼，便定下了晚上的菜色，打算做道芋头羹、萝卜炖骨汤和白灼绿叶草。
    沈怀瑾取了把刚用上没两天的菜刀，利落地将兽腿的骨肉分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兽骨被砍成几段，炒至出香后与切块的萝卜一道入锅熬煮。
    剩下的精肉一分为二，一部分剁成肉丁备用，一部分则留作他用。
    他将带皮的芋头洗净，入锅隔水蒸，蒸熟的芋头用凉水一冲，然后趁热剥皮碾成芋泥，放在一旁。
    沈怀瑾热油下锅，倒入一早备好的肉丁煸炒至香味溢出，再加入芋泥同炒。
    炒得热火朝天之际，厉回来了。沈怀瑾没空回头打招呼，只高声道：“快洗洗手，跟我过来一起做菜。”
    “哎！”身后传来一声应答。不久后，厉走到他身边，按沈怀瑾的指示做起白灼绿叶草来。
    沈怀瑾颠了一下锅，加入了开水，煮开后减小火候进行熬煮，直到汤汁变得有些浓稠。他往里加入了适量的盐和鱼露，再倒入水淀粉让汤汁更加稠厚。
    煮开后芋头羹就可出锅，撒上葱花即可。
    那头，厉也用热汤将盘中的绿叶草烫熟。
    将芋头羹、白灼绿叶草和同样炖煮了好久的萝卜骨汤端到了石桌上后，两人齐齐落座。
    厉将擦干净的碗筷分好，探过身子去吻对方的额心。
    “瑾，辛苦你了。”
    沈怀瑾拉过他宽厚的手，上面因为连日的劳作更添不少厚茧，他拿粗糙的掌心贴了贴自己的脸，眼中满是心疼，“你也是。”
    说完，他又正了正脸色，颇有些不自在，“快吃饭吧。”
    芋头羹爽滑可口，汤汁浓郁；白灼绿叶草色泽亮绿，清脆可口；萝卜炖骨汤鲜美甘醇，让人回味无穷。
    一桌的菜色简单又朴实，在暮色中散着袅袅烟气，两人吃得心满意足。
    餐后再来碗沁凉的姜撞奶，一身的燥热疲惫便落尽。
    一襟晚照，浮云消散，天边已有娇俏月影。两人对坐树下，任由晚风带来花香和对岸的喧哗。
    沈怀瑾托腮看着部落四起的炊烟，广场上幼崽与小兽的追逐嬉闹。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嫩滑的姜撞奶，嚼到的便是满满的人间烟火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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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毛豆

    做饭时剩下的那块兽肉还放在灶台上, 肉质紧致、纹理分明，看着就是块品质极高的鲜肉。
    如今食物并不耐放, 沈怀瑾不舍得浪费了这么一块好肉。他拎到竹道口用溪水浣了浣，擦干以后切成了薄可透光的肉片，打算做成肉脯后存起来吃。
    往色泽鲜亮的肉片里打入鸟蛋，放入适量的糖、鱼露和甘草末，搅拌均匀后放在一边腌制。
    沈怀瑾洗干净手，拉着厉在树下玩五子棋，享受难得的闲暇时间。他们时常玩这个游戏，双方胜率势均力敌。
    男人耳边的柔软黑发在晚风中微微摇曳着，荡出洗果清爽怡然的香气，他笑意盈盈地连成五子, 随意闲扯，问起三头长角兽的情况来。
    坐在对面的兽人吃了教训，不动声色地下起陷阱，“它们都按照约定在帮我们搬运资源，大一作为领头雌兽，对我们很亲近，也一直在约束着剩下的两头雄兽。”
    “大一？”沈怀瑾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你们也给长角兽取名字了呀。”
    “嗯。取了名字好区分，就叫大一、大二和大三。”
    沈怀瑾无语，“……取得比我们还随便。”
    闻言厉低沉地笑了两声，随机正色道：“瑾，你有想过以后怎么处理它们吗？”
    “三头小兽和部落相处甚欢, 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三头成年兽不是傻的，它们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话音刚落, 他发现厉已经连成了无所阻碍的四子，已经是胜利在望。沈怀瑾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懊恼，“不玩了，咱们去做肉脯吧。”
    他们玩了快一个小时，肉片也已经被腌制入味，两人将其一片片摊开了平底的铁板上，裹上蛋液、沾上鱼露的生肉片看着晶莹剔透。
    沈怀瑾将板架在了灶火旁，让火舌远远地烘干肉片。
    此时夜色沉沉，笼罩着整片大地。在深色天幕中是一轮明亮圆月，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将整个世界照耀得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月光如水般映在谷底，大地无声，万籁俱寂，只有火焰清脆的爆破声偶尔响起。
    沈怀瑾一边驱赶恼人的虫蚁，一边关注肉脯。
    铁板的导热性极强，兽肉在高温下开始缩水，汁水一点点溢出，空气中传来馥郁的肉香味。
    在持续的烘烤下，融化了糖粉和其它调料的汁水逐渐浓缩，为肉片裹上一层殷红的诱人颜色。
    干燥的肉脯与铁盘渐渐脱离，沈怀瑾又往上面撒了少许甘草末，继续烘了二十分钟左右，隔着布取下了铁盘。
    此时肉片已经黏连在一起，肉脯变硬成型，纹理清晰，表面在月色下闪烁着油光，尤其是肉香扑鼻，让人垂涎三尺，两人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尝一口。
    厉把大片的肉脯切成了长条状叠在一起，两人各取了一条品尝。
    虽说肉脯并非风干，但吃起来仍觉得肉质筋道，满口溢香，鲜甜口的滋味格外迷人。
    沈怀瑾吃了两条还是意犹未尽，吮了吮自己的手指，叹气道：“太晚了，不能多吃。”
    目光瞥到边上疯狂吸入的银发兽人，他直接拍了一掌，“留着点，明天给崽子们分去一些。”
    “明白！”厉把剩下半条塞进嘴里，含糊道：“真的蛮好吃的，下次还要做。”
    沈怀瑾笑他嘴馋，却默默将此事记在心里，他将剩下的肉脯收好，用麻布盖上后放到了通风阴凉处，等着第二天再说。
    两人洗漱后，先用溪水擦了擦竹席才敢躺上去，在给彼此的扇风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灵和吉已长成了能随意奔跑的小团子，在多日的日晒下变成了两个小煤球。他们时不时来这边看望咩咩，还会带上大耳、深灰和壮壮三头小兽。
    沈怀瑾将从厉嘴里抢下的肉脯分给了他们，小煤球们含着甜滋滋的肉脯，自己不舍得多吃，将多余的肉脯递给了三头小兽。
    长角兽是食草野兽，但很偶尔地也会摄入肉类。
    小兽对崽子充满信任，直接将陌生的肉脯卷入嘴中，尝到味道后兴奋地扇着大耳朵，卷起鼻子去碰崽子们，大家好玩地滚作一团。
    沈怀瑾躲在工棚的荫蔽下看着敢在日光下无所畏惧玩闹的幼崽们，心道不愧是土著生物，对恶劣环境的适应能力就是要比他强上不少。
    见他们玩得开心，沈怀瑾也就放心地继续自己的工作了。
    酷暑与干旱阻碍不了部落疯狂建设的心，一批批的物资在各处流转，从两边开始筑起的城墙也以肉眼可察的速度在接近。
    在他们身体力行的激励下，沈怀瑾烧砖瓦的速度也快了很多，茅草屋和工棚边上都垒起了黛青色的“墙”。
    沈怀瑾将已经干透的砖坯小心地投放到了窑中，点火烧砖。见火势渐盛，焰火呈现出橘红色，他开始封窑保存热量。
    天气本就炎热，窑顶上更是热浪滚滚，沈怀瑾封上窑后就后退几步躲到树下，搓了搓发烫的脸，长吁一口气。
    待身子稍稍阴凉后，他眯着眼抬头看起自家的桃树。好在是有溪流途经这边，在这样的干旱天中，两棵桃树仍然结着繁多的果子。如今满枝饱满的果子只在桃尖还留着一点绿，估计很快就能成熟收获了。
    一想到汁水充沛的桃子，沈怀瑾就忍不住口水直流。
    说起收获，田里的毛豆倒是已经能收获了。如今的豆荚饱满，颜色嫩绿青翠，惹人怜爱，沈怀瑾想采摘一小批，尝尝可口的鲜毛豆。
    剩下的不必管，他估计着再过不久就会转黄变硬，到时候可以用来磨豆浆、留种。
    说干就干。
    趁着傍晚日照不盛的时候，沈怀瑾就上地里摘来了半筐的毛豆，顺便还采了不少已经转红的辣椒。
    这些毛豆一部分用来炖排骨，剩下的则直接煮盐水毛豆，到时候还可以给部落成员分分，大家一起尝鲜。
    沈怀瑾将摘来的豆荚泡入盆中互相搓洗，除去上面的灰尘和表皮的绒毛后控水放到一边。
    新鲜的豆荚先除去了尖尖的头部，小部分还被沈怀瑾去壳挖出里面饱满的豆粒，剥去嫩黄的薄膜后放在一旁，用作炖汤。
    他将分配来的肋排剁成小块，过水洗净，然后和姜片、葱段一起放入罐中，倒入适量的清水后进行熬煮。
    大概十分钟后罐中咕咚冒泡，浅色的血沫浮在边沿。沈怀瑾撇掉血沫至汤清，用小火继续煲。
    另一头他将洗净的毛豆豆荚放入了锅内，再倒入刚好末过毛豆的清水，大火煮至毛豆基本半熟，再加入适量的盐继续煮到熟透为至。
    煮好的毛豆不用急着捞出，让毛豆在盐水里边继续浸泡直到自然冷却，这样的毛豆吃起来会更加爽口。
    此时罐中的排骨已经炖出肉香来，沈怀瑾捞出其中的葱姜，然后加入准备好的毛豆粒，淋入适量的盐、鱼露，又煲上二十分钟。
    出锅之际，再撒上些葱末和甘草末，混合着排骨的味道，香气四溢。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劳累了一天的兽人和亚兽们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溪对岸渐渐有炊烟四起。
    同样赶回家的厉在沈怀瑾的催促下，随便洗了一把，然后端上一大罐排骨炖毛豆和一大锅的盐水毛豆前往溪对岸。
    广场上人来人往，时不时还有崽子从身边追逐打闹而过。大家看到厉端着不认识的食物，好奇地探头探脑。
    “瑾，厉，这是什么好吃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沈怀瑾打过招呼，温声解释道：“这是之前从大森部落带回来的毛豆，我一直种在自己的地里，现在都长熟了，摘些给大家来尝尝鲜。”
    “那太好了！咱们今天一起吃晚饭！”
    奇正好路过，闻言大喜。边上负责做饭的兽人和亚兽们也赶紧加快了速度，将新鲜的肉菜烹饪起来。
    没过多久，冒着热气的食物便被端了上来，大家纷纷围坐在一起开吃。
    沈怀瑾摘了半筐的新鲜毛豆，分三次才煮完，如今堆了满满一大锅，大家可以尽情地吃。
    见有兽人拿起一枚豆荚，摸了摸便要直接丢进嘴里，沈怀瑾连忙制止。
    “别，这毛豆的壳子可不能吃，只吃里面的豆粒就好。”
    听了他的话，大家笨拙地剥起豆壳来。沈怀瑾自己是老手，用门牙轻轻一使劲儿，饱满的粒豆便被挤入口中，他嚼了两下，毛豆口感清甜绵软，吃着很是鲜嫩。
    周围也渐渐传来一些叫好赞美声，厉回味了一下嘴里的味道，感慨道：“瑾，这豆子有股清香味，还挺好吃的。地里剩下的那些你不用忙，我抽空会去摘的。”
    沈怀瑾舀了两碗排骨毛豆汤与他分享，闻言赶紧道：“你可别现在就给我拔光了，剩下的毛豆我要等着它变黄后再摘的。”
    厉一愣，疑惑道：“要留这么多种吗？”
    “不是。”沈怀瑾摇摇头，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满是期待，“老豆子一部分作种，一部分用来磨豆浆、做豆腐吃。”
    知道对方不清楚这些食物，沈怀瑾拍拍他的肩膀，笑出一对小虎牙来，“那些都是很好吃的食物，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这样的神情在厉看来实在可爱，银发兽人低声一笑，“好，我等着。”
    沈怀瑾夹了块排骨送入口中，肉被炖得软烂，轻轻一抿便与骨头分离，嚼起来汁水迸溅，满口留香。尤其肋排里还有可以嚼开的骨头，里面是满满的骨胶原，骨髓香混着豆子的清香，叫人回味无穷。
    好吃得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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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来访

    沈怀瑾原以为这样干旱燥热的天气还要持续很久, 没想到过了几日，空气变得湿热沉闷起来, 让人不动弹都浑身汗津津的。
    “这是怎么回事？这天气怎么越发古怪了？”
    刚又封上一窑，热气让他浑身汗湿，黑发扎起高高的马尾也抵不住鬓角的粘腻。他坐在树荫下，艰难地喘着气吐槽。
    灵戴着斗笠踢着小腿朝他跑来，小团子说起话来已经利索很多，“瑾，阿帕说天闷闷的是因为雨期快要来啦。”
    沈怀瑾算了算日子，还真是如此，看来这连绵多日的燥热终于能歇一歇了。
    “灵，今天怎么没和大耳它们一起过来呀？”
    灵噘了噘嘴, 语气有些低落，“阿爷说大耳今日要去找它们的阿帕，不能陪我玩。”
    沈怀瑾牵起他的小手，温声安慰道：“崽崽不要难过啦，我带你摘桃子吃。”
    “桃子？”灵没有吃过桃子，好奇地顺着沈怀瑾指着的方向望去，这便看到了树上的满枝桃果, 发现几天没来，这些果子已经变得白里透红，饱满得像是下一刻那剔透的果皮就要爆开一样。
    他兴奋地眼睛一亮，“桃子！看起来好好吃。”
    沈怀瑾将他牵去了树荫底下，摘下他的斗笠, 让小团子头上闷着的热气散去。
    灵乖乖坐在石凳上，看沈怀瑾一手一个，将粉白诱人的桃子从枝头摘了下来。
    沈怀瑾摘了七八个才停手, 又拿硝石制作了一小盆冰水，将桃子挨个儿放进去冰了一遍以后，和灵各捧着一枚胖桃开始啃。
    桃子个大皮薄，晶莹圆润。剥去粉白的果皮后，果肉鲜嫩欲滴，饱满诱人，如上等的羊脂玉般晶莹透亮，散发着醉人的光泽。
    “哇。”灵动作夸张地深吸一口桃子的清香，然后小小地惊叹了一声。
    桃肉细腻滑嫩、汁水充沛，尤其又浸过了冰水。一口下去，舒爽宜人的感觉便从口腔传遍全身，在炎热的时节格外让人欲罢不能。
    灵捧着冰桃吃得不亦乐乎，要不是沈怀瑾怕他吃坏肚子而进行了约束，他小小的肚子没准还能装下第二第三个大桃子。
    沈怀瑾揪揪他的小鼻子，笑道：“不要不高兴啦，这些桃子你都拿回去，记得要跟阿帕阿父他们分享喔。”
    闻言，灵的表情立刻由沮丧转喜悦。“嗯！”他大声地表示赞同。
    沈怀瑾用小布包装好桃子给他背上，又替他戴好了斗笠，叮嘱道：“灵，记得跟你的阿帕讲湿地那边的桃子应该也都成熟了，可以去集体采集几次。”
    “嗯嗯！”灵点点头，朝着沈怀瑾摆手。他背着沉甸甸的大胖桃，顶着烈日往回走。
    送走这黏人贪吃的小崽子，沈怀瑾警惕地看看四周，然后小心翼翼地又摸了个冰桃啃了起来，边啃边含糊地自言自语，“我不是小孩子，我可以吃两个。”
    “瑾！”
    谷口突然传来一道有些陌生的少年声音，吓掉了本就有些鬼鬼祟祟的沈怀瑾手中啃了一半的桃子。
    他看着沾满泥土的粉白桃□□哭无泪，然后不忿地看向谷口的罪魁祸首。
    这一看，倒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在岩陪同下，迎面而来的是大森部落的赶集队伍，队伍大约有十一二个兽人，里面有他认识的首领乾、岐和原，刚才的那声招呼就出自原口中。
    这下他也顾不上什么桃子不桃子的了，连忙上前迎接。
    部落里其他成员也关注到了他们的到来，见有岩陪同，便知道只是友好部落途经此地，也纷纷上前。大家在广场上挑了一块阴凉地，帮着大森部落的成员卸下负重。
    岩与乾正在友好地叙旧，原则跑到沈怀瑾面前，高兴地打起招呼。
    “瑾，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年不见，眼前的少年体格又大了整整一圈，“原，你都长这么高了。”
    皮肤黝黑的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脸上挂着憨厚的笑，“瑾，你怎么没长高？”
    沈怀瑾：……这算什么寒暄话。
    察觉到自己说话有误，原着急摇摇头，“瑾，我的意思是你都没变化，和上个炎季时一模一样。”
    沈怀瑾哑然失笑，“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朝队伍里张望了几下，却没看到另一个熟悉少年的身影。
    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原大咧咧道：“瑾，别看了，风没有来。”
    沈怀瑾带着些担忧地问道：“风最近过得怎么样？”
    “风……怎么说呢？”原啧了一声，组织着语句，“他变了很多，总之不像之前那么倔了。你走后没多久，他就求我阿父和其他成年兽人带着他一起训练。恩……就是话还是很少，我怎么去惹他都不搭理我。”
    听他这么说，沈怀瑾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对了，他现在长得和我一样高了！”原又嚷道。
    沈怀瑾一愣，然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总归是比从前营养不良的状况要好，余下的人生就看风自己的了。
    那边乾与岩叙旧过后，也来跟沈怀瑾打招呼。
    正处于壮年期的乾外表也没什么变化，只不过不像初遇时那般眉头紧皱了。
    沈怀瑾笑着寒暄道：“乾首领，你脸色真好，我猜你最近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情。”
    乾哈哈一笑，脸上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不过语气却很轻快，“瑾巫，我的好事可是你带来的呢。”
    “哦？”沈怀瑾很是奇怪。
    “我的伴侣穿着从你那里交换来的毛衣，度过了一个舒服的寒季，现在身体也有所好转，我和原都很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沈怀瑾连声道，又好奇地开口，“怎么不见诚巫前来？”
    闻言，乾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了，“乾的年龄太大，如今天气如此古怪，路上又危险重重，他是没机会出行了。唉，要不是环境恶劣，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早就出发。”
    这一下又绕回了沉重的话题，沈怀瑾连忙道：“乾首领不要忧心，这天气谁出门都吃苦，诚巫不来也是好事。咱们这么久没见，今晚一定要好好欢聚一场，怎么样？”
    乾朗笑一声，“好！瑾巫，就听你的！”
    负责今日狩猎的厉在野外便感知到了熟悉的外来兽人的气息，又与沈怀瑾心绪相牵，因此极有先见之明地猎了比之往常更多的猎物回来。
    部落难得见到外人，哪怕天气沉闷，各个成员也是兴致勃勃。
    大河部落的生活在这短短几年内可谓是天翻地覆，他们自己未曾察觉这种变化的惊人之处，落在外人眼里，便是真真切切的不可思议了。
    晚宴上，陶制餐具一应俱全，煎炒蒸炖各色菜肴琳琅满目，周边还有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烛光，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喝玩乐。
    到尽兴时，乾不由得袒露心声，“瑾，上次我途径大河部落的时候，这里还没有你，也没有这么舒服的生活。”
    他扫了眼载歌载舞的人群，眼带艳羡道：“之前见到你时，我就对你身上穿的兽皮很是好奇，没想到如今整个大河部落都穿上了这么好的兽皮衣服。”
    听到他这番话，坐在周围的大河部落成员左瞧右瞧，才发现大家都已经穿上了透气舒服的麻布衣服，不再是从前在炎季被洗不干净的兽皮闷出疹子时的的狼狈模样了。
    沈怀瑾温声道：“乾首领，这不是兽皮，这是麻布。这次赶集，我们大河部落也打算拿麻布出去交换东西，你有兴趣的话可以换些回去。”
    “真好啊，真好啊。”乾喃喃着，身子往后一仰，看着满天繁星唏嘘道：“瑾巫，修巫若是知道你将大河部落发展成如今的样子，一定会很开心。”
    听到这个快变得陌生的名字，大河部落的成员一时都安静了下来，沈怀瑾也鼻子一酸，他侧过头眨了眨眼，试图消去其中的水汽。
    乾也意识到自己让大家伤感了起来，连忙转移话题找补道：“瑾巫，刚才我们来的时候还看到了三头长角兽在替你们搬东西，可把我们吓了一跳。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沈怀瑾勉强勾唇一笑，“这也是意外，它们与自己的族群走散，这种环境下又保护不全身边带着的小兽，只能找上我们帮忙了。”
    “真没想到长角兽也有和部落互帮互助的一天。”乾很是诧异，“它们还带着小兽？”
    “恩。”沈怀瑾点头，指向溪流上游阴暗处的位置，大耳它们因为陌生兽人的来访而感到害怕，被部落里的亚兽喂食过以后便暂时安置在了隐蔽处。
    “也多亏有长角兽的帮忙，我们的城墙才能以这么快的速度修建着。”
    对于那两堵高高厚厚的墙，乾已经看在眼里，他赞同地点点头。
    “对了，大森部落的情况怎么样了？”
    乾长吁一口气，语气听不出是悲是喜，“瑾巫，我们按你的建议，用巨木围起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就是不知道在面临兽潮时究竟有没有用。”
    沈怀瑾严肃道：“乾首领，兽潮来势汹汹，依我看你们应该多建几道屏障以防万一。”
    “你说的不错，这次赶集回去我就让他们赶紧再围上两道。”
    见他确实放在了心上，沈怀瑾也就笑着拿花茶与他一碰杯，“愿兽神庇佑。”
    “愿兽神庇佑。”
    大河部落与大森部落的成员们共同载歌载舞，欢呼雀跃，一直闹到了半夜，才被两方的首领各自督促着休息。
    大河部落虽不像大森部落那般有着诸多会客用的树屋，但近两年部落也结成了好几对的伴侣，倒是空出了几间草屋供他们住下。
    旧友欢聚，沈怀瑾怀着喜悦的心情陷入梦乡。

第112章 、鱼皮

    大森部落原是打算第二日清晨便启程的, 结果被大家齐齐劝了下来。
    岩直截了当道：“乾首领，再过几日便是雨期, 到时候没有遮蔽之处，大森的战士们如何在连绵的大雨下行路或者休息？不如就留在山谷，等过了雨期咱们再一起出发去石火原。”
    沈怀瑾也在一旁帮腔，“乾首领，如今路上的情况你也清楚，两个部落的战士们一起赶路会更安全。”
    他们说得有理有据，乾一开始坚定出发的心也有些动摇。一旁的原觑着他犹豫的脸色，连忙撒娇道：“阿父，既然岩首领和瑾巫都这么说了，咱们就留下来吧, 我还有好多话想和瑾巫讲呢。”
    乾拍了原的后背一掌，没好气地说：“就知道玩！”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无动怒的表情，反而下定了决心要在山谷中多停留几日。大森部落的战士们也很乐于在美食繁多、热情好客的大河部落暂留，高高兴兴地把行李又放了回去。
    将大森部落的队伍劝下以后，大家又各忙各的去，沈怀瑾也回到了溪对岸继续自己的砖瓦大业。
    没过一会儿, 就见原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过桥来。
    他四处打量了一下，见没人朝这边看来，才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东西掏了出来，递给沈怀瑾。
    那是一小罐酒。
    原用邀赏的语气道：“瑾, 这可是我自己偷偷酿出来的酒，特地给你送来的，一路上费了好大心思才躲过了我阿父的注意。”
    沈怀瑾哑然失笑, “你这小子，还真以为你阿父什么都不知道呢？”
    原嘿嘿一笑，默认了沈怀瑾的说法。他一屁股坐在沈怀瑾边上，托着下巴看沈怀瑾加柴烧火的动作，没过一会儿就忍不住喊道：“瑾，我来帮你。”
    火光照得少年粗糙的脸庞黑里透红，眸子却是明朗的样子，让沈怀瑾不由感慨起少年意气。
    有原帮忙，沈怀瑾也得以脱出手来去拿茶水招待客人。
    他制了两小杯冰水，混上凉白开后端到原面前，嘱咐道：“原，这水有点凉，你慢些喝。”
    原奇怪地挠挠头，接过水后喝了一下口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沈怀瑾便将硝石的获取方式和用法详细地讲给他听，还提议道：“原，你回到部落的时候也可以这么试试。”
    原听得似懂非懂，呆呆地点头。
    沈怀瑾知道他是大大咧咧的心性，无奈地摆摆手，也不强求，总归不是什么必需品。
    封上窑后，原跟着沈怀瑾观赏他的住处与田地，所见所闻让原时不时地发出惊呼声。见到秧田里已经抽穗的水稻时，他总觉得有些熟悉，冥思苦想后才恍然大悟。
    “瑾，原来之前的水稻是你自己想要的！才不是为了凛才来交换的呢！”
    沈怀瑾朗笑一声，也不避讳：“被你发现了。”
    “为什么呀？”原皱皱鼻子，不明白沈怀瑾这么做的原因。
    沈怀瑾侧过头横了他一眼，“如果让你知道了是我自己迫切地想要这水稻，你会不会趁机就多向我要些东西？”
    皮肤黝黑的少年摸了摸后脑勺，仔细思忖后才喃喃道：“好像真的是诶。”
    他方才初醒般地嚷道：“瑾，你是怎么想到这种方法的？太厉害了！”
    沈怀瑾被他这一惊一乍闹得皱眉，他拍拍原的肩膀，“镇定一点，年轻人。”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规劝并无用处，路过毛豆地的时候，原还是惊呼出声，“哎呀，瑾，你这都黄了啊！不能吃了！”
    毛豆源于大森部落，原自然清楚当豆荚转黄时，里面的豆子已经硬得不好吃了。
    不过这正合沈怀瑾的意。
    毛豆的叶子转黄，茎秆呈现草枯色，豆荚也变成了黄褐色。沈怀瑾摘下一枚摇了摇，能听到干硬的种粒与荚壁分离后又碰撞的清脆声音。
    他举着枯黄豆荚，笑道：“原，这样的豆子能做出另一种好吃的食物来。”
    “真的假的啊？瑾，你不要又骗我。”原也摘了一个豆荚，剥开后捏着其中干硬的豆粒，嘟嘟囔囔着不敢相信。
    “我骗你干什么。”沈怀瑾笑眯眯的，“来，先帮我一起把这些豆子收了，到时候我就用这些硬豆子给你做好吃的。”
    “行！”
    这种情况下就不需要将豆荚一一摘下了，两人割下枯黄的植株，找了片干净的空地，将其摊开暴晒了起来。
    如今这样的高温天气，在烈日下晒上一两天就能让荚皮焦脆，到容易裂开时就可以打场脱粒了。
    忙活了一个下午，他们收集了整片毛豆地的一半，也算是成绩不斐了。
    沈怀瑾躲到阴凉地，用汗巾擦了一把额头，喝了一大杯的凉白开才勉强将嗓眼儿的燥意压了下去，他看了一眼同样累得不行的原，心疼道：“原，今日的晚饭就在我这边吃吧，给你做些好吃的东西。”
    原是实诚性子，使着全力干了一下午，他喘着气，还有些没缓过来，“瑾，是要这个豆…豆子做好吃的吗？”
    “没。”沈怀瑾摇摇头，给他也递了杯水，“这豆子要用石磨磨过后才能做好吃的。”
    原也顾不得什么石磨不石磨的了，他吨吨吨地灌下了凉白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爽！”
    恢复过来后，他立刻朝着溪对岸的乾高声道：“阿父，我今晚在瑾巫这边吃饭！”
    溪对岸传来一声叫骂，原驾轻就熟地躲开了丢来的小石头。
    沈怀瑾忍俊不禁，在这里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父子相处方式。
    “笑什么呢？”
    干活归来的厉跑到沈怀瑾身边，搭上肩膀就往他身上压去。
    沈怀瑾满脸嫌弃地用手指抵开他，远离对方汗湿滚烫的皮肤，“清洗干净之前不许碰我。”
    厉慵懒一笑，全然不顾他微弱的挣扎。银发兽人瞥见蹲在一旁看着他们相处的原，“崽子，怎么想起来找我们玩？”
    原翻了个白眼，算是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兽人身上冲天的占有欲，“我是来找瑾的。”
    沈怀瑾无奈地拍拍厉的后腰，示意他不要耍小孩脾气，“去溪里洗洗，顺便抓两条水生上来。”
    这两日天气闷热，水生都要浮上水面来吸氧，抓起来极为方便。
    闻言，原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我也去！”
    “行行行，都去。”
    将两人送走以后，沈怀瑾得以长吁一口气，开始准备晚餐。
    昨天的晚宴上，因为要照顾到大森部落的口味，一切菜色都没有放辣椒，今天倒是可以让原也尝尝辣椒的滋味。
    这么想着，沈怀瑾决定做一道辣椒炒肉、一道清淡的炖鱼外加一份爽口的凉拌鱼皮。
    他从分配食物的地方挑了块新鲜紧实的里脊肉回来，洗净后切成小薄片，用料腌上后放到一边。
    那头两人也拎着三条大鱼，半身淋漓地走了过来。
    沈怀瑾让他们把鱼砸昏后冲洗干净，然后挑了一把长而锋利的小刀，用来取鱼皮。
    冰凉的刀刃从鱼鳍处划入，一刀放血，再利索地刮鳞、去除内脏，砍掉头尾后再次清洗干净。
    沈怀瑾在鱼尾处用刀划开一个小口，然后沿着鱼脊往上划，小刀很是锋利，他的动作也不拖泥带水，一次性就剥下了整面的鱼皮。
    剥下的鱼皮交由守在一旁的两人洗净切丝，沈怀瑾将剩下的鱼身砍成几截，准备炖鱼吃。
    沈怀瑾在热油中倒入葱姜炒香，再倒入鱼段进行煎制，到两面金黄后倒入热水没过鱼身，用大火烧开后减少火候慢慢熬煮。
    鱼汤炖上以后，正好里脊肉也腌好了。沈怀瑾将肉片倒入热锅，爆炒一番后盛出。重新起锅，倒入辣椒炒至表面微微焦皮。
    属于辣椒的霸道香气立刻四溢开来，原被这味道呛得咳嗽起来，原本守在灶边的身影连连后退，他捂着鼻子惊恐道：“瑾，这是什么？！这东西能吃吗？”
    沈怀瑾抽空笑他，“原，到时候你就知道它的好了。”
    他又往锅中倒入刚刚炒熟的里脊肉和适量调料，淋入少许兽油，在猛火中将其翻炒均匀后出锅。
    辣椒炒肉放在灶边，浓绿的辣椒和肉片上沾着油光，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沈怀瑾用大火烧开葱姜水，倒入备好的鱼皮丝，烫熟后捞出放入冰水中。鱼皮遇冷会收缩，吃起来更加爽脆有弹力。
    冰过的鱼皮丝拌上葱蒜、鱼露、辣椒、柠檬汁、甘草末和一点兽油便是一道美味的凉菜了。
    此时的鱼肉鱼骨也被熬出了精华，沈怀瑾往里撒了些盐，又淋上葱花，一锅奶白浓郁的鱼汤便好了。
    三人将菜和红薯端到了石桌上，围在一起开吃。
    沈怀瑾和厉诚挚地邀请原尝尝那道辣椒炒肉，一向大大咧咧的原难得犹豫了，他深吸一口气，闻到的就是辣椒呛人的味道。
    “原，你不要直接吃辣椒，先尝尝这个肉，没准会喜欢上这个味道呢。”
    原笨拙地拿筷子夹了一小片肉，闭上眼丢进了嘴里，机械地嚼了起来。
    肉片裹着油光，又带着辣味，嚼着嚼着，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再睁眼时，里面还有些莹润的泪光。
    他想开口，谁知道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怎么样？”沈怀瑾好奇问道。
    “好……好像还行。”原又夹了一块肉片，终于敢仔细品尝其中的鲜香味道了。
    厉看了他发红的耳朵，坏心眼地给他夹了一根辣椒，“尝尝这个。”
    原没有多想便送进了嘴，这下连耳朵到脸都被辣得通红，连喝了两碗放凉了的清淡鱼汤才稍稍有些降温。
    “这个不行，这个太刺嘴了！”他嚷嚷道。
    夕阳晚照中，沈怀瑾与厉相视一笑。说实在的，有原在餐桌上，他们吃饭还真是热闹了不少。
    沈怀瑾夹了筷特别期待的凉拌鱼皮品尝，鱼皮浸了冰水后果然脆爽无比，嚼起来嘎吱嘎吱的，很是解压。味道也是酸辣爽口，开胃无比。
    油亮香辣的辣椒炒肉用来下红薯吃正好，饭后再来上一碗清淡鲜美的鱼汤，一整天的疲劳便消除得干干净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天就该吃凉拌菜（呲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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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豆浆

    沈怀瑾第二日便将余下的黄豆全割了下来, 一一摊开晒在了烈日下。
    枯黄的茎秧占据了大片的空地，黄褐色的豆荚在暴晒下逐渐蜷缩皱紧。
    一直晒到缝线处开裂的时候, 就可以正式打豆脱粒了。
    沈怀瑾一人忙活不过来，便邀请了相熟的朋友们前来帮忙。大家各自抓起了一捧豆秧，一下一下地往地上擂。暴晒过后的茎秧很干很脆，砸在地上噼啪作响，脱粒后便被堆到了工棚边上，可以用作烧火。
    豆荚也已经干枯发脆，很快就在捶打下彻底开裂，其中干硬的豆子被砸了出来，在地上弹跳着，像落了一场丰收的黄金雨。
    打出来的豆粒被沈怀瑾分成了两部分, 其中的五筐先存了起来，等着过两天磨豆浆、做豆腐或者发豆芽吃，剩下的大部分则晒在室外，用来留种或者以后食用。
    含水量高的黄豆很容易丧失发芽力，因此贮藏前的晒干步骤是不可缺少的。但脱粒后的黄豆不可以在烈日下暴晒，以防种皮破裂而影响贮存和日后的出芽率，沈怀瑾便挑了工棚里或者树荫下这些不会被阳光直射到的地方, 分批次地进行翻晒。
    他争分夺秒，希望能赶在大雨降临之前将这些豆子及时晒干并且放在干燥处贮藏备用。
    至于一早留出的五筐豆子里面，他先取出了其中的一小部分，打算发些新鲜的豆芽来吃。
    沈怀瑾用竹篾抖去了黄豆中的枯叶和灰尘，再用清水将其淘洗干净后, 放在了水中浸泡，到第二天的这个时候就可以盖布淋水进行催芽了。
    至于剩下的豆子可以用来磨豆浆、做豆腐吃，不过他还要提前做个石磨当工具。
    因为雨期将近, 兽人们担心雨水会冲坏到时还未彻底干硬透的城墙，便提前两日放了工。至于那些没有用完的水泥，都被暂时堆到了无人的空屋子里。
    厉也因此有了空，可以帮着沈怀瑾一起做石磨。
    制作石磨并不是简单地将两扇圆形石头叠在一起就行，上下扇的石块内侧都要留有规则的沟槽，还要求合上以后留出的空隙要中间较深外边较浅。
    这样的设计下，豆子从上面那扇石磨的通道口倒入后，会先进入中间较深的间隙里，随着上扇石磨的旋转，豆子得到的间隙越来越小，最后就被碾碎成粉末，从两扇石磨的连接处流出。
    他们没有电动的工具，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锤子和凿子一点点地敲出凹槽来，好在厉有的是力气，让这项工作不至于太过艰难。
    在厉做石磨的时候，沈怀瑾拿出浸透的豆子，开始催芽。
    他挑了好些已经破损不常用的陶盆、陶盘等，在底部铺上两层了浸湿的麻布，把泡好的黄豆一一码好，再盖上层麻布，放到了阴凉通风处。只要每天洒水保持豆子的湿润，大概三四天就可以吃上嫩生脆爽的豆芽了。
    见厉正有条不紊地凿着石磨的凹槽，眼看着再有一两天就能完工使用，沈怀瑾如法炮制，又清洗并泡上了两筐的豆子，打算拿这些来磨豆浆。
    黄金饱满的豆粒浸在清澈的水里，偶尔还会冒出小颗的透明气泡，给酷暑带来了一丝清凉感。
    沈怀瑾将泡着黄豆的桶都放到了阴凉的储藏屋中，又将其中的两缸鱼露搬了出来，放到阳光下搅拌晾晒。高温天里鱼露发酵得很快，沈怀瑾估计再过几日就能过滤调配了。
    “瑾，帮我拿杯水喝。”厉坐在工棚里，高声道。
    沈怀瑾连忙泡了杯盐花茶给他送去。
    厉满头大汗，手上的动作仍不停，石磨的凹槽已经修得被七七八八。
    沈怀瑾将茶递给他，“厉，你休息一会儿吧，换我来。”
    兽人甩了甩脑袋，银色发梢的水珠溅落，他接过茶水喝下，摆摆手道：“没点力气的凿不开这石头，到时候反而伤到你就不好了。我这里很快就能结束，你别担心。”
    他拍了拍沈怀瑾的后腰，脸上露出些明朗的笑容来，一双绿瞳在眼光下熠熠生辉，“快回去休息休息，晚上给我做好吃的。”
    沈怀瑾拗不过他，又不想真的去休息，只有转而另寻其它事情做。
    正好这堆积如山的砖瓦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安置，以免淋多了雨有碍质量。
    沈怀瑾将他囤积了好久的青砖黛瓦分批储放，有的垒在工棚的角落，有的放到储藏屋中，还有多的则堆到了地窖里头，打算等过了雨期就开始建房子。
    搬砖垒瓦，一直忙到了傍晚，他才将大部分的砖瓦都藏好，剩下还有一小部分就只能暂时堆在屋子里边了。
    沈怀瑾站起身伸展了一番身子，活动着自己僵硬酸疼的胳膊腿，关节处嘎嘣作响，一下子就舒爽了。
    他翻了把已经晒了一两天的豆子，捡了一颗稍微擦了擦，放进嘴里一咬，只听见咯嘣一声响后，干硬的豆子立刻裂开，说明含水量不高，已经可以收起来储藏了。
    趁着晚风将温热的豆子吹凉后，沈怀瑾用竹篾抖去其中的杂质，一一倒入用于储存的大藤筐中。
    晒好的黄豆共有十筐，他在收的时候就有意识地挑捡了一下，其中最为饱满圆润的放在一筐中作为豆种，剩下的就留着以后吃好了。
    十筐黄豆都搬到了地窖里头，地窖冬暖夏凉，只要按时通通风，就能有效防止黄豆在这种高温天里发热霉烂。
    炎季的夜色降临得迟，他们忙完了手上的活，才慢悠悠地准备起晚饭来。
    沈怀瑾做菜，厉负责打下手，室外的灶台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一阵阵的香味弥漫开来，闻着就让人就食欲大增。
    今天吃炸酥鱼、芋头烧肉和萝卜排骨汤，照例有红薯作为主食。
    沈怀瑾吃了八分饱，再喝上一碗温热鲜香的汤，饭后还有难得的紫浆果解腻，别提有多满足了。
    两人乘着晚风，舒服地眯起双眼，看着对面。
    溪对岸的各家各户都燃起了炊烟，烟味和饭菜香气四散开来，大森部落的成员被邀请着一起吃饭，在织布机前忙碌了一天的亚兽们也终于舍得休息，崽子们在广场上奔跑打闹，三头小兽跟着追逐，兴奋地吼叫着。
    沈怀瑾满意地勾起唇角，清亮的眼里不见一丝阴霾，满是安适与知足。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不管白天多忙多累，总要和所爱之人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晚餐，看着炊烟与日落，这种温暖的感觉在他心里落下一道温馨的印记。
    到了第二天，石磨完工，豆子也浸泡得差不多了。
    两人仔细清洗干净了两扇石磨，协力将它们合上，在确保石磨能够正常转动以后，正式开始磨豆浆。
    沈怀瑾拿个大罐子放在石磨的出口，用来盛到时候磨出来的豆汁。
    两人合作，沈怀瑾将已经涨软的豆子从石磨口中放入，厉开始转动石磨。磨豆子的时候还要倒入适量的水，让豆汁能够均匀地流出。
    石磨转动起来并非立竿见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嫩黄色的豆汁从石磨缝中出现。还混着豆渣的汁水慢慢地流了下来，汇聚在一起，从通道处落入了大罐子中。豆汁越聚越多，装满了一整个罐子，沈怀瑾见状，连忙又拿了新的收集器具顶上。
    两筐豆子的量不容小觑，他们收集到第八罐豆汁的时候，大容器就告罄了，两人没有办法，只能暂停磨豆子的工作，先处理磨出的豆汁。
    收集的豆汁里还混着碎片和豆渣，用干净的布过滤了两遍以后，挤出的才是纯豆汁，至于剩下的豆渣也不必丢，可以做粗粮饼吃。
    沈怀瑾在锅中倒入适量清水，将过滤好的豆汁也放在了锅中煮，煮至豆浆冒出白色泡泡时候，将其撇尽，连续两三次即可出锅。
    出锅后在豆浆中稍微加点糖，等它冷却下来就可以饮用了。
    沈怀瑾舀了杯温热的豆浆，满怀期待地喝了一口。乳白色的豆浆入口滑腻，带着豆子的清香和微微的甜味。
    “好好喝！”
    沈怀瑾惊喜地瞪大眼睛看向厉，蜂蜜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他的唇上还粘着一圈浅色的泡沫，不是平时稳重的模样，反而像极了那些调皮捣蛋的小崽子。
    幸福与满足的情绪传导到厉的身上，他的心脏鼓鼓涨涨的，溢满了喜悦和甜蜜，就像一团火焰一样将自己包裹着。
    他拿着另一杯豆浆灌了下去，才止住了满身的躁动，心中的爱意却涌动不绝。
    “怎么样？”沈怀瑾等待着他的评价。
    厉哑着嗓子，“很好喝，好甜。”
    “甜？”男人满脸疑惑，又喝了两口豆浆才自言自语道：“我没加多少糖啊。”
    兽人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这么多豆浆我们怎么喝得完，要不要送一些给别人？还有这些豆渣，咱们自己吃还是喂牲畜啊？”
    沈怀瑾的关注点被成功地转移，他看着已经煮好的一锅豆浆和剩下的七罐豆浆，道：“再煮一锅豆浆，咱们给朋友们分一分，剩下六罐留到明天做豆腐吃。豆渣的话，待会儿煎豆渣蛋饼当晚上的主食吃，怎么样？”
    “行，都按你说的做。”
    两人如法炮制，又煮了一锅豆浆。随后，沈怀瑾拿出了刚才收拾好的豆渣，与野鸟蛋、葱花和适量的盐搅拌在一起，放到了薄油的平底锅上去摊烤，到两面金黄时即可出锅。
    豆渣剩了很多，做出的豆渣蛋饼叠满了好几盆，沈怀瑾和厉一直忙到了日暮时分。
    两人将豆渣蛋饼和豆浆大致分了分，然后端到溪对岸供大家分享，尤其是要送些给之前帮忙来给黄豆脱粒的朋友们。
    大森部落的兽人见他们端着东西过来很是好奇，大河部落的成员却是看惯了这一阵仗，知道是瑾又做出什么好吃的食物给他们来尝尝，个个欢呼起来。
    沈怀瑾一边接受他们的感谢，一边笑着将食物分给了大家，最后拿着众人回馈的烤肉，和厉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晚餐，有豆渣蛋饼、绿叶草蛋汤、几碟小菜，再添上刚刚烤好的兽肉，正好齐活了。
    两人洗干净手后就座，沈怀瑾挑了一大片色黄味香的豆渣蛋饼，裹上片好的烤肉和萝卜丁，咬了一大口。
    烤肉油滋滋的，萝卜丁爽脆，豆渣饼香软，还有葱香蛋香，卷在一起吃别有风味。
    沈怀瑾细细品味后将食物咽了下去，再喝上一口冰过的沁凉豆浆，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这才是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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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豆腐

    半夜, 临山原的雨期如约而至。屋外雷鸣声阵阵，惊醒了睡梦中的两人, 小小的茅草屋燃起暖黄色烛光。
    窸窸窣窣声中，沈怀瑾揉着惺忪的眼，以一种半趴在兽人宽厚身躯上的姿态踱步到了窗边。
    他支起了一丝窗户缝，只见屋外瓢泼般的大雨倾泻而下，雨势凶猛，浓重的黑色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在雨水噼啪声和偶尔的雷声中，沈怀瑾听到了长角兽悠长的兽吼，在山谷间回荡着。
    “昂昂昂！”
    偏稚嫩的声音回应着，只见三头小兽在雨水中肆意地奔跑着。它们浑身湿漉漉的，身体上也布满了泥浆。似乎是渴坏了, 大耳它们都兽首朝上，不停地仰着鼻子摇摆着。
    明明是漆黑一片的夜，沈怀瑾却能想象出小兽脸上享受的表情。
    这是生命之水啊。
    “终于等到下雨了。”沈怀瑾低声喃喃道。
    他的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屋外的雨打声又格外恼人，让人睡不着觉，便和厉倚在了窗边，无声地感受着空气中的凉爽湿意。
    到天边渐明, 雨势才歇了下来，两人得以睡上个回笼觉。
    一觉睡到中午才悠悠醒转，雨已经暂时歇了，沈怀瑾推开门，只见山谷中水雾蒙蒙, 轻纱般笼罩大地。
    一夜的雨水润泽了临山原，野兽们精神了回来，原来干萎的植物也重新焕发出绿意生机。
    沈怀瑾伸了个懒腰, 尽情呼吸着雨后的清新空气。他换上硬底的藤鞋，踏上湿润的泥地，先去鸟棚和兽圈看了看有没有进水的情况，见牲畜无事才安下心来。
    这大雨天部落也不方便去采集，只能吃之前囤下的食物，多毛兽们也少了新鲜饲料的来源，沈怀瑾只能喂些剩下的豆渣给它们吃。
    几乎是他声音响起的同时，咩咩立刻站起跑了起来，与沈怀瑾一墙之隔，毛绒绒的脑袋探了出来，小声叫着，好像在指责他的不尽心。
    沈怀瑾揉了揉它的脑袋，感受着软绵绵的手感，“咩咩，想不想我呀？”
    前些日子忙着自己的事，他好久没遛咩咩，估计把习惯自在的它给闷坏了。
    手心传来一下又一下的蹭弄，尽显亲昵。
    沈怀瑾笑了起来，又揉弄了好一会儿才道：“现在天气不好，等过两天再遛你，乖啊咩咩。”
    哄了良久才将咩咩劝去吃粮，沈怀瑾看着低头哼唧哼唧的多毛兽们，心中满是欣慰。他偷偷走开，去看秧田里的情况。
    好在如今水稻正是秸秆粗壮抗倒伏的时候，一夜的大雨并未打坏多少稻子，只是秧田里的水位涨了不少，需要调整。
    水稻正处于灌浆期，若土壤水多缺氧，根系极容易早衰，在这种雨天，完全可以将秧田里的水全排光，让土壤保持湿润即可。
    沈怀瑾将秧田里的水排尽后也没堵上水道口，这样再下起雨时就不怕淹到水稻了。
    处理完水稻田，他如释重负，用干净的手肘杵了杵厉的腰间，语气轻快道：“走，咱们去做豆腐！”
    两人洗净手，将昨天剩下的六大罐豆浆都取了出来，分批次地倒入锅中煮。煮豆浆时要用中火慢熬，边煮边搅动以防糊底。
    豆浆被加热至沸腾，散发出来的浓郁醇香愈发诱人，表面的泡沫也越来越多，沈怀瑾一点点地将其撇开。
    沸腾到差不多程度了就可以关火，原本滚烫的豆浆在静置片刻后，表面会形成薄薄的一层豆皮，将其轻轻挑起，挂在一边晾干，到时候炒着吃也不错。
    紧接着，两人往豆浆里慢慢倒入调匀的盐卤水，同时用长勺顺时针方向地搅动。
    这盐卤是之前精炼粗盐时得到的，是当时残留下来的母液蒸发后析出的氯化镁结晶形成的卤块，沈怀瑾特地留下了一些，专为如今点豆腐做的准备。
    随着卤水的倒入和慢慢的搅拌，原本液态的豆浆中析出了絮状悬浮，此时便可以停止搅动了。沈怀瑾拿了块干净的木板给它盖上，任由其反应。
    他找来了之前装过奶豆腐的木头拼装盒子，在底部各凿了一个小洞，又配上盖子，权当豆腐模具。
    静置了大约十几二十分钟，厉打开木板，里面已经凝固成豆腐脑的状态了。
    一小杯透明的卤水就能让液体变成固体，即使是亲眼所见，对兽人来说都是非常叫人诧异的事情了。
    “瑾，这是已经能吃了吗？”
    “吃倒是能吃了，不过口感不佳，等压成豆腐再吃吧。”
    这种豆腐脑比较稀碎，并不如葡萄糖内脂做出的豆腐脑那般光滑细腻，不如直接做成豆腐。
    “厉，你先把锅里的豆浆水窑出来，这样豆腐压起来成型得快。”沈怀瑾提议道。
    他去屋中拿了两块麻布，浸湿后铺在了自制的豆腐模具内。
    此时锅中浅黄色的豆浆水已经被舀出大部分，稀碎的豆腐脑堆在一起，看着很是软嫩。沈怀瑾拿大勺将豆腐脑舀入模具中，装到了适当的量后包上麻布，盖上模具盖子，再压上重物。
    压的时间越长，豆腐口感越老，他偏好嫩点的豆腐，只压了十五分钟左右。
    拆开模具，掀开麻布，便能看到成型了的白豆腐了。
    沈怀瑾将其切成了小块。卤水点的豆腐含水量不高，也不如石膏豆腐般软嫩，但它质地细腻，轻压之下还有弹性，不仅能炖汤，还是适合各种煎炒。
    他抿了一小块，经过重物压制，豆腐的口感已不像刚才那般稀碎，嚼起来细腻绵密，还有着满满的醇香。
    沈怀瑾将剩下那小半块递到兽人的唇边，兴奋道：“厉，快尝尝看。”
    温热的触感蹭过沈怀瑾的指尖，兽人将半块豆腐囫囵吞了下去。
    厉回味着嘴里的滋味，表情谈不上是好是坏，“香是挺香的，就是吃起来没什么味道啊。”
    “毕竟还没烹饪过嘛。”沈怀瑾将几块豆腐倒到盘中，动作小心翼翼，深怕碰坏了这些绵软的宝贝，“等晚上我做了豆腐鱼煲和糖醋脆皮豆腐，你就知道它的好了。”
    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他学着沈怀瑾的动作，继续舀来豆腐脑进行压制。
    他们正在工棚中等待着下一盒豆腐的产出，蒙蒙细雨又下了起来，如烟如雾。沈怀瑾将裸露的胳膊探了出去，轻柔的雨丝落在肌肤上有如清风拂面、月色点唇，只带来一点沁凉的触感。
    空气是久违的清爽宜人，沈怀瑾玩心大起，跟厉招呼了一声，戴上斗笠便跑了出去。
    大雨过后，溪流的水位有所回升，三头长角兽幼崽也在水域附近玩闹。
    大耳它们虽说还是幼崽，但实际已经到沈怀瑾肩膀的高度，肌肉强壮的长鼻更是足以撑起他半身的重量。
    三头小兽亲昵地去搡沈怀瑾，长鼻高兴地招摇着，甩了他一身的泥浆。
    “喂！”沈怀瑾哭笑不得，试图推开它们，结果被不知情况的小兽更加兴奋地绕着他转圈。
    他避之不及，索性不顾脏兮兮的泥浆，和小兽们打闹起来，直到玩得满身大汗才喘着气求饶，把大耳它们赶去了其它地方。
    他长出一口气，恢复了均匀的呼吸频率后，挑了根尖头木棍下溪捕鱼去。
    雨天气压低，鱼一般都浮在浅水处，沈怀瑾眼疾手快，动作娴熟地叉到了两条肥鱼。
    他洗洗脚丫，提着两尾大鱼回家，一身泥泞模样让工棚里的厉震了一惊。
    “你这是……你摔倒了？！”
    “什么啊？”沈怀瑾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衣服上脏得一塌糊涂，全然不是平常爱干净的样子，他尴尬地放下鱼，嘿嘿一笑，“我先去洗洗，你把鱼收拾一下。”
    他跑去屋后两人偶尔冲澡的地方，简单冲洗了一把，换上干净的衣服才回到工棚。
    清瘦的男人将湿发拨至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拿着布巾猛搓了一把脸，他的皮肤瓷白，毫不顾忌的□□以后便透出一点粉来，看着像刚成年不久的模样。
    “别使这么大力气，脸都红了。”厉在一旁叹气道。虽说对方再三强调他比自己大上不少，这一刻厉也难免产生了一种只在养崽子的时候才会产生的无奈感。
    “呼，舒服！”沈怀瑾神清气爽。
    此时面前已经垒了五盒豆腐，两条大鱼也收拾干净了，沈怀瑾拎着都拿到了灶台边上。灶台有棚子遮挡，倒不怕雨淋。
    豆腐炖鱼汤与普通鱼汤的做法相同。正所谓大火出白汤，沈怀瑾将鲜鱼两面煎至金黄后，倒入热水用大火滚煮出奶白色，再放入豆腐块，转小火熬煮。
    剩下的豆腐切成片装，沾上蛋液后，热锅热油，煎至两面金黄即可。豆腐表面变得酥脆，被一片片地垒在盘中。
    沈怀瑾取了个干净的锅，按比例倒入鱼露、柠檬汁、糖、少许的盐和辣椒末，开小火后慢慢淋入水淀粉勾芡，调出来的便是浓稠的糖醋酱汁了。
    酸酸甜甜的酱汁往金黄的豆腐上一淋，再撒上些葱花，色香俱全，十分诱人。
    沈怀瑾让厉将熬煮入味的豆腐炖鱼汤从灶上取了下来，换上两碗鸟蛋羹。
    蒸好的嫩黄蛋羹各淋上四五滴鱼露、两滴兽油，和另外两道菜一同被端到屋中。
    小小的屋子顿时溢满了菜香。
    沈怀瑾先给厉夹了两块脆皮豆腐，又自己夹了一块，满脸期待道：“尝尝。”
    两人同时咬了下去。
    沾着深色酱汁的金黄豆腐被送入口中，复杂诱人的滋味便绽放在舌尖，酸甜中还带着勾人的辣，叫人欲罢不能。豆腐的表皮被煎得有些酥脆，内里却软嫩绵密，沾上酱汁后便是一绝。
    沈怀瑾喜欢得眼睛都快发光，他与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好吃！”
    “我就说吧。”沈怀瑾说话间带上些自豪的语气，俨然是不服厉下午作出的评价。
    “是是是。”对面的兽人心服口服，脸上带笑，“豆腐确实好吃，你多吃点。”
    沈怀瑾舀了两大勺鱼汤到碗中，又捞了些鱼肉和豆腐。
    豆腐被炖了许久也没破碎，吸满了汤汁，水嘟嘟的。稍稍吹凉后一口下去，鲜美的鱼汤便迸溅在唇舌间，豆香中还带着回甘。
    他囫囵地又吞了两块豆腐，好吃得几乎要将舌头嚼下来。
    相对老豆腐的韧性，蛋羹显得滑嫩许多，鱼露和兽油融化在嫩黄的羹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用勺子一舀，蛋羹软弹地摇摇抖抖，入口即化，满是鲜香。
    沈怀瑾吃得□□分饱，满足地坐在桌前，看着兽人利落地收拾碗碟。
    到了夜里，雨势见大，两人相拥而眠，心底一片宁静。
    作者有话要说：　　有比较年长的亲戚从前是做磨豆腐这个活计的，凌晨三四点就要起来磨豆子，非常辛苦，和小沈这种有人帮忙所以弄到一半还能跑出去玩的情况是不一样的(*/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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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桃核

    雨水断断续续下个不停, 时大时小，天空经常阴云密布, 部落成员也被拘在了山谷之中。
    沈怀瑾倒是乐此不疲。他将剩下的豆子逐一做成了豆腐，成天换着花样捣鼓着各种吃法，多余的则趁着雨霁时分送给了之前帮忙脱粒的朋友们。
    至于剩下那三筐豆子，他打算拿出一筐半酿制黄豆酱油，其余的就留着平日做菜用了。
    这几日天气清朗，他起得也早，神清气爽地出门洗漱，顺便思考早饭吃什么。
    最近没什么新鲜的食材送来，只能用家里囤的，沈怀瑾便打算做个凉拌豆皮和酸辣粉。
    豆皮是这几日慢慢积累起来的, 放在工棚里阴干，如今已经成了硬脆的薄片状，很方便储藏。可以炒着吃，也可以留些日后涮火锅用。
    他将仍在睡懒觉的厉喊了起来一起做饭，后者眯瞪着眼从后方环抱住他，将下巴搁在他温热柔软的颈窝处，用鼻音嘟囔着“好困”, 像一条亟待主人安慰的大狗狗。
    银色柔软的发梢在颈侧蹭来蹭去，让沈怀瑾心里发痒，他放低了声音，“要不你再去休息会儿？”
    “不要。”后方的高大兽人迷迷糊糊的，用晨起时粗哑的嗓音说着最像撒娇不过的话, “我想陪着你。”
    沈怀瑾拍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温声道：“那赶紧来帮忙，早些做完早些吃, 吃完饭再睡个回笼觉。”
    “嗯。”厉挺直身子，将额前凌乱的头发拨开，猛搓了一把脸。
    两人分工合作，厉打下手，沈怀瑾负责主要的烹饪。
    豆皮和粉丝被泡到温水中，自制的火锅底料也在锅中熬开，热辣的气息四溢，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泡开的豆皮切成厘米粗细，沥干后放在一边。热锅凉油中先将葱姜蒜和辣椒爆香，再倒入豆皮大火翻炒。豆皮原本就是熟的，不必过火太久，加入调料翻匀即可出锅。
    那头的粉丝也已经煮熟捞出，浸入了红亮的汤底中，上面还撒有翠绿葱花、金黄嫩姜和雪白的萝卜丁，色泽诱人。
    托铁锅的福，沈怀瑾又煎了几个荷包蛋窝在酸辣粉中。
    烹饪中途外头又下起了小雨，两人只好将做好的早饭端进屋子去吃。好在现在谷中无风，茅草屋的窗户可以大开着，屋内倒也亮堂。
    沈怀瑾趁热绞了一筷子粉丝吸入口中，只觉得嚼着弹牙，尝起来也酸辣爽口。荷包蛋也是一绝，他钟爱外焦里嫩的口感，煎的蛋边沿还有些酥脆，浸透了汤汁，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既尝到了内里的软嫩，又有表皮的韧劲，汁水四溢，唇齿留香。
    辣炒豆皮看着平庸，实则不然。豆皮虽薄，吃起来却很有嚼头，豆类食材独属的清甜鲜香也极好地冲淡了酸辣粉带来的油腻。
    还有香甜软糯的烤红薯作饭后甜点。
    两人吃了个大饱，正当坐在工棚消食之际，就见黑淋着雨小跑了过来。
    短短数月，原本的少年郎便长成了眼前这个成年模样，他站定后还可怜巴巴地看向沈怀瑾，一副有事相求的样子。
    这种表情看起来实在违和，沈怀瑾不忍直视，嫌弃地将他的脑袋撇开。
    “黑，你有话就直说。”厉也是无语。
    黑羞涩地嘿嘿一笑，嘀嘀咕咕欲言又止，被银发兽人一瞪以后才如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出了来意。
    “瑾，部落打算等雨期一过就立刻出发请问石火原赶集，首领来找我说要我一起去但好像没有带亚兽一同前往的打算。”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所以我想，瑾你能不能和首领说一声，这次赶集也带着溪一起去呀？”
    沈怀瑾直言道：“他让你来求情的吗？”
    “什么？”黑一愣，然后缓缓摇头道：“不，没有，我只是……”
    “那你怎么知道他想去？”
    “溪很厉害的……”黑轻声道，他看向厉，试图寻求认同，“为了不拖后腿，他比我们都要努力很多，我觉得他想和兽人一样，得到首领和大家的认可。”
    银发兽人不置一词，冷眼旁观。
    沈怀瑾摇摇头，有些遗憾连溪最好的朋友都不懂他，“溪确实想得到大家的认可，但他不是看不起亚兽，而是不想浪费自己的能力和所学到的一切。对于赶集他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你应该先去问问他，尊重他的选择。”
    黑的表情还有些懵懂，被厉象征性地锤了一小拳以后，才自顾自拍打着额头，晃晃悠悠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沈怀瑾叹了一口气，“这群崽子怎么这么让人闹心。诶…不过你刚才怎么不说话，我记得你还时常夸溪的表现呢？”
    厉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抬眼道：“我又没有黑那么幼稚。不管溪是兽人还是亚兽，是强还是弱，只要他的选择不会危害到部落，就值得尊重。”
    沈怀瑾托腮看他，眼中是欣慰的笑意。
    黑做的这事儿虽然不上道，却也提醒了沈怀瑾部落赶集将近的事实，这回大家决定雨一停就出发，也就是没两天的工夫了。
    他忙得脱不开身，也不想拖队伍的后腿，索性决定和上上次一样，拜托领队的岩帮自己找些需要的东西好了。
    这回他不是独自考虑，拉来了厉一起，显然这大块头是个一根筋，思忖了良久才道：“……额，吃的？”
    “吃的当然需要了，还要看看棉花有没有……”
    沈怀瑾嘀嘀咕咕，在纸上画出了小麦、玉米、番茄和棉花，又添上了花生、向日葵、芝麻、胡椒等次级需求的作物，并分别加以简单的文字描述。岩虽然没有崽子的好记忆，但他学习刻苦，如今学得了不少文字，看些简单的描述倒也可行。
    银发兽人福至心灵，提醒道：“瑾，咱们不是要盖房子了嘛，我在手机上看到的房子跟我们的茅草屋天差地别，你要不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是盖房子需要的？”
    沈怀瑾眼睛一亮，“让我想想，砖瓦自己烧，水泥、木头和铁器我们也有，对了，玻璃！”
    玻璃的原料是石英砂、石灰石和纯碱，前两者沈怀瑾都有了，只差纯碱。不过这东西在自然界并不容易获取，除了特定的碱矿外，也就只有大型盐湖边沿会析出得多一点了。
    “石火原会有盐湖吗？”沈怀瑾嘀嘀咕咕着，“啧”了一声。
    厉揉了揉他黑亮柔软的发顶，认真分析道：“就算石火原没有，其它原的部落也可能带着去赶集，还是让岩帮着找找为好。”
    “你说得对。”
    话虽如此，沈怀瑾心里却忧心土著不了解纯碱的用途而忽略于它，与其寄希望于不一定有的东西，不如好好思索火山附近会有什么产物，他撑着下巴转笔，“火山…附近应该有不少矿吧，可惜也搬不回来，对了，硫，让岩帮着找找看有没有硫磺可以带回来。”
    “硫磺是什么？”厉在一旁好奇问道。
    沈怀瑾呲牙一笑，“大杀器。”
    连绵的雨终于是停了，为了减少意外带来的耽搁，大河部落和大森部落的队伍即可便要出发。
    这次大家拿去赶集的货物有所变化，基本是一半布一半陶的配置。
    其实最开始部落是打算全部拿布去交换的，这样兽人们负重小也会更加安全，但是被沈怀瑾否决了。
    一来是麻布的成本决定其定价甚至能反超陶器，但作为新产品不一定好交换出去，二来是单一产品也容易被机灵些的兽人压价。最后大家取了个折中的方案，一半布一半陶器，既能试探其它部落对布的接受程度，又有陶器作为坚实的保障，不怕翻车。
    沈怀瑾自己是拿出了二十块布和十五个陶罐，其中五块布是作为对兽人们的辛苦费，由他们自己分配。
    赶集队伍里并没有溪的身影，沈怀瑾扫视一圈，看到队里的黑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将视线收回，另将一兽皮包给了岩，里面的一叠纸上分别绘制了他所需的物资，这些都要拜托首领去寻了。
    确定岩获知了他的要求后，沈怀瑾用中文为两支队伍念诵了一段祈福的词，作为巫的祈祷。
    在心理作用下，大家倒是接受良好，有些兽人还特地表现出了一副精神焕发的模样，直叫沈怀瑾心里怪不好意思的，但他没有表现出来，面上还是沉稳地送别。
    大森部落的队伍同样要跟着出行，沈怀瑾叫住了原，递了两块布给他。
    原下意识地想去接，却被严肃的乾一巴掌拍开了手。“阿父！”他嚷道。
    乾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沉声道：“这布很是珍贵，瑾巫心善才舍得给你，你怎么就好意思收呢？！”
    沈怀瑾揉了一把原被敲红的额头，笑道：“乾首领不必多虑，原一路赶来还想着给我带酒，这种心意是多少布都比不上的。”
    他将布塞到了原的怀中，又从兜里掏出两枚洗净晒干的桃核，放在了麻布上。
    “前两日见你馋桃子馋得厉害，可惜雨期我也没法晒桃脯让你带上。这两个桃核你和风一人一个，能种出桃树来最好，不能的话就权当纪念了。”
    “恩！”原郑重地点点头，眼中泪光闪烁。
    沈怀瑾拍拍他愈发紧实的上臂，揶揄道：“这么大了，还要哭鼻子？”
    他的视线在大森部落的兽人们面上转了一圈，微微勾唇，温声道：“快走吧，路上小心。”
    沈怀瑾在原地驻守，望着大家远行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今日一别，也不知是否有再见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前途未卜，伤离别。感谢在2021-02-23 17:15:44~2021-02-25 12:37: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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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复种

    天气晴朗起来, 部落恢复了建设的节奏。
    沈怀瑾将两缸鱼露搬了出来。经过数月的发酵，其中鲜咸的液体已经流出。这回他能用干净的麻布进行过滤, 分离出来的发酵液更显清澈。
    过滤后的发酵液集在一起，往里加入适量的糖、蒜、辣椒和柠檬等进行调味，就制成鲜美的鱼露了。
    沈怀瑾将鱼露依次倒入瓶中，又将两个缸洗得干干净净的，沥干放好，另有用处。
    他打算尝试着用剩下两筐的黄豆酿制些黄豆酱油，满足自己对酱油这一必不可少的传统调味料的渴望。
    沈怀瑾将提前一日泡上的黄豆捞了出来，沥干水分后上锅蒸熟。
    趁着天好，将熟透的黄豆铺在竹篱上面，放在室内发酵就行。这两天里雨期的降温影响还没完全消失, 但温度应该也在三十摄氏度左右了，先发酵两天时间看看再说。
    这些活看似简单，但黄豆的量比较大，沈怀瑾忙完以后已经到了中午。
    烈日当头，他坐在树下乘凉，细细打量着自己屋子周围的空间，一手啃着桃子一手在图纸上修修改改。
    纸上的院子已经有了雏形, 但在实际动工之前还需要再三确认尺寸，以免出现乌龙事件。
    按他现在的砖瓦存量和寒季来临前所剩的时间来看，要建成一座院子不切实际，但先将作为主卧的东厢房建起来倒不困难。
    不过在正式盖屋子之前，沈怀瑾还得先将新一批的黄豆和土豆种下。
    经过实践, 这里的土豆完全有机会可以一年二熟，而毛豆的生长周期也相对偏短，雨期后正好能再生一茬。
    播种前都要些准备工作。
    他将存在地窖里的一筐种豆搬了出来, 放到阳光下先晾晒一番，然后将家中囤着的一些土豆拿出来放在温暖、有光照的地方，进行催芽。
    上半年的土豆还未收获，正当沈怀瑾苦恼该么办时，安仿佛有心电感应般找了过来。
    “瑾！”他边快步走来边朝沈怀瑾挥手，脸上难掩兴奋。
    见到来人，沈怀瑾赶紧热情地请他坐下，斟了两杯盐花茶，让一头热汗的安解解暑。
    安吨吨吨地喝下了一整杯，享受地“哈”了一声，“爽快！”
    “安，怎么热成了这个样子？”沈怀瑾奇怪问道，他四处打量了一下，“灵怎么也不在你的身边。”
    安摆摆手，“还说呢，要不是为了把灵送去基地那边和他阿父一起玩，我哪会怎么累？不过也还好，至少我现在轻松了，不必时时刻刻盯着这个小皮崽子。”
    想起灵做过的诸多调皮事，安颇有些咬牙切齿。
    谷外还是有一定的危险，但这里养崽子自有一套章法，沈怀瑾不会多作过问。况且自从安有了崽子，留给他自己的时间就少了很多，以这种方式给他“减负”倒是一举两得。
    安连喝了两大杯水，终于凉快下来，他这才想起正事来，“对了瑾，你之前不是说要在雨期之后再播种一次土豆吗？怎么还不见你把这一批的挖出来？”
    闻言，沈怀瑾立刻哭丧起了脸，“我正愁这事儿呢，这么大片地得挖到什么时候去。”
    安搭着他的肩膀，嘿嘿一笑，“我这不就来了嘛，放心，咱们两个有经验，挖起来很快的。”
    沈怀瑾也只好再拜托他一回。
    好在这回能用的农具齐全又给力，给他们省了不少工夫。
    一个下午的时间在偌大一片土豆地面前不堪一用，他们只挖出了三分之一，天就堪堪黑了。夜里不好挖土豆，他们只得暂时作罢，第二天再继续。
    到最后，两人托着酸软的腰，站在田埂上数丰收的土豆。
    “一，二，……，十四。”沈怀瑾喃喃着，“再加上昨天的七筐，这批一共收获了二十一筐土豆！”
    比上次还多了一筐，也算是种进步。
    沈怀瑾用肩膀抵了抵边上的安，爽快道：“拿三筐去！”
    闻言，安杵了一下沈怀瑾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瑾，你有再多的东西也不能这么挥霍！我只是帮你一起挖了土豆，中间的种植过程一点都没参与，你觉得我应该拿三筐吗？”
    沈怀瑾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安，直将后者看得反应了过来。
    安双手捂脸，他习惯对调皮惹事的灵进行说教，到沈怀瑾面前竟一时也刹不住车。
    沈怀瑾也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知道安的话是为他着想，因此也只是揶揄道：“安，你的年龄确实也够当我的阿帕了。”
    “这三筐土豆我一定得给，一来是我和厉根本吃不掉这么多的食物，摆着也是浪费；二来我也馋紫浆果和绿叶草了，全得靠你帮我多采集一些啊。”
    他的话有理有据，叫人没法反驳。安挠了挠头，最终还是把三筐土豆搬回了家。
    沈怀瑾独自将收集到的土豆一一搬入阴凉避光的地窖储藏。
    只要每隔一段时间打开地窖口通风，就能保证它们几个月不发芽，等到时有空了，再取一批做土豆淀粉和土豆粉条吃。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捣碎室内竹篱上的黄豆让它们继续发酵至完全。
    时间一天天过去，两块地终于都清了干净，沈怀瑾率先整地，又窝了一层基肥，促进到时的出芽率。他还打算将两种作物交换位置种植，以防土地的天然肥力不足。
    黄豆已经晾晒过一遍了，为了保证能在衰季时收获，沈怀瑾先将豆子种了下去。
    在这期间，接受着光照的土豆也在慢慢长芽，不过目前为止一颗土豆上才一到两处的芽，沈怀瑾暂且不急，打算到多几颗芽的时候再进行切割栽种。
    在等待的期间，沈怀瑾先将发酵得差不多的熟黄豆处理了。
    他将水和粗盐按比例煮开，让盐完全溶解。待盐水冷却后，将其倒入容器内，再倒入发酵好的熟黄豆，搅拌均匀。
    制作酱油和制作鱼露的原理与流程都差不多，接下来保持第一个月每天搅拌一次，之后每三天搅拌一次的频率，大约四个月后就能发酵完全了。
    沈怀瑾将两缸进化中的“酱油”般到了之前放鱼露酿的地方，回头再去看土豆的出芽情况。
    谢天谢地，在日照的锲而不舍下，土豆出芽率很高，平均每个土豆都有三到四颗的嫩芽抽出。
    按着芽的分布，他将土豆切割成不同的小块，然后栽入土中，等待着它们茁壮成长。
    将土豆苗全栽下后，沈怀瑾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忙到了傍晚，好在盖房子之前的琐碎事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他第二天就能心无旁骛地盖自己的小平房了。
    他哼着歌，心情愉悦地准备晚餐。
    他勉强算是个有仪式感的人，既然下定决心第二日正式动工盖房子，今晚就得吃些好的。思来想去，沈怀瑾决定做一顿好久没吃的火锅。
    安很快又如约送来了小半筐的绿叶草和紫浆果，帮沈怀瑾搬到屋前，他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瑾，我暂时只有这些了，过两日采集到多的再给你送来。”
    沈怀瑾正在削土豆，闻言侧头看了一眼送来的食物，绿叶草翠绿嫩生，紫浆果也饱满水润，看着都很新鲜。
    “没事，我胃口小，厉又是个爱吃肉的，吃部落的分配就够了。对了安，今天凛和灵都不在，你就在我们这里吃晚饭吧，我正要做你喜欢的火锅呢。”
    “行啊。”安高兴地坐下，拿起一个土豆就要削，“那我帮你。”
    两人协力削了十二三个土豆，又给切成了薄片放到一边。
    紧接着沈怀瑾又拿出了屋子里发好的豆芽，清洗干净后切去褐色的纤细的根，码在盘中。豆芽白嫩的茎身顶上坠着浅黄色的豆粒，新鲜欲滴。
    安站在边上好奇地用手指捻起一根，放在眼前仔细观察，喃喃问道：“瑾，这是你刚刚发现的食物吗？我以前好像从来没见过。”
    “这不就是豆子发的芽吗？”
    “豆子？”安的声音稍稍提亮了些，他摸摸顶端的豆粒，恍然大悟，“这是你种出来的？！”
    沈怀瑾沉吟片刻，解释道：“不是你以为的种在地里，这些豆芽是从湿润的布上长起来的，专门是为长到这个阶段就拿来吃的。”
    他发出来的豆芽看着好生亭亭玉立，茎身白嫩粗壮，嚼起来也脆生生的，很受两人喜爱，因此沈怀瑾接连发了好几盆，如今已经是第四批了。
    “西大陆真神奇啊。”安将手中的豆芽洗了洗放回盘中，小声地感慨着。
    沈怀瑾择菜的手一顿，良久才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笑，他将手洗干净，取来了前两天晾干的豆皮，介绍道：“这也是豆制品，到时候可以涮着吃。”
    晾干的豆皮是半透明的土黄色，变成干硬酥脆的一大片，凑近才能闻到那股豆香味，沈怀瑾取了其中的一半，砍成了条状。
    另有粉条、豆腐、洗净的绿叶草和各种肉类码在一边。火锅汤底咕咚咕咚地冒出泡来，一掀开盖子便有鲜香伴随着蒸汽袅袅而出。
    忙碌归来的厉与两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边上，享受一天中难得的闲静。
    深受喜爱的豆芽值得第一筷。沈怀瑾夹起一小撮，放在奶白的汤锅里来回涮烫，鹅黄的豆粒若隐若现，挺直的茎身也软和了下来。吃起来口感脆爽，带着汤鲜和豆香，让人垂涎欲滴。
    豆皮在锅中煮了没两下便恢复了柔软，薄薄的一片嚼起来却很有韧劲，沾上酸辣口的蘸料后，吃起来爽口又解压。
    肉片在奶白的汤中上下滚动，很快就失了颜色；豆腐稳在锅中不动如山，暗自吸收着鲜美的汤汁，整个儿都水嘟嘟的。
    直叫三人吃了个酣畅淋漓。
    作者有话要说：　　蠢作者误把所有预收开成了直接发表啊呜呜呜QAQ
    紧急措施就是除了末世那一本，其它的预收重新发，之前的都会逐渐用短篇代替，字数大概在1w+或者3w+的样子，已经有一本写完了。大家无聊的时候可以去专栏溜达，爽一发就走*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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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地基

    天方蒙蒙亮, 沈怀瑾便起了个大早，借着顺流而下的溪水洗漱。霞光冲破天际, 橘红的太阳一点点探出头来，为寥寥无几的软云镀上一圈金边。
    他起身回屋，打开了储藏屋的窗户，暖金色的阳光穿越而来，投到了两缸发酵中的酱油上。沈怀瑾拿长棍搅拌着，细碎的珠光便起伏回荡，波光粼粼。
    此刻部落还未醒转，谷中幽静，只有鸟叫虫鸣之声，让人心生闲情逸致。
    沈怀瑾打着哈欠, 脚步轻快，取出了昨日安送来的新鲜紫浆果，又从树上摘了十来枚饱满圆润的桃子，打算制作些果脯，留着之后吃。
    粉白的桃子和饱满的浆果被浸在清澈的溪水中，冲来的水流激起透明的泡沫，给炎日带来一抹清凉。
    水果被洗净剥皮处理好后, 沈怀瑾用干净的小刀将桃子切成了四瓣，浆果则对半分开。
    紧接着他将切好的桃肉和浆果放入了器皿中，又倒入黑糖和少许的柠檬汁，拌匀后罩上防尘布，放置在阴凉通风处进行糖渍。
    晨起时那点凉爽的微风转瞬即逝, 在烈日的影响下，空气燥热起来。
    沈怀瑾伸了个懒腰，洗净了手上糖汁沾染的粘腻, 见兽人揉着满头凌乱的银发从屋中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大，一身的麻衣麻裤也不掩紧实的肌肉，走在阳光下更显得高鼻深目，下颌线条锋利，乍一看倒像是个隐居的现代人。
    厉逆光走来，沈怀瑾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他擦干了手，高声催促道：“赶紧洗漱，咱们吃完早饭好各自干活去。”
    “好。”厉带着晨起的鼻音，低声应着。
    两人蒸了红薯和蛋羹，又做了一份酸菜炒豆芽，配上酸辣口味的小菜，权当早饭对付了。
    沈怀瑾替厉装了肉脯和几枚桃子让他带上，中间休息的时候也好吃上一点来补充体力和水分，省得他还要来回走动。
    日坠高头，兽人们开始新一天的城墙建设，亚兽们也来来往往运送起物资。沈怀瑾戴上自制的布手套，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建起自己的新居。
    之前积累的砖头已经由厉帮忙全搬了出来堆在屋边，水泥砂也备了一部分放在工棚边上，只等着沈怀瑾将它们一一砌起来。
    他再一次实地丈量了距离，确定下尺寸。
    房子建在平地，也需要先挖出约六十公分高的地基进行砌砖。为了保证房子的一体牢固性，还要在地面以下沿墙体长度增设一道地圈梁，再进行填土夯实才算稳固。
    沈怀瑾拿着图纸，先划出了东厢房的位置，然后用锄头和铁锹在范围内开始挖地基。
    土层细密结实，挖起来并不容易，如果他还像之前那样用石器开地，恐怕会更加困难。但即使有铁具在手，沈怀瑾的进程也不快。忙到午后也才挖出了三分之一的范围，而且深度只在四十厘米左右，还得再往下挖一层。
    烈日当头，背后的衣服几乎被完全汗湿，着实让人不好受。沈怀瑾摘下斗笠，送走头顶的热气，他看了眼剩余的工作量，长出一口气。
    累倒说不上多累，就是在这种天气下干起活来实在燥热，怪不得之前摸厉的皮肤都会感觉滚烫得吓人。
    他拿汗巾擦了擦额头，沾着溪水的手抹过后颈，感觉到那处皮肤的炙热，沈怀瑾叹了一口气，咬咬牙继续干。
    他埋头苦干时，三头小兽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在他身边低声地叫唤着。
    与它们相处久了，沈怀瑾也能猜出纳叫声中大致的意思来。
    它们是想一起玩耍。
    沈怀瑾抽空瞥了它们一眼。说是“小兽”，幼年的长角兽其实已经长到了沈怀瑾这么高，皮肤也向着厚重件事的趋势发育。最重要的是，为了适应环境和对应自重，长角兽的脚掌很大而且越往边沿越扁平，看起来像一个大大的铲子。
    沈怀瑾心念一动，这踢踏着不正好能用来铲土吗？
    他看着三头蠢萌而不自知的幼年长角兽，露出了温柔甜蜜的笑容来。
    “大耳，壮壮，深灰，快过来。”
    “昂？昂昂昂？”
    对身强体壮、不知疲劳的长角兽来说，铲土就跟玩儿似的，它们还真被忽悠了进去，兴奋地在沈怀瑾划定的范围内铲铲铲。
    雇了“童工”以后，沈怀瑾轻松了下来。他接水猛搓了一把脸，降下皮肤上的燥热。
    此时桃肉和浆果已经糖渍了有五六个小时，也差不多了。他点上小火，将腌渍过的水果隔水进行蒸煮，大约蒸上十分钟再关火。
    桃肉和浆果都软趴趴的，沈怀瑾任由其自然冷却，再放在室外通风有光照的地方晾晒，等待其逐步渗糖。只要保证多次翻动，等过个两三天，水果中的含水量降低到一定程度，自然就成了吃起来酸甜柔韧又耐放的果脯了。
    水果清甜的香气吸引了大耳它们，三头幼年长角兽晃晃悠悠地跑了过来，缠着要吃。
    沈怀瑾没法，只好摘了些新鲜的桃子剖开喂给它们。
    去了核对半剖开的粉白桃肉立刻被长鼻卷走，幼兽嚼着久违的清甜爽口的水果，露出了幸福的样子。
    沈怀瑾取来前两天挖土豆后留下的土豆秧，一捧一捧地递给它们吃。秧子拔出来没多久，还是浓绿新鲜的状态，直把大耳它们喂得肚子滚圆。
    在兽圈中偷看到这一幕的咩咩忍不住了，委屈地叫唤了起来。无奈之下，沈怀瑾只好将它也放了出来，好在壮壮它们并不凶恶，反而接纳了咩咩。四头小兽高高兴兴地一起玩耍，然后由咩咩“监督”壮壮它们工作。
    有了这些小帮手，干活的速度大为提升，到第二日，深约六十公分的地基便挖好了。
    沈怀瑾倒水拌上水泥砂，正式开始砌砖。
    薄薄的瓦刀一横勾上水泥，往青黛色的砖上一抹。沈怀瑾交错着往上垒砖头，再刮去缝隙处溢出的多余水泥。
    大小一致的青砖被规则地砌起来，矮矮的“墙面”看起来极富有美感。厉捕猎回来时，正看到这一成果。
    他蹲在竹道口清洗颈侧的斑斑血迹，沉默地盯着沈怀瑾忙碌的背影和被汗水打湿而显得半透明的后腰处的衣料。
    感受到背后莫名的灼热，沈怀瑾下意识地回头，正好撞上银发兽人的视线，他眼睛一亮，摆手道：“厉，快过来帮忙。”
    厉脱离出神状态，信步朝着沈怀瑾走来，他跳入挖好的地基中，半蹲下来听着男人的指导。兽人学得很快，没几下功夫就把瓦刀耍得有模有样了。
    有他接手，沈怀瑾得以休息一会儿，他这才发现溪对岸热热闹闹的，原来是一年一度红薯大丰收的时候到了，部落又开始干劲十足地制作起红薯淀粉和粉条来。
    沈怀瑾站在原地眺望几眼，光这第一天采集到的红薯并不多，大家动起手来游刃有余，他于是断了去帮忙的念头，转而忙自己的事。
    水稻进入了黄熟阶段，为了让稻粒充实饱满，也为了提高耕地的质量，沈怀瑾打开出水口，排尽了稻田中原本那一丝薄水。
    再过不久，这批水稻也该彻底成熟了。
    想到这里沈怀瑾便按捺不住，晚间时分就拉着厉一起制作打谷桶。
    他们选用质地坚韧、质量较轻的杉木板作为原材料，木板的厚度约在三厘米，在保证打谷桶结实的前提下尽量减少自重。
    木桶呈梯形体，底部小而顶部阔。底部有两根粗大的方木板作滑板，让打谷桶能在田地里推拉或者竖立起来；顶部宽敞，四个斜面都能用来打谷粒，效率更高。
    沈怀瑾蹲在一旁看厉将木板钉在一起，突然感慨出声：“还好之前造桥用剩下的木头没有乱丢。”
    厉抽空看了他一眼，好奇道：“怎么这么说？”
    男人拍了拍刚切割下来没不久的木板，解释道：“这新砍下来的木料如果不经过阴干就使用，是很容易开裂或者变形的。你看我之前做的木头家具是不是一个个的都有损坏了，都得及时更换。像木桌木椅打谷桶这类东西，新做一个也快，但是……”沈怀瑾指了指动工没多久的房子，“咱们的房梁可不能没事儿就换，更不能突然开裂或者变形。”
    厉恍然大悟，“怪不得，当时大家都说要把那些木头直接烧了，结果都被你拦下。”
    “那时候我也没多想，只不过觉得这么好的粗原木用来当燃料实在可惜，反正部落地方大，总能放得下的。”沈怀瑾算了算日子，“也差不多过了有两年了，算是达到了木料自然阴干的要求，我去看过具体情况，质量还是不错的。”
    “还可真不错。”厉夸道，觉得沈怀瑾真是哪哪儿都顾全。
    晚风拂面，脸上本还挂着笑的兽人突然眼神一凛，几步是同时，溪对岸的兽人们也警觉了起来。
    眼前的厉几乎是暴动起来，他面对着风来的方向，露出了尖锐獠牙，身上展露出一种压制的气息，穿越山川恐吓着不知名的来者。
    沈怀瑾听到他低沉恐怖的声音。
    “有陌生兽人……闯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猜是谁（傲娇猫猫头）
    小沈今天开始盖房子，我今天开始租房子，也算是缘分（破碎猫猫头）感谢在2021-02-26 17:59:18~2021-02-27 18:0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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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游商

    沈怀瑾和一干亚兽俱是茫然, 他后撤两步，下意识看向对岸不明情况的灵和吉, 皱着眉问道：“会不会是流浪兽人？”
    他自己就曾被厉误会成流浪兽人，说明这并不罕见。穷途末路的兽人也是有可能闯进部落势力范围内进行捕猎的。
    “不是。”厉的语速很快，“是一批实力强悍的兽人，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
    谷口传来几下短促的口哨声，预示着不明危机的发生。
    月华无声，风止鸟停鸣，即使沈怀瑾并没有强悍如斯的感知力，也意识到气氛的焦灼。他头皮发麻，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要不要……冲出去？”沈怀瑾目不转睛地盯着谷口，低声询问。侵入者的距离似乎是越来越近, 他已感受到周围兽人的蠢蠢欲动。
    只需要一个指令，兽人们就会汹涌而出，撕碎胆敢来犯的陌生侵入者。
    箭在弦上之际，奇和石这些年长的兽人出来稳住了场面。
    “不是陌生兽人。”他们下了定论。
    厉趋于兽化的模样又快速稳定回去，从鼻腔发出一道长长的气声，勉强冷静了下来，他护着沈怀瑾到了溪对岸, 皱眉问道：“石，他们是谁？我从来没有感知过他们的气息。”
    边上的奇嘿嘿一笑，揶揄道：“厉，你可还嫩得很，没见过太多来往大河部落的兽人哇！”
    石锁着眉头冷着眼瞥了奇一眼, 示意他不要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眼见着也有一些其他的年轻兽人朝他围过来，脸上满是好奇询问之色，他解释道：“这是游商兽人途径, 大河部落好几十个炎寒不曾迎来游商，游商队伍的成员变更又很快，你们认不出其中的气息很正常。”
    年轻的兽人和亚兽们相互对视一眼，满是兴奋之色。他们听说过许多关于游商的传说，奈何人家三季都行走在路上，路径正好与赶集路线错开，寒季又只会挑大部落停驻，很少顾及小部落。除了几十个炎寒之前来过一回，与如今的大河部落再没其它交集。
    沈怀瑾一下抓住了重点，问道：“石，游商兽人进入部落的势力范围内，是不是说明他们要来山谷找我们交换物资？”
    “虽说游商兽人行踪不定……”石沉吟片刻，认同道：“但他们非常谨慎，一般不会进入某个部落的狩猎范围，以避免争端。他们既然来了，那就是有拜访的意图。”
    “看来是瑾的陶器和其它东西获得了他们的认可。”他与有荣焉道。
    听到这个猜测，大家一改刚才的紧绷与警惕，立刻欢呼起来。
    沈怀瑾牵起厉粗糙宽厚的大手，看向沉默的兽人。
    抛弃他出走的阿帕是厉根深蒂固的心结，是他的沉疴顽疾。厉的阿帕曾为爱放弃整片东大陆，又为自由决绝出走、冒险回归游商队，从始至终没分给那个崽子一丝一毫的考虑。
    厉虚虚回握，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第二日清晨，游商队伍如期而至。
    他们坐在高大的灰皮野兽上，乘着金色日光，与霞光同步迈进山谷。
    队伍里共有十七八头此般野兽，体型直逼成年长角兽，个个卷耳大头，颈短背阔，头部还长有向上弯曲的粗长独角，足以想象到其发狠时候的凶残。
    后面的十来头野兽上驮着大量包装良好的物资，走在前面的六七头野兽上各自或站或坐着三四个高大健硕的兽人，还能看到零星的亚兽和小崽子。
    大河部落的兽人们虽说对游商满是好奇，但天性所致，面对陌生兽人时难免心生警惕且排外。
    岩外出赶集，凛又驻守基地，最后只有沈怀瑾、厉和石能作为暂时的代表与游商兽人们交涉。
    双方各有忌惮，互相试探着接近，最后在溪流下游处堪堪站定。
    野兽上绑着足以攀爬的活动软梯，为首的一个红发兽人灵活地落下，他拍了拍因此而有些躁动的野兽，然后朝着为首的三人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来。
    他的脸上和裸露的腰腹处都有新旧不一的疤痕，看着狰狞可怖，足以见得游商在外的危险重重。不过他这一笑，倒冲淡了外表带来的凶恶，也打破了双方的僵持。
    “我叫异，是游商兽人的首领，慕名前来拜访大河部落。”
    异背后的游商兽人们应声欢呼着，倒是其中占比少数的亚兽还在下意识护着自己的崽子，显然是有所忌惮。
    作为最长者的石上前，他眯着眼打量了红发兽人一眼，语气不卑不亢，“异？我记得上次游商兽人来到大河部落时，首领似乎是另外一位兽人？”
    异爽朗地笑了一声，似乎不介意石所说的话，“游商本就是兽口夺食的事情，我们的血里带风，注定漂泊和早亡。我们习惯了这种生活。”
    他的视线往沈怀瑾身上扫来，脸上的笑容更大，“想必这位就是名动临山原的瑾巫吧？”
    沈怀瑾矜持地点点头，不为阿谀所动，“异首领听说过我？”
    “就算没听过瑾巫的名字，也会被从大河部落流出的陶器所惊讶，我从未见过如此精美耐用的陶器，据说大森部落的乾首领还得了更加珍贵的“毛衣”，我到时必然要去拜访一番。”异说话极为夸张，带着咏叹的腔调，他看着沈怀瑾和其他人身上穿着的麻布衣服，眼神也变得意味深长，“而且现在看来，大河部落还有很多珍奇的东西未曾流出，也不知道……”
    厉稍微侧过身，挡住他上下打量沈怀瑾的目光，冷冷地回视，“大河部落不惧怕珍宝的流出，只看异首领手上有没有值得我们交换的东西。”
    一冷一热两个兽人对视良久，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厉揽着沈怀瑾，稍稍侧过了身，语气低沉：“请。”
    见状，异扬起手一摆，身后十七八头野兽矮下身子，发出整齐划一的一声闷响，上面的骑客鱼贯而下，聚在一起。
    这是双方和平不战的信号。
    灰皮野兽被赶到谷外，游商队伍则在部落的引导下前往广场的方向。
    沈怀瑾与厉走在最后，看着浩浩汤汤的队伍往前，他目视前方，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厉，你觉得这支队伍看起来怎么样？”
    银发兽人沉默片刻，方才哑声道：“游商生活危险重重，再强悍的兽人都不一定能在兽口下脱身，更别提一个亚兽了。”
    他好似答非所问，沈怀瑾却全明白了，他低头“嗯”了两声，然后抓住兽人的手十指相扣，轻声承诺，“不要怕，我一直在。”
    说话间手指传来一阵痛意，是兽人下意识地扣紧了他。沈怀瑾拿另一只手轻轻覆了上去，温声道：“这是他的选择，是他觉得……最自在的结局。”
    厉站定原地，过了很久，直到前头的队伍已经在广场落座，他才低声回了一句，“嗯。”
    这一个白天，部落和游商队进行了各种交流，感情突飞猛进，到了夜间举办宴会迎接游商的时候，沈怀瑾觉得他们已经到了能“把酒言欢”的程度了。不过部落迎来游商是好事，沈怀瑾乐见其成。
    对于部落晚宴的筹备，大家已经驾轻就熟，自然不用由他忧心，沈怀瑾只需要在旁稍作指导就行。
    部落这几日红薯收获满满，淀粉和粉条也做了不少，因此大家做了很多烤红薯、酸辣粉和兽肉炖粉条。
    而沈怀瑾受之前豆渣蛋饼的启发，想试试一种新吃法。
    沉淀许久的红薯浆水看起来分为了两层，上层是半透明的水，底部则是湿厚的红薯淀粉，实际上在两层相接的地方还有薄薄的淀粉悬浮层。这块儿若说多沉积几次倒也能收获一些淀粉，但费时又耗力，在部落大开大合、追求速度的操作下，基本都被直接放弃了。
    但到底粮食可贵，粗粮饼吃起来又香甜，深受他喜爱，沈怀瑾便决定用它试着来摊饼吃，料想长期奔波在外的游商队也不可能吃过这种食物。
    沈怀瑾取来已经沉淀了一夜的红薯浆水，倒去上层的半透明液体，舀出中间的淀粉悬浮层和一部分的淀粉层表面放在一起，看起来糊糊的。
    他又往里打了些鸟蛋，撒上盐和葱花搅拌均匀，用旺火在平底锅上摊烤，薄薄的饼转瞬便鼓起小泡，立即就被翻了个面。
    游商队能辗转东大陆这么多年，成员自然都很知道进退，哪怕是见到铁锅、菜刀、粉条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也没有说凑近去看去问的。只有异偶尔来与沈怀瑾闲扯几句，也被守在一旁的厉拉去其它地方客套寒暄。
    沈怀瑾忙中偷闲，看了一眼那边，只见厉竟然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老奸巨猾的异。
    他这才清楚地意识到对方的成长，哪怕在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厉在面对他时仍然习惯性地插科打诨开玩笑，但他心底已经成熟，不再是去年那个因为有吼首领啸的“话里有话”而感到无所适从的小孩了。
    沈怀瑾悄悄勾起唇角，将摊好的饼一张张地叠在一起。
    夜色降临，繁星闪烁，新朋友们欢聚一堂，庆祝相遇。
    游商队似乎很有上下级之分，二十多个成员中只有一部分坐了下来打算吃食，其他人站在边上，丝毫不为所动。
    见到沈怀瑾好奇的表情，异主动解释道：“我们游商在外，必须要保持高度的警惕才行，因此成员们进食都是交替着来的，瑾巫不必多虑。”
    沈怀瑾连连点头，表示清楚，不过在他们大河部落断没有叫人看着吃饭的传统，他取来一旁的煎饼，裹上了炙烤料理好的兽肉条和清脆爽口的小菜，给负责警惕的兽人们一人送上了两卷。
    他温声道：“这个肉卷拿着也能吃，不影响你们的。”
    对面的兽人惊了一下，很是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在同伴的推搡下咬下了第一口，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好吃！”
    异脸上带笑看着这一幕，道：“瑾巫果然聪明，能想出这么方便的吃法。”
    沈怀瑾不是纯朴的土著，这种浸淫话术久了的人说起来话总让他觉得阴阳怪气，即使这不一定是对方的本意。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表现出来的却是温声回应异的话，“异首领，这对于你们来说倒是个好吃法。”
    他给自己也裹了个肉卷，一口咬了下去。
    饼子带着粗粮特有的清香，被肉汁浸透后软香可口；里头的烤肉熟度恰到好处，汁水充沛口感劲道，又炒入了辣椒和甘草末，鲜香味美；兽肉中还夹着细长嫩黄的腌萝卜，吃起来酸爽脆生，很好地解去了兽肉的腻口。
    异见他吃得正欢，丝毫没有往常其他大巫听到自己夸赞时难掩的自豪模样，也是心中叹气。
    异不动声色地咬了一口被众人喜欢的卷饼，嚼了两下才发现……
    竟然真的很好吃！
    疯狂吸入后他才发现周围人尤其是游商队里的兽人们颇有些惊异的样子，异低头咳了两声，随意地转移攀谈道：“瑾巫，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你们的战士们与长角兽相处甚欢，没想到三十个炎寒不见，大河部落也开始操纵起野兽来。”
    “是。”沈怀瑾点点头，“但还是不及岩首领操控下的野兽行动起来整齐划一有纪律。”
    闻言，岩哈哈一笑，自豪道：“灰皮兽是游商忠诚的朋友，由我们从小豢养，心灵相通。”
    沈怀瑾听在耳中，暗暗学习。这么说来，壮壮它们如今与部落相处甚欢，也算是走上了游商队操纵野兽的路子。
    大家欢声笑语气氛融洽，一直闹到了深夜。
    游商队有二十多个成员，部落的空房子并不够，好在他们都习惯了这种生活，有灰皮兽腹下供其露宿就好。大家划定了谷口的范围，准备与灰皮兽们一同休憩。
    沈怀瑾在一旁帮着燃起篝火，正打算离开时，却见异在灰皮兽周边倒起黄色粉末，清透的夜风吹来一阵淡淡的特殊的臭味。
    沈怀瑾呼吸一滞，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红薯浆水饼的点子来自30章评论下的“凭舟”小天使，因为没在网上找到关于小浆的信息，具体的制作过程就加了我自己的理解～

第119章 、纯碱

    “啊？”异愣了一下, 看了眼沈怀瑾又看了眼地上的黄色粉末，脑海中灵光一现, 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不紧不慢道：“瑾巫不知道这东西吗？这是来自石火原的黄石，能够防虫杀虫。我们经常奔波在外，这才随身带了一些。”
    他笑了笑，露出黑夜中白得耀眼的牙齿，“不过这黄石是我们游商自己要用的东西，一般情况下不外换的。”
    沈怀瑾点点头表示清楚，甚至表现出赞同的意思来，“原来如此。异首领说得也有道理，你们肯定也得先紧着队伍自己的需要嘛。”
    这个回复让异有些措手不及, 他手中的黄石才撒了一半，一直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只呆呆地看着沈怀瑾。
    “异首领，夜间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们呀，不要怕我们会觉得麻烦。”见他进退维谷的模样，沈怀瑾微微一笑，也不逗留, 径自离开了。
    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心中高声呐喊了一句。
    是硫磺！！！
    他掩饰着内里的不淡定，在异的注视下缓步走回了家中。
    厉见他归来后一副面红耳赤的模样，站了起来大步向他跨近，沉声问道：“怎么了？”
    沈怀瑾抬头看他, 烛光下的暖色眸子熠熠闪光，“我发现游商队伍带着硫磺！”
    原来不是被欺负了。厉的心定了下来，他思索着开口：“硫磺？听着有些熟悉, 是不是让岩帮着去找的东西？”
    “没错！”沈怀瑾重重一个点头，语速急促，“有了硝石和木炭，再加上硫磺，我就可以制出杀伤力极大的炸/药，到时候在开矿和抵抗将近的兽潮上都能发挥作用。”
    “不过就算拿来了这半袋硫磺，也不足以让我们肆无忌惮地用，最终还是得看岩能不能带多一些回来了。”
    厉在沈怀瑾身边耳濡目染，已不像当初那般纯朴与“天真”，心中多了些小九九，“异看起来很有心思，交涉的事情需不需要我一起出面？”
    沈怀瑾摆了摆手，单眼一眨显得有些俏皮，“不用，我有分寸的。”
    因为游商队注意到了部落的各种尚不流于集市的“珍品”，再加上异的老奸巨猾，沈怀瑾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兴奋，表现出淡然的样子，以免被对方狮子大开口。
    因此，当第二天清晨异找上他时，沈怀瑾也只表现出了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异将半袋黄石放到石桌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怀瑾这一处居所，包括构思巧妙的竹道、工具良多的工棚、刚刚动工的砖屋和边上绿油油的新苗和黄澄澄的稻穗。
    他笑意盈盈道：“瑾巫，昨晚我和几位游商战士商量了一下，觉得大河部落有这么多珍贵的东西，绝对有望成为临山原的大部落，有机会我们会常来游访。为了以后的友好往来，我们愿意分出这半袋黄石，交换给你们。”
    沈怀瑾随意地朝袋口瞥了一眼，确实看到了淡黄色的小块硫磺和一些粉末，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不慌不忙地邀异坐下，给他泡了杯花茶。
    桃花香气扑鼻，茶水中融了些桃肉果酱，尝起来又香又甜，在晨雾中品上这样的鲜饮，确实让人惬意。
    异在心底警告自己不要沉溺享乐，又将来意大致讲了一遍。
    沈怀瑾看着从竹道口落下的溪水重回溪流，奔腾不息，一边品茶一边慢悠悠道：“异首领，在外奔波的游商队肯定比我们更需要这些黄石。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也欢迎游商常来大河部落做客。”
    异却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瑾巫，你昨天的表现我都看到了，大河部落绝对需要这个的。”
    沈怀瑾回头看了一眼在建中的高高城墙，从两边开始筑起的屏障完成了几乎有三分之一，至多到下个炎季就能完工。
    有了火/药能锦上添花，没有也不能伤其根本。
    他于是回以微笑，“倒也不是特别需要。”
    异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眼见着气氛有些僵持，沈怀瑾又主动道：“昨晚我看到灰皮兽带来了不少的物资，不如异首领带我去看看，没准有大河部落需要的东西。”
    “好。”红发兽人利落地起身，“瑾巫随我来。”
    灰皮兽都驻守在谷口以外的位置，游商队其他成员也聚在一起，没见有四处溜达闲逛的，显然是长期的危险生活逼他们变得极有纪律。
    沈怀瑾跟着异到了他们聚集的地方。虽然被十七八头高大的灰皮兽和二十几个凶悍的兽人围住，但因为边上就有大河部落的兽人们在建城墙，他倒也不害怕。
    物资都从灰皮兽上取了下来，被缝合在一起的干净兽皮包裹着。游商队的成员看着凶恶，性格都很热情，见沈怀瑾回来，兴致勃勃地为他介绍各个兽皮包里面的东西。
    据他们说，这些兽皮包里有近一半是盐和陶器，其它的则是各原的特产以及他们自己的用具。
    有岩外出赶集，沈怀瑾对盐和陶器俱不感兴趣，他请兽人们为他展示另外那部分物品。
    兽皮包一个个地被打开，他先看到了天河原的珍珠、贝壳项链，类似海带的大叶藻类，被磨得尖锐的鱼骨针，等等。
    沈怀瑾拿起两捧被卷好的海带，上面还有些细微的盐粒，他随口问道：“天河原的部落是用这种方法保存食物的吗？”
    异身边的兽人爽朗一笑，“瑾巫，这是游商的做法。我们歇脚捕猎的时间少，所以要花大力气保存食物，这才试出了这种办法。大河部落也可以学着这种做的。”
    异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瑾巫一眼看出这是保存食物的方法，当然是因为他对这种方法很熟悉，还用你说？”
    那兽人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沈怀瑾微微勾起唇角没有作声，他一边走一边拿，手上渐渐多了两串珍珠项链、一套鱼骨针和好些腌海带。
    见他不方便，异连忙叫边上的兽人替他拿着。
    沈怀瑾解放了双手，继续寻觅，到了狂风原的兽皮包前，他看到了大包的白色粉末，见他好奇，边上的兽人立刻热情解释道：“瑾巫，这是来自狂风原盐湖附近的洗□□，我们专门用来洗兽皮，只要在水中倒一点，去油效果就很好。”
    “这还不错。临山原的洗果可做不到这点，”沈怀瑾无奈地拽拽自己有些脏污的衣摆，“这回终于能洗干净了，异首领，这些给我多装一点。”
    “行！”异爽快道。
    边上的兽人直接给他提了三大袋，还提醒道：“瑾巫，洗□□一次性只需要加一点点就可以，加多了烧手。”
    “我知道了，用起来一定注意。”沈怀瑾笑着回应他的好意。
    这可是纯碱！他怎么会不清楚里面的利害。
    一圈逛下来，沈怀瑾什么都要了一点，有些好用的东西还会多买，最后身后足有三四个兽人替他提着物品。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些成果，问道：“异首领，你打算怎么交换？”
    异看了眼兽人们提着的物品，“看来瑾巫更喜欢我们游商平常在用的东西，喔……”他看到了大捧的海带菜，揶揄道：“还有吃的。”
    沈怀瑾耸耸肩，“没办法，这边物资匮乏，吃吃用用的哪里比得上游商的齐全。”
    异清点了一番，也不磨叽，“瑾巫，我想要交换你们的布和那种亮闪闪很锋利的东西。”
    “那个是铁具，但我们暂时没打算用它来交换物品。”
    “为什么？！”异急忙问道。
    “不到强大时刻，抱着珍宝行于集市只会徒增烦恼，异首领肯定比我们更懂这个道理。”沈怀瑾直视着他，“我们将铁具展示给各位，是相信行走东大陆数百年的游商足够忠诚，但我们无法信任每一个部落。”
    沈怀瑾真挚道：“异首领，我将游商视作朋友，我愿承诺，将来我们决定将铁具面世时，第一把必定流入游商手中。”
    异绷着脸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朗笑一声，“好！游商就交了瑾巫这个朋友！”
    沈怀瑾心中大石落地。
    “既然铁具不愿卖，那我们就换布和陶器吧，还有一些竹制工具和瑾巫你做的美食。”
    异清点着东西，脑中飞快盘算，最后定在了交换给游商十个陶罐、八块布、十个竹篾和藤筐，十数双藤/草鞋和沈怀瑾自制的桃花茶、果酱和小菜。
    “对了，瑾巫，剩下那半袋黄石你还要吗？”
    沈怀瑾点点头，“要。”
    异邪笑一声，“半袋黄石换一块布，瑾巫愿意吗？”
    到了最后一步，也没什么值得砍价的了，沈怀瑾轻描淡写道：“要。”
    “真豪爽，还说不需要黄石。”异嘟嘟囔囔，显然在吐槽沈怀瑾的装腔作势。
    沈怀瑾耸耸肩，“这些东西已经占了游商朋友的便宜，我哪还会因为多出一块布纠结呢？”
    异拍了拍掌，一旁的兽人应声而动，从最边上那头灰皮兽身后拖出了一袋又一袋鼓鼓囊囊的黄石。
    “瑾巫，一袋黄石换两块布，你还要多少？”
    沈怀瑾：大意了……
    最后他还是含泪以十块布交换六袋黄石的条件买了下来，好在这段时间收到的麻布比较多，还不至于让他四处借布去。
    沈怀瑾回到部落也告诉大家可以前往游商聚集地进行换物，只是有一点就是铁具不可换出去，其它随意。他还将自己的交换比例告诉了大家以供其斟酌，别被游商兽人们给忽悠了。
    大家兴奋地跑去淘宝，一时之间谷口熙熙攘攘。游商们将所有的兽皮包打开，把各种物品一一摆放整齐，倒真有点集市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的袋子都是指大袋子

第120章 、板栗

    游商兽人们从不在同一个地方久留, 待大河部落的成员都换到了喜欢的物品，他们即刻便要启程。
    兽人们逐一利落地爬上灰皮兽的宽背站定。异走在最后, 他看了眼来送行的沈怀瑾和大河部落的其他成员，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串黑柱手串，递给了沈怀瑾。
    他声音温柔，“瑾巫，这是我从石火原一个小部落中所得，据说能给持有它的亚兽带来好的运气，可惜我一个兽人拿着也没用。你是我的朋友，这串手珠就送给你了，希望下次我来到临山原的时候，还能见到大家。”
    沈怀瑾默默接过手珠, 又将提前准备好的新鲜果脯递给了他，“异首领，一路顺风。”
    异没再说话，转身踏上灰皮兽，背朝着沈怀瑾摆了摆手。
    他长啸一声，原本矮身的灰皮兽们缓缓站起，一步一步朝着日出的方向踏去。
    “这就是他想要的自由吗？”身边的厉喃喃着。
    沈怀瑾拿手指戳了戳他强健的胸肌, 语气让人清醒，“不是四处漂泊就是自由，真正的自由在心间。”
    厉用鼻腔发出一声浅浅的哼笑，他握住沈怀瑾作乱的手，语气轻快, “走吧，我们回去干自己的活。”
    天朗气清，又是充满希望的新一天。
    游商来了一趟, 沈怀瑾可谓是收获满满。他得到了久寻不得的纯碱和硫磺、临山原没有的食材和各种实用的工具，当然还有为了混淆视听而顺便一起换来的各种首饰，虽然他对穿戴这些并不感兴趣，但改作装饰品挂在床头也是很漂亮的。
    不过虽说他从游商手中获得了大量的硫磺，但作为黑火/药主要成分的硝石却不足。光靠着从污物坑获得的那些量，用来制冰倒还勉强可行，要大量生产火/药却不现实。
    沈怀瑾还是决定将其留作抵御兽潮的一道辅助工具，至于基地那边，只能辛苦兽人们继续人工开矿了。
    既然如此，制作火/药一事倒也不急，沈怀瑾还是打算先建好东厢房、搭上火坑然后烧制出玻璃窗户，舒舒服服地度过这个寒季要紧。
    雨期过去了好些日子，部落成员各忙各事，沈怀瑾砌砖房这事儿也不好拜托谁来帮忙，好在时间并不紧迫，他一个人也可以慢慢地完成。
    他方才将地基回填，让壮壮它们在上面多走动几回，利用自身重量夯实地基，就见安快步走了过来，便走便高声道：“瑾，你可得帮帮我的忙！”
    沈怀瑾吃惊地回身问道：“怎么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
    安咽了口唾沫，幽怨道：“还不是灵那崽子，在基地各种闯祸，又说什么都不肯从那里回来，我想着他最听你的话，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原来是这样。”沈怀瑾知道不是出坏事便放下了心来，想到自己深居山谷好久都没出去，确实也挺沉闷的，于是爽快道：“行，我们走一趟。”
    现在这个情况单独出谷实在危险，他们是跟着雨的物资运输队一起走的，正好还有一头成年长角兽相伴，大大增加了安全性。
    时隔许久又踏上这条相较而言还算平整的路，沈怀瑾心中满是愉悦，他调整了一下斗笠的高度，轻快地跟着大家出行。
    长角兽背上扛着许多食材，这是分配给基地那边的分量。基地那边的工作本就相对而言辛苦一些，更需要减负，因此他们的食物都是直接由山谷这边送过去并且帮他们简单烹饪的。
    雨看着成熟了，脸上原本的那点怯懦之色也没了，他驾轻就熟地领导着队伍前进。大家或多或少都背着东西，包括沈怀瑾和安在内。
    亚兽们手握长刀，在一次又一次地来回往复中积累了大量经验，对于那些凶狠程度不高的小野兽，他们一下就能砍退，若真有恶兽出现，自然有长角兽对付。
    沈怀瑾好久没出谷采集，一时之间对周遭的环境都有些陌生，心中更添好奇。即使在炎炎烈日下，他也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
    安也没怎么仔细走过这条路，见沈怀瑾颇有兴趣，也跟着东张西望。
    “咦？”他突然发出一道奇怪的气声，然后好笑道：“瑾，你看这绿果子看着可真扎手，一定没有鸟兽敢来吃它。”
    沈怀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路边长着几棵也就五六米高的树，沉甸甸的枝头坠满拳头大的绿毛果子。说是“毛”，其实走近一看就发现那全是长短不一的锐刺，完全遮蔽了果实的外壁。
    “等一下！”沈怀瑾蹙眉，犹豫着开口，“我怎么看着这个这么熟悉呢？有点像……”
    那一瞬间福至心灵，沈怀瑾随意捡了根树枝去打那沉甸甸的较矮枝头，打落了两枚扎手的绿果子。他拿随身的小刀从肚口处将其剖开，这一下，胖嘟嘟的棕色板栗就滚了出来。
    “还真的是！”沈怀瑾惊喜道。
    听到他的惊呼声，安以及周边的亚兽们都好奇地汇聚了过来，纷纷问道：“瑾，这又是什么好东西啊？”
    沈怀瑾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天降幸运而高兴得陶陶然，他拾起棕色的新鲜板栗，难掩兴奋地解释道：“这东西叫板栗，可以生吃、也可以糖炒或者炒肉吃，都很美味。板栗中的维生素和矿物……嗯，也就是营养很丰富，吃了对身体也好。”
    大家听他的语气就能猜到这陌生果子必然不错。
    “那我们可真运气啊，瑾，得亏你知道得多！”安在边上感慨道。
    “是啊是啊。”亚兽们叽叽喳喳的，“如果不是瑾，我们怎么也想不到看着扎手可怕的绿果子里还能有这么好的板栗在。”
    沈怀瑾谦虚地摆摆手。他往后看去，只见路边这几棵板栗树后面还躲着几棵较矮的，不过果实看着是都成熟了。
    “看着都熟了，咱们直接采点回去吧！”有亚兽提议道。
    正当沈怀瑾在考虑要不要拿点回去炖野鸟时，驮着东西的长角兽不耐烦地“昂”了一声。他回过神来，连忙道：“咱们先把食材给基地的兽人们送去，之后再来考虑板栗的事情吧，反正板栗树一直在这里，也不会长腿跑了。”
    “对！”安应和着，“别让基地里的兽人们饿到了，我们赶紧送过去吧。”
    大家记起有任务在身，赶紧远离了板栗树，继续往基地赶路。
    沈怀瑾赶到时，只见基地里的兽人们干得热火朝天，丝毫不在意阳光灼热。大家分工有序，流水线操作效率极高。
    亚兽们卸下食材，让长角兽去阴凉地歇息，自己则开始简单地烹饪起来，煮了粉丝炒了肉，还搭配新鲜浆果。
    基地的兽人们基本吃三顿，清晨自己做一些耐存的食物，到上午吃上最丰收的一顿，晚上自己再煮点当天送来的食物填饱肚子。
    大家动作迅速，兽人们很快得以大快朵颐。
    忙完了的安把四处乱窜的灵抓了过来。这皮崽子仗着不会被野兽欺负，兽人们又不能一直看着他，在基地野了许久，全身上下黑了好几层。
    沈怀瑾捏捏灵的鼻子，故作严肃道：“崽子，为什么不肯回去？”
    灵乖乖地不动弹，说话带着闷闷的鼻音，“瑾，这里好玩，想跟阿父待在一起。”
    安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阿父说就没有见你好好待在他身边过，一天到晚不是爬树就是下水，没事还躲在矿山玩差点受伤。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灵揉揉脑袋，委屈道：“瑾说的要劳逸结合嘛。”
    “劳是上树，逸是下水吗？”沈怀瑾幽幽问道。
    “跟他废什么话。”边上伸过来一只大手，将还扭捏着找理由的灵一把拎了起来，凛冷声道：“今日我跟你们一起回部落，把这崽子也扔回去好好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去矿山玩了。”
    在基地劳动的兽人们本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回部落休息几日，而凛作为队长已经在此驻守了很长时间，正好趁这机会回一趟山谷。
    有凛和另两个兽人同行，沈怀瑾他们也不必跟着运输队走，直接回去就行。
    来时遇到的栗子树也提醒了沈怀瑾，曾在这附近见过的南瓜地应该也差不多成熟了，回去时正好可以绕些路去看看。
    沈怀瑾将这提议一讲，大家一拍即合立即起身。
    然而野外的南瓜因为营养不均，成熟也有早有晚，有的还带着青涩颜色，有的表皮金黄，连叶柄都有些枯涩了。
    沈怀瑾和安摘下了五个已经熟透的大南瓜，放入筐中往栗子树的方向走，这回他们倒是能心无旁骛地采摘栗子了。
    几人手持棍子，将挂在枝头摇摇欲坠的板栗包一个个打了下来。待地上铺了一层后，大家又齐齐用坚硬的藤鞋底碾了一遍，将板栗包稍稍碾开缝隙，也能去掉一些尖刺。
    地上的板栗有黄有绿，黄的是完全成熟后自己落下的，被落叶覆盖着所以刚才没人注意到，踩上去时大家才有所察觉。
    尖刺扎手，大家不敢直接碰板栗包的外壳，只能用或长或段的刀沿着缝隙的地方划开，一脚踩住其中的一瓣，刀朝着相反的方向剥开，这就打开了带刺的壳斗，里面的板栗滴溜溜地滚了出来，被大家拾起扔在藤筐中。
    见收集得不少了，沈怀瑾示意大家停手，劝道：“板栗摘多了还得费心思保存，我们吃多少摘多少，不够了再来拿就好。”
    大家纷纷应声，背着满满的收获回到山谷，却发现广场上竟然争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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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南瓜

    沈怀瑾与安对视一眼, 放下背着的食物，往广场中央凑去, 好奇一向和睦的部落怎么争执了起来。
    原来刚才壮壮它们跟部落的崽子们在广场上玩闹，崽子娇小灵活，小长角兽动作则受限许多，它们个头又大了，转来转去结果一不小心就压倒了广场上的一架织布机。
    本想着正午时在屋中乘凉暂时就不劳作的亚兽们这下都被惊了出来，只可惜当时织布机已经毁坏了，而三头小长角兽和几个崽子缩着脖子站在边上，显然就是他们干出的好事。
    珍贵的织布机损坏，亚兽们这下怒火中烧，尤其是几个崽子的亚父们, 拎着崽子就开始揍屁股，一时间广场上嚎声阵阵。
    小长角兽犹犹豫豫地伸出长鼻想帮着挡一挡，被亚兽们喝退，它们小心翼翼地朝四周张望一下，看到了沈怀瑾的身影，赶紧小跑过来试图躲在他身后，虽然体型差决定了这不可能。
    小长角兽一跑起来就吸引了亚兽们的注意, 他们、尤其是几个崽子的亚父看到沈怀瑾，脸立刻就臊红了。这织布机是沈怀瑾借给大家用的，他们既没保管好机器，又没看管好崽子，导致织布机破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出缘由，又该怎么赔偿他的损失。
    见已经被发现，沈怀瑾索性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他快走几步, 拾起了残骸中的两块竹筘。好在受损严重的只是织布机的架子，竹筘完整无缺，只需要修补机器的框架就可以。
    沈怀瑾也不想大家太过自责，柔声安慰道：“没事，这架子修起来也快，到时候再劳烦石一回就好了。”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面对几个静立的崽子，严肃道：“部落里的长辈有没有说过织布机的珍贵？是不是从未同意你们来这里玩闹，甚至还带上壮壮它们？”
    崽子们讷讷着应是。
    沈怀瑾面色一凛，“看着我，大声点。”
    “是！”
    “既然你们大白天的这么闲，不如跟着大崽子一起学习吧。”
    “什么？！”这下几个小的都惊了，攥攥小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沈怀瑾将黑成煤球的灵和吉也拎了过来，“你们两个也给我一起学，不能成为部落唯二的文盲。”
    灵、吉：……？
    有崽子怯怯问道：“瑾，那我们有故事听吗？”
    “没有。”沈怀瑾脸色转阴为晴，笑眯眯地讲着令崽子们惊恐的话，“我可能没空给你们上课，但会抽出时间给你们布置作业，大崽子要负责相互复习再教小崽子，小崽子就好好学习新知识，你们要加油呀。”
    广场上霎时又是嚎声一片，其间还伴随着大人的嘲笑看热闹声，安凑到沈怀瑾耳边，小声道：“瑾，还是你有办法，这下看灵还怎么皮！”
    沈怀瑾哈哈一笑，“他不是想劳逸结合嘛，多学点对崽子确实有好处。”
    “走吧，去处理这些南瓜和板栗。”
    沈怀瑾那边的灶台和竹道引水用起来都比较方便，两人便将东西都搬去了溪对岸。
    安洗了一枚板栗，拿起来用牙一磕。板栗应声而开，露出黄澄澄的果肉，只不过牢牢嵌在壳中，他用手指扣了扣，没扣出来。
    “啊……这。”他尴尬地看向沈怀瑾。
    “不是这样剥的。”沈怀瑾温声道。
    他们带回来的板栗还挺多的，一次性也吃不完。沈怀瑾将其分成了两半，一半摊开放在阴凉通风处等着下次食用，另一半则被他倒入盆中，灌入溪水进行冲洗。
    洗净后，沈怀瑾用小刀从板栗中间切个口子。安在边上也学得有模有样。
    两人将所有开了口子的板栗倒入大锅中，又倒水没过板栗，撒上盐。
    板栗放在盐水中煮上五分钟就差不多了，关火捞出后趁热去掉板栗壳和皮就会容易许多。
    两人将一颗颗圆滚滚黄澄澄的板栗肉剥了出来，放在一边备用。
    沈怀瑾偶尔还会偷吃一颗，才煮了五分钟的板栗自然没有熟后的粉糯口感，但嚼起来香浓甘甜还有些脆爽，直叫人回味无穷。
    剥出来的板栗肉用来炖禽肉是很好的选择。
    沈怀瑾让安准备配料，自己去鸟棚中抓了两只雄野鸟，利落地处理干净并斩成了小块，焯水后备用。
    饱满的板栗肉落入热锅中，翻炒至变色后捞出，滚过油的板栗晶亮诱人，放在一旁备用。
    沈怀瑾用锅中剩余的热油煸炒姜葱与辣椒，出香后再倒入野鸟块，炒至鸟皮微微焦黄收缩的状态后，加入翻炒过的板栗，再加入一适量的鱼露和盐。
    清澈的凉白开自上而下倒入锅中，没过野鸟块与板栗肉，汤水表面漾开了金黄色的油珠。
    沈怀瑾将盖子合上，对身边的安说：“用小火炖上一会儿，收汁了就能出锅了。”
    安拼命嗅着从锅盖缝隙处溢出的那点香味，连连点头，“瑾，那这个叫南瓜的食物怎么吃呀？”
    闻言，沈怀瑾托起一旁矮圆的南瓜拍了拍。这两个南瓜是最老一批，叶柄都有些发黄，表皮更是粗糙发硬，不容易划破。
    这种老南瓜虽说表皮不能再吃，但它里面含糖量高，筋少而且口感敦实厚重，用来炒菜更加美味。
    “做个辣炒南瓜和咸蛋黄焗南瓜吧。”他下了决定。
    一个结实的老南瓜被他剖作两半，分别去皮去瓤，切成片状，瓤里头的南瓜籽则择出洗净擦干，留作种子。
    有安打下手，他操作得很快，先将南瓜片过水焯熟捞出，再热油下蒜末和辣椒片，炒出香味后倒入南瓜一同翻炒，加入适量鱼露调味，再用水淀粉勾芡，最后收汁即可。
    这边炒南瓜制作完成，那边板栗炖野鸟也收汁焖好了，安手忙脚乱地连着出锅。
    沈怀瑾气定神闲地在一旁准备下一道咸蛋黄焗南瓜。
    他从咸鸟蛋取出蛋黄，将其碾碎成末放在一旁备用。切好的南瓜片同样焯一遍捞出过凉水，沥干后均匀裹上一层白白的淀粉下热油慢火炸。
    在热油翻滚的滋滋声中，南瓜片逐步变黄变硬，到差不多程度即可捞出。
    锅中留少许底油，倒入碾碎的咸蛋黄进行翻炒，在与热油的作用下，咸香味霸道地溢散开来。
    沈怀瑾往里撒了少许的盐与糖粉，继续搅拌，直到咸蛋黄呈现出绵软出沫好像融化的样子，再倒入南瓜片小心翻炒，让其均匀地裹上金沙。
    咸蛋黄焗南瓜即刻便能出锅。
    沈怀瑾做的三道菜并上安在一旁炖的鱼汤和粉条，已经是很丰盛的一顿，两人将三菜一汤并烫熟的粉条端到了石桌上。
    此时也差不多到了大家歇下的时候，厉快步朝家中走来，认真清洗了一番才上桌。凛也是长久未归，大家决定要好好聚餐聊天。
    刚刚做好的饭菜还散发着袅袅热气，四大一小围坐着，享受辛勤劳作后的成果。
    大家先各舀了一碗鱼汤，喝完后再往汤中加入粉条搅开，现做了一份鲜美的鱼汤粉。
    厉看着其它三道陌生的菜，惊讶问道：“今日找到了这么多的新食物吗？”
    “哪有。”沈怀瑾扬了扬下巴，“这两个都是用之前我们见到的南瓜做的。”
    厉恍然大悟，他吃了两口连连点头，又指着板栗炖野鸟问道：“那这个小小的圆圆的又是什么？”
    “板栗，这倒是今日才发现的。”说着，沈怀瑾夹了两筷子到自己碗中。
    焖熟透的板栗肉质鲜嫩、香甜软糯，还裹着野鸟汤汁的鲜美。而野鸟块也完全没被焖老，吃起来极为弹牙，鲜嫩的鸟肉上还带着皱缩成小团的金黄鸡皮，冒着油香。
    老南瓜的美味也不遑多让，辣炒南瓜绵软香辣，入口即化；咸蛋黄焗南瓜则外酥里糯，舌尖触上时还能感受到独属于咸蛋黄的绵密的沙感，尝起来半咸半甜，味道香浓。
    大家连连称赞，夹菜的手一个快过一个，很快就将桌上的食物清得一干二净，灵吃完就撒腿跑远，大人们则摸着滚圆的肚子，享受着夜风的吹拂。
    厉和凛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各自负责的情况。沈怀瑾和安默默听着，睡意也渐渐上涌，最后被各自的伴侣抱了回去。
    沈怀瑾久违地睡了一个长觉，第二日在和煦清风下悠悠醒转。窗外天光渐明，他看着暖金色的阳光投射进来，一步步地挪动，直到爬上木桌时，他才摇醒胳膊箍在自己腰间的兽人，与他一同起身洗漱。
    山谷间偶尔传来飞鸟啼鸣声，振翅而过之处，燥热的空气替代了和煦的清风，烈日当头，热辣如鞭，催促着部落奋进。
    沈怀瑾方才又砌上两圈砖墙，安领着暂时清闲的亚兽们，给沈怀瑾送红薯粉条来。
    “瑾，部落的红薯加工结束了，这里有你和厉的十九筐粉条和一筐粉，另有前两日才晒好的四筐蘑菇干。”安一一清点着，“萝卜和芋头什么的，还得等大家过段时间集体采集一波再说。”
    沈怀瑾温声向大家道谢，又取了些果脯送给他们。
    亚兽们都是有事在身的人，见东西顺利送到，收了果脯道了谢便离开了，倒是安留下陪沈怀瑾闲聊了一会儿。
    安站在边上，一会儿看看沈怀瑾砌墙，一会儿又望向别处。
    “瑾，你看这水稻是不是可以收获了？”
    沈怀瑾应声抬头，顺着安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无声无息间稻田已是金黄一片，在碧蓝天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明，饱满的稻穗坠弯了柔软的茎，传达着丰收的信号。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响，“是该割稻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灵：立下flag
    瑾：（往下怼）替你插结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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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割稻

    在沈怀瑾不厌其烦地施肥、控水、除草之下, 稻谷终于成熟，稻穗饱满互相簇拥, 碧云天下是一小片黄金海，风吹之下稻浪滚滚。
    临山原还未到衰季，短时间内天气稳定，不会有大风大雨出现，沈怀瑾也不必费力抢收。
    他原本的打算是一个人慢慢割完，并且让厉也在闲暇时间参与割稻。两片稻田并不算大，两个人多花上几天也就完成了。
    可惜的是盖房子的进程又要被打断。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清晨出门，山谷里闲暇着的兽人和亚兽们已经等在门口。站在中央的安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瑾，我昨日回去说了一嘴水稻已经成熟这两天及时割掉的事情, 大家知道了以后都说要来帮你割稻。”
    站在人群里的石皱着眉头嘟嘟囔囔的，也不看着沈怀瑾，只是顾自抱怨着，“什么都不愿意跟我们说，土豆自己挖，水稻也打算自己割，好像我们不是同个部落的成员一样。”
    沈怀瑾的脚步一顿, 脸上狐疑的表情舒展开来。看着大家洋溢着的笑脸和石的臭脸，他的心中暖暖的，鼻子都有些发酸。
    “大家……”他有些不知所措。
    后腰突然搭上一只大手，热量传导了过来，让他精神一振。
    沈怀瑾眨了眨眼掩去湿意, 高声道：“谢谢大家来帮我，到时候一定要请大家吃白米饭配红烧肉！”
    “好！”大家激动地纷纷应和，好久没机会吃到沈怀瑾做的美食, 他们早已垂涎良久。
    大家都是吃了早饭来的，此刻正“激昂”着等待开工。厉只好认命地抓抓头发，让沈怀瑾先去洗漱吃饭，而自己领着大家去工棚取工具。
    沈怀瑾也不耽搁，做了些蛋羹、红薯之类的食物，随意吃了些后又给厉拿上了一部分，立刻赶去稻田。
    部落的劳动力不多不少，但在高速建设的前提下正值休息日的确实所剩无几，尽管如此，仍有十来个成员前来帮忙。厉今天负责捕猎，上午有自由活动的时间，也算一个。
    在沈怀瑾来之前，大家拿着镰刀还不知道怎么使用才好，又怕操作不当毁坏粮食，只能站在稻田边上面面相觑，
    沈怀瑾赶到后，第一时间教大家如何使用镰刀割稻。
    他直接下田做了示范。沈怀瑾躬着身子将身体微微前倾，倒着左手以虎口向下的姿势握住稻根以上的部位，右手则紧握着镰刀，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镰刀被磕出了锯齿，很是锋利。在这一来一回的拉动下，稻杆和稻根即可分离，一兜稻谷便到了沈怀瑾的手中。
    他站直身子向大家扬了扬手中的稻子，阳光下的灿烂笑容同金黄色的稻穗一般，都是暖洋洋的。
    沈怀瑾又连着割了几捧作示范，保证大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自己也是第一次割稻，但到底是在村里住过几年，知道些章法，在重复的动作下也慢慢熟练了起来。
    刚磨过的镰刀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在稻根处来回飞舞，没过几下就有一捆刚割下的水稻被沈怀瑾攥在手中。
    为了打谷的方便，割下来的稻子也是不能乱丢的，最好是两三捧一起堆在自己的身后，这样既整齐也不会影响到还未割的稻子。
    沈怀瑾站起身甩甩有些酸软的胳膊，朝着站在田埂上的大家挥挥手，“我示范得还可以吧？大家现在知道怎么割了吗？”
    “懂了！”厉信步朝他走去，自信道。他用干净的手擦去沈怀瑾鼻尖垂着的一滴汗水，回身朝着大家吆喝，“开工！”
    “噢噢！”大家发出类似欢呼的声音，终于得以下地实干。
    铁具不易得，沈怀瑾满打满算也就四把镰刀，仅供四人同时割稻，大家定好轮流着干，暂时歇息的人帮忙理理稻谷什么的。
    四人分作两队，各自负责一块稻田。
    兽人们和亚兽们都是干惯粗活累活的人，将动作的精髓学到以后，上手就很快，没过多久已经是驾轻就熟。
    无风无雨，天朗气清，大家忙着各自的区域，只能听到有节奏的“唰唰唰”声，金黄的水稻如潮退般倒伏在地。
    烈日当空，明晃晃的太阳热烈地照耀大地，很是晒人。在空旷无荫的田野，大家也只能靠着斗笠遮蔽些许阳光。尽管如此，身上的湿意还是浸透了麻衣，脸上的汗水也随着起伏的动作摔在了金黄饱满的稻谷和干燥的泥土上。
    割稻的动作看似简单，实则腰背与肩膀处都承受着莫大的压力，使得久了便浑身酸软。好在大家分作三批轮换着来，倒不至于过于辛苦。
    沈怀瑾从“前线”换下来时已近正午，他眯着眼看向地面以上被烈日灼烧出透明波纹的不远处，开口建议道：“中午实在晒得厉害，大家还是先去休息一会儿吧，割稻不急的。”
    还未等他说完，石就硬着嗓子回复：“我们大河部落的兽人和亚兽什么没见识过，怎么可能会受不住被太阳晒两下？”
    大家抬起头来连连拒绝，只是斗笠下头顶的热气很难散溢散出去，再加上气温也高，大家的脸都有些发红。
    沈怀瑾见到这一幕，说什么也不让他们继续了，拉上厉一起，连推带拉将几人拽回了工棚的荫蔽下。
    在他的强硬下，大家只得作罢。几人围坐在工棚里，要么摘下斗笠扇扇风，要么互相捏肩揉背顺便闲聊几句，倒也舒适。
    沈怀瑾坐在边上，听石吹嘘年轻时候的英勇事迹，听安和树各自吐槽自家崽子的顽劣，听其他朋友讲述在外遇到的有趣事情。
    他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津津有味地收纳着这些原本他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得到的故事。
    等大家讲得都有些口干舌燥、语速也慢慢降低了下来时，沈怀瑾才起身回屋给大家煮了些盐花茶喝，预防中暑或脱水。
    众人喝茶乘凉，灼灼炎日、虫鸣鼓噪似乎都与他们无关。关系亲近的朋友们互相倚靠在一起，在炎季的午后昏昏欲睡。沈怀瑾一侧睡着安，另一边颈窝处是厉毛绒绒的大脑袋。
    如此平和宁静。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大学校园，身边伴有三两好友和至亲恋人，大家单纯地过着充实又简单的生活。若非他眺望远处能见到重峦叠嶂，高耸的横断山脉顶峰还有着终年不化的积雪，他几乎要信以为真。
    沈怀瑾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舒展着腰背缓解酸涩感。
    厉的梦乡被他的这一动作打断，兽人发出一道含糊的呜咽声，也不睁开眼，只是搂紧了他又蹭了一蹭。
    沈怀瑾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银发，确保对方又睡过去以后，同样闭上眼小憩。
    没过多久，厉和树等兽人便出门捕猎。这般天气下猎物精神低迷，猎杀起来最为轻易，能够节省很多时间。
    其他人则一直歇到了午后大约三四点的时候，火辣辣的太阳终于有了一点羞涩之意，不再那么热烈地照耀大地，大家醒了醒盹，马不停蹄地又下地割稻。
    大家都是有事在身的人，割稻也得轮换着来。稻田人来人往，一批跑去其它地方干活了，又会回来休息的人补上割稻的空缺，往常这个点最为安静的部落，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连部落里的崽子们也来帮忙，跟在大人的身后帮着捡稻穗，大概在他们眼里，捡稻子可比学习轻松有趣多了。
    空气仍然闷热，大家很快就汗流浃背，沈怀瑾看着两块所剩差距不大的稻田，灵机一动提议道：“咱们两队比赛看看哪块稻田收割得更快，怎么样？”
    安从金黄的稻浪里探出头来，两颊红彤彤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好，来比赛！我们先来分队！”
    正在此时捕猎队也赶了回来，一波亚兽要去处理猎物，厉他们又能假如割稻的行列。
    因为即可要投入劳作，厉也不像之前那样回来就急着清洗，他随意地拿布巾抹了一把不小心沾染上的血渍，高声道：“我也加入，我和瑾一个队。”
    边上的树弱弱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我也想跟着瑾巫一队。”
    沈怀瑾耸耸肩，“就四把镰刀，为了公平起见，还是一个兽人+一个“亚兽”的搭配比较好。”
    安看了一眼厉，想到他平时对沈怀瑾的黏糊劲儿，身上就有一股肉麻感涌现出来，他摇摇头转向树，“不行，你必须跟我一队！”
    厉直接走到沈怀瑾负责的那块稻田里，接过石手中的镰刀，后者笑呵呵地让道，让年轻的兽人和亚兽们好好玩。
    这就决定好了队伍。
    石作为临时裁判宣布开始后，两方开始了比赛。经过一天的实践，大家的动作都很熟练，速度一个快过一个。
    双方争分夺秒，战况激烈，一片又一片的稻浪陷了下去。虽说身体很累，但为了赢，原本辛苦的事情似乎也变得有趣起来。
    当最后一捧金黄的稻谷被沈怀瑾抛至身后时，他听到骨哨声响起。
    沈怀瑾终于力竭，与厉一起仰面倒在了稻草堆里。身下的稻穗扎得背后的皮肤有些发疼，他喘着粗气，滚烫的热息简直能点燃皮肤。
    大片的归巢禽鸟滑翔而过，鸣声不绝，他看到天边橘色火焰般的晚霞，燃烧得那样热烈。
    作者有话要说：　　上班好痛苦，想退休去种田感谢在2021-03-01 00:39:41~2021-03-04 18:0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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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丰收

    原本在预计中, 这稻子得要他慢慢割上几天才行，然而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 仅一天就让沈怀瑾达成所愿。
    饱满的稻穗飘来阵阵香味，一丛又一丛的金黄被大家稍作整理堆在了一起。沈怀瑾看着这丰收的一幕，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后才回身准备做饭。
    稻谷还得打下来舂去稻壳以后才能煮来吃，沈怀瑾今晚只能准备其它的食物犒劳大家，只是要供这么多人吃饭，一时之间还不知道做些什么好。
    怕大家饿，沈怀瑾边考虑边去屋子里搬海带。前些日子从游商那里得了好些干海带，厉一直好奇垂涎很久。早上出门前还浸泡了一些在水盆里，说是要晚上煮着吃的，后来沈怀瑾见大家都来帮忙, 又紧急多添了一些泡上。
    一桶海带被放在了日暮时分暖色的夕阳光照下，四五卷干海带在经历了大半天的浸泡后已经完全散开，肥嘟嘟的占据了一大桶，在暖光下看上去也更加水润，完全不像早上干涩皱缩的样子。
    厉见他蹙着眉不说话的模样，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还顺便给他拿了块干净的汗巾, 沉声问道：“稻子不都割下来了嘛，瑾，你怎么看起来还是在担心？”
    “我哪有。”沈怀瑾回过神来轻笑一声，“只是在想有什么食物做起来简单又好吃，大家辛苦了一天, 得让他们尽快吃上才行。”
    “屋子里除了海带还有好些板栗和老南瓜，部落都还没吃过，可以给大家尝尝鲜。”
    安从后方探出头来, 嘻嘻哈哈道：“瑾，别担心会来不及。大家都已经忙完了，就等着和你一起做饭呢，你有什么想做的只要说出来，我们都来给你打下手。”
    沈怀瑾粲然一笑，“好。”
    既然时间不是问题，他也能放开手脚去做了，海带汤、凉拌海带自不必说，板栗炖野鸟和南瓜的各种吃法也都要摆上餐桌。
    安知道板栗和南瓜的做法，便由他负责这一部分，沈怀瑾则专注处理泡开的海带。
    海带营养价值很高，还能清凉解暑，用来炖排骨则鲜美又爽口。
    沈怀瑾拿着下午刚宰杀的新鲜兽肉，取了肋排砍作小段，冷水下锅煮熟，捞出待用。
    质地细腻又肥厚的海带要分成两部分，一半切段用作炖汤，一般切成丝用来凉拌，这些准备工作都由亚兽们抢着去做了。
    一切备好以后，沈怀瑾往热油中下葱姜爆香，再放入海带和肋排进行翻炒。
    熊熊旺火之上，铁锅导热得很快，海带中含着的水分被滋滋地激发了出来，海的味道与肋排的肉香混在一起。边上的亚兽沉醉般吸了吸鼻子，然后赶紧将调料给沈怀瑾递上。
    沈怀瑾往锅中倒入冷白开，又加入了适量的盐、鱼露和甘草末，用旺火炖上十分钟左右再转小火稍稍熬煮一小会儿。
    另一头的海带丝已经被焯熟，因为没有大容器，所以已经被装成了浓绿的一盘盘。
    沈怀瑾将盐、鱼露、糖粉、蒜末、辣椒碎、兽油按比例拌匀，一一淋上，再撒上些葱花，一道鲜辣爽口的凉拌海胆丝就做好了。
    此时海带炖排骨也到了出锅的时候，沈怀瑾往上撒了些葱花点缀提味，和凉拌海带丝、板栗炖野鸟等一起搬到了广场上。
    大家饿了许久，早没有客套的意思，很是自觉地拿上餐具自给自足。这回基本上都是新菜色，大家完全被脆爽的海带丝、绵密的南瓜和软糯的板栗所吸引，崽子们推来搡去地争抢，被黑和溪一个又一个地提着后颈拎到一边，黑又被边上看不过去的石捶了一拳，惹得众人大笑。
    一时间，部落欢声笑语不止。
    沈怀瑾与厉并列坐在一起，看着这热闹的场景，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端起碗中的热汤，小心地啜饮一口，带着海鲜和肉香的汤水划入食道，带来满满的熨帖。海带鲜嫩可口，而排骨已经被炖得酥烂甚至能够一口抿下骨头来，吃起来鲜美又不油腻。
    一盘墨绿色的凉拌海带丝上缀着细细的嫩黄蒜末和火红辣椒碎，香气扑鼻，吃起来更是酸爽可口，还带着些鲜辣的味道，极为开胃。和烤肉一起裹在紫苏叶里再送入口中，清脆爽口还解腻。
    忙碌了一整天，沈怀瑾的胃终于得到了莫大的抚慰。
    此时夜色已深，墨蓝色天幕仅缀着几枚星星，月华温柔无声，静静俯瞰着关于丰收的美好与幸福。
    睡前仍旧忙忙碌碌，沈怀瑾先是跟着大家去洗上游洗了澡，回来后又泡上好些豆子打算第二天磨豆腐吃。好不容易办完一切事情回来仰面躺倒在床，却被厉一下推翻了了个身。
    沈怀瑾的脸埋在枕头中，声音闷闷的，“你干什么……啊！”
    他忍不住嚎了出来，兽人的手劲很大，一下一下按压揉捏着他的肩背处，疏通着那里僵硬的筋骨，沈怀瑾被这动作弄得上下颠簸，疼得呲牙咧嘴。
    “差不多……得了……”他断断续续地拒绝。
    身后的兽人嗤笑一声，“忍着，不按痛快了明天肯定会疼，到时候又得是我的错。”他言之凿凿，显然是吃过了这种苦头。
    沈怀瑾欲哭无泪，这按摩手法还是他教给厉的，虽然有效却也真的很疼。
    等真揉开了倒也爽快，就是基本也没什么反手之力了，沈怀瑾被兽人塞巴塞巴搂入怀中，认命地睡了过去。
    虽然疲惫，但第二天两人起得仍然很早，毕竟有两片稻田的水稻都等着他们脱粒。
    来帮忙的部落成员依旧不少，还好沈怀瑾一共有两个打谷桶，够五六个人同时打谷。两个桶正好也可以分别放在两块稻田里，这样糯稻和非糯稻就不至于弄混。
    打谷桶是个底小开口大的梯形体，开口其中一侧有蔑稍稍挡着不让谷粒四溅，其它三面可供打稻。
    昨天特地整齐摆放割下的水稻，今天就排上了用场。大家只需要根据各自手掌的大小，将两捧或三捧稻禾紧紧地捏成一束进行打谷就可以。
    在正式打谷之前，沈怀瑾还特地挑了些谷粒饱满且结穗量教大的稻禾出来，打算单独打谷留种。
    这里的水稻结稻穗量不算少，但到底是比不上他曾见过的杂交水稻，他也只能尽量找一些性状比较优秀的水稻进行简单的培育。
    将大致挑出的稻禾妥善地放到一边后，沈怀瑾握着田里大束的稻谷来到了打谷桶前，他把稻禾高举过头顶然后用力挥下，稻禾砸在打谷桶内侧的梯面上，发出“砰”一声巨响，当即便落下些稻谷来。
    一个打谷桶可供三人使用，边上两人也交错着进行打稻，“砰砰砰”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样打个三四次后，稻禾这面的谷子落得差不多了，沈怀瑾便停下换个面后继续捶打，争取将各个面加上里里外外的稻谷都砸得一干二净。
    他奋力地砸着。
    金黄的谷粒簌簌地落下来，稻香四溢。原来沉甸甸的一把稻禾在反复打过后，也有些瘪了下去，手里捏的已经是一把稻草了。
    不过稻草绝非无用，烧火、做饲料都很合适，沈怀瑾教大家将其捆扎在一起，一垛垛地堆在稻田里，远远看去就像一顶顶金黄色的高帽。
    不直接打谷的成员们负责将谷子收集起来。手动打谷难免会在谷粒中混入些枝叶和尘土，力气比较小的亚兽们端上竹篾，舀起一部分谷粒，胳膊一使劲，朝着逆风的方向往上扬起谷粒，其中轻飘飘的杂质便会随风而去了，留下的基本都是饱满结实的谷粒了。
    一直忙到了傍晚时分，除去留作种子的那部分，沈怀瑾在大家的帮助下共收获了十五筐的糯稻和十五筐的非糯稻。
    黄澄澄的稻谷一筐又一筐地摆在稻田中，在日暮的暖光下散发着袅袅稻香。一年到头的辛苦也就全在这里面了，沈怀瑾看着也是百感交集。
    不过第一次种水稻就能没有天灾人祸而圆满丰收已是一场幸事，之后的情况总该越来越好，沈怀瑾很懂得不能冒进的道理。
    大家帮着沈怀瑾将稻子暂时收至储藏屋或地窖中，以防晚上露水沾染发潮。安看着已经大变样的稻田与有荣焉，他拍拍沈怀瑾的肩膀，欣慰道：“总算是收获完了，行，我们也该回去了！”
    大家都知道沈怀瑾跟着忙活了两天，并不打算让他再辛苦为大家做饭，因此安语音刚落，忙碌了一整天的兽人和亚兽们也热热闹闹地要往回走，被沈怀瑾连忙拦下。
    “你们可别就直接走了，我都把豆腐做下了，不吃可就全坏了。”沈怀瑾状似埋怨道。
    话倒是不假，他趁着休息的时候就将三头小兽找了过来替他磨豆浆，如今已经煮熟透了又点上了卤，正放任它在桶中慢慢反应呢。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各自憨厚地笑了两声，顺势就留了下来。
    就像前一日那样，大家分工明确，亚兽们有的切菜备料，有的淋油下厨，兽人们则宰杀兽肉、砍柴生火。整整三大筐的豆子也被制成了繁多的雪白豆腐，或炖在汤中，或煎炒于油锅。
    到夜幕降临、繁星闪烁时，大家将一道道冒着袅袅烟气的豆腐炖鱼、豆腐海带汤、酸辣口的油煎豆腐和各式烤肉被端到了广场上，边上还配有烫过的粉条与新鲜的浆果以供不同口味。
    沈怀瑾喝了一大口浓鲜的鱼汤，激出的一身薄汗在夜风的轻轻吹拂下逐渐隐去。他看着不远处稻田里的一垛垛稻草，一把搂过边上的厉，兴奋地朝着远处高声道：“能吃上米饭咯！”
    他的声音掩在部落的热闹声中，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太多注意，只有银发兽人沉默地反手抱住了他。
    就像他们坚信的那般，日子总是在慢慢地变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被按摩时的样子很像我兴致勃勃地去开背然后被按摩师疯狂输出后嚎啕着说我不要的倒霉样子。
    话说技师是不是看到那种很硬筋骨的都想挑战一下啊（小声），我只想被舒服地按一按不想被掰碎了揉开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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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晒谷

    清晨, 沈怀瑾在虫噪鸟鸣声中醒来，他搓了把脸, 深呼吸间嗅到了稻谷与阳光的味道。
    他摇醒了厉，两人在床上慢慢地醒了会儿盹，然而起床出门洗漱，在叮叮当当的下厨声中开启了一天的劳作。
    稻谷脱粒后要及时进行晾晒，降低其含水量，以防稻谷生芽或者发霉。
    若三合院已经建了起来，中间围起来的空地倒可以当晒场用，但目前来说，还是广场那边更加空旷。
    沈怀瑾和厉于是来回搬着新收割的稻子、平常晒东西用的竹排、扫帚和谷耙等物，到了对岸。
    那头正在洗漱的亚兽和兽人们见他们一趟趟地搬东西过来, 赶紧帮忙将广场上的木墩挪开，腾出大片的空地来。
    两人将那些新旧不一的竹排依次排列，拼接在一起，划出一块方形的区域作为晒谷地。完全展开以后，厉摩挲着下巴，锁着眉头有些担心地问道：“瑾，我们的竹排不算多, 稻谷能全摊开吗？”
    “没事。”沈怀瑾摆摆手，无所谓道：“铺厚点也没关系，多翻动几次就好了。相比下来，稻谷沾上泥沙什么的以后收拾起来才麻烦呢。”
    广场已经是山谷里相对而言比较干净的地方了，土地被夯得很实, 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杂草，但脏东西还是难免的，尤其那种个头差不了多少的细小石子是很难被竹篾筛出来的, 这要是在吃饭的时候咬到了可就真难受了。
    “来，咱们把谷子倒出来吧。”
    “行。”厉点点头，和沈怀瑾一道扛起边上的一筐稻谷，两人露出来的肌肉线条很是流畅漂亮，撑在藤筐底部的手一个使劲儿，筐中的稻谷就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像是下了一场黄金谷雨。
    沈怀瑾拍了拍筐底，确保没有稻谷勾留后才将筐子放到一边。
    安正学着沈怀瑾的样子拿柔软的枝条刷牙，见状赶紧吐掉口中的盐粒，随意漱了漱口便走了过来。不仅是他，旁边手上有闲的出来帮忙，大家将藤筐里的稻谷一一倒在了竹排上。
    沈怀瑾拿起一旁的谷耙，朝着那些金黄色小谷堆的尖尖铲去，一下又一下地耙开、耙匀。
    将三十筐稻谷分别铺开铺平整后，沈怀瑾将谷耙放到一边，长出一口气，满意地看着暖色阳光下流金一般的满地谷粒。
    边上的亚兽们纷纷道：“瑾，你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反正广场这边一直会有人守着，大家能轮流给你翻谷子。”
    “那就麻烦大家啦。”沈怀瑾的笑容洋溢，也不多作推让，道了声谢便和厉回了溪对岸。
    只要天气没有骤然变坏，稻谷晒上几天就能干透，接下来这段时间沈怀瑾没有其它事，终于能继续建自己的砖瓦房。
    东厢房的墙面已砌了大半，边上由粗壮的多年老竹深深扎入地下做着外部支撑。沈怀瑾就站在边上，和厉比划着屋顶的架法。
    银发兽人看着图纸上繁多的数据和多个角度的视图，沉默良久才道：“要不我上去以后你再指挥？”
    “……好。”
    阴干了两年的木料被相熟的兽人们帮着运了过来，有些也已经按需求劈成了木板。
    屋顶需要承受瓦片的重量，因此挑选的大梁很粗，只厉一人恐怕无法稳妥，好在有其他兽人前来帮忙。
    木柱托起了梁架，梁上起拱，斜坡的设计让屋顶在雨期能更方便地排水。细密的木条并排地斜搭在屋顶梁和屋檐上，构成了屋面的主体。
    沈怀瑾从南边跑到北边，仰着头绕着圈地指挥，正当他嫌脖子受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托力，一下子将他举离了地面。
    沈怀瑾一惊，回头才发现是三头小长角兽围在自己身后，用强壮有力的长鼻将自己托举了起来。
    长角兽虽“小”，但其实已经有了超过一般兽人的身高，更别提它们肌肉矫健、长鼻有力，三头的力量托起沈怀瑾还真是绰绰有余。
    它们小心翼翼地将沈怀瑾移到了最为高大强壮的深灰背上，兴奋地叫了两声。沈怀瑾明白了它们的意思，摸了摸身前长角兽的脖子，温声道：“那就谢谢你了，深灰。”
    深灰的鼻子扬了扬，它背着沈怀瑾慢悠悠地围着动工中的房子绕圈。
    沈怀瑾这下就轻松了下来，不用再生硬地仰着脖子，他只需要稍稍抬头，就能很方便地和房顶上的大家对话，顺便给大家递递工具，省得他们上下跑。
    长角兽用鼻子卷起的木板被沈怀瑾接过，然后斜着传给屋顶上的厉。这些铺在椽子上面的木板叫做望板，其上还要抹上泥背再进行盖瓦，以达到防水、保温的效果。
    只不过一天的时间只够大家打好木制框架，如今日头西斜，剩下的就要等第二日再说了。
    沈怀瑾看着大有不同的屋子，心中就像吃了蜜饯一样甜，一向讲究你来我往的他被部落这种不求回报、不遗余力的付出深深感动。只是他这两天说了太多感谢的话，一时间有些词穷。
    厉察觉出了他那点窘迫，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客客气气地将兽人们送走，又拿上簸箕和笤帚，招呼着，“走，去收谷子了。”
    沈怀瑾亦步亦趋地跟着兽人走，他长吁一口气，小声道：“大家可真热情。”
    因为手上拿着东西，厉没法碰他，侧过来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你怎么才发现这一点？”
    沈怀瑾接过厉手上的两个簸箕，声音还是轻轻的，像是能被风轻易吹散，“我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习惯了那种等价交换的生活，以为那就是最舒服的状态和相处方式。到现在才意识到，如果将对方视作了家人一般亲密的存在，那么偶尔不对等的付出反而更让人心生感动。因为那不是物质上的负担，而是情感上的牵绊。”
    厉用空出的手摸了摸他长至肩下的乌黑顺滑的马尾，眼神专注，声音清朗不带一丝阴霾，“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边界感”、“等价”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大家是看到了你对部落的好，所以才心甘情愿地来帮你。你值得这一切，因为它们全源自于你一直的付出。”
    沈怀瑾一愣，然后在日暮暖光下缓缓笑开。
    “走吧，再迟谷子就要凉了。”
    “嗯。”
    如今太阳西斜，只有一小块稻谷上还能接受日照，散发着灿金色的暧暧暖光。
    两人用笤帚将竹排上的稻谷扫在一起，堆成了一个个小谷堆，然后拿簸箕舀上一大捧倒入藤筐，如早上倒出时那般，落了一场灿灿的金黄雨。
    稻谷落下时发出沙沙的碰撞交错声，从筐子底部涌来谷子的清香和阳光的气息，那是丰收的味道。
    糯稻和非糯稻又分别装筐，这回为了方便省事，沈怀瑾和厉直接将它们抗去了药屋里头，总归目前那边也没有其它用处，堆几天稻子倒也没问题。
    沈怀瑾站在陌生又熟悉的药屋里，想到初来乍到的那几天，自己只能躲在这里，小心翼翼的从缝隙处观察着外面的世界。那时忐忑的自己只为在这群能变身的可怕野兽口中求生，又怎么敢奢望如今的相处融洽。
    如今再回想起来，很有些恍如隔世了。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厉长臂一揽，将他压在身下。
    “我想起当时你坐在这个昏暗的屋子里，一双眼睛却熠熠闪光，冷着脸看我。我吓唬你的时候，你不仅丝毫不怕，还拿刚刚学会的兽人语顶了回来。”厉语带笑意，“我没见过你这种莽撞不懂事的小亚兽，当时一心就想着要好好教训你一番。”
    沈怀瑾被他半侧身子压得快抬不起头，闻言还是很努力地翻了个白眼，“我果然没想错，你真的很自大。”
    厉哈哈大笑了两声，“没错，我那时候确实很自大。”他将沈怀瑾的发绳解开，一头乌黑油亮的发丝如瀑，被他纳入掌心。
    “干什么呀？”沈怀瑾小声地嘟囔了声。
    他感觉到身后的兽人正用粗糙滚烫的手将自己颈后的头发拨开，指尖缓慢又轻柔地在后颈皮肤上划弄。
    “那天你为了自己的双肩包来找我，说要挑战我，我当时把它看作笑话。”说到这里，厉轻轻嗤笑一声，手下的动作加重了些，“但你转身走向阳光的时候，我看到你这处的皮肤，在一头黑发的比照下那么白那么嫩，我就想着……”
    兽人的声音沙哑，他喃喃重复着。
    “我必须赢得你。”
    沈怀瑾笑了，他反手拿下那作乱的大手，转身微微扬起下颌，毫不顾忌地袒露着细腻的颈肉和隆起的喉结。
    “事实上，是我赢了。”
    厉从喉间发出一声深沉的喟叹，呼吸有些急促，一双绿瞳在昏暗中闪烁不明，“没错，是你赢了。”
    “你赢得了我。”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广场上燃起了昏黄的落地灯，灯光从门缝间悄悄溜如，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投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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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铺瓦

    新鲜的稻谷至少要晾晒上三四天才能达到干燥的效果, 沈怀瑾和厉一早起来，照例是先将收在药屋里的稻子全腾了出来, 放在清晨的暖金色阳光下好好铺开。
    将清干净的藤筐叠了起来放在一边后，两人拿着谷耙将竹排上的小谷堆一个个扒开耙平。满地的稻谷被划出一道道的耙齿痕迹，被阳光晕染出金色光晕，看着很是喜人。
    沈怀瑾将谷耙搁在一旁，同边上的亚兽们讲了一声，便安心地离开了。
    因为崽子们都在认真学习而失去玩伴的小长角兽们见状，赶紧跟上。
    沈怀瑾余光瞥到这一幕，同身边的厉好笑道：“我们笨呼呼的小帮手们又来了。”
    银发兽人回首望了一眼，只见深灰它们摇头晃脑地跟了上来，细长的尾巴还一甩一甩的, 看着很是喜悦兴奋，大概在它们眼里，帮沈怀瑾做的这些事情本身就是玩乐。
    厉的语气也带上笑意，“多亏有这群小家伙，不然我们来来回回还要慢上不少。”
    “忙完了多给它们喂些浆果吃。”沈怀瑾的语气轻快，脚步也快了两分，“走, 赶紧回去继续给屋子盖顶，只要不出意外，今天就能开始铺瓦了。”
    两人加快脚步回了溪对岸，简单吃了些早食后便不再耽搁，继续动工。
    厉踩着屋边的木梯, 动作利落地上了房顶。椽子上面已经盖好了望板，要想直接铺瓦片倒也不是不行，但是想住得舒服些, 最好还是加上一层泥背。
    沈怀瑾将泥土和秸秆混在一起，倒入桶中让小长角兽们帮着提上去。屋顶上的厉顺势接过，用瓦刀在望板上铺上大约二十厘米厚的泥背。
    本来沈怀瑾还想着要做个方便上下运输工具或者材料的简单装置，但如今有小长角兽们帮忙，倒直接省了这一步。
    两人分工合作，一个在房顶铺泥背，一个在下方和泥，偶尔高声闲聊两句。
    “瑾。”房顶的兽人懒洋洋地开口问道：“这泥背干什么用的，我怎么看着还挺多余的。”明明房子已经有了两层木制结构，再加上沈怀瑾说过的两层瓦，在厉看来，屋顶已经够“厚”了。
    这语气让沈怀瑾想起了对方昨晚的不知节制，他太阳穴一跳，捡起一团刚和好的泥巴就往上方掷去，只闻“啪”的一下，屋顶上的兽人发出了“嘶”的一声，沈怀瑾满意地勾起唇角，这才开口解释。
    “泥背呢，主要还是用来防水，还有保温的效果。我们这做不了隔温层，寒季的时候就要靠这层泥背让屋子里的热气少散出去一些了。”
    “另外加了这层泥背后，屋面也能更坚固一些。在椽子或者望板上直接铺瓦不是不行，但是以后上去施力点不对是容易踩坏瓦片的，需要加瓦换瓦的时候就很不方便。”
    他絮絮叨叨许久，见厉不回应，便又往上掷了一团泥巴，“懂没？”
    屋顶的兽人无奈地摇头叹气，反手抓下第二块砸在自己背上的泥巴，一下拍在屋顶的望板上，然后高声朝着下面喊道：“懂了！”
    沈怀瑾窃笑。他踮着脚朝上望了望，只见泥背也铺得差不多了，便开始从工棚、地窖、储藏屋各处将之前囤着的黛青色瓦片搬运了一部分出来。
    泥背铺完后要适当地晾一会儿，再开始盖瓦。
    等待的这段时间内，厉要去捕猎，沈怀瑾则溜达到了广场上翻稻谷，离开之际他看到药屋大开着门，里面大大小小的崽子聚在一起认真学习。
    他悄悄凑到一旁，小心地打量着，只见屋里的大崽子们正努力地念着沈怀瑾的手写书，为小的那批讲故事，然后学着沈怀瑾曾经的做法，将其中的文字一个个写了下来，让小的念诵和临摹。
    沈怀瑾看在眼里也是震惊，他打心眼里希望崽子们多学习，但潜意识里却觉得在大人们没时间监督的前提下，崽子们聚在一起肯定还是以玩为主的，没想到在他心目中再是调皮不过的他们竟然还真的一丝不苟地按自己的指示行事。
    他静静离开，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见到工棚里头摊开晾着的新鲜板栗，沈怀瑾灵机一动，决定给崽子们做个糖栗子奖励奖励。
    他搬来板栗，在溪水里淘洗以后用刀切出了大大的十字口，以开口朝上的角度放入锅中，倒入没过板栗一半的水，盖上盖子后用小火焖煮。
    大约十五分钟后，板栗的清香从盖缝处慢慢溢出，再等上五分钟后打开，里面的水分已被熬干，用划开的口子仿佛炸开一般，露出了其中饱满金黄的板栗肉。
    沈怀瑾浇上了调好的糖水，盖上盖子再次焖至水分收干。
    饱满的板栗肉在吸收了黑糖汁后看着愈发醇厚。沈怀瑾随意挑了一颗板栗，在手掌间滚了好几下才不那么滚烫。他小心地剥开本身就有些分离的褐壳，将散发着满满清香的板栗肉送入口中。
    板栗肉香甜松软，嚼起来还粉糯糯的，绝对是崽子们喜欢的口味。
    沈怀瑾满意地提上糖栗子，朝着溪对岸去。
    崽子们背对着药屋的门坐着，听到敲门的声音，纷纷好奇地回头张望，见到是沈怀瑾，立即蹦了起来冲向他。
    沈怀瑾脸上带着笑意，揉了揉簇拥过来的崽子们毛绒绒的脑袋，他将手上端着的糖栗子放到桌上，“崽崽们，看我带什么来了？”
    “好香！”大家兴高采烈地挨挤了过来。
    “是糖栗子喔，大家学习辛苦了，都来吃点吧。”
    一个个小手伸了出来，争先去抓桌上的东西，当大家将软糯香甜的板栗肉送入口中时，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好好吃哦！”“软软的。”“好甜！像糖一样！”崽子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灵眨巴着眼，在大家还纷纷感慨的时候，用自己的小胖手很努力地又分别给自己和吉抓了一把。
    叶没有像其他崽子一样兴奋，他揪着手上残留的板栗壳，抬起头认真地问道：“瑾，你怎么有空来看我们呀？”
    沈怀瑾一愣，蹲下身揉揉他圆乎乎的小脸蛋，感受着柔软的触感，然后学着他的语气说道：“因为大家都在认真学习，我喜欢你们就来找你们呀。这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叶，你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瑾总是很忙，不像以前那样会带着我们玩了。你那天说要让我们学习，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认真地跟我们讲话。”
    叶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吸了吸鼻子，到底是有些年龄大了些，他没有像曾经那个小哭包一样直接哭出来，而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但这模样更叫沈怀瑾心疼，他搂住了叶小小的身子，低声道：“对不起崽崽，是我和其他大人们都太忙了，忽略了你们。我只是一时抽不开身，并不是不喜欢大家了，崽崽不论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他轻轻揪了揪叶有些发红的鼻子，眼神温柔地直视他，“叶，你能够原谅我吗？”
    小崽子嘴一瘪，这才哇哇哭了出来，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屋子里大部分看着这一幕的崽子们都噫噫呜呜了起来，唯有几个大的崽子无奈扶额和灵、吉稍显茫然。
    沈怀瑾差点窒息，劝完这个哄那个，安慰完大的抱小的，到功成身退出门之际，已经是头昏脑胀、四肢发软了。
    他抓了把头发，眼神呆滞地往回走，连捕猎归来的队伍都没注意到。
    厉看了眼从面前走过的沈怀瑾，发现对方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连忙上面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瑾？”
    沈怀瑾这才从恍神中恢复过来，他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崽子们想我了。走，咱们回去盖瓦吧。”
    厉立即反应过来，“你才知道啊，那群崽子聚在一起偷偷看你的时候可搞笑了。”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沈怀瑾拍了一把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你不知道今天他们哭起来的时候我有多崩溃。”
    厉叼着根野草，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我才不要这群小的黏黏糊糊地每天来找你呢。”
    沈怀瑾无语地踹了他一脚，“盖你的瓦去吧！”
    瓦片铺起来是有讲究的，沈怀瑾不放心他一个人干，同样踩着□□上了屋顶。
    晾干了些的泥背之上直接铺瓦片。为了规则，盖瓦前首先找出中点，在确定中间一趟的底瓦后再排其它仰面铺盖的底瓦。
    沈怀瑾烧出来的瓦片基本一致，那些劣瓦早早地被他丢弃，因此盖起来正好是合缝严密的。
    底瓦摆好以后，两侧的夹缝灰用瓦刀抹齐、抹足、拍实，再以正反交替的方法在凸起的部位合上盖瓦，这样的交叠能隔绝雨水，同时雨水也能顺着沟壑流走。到端部的地方再做个收头，就是很巧妙的防水构造了。
    沈怀瑾大致讲解又示范了一遍，厉就全部明白了，两人争分夺秒，盖顶铺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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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搭炕

    足花了两天, 两个新手才将整个房顶的瓦片盖好，此时从外部看来, 一间砖瓦房已经是像模像样了，只不过门窗俱空，内里也空荡荡的。
    沈怀瑾让厉搬来了些水泥，打算先将卧室里最重要的坑搭起来。
    火炕由炉灶、炕体和烟囱三部分构成，炉灶可以做饭，炕体既可取暖，又可坐卧。他打算将炕搭在卧室临窗的一侧，灶就垒在过堂屋，与炕隔墙相通。外烟囱的位置也在房顶预留出了，用砖垒出后可以与墙内烟囱相通。
    沈怀瑾和厉先用砖筑起了炕墙, 划定范围后开始打造内部结构。
    炕体分底层、炕洞和顶层三部分，底层主要用来架高炕洞部分，使其内部的温度不会大量流失于地下，因此要用蓄热能力比较强的材料，比如石头、沙土等进行铺设。
    这一层以上就是中空的炕洞，炕洞要供烟和热气通过以达到烘热炕身的作用，因此以砖平垒作支撑柱就可以。为了整个炕身温度分布均匀, 沈怀瑾往里放了些砖块，离出烟口近的多放些，使其形成了一面坡，能够控制出烟量。
    至于顶层就由平整的石板覆盖，再抹上一层细泥沙封边、摊平, 泥干后就能使用。
    搭好炕和灶以后，沈怀瑾烧起大火，打算将炕烧个通透。烟气从通道传到了烟囱口处, 因为烟囱设在屋顶背风区的位置，烟气很方便地抽出而不会倒灌入室内。
    厉回身到了炕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炕沿，小声地嘟囔着：“怎么还没热？”
    沈怀瑾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不由好笑道：“哪有这么快，你也得让烟气过去后把炕烘热了再说。等寒季的时候，我们在这边煮饭的时候就能把炕烧热了。”
    “原来是这样。”厉点点头，然后很快又反应过来，“那我们炎季的时候睡炕岂不是越睡越热？！”
    沈怀瑾额上青筋一跳，“给我过来烧火！”
    “哦……”厉一脸委屈地从卧室溜了出来，如果此时是半兽化状态，头顶的耳朵必定是撇了下来，他小声道：“本来就嫌我热，以后岂不是更不愿意让我碰着了。”
    “傻。”沈怀瑾恨铁不成钢道：“西厢房不是用来作厨房和仓库的吗，其它时候去那里做饭不就得了！”
    “……哦。”
    待火炕被烧透、炕泥也干燥硬化后，沈怀瑾盖上炕席、铺上被褥。他摸了摸很快就被烘得暖呼呼的床褥，满意地朝厉道：“以后再往上面摆张炕桌，寒季的时候就能盘坐在上面做事了，又暖和又舒服。”
    “嗯，而且感觉屋子都被烘热了些，到时候做饭的时候你也不至于被冷到。”点头厉赞同道，“对了，这件卧室地方这么大，我们还可以在往里的位置给你留一个洗澡的地方，搭上个浴缸怎么样？”
    沈怀瑾眼睛一亮，“行啊！”对于独立又有隐私性的洗浴间，他已经念念不忘许久了。
    说干就干，两人立刻抗来砖头开始搭建框架，浴缸和一般的水泥池还真没有大的差别，不过为了舒适性，沈怀瑾还是捡来了许多光滑的鹅卵石嵌进浴缸内壁，到时候再往里放个小板凳，就可以避免直接接触粗糙的水泥面了。
    浴缸依墙而建，上方就有窗户，方便直接引进竹道流水，浴缸与墙角相接的地方留有出水口，可以通过屋外的排水渠直接将水排入溪流下游。
    一想到自己能够轻松自在地洗浴，沈怀瑾就满心欢喜，他猛地一拍厉的胳膊，神情欢快，后者只能无奈地笑着看他。
    “不过到现在为止，这房子还是不能住的。”沈怀瑾兴奋了一阵，过后又冷静说道，他指了指空空如也的窗户处，“我们还没有玻璃窗户呢。”
    “不急，你不是说已经有了原材料吗，那个石英和…和……”
    沈怀瑾提醒道：“和纯碱，从游商那里换到的。”
    “对，纯碱！”厉揉揉他的脑袋，劝慰道：“离寒季还有一段时间呢，我们要烧玻璃也完全来得及，别这么着急。你看，天都快暗了，咱们是不是得快点去收稻然后吃东西啊？”
    通过大开的空洞处，确实能看到外面已趋于日暮沉沉。
    沈怀瑾回首看了厉一眼，对方的浓绿眸子在逐渐沉下的夜色中也显得格外温柔，像两块融化的翡翠。
    “好，我们去收稻吧。”
    经过三四日的晾晒和频繁的翻动，谷子干燥得很是彻底。藤筐装得满满的，甚至堆起了小小的尖角，沈怀瑾拿起一粒放进嘴里，用虎牙一下将其咬碎，只听见“咔嚓”的一道清脆响声，沈怀瑾便知道了好赖，他满意地笑道：“够干了，能囤起来了。”
    三十筐稻另加两筐种一部分被搬进地窖，一部分搬进了储藏屋，只等着有空的时候舂米做饭。
    现如今稻子安稳收进，房子也有条不紊地搭建着，沈怀瑾的兴致很高，花大时间炖了一道豆腐鱼汤，又做了久违的铁板烤肉。在滋滋肉香和鲜美鱼汤的抚慰下，两人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
    第二天厉是要去谷口处建墙的，沈怀瑾只能自己捣鼓烧玻璃的事情，因为暂时也没其它要紧事了，他也不急，先用强耐火的粘土搭了个坩埚窑，趁着烘干窑体的时候，打算去亚兽们那边讨些煤炭回来。
    溪对岸暂时空闲着的亚兽们早已对他垒新窑的行为感到好奇了，见他过来，兴奋地上前询问，“瑾，你忙进忙出的在干什么呀？怎么又搭起窑来了？”
    沈怀瑾也拦住了去路也不恼，笑眯眯地解释道：“打算烧些玻璃当窗户，这不我就过来拿煤炭了嘛。”
    “玻璃？”一个小亚兽满脸疑惑，指着刚才边上的茅草屋问道：“我们的窗户不都是茅草和木头做的吗？”
    “那可不一样，玻璃形状像块板，但它基本上是透明的，我们可以投过它看到后面的东西。玻璃窗户既能隔绝风雨，又能让阳光直接照进屋里来。”
    大家挠挠头，面面相觑，因为没有“透明”的概念，连带着也无法想象出来沈怀瑾口中的玻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沈怀瑾笑道：“没事，等我做出来以后大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煤够用吗？我先拿点过去。”
    “咦，瑾，你要用煤炭烧吗？”含惊讶问道，他还记得沈怀瑾曾说过用煤炭作燃料对锻出来的铁具是不好的，因此他们一贯不敢在部落使用煤炭的，“这不太好吧。”
    “是啊是啊。”边上的亚兽们也纷纷嚷道，“用木头好了，我们帮你去砍。”
    “你们在说什么啊，煤炭方便又高效，为什么不用？”沈怀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奇怪地看着大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煤炭抱有这么大的防备，那明明是一种很方便的燃料。
    经过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沈怀瑾才清楚是误会了，他哭笑不得地解释道：“煤炭里面有一种叫硫的东西，把它和铁放在一起烧会使锻造出来的铁具变脆，所以我才说尽量用木炭锻铁而不用煤炭。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就拒绝使用煤了，毕竟烧煤能够达成更高的窑温，因此在其它情况下，尤其是烧玻璃的时候，用煤炭才更合适。”
    含愣了一下，这才知道大家原来误会了这么久，他急道：“都别愣着了，赶紧给瑾搬过去一些吧。”
    眼见着亚兽们跑去替他取煤，沈怀瑾拍了拍含的肩膀，温声道：“含，你做过巫助，理应比其他亚兽们多点思辨能力。有时候我不一定提前就能将所有事情都说明白，你要是觉得有哪里奇怪的都可以来问问我。你看在这件事情上，明明其他亚兽已经运了煤炭回来，部落还得受累多费时间去砍木头，是不是很不划算？”
    “我……”含嗫嚅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对不起，瑾，我确实是我没想到这一点。”
    “这么严肃干什么，我只是跟你提个意见而已。”沈怀瑾笑着拿肩膀顶了顶含的肩膀，稍微歪过身子去直视对方下垂的眼睛，“要说有错那也是我没说清楚导致的，跟你没什么关系。含，我说这番话是因为相信你的能力能够协助到我，毕竟有些事情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
    他直起身子，视线越过了青黄的大地、奔跃的溪流和匆忙不歇的部落成员，最后定格在了谷口那愈发接近的两道高大城墙之上。
    他的声音很轻，但又被风携带着传了很远很远。
    “我们只有齐心协力，才能将部落建设得更好。”
    城墙顶上的银发兽人似有所感，缓缓起身回望，两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撞，深藏额心的契约将他们系在一起，沈怀瑾微微一笑。
    他的侧脸被西下的夕阳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鸦羽似的睫毛下一双眸子灿若星辰。
    含抬起头正巧撞见这一幕，他愣住了，终于明白当初修为何一眼就认定了沈怀瑾。
    因为他身上有着足够令人信服的力量。
    沈怀瑾收回视线，却发现含正呆呆地望着自己，他挑挑眉正要再说两句，却被亚兽们活泼的嗓音打断。
    “瑾，我们帮你把煤运过桥去！”
    “好！”沈怀瑾连忙应道，这下也顾不及谈天了，他拍了一把含的肩膀，脸上还挂着些浅浅笑意，清越的声音中不见一丝阴霾，像是最爽朗不过的天气，“走了，记得好好想想我说过的话。”
    过了良久，含才对着空气，轻轻柔柔却也无比坚定地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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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玻璃

    透过窗户的缝隙, 醒早了的沈怀瑾看到墨色天幕如浓雾散去般消逝了颜色，烟青色的山峦在此间若隐若现, 鸟鸣声此起彼伏，而破晓的晨光彻底划开了天地间的阴沉。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这才将沉睡在身边的兽人摇醒。
    厉含糊地说着什么话，头顶化出一双立耳，将一头毛绒绒的银发往沈怀瑾的颈窝处挤，俨然是要赖床的模样。
    兽人有大半的身子都挨挤在他身上，手感极好的狼耳也在自己颈边蹭来蹭去，沈怀瑾一时半会也逃不脱，只好无奈地又陪厉醒了会儿盹。
    直到天光乍现的朦胧感褪去，有些燥热的风顺着窗缝往里钻时, 沈怀瑾知道再任由厉赖床下去就是永无止境，他终于按耐不住，控制着力道揪起那只毛绒绒又不失韧性的狼耳。
    “起床！”
    “嗯！”兽人一下子从床上弹跳了起来，“醒了醒了！”他茫然地四处张望，带着懵懂困意的眼睛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横断山脉脚下大片林荫的枝头嫩芽。
    见到他这样子，沈怀瑾的心又软乎了些, 放低声音道：“乖乖起床洗漱，我们今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的。”
    闻言，厉翻身下了床，他打了个哈欠又猛搓了一把脸，眼睛终于恢复清明, 耳朵也收了回去，变回白天认真严肃的模样，“知道了, 我先去做早食。对了瑾，你昨晚这么迟才睡着，再多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沈怀瑾语气蔫蔫的，“我带着心事是睡不好的，要想好好休息只要一个办法，就是早点把房子盖好。”
    他随意地瞥了厉一眼，意有所指。
    厉心领神会，一把搭上了他的肩膀，懒洋洋地宣告：“遵瑾巫教诲！”
    被厉这么压着，沈怀瑾被迫如同他的连体婴一般跌跌撞撞地出门，两人洗漱后随意吃了份酸辣粉和蒸红薯，便出发前往谷外的另一条溪流边上淘石英砂。
    那些半透明的石子儿是沈怀瑾曾经在划定基地范围的时候就注意到的。石英砂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正是制造玻璃的重要原料之一，其余原料便是纯碱和石灰，将这些东西放至高温下烧至熔融再塑形，冷却凝固后就成了玻璃。
    溪边的石英砂繁多，沈怀瑾淘洗去其中的淤泥，再将那些或乳白或半透明的小石子儿丢进藤筐中，最后两个人各一前一后背了整整两筐才回的部落。
    辛苦背回以后，他取出前两日晒稻子用过的竹排，摊开展平在地上，然后将淘洗来的石英砂倒了上去，让它们得以在风吹日晒下尽快干燥。
    沈怀瑾在这边翻晒石英砂，厉则端了石灰石前去粉碎，直到三种原料都干燥且粉碎过后，就可以将其按比例配在一起进行制备了。
    沈怀瑾独自一人垒起的窑体并不算大，因此内里只有六个坩埚，两人将玻璃配合料分批次地倒入坩埚中，烧煤、鼓风进行加热。
    窑内熊熊火焰燃起，将周围的温度都熏腾了上去。厉使的是把双人式风箱，他双手齐下，大量的空气便被鼓入窑体，隐约还能看到里面火星飞溅的炽热场面。
    沈怀瑾站在边上，一边给厉擦汗一边仔细地观察着窑体内部火焰的颜色，希望它能达到烧制玻璃需要的标准。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沈怀瑾喃喃自语，焰温的影响因素有很多，像窑的构造、燃料和氧气这些都很重要，他已经是竭尽全力做到目前情况下的完美，最终能不能成就要看天命了。
    他看着短时间内就汗流浃背的兽人，心疼地蹙眉问道：“累不累？我来替你一会儿吧。”
    “没事。”厉摇摇头，顺便甩掉了发梢的汗水，“你先去做晚食或者忙其它事情去吧，我这边还不用帮忙。”
    沈怀瑾也不多作纠结，“那我先去做饭，待会儿再叫上朋友来帮忙，我估计这窑至少还得烧上一夜才能起作用，光靠我们两个是不够的。”
    “行。”厉用手肘揩了一把额头的汗，又拿干净的手掌拍了拍沈怀瑾的后腰，“去吧。”
    正巧临近傍晚，刚才那边见沈怀瑾迟迟不来取食物，便直接将分配的肉和果子送了过来。
    今天送来的是大耳兽肉和不少的新鲜白萝卜，萝卜表皮上青下白，指甲一掐就是一道水汪汪的坑，沈怀瑾估计着野外最新一季的萝卜即将迎来丰收，再算了算日子，再过不久部落的亚兽们也该集中精力采集了。
    沈怀瑾手起刀落，在咔嚓咔嚓的声音中，萝卜被切成了小块，切面水润厚实，一看就知道脆爽得很。他又挑了两个大萝卜切丝。到时候萝卜块用来炖汤，鲜美又营养，萝卜丝用来凉拌也是爽口开胃。
    洁白的萝卜被热水中焯过就更显得剔透，散发出清甜的香味来，慢慢地吸收着锅中的肉汤。在咕咚咕咚的冒泡声中，汤汁渐渐收浓。掀开锅盖之际，一阵鲜美醇香的味道袭来。
    沈怀瑾深深地吸了一口，只觉得胃口大开。他拌了个酸辣口的萝卜丝，又蒸了几个红薯，炒了份野鸟蛋，自己匆匆填饱肚子后立马替上了厉的位置，让后者得以顺利吃个晚饭。
    到了前半夜的时候，两人请了树前来帮忙，得以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到后半夜便又由自己继续鼓风了。
    虽说大部分时间都是厉在出力，沈怀瑾只是偶尔顶替一会儿，但他也睡不安稳，索性守在兽人边上，默默地看着窑体侧门缝隙处露出的些微火光。
    到后来，他索性搬来了储藏屋里的稻谷，抓了一把放到水碓的臼中，开启了水碓，任由它一点点地敲去谷粒外干燥的稻壳，露出其中白中带着些嫩黄的饱满米粒。
    待半臼的谷粒基本脱了壳，他便将其掏出，放在竹篾上逆着风抖、筛几次，脱落下来的米糠即可便被吹走，留下的就是能吃的米粒了。
    在风箱的推拉声和频率不变的水碓锤击声中，这夜色倒也安宁。
    烧窑的步骤一直持续到翌日中午。沈怀瑾估算着时间，如果坩埚窑内已经达到了制造玻璃的温度，那么在烧了一天一夜之后，那些原料也该融化了。
    沈怀瑾紧张地屏住呼吸，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打开侧面的窑门，拿长长的钳子将其中的一个坩埚夹了出来，只见里面已经是橘红色的液态玻璃样，粗看起来均匀、无气泡，符合接下来塑形的要求。
    他与厉对视了一眼，即可喜上眉梢，“还真成功了！”
    暴露在空气中的玻璃冷却得很快，沈怀瑾不敢多耽搁，他关上窑体的侧面让厉继续鼓风保持窑温，自己则钳着坩埚退开两步，准备塑形。
    他的诉求是玻璃窗，那么制作平板玻璃即可。
    他拿起提前擦洗干净放在一边的空心铁管，将一头插入已经有些硬化的液态玻璃中，将其从坩埚中脱离。
    沈怀瑾用的是吹拉法，他举着铁管往里面吹气，将另一头的看似软塌塌的液态玻璃吹出一个柱状，借着边上的火坑保持着低温加热的状态，慢慢地将玻璃内部吹开。
    “妈呀，这热气……”一个不小心，沈怀瑾就被倒吸的热气呛到，喉咙都有些发烫。只是动作一停，玻璃的颜色就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沈怀瑾赶紧灌了一大杯凉水，继续加热软化然后吹气。
    将玻璃吹得内壁差不多相同厚度时，他再去头去尾，将其从中间剖开摊平在铁板上，用另一块铁板尽力压实，出来的便是一块并不算规则的平板玻璃了。
    第一块玻璃不仅薄厚不均，还因为含铁元素而透着些青色，但它确实是透明清脆的。
    阳光穿透这片大陆的第一块玻璃，在泥地上洒下了浅浅青色的光晕，一两只路过的小虫好奇地探头探脑，以为那是一个不曾留意的全新世界。
    沈怀瑾因此并不气馁，打算及时将其余五团液态玻璃用上。
    不过鉴于刚才的倒霉境遇，他还是先用皮革做了个气囊用来手工打气，好歹将自己的嘴给解放了出来。
    气囊出气更均匀，也更好控制，沈怀瑾做出的第二和第三块的玻璃品质就要明显好于第一块的，虽说颜色的问题难以解决，但好歹厚度一致，到时候裁玻璃或是使用的时候都能方便很多。
    “青色也很好看。”沈怀瑾将第三块玻璃举至眼前，透过它看到的山谷似乎更加生机勃勃。
    他满意地将玻璃收好，然后在坩埚中倒入了新的玻璃原料粉，趁着取其它液体玻璃的时候将它放进窑中进行烧制，这样窑体内会有原料在不间断地反应着，争取做到效率最大化。
    沈怀瑾毕竟不是专业的，有时候也会操作不当导致已经成型脆化的玻璃破碎，因此一批虽说能烧六个坩埚，但他最多也就收获四到五块的玻璃。
    玻璃的品质差强人意，体积并不算大，但如果能借铁架拼起来，倒是能做成非常漂亮的有色花窗。
    当他开始第三批玻璃的制作之际，谷口突然人声鼎沸，他惊异地抬头望去。
    是部落的赶集队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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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砰砰

    归来的赶集队伍身边围满了人, 沈怀瑾这边也是一时半会儿走不开，索性耐着性子慢慢地将手中的玻璃柱吹鼓, 然后剖开又摊开在铁板上，用力压平。
    不出意外，又是一块剔透的玻璃。
    他将工具安置好，又揉了揉捏气囊捏得发酸的虎口处，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打算去找岩。
    巧的是，对方也正好前来寻他，沈怀瑾顺势便邀请岩来屋前的石椅上坐会儿。
    “岩，路上顺利吗？你们这回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沈怀瑾替他倒了一大碗花茶，坐下后率先寒暄道。
    跨原赶集需要更多的时间, 照理来说，队伍至少也要等差不多衰季的时候才能回来，然而现在距离衰季还有一小段时间。
    “选择和大森部落一起赶路是正确的，两支队伍的兽人聚在一起后，基本上就没有野兽敢来侵扰我们了，再加上这次我们出发得早，到那里以后也没有过多停留, 所以回来得也就比从前要早。”
    岩一边解释一边打量着外部接近竣工的东厢房，贯来严肃的脸上也难掩惊讶之色，“瑾，你是怎么想出这种盖房子的方法的？看起来要比我们的茅草屋结实又挡风得多。咦，不过你这墙上怎么好几个大洞, 寒季的时候不得冷死？”
    “我这也是从别处学来的。”沈怀瑾随意地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听到他后一句的问话又哭笑不得地解释道：“那几处不是洞，是我专门空出来打算安玻璃窗户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早在刚才部落众人的叽叽喳喳中了解了些关于“玻璃”的知识，因此也没多追问，只是朝着砖瓦房的方向啧啧称奇，“等城墙建好后还是得让部落里的兽人们加把劲儿，争取让大家以后都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那是当然的。”沈怀瑾笑着赞同，他有了经验以后也好指导着大家一起盖砖瓦房，到时候便不再需要亚兽们可怜巴巴地相互取暖以度过寒季了。
    “对了。”沈怀瑾的脸上满是期待之色，眨巴着眼睛，迫切地希望能听到些好消息，“岩，你这回去石火原赶集，都有收获哪些好东西？”
    岩无奈地摇摇头，“石火原负责开集的部落不大，接纳不了多少队伍，因此多数前去赶集的部落待不了几日便离开，我们同样如此。除了在集市上换到了不少盐，我没看到任何一样你写在纸上的东西。”
    沈怀瑾满怀期待的神情消失，即使早有了这样的准备，仍旧感到沮丧，“那也没办法，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不过……”岩微微一笑，竟然还给沈怀瑾留了悬念，“我们在回来的路上路过一座山，山里有类似硝石的存在，我们自己说不准到底是不是，但想着万一真是的话你一定会想要的，所以背了好些回来，。”
    这可是峰回路转！
    “什么？！”沈怀瑾惊喜地站了起来，“岩，快带我去看看！”
    “跟我来。”
    岩一边带路一边介绍来历，“这些看上去像硝石的石头是我们在返程路上的一处山洞找着的，当时我们都在歇息，奇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盐，兴奋地把我们都叫了起来，试了一番才知道想错了。”
    “我当时就想到部落里的硝石在最开始的时候也被大家误以为是盐，所以没准山洞里的那些也是。”岩说着说着都觉得自己的猜测实在太过随意，又怕沈怀瑾看过后发现不是反而更加失落，只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瑾，我真的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硝石，你可别先太激动。”
    沈怀瑾明明他的顾虑，微微一笑，“我知道的。”
    两人脚步匆匆赶到溪对岸，从集上换回的物资全堆在广场上，其中就有七筐多岩口中类似硝石的东西。
    沈怀瑾掀开上面盖着的兽皮，捡起沉甸甸的一块仔细端详，又拿水进行实验。
    这石头模样的矿物因为有着诸多杂质而不像沈怀瑾在用的硝石那般是白色的，块状矿物的边缘处呈现出浅浅的红和风沙积累下的斑驳。
    不过特性却与硝石一致，几次反复下来，他断言道：“岩，你的猜测没有错，这就是硝石！你们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还真是啊？！”还未曾离开的奇站在一旁，闻言好奇地探头加入讨论，“当时首领说的时候我们还不信，毕竟你用的硝石都是白色的一颗颗，哪像这个看着又大又脏。但是岩坚持说要把它背回来给你看看，我们这才将换来的盐都堆到一起，空出藤筐装这石头。”
    沈怀瑾攥紧手中的块状硝石，鼻子有些发酸，“岩，奇，谢谢你们。”
    见他一副红了眼圈的模样，奇揶揄道：“瑾，我们辛苦背这玩意儿回来是为了逗你笑的，你怎么反而要哭起来了？可不能让厉看见了，不然追着挑战我，我一把老骨头可应付不过来。”
    岩扫了他一眼，沉声道：“瑾要硝石是为了部落好，跟个人的喜好关系不大，你别瞎说。”
    见奇一副吃瘪的模样，沈怀瑾原本心头缭绕的那点深沉情绪也就烟消云散了，“我才没打算哭。”
    “那就好。”奇快言快语，“不然让厉看见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万一要是他追着来挑战我，我一把老骨头可应付不过来。”
    “你想要欺负谁？”平静无波的声音自奇背后幽幽传来。
    奇回头，只见见到高大的银发兽人逆光站在他身后，脸上面无表情，吓得他“嗷”了一声叫了出来。
    “厉！”他嚎了一声，“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吓了我一跳。”
    “还不是你自己讲得太起劲所以没留意到我。”
    沈怀瑾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奇看到后，欣慰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肚皮，“笑了好，你们这群小亚兽成天皱着眉头想这么多干什么？有什么要做的让我们年纪大的先来，你们都给我负责高兴快乐就好。”
    岩冷着眼踹了奇一脚，“闭嘴。真这么闲跟着我去谷口建城墙去。”他朝沈怀瑾与厉点头算作告别，然后拽着话瘾上头开始滔滔不绝的奇就离开了。
    沈怀瑾目送他们离开，然后长吁一口气，看向厉，“爆炸级别的惊喜要来了。”
    一硫二硝三木炭，是现代人几乎耳熟能详的比例，沈怀瑾花了近三年的时间才收齐了制作黑火/药的三种原材料。当然这显示的还是物质的量的关系，换算到质量上来，硫磺、硝酸钾、木炭的比例基本在2：15：3的样子。
    沈怀瑾先将各原料碾碎成粉末，然后用均匀的细铁棍做了个简易的天平，将各种原料以相同质量的标准一份份地分开，再按比例将其混在一起。
    “这就好了？”
    厉还以为这只是事前准备，见沈怀瑾将原料粉末混合以后用纸包了起来放到一边，才好似云里雾里地奇怪问道。
    “嗯。”沈怀瑾点点头，“如果只是开矿的话这就够了，要想用来抵御什么的最好还得给它加个铁皮外壳，这个就等以后再说了。”
    他的动作不停，将细长的麻草绳浸在饱和的硝酸钾溶液中，确定浸透后才取出，放到边上晾干。
    沈怀瑾解释道：“黑火/药一旦被点燃就会剧烈燃烧，同时在瞬间产生大量的气体导致压力猛然增大，然后就发生了爆炸。就好像我们不停地往袋子里装水最终会导致袋子被涨破一样，火/药让这个进程加速到了一瞬间。”
    厉听得似懂非懂，一边按着沈怀瑾的指示将赶集队带回的硝矿溶解再结晶，一边继续问道：“瑾，那你晒的绳子是干嘛的？”
    “这样呀？这个是用作引线的，点燃这头后让它慢慢燃烧到另一头然后引燃□□，中间的时间可以让我们跑开以免被炸伤。”
    “火/药的威力这么大吗？”厉看着平平无奇的三种不同粉末，再结合沈怀瑾的描述，有些难以置信。
    沈怀瑾笑着露出尖尖的虎牙，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满是自信，“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因为还有大量的硝矿等着再结晶，沈怀瑾便只制作了一小部分黑火/药，打算先带去基地那边试试水。
    驻守基地的兽人们见到他们都很高兴，又听说沈怀瑾是来矿山测试一种叫“黑火/药”的东西时，个个都很积极。
    沈怀瑾对着基地的管理者道：“凛，明，对于火/药爆炸起来能产生的效力和范围我还不能确定，为了安全起见，大家还是尽量躲得远些吧。”
    “没问题。”两个兽人异口同声道。
    大家虽然心中好奇，但仍是跟着沈怀瑾听话地退出了两三百米远。
    厉将大包□□倒入了矿石间隙，又搭上引线，并在点燃引线另一头后就迅速撤离回沈怀瑾边上。
    兽人们耳力敏锐，能听到引线缓慢燃烧的滋滋声，大家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引线点燃□□的那一瞬间。
    在烈日照耀下，沈怀瑾的额上现出一层薄汗，他揪心地等待着，生怕不能成功。
    就在众人心底都有些犯嘀咕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轰天巨响，地皮仿佛都震动了，伴随着惊雷般的爆炸声，矿石滚滚而下，现场亦浓烟滚滚。
    “真的炸了！真的炸了！”兽人们惊喜道，几个年轻胆大的更是想直接冲上去好好观察，被沈怀瑾拦下。
    直到烟气稍微散去，沈怀瑾才领着大家一起回到了矿山里头，只见大大小小的矿石滚作一地，现场还有爆炸残余的刺鼻气味。
    “这……这……”明瞠目结舌，“瑾，厉，这些火/药还有吗？能不能给我们开矿用？”
    “放心，现在的量还够，决定能匀出一部分用作开矿的。”
    明感慨道：“以往我们开矿要先花大力气烧热矿石，再拿凉水一遍遍地泼，不仅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成功，如今有了火/药就不一样了，我们开矿的速度至少能增加一倍！瑾，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沈怀瑾点点头，语气矜持，“那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牛（骄傲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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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搭窝

    基地那边因为有火/药帮助开矿, 人手充裕了许多，沈怀瑾也好意思拜托大家替他打些窗框和安装窗户、门用的合页。
    这些物品比之从前的农具、棍棒之类的自然要精细很多, 他一开始所抱希望就不大，想着勉强能用就行，升级换代的事情以后再说。
    只是没想到才过两天，基地那边就送了货过来。负责跑腿的年轻兽人将规格相同的窗框和看着略显粗犷但切实有用的合页、螺钉等直接送到了沈怀瑾面前。
    沈怀瑾很是惊讶，“做得这么快？”
    来送货的年轻兽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谦虚道：“我们也是尝试了好多次才做出像样的来，那些不能用的又被重新烧软后打其它东西了。”
    沈怀瑾翻看了送来的东西，关注到了那些小物件上的精细部分，他毫不吝啬溢美之词，“你们果然是经验丰富, 技术都已经成熟到这种地步了，真棒！这些东西可帮了我的大忙，谢谢你们。”
    “嘿嘿，不用谢。”那兽人憨憨地笑了两声，“瑾，你还有什么需要打的铁具吗？有的话一并把图纸交给我，我们立马给你做好送来。反正现在开矿不需要多少人手, 我们自己又多垒了两个冶铁竖炉，锻铁的速度更快了。”
    经他提醒，沈怀瑾也考虑到自己即将要给房子装门再添上内部的各式家具，于是道：“正好，我还想麻烦你们再多给我做些铁钉和刨子的刀片。”
    “刨子……？”年轻兽人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用来削木材的一种工具。”沈怀瑾解释道：“我想请你们帮我把里面的刀片打出来, 至于其它的部分我请石来帮我做就好。”
    “行！”兽人爽朗答应，“瑾，你把那个刨子的图纸画给我就好。”
    “那你等我一小会儿。”
    沈怀瑾赶紧回屋, 画好图纸又给兽人拿了过去，不过在递给对方之前，他又语重心长地劝道，“驻守基地本身就很苦，你们正好也可以借着火/药的帮助好好歇一歇，刨子也不算急，你们不要替我赶进度，毕竟身体才是劳动最大的仪仗，明白了吗？”
    “明白！”年轻兽人笑着露出洁白的两排牙齿，脸上满是蓬勃朝气。
    “行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沈怀瑾取了些原打算给崽子们送去的糖栗子，让兽人拿着路上吃，他目送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谷口转角处，才摩拳擦掌，预备制作并安装玻璃窗。
    他将地上的窗框拎了起来，对比着目前形状还不算规整的玻璃，认真地比划出大小，又小心翼翼地将玻璃裁成大小一致的方块状。
    对开的两扇窗框正好能安上六块方玻璃，沈怀瑾用积攒下来的树脂，将玻璃一块块地装了上去，再用合页、螺钉等将玻璃窗与墙上的窗框钉在了一起。
    他在屋里头将安装好的窗户对外推开又合上，反复几遍，确认窗体活动无误才放下心来。
    上午的阳光透过带着些青色的玻璃投射到铺着席子的火炕上，将那处晕染出暧暧的柔光，既温暖又不显得过分刺目，若身在寒日也能被这种阳光唤醒，绝对是一种惬意的事情。
    沈怀瑾感慨过后，更觉玻璃窗的好处，他马不停蹄地又安装上了东厢房剩下的两扇窗户。
    三扇窗户一个在洗浴间的浴缸上方，一个在火炕上方，另有一扇对着过堂屋里的灶台、面朝院内。这样的话，东、南、北三面都照顾到了，屋子的采光极好。
    沈怀瑾惬意地坐在屋中，闭着眼享受日光照拂。不过到底是天还比较炎热，他没有作多余的停留，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便出门去挑做门的木料了。
    他往山谷边缘走去，直接进入了一个昏暗的山洞。
    谷中山体内侧绿意遮挡之下其实藏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山洞，其中一个距离、大小都比较合适的山洞中就被沈怀瑾用来囤积、阴干木料。里面不仅有阴干了两三年的老木头，还有一些他后来慢慢添加进去以备日后需求的新木。
    这处山洞冬暖夏凉，湿气也不算大，用来阴干木头正合适。沈怀瑾还听石说过，早年大河部落刚搬来这处山谷时，大家就是在山洞中勉强度日的，稳定下来后才慢慢建起茅草屋。
    沈怀瑾边回忆着石的话，边挑上了几根好木头，又一一做好标记，就等着厉有空时过来一起来搬。
    他虽和那跑腿的年轻兽人嘱咐过不必着急，然而没过两日，基地那边还是很快就将他需要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沈怀瑾留下了铁钉，又将刨刀片与图纸一起转交给石，劳烦对方替他制造刨子。
    石不仅对他的要求一口应下，更是两眼放光地问道：“瑾，这个刨子看起来真合用，我能不能也给自己做一个？”
    沈怀瑾这才意识到石作为一个合格甚至有些狂热的手工爱好者，对于刨子这样的木工工具自然是见猎心喜的，他爽快道：“当然可以，石，你放心地做着，我这就再替你讨一块铁刀片回来。”
    “好好好！”石满怀兴奋地应道。
    因为热情满满，他研究制造的动作同样很快，第二日就把刨子给沈怀瑾送了过来，而沈怀瑾这边要的铁刀片也很快送到，正好让石拿了回去。
    有了刨子，沈怀瑾便拉着厉将山洞里标记好的木料都取了回来。两人将粗原木劈成木板，锯出合适的长度后，再用刨子将其刨平整。
    一块又一块规格一致的木板被制作出来，垒在一旁，沈怀瑾先用这些木板钉装出双层的门框结构，再往两面分别钉装门板，同时用尺寸合适的边角料进行填缝加固，这样木门的大致形状就出来了。
    再打上把手和合页，安装到钉好门框的墙上，一扇原木色的木门就制作完毕，屋内用门闩关上就行。
    至此，东厢房的整体架构和主要装配算是彻底完成，余下的就只有内部的软装修了。
    原本屋中的家具用的都是未经过阴干的木头，质量本来就很一般，因此沈怀瑾决定为新屋打造一套新家具。
    这回有了刨子，新的木制家具整体看起来也比较美观，不像现在用的旧家具那般粗糙。
    两人聚在一起敲敲打打，商讨着如何装扮新房，倒也有趣。沈怀瑾在打家具的间隙，还会想用些边角料来雕装饰品。
    “雕大耳兽的角怎么样？”沈怀瑾端着被切割后舍下的木料翻来覆去地看，征求着厉的意见。
    “都行。”兽人忙着钉炕柜，言简意赅道。
    “那我就直接开始了。”沈怀瑾嘀嘀咕咕的，拿着凿子和锤子就上，但他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技术，一番操作最后雕出了个四不像，看着就跟老树被火烧毁了一半的枝干一般。
    “好丑……”他嫌弃地将木雕放在一边，但是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手艺居然能差到这地步，于是硬生生地又从边角料里挑出一块差不多大小的木头来雕。
    ……最后得到的是两块丑陋的木雕。
    沈怀瑾叹了口气，将两块木雕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很努力地去观察，“一开始还觉得丑，看久了也有一种天然纯朴的美嘛。”
    他自言自语，努力找补着，然后去屋中拿来了两块萤石搁在上面，大小还正合适，尤其如今天色沉了下来，造型随意的木雕配上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萤石，看起来竟然格外具有自然美。
    沈怀瑾终于满足。
    在日复一日的改造中，屋内焕然一新，从他现代人的审美角度来看，就是粗犷大方的工业风中搭配不失情趣的原木色系，既不会太沉闷，又显得个性。
    从门进去是可容小歇的一套桌椅和各色绿植，右转是用作寒日里烧火暖炕的炉灶。
    再进一道门便是卧房，火炕沿窗而搭，上面铺好了席子与被褥，床尾放着炕柜作收纳用，柜上还搁着沈怀瑾手工制作的木雕与萤石。卧房中还有各种沈怀瑾曾从游商那里淘来的各种珠串作装饰，而且屋内窗明几净，采光很好，照得人暖融融的。
    再往里走便是洗浴间，映入眼帘的先是一道木制简单镂空屏风，既可以挡些湿气又能搭换洗衣服。绕过屏风便是沈怀瑾期待已久的浴缸，内部嵌有鹅卵石，里面还搁着一个小小的板凳方便洗浴。浴缸边上的墙上钉了小木架，可以放些洗漱用品。而上方的窗户打开后便能引竹道水进来，洗浴时关上窗户再拉上窗帘就行。
    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朴实却又不是温馨。
    辛苦了许久，终于将这间小小的平房盖了起来，沈怀瑾下意识地拽住边上银发兽人的胳膊，朝着他温声道：“第一年寒季我还独自住在漏风的茅草屋时，就想着总有一天要住上青砖黛瓦房，要带着温暖的火炕，还要配有厨房和洗浴间。那时候离梦想还那么遥远，却没想到今天就实现了。”
    他微微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眼底像流淌着糖水，柔软又甜蜜。
    厉低头在他颤抖的眼皮上落下轻轻一吻，调侃道：“那时候你怕冷得很，在我身边睡觉的样子那么乖。我看着你的睡颜时候难免会想，你要是一直住在冰冷的茅草屋，永远需要我陪伴左右就好了。”
    “不过，现在我更希望你能够舒舒服服健健康康的，不管我有没有陪在你身边。”他从喉中溢出一点笑意，意味深长道：“反正我们已经绑在一起，你甩脱不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像小仓鼠那样一点点地搭起小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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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火腿

    将东厢房彻底安置好, 沈怀瑾便了了一桩心事，终于摆脱了不自控早醒的烦恼, 能够踏踏实实地睡上个懒觉了。
    直到太阳高悬，将屋内照得亮堂堂的，他才悠悠醒转，神清气爽地出门洗漱。部落里早已繁忙了起来，大家各司其职，争取在寒季来临前完成尽可能多的工作。
    沈怀瑾同样没有闲着，他取来制作玻璃用剩下的煤炭，将砖瓦窑又烧了起来，慢慢补充盖东厢房用掉的那部分青砖黛瓦，争取使存量能让他在下个水季来临时就直接盖剩下的房子和院落, 省得再另花时间。
    他刚将一批砖坯晾上，就见安和其他两个亚兽背着满满当当的藤筐跨桥过来。沈怀瑾一喜，立即猜到是部落的分配来了。
    果不其然，安一放下背上的藤筐，就告诉沈怀瑾道：“瑾，这是亚兽们几日来采集到的萝卜，给你和厉的分配一共有四筐。”
    “这就开始采集了呀？”沈怀瑾好奇问道, 他还以为距离衰季还得有一段时间呢。
    安无奈地摆摆手，“离说了，这个炎季的天气太过古怪，他恐怕衰季和寒季的来临时间也会有所变化，所以为了安全起见, 我们的采集时间就比往常提前了一小段。”
    沈怀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离说得对，这怪天气还真说不准。”
    安扫了一眼摆在地上的四筐萝卜, 深深地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因为这干旱天气，野外的果子产量都下降了好多，这次收获的萝卜就不多，过两日的芋头就更不用说了，唉。”
    沈怀瑾回忆着前段时间送来的红薯，估算出了部落其它成员能分配到的量，安慰道：“安，遇上恶劣天气也是难免的事情，这个寒季大家可能过得不会太宽裕，但至少不会饿到肚子，实在不行的话还可以来我这里换些豆子和土豆去吃。”
    “说的也是。对比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现在面临也只是一点小问题罢了。”安点点头表示赞同，“对了，瑾，你这种在山谷里面的植物有溪水灌溉，结的果子还真就是要比野外的那些更多更大呢。”
    沈怀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雨期后栽下的那批毛豆和土豆也有了即将黄熟的迹象，估计到衰季也就差不多能收获了。
    想到丰收就让人心怀愉悦，沈怀瑾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收获的时候再送你一些。”
    “那土豆、毛豆成熟以后你要赶快来叫我帮忙的。”安嘿嘿一笑，“来，我先帮你把萝卜抬进去吧。”
    “不用不用。”沈怀瑾拒绝了他的好意，朝着溪对岸翘首以盼的亚兽们扬了扬下巴，“大家都等着你呢，安，赶紧忙自己的事情去吧。这才四筐萝卜，我自己来就行。”
    安双手相互摩挲，仅仅犹豫了一小会儿就同意了，“行，那你自己多注意些，我就先过去了。”说完，他小跑着朝溪对岸去，与众亚兽汇合后又急急忙忙地赶赴下一场采集。
    沈怀瑾目送着他们离开后，才慢悠悠地回身搬萝卜。
    部落专门用来储存食物的藤筐个头很大，而且又被塞得很满，重量不容小觑。沈怀瑾吃力地将其一个又一个地挪进储藏屋，虽然身体很累，但看到储藏屋被各色粮食堆积得满满当当时，他心里仿佛是吃了蜜一般，很是满足。
    即使天公不作美，他今年收获的粮食还是很多。
    糯稻、非糯稻各有十五筐，舂了一部分但还没来得及吃。第一批土豆收获了二十一筐，其中三筐送给了安，十二筐让部落帮着做成了土豆淀粉和粉条，再加上平时做菜时的损耗，如今共有一筐土豆淀粉、两筐土豆粉条和三筐土豆。第一批黄豆收获了十五筐，其中五筐一早就用来酿酱油、做豆腐了，再加上炒菜、磨豆浆、发豆芽这种林林总总的用途，如今还剩下六筐食用豆和一筐留作种的豆子。作为调料的辣椒、姜蒜、甘草末也囤了挺多。
    这些还不是全部，毕竟很快第二批黄豆和土豆即将收获。
    除开这些自己种的粮食，部落分配的其实也不少。
    一早送来的红薯及其加工物经过一段时间的食用，如今还剩下一筐红薯淀粉、五筐红薯和十四筐粉条。跟红薯一起送来的蘑菇干如今还剩下三筐多，今天又刚送来了四筐萝卜，以及预计之后至少还有三到四筐的芋头能被分配到。
    除此之外，还有从游商那里换来的两筐干海带以及各种小菜，比如糖蒜、腌嫩姜和泡菜萝卜之类，一罐罐的黑糖与两缸发酵中的黄豆酱油也赫然在目。
    这些食物按照耐放的程度和食用的先后顺序，被分别放在了储藏屋和地窖两个地方，尽管如此，储藏屋也被塞满，看着就让人心生安全感。
    沈怀瑾关上储藏屋的门，就像打包好过冬粮食的松鼠一般，连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他将上一批烘干的砖坯小心地放入窑中进行烧制。深红色的火苗从窑顶钻出，随风飘摇，在沈怀瑾封上窑后，部落的狩猎队伍也提着猎物归来。
    临近衰季，野兽亦有所感，大量摄入食物以度过冰冷漫长的寒季，因此一个个都骠肥体壮的。猎物被剥皮后对半剖开，露出的肉质纹理清晰、颜色淡红，一看就知道烹饪过后肯定风味极佳。
    沈怀瑾同样见猎心喜，他一早便考虑过腌个火腿，但那时天气太热不方便保存，便将这事搁置了下来，一直拖到了如今。
    他站在广场上专门用来分配食物的地方，看着面前不同种类、各个部位的兽肉，毫不犹豫道：“音，给我来两条大耳兽的后腿。”
    “好。”音利落地应了，又道：“瑾，按着厉捕到猎物的数量，你还能挑些兽肉走。”
    沈怀瑾微微睁大了眼睛，惊讶道：“今天抓到了这么多猎物？”
    简单清洗过后的厉信步走来，沉声道：“是呀，这两日的猎物都比较多。”
    音笑意盈盈，“不过还是厉身手够好，捕到的猎物才格外多。”
    “这样啊。”沈怀瑾沉吟着，“那要不再给我来点肋条肉加半扇排骨好了。”
    “行！”
    厉提议道：“这些肉我们一下子也吃不完，放坏了也可惜。你前两日不还说想晒些果脯嘛，要不要拿这些去换浆果回来？”
    “不用。”沈怀瑾猛提了一把沉甸甸的大耳兽后腿，脸上的笑容洋溢着，“我有新的做法要试试。”
    既然他这么说了，厉也不再多言，两人提着大大小小的兽肉，收获满满地回了溪对岸。
    因为临近傍晚，两人腹中都有些饥饿，沈怀瑾先将排骨与萝卜炖上，再处理两条大耳兽后腿。
    兽后腿很是新鲜，皮薄脚细、血清毛净。处理干净后，沈怀瑾先用锋利的长刀割去鲜腿两边的肥膘肉，使其呈现漂亮利落的竹叶形。
    这肥膘他也舍不得扔，放到一边准备熬成兽油用。大耳兽肉质肥美，熬出来的兽油是最为醇香的。
    厉取来了两个大盆，在盆底搁上竹架放到一边，而沈怀瑾也开始分批次地给兽腿肉上盐。
    为了腌制入味，不让腿肉变质，盐总共要分三次上。第一次上盐量大概占总盐量的五分之一即可，两人拿白色的粗盐粒在兽腿肉上摩擦，尤其注意那些皮肉厚的部位。
    待搓揉充分，沈怀瑾和厉又分别将处理好的鲜腿以皮面朝下的角度平摊在两个大盆中，放到阴凉通风处，等着下一次的补盐。
    边上的肋条肉则是沈怀瑾打算拿来腌制腊肉的。
    他拿剩下的粗盐先与甘草末放在一起炒香，然后用带着余温的粗盐将粗细均匀的肉条表面全面揉搓一遍，使其充分入味，接着将表面沾着盐粒的肋条肉放入热水烫洗又擦干过的缸中，用余下的盐再撒上一层后，拿干净的重物压住，再盖住缸口。
    因为刚刚收获了不少粗盐，沈怀瑾很是爽快，又顺便腌了两头野鸟，他用两根筷子将野鸟内部撑开，将鸟身几乎撑成了一个平面，然后挂在了工棚的檐下，让其能充分接触日光与微风。
    过来两天，沈怀瑾已经能看到兽腿表面的盐粒完全化去，盆地也积攒了一些血水。他让厉先将厚实的兽腿提起，倒出盆中的血水后再放回去，进行第二次补盐。这回用的盐量要多一些，大概占总盐量二分之一，照例是仔细搓揉，并且格外注重膘厚和带皮的地方。
    缸中的肋条肉自然也出了水，沈怀瑾将肉上下翻了个身，用重物继续压着，大概等了四五日后再将肉取出，挂在工棚檐下，让其充分浸润出油。
    大概再过两日，沈怀瑾进行第三次补盐并将盐全部用完。
    兽腿上的盐逐渐溶化内渗着，沈怀瑾估计在这样的天气下，至多再有七八日就能腌制完毕，到时候就可以和肋条肉一样挂在通风干燥处，让两条兽腿好好风干了。
    如果保存得当，一年过后得到的会是玫瑰红色漂亮的火腿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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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蟹宴

    由于今年炎季格外干旱, 高温少雨的天气让临山原各处水域的水位都有所下降，沈怀瑾都没去过几次大河捞虾捕蟹。好在雨期过后, 情况有所好转，各处的水位也在渐渐回升。
    沈怀瑾打算赶在衰季来临之前，再拉着厉去几趟大河边，捕些螃蟹回来做秃黄油存着，日后好拌饭吃。
    两人吃过一顿简便的晚饭，待夜色降临，沈怀瑾拿上藤筐和照明设备就要出发，结果被厉拦下。
    “先穿上外套再说，外面冷。”兽人沉声嘱咐道。
    “对对对。”沈怀瑾连声答应，虽然衰季还没有正式来临, 但是如今的天气也凉爽了下来，到晚间时还是需要穿外套来保暖的。
    沈怀瑾套上久违的冲锋衣，将长发高高束起在脑后，左兜装手机，右兜装手电筒，整装待发，背上藤筐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满满。
    厉顺手往两人的藤筐里各放了几个捕虾笼, “瑾，趁着天气还好，我们再抓些虾来吃吧。”
    “行啊。”沈怀瑾爽快道，“之前部落其他成员来帮着收稻子的时候，我就说过要请大家吃一顿的, 抓些河虾正好可以招待大家。”
    “走，我们出发。”
    夜色沉沉，但两人的夜视能力都不错, 尤其兽人的感知又格外敏锐，沈怀瑾跟准了他，出行的速度并不必白天慢上多少。
    很快，两人就赶到了位于山谷东边的大河边上。许久没来过这里，沈怀瑾一时之间还有些陌生感，直到看到边上野生的土豆秧子，他才舒心。
    沈怀瑾掏出手电筒，拿灯光照了照河岸边的淤泥处，注意到了掩盖在枝条藤蔓下的螃蟹洞，他心领神会。
    “行，就是这里了。”
    河岸边的鱼经灯光一照，立即敏感地旋身游开，划出一圈圈的涟漪，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沈怀瑾经验丰富又眼疾手快，很快捕到了三条大河鱼，剖腹后用叶子一包扔到藤筐中，剩下的鱼内脏则分堆放进捕虾笼中。
    两人一起将捕虾笼分区域放好，用石头卡得死死的，然后打开手电筒将其架在岸边的矮树树枝上。
    灯光覆盖了河岸的一圈范围，没多久就看见有螃蟹横着身子、窸窸窣窣地爬了上来。
    “来了！”沈怀瑾低声欣喜道。
    厉低声道：“瑾，你负责左边，我负责右边。”
    “好。”
    两人兵分两路，轻手轻脚地上前，将一批批爬上河岸的螃蟹抓起来扔进藤筐中。抓了大概有四十只时，螃蟹上岸的密度开始变小，两人对视一眼，知道这块地方的螃蟹所剩不多，为了能够尽快回去，赶紧换了个位置继续抓。
    就这样一共换了三个位置，抓了足有近百只螃蟹后，两人这才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此时已近后半夜，沈怀瑾早有些困倦之意，“厉，我们要不还是先睡吧，螃蟹明天再处理也行，放上一夜死不了。”
    银发兽人抚了一把他的后颈，像是担心扰了对方睡意一般，温声道：“那你先进去休息，我把这些螃蟹分批放在几个藤筐里养起来再说。”
    “好。”沈怀瑾打着哈欠，稍微洗漱了一把后上床休息。头一触上柔软的枕头，他便觉得浑身舒畅，等不及厉回来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沈怀瑾在鸟雀清脆啼鸣中缓缓醒来，迷瞪着眼看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青色光晕。
    “吱呀——”
    开门声响起，高大的兽人手上托着水杯，微微低首进门，“醒了？”
    “嗯。”沈怀瑾发出清浅沙哑的一声，起身接过水杯，喝下温水、压下胃中的不适后才长吁一声，“舒服多了。”
    厉帮他束起长发，捏捏他睡得白里透红的颊肉，轻声道：“光喝水可没用，你喜欢的蛋羹已经做好了，快出去洗漱吃饭。”
    “好嘞。”沈怀瑾眨眨眼愉悦道。
    他脚步轻快地出了屋子，只见石桌上搁着冒热气的蛋羹和红薯，屋外的灶膛里还烧着水，沈怀瑾掀开盖子一看，里面已经蒸上了螃蟹。
    “挺勤快啊。”沈怀瑾回首朝厉笑道。
    “没办法啊，看到你睡得香甜的模样，我怎么舍得叫醒你。”
    “嘿嘿。”沈怀瑾低声一笑，取了盐粒和柔软枝条去竹道口洗漱，然后坐在石桌边，认认真真地吃完了滑嫩鲜香的蛋羹和软糯可口的烤红薯。
    见他将食物吃得一干二净，厉也放下了心，打了声招呼便离开去谷口建墙了。
    沈怀瑾朝他摆摆手告别，目送着对方信步离去。
    待灶上的螃蟹被一批批地蒸熟后，沈怀瑾挖出其中的蟹膏和蟹黄，与葱姜爆香过的兽油一同翻炒，直至熬出光润油亮、芬芳馥郁的秃黄油。
    蟹的醇美、葱姜的霸道与兽油的厚重味道在空气中久久不散，沈怀瑾边享受着这股浓香，边熬制完成的秃黄油一一装入密封的罐中。
    至于剩下的那些螃蟹，一部分又被上锅蒸了一小会儿回温，剩下的一些则被他做成了香辣蟹，正好可以供早餐时间的部落进食。
    沈怀瑾站在灶台处朝着对岸招手，“安，叫大家过来吃蟹！”
    “好！”对面的亚兽高声回道。
    没过多久，暂时没事的部落成员们便蜂拥而至，一个个地领着螃蟹来吃。
    奇丝毫不见外地捻起半只香辣蟹，使劲嗦出鲜香辣爽的蟹肉，含糊道：“瑾，专门给你留着肚子呢。”
    沈怀瑾耸耸肩，“那不好意思了，螃蟹也没几只，恐怕你吃不饱。”
    奇哈哈大笑起来，“瑾，也就你会专门挑这种肉少骨头多吃起来还麻烦的食物，不过还真别说，螃蟹吃起来真的挺鲜美。”
    还未等沈怀瑾回击，安已经将话呛了回去，“奇，吃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奇做了个将两瓣嘴唇压在一起的动作，表示屈服。他自顾自地又吃了两口螃蟹肉，才心满意足地砸吧了下嘴，笑呵呵地跟着大家一起离开。
    站在沈怀瑾边上的安不自觉地撇撇嘴，嘀咕道：“就他话多。”
    “这有什么的，奇就是爱热闹的性格，碰到正事时他还是靠谱的。”
    “我知道。”安学着沈怀瑾的样子耸耸肩，“就是看到他这副模样，我总忍不住要怼几句。”
    沈怀瑾忍俊不禁，眉眼看起来愈发温柔。
    安看着沈怀瑾的笑颜，想起与对方初见时，后者也是这番模样，直将自己闹了个害羞红脸。他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开，却看到了工棚檐下挂着的肋条肉。
    安一愣，“瑾，这个肉……是不是坏了？”看着干巴巴的，颜色也不太对。
    “嗯？”沈怀瑾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屋檐下八条随风摇摆的腌肉，这才恍然大悟，解释道：“没坏，这是我拿盐腌起来的腊肉，再多一段时间才能吃呢。这腊肉吃起来咸香味十足，风味极佳，等腌制好了我送你两条。”
    “原来是这样啊。”安挠挠头，“竟然还有除雪埋外的办法把肉存下来，部落倒可以借鉴一下。”
    沈怀瑾沉吟片刻才道：“但其实炎季太热，腊肉也很容易变坏的，也就这段时间能晒些来吃，权当换个口味，平时我们还是吃冰冻着的鲜肉比较好。”
    “啊……”闻言，安难免有些失望。
    沈怀瑾无奈抿唇，突然又想到自己的兽腿在最后一次补盐后也腌制了有个八九天，倒也可以跟着一起晾出了。
    他拍拍顾自失望的安的肩膀，“安，来帮我个忙。”
    此时兽腿表面的盐粒基本都溶化内渗，盆底也积了一层溢出的血水，好在有竹架可以将兽腿架起以隔离血水。
    两人使劲将表皮干燥且有些发硬的兽腿支起，刷去表面剩余的一些盐粒和风吹来的脏污后又在细腿跟上绑上粗绳，然后将其悬挂在太阳照得到的地方进行晾晒。
    安累得气喘吁吁，有些可惜地问道：“瑾，大耳兽的兽腿肉多好吃啊，你怎么都给腌了，还一下子腌了两条。”
    沈怀瑾笑道：“腌出来的火腿可是难得的美味，差不多等到下一个衰季你就知道它的好了。”
    “什么？一整个炎寒？”安瞪着眼十分吃惊，良久才心有戚戚，低声嘀咕着，“这么麻烦，肯定很好吃，肯定很好吃。”
    “行啦。”沈怀瑾撞撞他的肩膀，好笑道：“等风干好了，第一个就请你吃。”
    “那是当然。”安挺挺胸膛，很是骄傲。
    两人对视一眼，在清风暖阳下，忽然就笑作了一团。
    晾出来的两条兽腿共晒了差不多三天的时间，皮部就开始渗油，精肉也像那些腊肉一样慢慢向玫瑰红色过度。
    这就说明已经晒到位了。
    沈怀瑾闻了闻味道，确认无误后才将晒好的肉腿放在了通风干燥的工棚里，任由它们自由地被风干。
    伴随着时光飞逝，兽腿上渐渐溢出甘醇的香味来，与此同时，气温也在下降。
    当沈怀瑾清晨推开窗，看到山谷间雾气缭绕，微微发黄的枝头轻烟笼罩，鸟雀展翅乘云掠过山谷上空的时候。
    临山原迎来了它短暂却又丰饶的衰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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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相拥

    衰季短暂却也美好, 不论是晨光初照，亦或是日暮斜阳, 都有它与众不同的魅力。
    只要睡前开着窗，沈怀瑾必定是在轻柔光辉与和煦微风中苏醒。
    他蹲在竹道口洗漱，抬首便能看到远处太阳的光线越过云雾，照射在横断山脉高高的雪山顶上，将纯白顶峰染成金红模样。
    “日照金山，真美啊。”他低声呢喃着。哪怕已经看过无数次，这样的景象还是让他为之震撼。
    衰季的风带着萧瑟感，还将远山近树熏得层林尽染。天高云淡，蔚蓝的天幕被成群结队的鸟雀展翅划破，沈怀瑾估计着多毛兽也该在此时途径大河部落的狩猎区。
    他用沁凉的溪水洗了把脸, 搓干净后将布巾挂在一旁晾干，朝着还在兽圈里忙碌的银发兽人高声道：“厉，待会儿去捕猎的时候看看有没有多毛兽，替我抓几头雄兽回来。”
    “要多少？”兽人从圈里探出头来询问。
    兽圈里如今有四雌三雄共七头多毛兽，再多的话空间又有些不足，沈怀瑾沉吟片刻，“抓个一两头来当种公就行, 主要也是为了让多毛兽能够继续产奶。至于圈里本来就有的三头多毛兽，过两天直接宰了吃了。”
    厉没有什么异议，“就按你说的办吧。”他将兽圈中的脏污都铲了出去，开圈门的时候却被咩咩趁机跳出。
    毛发蓬松柔软的多毛兽小跳几下就来到沈怀瑾身边，那头去蹭他的腰间, 不时咩咩地叫着。
    沈怀瑾被这动作闹得浑身发痒，他托起咩咩的大头，看着它黑溜溜的大眼睛, 状似严肃道：“不许胡闹。”
    这打闹的行为被厉看在眼里，兽人无奈摇头，忍俊不禁道：“瑾，难道你觉得多毛兽能听懂你在说什么吗？”
    沈怀瑾挑眉一笑，“那可不一定，咩咩很聪明的。”
    身旁的多毛兽也很有眼力见地朝着厉大声叫了两声，仿佛是在应和沈怀瑾的话。
    兽人耸耸肩，将铲出的排泄物都堆到污物坑后，洗了洗手便打算出谷，“好吧，那你们玩得开心，我就先去捕猎了。”
    到衰季时分，野兽也要渐渐寻找寒居的场所，甚至会提前进入寒眠，因此兽人们必须争分夺秒，一天出行两三回重复打猎是常有的事。
    “记得一定要抓雄多毛兽喔！”沈怀瑾叮嘱着。
    远去的兽人背对着他潇洒地摆摆手，表示清楚。
    厉离开不久，安便送了部落分配的芋头过来，不出所料只有三筐。
    安怕他多想，还打算解释一番，被沈怀瑾提前制止了。
    “没事。”沈怀瑾温声道，“我明白的，芋头喜欢湿润的环境，这次收获不多也是正常的事情。”
    安这才舒心地长出一口气，“我那里芋头多些，瑾，你们要吃不够了，直接来找我拿就行。对了，我们这几日要出谷收集木柴，你要不要跟着一起？”
    沈怀瑾应道：“好呀，顺便也囤点煤，烧起来方便些。”
    “行，那我聚齐了大家再来找你。”
    他们打算前往的是位于山谷西边的一处木林，那里的树木都散发出一种清淡的自然木香，用它烧出来的食物会有独特的芳香。
    这些树木高大挺拔，少有侧枝，部落在用石斧的时候是很少舍得花大力气去砍伐的，但如今有了铁斧，砍树倒是轻松许多，因此大家第一想法都是去的这里。
    而且这处山林临近道路，沈怀瑾和亚兽们完全可以推着木板车运木头，而不需要辛辛苦苦地扛着柴火走来走去。
    大家连着忙活了几天，部落各家各户门外的柴火渐渐积累了起来，沈怀瑾的屋侧也垒了有几乎整有一面墙，更别替工棚边上、灶旁还各自堆了一些。
    部落众人干活的节奏依旧是热火朝天，然而短暂的衰季很快就进入了后半程，气温骤降，沈怀瑾有时候甚至需要在早时晚间穿上毛衣取暖。
    伴随着气温的降低，野外多毛兽的迁徙速度也加快了，被兽人们抓住机会围猎了好几次。沈怀瑾也得愿所偿，拿到了一头精神健康的成年多毛兽。
    尽管多毛兽生性温驯不易打斗，为了安全起见，沈怀瑾还是先将新住户和老住户分隔开来，等相处一段时间后再让它们接触。
    沈怀瑾尽心尽力，还不待两方多毛兽和睦相处，溪对岸便过来了个年轻的小亚兽，满脸兴奋。
    “瑾，圣兽果成熟了，就等着你去进行分配呢！”
    闻言，沈怀瑾即可喜上眉梢，他急匆匆地关上兽圈的圈门，洗净手后便道：“快带我去！”
    等沈怀瑾赶到时，广场上圣兽树旁已聚集了不少部落成员，灵和吉咯咯笑着穿梭其中，也凑着热闹。
    沈怀瑾见两个崽子的灵动活泼，就想起去年那两枚颤巍巍、水灵灵的圣兽果，不禁低声感慨道：“一下子都这么大了。”
    “瑾，你来了！”人群中传来大家的招呼声。
    他猛然回神，笑着与大家碰了碰肩膀打招呼，而后抬首看向黄叶零落的圣兽树。如今圣兽树已经不像炎季时那般郁郁葱葱遮掩视线，能清楚看到上头挂着五枚透着粉的圆润果子。
    沈怀瑾惊讶道：“竟然有五枚呢！”他原先也张望过几回，在树叶遮掩下还一直以为只有三四枚果子罢了。
    “是呀是呀。”边上的安也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很是开怀，“自从你来了部落以后，圣兽树的情况越来越好，圣兽果自然就结得多了。”
    “瑾，快分配吧。”边上的一个亚兽开口催促道，脸上还带着些羞涩。
    沈怀瑾侧首看了他一眼，认出是一个有些年纪的亚兽了，估计这次按年龄来正好能将圣兽果分配到他头上。
    沈怀瑾心中了然，朝边上的兽人点点头，示意对方上树摘果。
    候在一旁的兽人动作利落，很快五枚圆润饱满又沉甸甸的圣兽果被递给了沈怀瑾。沈怀瑾又将它们送到了五双无比郑重的手中，他依次拍了拍亚兽们的肩膀，温声道：“要辛苦你们了。”
    年龄最大的那个亚兽眼圈有些发红，摇了摇头，说话还带着些鼻音，“不辛苦的，我和我的伴侣等这一日已经很久了。”
    黄叶稀零，新生的希望却留了下来。
    沈怀瑾难免唏嘘，晚上厉归来时，还跟他提起了这事，还有些不切实际地猜想着，“按照现在的趋势，再过几个炎寒，圣兽树会不会一年产好多好多果子，多到亚兽们都不想吃了？”
    厉从喉腔发出轻轻的一声闷笑，他揉了揉沈怀瑾柔软乌亮的黑发，“你把圣兽树结果想得太简单了。听说大河部落还在狂风原时，哪怕是最繁茂的一棵圣兽树一次也就产出十枚果子而已，更别提咱们这棵了。”
    沈怀瑾低头把玩着兽人另一只大手，“其实就算结了很多圣兽果，我也没打算让亚兽们频繁地去吃。”
    “是怕部落养不活这么多崽子吗？”厉沉声问道，“其实按照如今部落的食物量来说，每个水季新生十个崽子还是能够养活的，毕竟同时也有大崽子在经历着成年的过程。”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沈怀瑾嘟囔着，“虽然安将生崽子说得那么轻而易举，但我知道这多少对身体都有损耗，还好这里的生育风险不算大，不然这种环境下…… ”沈怀瑾欲言又止，“劳动力固然很重要，但大家的身体健康更重要。”
    “嗯。”厉扣住了他作乱的手，柔声道：“你说得不错，我们确实不用这么急的。”
    沈怀瑾愣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直视他，“我还以为你不能理解我的想法呢。”
    从身边人的表现来看，大家对后代的态度还是比较渴求的，尤其在经历了圣兽果的极度缺乏后，一般生育观更容易变得执拗。
    被他那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厉满足地喟叹一声，忍不住将他搂入怀中，大手掌着沈怀瑾劲瘦的后腰不让他逃离。
    “瑾，我知道你与我们不同，你是东大陆上唯一的人类，但你将每一个兽人和亚兽视作与自己平等的。”他停顿了一下，努力组织着措词，“我从前也觉得亚兽只能成为兽人的附庸，美丽与温柔只是增加其精致耐用的手段。”
    “是你的出现让我慢慢改变了这个想法。你对待事物的看法总是与众不同，你说这独属于你来时那个世界的灿烂文明。”银发兽人盯着窗外日暮斜阳、浓艳晚霞，声音越发沙哑，“这个过程对我来说很漫长，但我愿意努力改变我沉朽的思想，我希望以你欣赏的美好姿态，真正地与你站在一起。”
    沈怀瑾搂上他宽厚的背，将脸埋入他的胸膛，鼻子酸涩，说话声音也闷闷的，“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沈怀瑾这才明白，两人相处时的越发融洽不是浑然天成，而是源自厉沉默无声的努力。
    他任由脑海中两个时空的思想碰撞出火花，凭着一腔爱意，一步步跨越时代的天堑，朝自己而来。
    这一刻他们真正相拥，如破碎的玉石，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
    作者有话要说：　　有被狗勾感动到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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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米饭

    寒季很快临近, 沈怀瑾紧着时间收获了第二批的土豆和毛豆，趁着衰季最后两三日的阳光, 将毛豆的水分晒干后入窖储藏。
    因为沈怀瑾对第二批的上心程度不及第一期，因此收获的量也偏少一些，土豆一共是十九筐，黄豆是十四筐。
    尽管数量有所下降，整体的产量还是很高的。
    沈怀瑾按照约定，给安各送去了两筐，顺便还从他那里拿回了一筐芋头。
    至此，沈怀瑾的屯粮行动告一段落，除了之前清点过的食物和第二批新收获的土豆和黄豆，他还攒了一些量不算大的南瓜和板栗, 留着到时候偶尔换换口味。
    至于之前留下的秸秆和土豆秧子也被妥善地堆在了兽圈边上，用作寒季时多毛兽们的口粮。
    沈怀瑾正可谓是丰收满满，接下来自然要好好地庆祝一番，也是为承兑之前说好要请大家吃米饭的诺言。
    正巧临近寒季，兽人们忙着打猎，长角兽也需要多吃食物保存能量，以保证接下来的寒眠不受影响, 因此部落的建设暂时告一段落，大家如今都在山谷中，开宴会倒也方便。
    而他连着多日用水碓舂米，也囤积了足够多的米粒，够大家在寒季正式降临前饱饱地吃上一顿。
    沈怀瑾将这消息一讲, 大家自然双手赞同，还争抢着要来帮忙。
    因为沈怀瑾目前手头上还是新鲜的土豆和毛豆最多，因此除米饭外, 他打算注重用这两样粮食烹饪宴会食物，当然，那三头雄性多毛兽也正好可以一起烤了。
    他给请客宴会定下的菜肴是红烧肉、酸辣土豆丝、土豆炖兽肉、豆腐炖河鱼、虾仁烩豆腐、油爆大虾和烤全羊。
    听着他将菜名一个个都报了出来，大家仿佛已经能闻到弥漫整座山谷的香气了。
    安忍不住哧溜了一口，兴奋道：“瑾，这回要做这么多好吃的啊？”
    沈怀瑾理所应当地点点头，“那当然，大家之前帮了我这么多，再加上很快就是寒季了，我们不好好吃一顿怎么行？”
    “就是对你来说消耗太大了，我们都该拿些食物来的。”岩沉稳道。
    听到他这么说，人群也有些热闹起来，大家叽叽喳喳的。
    “我带了好多红薯来！”
    “瑾，我给你挑了块大耳兽的脊肉，那里最好吃了！”
    “嘿嘿，瑾，我直接拿了袋盐过来。”
    ……
    原来大家都是有备而来的，沈怀瑾笑道：“都别说客气话了，大家赶紧来帮忙，咱们早做好早能吃。”
    “瑾说得对！”安招呼着大家，“今天估计要用上好多豆腐呢，大家快帮着去磨豆浆。”
    众人纷纷应和，放下东西洗净手，按着沈怀瑾的指挥分工有序，有的杀鱼宰兽，有的磨去豆浆，还有的清洗食材。
    红烧肉、豆腐炖河鱼、油爆大虾和烤全羊都是沈怀瑾曾带着大家做过的，已经有亚兽可以代劳，沈怀瑾只需要负责大家陌生的菜色即可。
    酸辣土豆丝炒得最方便快捷，就放在最后，虾仁剥出来又需要时间，沈怀瑾便先蒸上了米饭，紧接着打算先将土豆炖兽肉给做了。
    大耳兽肉和土豆都已经被负责帮忙的亚兽们处理干净后切成了块状，沈怀瑾先将兽肉焯水至变色后捞出沥干。再往锅中热油放入姜蒜爆香，加入兽肉块进行翻炒，直到肉香四溢。
    他往锅中倒入足量的凉白开没过兽肉，再撒入辣椒段与甘草末，烧开后撇去浮沫，将兽肉连同清透中飘着油脂的汤汁一起倒入大罐，加入盐，再用中火炖到大耳兽兽肉开始酥烂。
    嫩黄的土豆块被放入咕咚冒泡、味道醇香的肉汤后，沈怀瑾又撒了盐和少许鱼露，加盖后用小火继续炖煮。
    正在这时，另一头的亚兽们高声喊道：“瑾，瑾！我们把虾仁全剥出来了，你快来看！”
    闻言，沈怀瑾让边上的帮着看下火候，连忙赶到另一头。只见一个个陶盘上堆满了晶莹剔透的虾仁，大虾的头、脚、壳和虾线已经被亚兽们去得干干净净。
    “大家的手真巧，虾仁剥得又快又好。”沈怀瑾毫不吝啬他的赞美之词。
    “瑾觉得满意就好！”
    沈怀瑾微微勾起唇角，眼带笑意，“当然满意了，走，大家跟我一起做虾仁烩豆腐去。”
    豆腐刚刚就被动作麻利的兽人和亚兽们制作完成，放在灶旁备用，沈怀瑾取来后先将其切成块，然后和其他备好的葱段和甘草末放在一起。
    新鲜剔透的虾仁中被依次放入了蛋清和淀粉，大家拿洗得干干净净的手抓匀拌开了，放在一旁腌制。沈怀瑾拿了个新碗，搅拌了些水淀粉备用。
    白嫩滑腻的兽油块在锅中烧化，当即便传出一阵油香，油热后，沈怀瑾将虾仁倒入锅中迅速滑炒，变色后控油盛出。他手抓着备在一旁的葱段和甘草末，往锅中一扬，利用剩下的油煸炒出香味。
    随着大家的动作，豆浆、炖鱼和烤肉的味道都慢慢溢散开来，溪流两岸的翻炒声不绝，在逐渐寒冷的季节里仍保持着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沈怀瑾满意地收回视线，往香味十足的锅中倒入清水，烧开后放入软弹嫩白的稍微炖煮一小会儿，再将虾仁倒入锅中，倒入盐调味后，小心地将两者翻炒均匀。
    见炒得差不多了，他这才将一早备好的水淀粉倒入锅中，再次烧开后关火，然后撒上嫩绿葱花，装盘上桌。
    那头的炖肉也好得差不多，土豆变成软糯模样，拿筷子轻轻一戳便被碾成两半，兽肉也彻底酥烂。沈怀瑾拿大火收汁，同样盛出后撒上葱花装饰。
    在各种肉香与调料香中，独属于米饭的香甜味道乘隙而入，让忙着下一道菜的沈怀瑾心驰神往，他深深地吸了口鼻子，朝边上的人笑道：“还真是饿了。”
    他连忙又炒了酸辣土豆丝，装盘后和其它的菜一同分到几处。
    桌上菜色琳琅满目，有汁水充沛的土豆炖兽肉、油亮诱人的红烧肉和油爆大虾、清淡可口的豆腐炖河鱼和虾仁烩豆腐，土豆丝朴素又不失酸爽，边上的烤全羊还在滋滋作息、往下滴油，散发着霸道袭人的香味。
    一勺又一勺晶莹饱满的米饭也被盛了出来分给大家，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清甜香气。
    沈怀瑾深吸一口气，接来了一大碗米饭。他也不夹菜，先送了一筷子白饭到嘴里慢慢咀嚼，享受着这大半年艰辛的成果。
    米饭热气蒸腾着，口感软糯中还带着些弹性，嚼久了便是满口的米香与清甜。
    沈怀瑾的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夹菜吃。红烧肉肥而不腻，鲜甜可口，虾仁Q弹、土豆软糯、豆腐嫩滑、鱼汤鲜美、土豆丝爽口，烤全羊更是金黄油亮、外酥里嫩。
    配上这来之不易的大米饭，沈怀瑾只觉得好吃到难以言喻。他胃口大增，不仅吃了两碗饭，连剩下的红烧肉汤汁都不舍得错过，硬是拿了些米饭拌开来吃。
    沾了浓稠汤汁的米粒也染上了糖色，更显得晶莹润泽，好吃得让人忍不住咬掉舌头。
    当然从胃口来说，沈怀瑾自然是比不上土著的，他终于是摸着滚圆的肚子败下阵来，倚在厉身侧，看着大家热热闹闹地继续干饭。
    正当他昏昏欲睡之时，原本在另一处的岩摸了过来，在他身边坐定。
    沈怀瑾勉强打起精神来，坐直了身子看他 “岩，你有事找我吗？”
    岩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有些欲言又止。自从赶集回来，沈怀瑾就发现他仿佛开始了衰老的进程，如今脸上多了些皱纹，面无表情的时候更有些严肃。
    沈怀瑾笑了笑缓解气氛，“岩，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呀？”
    有了他的话，岩这才缓缓开口道：“瑾，因为天气的原因，大家在这个炎季和衰季的收获远没上次的那么多。而你，反而收获的更多了。这些我都看在了眼里，我这才知道你为什么要自己种地，也明白了你拿到铁具先打农具的原因。”
    岩顿了好一会儿，在沈怀瑾鼓励的眼神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瑾，我希望你能带着部落里的成员一起种地。”
    “原来就是想说这事啊。”沈怀瑾好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有经验，我带着大家一起就好了。岩，你放心，我也很高兴你们能跟着我一起种田。对了，你有打算好种什么吗？”
    “想种些饱肚子又好吃的，比如那个土豆和水稻。”岩这回倒是回答得很快。
    “这样啊。”沈怀瑾喃喃盘算着，“那我的土豆地就改种南瓜吧，至于那些稻田就当作试验田用来育种吧，看看有没有机会再提高些产量。”
    岩不懂他说的“试验田”、“育种”是什么意思，他还有着自己的顾虑，“瑾，但这种情况下，肯定有亚兽或者兽人因为种地的缘故去不了采集或者打猎，这样也不公平。”
    沈怀瑾的脑子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但他差不多想到了办法，沉吟片刻道：“没事，这个我能解决，你给我些时间考虑就行。”
    有了他的保证，岩的心就稳了下来，眼尾挤出皱纹，眉心的刻痕却少了。
    几乎就是过了这场晚宴，天立刻冷了下来，沈怀瑾匆忙地为多毛兽圈围上茅草作的风阻，又增加了它们的食水供给。
    东大陆的野兽基本都是要眠居的，长角兽们也不例外，部落安排它们睡在山洞中，并用大石暂且将洞口堵了起来。洞中还存着一些干草料，以供长角兽们半途醒来可以进食。
    在呼啸凛风中，寒季踏足了临山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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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听雪

    身下的炕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 沈怀瑾舒服地将四肢齐齐展开，身子陷在柔软的被褥中, 摊成了一个大字，他迷瞪着眼喟叹一声，“爽，终于不用像以前那样冷到只能蜷缩起来了。”
    砖瓦房对比简陋的茅草屋来说，隔音效果不知要好上多少。沈怀瑾浑身软绵绵的，隔着窗户只能听到外头传来些微的寒风呼啸声。
    正当他在白噪音中昏昏欲睡时，房门被打开，高大的兽人走了进来，嘴上还絮絮叨叨的，“瑾, 我刚才烧炕的时候顺便还做了蒸蛋羹和烤红薯，现在正热乎着呢，快起床。”
    蛋羹和红薯，再加上一杯甜的热花茶，被一齐送到了炕边。
    高大的兽人探下身，架着他的胳膊，将睡得面若桃花又浑身发软的沈怀瑾从被窝里一点点地拔了出来。
    只是怀中的身子越来越沉, 厉又不敢使劲，最后僵持在了半空。
    整间屋子都被烘得暖洋洋的，又被厉这么个移动发热体搂在怀中，沈怀瑾一时间也没觉得有多冷，只不过他为了赖床, 还是一边嘟囔着“好冷”，一边想往被窝里钻。
    厉用一条壮硕的胳膊把着沈怀瑾，不叫他随意动弹, 另一只手则去捏他透着些凉意的鼻尖，餐餐不落的兽人真情实感地好奇着，“瑾，你不饿吗？”
    经过他一提醒，沈怀瑾还真觉得空了一晚上加一个早餐的腹中饥饿了，他摸了摸肚子，终于放弃挣扎，顺从地将下半截身子也从暖呼呼的被窝里拔了出来。
    他穿上毛衣和长裤，将身上的体温完美留存，这才舍得远离火炕去洗浴间简单洗漱。
    灶上不做饭的时候也会烧些热水，稍微晾凉一些以后用来刷牙洗脸就很合适，沈怀瑾将自己捯饬地干干净净后，又窝回炕上。
    他将移动的小炕桌挪了过来放在床中央，安静地坐在一旁填饱肚子，到半碗蛋羹入肚，又有热花茶将浑身上下由内到外浸得暖融融的。
    沈怀瑾舒服地长出一口气，朝进进出出替他运着零食的兽人招了招手，“厉，一起上来休息一下呀，反正现在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呀。”厉无奈地摇头浅笑，将肉脯和果脯放到沈怀瑾面前的炕桌上，又顺从地听他的话上炕盘腿坐好。
    沈怀瑾满意地笑了笑，他左手一撑，抹去冰凉窗户上的雾气霜花，这才看到了屋外满天大雪、银蛇飞舞。
    猎猎的风声止了下来，窗外的雪静谧地落着，沈怀瑾倚靠在兽人温暖的体侧，内心宁静又祥和。
    “好美。”沈怀瑾喃喃道，“就这样静静地看落雪，也是一种享受。”
    原本沉默的兽人突然出声，“其实下雪也是有声音的。”
    沈怀瑾专注着雪景头也不抬，他将语速拉得很长，懒懒开口道：“那当然了，有风的时候是呼呼的，没风的时候也会是簌簌落下的，我们只是关着门窗才听不到声音。”
    “我说的不是这个。”厉沉声道：“当它们从天而降，轻柔又坚定地落在地上，我能听到雪花碰撞迸溅、冰晶融化消弭的声音，有些脆，又转瞬即逝，但当成千上万片的雪花聚在一起时，就是一场冰冷又盛大的相拥。”
    “那声音就好像我看到你时，胸膛骤然出现的火花迸溅。”
    沈怀瑾的视线缓缓上移，脸上还带着些吃惊的表情，“原来兽人的耳力这么敏锐，平常真的不会影响到睡眠吗？”
    银发兽人呼吸一滞，良久才从鼻腔发出一声沉闷的笑来，他将因为转变动作而浑身有些难受的沈怀瑾拨回了原来的位置，又虚虚地将他搂在怀中，下巴搁在对方的头上，语气中不失好笑意味。
    “笨宝，都说了兽人在成年前会接受很长时间的训练，专门控制自己的感官，减少由于过于敏锐带来的生活中的困扰。”
    沈怀瑾仍然不放心，蹙眉问道：“连雪花碰撞的声音都听得见，岂不是意味着其他兽人们支起耳朵就能听到我们的对话？”
    “兽人们的感觉敏锐度也有区别，不是所有兽人都能到我这个敏锐程度。况且如非必要，大家都会选择摒弃掉一部分的感知，保证不影响到日常的生活。”银发兽人叹了口气，泄愤似的揉乱沈怀瑾的乌黑长发，原本凶悍的五官如今显得相当无奈，“你呀，我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些话的，你怎么老是往其它方面去想？”
    沈怀瑾恶作剧得逞般哈哈一笑，挤眼道：“说吧，趁我不注意拿着手机都看了拿些电影了？”
    见沈怀瑾这副乖张模样，厉怎么能不猜到刚才对方这是故意在逗自己呢。他气得牙痒痒，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他颊肉，但看到边缘处挤压出的粉白颜色，他又担心自己下手太重，忿忿地收回了手，“不准再笑我。”
    沈怀瑾闭上嘴，反而发出难耐的“噗嗤”一声，眼见着兽人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他连忙捂上嘴，身子往后一倒，再一个旋身，搂住了厉精壮的腰身。
    “别生气。”他勾唇笑道，盯着厉的眼神无比澄澈清明，显得格外专注，“我们都不是会说情话的人，我只想告诉你，可以一同水季踏青、炎季乘凉、衰季摘果、寒季看雪的人，与我共担困难、分享喜悦的人，已经找到了。”
    厉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使力将他压至身下，两人咯咯地笑作了一团。
    玩闹了好一会儿，沈怀瑾才得以平静下来，他推开分量不轻的兽人，喘了两口气，突然问道：“厉，你说一般的兽人达不到你的能力，那凛如何？”
    厉以拳撑头，侧躺在沈怀瑾身旁，视线专注，“你以前从不关心这个，今日怎么突然问起来了？”
    沈怀瑾眨了眨眼，想到了前些日子注意到的岩的变化，斟酌着说道：“岩脸上多了皱纹，身子也有了些佝偻感，我猜他是不是……”沈怀瑾欲言又止。
    厉点点头，算是赞同了他的猜测，“岩确实也到那个年纪了，好在部落也有其他强大的战士能顶上他捕猎队长的位置，比如树，又或者我看他也打算直接将新生代中潜力巨大的黑给培养出来。”
    “那……关于首领的继任者呢？”沈怀瑾的眼中满是好奇。
    “估计着等下一个水季，我们就要相搏争夺首领的席位了。”见沈怀瑾的眼神从好奇转为担忧，厉沉声道：“瑾，你该相信我的实力，正常发挥下，凛不是我的对手。”
    “嘁。”沈怀瑾撇撇嘴，揶揄道：“没准岩看你幼稚，才不放心把部落交到你手里呢。”
    “幼稚？”兽人的语调微微上扬，眉毛一挑，便又将沈怀瑾压在了身下，噙住他被热气熏得嫣红的唇瓣，灵巧的舌头攫取着他的心跳与呼吸节奏。
    “那我幼稚个够。”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
    玩闹过后，趁着兽人心满意足之时，沈怀瑾终于得以反击，他一举反压，跨坐在兽人的腰上，恨铁不成钢道：“开个玩笑还不行，我是怕你和凛的关系因为这事出了嫌隙。”
    兽人一脸满足，将双手托在脑后，很是随意的模样，“环境使然，这是我们必须的选择，和个人关系无关。瑾，你想多了。”
    “不会影响到你们之间的关系那就最好。”沈怀瑾耸耸肩，“不然我夹在中间可太尴尬了。”
    厉撑起上半身去吻他的唇，发出一些低沉的细微的笑声，“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些的。说起来……”他沉吟道：“前些日子听到你和岩商量下个水季带着部落一起种田的事情，那时候岩不是在问怎么样才能做到公平分配嘛，你说你有办法。”
    “是啊。”沈怀瑾点点头，一脸淡定，“你是不是也好奇？”
    兽人顺从地点点头。
    “我打算发行一批货币。”沈怀瑾言简意赅。
    “……货币？”
    “嗯。”他沉吟片刻，试图向厉解释，“你看我们平常交换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会遇到某种情况，比如说我想拿陶罐换种子，但有种子的只想换盐？但货币就能充当一个中间品，我先拿陶罐换来一部分货币，再拿货币去换种子，而换出了种子的人也有了货币，可以用来换自己想要的盐。当然大前提是，我们大家都得认同一定量的货币是可以交换到一定量的物品，这样才不至于将用物品换来的货币砸在手里。”
    厉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开口问道：“你说的货币，是不是就是钱……？”话说得拗口，显然也是他从手机的影视剧里学来的。
    沈怀瑾点点头，“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这么理解，准确来说，我想发行的就是“钱”。到时候对负责种地的部落成员，按照劳动付出给予一定量的“钱”，让他们能自由换取所需物品就好。”
    厉喃喃道：“这样果然就能公平多了。”
    沈怀瑾不管陷入沉思的兽人，顾自向窗外看去，窗户上又积起了雾气，蒙蒙的有些看不清外头景色，他本想直接抹去，临到头又开始用指尖在上面随手画了几笔。
    他无意识地画弄着，最后定睛一看，是一个Q版的小人和一头蹲坐的胖狼。
    沈怀瑾愣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勾唇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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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猫冬

    大雪纷纷扬扬, 天也愈发冷了下来，大河部落的成员们都窝在屋中不愿动弹, 唯有负责巡逻的兽人们还按时出行，日夜不停地分批巡视谷内和山谷附近的情况。
    沈怀瑾怕冷得很，在这事上也帮不上忙，只能在烧炕的时候顺便替大家煮些姜茶，在兽人们出谷的时候送一些过去。
    一大杯热姜茶下肚，本来沾了冰雪而感到寒冷的兽人们舒坦地一颤，只觉得热意似乎是顺着四肢传遍全身，胸膛以下是满满的火热。
    负责今天上午巡视的奇满足地砸吧了一下嘴，回味着姜茶甜辣的味道。他将杯子递还给边上的厉，示意他再给自己来一杯, 又转过头对着沈怀瑾憨笑道：“瑾，这姜茶热乎乎的，一口下肚以后浑身都畅快了，我们这样出去也不用怕谷外的凛风冰雪。”
    沈怀瑾拢了拢套在外面的厚重兽皮大衣，朝散播着热意的厉又挨近了些，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更为清澈，说话时呵出了一捧白雾,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这个寒季格外冰冷，兽人虽说耐寒，但也要懂得注意自己的身体。”
    他扫了一些跟在奇后面的几个年轻兽人，稍微提高了些音量，让这些不以为意的年轻人打起精神来, “回来的时候记得从我这里拿些生姜回去，要出巡的日子就煮些来喝，知道了吗？”
    身旁的厉顺势搂过沈怀瑾的肩膀, 让对方得以多从自己身上汲取些热量。
    银发兽人手上动作轻柔，眉头却是重重一蹙，朝着那些还有些心不在焉的兽人们凶恶道：“听到了没？！”
    年轻兽人们吓了一跳，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就险些直接转化出兽体来，好生狼狈，弄清楚情况他们才敢放下心，小心翼翼地齐声道：“知道了。”
    在沈怀瑾看来，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如今一个个的如鹌鹑般缩着脖子，倒也有趣，他禁不住笑弯了眼睛。
    奇大口地饮着第二杯姜茶，脸上笑眯眯的，“瑾，都是些不懂事的崽子，不用搭理他们，我们年纪大了的才知道姜茶的好哇。”
    他饮完最后一口，将杯子小心地搁下，长臂一挥，高声道：“你们这群崽子就别磨蹭了，赶紧跟我出发。”
    “好！”兽人们高声应和，明明是七八人的队伍，硬是给他们走出了浩浩汤汤、连绵不绝的气势。
    目送他们离开后，沈怀瑾赶紧回身往屋里走。他摘下斗笠又脱下厚重的大外套，稍微抖落霜雪后挂在落地的原木衣架上，这才搓着手走进卧室。
    整间卧室都被火炕烧得暖烘烘的，一走进去，沈怀瑾身上那些残余的雪粒就化成了水，从他湿冷的指尖滑落。
    跟在身后的兽人拉过他被冻得青白的手指，小心又仔细地搓揉着，源源不断的热意从那双宽大粗糙的手传来。
    厉的语气带着些抱怨，“早就说我去送姜茶，你待在屋子里就好，你看现在，又冻成这个样子。”
    在耐心搓揉和室内温度的双重作用下，沈怀瑾的手指渐渐回温，活动开以后，指尖也泛起些健康的粉色来。
    他的声音在温暖的室内更显慵懒，“别小题大做啊，早两个寒季我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以前不是没条件嘛，现在又不一样了。”
    兽人小声地嘟囔着，既看不惯沈怀瑾的做法，又不敢向对着其他兽人那般大声指责，他只好委屈巴巴地坐在了炕头，在高大身形的对比下，这副神色更显得有趣。
    沈怀瑾忍俊不禁，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屋外的风雪声中掺杂了少许的谈笑声，没过多久，卧室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待沈怀瑾多说，厉早已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开门，他还特地掩上了卧室的门，不让外头的冷意屋内的接触到沈怀瑾。
    伴随着门开的声音，外头亚兽的笑声也渐渐清晰，沈怀瑾听到厉冷淡的声音，“外套脱下挂在这里就行，屋子里很暖和。”
    紧接着便是一阵敲门声，沈怀瑾一愣，没想到他们还懂得敲门了。
    “进来吧。”
    在得到沈怀瑾的应允后，安他们这才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后探头，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这间从未见识过的卧室。
    亚兽们早就好奇沈怀瑾为之连续忙碌了许久的屋子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之前为了囤积食物忙忙碌碌，他们也无法一探究竟。如今受寒冷时节的影响，整个部落都沉静了下来，一向吵嚷的崽子们也都要上课，亚兽们终于得了闲，能来找沈怀瑾，探究这间屋子的不同之处。
    只是看来也不必多问，甫一进屋，他们心底里头就明明白白了。
    不说这屋子内部看起来就要比他们的茅草屋宽敞明亮许多，就是这暖烘烘的温度，已经叫亚兽们大为吃惊了。
    因为忙着运输而许久未见的阳震惊道：“瑾，你这屋子也太暖和了吧，这是怎么做到的？！”
    沈怀瑾让大家摸摸炕沿，感受上面的温度，他解释道：“其实也不难，这个火炕里头是中空的，那边一烧起火来，热烟气就从炕面下穿过，把整张炕乃至整间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我说你怎么愿意成日成夜地为这间屋子忙活，还真的很值得！”安焕然大悟道：“怪不得刚才厉不让我们随便进来，还说得先敲门才行，吓得我们以为还以为这是巫的禁忌。”
    沈怀瑾只是笑笑，没有多作解释，他示意大家随意找地方坐，不必客气。
    安好奇地摸摸这摸摸那，眼里闪烁着兴奋的亮光，时不时问问不同东西的用途，又好奇地拿来那两块萤石把玩。
    在回答他问题的同时，沈怀瑾顺手从橱柜里端出两大盘的香炒南瓜子放到炕桌上，又让厉去为大家泡花茶喝。
    在沈怀瑾的极力邀请下，亚兽们纷纷脱下了厚重的毛裤，穿着轻薄的布裤，盘腿上炕，四五个个头并不算小的人围坐在炕桌旁，还好沈怀瑾为了厉的兽型考虑，特地将炕往大尺寸做，才得以让大家舒舒服服地坐下。
    安摸了摸被褥下甚至在发烫的炕席，再次震惊道：“这也太暖和了！”
    沈怀瑾抓了几把南瓜子分给大家，顺道解释着，“因为厉在那头烧水呢，有热气正输送着，所以现在格外热。不过就算暂时没烧火，这温度也还是能保留一段时间的。”
    “真好啊。”听他这么描述，安满脸向往地喃喃着。
    “要不然……”坐在沈怀瑾左手边的阳犹豫着开口，他咳了两声，期待的眼神望向了沈怀瑾，“瑾，你能不能也带着我们建这种屋子。”
    “当然可以啦。”沈怀瑾满脸轻松，回答得很快，“你们应该都去过基地吧，那边有一批窑子是不是一直没用过？其实那是我让兽人们建的砖瓦窑，是专门用来烧制盖这种房子所需要的砖瓦。”
    “什么？”另一旁的亚兽愣了愣，奇怪道：“那我怎么看你都是自己一个人用谷里的窑子把要用的砖瓦烧出来的啊？”
    “毕竟兽人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嘛。”沈怀瑾笑眯眯的，“这些活我又不是干不过来，就不麻烦大家了。”
    “不过城墙建成在望，等兽人们都闲下来了，倒可以整个部落约着一起晒坯烧砖瓦。”他提议道：“反正我也有些经验了，到时候就由我来带着大家一起盖这样的砖瓦房，怎么样？”
    几个亚兽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严重的兴奋与跃跃欲试，阳率先开口答应，“好！”
    正在此时，厉也端着冒着热气的花茶走了进来，他泡了整整两大壶茶水，凑近沈怀瑾时还低声叮嘱道：“屋子里太干燥，记得要多喝水。”
    沈怀瑾仰着头朝他笑，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看得厉手痒痒，忍不住轻轻地捏了一把他的颊肉，过足了手瘾，才对另一个旁观的亚兽道：“你们慢慢聊天，我就先出去巡逻了。”
    他又揉了一把沈怀瑾柔顺的黑发，才恋恋不舍地出门离开。
    门一被关上，安就啧啧了起来，表情夸张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厉这家伙还有这么体贴温柔的时候，我怎么就只能看到他黑着脸凶来凶去的模样？”他明知故问着。
    “嘁。”阳嗤笑一声，却也不带恶意。
    沈怀瑾眉眼带笑，将南瓜子朝大家面前一推，“吃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亚兽们这才注意到沈怀瑾几次催促着他们吃的东西，阳捻起一枚炒制后变得有些鼓鼓囊囊的乳白色南瓜子，好奇道：“瑾，这又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南瓜里面的种子呀。”
    沈怀瑾拿起一枚，先用牙尖磕破尖端，再慢慢往果仁饱满的方向移动，最终磕出一枚完整的南瓜子仁，他嚼了两口，笑道：“好香，你们快尝尝。”
    用盐和甘草末炒出来的南瓜子咸香味十足，一枚一枚磕起来很爽，大家跟着沈怀瑾那样做，慢慢地还都上了瘾。
    磕到口干了，再喝两口甜蜜蜜的热花茶，别提有多舒爽了。
    一直惬意闲聊到下午，眼瞅着风雪又要大起来，大家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别。
    沈怀瑾在他们身后招招手，像期待小伙伴来家里找自己玩的小朋友一样，“记得再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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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腊肉

    待在温暖如春的家中, 日子过得格外快，在沈怀瑾不知不觉中, 临山原就迎来了最冷的时刻。连绵的大雪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变本加厉，银蛇飞舞，整座山谷都成了一目的白色。
    在冰冷萧条的氛围中，部落成员们都选择了窝在屋中，只有在中午有些阳光的时候，才敢出来做些热食，更别替走亲访友了。
    山谷内只有纷扬大雪飘落的声音，偶尔有巡逻的兽人走过，踩下的脚印也在数刻后就被新降的雪掩去了痕迹。
    在这样的寒冷与寂静中, 沈怀瑾的心却很安稳。灶台上烧着的热水已经咕咚冒泡，水蒸气将墙壁染成深色，也给他的眉眼晕出一些氤氲感。
    他眨眨眼，将那股子湿意掸开。
    眼见着窗外风雪稍小，阳光明媚，沈怀瑾打算去去外头的雪地里挖些冻得硬梆梆的兽肉，先放在屋子里任由它慢慢解冻再说。
    屋外正给多毛兽和野鸟送水送食的厉听到响动, 利落地将活干完，赶紧到沈怀瑾边上帮忙。
    沈怀瑾连刨了好几下，手指被冰雪冻得发青，脸上却笑意满满，“好家伙, 雪积得这么多，肉都快找不见了。”
    好在兽肉基本都堆在一起，他们挖到个角后就直接刨出了大块的肋排和一条脊肉, 沈怀瑾拿着就往筐里一扔，赶忙跑回屋子去。
    被冻了许久的兽肉上结着满满的冰碴，沈怀瑾稍稍掸落了些，便将两大块的兽肉放在一边，让它们在室温下慢慢解冻。
    厉将一锅热水盛出，打算稍微降温后给多毛兽送去。多毛兽不像野鸟那般耐寒，想要它们在这种情况下安全存活甚至得以让母兽自然受孕，自然要多花些精力。
    兽人暂时得了闲，倚在墙边上看着沈怀瑾认真地洗手、整理屋子，满眼都是欢喜。他磕着咸香的南瓜子，随意地问道：“瑾，我们今天吃什么？”
    寒季不方便出门，也没什么活可以干，他们满心满眼都在一口吃的上面了。
    “今天挖到的兽肉看着品质就不错，好久没炖汤了，要不就吃萝卜炖排骨吧。对了，我前些日子晒的腊肉也一直没吃呢，今天切一条用来炒个辣椒，怎么样？”沈怀瑾提议着，想到那味道，尤其是尖椒炒腊肉的滋味，忍不住呲溜了一口。
    “行啊。”银发兽人眼带笑意，将手中的瓜子盘往边上一放，伸了个懒腰去拿萝卜。
    他们基本上会把近些日子要用的食物放在东厢房进门的地方，那里的温度不高也不低，正方便储存，不过萝卜倒是快用完了，得再从地窖里取一些过来。
    屋外天寒，厉也懒得多跑两趟，顺便将刚刚烧的热水给多毛兽端去。热水尚且烫手，但在室外降温会很快，运到圈中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的温度了。
    多毛兽们“咩咩”地叫着，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变温的水。这段时间确实难挨，它们看着都蔫了不少，好在还没有到生病的程度。厉估算过，天气回暖不需要多少日子了，也就没将这些事情告诉沈怀瑾，免得他担心。
    拿到厉搬来的萝卜后，沈怀瑾闲着没其它事情，便慢慢地开始洗菜、切菜。
    如果条件宽裕，最不缺的就是热水，他拿掺了热水的溪水洗东西，再不用像从前那般，硬生生地被冰冷刺骨的水冻到满手青白。
    在室温下，兽肉表面的冰碴化去，也慢慢变得软和起来，见状，厉洗了洗手，开始切肉。
    剁排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响起，吸引着沈怀瑾的注意力，他看了一眼后，将洗干净切成块的清脆白萝卜放到一边，取来腊肉和辣椒。
    在阳光与微风的照拂下，腌了数月的腊肉已经变成皱巴巴的模样，脂肪酸的氧化与降解让那股独特的风味得以一点点地渗透腊肉的肌理，又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在默不作声中，精肉和肉皮部分变成了漂亮的深玫瑰色，肥肉部分则变得晶莹起来。
    沈怀瑾先取了些大米，捋起袖子将米淘洗干净后上锅蒸，剩下的淘米水则留着用来清洗腊肉。
    他将一整条硬梆梆的腊肉先用热水洗过了一阵，之后才用淘米水给它泡上。
    此时厉已经将排骨剁好洗净，放在一边备用，一双翠绿的眸子眼巴巴地瞧着沈怀瑾。
    沈怀瑾叹了口气，无奈道：“看着我干什么，先把排骨煮上啊。”
    “想和你一起。”长得人高马大、一脸凶悍的兽人如是说到。
    “……幼稚。”沈怀瑾好生无语，“你别是想偷懒吧。”
    兽人委屈巴巴，“我哪有。”
    在沈怀瑾的死亡凝视下，他手脚利落地往锅中烧起水，待水沸后下入了排骨，焯上几分钟，刮去血沫后再将排骨捞出，清洗一把待用。
    他们另有一口U形大锅是专门用来炖汤的。厉将焯煮过的排骨全放了进去，又倒入开水没过排骨，再按沈怀瑾从前的用量，放入了葱段姜片和适量的盐，这才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后用中小火慢慢炖煮。
    至此，沈怀瑾的表情才缓和起来，他从鼻腔发出一道浅浅的哼声，“不错嘛，可以出师了。”
    兽人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来，显出恰到好处的讨好，“瑾，多亏你教的好。”
    “那以后都由你来好了。”
    厉脸上的表情僵住，怔了一会儿才状似委屈地“哦”了一声。
    沈怀瑾回头去洗淘米水中的腊肉，搓去它表面的灰尘与脏污。在厉看不见的角度，唇角微微上扬。
    因为没用柴火熏过，洗干净的腊肉稍微擦干后就可以用于烹饪。
    大耳兽肉质肥美，油脂也比较多，以防到时候吃起来油腻，沈怀瑾先用锋利的菜刀将腊肉切成了薄薄的片状。
    由于腊肉本身炒起来也很容易出油，沈怀瑾便只往锅中倒入了少量的兽油，将油烧热后，先下腊肉煸炒，将油脂部分微微鞭干。
    眼见着原本嫩黄色的肥肉部分变得逐渐透明，油香与腊肉那股独特的风味也四溢开来，沈怀瑾将肉拨至锅沿，往锅底被炒出的油接着把肉放置锅内一边，让被炒出的油汇聚、流至锅底，再倒入尖椒、姜蒜和少许的盐，用大火爆炒。
    辣椒炒开后，那股子味道更为霸道，沈怀瑾深吸一口，“哇”了一声，然后将腊肉与尖椒混在一起爆炒，让它们香味交融。
    彻底炒好前再往锅中放些葱段，煸炒两下就可以起锅了。
    “闻着就好吃。”沈怀瑾掷地有声，强忍着才没有尝，“这个下饭肯定一绝。”
    另一头的排骨也炖得差不多了。厉掀开锅盖，把切好的白萝卜尽数倒了进去，继续用中火炖了起来。
    到差不多的时候，再撒些翠绿的葱花上去，又不必盛出，端着锅就能吃。
    沈怀瑾见状，赶紧也将整好的米饭盛出。他们的大米算不上多，要想一直吃到下一次丰收的时候，便不能由着自己尤其是兽人的食量尽情地吃，因此一顿只有吃一碗过过嘴瘾，要填饱肚子主要还是靠其它食物。
    饭菜都被端到小桌上，两人相对而坐，中间是汤水的热气袅袅。
    沈怀瑾闻着这味道，早已按捺不住，他两眼放光地催促着，“快来尝尝这腊肉。”
    话音未落，他先给自己夹了一片。
    腊肉尝着咸香，又有独特的风味，精肉嚼起来瘦而不柴、肌理分明，烹饪前看着肥厚的部分也变得透明晶莹，因为鞭干过，吃起来感觉不到多余的油腻，口感竟然是软糯粘牙的。
    腊肉不仅香，在爆炒的过程中，还混入了辛辣味，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更别提这味道迸溅在舌尖时的感受了。
    沈怀瑾又夹了两片腊肉并几条辣椒，混着松软的米饭吃了一大口，热辣与咸香吃得他是满身汗意又舍不得停。
    见状，厉赶紧替他盛了碗热汤。
    汤水清透，表面还飘着些金黄的油粒和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诱人。沈怀瑾先喝了一大口清香的汤水，又去捞里面的食材。萝卜软糯又鲜甜，排骨也被炖得软烂可口，轻轻一抿便脱了骨，仿佛是要直接化在口中的样子。
    他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吨吨吨地喝完，饭后便只能靠在椅背上，摸着自己滚圆的小肚子，哀叹着，“又吃多了。”
    对面的兽人喝着汤，将剩下的食物一扫而空，“这有什么的，寒季的时候大家都会长膘，不然没法度过这段时间，之后就好了。”
    沈怀瑾捏捏自己肚子上的肉，回想着那里曾经覆盖着的精瘦肌肉，欲哭无泪，“话说这么说，但看这个情况，我的肉要减下去可能有些难啊。”
    厉将碗筷收拾起来，闻言道：“别担心，我会督促你的。”
    “嘁。”沈怀瑾撇撇嘴，“你不要夹带私货啊。”
    “那是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沈怀瑾微微一笑，起身伸了个懒腰，脚步轻快地就回了卧室。
    虽说已经长胖了些，但吃饱饭以后的睡意实在抵挡不住，沈怀瑾稍微擦了把脸，爬上坑以后就想躺下睡觉。
    收拾好灶台的厉走了进来，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怎么回事。厉知道有了热炕的沈怀瑾嫌他兽态太热，只好变成半兽化状态上了炕。
    粗长的尾巴圈住沈怀瑾，顺势将他小心地放倒在床，其上有些硬的毛发带来了微微的痒意。沈怀瑾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终于按耐不住，抓着一只柔韧的银色狼耳，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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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喝酒

    最冷的那段时间虽说难熬, 结束得倒也够快，纷纷扬扬的大雪终于有了停歇的趋势, 只是那照在纯白雪地里的阳光却还是冰冷的。
    气温有所回升，兽人和亚兽们又开始出门活动，崽子们也继续他们在寒季时的必修课程，沈怀瑾偶尔还能听到溪对岸传来的嚷嚷似的念“书”声。
    正好也是很久没去找他们了，沈怀瑾特地攒了些小故事记在册上，打算陪着崽子们轻松一会儿。
    想到崽子们脸上不情愿的表情，沈怀瑾忍俊不禁，心底却还是怜惜的，打算做些小吃食，顺便一道送去。
    热乎乎又甜滋滋的烤红薯是必不可少的, 正好还可以给崽子们暖暖手，此外，沈怀瑾还打算试着做鲜奶麻薯给崽子们吃。
    他找出了许久没吃而积攒了不少的奶粉，将其化开后用小火慢慢地熬煮，直到咕咚咕咚地冒起小泡，再加了些糖粉和用土豆淀粉化开的水淀粉。
    在他不厌其烦的搅拌下，兽奶变得粘稠顺滑而无法轻易搅动。
    他连锅将其浸入了冷水中, 降温后直接倒入装有黄豆粉的盘里。白嫩软乎的鲜奶麻薯即可粘上了细腻的黄豆粉，在盘中晃晃悠悠的，很是可爱。
    考虑到崽子们的食量，沈怀瑾特地做了好几份，连着烤好的红薯, 一同给崽子们送了过去。
    此刻是午后，崽子们正在课间休息，而作为老师的雨也倚在一旁与明谈天, 脸上还带着些红晕，闲聊时就见沈怀瑾独自扛着大量的吃食走了进来。
    伴随着他而来的是阵阵香甜的味道，即刻便吸引到了崽子们的注意力。
    大家纷纷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就见到了沈怀瑾一脸笑意地举着各色吃食。
    “瑾！”大家欢呼了起来，争先恐后地从自己的位置上跑去他身边。
    沈怀瑾语气无奈，“乖，都别挤我，不然好吃的都要被你们撞到了。”
    个子最为矮小的灵抱着沈怀瑾的大腿，眼睛大而明亮，圆乎乎的脸上露着娇憨，“瑾，你做了什么好吃的给我们？”
    沈怀瑾让雨和明将东西接过去，这才揉了揉灵毛绒绒的脑袋，温声道：“是烤红薯和另一样大家还没吃过的鲜奶麻薯喔。”
    听到这话，灵眼睛一眨，身子扭了两下，率先便拿到了勺子，“那我先替大家尝一口！”
    他虽说年龄不大，手脚确实灵活，舀了一勺鲜奶麻薯便送入口中，没等嚼两下，眼睛便亮了起来，“香香甜甜，软绵绵的！”
    这下其他崽子急了，个个争先恐后，唯恐自己吃少了一口，“我也要！我也要！”
    沈怀瑾无奈地将他们揪起来分成几组，状似严肃道：“要共同分享，不许抢！”
    “知～道～啦～”崽子们奶声奶气地齐声回答。
    灵踮着脚，努力地将盘子举到沈怀瑾面前，“瑾，你也吃。”
    “谢谢灵。”沈怀瑾象征性地挖了两勺，鲜奶麻薯绵软顺滑，不仅奶香四溢，更有黄豆粉的清甜与细腻。他温声道：“我屋子里还留了一些，灵，你们多吃点吧。”
    沈怀瑾一边看着他们吃得享受，一边与雨他们交流，“我没来的这段时间里，这群皮崽子们好管教吗？”
    雨羞涩地笑了笑，“吵闹是挺吵闹的，但真叫他们学些什么，却都是乐意的。”
    明补充道：“也有年龄小的会耍脾气，但只要一说是瑾的要求，立刻便乖了，还说学会了新的字就要来告诉你。”
    沈怀瑾脸上的笑意怎么也下不去，他朝着崽子们问道：“是谁学会了新字呀？”
    “我！”“我！”“我！”
    一只只小胖手举了起来，原本埋头苦吃的小脸蛋们也抬了起来，满怀期待地看向沈怀瑾。
    因为吃得急，好些崽子们被黄豆粉和红薯肉蹭了小半张脸，成了花脸蛋。
    沈怀瑾蹲下身替他们擦净，又一一揉了揉大家的小脑袋，认真道：“你们真的很乖很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呀？”
    崽子们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转，异口同声道：“想听故事！”
    沈怀瑾心有灵犀般地从怀中套出一本手写的小册子，向大家摆了一摆，“新故事这不就来了嘛。”
    将崽子们哄得服服帖帖后，沈怀瑾这才得以脱身，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寒季阳光不多，下午时分便阴暗了下来。
    巡逻回来的厉推开大门，嘴里还撒娇似的絮絮叨叨着，“瑾，我好饿，有没有好吃的。”
    因为屋子里温暖如春，他们不必受环境限制而克制自己一天只吃一顿，经常会在傍晚时分加餐吃些东西，以免晚上挨饿。
    沈怀瑾将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提醒道：“灶台上有新做好的鲜奶麻薯，你先吃点吧。我已经浸好了糯米，待会儿就蒸个排骨吃。”
    厉端着盘子边吃边走，在沈怀瑾身边坐定，好奇地去瞧亮着的手机屏幕。见都是些看不懂的东西，他又将视线收回，囫囵吞地将麻薯全倒进了嘴里，砸吧了一下个中滋味，“太软了一些吧。”
    沈怀瑾将资料中建高炉设施的图纸往下翻了一夜，闻言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喜欢就别吃。”
    看这模样就知道肯定是被手机里复杂的图纸搞得心烦了，厉很懂在适当时示弱的道理，弱弱道：“没觉得不喜欢，只是软乎乎的吃起来就太快了，还没尝够呢。”
    一听就知道是瞎话。
    沈怀瑾不看他，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去挖块肋排回来。”
    银发兽人立刻起身，“得嘞！”
    高炉建起来确实有难度，沈怀瑾又看了好几遍的图纸，确实还没那个概念，就只能靠到时候就地多试验几次了。
    他叹了口气，将手机锁屏后放在一边，搓了把脸，起身去处理厉刚刚挖回来的肋排。
    肋排解冻后被沥干了水分，切成了小段小段的，沈怀瑾往里面加了盐、鱼露、葱姜、蒜泥和甘草末，拌匀后进行腌制。
    趁着腌制排骨的时间，顺便将浸泡了许久的糯米给捞了出来，沥干水后加入鱼露和适量的兽油搅匀。
    腌制好的排骨先在糯米中滚了一波，使其沾满糯米。
    如今这个时节已经没了绿植，更别提荷叶了，沈怀瑾简化了步骤，打算直接开蒸。
    他在盘中先铺了一层糯米，再放一层腌制好的排骨，再铺一层糯米，直到将肉与米都用完了，才将盘子放入锅中，点火开蒸。
    伴随着热气蒸腾而上，盘中的糯米变得饱满起来，更显得晶莹剔透。沈怀瑾往上面撒了些碧绿的葱花添色，这才关了火。
    刚刚出锅的糯米蒸排骨香气扑鼻，厉又拿了些酸辣泡萝卜来搭配着吃。
    糯米在被蒸熟的过程中充分吸收了排骨熬出的汤汁，不仅口感软糯粘牙，味道也是一绝，清甜中还带着兽肉的鲜香。排骨不失劲道，尤其是贴着骨头的筋膜，吃起来格外柔韧，嚼出骨髓来更是满足。偶尔夹一两口泡萝卜吃，嘴里的腻感便一扫而空。
    沈怀瑾满意地吃完，这才慢条斯理地洗漱上床休息，睡前还挑了部经典老片重温。
    就当他以为这个寒季会如此波澜不惊地过去时，意外突生。
    长夜将明之时，他被熟悉的骨哨声吵醒。身侧的兽人已经冲了出去，而沈怀瑾也不像上次那般懵懂，知道这是兽群的再次暴动。
    他快步跟了出去。
    山谷中萧瑟一片，因雪地的反射而没有那么漆黑，沈怀瑾看到亚兽们手握武器聚集在一起，听到陌生的兽吼声由远及近。
    他握紧长刀，看向谷口的方向。
    那里有两道高大城墙无声伫立，彼此之间所距不过百余米，极大地阻止了疯狂野兽一哄而入的场面。
    尽管日此，兽群仍然来势汹汹，两相碰撞之处，冰雪翻滚、泥沙飞溅，将黯淡的天渲染得愈发压抑。
    战势还未到艰难一刻，一波亚兽先紧急地将崽子们送去长角兽们所眠居的山洞，沈怀瑾等人则驻守原地，等着情况不对时便及时顶上。
    野兽源源不断地冲入，兽人们在保证自身的同时，战线也被迫一寸寸地往谷中挪动。
    沈怀瑾看到夜色中格外显眼的银色巨狼一口将头进犯的野兽撕咬成两截，而后长啸一声，一举推过边上预备建城墙的石料，朝着被冻成平底的溪面砸去。
    只听一声碎裂声响起，止不住冲势的野兽们纷纷跌入了冰凉刺骨的溪水中，因为后方有源源不断的同类踩上自己的身躯，任凭它们再怎么挣扎，也无法成功脱身。
    了解山谷地形的兽人们有学有样，一时间，清脆的冰面碎裂声和下饺子似的噗通声不绝。
    风雪逐渐大了起来，落入溪水的野兽禁不住这般低温，逐渐不再动弹，而它们野蛮蠢笨的同类相互簇拥挨挤着，或主动或被迫地落下了水。
    有了这波主动送死的，兽人们的压力减了不少，战线逐渐往外移动。
    到天际浮起朦胧的白，晨光划破薄雾，最后一头挣扎的野兽也跌倒在地，后肢剧烈颤动几下便不再动弹。
    沈怀瑾恍若回神般动了动身子，这才意识到握着长刀的手心已经汗湿，他换了个手，将掌心的汗意擦去。
    在风口毫无阻挡地站了这么久，沈怀瑾白净的脸难免被凛风刮出红晕来，还带着些细微的刺痛，但他丝毫不曾在意，只是征征地看着阳光下更显巍峨的城墙，遥想来年的这个时候，他们又会如何应对更加疯狂、更加声势浩大的兽潮。
    满身脏污血渍的厉打断了沈怀瑾的联想，他哑着嗓子，“没事了，乖宝，我们回去吧。”
    “你受伤了吗？”沈怀瑾急道。
    “没。”兽人沾着血的半边侧脸看起来格外凶悍粗暴，眼神却是温柔的像能滴出水来，“别担心，这次有城墙和溪流阻了一部分，没有兽人受伤。”
    他毫不在意地咧了咧嘴，“就是有点脏。”
    沈怀瑾这才放下心来，强忍着鼻腔的酸意，擦了一把他的脸，说话难免已带上了厚重的鼻音，“不脏。”
    厉洗了个热水澡，睡眠不足加上高强度的作战让他既懒得动弹又不想补觉，只能搂着沈怀瑾，躺在床上恢复精力。
    虽未亲身经历战事，沈怀瑾也有些心力交瘁，懒得花心思炒菜。他简单地做了个秃黄油拌饭，又拿出原送来的那罐子果酒，一同端到了炕桌上。
    他与厉相对而坐，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而后认真地看着兽人的眼睛，声音清晰又坚定，“等兽潮来袭，我会让所有人都能远离可怖的野兽，远离一切的危险。”
    “好。”
    厉拿起桌上的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碰撞声悦耳，穿透时间的洪流，将寒季的血光抛至脑后，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将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沈冲鸭！

第138章 、放牧

    碎裂的清脆声响起, 溪流裹挟着碎冰一路向南奔去。
    阳光喷洒而下，为新发的嫩芽点上灿金的光晕, 亘古不变的横断山脉卧在此处，静静地看着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长角兽也从寒眠中苏醒，推开了洞口的阻碍，在一片金灿灿的景象中仰天长吼，昭示着水季的来临。
    冰消雪融之下，死于寒季的野兽尸体也渐渐暴露出行迹来，各自纠缠着堆垒在一起。
    低温凝固了血液，也停滞了它们腐败的进程，但大家清楚一旦寒季过去，天气很快就会回温, 为了避免污染水流，他们必须趁早处理掉这些兽尸。
    大河部落的成员们脱下厚重的兽皮大衣，恢复了往常的灵巧。大家齐心协力，从湿润斑驳的大地上抬起兽尸，一趟又一趟地运到谷外焚烧。
    兽尸众多，来回搬运也麻烦，兽人们索性借来了木板车, 一趟装上七八具兽尸，直将木轮压得都有些变形。
    正在上游浣洗衣服的安见到了，着急嚷道：“阿父，奇，你们可别把木板车给弄坏了, 打一个新木轮可费时间了！”
    两个兽人的动作一顿，在安直直的凝视下，赶紧往下抛了两具, 这才将重量仍旧可观的木板车推动了起来。
    回来十几趟下来，纵使兽人们天生力气大，一时之间也有些汗意了。
    岩抻了抻筋骨，看着深坑中焚烧兽尸引致的浓烟滚滚，有些遗憾道：“放在平时，这可算得上是一大批食物啊。”
    “瑾都说了，这野兽看着就不正常，吃了反倒容易出事。”奇努了努嘴，“现在不比从前，我们食物充足，可没必要冒这样的险。”
    见岩没有说话，奇继续絮叨，“这几个炎寒的日子过得可比从前舒服得多了，要不怎么说大巫对一个部落的重要呢。哎，我可不是说修不好的意思，说起来，还真的很想他呢……”奇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脸上已经多了几分沧桑的岩回身去望那高大巍峨的城墙，回想起寒季时，就是这两堵高墙隔绝了大部分的兽群，给了兽人们回旋的余地。
    他长叹一口气，脸上的皱纹却舒展开来，“修如果能见到部落如今的模样，肯定是欣慰的。”
    奇认真地点点头，“没错，修没有挑错巫徒，瑾的力量确实强大，他能把泥变作陶，把竹变作纸，把草变作衣，把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混合成结实的城墙。”
    岩低头看着自己干枯的手背，轻轻抚摸上面粗砺的褶皱，他知道，兽人的壮年期已离自己远去。
    “是啊，我也能放心了。”
    属于水季的绵绵细雨终于是下了起来，山谷内终日烟雨蒙蒙，部落的建设计划于是一拖再拖。
    好在憋了一整个寒季的大河部落正愁没地方施展拳脚，这段时间正好用来大规模地采集、打猎，补充鲜食。
    沈怀瑾也一反常态，主动要求跟着亚兽们一同去采集。
    安闻言很是吃惊，不放心地将他拽来左看右看，“瑾，你不是说泥地湿答答的踩着就烦，从不在这种天气出谷的吗？”
    “心态是会变的嘛。”对于安夸张的表现，沈怀瑾颇有些无奈地摇头浅笑。此时只有些朦胧小雨，他也只是戴上了斗笠，没选择再披上厚重的蓑衣。
    “这个寒季一直闷在热烘烘的屋子里，现在出来透透气也挺舒服的。”
    边上的亚兽笑骂道：“瑾，你竟然还敢嫌热？我们可真是太羡慕你的砖瓦房了。”
    沈怀瑾得意地朗笑两声，眼底像落了一层细碎的星光，“别急别急，以后大家都能住上的。”
    在这般打闹玩笑之下，大家脚步不停，除了山谷一路向北，打算去湿地看看情况。
    安一边走一边向沈怀瑾介绍着，“瑾，我记得你好像还没来采集过蘑菇吧，湿地那边的蘑菇最多了，尤其是这段时间和雨期后的那几日。”
    沈怀瑾嘴里叼着根新鲜甘草，悠闲地跟随大家的步伐，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嚼着甘草柔嫩的茎，吮吸其中甜美的汁液。
    一路行至湿地，见到眼前景色后，不说沈怀瑾，就连时常前往的亚兽们也被震撼得哑然失声。
    吹落冰雪的湿地刚想显露出原貌，便被蒙蒙细雨遮成缱绻模样，更显得远处的山色青翠欲滴。蓝湖上烟波浩渺，白雾间飞鸟翔集，偶尔悠长的啼鸣声响起、又远去。湖边是满地的翠绿嫩芽，枝头的花瓣坠着颤颤的露珠，到处一派万物复苏的风光。
    “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沈怀瑾喃喃，“这回出来得可真值得啊。”
    一语拉回了周遭亚兽的思绪，大家此起彼伏地“哇”了起来，反倒惹得沈怀瑾一怔。
    “你们从前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见过的。”安挠挠自己的后脑勺，“只是大家听到了你说巫的语言，就忍不住惊讶了。”
    “……”沈怀瑾静默片刻，“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比较麻烦，我们还是先采集吧。”
    “行！”身处原始的土著们鲜少拥有刨根问底的性格，听他这么一说便不再追问，只怀揣着“瑾果真厉害”的心态，乐呵呵地分头去采摘了。
    如果虽说万物复苏，但长成的果实还较少，大家着重采蘑菇，顺便也割些甘草回去，打算熬些糖块。
    沈怀瑾跟在安身边，亦步亦趋，时不时问问这个能不能吃，那个能不能吃，唯恐自己采到毒蘑菇。
    “你呀，我们不是常给你送蘑菇来吗？”安无奈道。
    “长在地上的和已经摘下来的到底不一样。”沈怀瑾振振有词，又揪下两簇嫩黄色胖嘟嘟的蘑菇，问道：“这个能吃吗？”
    安扫了一眼就下了结论，“能。”
    沈怀瑾将蘑菇往筐里一丢，继续往边上挪动着，一簇又一簇地停不下来。要不是这段时间没有足够的阳光能把多余的蘑菇晒干，他甚至有摘到晚上的打算。
    “安，我觉得摘蘑菇可比采摘其它东西好玩多了。”
    沈怀瑾背上满满的藤筐，很认真地与边上的亚兽分享自己的“见解”。
    安忍俊不禁，“也就你会把这些事情当作在玩耍了，其他有这种想法的恐怕只有崽子了。”
    沈怀瑾挑了挑眉，直言不讳道：“我觉得在适当的时候保留崽子的心态也很合适，换个角度看问题，日子也能过得轻松些。”
    “瑾说得对。”边上一个亚兽附和道：“我小的时候，见天上飘过一朵云，树上藏着一只鸟，都会觉得好玩、有趣，不像现在，拥有的多了，笑容却少了。”
    “你们别看哪些崽子好像成天也不知道都在乐呵些什么，其实他们发现有趣与快乐的能力可比我们强多了。”
    “听起来好像是挺有道理的，瑾，你怎么总能想到这些事呢？”安好奇地问道。
    沈怀瑾眨眨眼，“多观察生活就好了。”
    亚兽们还有些懵懂，但说话间已经到了山谷口，大家也就被迫分头行动了。
    沈怀瑾回到了溪对岸，刚刚打算将这采摘来的新鲜蘑菇先拿去工棚里头洗洗，就见里面已经有厉在做砖坯了。
    他惊讶地挑眉，“这么勤快？”
    兽人起身接过他的藤筐，稳稳地放到地上，“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没事情做，做几个砖坯出来也方便你之后烧制。”
    “做得还不错嘛。”沈怀瑾随意扫了两眼，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来，我们把这些蘑菇洗了，晚上它们来炖野鸟，肯定鲜美。”
    厉接了桶溪水回来，两人对坐在小板凳上，认认真真地将蘑菇一一洗净，一些老蒂则被他们挖了出来堆到一边。
    蘑菇的老蒂营养同样丰富，沈怀瑾心里念着可能已经怀孕的雌性多毛兽们，因此一洗完就端着择出的老蒂们去兽圈。
    经过一整个寒季，多毛兽们显然有些蔫蔫的，沈怀瑾主要还担心母兽们的情况。
    几头母兽包括咩咩在内，都是他养了几年或者从小养大到的，倒也不怕它们撒欢，沈怀瑾犹豫着问自己，“要不然，领着它们出去走走？”
    “走什么？”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沈怀瑾被吓得一个激灵，有些恼怒地踢了他的小腿一脚，“走路怎么不出声呀！”
    “……”厉面无表情。
    “我在想要不要把母兽们放出来溜达一下。一来呢，一直闷着它们恐怕也不好，二来呢，母兽们极有可能都怀了崽子，如今水草丰茂，正适合补充营养。”
    “就是怕它们会乱跑。”沈怀瑾补充道。
    “没事。”厉言简意赅道：“这些都是养熟了的，再说有我看着，它们不敢跑。”
    有了他的保证，沈怀瑾眼睛一亮，“好，那我这就把它们放出来。”
    说是这么说，沈怀瑾首先还是挑了两根长棍，与厉一人一根握在手心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兽圈的圈门，从中挑出母兽来。
    “呿。呿。”他小声地驱赶着。
    母兽们显然对兽圈外的世界很是陌生，脚步踟蹰着，但没过多久，就被遍地茂盛鲜嫩的草料所吸引，软绵绵的脑袋一顿一顿的，啃食着地上的食物，没点没有出逃的打算。
    有戏。
    沈怀瑾与厉对视一眼，“要不，再往外赶赶？”
    在后者认可后，沈怀瑾横着扬起长棍，一点一点地将羊往谷口的方向赶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呿。呿。”
    多毛兽们食欲上头，边走边吃，嘴巴蠕动得极快，直将走出的地方啃出了一条细细的空缺来。
    感受着灿烂的阳光，又尝到了最新鲜甜美的饲料，多毛兽们终于恢复了精神。
    沈怀瑾也得出结论，对于多毛兽来说，放牧是可行的。这对希望日后能够扩大养殖规模的他来说，自然是一个顶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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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青团

    临山原的水季总是从细雨霏霏的天气开始, 尽管如此，亚兽们仍旧保持着对采集的高度热情, 就连沈怀瑾也穿蓑戴笠，久违地多出去了几趟。
    被大家的情绪带动，沈怀瑾想起自己曾经在野外遇见过大片的艾草，只是那时候不是艾草的时令，他就没动手割一些回来。
    如今烟雨绵绵，正是艾草最鲜嫩、最适合采摘的时节，要再是等上两天，到天气热起来的时候，这艾草也就老了，榨出来的汁水会带上涩感。
    事不宜迟, 沈怀瑾赶紧向采集队提议，安自然是欣然允诺，甚至还有些兴奋，“瑾，你说的这个艾草好吃吗？以前怎么没见你采过？”
    “艾草老得快，上次发现的时候就没法吃了，只能等到现在。”沈怀瑾耸了耸肩, 无奈道：“这个东西吧，我们一般不会单纯地去吃它，而是用它榨出来的汁做美食，比如青团。”
    “青团？”周围的亚兽们为这个从没听说过的东西而窃窃私语，而好奇心旺盛的安已经忍耐不住了, “瑾，那我们今日采集的时候就顺便过去你说的那个地方采艾草吧，省得过两天不好吃了。”
    “行啊。”沈怀瑾点点头, 又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看这样子天气是不太行的样子。反正现在还早，我们等过一会儿再去吧，我正好也能先回去准备青团的馅儿，到时候包出来了分享给大家一起吃。”
    安嘿嘿一笑，“瑾，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沈怀瑾无奈地笑笑，“行，那我先回去，要出发了记得来叫我。”
    告别了亚兽们，沈怀瑾回到了溪对岸自己的屋子里。他很久没有自己制作青团来吃，更别提还是在如此落后的原始社会了，这么想来，他竟然还有一些激动。
    沈怀瑾无声摇头，笑话自己足够幼稚。
    青团有甜有咸，但由于糯米表皮本身就不易消化，沈怀瑾便摒弃了肉馅儿的选择，打算做甜口的红薯、栗肉馅儿和咸口的肉松馅儿。
    红薯和栗肉倒还有些存量，但肉松得现做起来。
    沈怀瑾取来一条新鲜的脊肉，手脚利索地剥去上面白色的筋膜，顺着肉的纹理，将其切成了小长条状，与葱姜水一起放入锅中炖煮。
    趁着这工夫，他顺便还将圈里的多毛兽赶了出来，叫大耳它们前来帮忙牧兽。
    小长角兽们没什么要忙的事，又遭受长辈和部落的双重约束，不得随意出谷，平常在谷中待着也是无聊，往常的时候，沈怀瑾一放牧，它们就跟着一起驱赶多毛兽，慢慢地，俨然就成了沈怀瑾放牧的小助手。
    这天也猜不出好坏来，为了避免多毛兽们在谷外被雨水冲散的可能性，沈怀瑾只让大耳它们领着多毛兽在山谷中溜达就行。反正山谷够大，草料够吃。
    而且这样一来，他们的行动都会呈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沈怀瑾也就少了担心的功夫。
    眼见着煮得差不多了，沈怀瑾捞出精肉进行冷却。按照从前的方法，将冷却后的肉条一块块地放入最开始用来装水的塑料袋里，用木锤小心地将肉条砸到松散开来。
    当肉条变成一堆相互粘连的肉丝时，沈怀瑾才停下了手里的木锤，用干净的手将它们撕开，再倒入适量的岩、鱼露和甘草末进行搅拌调味。
    沈怀瑾起了小火，将拌匀后的肉丝倒入干燥的锅中，用筷子慢慢翻炒。
    在滚烫热锅的烘干下，肉丝慢慢呈现出一种黄色来，伴随着烘干程度越来越高，颜色也逐渐加深，成了漂亮诱人的金黄色。
    眼见着多毛兽们吃得肚子滚圆的厉把它们都驱赶回了兽圈，正赶上肉松出锅之际。
    他走了过去，随意地夹了一筷放入口中，都不用嚼，就能感受到酥软肉松化在唇舌间的鲜香滋味。
    “好吃。瑾，今天怎么有闲情做肉松吃？”
    沈怀瑾拍开他试图夹第二筷的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是留作青团馅儿的，不许多吃。”
    银发兽人锁紧眉头，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语气却很规矩，“吃两口又不会怎么样。”
    沈怀瑾瞪了他一眼，“你还说，你是真不知道自己一口下去究竟有多大啊？想吃就自己做，不许偷吃这里的。”
    兽人顿时蔫了下来，他可做不好这种最需要耐心的东西。
    他做不了这种需要耐心的事情。
    正在这时，安那边也拍了亚兽过来叫沈怀瑾一同去采集，虽说天还有些阴沉，但已经临近中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沈怀瑾闻言，连忙将炒好的肉丝放到了橱柜中，走之前还特地告诫独自在家的兽人不许偷吃。
    厉：“……知道了。”
    地尚且还有些泥泞，但大家步履匆匆，路上所花的时间也不算多。
    沈怀瑾指着地上一大片蔓延开去的浓绿矮生植物，介绍道：“这就是艾草。”
    边上的亚兽显然都有些惊讶，安不由得出声提醒道：“瑾，食物不够的时候我们也吃过类似的草，尝着是又苦又涩的口感。”
    “别担心。”沈怀瑾脸上自信满满，温声道：“我们只拿艾草汁做青团，这个时节的艾草闻着最香又少苦涩味道，肯定好吃。”
    “行，就听你的。”大家再没二话，蹲下身从附近开始摘起。
    艾草叶被雨淋得湿润，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更显得新鲜肥厚、极富弹性，顶端的嫩叶被一朵朵地揪下时，能感觉到满手的沁凉。
    沈怀瑾提醒道：“大家摘艾草的时候注意些，不要把其它的杂草一道采来了，那可不能乱吃。”
    话音未落，就听边上的安自言自语地抱怨道：“看着一片绿的还以为都是艾草，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杂草呢。”说着，他把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往边上一扔。
    沈怀瑾瞥了一眼，笑道：“这个这么长，和艾草的区别很大呀，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往地上的植物又看了一眼，这下视线便挪不开了，“咦，这好像是辣蓼草啊……”
    “什么？”原本埋头苦干的安立即抬起头，却见沈怀瑾已经捡起那根惹恼了自己的杂草反复端详，安好奇道：“瑾，你认识这草？”
    沈怀瑾皱着眉头“嘶”了一声，思索良久才敢确定，“就是辣蓼草！”他激动地解释道：“这是用来制作酒曲的植物，有了酒曲，我们就能酿酒了！”
    “酒？”边上几个亚兽听到他的发言，纷纷转过头来，叽叽喳喳道：“就是大森部落拥有的那种吗？”
    大森部落在山谷中住过一段时间，让基本不出远门的亚兽们过足了“社交”的瘾，在几天的接触中，大家自然对其带出来交换的珍贵果酒有所耳闻。
    “可以说是同一类东西，但他们是用果子酿的酒，而我打算用糯米酿。”事实上，对于沈怀瑾而言，大森部落的酒更偏向于一种水果汁。
    他甩了甩手中的辣蓼草，视线移向别处，发现四周的辣蓼其实不少，只是因为分布得较为稀疏，又被大片的艾草挤开，才不显眼罢了。
    “我们待会儿再摘些辣蓼回去吧。”
    “好！”
    有了足量的艾草和辣蓼，采集队又去摘了供部落食用的浆果和绿叶菜，这才背着满满的收获回了山谷。
    今天他们出谷迟，回来得自然也迟，打猎队已经出发，广场显得有些冷清。
    沈怀瑾见暂时无风无雨，连忙吆喝着大家一同榨汁做青团。
    众人先淘洗了一遍艾叶，顺便也将其中混入的杂草挑出，然后将其倒入热锅中焯一遍，焯到艾叶变软、颜色浓绿时捞出，仔细捣烂。
    这个时节的艾叶饱满却鲜嫩，完全锤烂以后几乎没剩下多少渣，大家将艾叶渣中残余的汁水挤了出来，留下来的便是一碗碗浓绿无渣的艾汁了。
    见状，沈怀瑾赶紧拿出了自己珍藏已经的糯米粉与大米粉。为了防止青团皮太过软烂不好储放，沈怀瑾特地选择糯米粉八、大米粉二的比例，沈怀瑾指导着大家将艾草的汁搅拌进混合的米粉中。
    亚兽们越揉越惊讶。
    “这……这怎么还能变成一块的？”有亚兽惊呼道。“颜色也变了啊！你们看，从白色的粉变成了绿色了。”
    “瑾，你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沈怀瑾一时语噎。
    好不容易安抚下大家激动的情绪，沈怀瑾赶紧逃离，去拿做馅儿的肉松、红薯和栗子肉。
    亚兽们惊讶归惊讶，速度却很快，在他们的利落的动作下，一团又一团不软不硬的翠绿色面团被整齐地放在一旁备用。
    沈怀瑾分别将熟栗肉和红薯肉碾碎，又将硕大的面团揪成一小个一小个的，将肉松、栗肉还有红薯肉这些馅料一一包入，做成了半个拳头大小的翠绿色小团子。
    青团总量会很多，沈怀瑾便分批地去蒸。
    当崽子们下了课而打猎队也赶回之时，第一批青团正好出锅。
    原本翠色的青团被热气熏成了浓绿色，一个个整齐排列着，煞是可爱。属于艾草的特殊清香在高温下变得更加霸道，四溢在空气中，一下子就攫取了大家的注意力。
    沈怀瑾顺势高声道：“来吃青团啦！”
    作者有话要说：　　青团好好吃！感谢在2021-03-22 23:57:19~2021-03-24 22:14: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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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酒曲

    众人好奇地簇拥上来, 崽子们跑得最快，而兽人们需要放下猎物, 因此落在后面。
    “瑾！”崽子们向他奔跑而来，脸上洋溢着属于下课后的真实灿烂笑容，“什么是青团呀？”
    “当然是好吃的呀。”
    见崽子们挤来挨去，沈怀瑾先笑眯眯地将他们一个个揪起来放好了，再让他们洗干净了手，才肯把青团给他们。
    “想吃甜的还是咸的呀？”沈怀瑾两手各举着一个青团，温声问道。
    “甜的！”个头最小却挤在最前面的灵高声道。
    沈怀瑾将左手的青团递给他，“喏，那去吃吧，小心烫。”
    “其他崽崽呢？”他又问道。
    “甜点！”“咸的！”“甜的！”崽子们叽叽喳喳, 好在沈怀瑾与他们相处久了，已经习惯这种雏鸟式的讨食方式，他一边从吵闹声中获取信息，一边不慌不忙地分着青团。
    将这种小鸟似的崽子们送走，其他兽人和亚兽才掩盖不住好奇地凑了上来。
    “好香的味道，这是什么？”岩有些奇怪，“看起来不像肉也不像果子。”
    沈怀瑾直接递了一个给他, “岩，你试试就知道了。”
    岩接过青团一口咬下，原本还有些疑惑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讶，眼睛都有些失态地瞪圆了。他嚼了两下，又将咬过的半个展示给大家, 露出金黄色的馅儿，岩迟疑着说道：“里面是红薯肉，外面好像不是肉也不是果子, 嚼起来软软弹弹的……”
    “阿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安兴奋道：“这是瑾教我们做的，外面用艾草的汁水混着米粉做成的。”
    “竟然还有这种吃法。”岩很是震惊，剩下那半个也不舍得一口吞下去，而是小口小口地咬着。
    沈怀瑾见状，笑道：“岩，放心吃，后面还有好几批呢。”
    不等岩说话，边上的奇已经按捺不住，“瑾，给我也来一个，不，来两个！”
    “好好好。”
    沈怀瑾为大家分得差不多了，厉才带着浑身的水汽前来，一头银发还有些湿润，翠色的眸子张望着，“瑾，还有青团吗？”
    “当然。”沈怀瑾掀开倒扣在盘上的碗，拿出两个青团出来，将其中一个递给了他，“喏，肉松口味的。”
    兽人难以自抑地勾起唇角，将青团接了过来。
    两人齐齐站在溪岸，感受着湿润的清风和清新的雨后气息，小口地尝着新鲜的青团。
    沈怀瑾自己拿的是个栗肉馅儿的，被碾碎又蒸过的栗肉软绵绵的沙质感十足，甜而不腻，含在嘴里像能直接化开一般。青团皮子凉下来便不再粘手，嚼起来软糯弹牙，尝着没什么味道，却散发出一股艾草独有的清新又悠长的香气。
    沈怀瑾三口便吃完了一口，又按捺不住去拿了个肉松馅儿的，感受咸口的魅力。
    他叹了口气，“要不是怕晚上消化不良折腾人，我一定要吃第三个第四个。”
    厉不爱吃甜的，又拿了个肉松馅儿的，闻言道：“一次吃不了多少，可以多做几次，有什么想吃的我都可以给你找来。”
    沈怀瑾耸耸肩，语气轻快，“你说得对，再好吃也不能当烦吃，没必要急在一时。”
    正说到吃饭，就听到另一半爆发一阵欢呼，有兽人朝他们招手，“厉，瑾，部落晚上一起吃饭啊！”
    “好！”两人异口同声道。
    沈怀瑾侧头看向厉，笃定地说：“我猜晚上一定是吃火锅。”
    过不起来，没等他说完过多久，几个手脚勤快的亚兽已经开始炒底料了。
    沈怀瑾种的辣椒根本吃不完，偶尔送一些出去，偶尔拿来和别人交换，因此部落众人是越来越会吃辣，沈怀瑾估计就算没有岩提出要跟着他种粮食，其他人也会要求一起种辣椒的。
    因此一时之间，部落就把辣椒霸道的味道所占领。
    沈怀瑾伸了个懒腰，朝着身边的厉道：“走，去帮忙。”
    众人合作过多次，动作起来有条不紊。没过多久，锅底开始咕咚冒泡，边上的涮菜也一一摆好。
    因着如今还是水季初期，山谷内外的作物大多不能收获，除肉食外，比较多的素涮菜就是些蘑菇和绿叶菜了。沈怀瑾见状，拉着厉一起回了溪对岸，打算将他刚发好的新鲜豆芽拿出去分享，用来压一压这么多的荤腥。
    到了晚上，寒意便起来了，沈怀瑾穿着外套才敢出门。
    在沉沉天幕下，在辽阔山谷中，在融融的灯光边，大家围坐在烟雾缭绕的火锅周围，用长长的筷子将火辣滚烫的肉片、脆爽的黄喉肚片、清甜的豆芽与绿叶菜等一一夹出。
    欢声笑语将阴沉天气带来的压抑情绪一扫而空。
    沈怀瑾也在兴头上，吃了两个青团后还有余力大口吃肉，直将厉看得惊讶挑眉，“今天的胃口怎么这么好？”
    沈怀瑾有些羞涩地笑了笑，“难得嘛。”
    “说的也是。”银发兽人感慨道：“从前部落每顿都是在一起吃的，那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分食制开始后就不一样了，整个部落能聚在一起的机会很少，难得一次就很让人快乐。”
    沈怀瑾喝了一口茶，洗去口中的腻感，他看着还未结束“战斗”的众人边吃边谈笑的轻松愉悦模样，赞同道：“有对比才知道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光有多弥足可贵。”
    “对了。”沈怀瑾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在摘艾草的时候，还意外发现了辣蓼草，这可是个好东西，能用来制作酒曲。厉，你明天应该没什么事情吧，不如留下来和我一起。”
    “没什么事，我陪你一起。”话虽如此，厉还是迟疑着问道：“不过酒曲是什么？跟大森部落的酒有关吗？”
    “对。”沈怀瑾答道：“之前我不是讲过可以用糯米制作米酒嘛，这个酒曲是制作米酒必不可少的。”
    厉尝过果酒的滋味，对此很是上心，第二天起得极早，还硬是把沈怀瑾从温暖的被窝里抱了出来。
    一头乱发的沈怀瑾握紧拳头，努力忍住揍人的冲动，他搓了一把脸，又将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声音还带着些晨起时的沙哑。
    “走吧，我们先去洗辣蓼。”他打着呵欠，边走边说道。
    “我已经洗好了。”厉的语气并没有显得太兴奋，声音却是活力满满的。
    沈怀瑾一时有些好笑，睡意瞬间全无了，“就这么喜欢喝酒啊？”
    银发兽人的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不好意思的表情，深麦色的皮肤透出些红晕来，“我喜欢和你一起喝酒的感觉。”
    沈怀瑾微微撇过头浅笑，平稳下情绪后才出声道：“走，制作酒曲去了。”
    刚出门就看到了晨间暖金色的阳光，沈怀瑾顿觉神清气爽，“今天天气真不错啊。”
    他先去竹道口附近洗漱，之后才到的工棚。厉已经等待在那里，边上是大量洗干擦净的辣蓼草。
    沈怀瑾坐在工棚的小凳子上，从筐子里拿出一枝来，向厉介绍道：“这辣蓼草是用来制作酒曲最常用的一味基础中草药，基本上单独就可以和米粉一起发酵做成酒曲，当然想往里加些其它的中草药也可以可以的，能有不同的效果。”
    “那我们要加点什么吗？”
    “不了。”沈怀瑾摇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看能不能做成功再说。”
    沈怀瑾点着辣蓼草的各处，继续道：“辣蓼草整株都可以用来制作酒曲，但茎叶花比较容易捣碎，方便起见，我们只取这三部分。”说着，沈怀瑾折去底下的老茎和残余的根，将剩下的那些放入另一个筐中。
    当辣蓼草的茎叶花积攒多了以后，沈怀瑾又一一将它们剁碎、捣烂，打出汁液来，再以一比十的比例从中混入大米粉，搅拌均匀后将混合物捏成捏成汤圆大小的丸状。
    曲丸白中透着绿，一枚枚齐整地码在米糠上，被放到室内避光的地方进行发酵。
    “这样就好了吗？”厉问道，显然是觉得这有些过于简单了。
    沈怀瑾叹了口气，“没有母曲粉就只能靠自己发酵了，看天意吧，给多点发酵的时间估计成。”
    厉怕他过于有压力，挨在他斜后方，笑着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全喷洒在沈怀瑾的侧颈处，“不成功也没关系，反正大森部落会酿，到时候拿布去交换就成。实在不行还有原这个傻小子呢。”
    “喂喂喂。”沈怀瑾不乐意地嚷道，拿手肘怼了怼后方的兽人，“不要看不起我，我保证给你酿出最醇香好喝的酒来。”
    事实证明沈怀瑾的预料没错，在尽可能严格的温度和湿度条件下，经过近三天的发酵，曲丸的表面长出了一层毛茸茸的菌丝，看起来纤弱柔软，全实实在在地将一开始淡绿色的曲丸完全罩成了白色。
    沈怀瑾自豪地朝着厉扬起下巴，斩钉截铁道：“看到没有？发酵成功了，接下来就让哥哥带你酿酒喝，保准你要多少有多少，一点不会亏待。”
    作者有话要说：　　迟了一步，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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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垦地

    临山原的水季气候变化多端, 前两日还是烟雨蒙蒙的湿冷天气，到了今日便忽然雨霁天晴, 将沉闷压抑的感觉一扫而空。
    潺潺溪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昭示着之后一大段天朗气清的美妙时光。
    沈怀瑾是被清脆的啼鸣声和隐约的交谈声吵醒的，他环顾房间，发现厉已经不在屋中。
    “他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沈怀瑾喃喃自语着，懒懒地挪到墙边，打开了玻璃窗。一瞬间，屋外的交流声便清晰地传了进来。
    原来凛他们见到天晴，便迫不及待地要赶往基地那边开工。负责建城墙的兽人们也着急继续干活，大清早地便将存在各处的水泥等物资搬了出来。大家一个接一个，用极快的速度将东西搬运到了城墙边上。有几个动作快的, 已经直接动工了。
    见到大家热火朝天的模样，沈怀瑾似乎也精神了起来，他伸展了一下四肢，洗漱过后便去看黄豆酱油的酿制情况。
    自从换了新房子，那处暂时还没拆的茅草屋就成了沈怀瑾专门用来酿造的地方，毕竟那里通风、采光都不错，又不容易沾染上灰尘什么的。
    沈怀瑾支起窗户, 任由阳光倾洒进来。
    屋子里的两缸黄豆酱油经过近半年的发酵，已经变成了深深的红褐色。因为酱油酿到后期很长时间都不需要搅拌，混合物如今已经分层，下面是酱油渣，上面便是还未曾撇去杂质的酱油, 在阳光下甚至有些油润感。
    两缸酿制完成的黄豆酱油已经飘散出满满的酱香味道，沈怀瑾深吸了一口，已经开始考虑它的各种用法了。
    正好上午也没什么事情, 沈怀瑾随便吃了些厉热着的食物当作早饭，有了体力以后，便开始不紧不慢地处理酱油了。
    他用大勺舀起底下的酱油渣，倒在干净的麻布上，将其整个儿的包裹起来，用力榨去残渣中的酱油。
    在他的大力之下，酱油即可将麻布染成了红褐色，透过缝隙时还鼓起了一片片的小泡沫，最终这些残余的酱油都流到了干净的桶中。
    留下的酱油渣占比巨大，而且还有好些精华在其中，因此也是不能浪费的。沈怀瑾很是节约，往其中加入盐水再行过滤，又重复地出了两遍才肯罢休。
    他将酱油分批次地倒入锅中加热，撇除掉它小沸后表面浮起的泡沫，关火晾凉后就是能直接使用的酱油了。
    过滤后经过小火熬煮又撇去杂质的酱油看着格外清透，沈怀瑾当即便拿勺子舀了一小点，放到嘴里细细品尝。
    属于豆子的味道已经没有了，那股清香也被酿成酱油厚重的醇美味道，不仅如此，自制的酱油尝起来咸中带鲜，品质极好。
    沈怀瑾又抿了一小口，这才满意地将酱油分别倒入容器中。
    空出的缸，正好可以给沈怀瑾拿来酿酒用。只是他方才要去取糯米，岩就先找上了门，直接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瑾，你看现在天气这么好，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种地了？”
    “种地倒不用这么急。”沈怀瑾温声道，他请岩在石桌边稍坐片刻，替他斟了杯茶来。
    岩的大拇指搓着杯沿，有些担心，“瑾，你自己动作肯定快，我主要是怕大家手笨，跟不上你的步伐，到时候错过了种地的好时间就糟了。”
    岩早有学习种地的想法，因此平时也会关注一些，知道沈怀瑾种地很是在意天气和时间的问题。
    沈怀瑾无奈地笑了笑，劝慰道：“哪有你想得这么复杂。不过你说的也有些道理，这段时间是该将地开垦出来了，顺便也晒个种子，到时候一并下土也方便。”
    “哎！”听他这么说，岩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两三口便喝完了杯中的水，道：“瑾，那我这就回去通知大家，我们先至少抽一日出来，大家一起跟着学，有多少学多少。”
    沈怀瑾点点头，“好。”
    沈怀瑾和岩是同一个想法，不论到时候复杂种地的究竟是哪一批人，整个部落的成员都得先学会了再说。而且对沈怀瑾来说，前期教会得越彻底，后期他就能越轻松，到时候只需料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即可。
    在岩的指令和众人自身的好奇下，大家很快就抽出了一天，全员闲置，专门跟着沈怀瑾学种地。
    关于选种粮食的种类，岩一开始决定的便是土豆和水稻，部落其他人没其他想法，沈怀瑾自然是没意见的。总归这两样的种子都剩了不少，他以后吃得省一些就还是能挤出来的。
    沈怀瑾先带着大家划了种植的范围，这回大家都有了自己的看法，有人觉得要离溪流近一点，方便灌溉；有人觉得最好就在茅草屋边上，这样大家都方便些。
    沈怀瑾沉吟片刻，不紧不慢道：“你们说的都有些道理。灌溉的话，以后像我那样架个竹道，或者到时候我试着做个引水的水车出来，只要地不会离溪流太远，那就不成问题。”
    “至于离屋子是远还是近好，这得结合多方考虑。离这边近，那自然是方便的。但大家要考虑到我们马上还要盖新房子，要规划我们的部落，甚至二十个炎寒之间我们的部落还会引来很多新生命的诞生，到时候必然需要拓展居住区。溪流下游的位置是被我留来安置工业区的，也就是说在那里要建一些窑或者织布纺、造纸坊，容不下建其它房子。”
    “这么说来的话。”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那我们还是尽量把田的位置往上游挪吧，把中间的地方腾出来留作日后部落规划与扩展。”
    “说得没错。”沈怀瑾给了他一个赞同的眼神，“上游比较辽阔，大家涉足得少，其实那边也有不少诸如生姜、紫苏这些可食用的植物，不过大多聚集到很远的地方，我们开地的时候只要注意别毁了那些自然生长的植物就好。”
    这样一来，大家便有了一个大致的范围，岩一锤定音，“行，就按瑾说的办！”
    最后划在了溪流中上游接近水流的区域，正巧是多毛兽们居住的山洞对出来的位置。
    经过这么久的接触，又有寒季时眠居在山谷作为先例，如今三头成年的长角兽也成功地长期入住山谷。两方和睦共处，长角兽们不用帮着搬运的时候就待在谷中，时不时帮着亚兽们做做事，而亚兽们也爱拿长角兽喜欢的食物去喂它们。
    兽人们不用出行，长角兽们自然也留在谷中，高大的身躯齐齐排列在众人身后，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
    只见大家在那个清瘦的黑发男人指导下，拿铲子铲掉了一大块地边缘一圈的植物，然后点火将中间那块地烧了起来。
    烈火与浓烟让长角兽们紧张地倒退两步，昂昂地叫了起来。
    沈怀瑾见状，回身几步，拍了拍它们的大耳朵，笑道：“相处这么久了，怎么还怕这个呀？”
    那头火还在烧着，奇抻着脖子，好奇地回头问道：“瑾，为什么要先烧草啊？”
    “一个呢，是要把这些杂草和它们的草籽烧干净，不仅能防止到时候跟我们种的粮食抢营养，还能用草木灰肥地。还有一个呢，就是火烧过的土地会比较松软，我们开垦起来会比较方便。”
    “原来是这样。”听到这话的旁人都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怪不得水季时就能看到沈怀瑾在溪对岸烧地，他们头一回见的时候，还以为是瑾做食物的时候无意间点着的，这回倒是明白原因了。
    火势越来越小，没过多久便熄灭了，至此，这片差不多五十亩的地终于被清了出来。说实话，对于整个大河部落的成员来说，五十亩的产出确实不够吃，但沈怀瑾考虑到的是目前大家还是习惯以采集为主，又是头一回种地，总得有个习惯的过程。
    清出来的地里铺了一层灰色余烬，还有些裸露的岩石半掩在土壤之中，大家即可下了地，先将那些稀奇古怪的无法被烧尽的东西都挖了出来丢开，才拿着农具开始垦地。
    沈怀瑾转来转去，专门负责指出大家动作上的不足。他左手抵着阳的后腰，让他背板不必停得那么直，又建议道：“阳，你拿农具的手可以往上放一点，这样省力。”
    阳手忙脚乱的，额头上一层薄汗，有些着急，“瑾，我手放在上面，这锄头就轻飘飘的，我怕它对不准。”
    沈怀瑾一个愣神，然后忍俊不禁，“不会。”他接过锄头给阳做了个示范，“这样能垦得很快，也很省力气。现在要垦的地不多，你还没这个概念，等以后多起来了，再像你刚才这么干还不得累坏了？”
    阳学着他的做法，迟疑着锄了两下，眼睛一亮，惊喜道：“还真是，这样挺顺手的！”
    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之下，一大片的地都被翻了个遍，极富营养的草木灰掩盖在底下，而湿润深色的土壤被翻了起来。
    “瑾，这样就好了吗？”
    “嗯。”沈怀瑾点点头，“接下来跟我一起准备种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5 00:07:03~2021-03-25 23:57: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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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育种

    稻谷和土豆在种植前的准备工作都很简单, 前者晾晒后用冷水浸种，后者切块后催芽即可。
    为了让大家都能有参与感, 沈怀瑾特地将种子分成小份小份的，让各家各户都领一些回去，独立进行催芽，看看到时候谁家的成效最好。
    大家一个个地排队地种子，这些平常一顿就能吃完的食物被托在掌心，倾注着他们沉甸甸的期待。
    见到此情此景，沈怀瑾难免会想到现代生活中被老师要求自己种植物的小朋友们，而自己就是那个乐此不疲的生活老师。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弯起眼，露出一个无声又温柔的笑来。
    厉看了他一眼, 也有些被他的愉悦所感染，挑眉问道：“瑾，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沈怀瑾笑着摇摇头，“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大家都在努力生活，未来满是希望，我的心就一下子轻快了。”
    兽人搭上他的肩膀, 微微俯下上半身，肩胛处的肌肉隆起漂亮的弧度，一张野性十足的脸凑近了些，软着嗓子小声道：“我也有很努力，平常你也要多对我笑笑。”
    还不等沈怀瑾说些什么, 那边排着队的兽人们就大声嚎了出来，“厉，你怎么这个样子说话, 可笑死我们了。”
    厉蹙紧眉头，作势要去踹这帮放肆的小子们，被沈怀瑾虚虚拦下。银发兽人瞪了那群小子一眼，直将后者吓得停住笑声，躲躲闪闪不敢回视。
    “你们这群还没有伴侣的兽人能懂什么。”他扬言道，沈怀瑾却见他已经臊红了半掩在银发下的耳朵。
    沈怀瑾小小地咳了一声，努力掩去自己语气中的笑意，“行了都别闹了，大家赶紧领了种子回去料理，成功催芽之前我们还得把水稻田挖出来的。”
    众人纷纷应了，拿上自己的种子回了家。
    之后便是抽着些时间，大家一同过来挖水稻田来。约五十亩的地被分成两块，其中三十亩用来种水稻，二十亩用来种土豆，另外还简单辟出一块地用作水稻育苗用。
    按着指示，大家垒起田埂、挖出沟渠，又跟着沈怀瑾一起剖竹子、架竹道。
    沈怀瑾边装对半剖开的竹身绑缚在一起，并架在Y形木枝上，边解释道：“水稻在生长过程中的大部分时间都需要水，拿竹道引水、沟渠送水，能让日后的灌溉方便许多。”
    岩想起他们前两日前的闲聊，好奇问道：“瑾，你之前不是说有打算做个水车的吗？怎么最后还是选用竹道，是哪里有什么困难吗？”
    “水车的难度确实要比竹道高。”沈怀瑾没有避讳，实话实说，“我也考虑过，一则是竹道能摆脱人力，省力许多；二则水车造起来需要时间，我怕赶不上这个水季的播种时节，这就留着之后再说吧。”
    “也好。”岩点点头，“就是感觉灌水的时候，这竹道得经常换位置。”
    说是只有三十亩地，其实一眼望去占地也不小，为了方便到时候管理以及分配活，三十亩稻田共划分成了十块，之间用高高的田埂隔开。
    岩有这样的顾虑也不足为奇。
    厉抚了抚额，满脸无奈，“灌水的的时候把田埂挖开不就得了。”
    “……”岩一时语噎，锁着眉头将银发兽人推到一边，“抗你的竹子去。”
    兽人们饶有兴趣地看着厉吃瘪的表情。
    沈怀瑾也觉得好笑，他也算走过几个部落又接触过游商的人了，能清楚感觉到大河部落的不同，在这里没有太多阶级上下之分，首领和巫更加融入且“亲民”，相对于那些把首领和大巫捧得高高在上的部落，沈怀瑾更喜欢这种融洽亲近的感觉。
    银发兽人小声道：“瑾，连你也笑我。”
    “乖。”沈怀瑾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赶紧干活去吧，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我要吃野鸡炖蘑菇和红烧肉盖饭。”厉毫不矜持地当场点菜。
    “喂！厉，你这就过分了！”边上的人接连表达着不忿，“自己有的吃就算了，干嘛还要讲出来让我们馋啊！”
    大家口头上，行动却很有序，很快就将事情办理妥当，由沈怀瑾验收。清澈的溪水顺着竹道而下，一点点湿润起稻田，又汇成薄薄的水层，映出碧兰的天来。
    “不错。”沈怀瑾称赞，又补充道：“等稻田里的水积得差不多了，就把最近这节竹身挪个位置，让流下来的溪水顺着沟渠再回溪流中就行，这样就不至于弄得满地泥泞了。”
    “明白了。”众人大声。
    安还是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沈怀瑾微微一笑，也不邀功，“毕竟以前也没有种地的需要嘛。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话，叫作“实践出真知”，意思就是不论什么事情，只有自己真正尝试过，才能真正掌握与理解。我相信伴随着大河部落深入地去做、去了解这些事情，慢慢地，我们自己也会想出更多这样的方法来。”
    “但这一切都来源于瑾你对我们的教导。”岩坚持道，脸上是认真的表情。
    沈怀瑾看向大家，半开玩笑道：“那就要盼着你们能够学快一点，到时候把活全交给你们来做，我轻轻松松地吃饭喝茶最好。”
    大家爽快地笑了起来，厉却重新搭上他的肩膀，眸子里同样是认真，“我会让你过上轻松快乐的日子。”
    在凌乱的笑声中，沈怀瑾回以凝视，声音穿透了背景音，温柔又清亮，“好。”
    将稻田整理好，沈怀瑾和厉拿上分配来的兽肉，便携手回了溪对岸，给牲畜喂食的时候，却发现兽圈中的咩咩刚刚诞下了两只多毛兽崽子，正舔着它们身上的血水。
    肉眼可见的，两头小崽子的毛发洁白松软起来，没过一会儿，它们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顺着兽圈试探性地走了半圈，在凑近其它多毛兽时便显得怯弱，又慢腾腾地挪回咩咩身边，俯下身吮起兽奶来。
    沈怀瑾和厉都有了经验，尤其沈怀瑾不再像去年那般手忙脚乱，脸上反而带着些惊喜之色。他唯恐惊扰到柔弱而胆怯的小崽子们，只低声道：“厉，你去拿竹板把咩咩它们隔绝开来，我烧些热水给它们用。”
    这话说完，两人便各自忙碌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咩咩和两头崽子便送隔绝到了兽圈的一角，边上也安置了新鲜草料和温热干净的水，以疗养母兽产后的体质。
    沈怀瑾看着喝饱了奶安详入睡的崽子们，脸上满是欣慰之色，“这么算来，去年吃下圣兽果的亚兽们离产崽子也不远了。”
    厉想了想，问道：“这段时间多毛兽应该也会途径山谷附近，要不要抓些母兽来挤奶？”
    多毛兽的兽奶品质很高，给新生的崽子们正合适，虽说他们这几头也能勉强够用，但厉看沈怀瑾平时的做法，应该是有一直让崽子们多喝兽奶补充营养的打算。这么来算的话，靠四头多毛兽来满足需求，可能还有些欠缺。
    “毕竟也得给这段时间的兽崽子留些奶，我也怕会喝不够。”沈怀瑾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有些苦恼地“嘶”了一声，“本来我是打算让部落一起跟着养兽放牧的，可惜现在这个情况，城墙没建好，房子还没改，种地也就刚刚开始，也真没什么时间余出来给畜牧了。”
    “要不这样。”厉提议道，“这个水季我先抓几头母兽来，把这段时间的缺口补上，等新生的崽子们能吃肉了，多余的多毛兽我们该宰的宰该吃的吃，也不用特地扩增兽圈。等到下一个水季，便由部落一起畜牧，也不用你太过操心，怎么样？”
    “提议倒不错，反正这几头老的也不会逃，平常花些时间放牧就行。”沈怀瑾一锤定音，“就按你说的办吧。”
    也忙活了差不多一天了，两人收拾了一下便做起晚饭，沈怀瑾也不多想，反正就按照厉点的菜，做个野鸟炖蘑菇和红烧肉就行。
    现如今没什么新鲜的蘑菇，不过刚刚晒好的蘑菇干倒也不少，沈怀瑾挑了些泡上，又从分配来的兽肉里挑出肥瘦相间的部分，开始料理。
    他将兽肉洗净后切成块状备用，再将姜蒜等调料入热锅热油爆香，倒入准备好的兽肉进行翻炒，直到两面微微焦黄，再加入酱油与糖块，反复翻炒，让每块兽肉都能上糖色。
    高温熬出了兽肉里的油脂，与糖色混在一起，显得肉格外油润诱人。
    沈怀瑾见到位了，便往里倒开水，直到没过所有肉块，再用大火煮开，撇去上面的浮沫后转小火焖，使其软烂入味。
    沈怀瑾一盖上盖子，那头厉也将处理干净后又焯过水的野鸟肉递了过来。
    沈怀瑾同样热油爆香调料，将野鸟肉翻炒至鸟肉油黄、鸟皮收缩，再撒入适量的盐和甘草末，倒入泡发后的蘑菇和没过材料的开水，用大火煮开后转小火焖煮。
    红烧肉经大火收汁，更显粘稠软弹，而野鸟炖蘑菇汤汁清透中飘着些金黄油粒，光是闻两下就能想象出那股子鲜美来。
    两锅美味都被端上石桌，再加上厉中途蒸上的香喷喷大米饭，热气腾腾将傍晚的暖色晕染得分外温柔。
    沈怀瑾夹了一块红亮的红烧肉压在松软的米饭上，拿筷子一戳，轻轻一扯，露出漂亮诱人的纹理来，再与裹上汤汁的米饭一起送入口中。
    红烧肉肥而不腻，软糯又松软，抿开后香甜又鲜美，米饭裹上汤汁后粒粒分明又油亮香浓。
    “好下饭。”厉扒拉了两大口饭，称赞道，“感觉和之前吃到的红烧肉稍微有点不一样，颜色更深，也更好吃了。”
    “是呀，加了黄豆酱油的，会更香。”
    沈怀瑾盛了两碗汤，端着一碗送到面前，吹开上面飘着的翠绿葱花，金黄色的油粒颤颤巍巍的，顺着清亮的汤水一同被下了肚。
    “好喝。”
    沈怀瑾满足地笑弯了眼，认真地把鲜美的汤水喝完，畅快地发出一声喟叹。
    这个时节，正是桃花初绽，傍晚微风凉爽宜人的时候。
    天色将晚，倦鸟比翼。他安静地看着落日跌于山野荒原，天幕挂起璀璨繁星。
    如果这般安逸时光能够长存，倒也是一桩幸事。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更十二点再发，让卑微作者蹭个玄学QAQ
    早睡的小天使们可以明天再来看（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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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酸笋

    接下里几日, 剩下三头雌性多毛兽也逐一诞下了共七头兽崽子。为了让母兽调养，也为了小兽不受惊扰, 本就不算大的兽圈被隔成了四个区域，至于那头作为失去价值的雄性多毛兽……
    沈怀瑾怒吃一顿烤肉，“香！”
    伴随着气温渐高，播种一事没法再拖，好在大家都足够给力，每个人的催芽工作完成度都很高。沈怀瑾先带大家自制肥料，肥了一遍地后才将水稻和土豆的种子种下。
    至于溪对岸那几块比较小的地，则被他用来种豆子、南瓜和辣椒。两块稻田也不能浪费，用作培育稻种的工具。
    在部落成员的帮助下，沈怀瑾这回倒不用费什么力气和时间, 稍微看顾着点就行。
    剩下的自制肥料被他用来浇灌圣兽树。
    清晨，正逢水季最阳光明媚的好时光，枝繁叶茂的圣兽树在徐徐清风中摇曳着枝叶，彰显出勃勃生机。
    沈怀瑾欣慰地拍拍树干，仿佛还能记起曾经行将就木的修看到重焕生机的圣兽树时，眼中的闪烁泪光和无限回忆。
    想到那段惴惴不安的时光与时光中的旧人，沈怀瑾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正当他感慨万千之时, 从谷外跑进来一个年轻兽人，边跑向他边大声喊道：“瑾，我们发现了好东西！”
    沈怀瑾恢复了心情，撑了一把已经跑到他面前的年轻兽人。他对这个叫木的年轻兽人有印象，对方腿脚快, 所以经常往来山谷和基地，给沈怀瑾送些铁具什么的。
    对方气喘吁吁的，脸上却满是兴奋, “瑾，今天我们在打猎准备食物的时候，看到一头很少见全身白色的大耳兽，我们就一路追了过去。”木顿了顿，“最后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沈怀瑾无奈摇头，“木，你直说吧，就别让我猜了。”
    “我们发现了一片新的竹林！”木握紧拳头，眼睛泛着兴奋的光，“瑾，你不是说之前那片竹林被矿山带出的水污染了，不让我们吃里面的竹笋嘛。可那片新竹林附近的水源是干干净净的，我跟着其他兽人进去看了一下，虽然比起旧竹林来说会小很多，但里面的竹笋也不少。”
    “真的？”沈怀瑾惊喜地微微瞪大了眼，心里还有一丝不敢相信，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那你们以前怎么都没发现呀？”
    木随意地摆摆手，“那处竹林其实也就很小一片，但是离路很远，边上的树也挨得很紧，要不是那头大耳兽左钻又跳的，我们根本不会往里面去。这次也是意外的惊喜了。”
    沈怀瑾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他沉吟片刻，“这样吧，反正现在也还早，我让采集队集合一下，我们一起跟着你去认认路怎么样？”
    “当然可以！”木立即应道，“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回来的。”
    闻言，沈怀瑾立即去找了正在谷中的安和音他们，三人一拍即合。方便起见，他们没有简单地只挑一支队伍出行，而是从各自的采集队伍中各抽了三四个亚兽出来，这样也省得另一支队伍下次出行时还得找人带路。
    听说有能吃的春笋可挖，尝过其鲜美滋味的亚兽们很是兴奋，立刻放下手中正忙的事情，拿上藤筐和挖笋的工具就利落地跑到广场上集合，等待出发。
    这一切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
    沈怀瑾见状，对木温声道：“走吧，木，还得麻烦你带路了。”
    木嘻嘻哈哈地笑道：“这有什么的，小事一桩，大家跟我走就好了。”
    木天生走得快，跟着的人心中也急切，一路弯弯绕绕，穿过山林、越过小坡，还真就找到了一处翠绿竹林。
    沈怀瑾尚且还站在坡上，抬眼望去，只见这片刚刚被发现的竹林只有旧竹林大约五分之一的大小，但若真像木所说的那般，里头的竹笋不少的话，那也够部落吃的了。
    他跟着大家，大步流星地走进了竹林。只见里面竹子繁茂林立，满眼都是绿意，走过之处能看到不少冒尖的春笋。
    走在最前面的木骄傲道：“瑾，我说的没错吧，这竹林不大，里面的笋是真的不少。”他又朝后方张望了一下，见跟着的亚兽们都走到了，才道：“把你们都带到了我也就放心了，基地那边也挺忙的，瑾，那我就先走了。”
    “辛苦你了。”沈怀瑾连忙道，“木，你路上小心，记得替我向基地的兽人们问好。”
    “好嘞。”木应了下来，跟其他亚兽们打了个招呼便匆忙地离开了。
    剩下的亚兽们也不怵，他们常年行走在外，即使没有兽人那般强大敏锐的感知能力，认个路倒还是可行的，更不替本职工作就包括在野外勘探地形的沈怀瑾了。
    目送木离开后，沈怀瑾和亚兽们有序地挑了方向四散开去，拿上锄头开始挖笋。
    大家都是有过挖笋经验的人，行动很是迅速，立即就挑了枝繁叶茂、竹叶颜色成熟的母竹作为找笋的目标，眼尖的亚兽一眼就能看到冒尖的竹笋，然后用锄头小心地挖开两边的泥土，一点点地往下锄。
    直到深入找到竹笋和竹根的连接处，再用手稍微拨开笋身周围的泥土，拿锄头锄断即可。
    大家挖得起劲，脸上喜气洋洋的，沈怀瑾边上的安也是满身愉悦，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瑾，你之前说那边的竹笋没法吃，可把我们难受坏了。你想啊，大河部落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才在你的帮助下发现了笋这么好吃的东西，没想到还没吃几回呢，你就说它们被……额……”
    “污染。”沈怀瑾提醒道，顺势又砍下一节竹笋，扔进边上的藤筐。
    “对，就是污染！”安恍然大悟，“说是被污染了，不能吃了。我们后来每次经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去挖两根出来，结果还是扔在了回谷的路上。还好现在找到新竹林了，不然也不知道这种纠结的情况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去。”
    沈怀瑾忍俊不禁，原来安他们还有过这样的纠结和苦恼，“安，你们真就这么喜欢吃竹笋啊？”
    “那当然了。”安一脸的理所应当，仿佛这是一桩应该众人皆知的常识一般，“竹笋又脆又鲜，可受大家的欢迎了。不过这段时间的才是最好吃的，等天热起来，那竹笋就太老了，嚼起来都会留渣。”
    “其实也各有各的吃法。”
    边上另一个走过的亚兽听了这话，好奇问道：“瑾，那这些笋你打算怎么吃啊？”
    沈怀瑾捡起一株刚刚砍下的笋，思索片刻，“嗯……炒肉或者炖野鸟，对了，我还想取一部分来腌制酸笋呢。”
    “酸笋？是和泡菜萝卜那种差不多的味道吗？”
    回想了一下螺蛳粉独特的霸道味道，沈怀瑾难得地沉默片刻后才道：“……不，还是有点区别的，到时候你们就清楚了。”
    那亚兽懵懂地点点头，背着藤筐另寻一处挖笋去了。
    亚兽们干劲满满，一直到日头高升，带来的藤筐已经装不下新笋时，大家才舍得离开。背着沉甸甸的收获，循着来时的路，赶回了山谷。
    谷口的城墙还是火热地建设当中，哪怕是身在山谷的亚兽们也有诸如搬石料这些繁多的事情需要忙碌，因此大家到了山谷也就分道扬镳，沈怀瑾背着自己挖来的一大筐竹笋，回到了溪对岸。
    因为一时之间也吃不了太多竹笋，沈怀瑾决定一半鲜吃，一半腌制。
    现在的天气也不算太热，沾着湿润泥土的新鲜竹笋还是放得住的，沈怀瑾便将其中一半放到工棚里头囤着，先处理要腌制的另一半。
    他搬着半筐竹笋到了竹道口，将竹笋过硬的根部切去，再在笋衣上竖着划一刀，便能轻易剥去笋衣，露出里面洁白中带着嫩黄的笋肉来。
    沈怀瑾取来砧板，将笋切丝，以保证后续腌制入味，吃起来也足够脆爽。
    切好的笋丝均过一边凉白开，稍微泡个十分钟左右。
    趁这时间，沈怀瑾从茅草屋里搬出几个能水封的泡菜罐子，拿滚烫的开水烫过后扣在阳光下暴晒晾干。
    笋丝泡好后沥干水分，被全部放进泡菜罐子里，再用冷水没过，撒上适量盐和少许辣椒，搅拌均匀后便盖上盖子进行水封，保证不会漏气就好。
    这种天气下，沈怀瑾估计着腌制个二十到三十天，味道就足够浓郁酸爽了。
    他将三个沉甸甸的泡菜罐子放在了茅草屋的角落，保证其完全避光，就等着到时候开盖品尝了。
    晚上厉回来后，还去茅草屋里头拿过东西，见里头齐齐地排着三个泡菜罐子，一碰还觉得有些沉甸甸的，就知道沈怀瑾又花心思做小菜了。
    他拎着些红薯粉条给灶台边的沈怀瑾送去，顺便还问了一嘴，“瑾，我看那泡菜罐子都满上了，你又腌制了好吃的吗？”
    “嗯，腌了些笋丝。”
    厉白天的时候听到了些动静，知道大家又找到了一片竹林，因此并不意外，只随口道：“我还没吃过腌制的笋呢，什么味道啊，也是酸酸辣辣的吗？”
    沈怀瑾的动作一顿，扯动嘴角干干地笑了两声。
    厉：“……？”
    作者有话要说：　　厉：小小的眼睛里有大大的疑惑
    手速拉胯，三更应该要到凌晨了，哈哈（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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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酿酒

    在大家的预料当中, 新生儿接二连三地降临大河部落。
    天性使然，这里的崽子们生就不爱嚎哭, 若不是沈怀瑾一次又一次地听到好消息传来，还真不一定能自己察觉。
    崽子们就算长得再快，出生的时候都是没有牙齿的，因此在这一两个月内只能喝兽奶补充营养。好在厉已提前捉来两头正在泌乳期的雌性多毛兽，再加上还能从沈怀瑾养的那批里匀出来一些兽奶，最终能够满足崽子们的需求。
    沈怀瑾自己养的多毛兽崽长得也是飞快，已经不像初生时那般易受惊扰了，方便起见，他让厉将隔绝彼此的竹板撤了下去，让兽崽们互相接触。
    “等再过几日, 兽崽们能够消化草料了，就将它们与母兽隔绝开来，利落一些断奶，这样就能早些宰掉两头母兽了。”沈怀瑾皱眉看着兽圈里的大群多毛兽，对厉说道，他嘟囔着，“这也太多了吧, 等再过段时间兽崽长大些，岂不是都要挤不下了。”
    “挤不下”倒也只是沈怀瑾的夸张说法，但是平均占有空间太小对原本生活在野外的多毛兽们来说，确实是件难熬的事情，哪怕沈怀瑾偶尔也会带它们出去放牧。
    “也就这几日稍微难过一些。”厉劝慰道, “我勤快点清洁兽圈就好了，也不会乱到那里去的。”
    沈怀瑾想到那股味道就有些上头，他拍拍厉的肩膀, 严肃道：“辛苦你了。”
    “有什么办法呢。”厉耸耸肩，无所谓道，“反正这段时间除了建墙好像也没什么其它事情要忙了。”
    “也没什么吗……”沈怀瑾思索着，忽然福至心灵，“对了，之前说要酿酒来着，结果被岩打断了。正好这两天天气热了，糯米发酵也合适。厉，我们抽空就酿酒吧。”
    “行啊，就今天吧，正好我上午暂时也没什么事情。”
    沈怀瑾摇摇头，脸上有着懊悔，“酿酒用的糯米得提前泡过才行，差不多得一天时间，今天是来不及了。”
    “没事。”厉揉了揉沈怀瑾的脑袋，顺便帮他将一头乌黑长发束了起来，“我们先把糯米搬出来泡上吧，明天我建墙回来的时候再开始酿好了。瑾，我们要用多少糯米？”
    沈怀瑾沉吟片刻，“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就先酿三筐吧。厉，你就搬三……不，搬四筐过来，还有一筐糯米蒸熟以后直接用来打糍粑吃好了。”
    因为去年收成的糯米并不算多，沈怀瑾暂时就不带着大家一起酿酒了，反正自己先酿一波试试水，行的话等下一年部落丰收了再一起酿也行。
    闻言，厉即可便往地窖去搬糯米。四筐糯米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两人废了好大功夫才将所有糯米都淘洗了三遍，然后浸在凉水中。
    第二天，沈怀瑾白天的时候下地教大家给土豆堆苗，傍晚用新鲜竹笋炒了个肉、炖了个汤，等厉回来后好生吃了一顿，这才开始正式地酿米酒。
    糍粑也是蒸熟了糯米以后再舂，因此沈怀瑾和厉倒去浸米的水后，也不必再分不同用途，统一拾掇了下便分批蒸了。
    沈怀瑾顺便也去屋中取来前些日子发酵好的甜酒曲。
    当时酿酒的计划被打断后，沈怀瑾便将它们先放到通风干燥的地方阴干，再趁着天气较晴朗的时候稍微晾晒了一番，等到彻底干透后才储存了起来。如今的曲丸看着就有些脆，上面还有菌丝缠绕，沈怀瑾拿的时候格外小心，都不敢用力。
    第一批蒸熟蒸透的糯米被腾出在了干净的麻布上，沈怀瑾拿凉白开冲洗了一遍，让糯米的温度降下来，以免烫坏菌体。
    重复这样的操作，连着两锅糯米差不多就能拌一缸了。沈怀瑾将两锅糯米都过水晾凉后，倒入缸中，再使力捏碎三枚曲丸，让那些颗粒、粉末和菌丝均匀落在熟糯米上面，接着将其拌匀。
    拌匀曲丸后，他突发奇想，“厉，你帮我把前两天安送来的桃花干取来，往里倒一些。”
    闻言，银发兽人立刻起身，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提着一个罐子，他将其中的桃花干撒了些当沈怀瑾正在搅拌的缸中。
    “放了桃花干会有桃花的香味吗？”厉好奇问道。
    “我也不知道。”沈怀瑾随意地答着，“照理来说应该是有的。反正我们第一次酿，试试也不怕。”
    他将酒曲、桃花干与熟糯米全均匀地拌在一起，又将糯米按平压紧，中间挖出一个到底的小洞，拿盖子盖好后进行密封保存，搬到茅草屋中静待发酵。
    按着如今的气温，最多十日便有清液可以压出。
    另外一缸也是如法炮制，至于还剩下的一些熟糯米，自然就用来舂成糍粑吃了。
    剩下的糯米饭一直放在锅中未曾取出，因此温度还很高，沈怀瑾在将它们倒入干净的臼之前，还取了一小块来吃。
    这糯米虽说是隔水干蒸的，但因为提前泡过一天，尝起来粒粒分明又格外软糯，嚼了没多久就觉得嘴里甜滋滋的。
    沈怀瑾给厉也塞了一大块，这才趁热将糯米饭倒入臼中，让厉负责舂。沈怀瑾与他配合默契，在“咚”“咚”“咚”的捶打声间隙中，将砸开的糯米饭重新捏拢。
    糯米饭要趁热才好打烂，因此他们的动作都很快。虽然要累很多，但也迅速就将原本松散的糯米饭舂至绵软柔韧、看不出颗粒的一大团来。
    此时的糍粑尚且带着余温，沈怀瑾将它分成了两半，一半制作成小团状和小圆饼状，裹上黄豆粉直接吃，另一半则打算做个油炸糍粑淋糖汁吃。
    沈怀瑾先直接掐了几团小的，裹上黄豆粉就送入口中，吃起来只觉得味道很是清香，口感柔韧而香甜。
    厉也好奇地拿了一团品尝，边嚼边道：“挺软的，不过不算太甜，吃起来还不错。”
    “我们换个吃法。”沈怀瑾道，起身去取了把刀，刀面蘸水后将按压成块状的糍粑一一切成条状。
    “……切块吃吗？”
    “什么嘛。”沈怀瑾无语地瞥了厉一眼，“你也太没有想象力了吧，我打算油炸一下来着。”
    兽人自觉“有错”，默默地去一旁生火热油了。
    油热后，沈怀瑾小心地将糯米条倒入锅中，在小火中慢慢将其炸至两面金黄，捞出后稍微沥干一些油，这样外酥里嫩的油炸糍粑就完成了。
    他还拿黑糖熬了些粘稠汤汁淋在一部分的油炸糍粑上，另外的则只撒上些甘草末。
    厉尝了一口后者，直言道：“这个不错。”
    沈怀瑾顺势拿起黑糖浇头的油炸糍粑，两口下了肚。油炸后的糍粑不似原本那般纯粹的柔软去，它的表皮酥脆，咬下去的声音清脆诱人，内里却是软乎乎的一团，带着糯米的清香和甜蜜。
    夜色已深，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分享着质朴而美好的食物，静待时光与温度能够酿出一壶美酒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7 23:07:00~2021-03-28 02:03: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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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尝酒

    距播种已经过去了一小段日子, 地头也长出了嫩绿的新芽，柔软的茎身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远远望去是绿油油的一片又一片，格外惹人怜爱。
    沈怀瑾头一回种南瓜，对此也最为上心。
    在他的印象中，南瓜既可以爬地栽培也可以搭架栽培。前者虽然要省事些，但因为通风和光照的原因，结出的南瓜往往容易畸形或，贴地的那一面也更容易腐烂，品质算不上好。
    毕竟对于南瓜这种藤蔓植物来说，往上攀爬才是天性。
    权衡利弊之后，沈怀瑾还是决定搭个南瓜架子。考虑到他种的南瓜看起来也不是太小的品种, 为了不使成熟后的果实直接压断架子，沈怀瑾打算用结实又粗壮的老竹搭出个人字形架来。
    如果部落众人各司其职、忙忙碌碌的，沈怀瑾也不好意思找人帮忙，好在这也不是困难的活，工棚边上也长期囤着些竹料，只需要他多花点时间就行。
    在他搬运竹竿到地里的时候，大耳它们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亲昵地用鼻背蹭了蹭沈怀瑾的脸。
    沈怀瑾被这痒意逗得发笑，如今的长角兽崽子长到已经高大他许多，沈怀瑾抬起手才能勉强摸到对方布满因旧伤痕而显得有些粗糙的大耳朵，“大耳，你们是来给我帮忙的吗？”
    大耳低低地叫唤了两声。
    见状, 沈怀瑾脸上笑意更盛，他指着工棚边上的粗竹竿，“那好, 你们帮我把这些东西搬过去吧。”
    他虽然没有灵那般天赋，但与大耳它们相处久了，也有些小小的默契在。三头快成年的长角兽在他的动作之下，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它们用强壮有力的长鼻卷起竹竿，亦步亦趋地跟着沈怀瑾来到了南瓜地边上，又在他的指示下小心地将竹竿堆在边上。
    “真聪明。”沈怀瑾逐一拍拍它们的长鼻子，又抚摸了一把它们的大耳朵，“你们去玩吧，要帮忙了我再去找你们。”
    只是在他的催促下，三头长角兽也不愿离开。毕竟野外的长角兽也是时常奔波的习性，沈怀瑾估计着它们一直被圈在山谷中无所事事，确实会因此感到不自在。
    “这样吧，你们帮我领着多毛兽们去放牧怎么样？”他突发奇想。
    “昂？”大耳好奇地歪歪脑袋，显然没明白沈怀瑾的意思。
    沈怀瑾领着它们到了兽圈边上，打开圈门，将里头的母兽和小兽齐齐赶了出来。
    母兽在见到高大的长角兽时自然是胆战心惊，挨挤在一起不敢随意动弹，倒是从没外出过的小兽们格外好奇外面的青草与溪流，没一会儿便溜达着往外探索了。
    沈怀瑾揉揉最前面的咩咩的脑袋，温声道：“别怕。”
    在好一顿安抚之后，多毛兽们才勉强不再害怕，颤颤巍巍地朝着水草丰茂的地方走去。
    这下长角兽们总算有点明白沈怀瑾的意思了，原来是让它们看着这些小毛球啊！大耳它们朝沈怀瑾扬扬鼻子，这便慢慢悠悠地跟上了多毛兽们的步伐，总归它们腿长，一跨步就能抵上多毛兽踢踢踏踏好几步。
    沈怀瑾看多毛兽们吃得开怀，多毛兽们也足够恪尽职守，这便放下了心，顺便将兽圈稍微收拾了一番，又取了锄头和一些结实粗长的树皮绳，回到地头搭架子。
    为了让竹架子更加稳固，他特地往深了挖坑，再将竹竿插进去，竹竿的连接处也分别用上三根结实的树皮绳绑缚。
    没过多久，一个人字形的架子就搭好了。只需要在南瓜苗开始长藤蔓的时候稍微帮着搭一下，接下去南瓜秧就会自然而然地顺着架子攀附而上，不用他再多操心。
    沈怀瑾满意地拍了拍有些脏污的手心，将锄头放回工棚后，又拿清凉的溪水洗了把手、搓了把脸，重获轻松。
    溪对岸有亚兽正推着木板车而过，上面是些兽肉和浆果，应该是给基地送去的。
    顺着他们的路线，沈怀瑾看到了谷口巍峨的两座城墙，较之寒季之前，它们的距离更加接近，合拢指日可待。边上则是勤勤恳恳地搅水泥、抗石料、砌城墙的兽人们。
    大家在渐渐热起来的天气下挥洒着汗水，朝着希望蓬勃的未来进发。
    沈怀瑾欣慰地收回视线，捧了几株新鲜春笋到了竹道边上，开始剥笋皮、洗笋肉。这波大概是春笋里头的最后一批了，再往后的竹笋肉质偏老，已经不好吃了。
    为了去除春笋中的苦涩味，沈怀瑾先将笋切片，放入热水中了五分钟，捞出后用凉开水浸上，到要用了再取出沥干水分就行。
    将这竹笋浸上时已过正午时分，沈怀瑾将多毛兽们赶回了兽圈，又取了些大耳它们爱吃的浆果干喂食，虽然这点东西对食量惊人的长角兽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但它们仍旧吃得津津有味。
    将它们送走后，沈怀瑾也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后还顺便在纸上划弄了几笔对其余两间屋子的构想，直到溪对岸的热闹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沈怀瑾推开窗户一看，原来是捕猎队回来了。今天似乎是收获满满，大家正在广场上忙着分配肉呢。
    今天有开新酒的打算，沈怀瑾见状，随便收拾了一把便快步走去了溪对岸，看能不能挑到什么好肉。
    人群中的安看到了他的身影，远远地就招呼道：“瑾，快来，今天有你爱吃的！”
    闻言，沈怀瑾连忙提高速度，凑到了安身边，往里一看。只见地上凌乱地堆着些大耳兽和灰角兽，果然是收获丰富。
    他心里想着炖笋用的筒骨，又想要做些酱肉，于是对负责分配的音道：“音，给我来一截灰角兽的后腿肉。对，骨头不用剔掉，我有用。”
    “灰角兽的骨头炖汤最好喝。”音笑道。他动作很快也很利落，左手拎着腿腕，右手持刀在腿根处环着划上几圈，一条完整的兽腿便卸了下来。
    沈怀瑾吃了一惊，“这么多啊。”
    “不多的。今日的收获多，你和厉就该拿这么些的。”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先走了，你们继续分。”沈怀瑾也不多作纠结，提着这硕大的后腿肉便回了溪对岸。
    骨头炖汤，结实劲道的肉则用来炖酱肉下酒喝，都是再好不过的。
    沈怀瑾喜滋滋地拆着兽腿，将腿肉冷水下锅煮，撇去表面的浮沫后倒入适量的盐、酱油、葱姜和所有的香料，搅拌均匀后盖上盖子用小火慢炖，直到收汁变浓变粘稠，而腿肉也能被筷子轻易插透为止。
    他捞出了炖好的腿肉，过滤掉汤汁后将喷香软烂的腿肉隔碗浸到清凉的溪水中降温，至于鲜美的汤汁则任由它降温成冻，等着第二天煮汤喝。
    剔除掉大部分腿肉的大骨也被他先焯过了一遍，洗净后再重新入冷水煮，同时放入沥干水分的笋肉，等锅内开始沸腾后便转小火慢慢煲。
    大骨中含有很多骨胶原，而且味道极其鲜美，熬久了以后汤还会变成诱人的乳白色，在正式出锅前加点盐、撒点葱花就是极致的美味了。
    随着春笋大骨汤出锅，厉也从忙碌的城墙建设中抽身回来，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清甜鲜美的香味。
    他的脚步都快了几份，“瑾，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
    “春笋煲大骨汤，还有酱肉。”沈怀瑾言简意赅，“今天咱们开新酒，赶紧洗洗去。”
    “得嘞。”厉应了一声，匆匆洗漱了一把，同沈怀瑾一道入了茅草屋。
    两人齐齐掀开盖子，一股醉人的酒香便扑鼻而来。只见缸中的糯米变得愈发小了，酒液从中间和四周围溢了出来。
    “好香的酒！”沈怀瑾眼睛一亮，拿着干净的碗从中间的凹陷处往下压，边上的酒液便一点点地灌了进去。
    沈怀瑾只浅浅地舀了两碗便停了手，让厉重新将盖子合上了，“走，咱们去尝尝这新酒。”
    他将米酒和炖汤都放在石桌上，又取来溪水中的酱肉，切成薄薄的片状，码在盘中，格外漂亮。
    沈怀瑾与厉面对面坐下，迫不及待地举起碗，抿了一小口自制的米酒，只觉得甘甜诱人，绵软醇厚，酒香中还藏着一股桃花的韵味，若隐若现。
    再吃一片软烂醇厚、肉质肥美的酱肉，就更显出米酒的甜与香来，让人禁不住再多喝几口。
    厉奇怪地“咦”了一声，“为什么这米酒和大森部落的那么不同？”
    沈怀瑾喝了酒，脸上显出些绯红来，是平常少见的颜色，他笑吟吟地问道：“那你觉得哪种酒更好喝？”
    微风将沈怀瑾碗中和身上清甜的酒气囫囵地全呼到了厉的脸上，这个还没来得及抿上两口的兽人几乎在那一刻就醉得一塌糊涂，耳根红成一片。
    “当然是我们的。”
    “为什么呀？”沈怀瑾锲而不舍地追问。
    银发兽人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克制，又沙哑，一双幽绿的眸子几乎是在闪烁着，“因为……很香。”
    作者有话要说：　　厉，大胆点告诉大家，你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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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纸币

    春酒醇厚, 打湿一枕清梦，若不是部落事务繁忙, 早惹得两人一直醉生梦死、放诞无忌下去。
    沈怀瑾自认为是个极富责任心的人，将黏黏糊糊的兽人推开，动作不带一丝犹豫，扎上头发便出了门。
    他最近在丈量边上几块地的尺寸，考虑从何时起能动工建堂屋和西厢房，也能慢慢地将周边的院落围起来，到时候中间的茅草屋也好拆除作晒场用。
    沈怀瑾穿着麻衣麻裤坐在工棚边的木杆上，两条腿晃在半空中，很是悠闲自在，他乘着晨起时的清风, 头也不抬地在纸上涂涂画画，院落的具体构造也逐渐成型。
    此时正是草木丰茂的好时光，老木抽枝、嫩芽生长，空气着弥漫着绿植的清香，格外沁人心脾。
    沈怀瑾画到一半，视线便不自觉地朝田里扫去，恰好看到了育苗地里秧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场面, 料想溪对岸同时栽下的秧苗也该如此。他将纸笔往边上一放，站起身伸展了一番，顿觉神清气爽。
    “厉。”他微微扬起声音，朝正忙着做早饭的兽人道：“今天不急着去建墙，咱们召集部落一起, 先把秧苗移栽到稻田里再说。”
    兽人背对他扬了扬手，“知道了。”
    沈怀瑾见他还得要一会儿工夫，便走到了兽圈, 将里头大大小小的多毛兽赶了出来，用长棍驱赶着它们出门觅食，在路上的时候他正好也能提醒一下大家今日插秧的事。
    在沈怀瑾的潜移默化之下，大家对多毛兽身上长远的价值，比如兽毛、兽奶之类，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因此并不仅仅将它们当猎物看待，见沈怀瑾没事就来溜溜它们，也不会感到奇怪，反而都会顺手摸一把处于领头位置，又看着最是活泼可爱的咩咩。
    多毛兽们出来的次数多了，也不太害怕人群，悠然自得地边走边吃，倒省了沈怀瑾驱赶的力气。他一边慢悠悠地跟在多毛兽们后面，一边提醒沿路走过的部落成员，“今天要插秧，大家记得都空出些时间来。”
    大家自然纷纷答应，正蹲在屋前吃东西的奇还大为感慨，“瑾，你可总算来说这事了。这几日岩都快纠结死了，他怕错过时间，又不好意思一遍遍地催你，结果一直来我这边烦我！我都说了瑾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他还是放不下心。”
    沈怀瑾勾唇一笑，大概也能猜到岩的心路历程，他温声道：“岩是个操心的性格，辛苦他了。其实有什么话跟我直说没关系，都是为了部落好，我不会介意什么的。”
    奇叫苦不迭，“我就说嘛！就岩想得多，最后苦的却是我。哎呦…！”奇被后方来人踹了一脚，赶紧捂紧自己。
    他回头一看，是岩。
    “你苦什么了？！”岩皱着眉黑着脸，显然对奇揭自己老底的行为很是恼怒，一脚或许还消不了他的气。
    虽然知道他们两个关系好，平常打闹也是常有的事，沈怀瑾还是上前“劝了劝架”，“岩，奇也不是那个意思。而且他说的也不算错，像有些事情我可能也会忘记，所以你直接来问我就行，藏着不说反而不是好事。”
    听他这么说，岩脸上的黑气消了些，冷静下来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叹口气道：“瑾，这件事情是我没想对，我平常也是应该对找你聊聊。”
    “这就对了。”沈怀瑾欣慰道：“岩，可能在你们眼里我懂的很多，但尽管如此，仅靠我一个人也无法建设好一整个部落。每个成员的意见都很重要，我最期待的是，对于我说出的话，你们能积极地提出疑惑、提出不满或者提出建议。”
    缩在边上的奇忍不住吃惊道：“瑾，你的话我们怎么可能不满呢？”
    沈怀瑾微微摇头，“我说的话不一定是对的。不过学习接纳到提出自己的意见是一个挺长的过程，慢慢来吧，我们总能相互磨合的，不急。”
    岩抿紧嘴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瑾，插秧需要带什么工具吗？”
    “不用，不过咱们尽量早点开始，争取一天内就能完成。”
    “行。”岩即可便应了，“我让大家吃完早饭就聚起来，早开始早结束。”
    与他们闲聊的一会儿工夫，多毛兽们已经吃得将饱了，沈怀瑾也不多留，驱赶着它们便回了溪对岸，随意吃了些早饭后，便和同样匆匆而来的部落成员们往中上游的田地而去。
    沈怀瑾将竹道架上，清澈的溪水汩汩而下，浸润着稻田，慢慢地积起一层薄水。
    育苗田设在稻田边上，里面是绿油油的一大片，长势喜人。在沈怀瑾的指导下，大家小心翼翼地拔出这些秧苗，到差不多十几株的时候再将它们绑成一捧，扔去隔壁的稻田。
    秧苗砸出小小的水花，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之下，荡开涟漪朵朵，击碎了碧蓝的天与洁白的云。
    秧苗全抛掉以后，大家也跟着踩进了一层薄水的稻田里，面向黄土背朝天，拾起边上的一捧捧秧苗，一边向后倒退，一边将秧苗插到湿润的土中。
    每个人速度不同，但因为提前分配好了区域，因此看起来也不会凌乱无序。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中，对未来的期许被一点点栽下。
    中途也有兽人和亚兽离开打猎采集，因此一直忙到日暮斜阳，两岸的稻田才被堪堪填满。
    沈怀瑾将最后一株秧苗插入湿润的泥土中，这才挺直腰板，上上下下地舒展了一番，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禁不住“嘶”了一声，暗暗吐槽自己的老胳膊老腿。
    厉听到声响，回头看了他一眼，见到他额头薄汗后背湿润的模样，就知道他累得很了，于是跨走两步来到他身边，直接架着沈怀瑾的身子，一下就将他提出了稻田。
    沈怀瑾：“……”
    银发兽人脸上表情无辜，“怎么了？”
    “……不，没怎么。”沈怀瑾的脸色木木的，就像当初直接被对方用单只胳膊托起来时的内心活动，谈不上波涛汹涌，只是有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傍晚的微风之下，一排排翠绿的秧苗摇摆着，显出无限的可爱来。
    安在一边摩拳擦掌，语气中难掩兴奋，“瑾，这么一大片地的水稻成熟起来一定会很壮观的。之前我看溪对岸那块稻田里的水稻，就觉得金灿灿的一片可好看了！”
    沈怀瑾内心的奇思妙想成功就被安给带回来了，想到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和大家说清楚。
    他大力地拍了拍手，吸引正在四周收拾手脚的部落成员的注意力。
    “大家。”他高声道，“种地要忙的事到现在还没结束。从种子栽下，到正式采集，中间还有经历施肥、除草、杀虫等各种琐事，这些事情说多不多，隔些日子做一回就行，但为了避免到时候没人及时顶上的情况，我想现在就挑出负责这些事情的人选。”
    他方才说到这里，安就率先举起了手，“瑾，加我一个，我有经验，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在山谷内，要料理这些都比较方便的。”
    他这么一说，边上那些同样是驻守山谷的亚兽和兽人们自然也不会落下，纷纷自荐。
    “如果只挑几个的话，那他们多做的活算什么呢？日后分配粮食的时候能多拿一些吗？”阳一针见血地问道。
    听他这么说，边上的喧哗也少了些，大家将视线投向沈怀瑾，希望听到他的解惑。
    沈怀瑾手掌向下压了压，温声道：“选择标准有两个，一个是对农活比较熟悉或者上手比较快，另一个就是不能影响到平日里在干的活。当然，帮着料理农活肯定会消耗自己花在其它方面的精力，所以我想出了一个补偿的办法。但这个想法还需要我慢慢来解释。”
    大家的眼神里透露着满满的信任，岩站在人群中，也对着他微微颌首，表示肯定，“瑾，你说，我们都听着呢。”
    “我想制造出一种叫“纸币”的东西，按照大家出力的多少，分发给大家。而你们可以凭借这些纸币，换取你们需要的东西，食物、布料、铁具，什么都可以。负责农事的成员可能在建城、运输方面出力的少了，但在农事这方面又能弥补回来，最后拿到纸币的多少还是看总的出力多少。至于选择哪种活，就要看大家自己的意愿了，总归做更累的活相对而言拿到的纸币也会更多一些。”
    众人窃窃私语了起来，显然还有些不明白。
    厉与沈怀瑾聊过多次，对这一概念已经熟悉，补充解释道：“也就是说，平常采集、打猎还按原先的来，上交一定份额，多余的自留。但这些分配不会再直接交给大家，而是需要大家拿着钱币来交换。至于这些钱币从哪里来？第一，你干活，比如建墙、运输、种地，部落会按你出力的多少发送给你。第二，你也可以用自己手上用不完的东西换取别人手中的钱币。”
    安挠了挠脑袋，有些没转过弯来，“瑾，厉，我大概是知道了这钱币是怎么用的，不过我们平常直接拿食物就也挺好的，干嘛还要加个钱币啊，换来换去的感觉怪麻烦的。”
    沈怀瑾笑着摇摇头，“安，纸币可要比普通的食物方便多了。你拿着萝卜想去换水稻，万一有水稻的那个不愿意换萝卜只想换芋头怎么办呢？”
    “那我就先把萝卜换成芋头。”安回答地很快。
    “可是换芋头的说他只想要铁具怎么办呢？”沈怀瑾追问道。
    “额……我先去换铁具？”安的声音小了许多，最后终于有些明白过来，“如果遇到这种情况，那还真挺麻烦的。”
    “但纸币就不一样了，只要大家统一认定纸币是可以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那么它就能做到，一切的交换与流通都顺畅了起来。”
    默默聆听的阳又开口问道：“瑾，可是怎么能保证我们拿着纸币就一定能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呢？”
    沈怀瑾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到时候我拟个规矩，将一张纸币能换多少粮食、多少布或多少铁具等等都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你们有换不到的，直接来找我，我就是后盾，一定会给你们换出来的。”
    阳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我们肯定相信你的。”
    厉嗓音低沉，不急不缓道：“而且大家也不必着急。纸币的发行早说也要快到衰季的时候了，在此之前取分配都按照以前的做法。到纸币发行后我们先试试看能不能行，能行的话下个水季再正式实施，这样怎么样？”
    “我觉得行。”安不假思索，再次率先出声。
    有了他在前，赞同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家对沈怀瑾口中那名为“纸币”的东西又好奇又期待，最后纷纷应承了下来。
    沈怀瑾也在基于众人自身意愿的前提下，挑出了十位兽人与亚兽的组合，负责田间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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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圆子

    清晨的阳光不燥, 吹皱了稻田里的薄水，吹得沈怀瑾浑身畅快、怡然自得。
    前两日与部落其他人提到了纸币一事, 他就在考虑怎样做出合适的纸币来，并且还能达到一定的防卫功能。
    初步的打算是利用植物汁液将普通的纸染成青色，再设计并篆刻出能够表示金额的印章和代表他自己的印章，最后在青纸上分别盖上。
    这种防伪手法比沈怀瑾所熟知的还差得远，但就现下而言，还是能应付得了的。
    正当他着手雕刻陶制印章时，安急急忙忙地从溪对岸赶了过来，脸上带着些焦虑神色，语速极快，“瑾, 你快去看看，稻田里的秧苗全黄了！”
    沈怀瑾被安的嗓门吓得一颤，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听清他说的话后才无奈地摇头浅笑，解释道：“安，秧苗移栽到稻田里以后确实会黄上一阵子的，过几日就会返青, 你们不用多担心。”
    他瞧了安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可奈何，“我上个水季种稻子的时候你不是偶尔还来溜达的吗，怎么连这事儿都忘了？”
    “啊？”安一脸懵然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 才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对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刚刚其他亚兽来找我，说是一觉醒来秧苗全黄了，可把我吓了一跳，没有多想就急匆匆地来找你了。”
    沈怀瑾了然地点点头，“可以理解，我头回种稻子的时候心里也揪得紧紧的，就怕出什么坏事情。不过秧苗很快就会返青的，这你们可以放心。”
    他放下手中才雕了个开头的印章，站起身眺望对岸的稻田，“现在重要的是赶在秧苗抽穗之前做几个稻草人插在田里，防止有鸟雀会来啄食秧苗将要结出的穗子。”
    “这我知道。”安嘿嘿一笑，清秀的脸上露出自豪神色，看着稚气十足，半点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就是你插在自己地里的那些吧？”
    “嗯。”沈怀瑾被他的情绪所感染，语气也很轻快，“你就先从我的地里拔一根去好了，和大家再照着一些插在田里，也就起个预防的作用，反正山谷里的鸟雀也不多。”
    “行！”安利落地应了，兴冲冲地跑到田埂上，探着身子拔下一个稻草人，扛起就走，“瑾，那我先过去了。”
    沈怀瑾朝他招招手，目送他过了溪对岸后，心里也没心思继续雕刻印章，只好将它暂时收了起来，起身去挑竹子。
    既然要发行纸币，第一步势必是造出与众不同的青纸出来。
    沈怀瑾将囤着的老竹破成竹条，按照之前老方法那般，将它们全数浸泡在石灰水中，加速杀青过程。
    这回不仅是要造青纸，平常的书写用纸和卫生用纸也都需要补充，因此他满满地堆了两池子的竹条。
    造纸是一个相对比较漫长的过程，需要经历杀青、蒸竹、舂竹、荡料入帘、覆帘压纸、烘纸这几个步骤，中间蒸竹子的时候还得注意看着火，都比较麻烦。如果可以，沈怀瑾希望一次性能做够量。
    忙碌之中忘了时间，等他将两池竹子都浸上以后，天色将晚，厉也和建城墙的大部队一起走了回来。
    随着建设的进行，两座城墙合拢在望，大家能真切地看到这一变化，因此最近很是振奋，脸上少见疲态，走路的样子看着也很是轻快。
    厉跟大家走在一起，脸上原本是不苟言笑的表情，只是当长身而立的男人转身朝自己望来时，便情不自禁地勾起唇角，脚下的步伐也快了几分，希望能尽快走到对方身边。
    只可惜沈怀瑾毫不留情地伸出手指抵住了试图给自己一个熊抱的银发兽人，“臭。”他言简意赅道。
    “啊。”厉张了张嘴，逆着夕阳暖光的他明明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偏能让沈怀瑾察觉到一丝委屈意味，“你今天也流汗了啊……”
    可惜沈怀瑾不吃他这一套，耸耸肩道：“所以赶紧一起洗洗去，晚上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自己。”
    “也没有很臭吧。”厉嘟囔着，和沈怀瑾一起慢悠悠地走向他们的小屋。
    夕阳西下，将他们携手的身影拉得很长。影子在地上追逐着，逐渐又重叠在了一切，看起来亲密无间。
    沈怀瑾先用的洗漱间。换上干净的衣服后，浑身清冽水汽地出了屋子，在残余的暖阳中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沁凉的水珠洒落在泥地，溅出对称的深色痕迹，像湖面绽放的朵朵荷叶。
    “荷叶……”沈怀瑾呢喃着，想到了湿地的湖心未曾踏足，而那处还有不尽数的莲子与莲藕待人开发。
    正当他考虑何时能去湿地看看莲花，顺便估摸如何采莲子、摘莲藕的时候，一手从后方而至的大手打断了他的思绪。
    厉接过布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沈怀瑾的湿润长发，耐心地一点点梳理开来。
    沈怀瑾像一个大型的人偶被摆弄着，禁不住侧过头去张望后方的厉。
    只见对方的一头银发同样湿漉漉地贴着脑袋，却丝毫没有引起主人的注意。厉全部的心思都在他身上，为他擦拭头发的表情认真，一副很乖的模样，半点没有在其它兽人面前的威严与自持。
    沈怀瑾将头偏了回去，被挡在布巾后的唇角微微勾起。
    将他一头长发擦至八九分干燥的时候，厉才分了些心思给自己。他也仅仅是拿着用过的布巾，随意地在头上搓揉了几下，紧接着将凌乱的银发全数拨至脑后，露出了侵略意味十足的眉眼。
    只是一说话，那种森冷的气质便一扫殆尽，“瑾，你刚刚说要做什么好吃的来着？”
    白天忙了这么久，又被厉用轻柔的动作搓揉了这么久的脑袋，沈怀瑾早已有些困意，他打了个哈欠，勉强打起精神来，“之前酿的那些酒液喝掉了不少，剩下的酒糟香味十足，其实也是好东西，我打算今天用它来煮个糯米团子尝尝，应该是不错的甜品。”
    “怎么看着这么困？”厉好笑地抵了抵他的肩膀，拿高挺的鼻子去蹭他白皙的侧脸，“部落新生的崽子都没你这么爱睡觉。”
    他的语气中满是揶揄，心中却满是欢喜，觉得眼前的沈怀瑾虽说是个成年男人的模样，却怎样看都让他忍不住地想要捏捏揉揉。
    看到他这副荡漾的模样，沈怀瑾怎么可能还不懂他内心所想，于是玩笑般踢了他一脚，“不许再给我黏黏糊糊的，赶紧去炖个汤，再蒸个蛋羹、红薯的。今天都累了，我们分头行动，这样就能早点吃完早点休息。”
    厉对于这些事情也算是驾轻就熟，闻言即可便生火，开始造饭。
    沈怀瑾哼着歌，从屋中取了些洁白细腻的糯米粉出来，倒入盆中后又拿分批倒入温水，边倒边搅拌。
    在重复的揉捏中，面团终于变得光滑而不粘手，盆中的粉一干二净。
    沈怀瑾另取了一个大圆盘，往上撒了些干糯米粉以免到时候放上去的圆子相互粘连。
    他甩了两下面团，从边角处揪出一小块来，稍微收着劲儿地往干净的板上一滚，即可便成了一枚圆润白嫩的小圆子。
    搓好的圆子一枚枚地垒在盘中，积起了一座软乎乎的小山，看着就让人心生愉悦。
    沈怀瑾往锅中倒入清水，煮到水沸后将圆子全数倒入。熟得差不多时，圆子变得剔透许多，也更加鼓鼓囊囊的，齐刷刷地浮上水面，在沸腾的水汽中翻涌。
    待复加冷水后再次煮开时，沈怀瑾放入了甜酒酿和适当糖块慢慢拌开，酒酿的香气伴随着水汽弥散开来，引人垂涎。
    沈怀瑾深吸一口醉人的香气，顺势碾碎了底部的糖块加速它融化。待锅中食材完美融合之后，他用漏勺将打散的鸟蛋液均匀淋入锅中，用筷子搅拌出漂亮的蛋花状来，又往里切了些已经熟了的栗子碎。
    随着食材的加入，锅中的沸意被压下去了些，那股子混合而成的香气却久久不散。
    待锅中重新沸腾之时，沈怀瑾关了火，又往锅中洒了些桃花干，等着自然晾凉即可。
    他朝边上望了望，只见厉也有条不紊地给汤里加盐，尝了尝味道后才放心地关火撒葱花。
    意识到沈怀瑾的关注后，厉赶紧将汤端到他面前，邀功似的看向他。
    掀开盖子，香气便扑鼻而来，锅中的鱼汤带着漂亮的奶白色，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很是诱人。
    沈怀瑾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厉，你的厨艺有进步啊，这鱼汤看起来可真不错。”
    银发兽人很是矜持地点点头，“还是你教的好。”
    “正好我的酒酿圆子也做好了。”沈怀瑾眨了眨眼睛，满是期待，“走吧，我们把这些都搬过去。”
    他话音未落，厉已经提上一大罐鱼汤和蒸熟的食物，尽数放到了石桌上，沈怀瑾也将刚刚出锅的酒酿圆子端了出来。
    微风拂面，落英缤纷，也频频将酒酿醉人的香送到两人鼻前。
    沈怀瑾按捺不住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喝下碗中最后一口鱼汤后，他兴致勃勃地给厉和自己各盛了一碗酒酿圆子。
    晾凉后的圆子更显晶莹，与姜黄的栗肉、粉白的桃花混在一起，叫人食指大动。沈怀瑾舀了一大勺送入口中，霎时间酒香溢满口腔。
    酿造许久后的糯米很是松软，几乎是唇齿一压便没了痕迹，只余下四溅开来的醇香与花韵。糯米圆子Q弹又香软，吸纳了充分的酒意与甜蜜，慢慢咀嚼的时候很是能消磨时间。
    沈怀瑾认真地舀着、认真地咀嚼，两边脸的动作幅度一致。
    厉解决了桌上剩下的食物，也端起酒酿圆子品尝，他原以为注定又是一样不太感兴趣的甜品，尝到的时候却真正地有些惊到了。
    “酒味不重，但是酒香满满。”他难得做出了些点评，努力地描述着，“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酒味这么浓，栗肉和桃花的味道却都保留了。”
    “喜欢啊，那以后就多做些来吃咯。”
    沈怀瑾挑起一边眉尾，咧嘴一笑，甚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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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登城

    随着温度上升, 屋前的桃树逐渐枝繁叶茂，沈怀瑾忍不住回想起那粉白桃肉多汁又甜美的滋味。他拨开浓绿的桃叶, 寻找遮掩之下尚且青涩的小小桃子。
    桃子还是满绿色，摸着硬梆梆的，半点没有成熟以后的模样。
    看来还有待岁月催化。
    沈怀瑾将叶子盖了回去，又摘了些树干上的桃胶，拿清澈的溪水荡洗几遍后泡了起来，打算有空炖个甜品吃。
    将桃胶尽数浸泡上后，沈怀瑾突然意识到水泥池中的竹条已经杀青许久，估摸着也该有十天了。
    他拿上工具，将杀青完毕的竹条捞了出来，又逐一送到下游流动的溪水中去荡洗, 将上面残余的石灰水尽数洗去。
    此时竹条已经软化许多，表面的青皮也变得斑驳，拿刀一刮就能露出内侧白色的竹纤维来。
    他索性就坐在溪岸的一块大石上，一边荡洗掉残余的杂质，一边将竹子上的青皮刮去，只留下松软的竹纤维晾在一旁，等待蒸煮。
    期间时不时也会有来往的部落成员帮上一把, 给沈怀瑾省了不少力气。
    还没到午后打猎的时候，奇领着几个暂时得闲的兽人前来帮忙，荡洗、刮皮、晾晒，形成了流水线工作，其中一个年轻兽人随口道：“瑾, 下次遇到这些事情，你直接跟我们讲一声，让我们来干就行了。”
    沈怀瑾动作不停, 嘴上却笑道：“你以为我乐意忙进忙出啊？等你们真的空闲下来了，这些事情当然都得让你们来。”
    那兽人“嘿嘿”一下哦，明白沈怀瑾是担心大家太累，才尽量把这些活儿都给揽下了，“我们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太辛苦嘛。”
    沈怀瑾微微摇头，神情恬淡，“有你们来帮忙，这些活儿根本累不到我。但是说真的，等你们闲下来了，这些东西还真得慢慢地由你们上手去做，不然仅凭我一个人的产出，可满足不了一整个部落的需求。”
    “这话不错。”奇“呸”的一声吐掉口中叼着的草茎，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我之前瞧着你和厉守夜蒸竹子的情况，哎哟，那厉一个兽人也就算了，瑾，你大晚上的也不能睡觉，可真是辛苦。”
    “这都多远之前的事情了。”沈怀瑾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头，语气中却带着苦尽甘来的欣慰，“现在有了经验，情况就好多了，不用日日夜夜守在边上。”
    说话间，溪边已垒起了高高的一堆。沈怀瑾估量了一下，提议道：“我估计这所有的竹子至少得分个两批才能蒸好吧，要不就别浪费时间，先把这些蒸上吧。”
    “行。”兽人们齐声应道，大家将地上成堆的竹纤维卷巴卷巴，一捧捧地抗去灶边。
    待沈怀瑾生起火来，这批竹纤维就开始了长达七八日的蒸煮过程。
    将竹子蒸上以后，原本已经有些拖延的兽人们必须出发打猎了。奇看了眼周围，啧了一声，用有些嫌弃的语气道：“厉也真是的，柴都没给你堆多一些。瑾，我们待会儿打猎回来的时候，顺便也给你抗些烧火的木头回来吧。”
    沈怀瑾看了一眼工棚边上堆了快有半面墙高的木柴，丝毫并没有为厉辩驳的意思，只是极为冷静地说道：“……那么就麻烦你们了。”
    送走大家后，忙活了大半天的沈怀瑾也有些腰背酸痛，禁不住午后的热意，只好躲到工棚下乘凉。总归一次蒸不了两桶竹子，剩下那些还没弄干净的竹纤维也不着急，过两天再说就行。
    炎季的脚步越发近了，正午的山谷已经有了灼人的温度。
    “天气热这么快，我那些酸笋也该腌入味了吧。”沈怀瑾晃荡着自己的小腿，喃喃自语。
    这种天气一般情况下，腌个十五到二十天就差不多了，他这本来就有些超时间，再放久一些可能还容易坏了。
    这么想着，沈怀瑾便再也坐不住，他跳下栏杆，顶着大太阳快步走进了茅草屋，找出了水封良好的泡菜罐子，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
    甫一打开，一股酸爽浓郁的霸道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这味道很快弥散开来，熟悉之后倒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罐中的酸笋已由洁白变为了嫩黄的颜色，沈怀瑾拿干净的筷子挑起一根品尝。令人惊异的是，这酸笋吃到嘴里的时候就不会让人关注那股接近于臭的味道，只会觉得酸爽的感觉直冲天灵盖，浓郁霸道得叫人称奇。
    虽说如此，沈怀瑾还是没法做到干吃这酸笋的，他一开始的打算拿这些来煮又香又臭又让人欲罢不能的螺蛳粉。
    沈怀瑾将盖子重新封好，放回避光处储存，又从另一个角落掏出了装米粉的罐子，打算先制作粉条出来。
    清澈的凉白开从上而下汇作一条细线，将洁白细腻的米粉和淀粉混合物冲成了鳞片状。沈怀瑾边倒水边搅和，一点点将米粉和水揉捏成了面团，再通过细孔漏勺将面团挤成制条状的米粉。
    沈怀瑾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试了几次以后，使力逐渐均匀，挤出来的米粉也变得粗细一致，光滑富有韧性。
    他将挤出的米粉入滚水烫至成形后，很快地捞出并晾在提前备好的竹竿上。刚刚出锅的新鲜米粉洁白晶莹，滴下的水珠汇聚成了地上的一摊深色，而米粉也在微风吹拂和温度的催化中逐渐变得干硬。
    为了追求煮出来以后柔韧的口感，沈怀瑾特地注意着是放在避光处晾晒。转了一圈，见确实无光照打在粉条上，他才放心地去烹饪晚上的食物。
    厉晚间回来的时候，乍一看还以为他在制作红薯粉条，一脸好奇，“瑾，家里粉条吃完了吗？不够的话跟凛他们换一下，你就别辛苦再做一批了。”
    “不是啊。”沈怀瑾莫名其妙地摇头辩解，指着干硬后微微发黄的粉条解释道：“这是用大米做的米粉，跟红薯粉条还是有区别的。”
    “吃起来不一样吗？”厉问道。在他眼里，不论红薯粉条还是土豆粉条，区别都不算大。
    “这个吃起来更有嚼头。”沈怀瑾比了个大拇指，“之前不是腌了酸笋嘛，真好配着这个煮个螺蛳粉给你尝尝。”
    “螺蛳粉？”厉略一挑眉，随口道：“那是不是还得去摸些螺蛳来？”
    “是啊。”沈怀瑾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螺蛳还得养个一两天吐沙呢，反正你明天上午也没什么事情，不如跟着我一起去大河边摸螺蛳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厉居然犹豫着拒绝了。
    “这两天不行。”他言简意赅，说出口后又怕沈怀瑾多想，连忙补充解释道：“城墙的主体就快能合拢了，我们想着这两天努努力抓把劲儿，一举就把它拿下。等天再热起来了，顶着大太阳干活可太受罪了。”
    沈怀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激动之下一时都有些口齿不清，“什么？你是说城墙……快好了是吗？”
    “是。”银发兽人唇角压着一抹笑，看到沈怀瑾的激动，他与有荣焉地点点头，“过两天就带你上城墙，怎么样？”
    “好！”沈怀瑾满脸兴奋地点点头，眼中闪烁着点点星光，让厉内心的满足感无限膨胀。
    兽人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泄愤似的捏了捏沈怀瑾的颊肉，又唯恐他受疼，生生泄去□□分力气。
    深麦色的大手衬得沈怀瑾的肤色更加白皙，让厉想到轻薄却也尖锐的片片白纸，和脆弱却也冰凉的皑皑霜雪。
    沈怀瑾拽掉他宽厚的大手，无可奈何道：“干什么呀。”
    他脸上的红痕一闪而逝，叫厉既满意又难平。
    “没什么。”他神色无异地耸耸肩，“走吧，洗洗手吃饭去。”
    沈怀瑾满脸莫名其妙，但心思全花在眺望山谷的力气上了，便没再多注意厉的言行，哪怕是吃饭的时候，也因为过于期待而没有多少胃口。
    结果到入了夜，兴奋的情绪稍微过去了，饥饿感便卷土重来。
    他无奈地摸摸自己的肚子，突然想到白天还泡了些桃胶的，他摇了摇坐在一边研究城墙图纸的厉，招呼道：“厉，你饿了么？”
    厉瞥了一眼满脸真诚的男人，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叹了口气，站起身道：“走吧，想吃什么？”
    沈怀瑾憨憨一笑，小声道：“白天泡的桃胶应该差不多了，煮点甜品来吃吧。”
    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他端上泡着的桃胶，拽着厉便大步跨出了厢房。
    屋前的落地灯亮着，昏黄的烛光打在两人身上，气氛格外温馨。
    在一整个白天的浸泡和滋润下，原本小颗的桃胶吃饱了水，缓缓地舒展开来，也将一些分泌过程中沾上的杂质暴露了出来，更显晶莹。
    沈怀瑾与厉相对而坐，小心地从泡开了的桃胶中间除去杂质。
    “其实桃胶不止能做甜品，用来熬汤也很合适，或者拿蟹粉和豆腐一起炖羹，尝起来又鲜香又软弹。”沈怀瑾说着说着，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
    耳力极其敏锐的厉忍不住弯起唇角，怕沈怀瑾害羞，拼命地压抑笑出声的冲动，反倒让对方注意到了他古怪的表情。
    “喂……”沈怀瑾翻了个白眼，“要笑就笑好了，但是那样做真的很好吃。”
    “咳。那好，等螃蟹再肥美一些的时候，我们就试着做你说的那个食物好了。”
    “行啊。”沈怀瑾随口答应，说话间将处理干净的桃胶重新淘洗一遍，捞出后沥干了水分。
    晚上了他也不打算过多忙活，将桃胶加糖块炖煮过后倒入兽奶，用小火熬煮，慢慢搅拌奶液鼓起小泡为止。
    奶香四溢的炖桃胶即可便出了锅，沈怀瑾早有了饿意，稍稍吹凉了些便舀了一大勺下去。
    桃胶被泡得鼓鼓胀胀的，搅拌的时候又比较小心，因此颗粒都不算小，咬下去有种轻微的爆破的快感。吸收了牛奶的桃胶吃起来更加的浓郁爽滑，不会太甜，而且香味十足，口感也极佳。
    就算向来不爱吃甜食的厉，都有些意犹未尽，沈怀瑾更是一反常态地想吃第二碗，结果被厉拦下，“瑾，这么晚了就少吃点吧，不然第二天起来你又难受。”
    沈怀瑾一想也是，只好割舍了他心爱的牛奶炖桃胶，认真洗漱了一番后上床休息。
    睡前又想起来厉的话，沈怀瑾哪怕已经眯上了眼，声音也含糊不清，却依然坚持地说：“厉，我想早点登上城墙去看看。”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一声低沉又坚定的回复。
    “好。”
    大家没有辜负沈怀瑾的期待，五六天后，他还在炸腐竹的时候，就听见山谷传来一阵爆发式的呐喊声，直将他吓了一跳。
    沈怀瑾的愣神只在一瞬间，下一秒就猜到了大家的欢呼是为何。他手忙脚乱地关了火，和其他同样被这声响吸引了注意的成员们匆匆往山谷口赶去。
    相隔不过数百米，沈怀瑾早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走到最后几乎是在奔跑。
    厉在不远处迎接他的到来。
    “瑾，你看到了吗？”
    “我看到了。”沈怀瑾喃喃道。
    石砌城墙高十余米，长六百余米，紧密又厚重。拱形城洞设在流经的溪面上方，底部铺着深入地基的厚石板可供人行走。
    沈怀瑾循着两边的阶梯往上走，第一个踏上了这座沉默又伟大的城墙。
    城墙顶宽就有近米，极为宽敞，脚踩的地方虽然没有砖砌那般平整，但供人行走却也无虞。
    他摸上粗砺的墙壁，眺望远方。
    雪峰皑皑，岩石裸露，浓绿林立。平原一望无际，黝黑枝干斜生无序。这一方天地终于向沈怀瑾展露了全貌。
    他长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过陌生，纵使他一刻不停地努力着，成效似乎从不显著。直到今天，他踏上了这座巍峨的城墙，首次以这种视角看向天地。
    这是他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
    “我是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
    “你会做到的。”厉低沉而坚定地声音自后方传来。
    沈怀瑾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将手往后伸去，银发兽人心有灵犀，牵上他的手，慢慢地、一点点地握紧，给予着彼此力量。
    纵使心绪难平，沈怀瑾还是惦记着正事，一字一句地嘱托道：“一座城还不够，我最怕按目前的能力来说，我们设不好一扇足够与城墙媲美的城门，所以最好还是在城门外围另设一座小小的瓮城，以加强城门的防守。”
    厉沉着道：“瑾，我看过你的图纸，其它不好说，但在城门外用铁皮钉上一层我们还是能做到的。”
    沈怀瑾点点头，“兽潮的威力我们谁都无法料想到，我希望城墙包括城门在内，都是越稳固越好。”
    还不待厉多说什么，那头喧闹声已经传了过来，原来大家也都一股脑地走了上来参观。
    在一干的惊呼声中，厉的嗓音显得格外沉稳而富有穿透力，“你放心，结果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沈怀瑾含笑看着大家的兴奋模样，对着厉扬了扬下巴，转身便下了城墙，声音清亮而愉悦，“走，让他们好好参观，我们就功成身退吧。正好我刚刚炸了些腐竹，你过来把前两天的螺蛳处理了，今天煮螺蛳粉吃。”
    “得嘞。”银发兽人赶紧跟上。
    走到住处，沈怀瑾才发现因为走得急，自己的腐竹还落了一半在油锅中，他好笑地摇摇头，起火又复炸了一遍。
    厉已经自觉地在一旁剁起螺蛳的尾部，笃笃的声音不绝于耳。
    沈怀瑾喝了些水，平复了心情，开始准备制作螺蛳粉汤料的食物。
    他将蒜末、姜丝、葱段、辣椒和紫苏分别收拾好备用。待厉剁完了螺蛳，将余水沥干后，沈怀瑾开锅热油，将那些备好的香料统一进行爆炒，直到香味爆发出来后再倒入螺蛳进行翻炒。
    就如同辣炒螺蛳一般，在高温的炙烤下，新鲜螺肉中的汁水被煎了出来，汇成锅底鲜香辣爽的一汪。
    沈怀瑾往里加入了适量的盐，酒、酱油、鱼露和甘草，再加水用小火慢炖着。
    因为油多、辣椒多、香料多，能清晰地看到红汤翻滚，闻到螺肉鲜香。炖上足有两小时，待螺肉中的精华尽数流入了汤水，这一锅浓郁的螺蛳粉汤料便制成了。
    沈怀瑾先拿勺子舀了一小点尝味道，熬制出来的螺蛳汤料倒也鲜香可口，带着辣意，又不至于太过于咸齁。
    正是恰到好处。
    他忙着往冷水锅中下米粉，只好招呼厉道：“快去茅草屋里拿我的酸笋来。”
    后者应了一声，起身边走，只是回来的时候声音已然是全变了，“瑾！”厉说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你腌的这笋好像坏了。”
    “怎么可能，我前两天才看过呢。”沈怀瑾将煮粉的锅盖一盖，蹙着眉头回首望去，却见厉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将掀开了盖的泡菜罐子举得远远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沈怀瑾不禁哑然失笑，赶紧走过去将罐子接了过来。“不是坏了。”他解释道，“酸笋本来就是这个味道。”
    厉显然不信，“这么臭，怎么会有人愿意吃啊！”
    “你懂什么，闻着臭，吃着香。”沈怀瑾撇撇嘴，“你要是接受不了的话，我给你煮份不带酸笋的。”
    厉马上应和，“好，我的螺蛳粉里不要酸笋。”
    米粉锅已咕咚咕咚地冒起泡来，沈怀瑾让厉看着火候，自己则又赶忙备了些新鲜的绿叶草和泡发的蘑菇干。
    他将螺蛳等捞出，留下纯螺蛳汤料，淋上些辣椒油，再加入在清水中煮得软韧的米粉和蘑菇干一起炖，沈怀瑾还往自己那一锅里加了些酸笋。
    待将米粉煮得充分入了味，再盖上腐竹和新鲜的绿叶菜，将其烫软烫熟，最后在出锅前窝上两个外酥里嫩的荷包蛋。
    螺蛳粉即可出锅。
    汤面颜色浓郁，漂浮着一层艳红的辣椒油，还有浓绿的绿叶菜、嫩黄酸笋、金色荷包蛋和白嫩的蘑菇丝。
    沈怀瑾深吸一口气，这股与印象中相差无几的味道叫他深深着迷。他拿筷子一搅，稍微吹凉了些就嗦了一大口的粉。极其柔韧有嚼劲的米粉浸透了鲜美的螺蛳汤，香滑鲜辣，极为爽口。酸笋和绿叶菜脆爽、荷包蛋与腐竹则浸满了汤水，一口咬下去的时候还有浓郁的汁水四溅开来。
    米粉爽滑，一口一口地下肚极快，沈怀瑾很快就半碗下了肚，抬头见厉也在努力地嗦粉，声音甚至比他的还大，一时坏意上涌。
    “要不要尝尝？”
    “什么？”厉抬头，眼圈和唇周因为辣意都有些发红，不明所以地看着笑得古怪的沈怀瑾。
    “就是……”沈怀瑾拖长了腔调，趁着厉全副心思都放在他所说的话上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碗中大片的酸笋全夹到了对方的碗里。
    “瑾！”厉哀嚎一声，没过多久就反应过来，起身去抓对面的沈怀瑾，结果被后者灵活地一个扭身躲过。
    沈怀瑾在石桌旁溜溜达达，脸上挂着得意的笑，时不时还坐回去嗦上两口粉，“你尝尝嘛。”
    银发兽人叹了口气，终于败下阵来，如沈怀瑾所愿地尝了一口。好在酸笋熬煮以后味道便全留在了汤里，本身只是更显出脆爽来，厉尝着竟然也觉得还不错。
    在对未来的万众期许和平时的打闹完乐之下，炎季的脚步愈发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31 02:35:56~2021-04-02 02:3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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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城门

    天气愈发炎热, 但在城墙初步建成的鼓励下，大家的热情更加高涨, 瓮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堆砌了起来。
    瓮城只是设在城门外的半圆形护门小城，所需材料不算多，之前又有不少剩余，因此部落的亚兽们反而是暂时得了闲。
    正好炎季一近，临山原也开始了它漫长的收获期，各种果实陆续成熟。亚兽们最爱在清晨阳光尚且柔和的时候，结伴出行采集，毫不客气地将枝头最为新鲜的果子纳入囊中。
    大清早起来，安就专程跑过来找沈怀瑾，说是想一起去采苎麻。
    经他一提醒, 沈怀瑾才意识到他们这个水季忙到都没来得及采苎麻回来绩麻纺线，好在苎麻一年多熟，错过了前一批，还有这一批。
    本来他暂时还没有出谷的打算，这么想来，又产生了些兴趣。
    “怎么样，要不要去？”安兴致勃勃地再次问道。
    沈怀瑾仅犹豫了一秒, “走！”
    一拍即合。大家纷纷拿上工具和藤筐，步履匆匆地出发。从城墙下走过的感受别具一格，沈怀瑾倒没像其他人那般很是新奇地来回穿梭，他摸着两边的石壁，考虑着城门的建造。
    还是安的一声叫唤才让他回过了神, 沈怀瑾微微一笑，“马上就来。”
    阳光驱散了晨间的薄雾，温度一下子便高了起来, 一行人先沿着主干道路前进，又沿着小路继续往北行走，脚步不停地前往苎麻所在的湿地。
    一路走来，能明显看到许多常走的小道都被整修过一遍，走起来要比从前方便许多。沈怀瑾边走边问道：“安，这些道路是你们整理出来的吗？”
    安粲然一笑，丝毫不在乎额头汗水密布的难受，“对啊，要前往湿地基本上就走这两条小道，我们想着修一遍路确实会累上一次，但以后的每次都能轻松一点了。”
    沈怀瑾很是赞同地点点头，“是这么回事，要不然部落也没必要大费周折地修三条大路。”
    “而且其实我们也没怎么累到。这路被我们走过这么多回，本来就踏得有些实了，再加上基地那边的兽人偶尔也能过来帮忙。”安挠了挠自己泛红的脸，有些羞赧，显然是想起了在长期驻守基地的凛。
    沈怀瑾心领神会，只是露出了个揶揄的表情，没再多说什么。对于他来说，大家能主动地吸取旧经验、解决新问题是件好事情，远远好过由他全程指令的情况。
    循着小路而行，一行人穿出树林，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湿地那弯平静无波好似镜面的蓝湖，只见大朵大朵浓绿色的圆形荷叶亭亭玉立，撑在水面上，而含苞待放的红白荷花窈窕地藏匿其间，静待下一秒的绽放。
    亚兽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倒是沈怀瑾想起莲子的清甜和莲藕的脆爽，好奇地张望来张望去，小碎步地跑到湖边，又是估计距离，又是测试水深的。
    “也不算很深，要下应该也可以下吧。”他喃喃自语着。
    安凑到边上看他，“瑾，你想去摘花吗？”
    “我摘花干嘛。”沈怀瑾好笑地摇摇头，“我是想过些日子摘莲子，也就是它的种子吃呢。”
    “莲子？什么东西，很好吃吗？瑾，下水会弄得身上很脏，而且这水也不像溪水那样看得到底，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呢。”安撇了撇嘴，“要是能像那叶子一样浮在水面上，倒可以试试去摘你说的那个莲子。”
    “浮……”沈怀瑾有些怔住，即可眼睛便亮了起来，拽着亚兽的胳膊激动道：“安，你说的对啊，我们浮着过去不就得了！”
    这回换安愣住了，“瑾，你傻了吧，我们怎么可能浮在水上啊。”
    “凭借外物就能让我们浮起来。”沈怀瑾言简意赅。
    他虽然没有亲历过采莲，但经安的提示，倒回想起一些模糊的记忆来。在他的印象中，很多老式的人工采莲都是由工人坐在一个大木桶里，一边划水活动一边动手采莲完成的。
    他没有箍桶的技术，但胜在部落的劳动力都有力气，从边上挑棵大树，拿主干凿艘独木舟出来倒不成问题。
    沈怀瑾将这话一一跟安说了，但后者显然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有些无措地抓抓头发，“为什么往木头上凿坑，就能让我们浮起来啊？”
    安的问法实在过于古怪，沈怀瑾一时语噎，“……就，要不还是回去后做个小的给你看看吧。”
    “瑾，你是不是觉得我笨了？”安看着他，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一副他要敢答应就要他好看的样子。
    沈怀瑾耸耸肩，很是识时务地不置一词。
    那头其他亚兽们也开始催促，“安，瑾，你们还在等什么？赶紧采了苎麻，我们也好回谷啊！”
    “就来！”沈怀瑾应了一声，拉上安就往大家小跑而去。
    清风拂面，划开阵阵涟漪，荡出一片荷浪，他们奔跑的身侧，有飞鸟翔集而过，啼鸣声清脆，此起彼伏，带来了炎日的气息。
    苎麻地占地甚广，算算时间也该是今年的第二批了，看起来格外亭亭玉立、浓绿茂密。
    大家都不是新手，个个经验丰富，用不上沈怀瑾说什么，他们已经拿上工具四散开来，沿着苎麻地的边缘开始砍麻取皮。
    沈怀瑾也不甘落下风，一头钻了进去，放开了手脚开始干活。
    一枝苎麻需要砍头去尾，最后需要的也只是苎麻皮而已，份量不多。大家忙活了许久，每人才堪堪收获了两筐的量。
    日头高悬，沈怀瑾抹去额头汗珠，看了眼大家的存量，高声提议道：“今天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再多我们也搬不回去，剩下的就等下次再说吧。”
    埋头苦干的亚兽们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藤筐都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容不下再多的了。这一下，原本憋着股气的亚兽们便觉得浑身疲劳起来，纷纷应和道：“那就回去吧，这些苎麻皮已经够忙一小阵的了。”
    大家背上藤筐，就连沈怀瑾都一反常态地扛起两个，一前一后地背着，他们沿着小道慢慢踱步走回山谷，中途也摘些浆果之类的解渴，多的则搁在苎麻皮上，留着带回部落。
    刚刚走进山谷，眼尖的部落成员们就纷纷上前帮着卸下东西，沈怀瑾终于摆脱负重，舒服地甩了甩肩膀。
    陌生的东西也吸引了新生崽子们的注意，只见五个小崽子在灵与吉的带领下，跌跌撞撞地小跑过来，七个小豆丁在满地的苎麻皮边上来回张望，大眼睛滴溜溜地打转，满脸的好奇。
    小崽子总习惯以摸、尝的方式认识新事物，平时亚兽们带回山谷的基本也是食物，其中一个就直接大胆地挑起一根苎麻皮塞进嘴里，嚼吧了起来。
    结果没嚼几下，小崽子的脸就拧巴了起来，一下子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可惜满嘴的苦意已经难以消除，只好噫噫呜呜地嚎了起来。
    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在场的大人都欢快地笑了起来，丝毫没有安慰的意思，徒留另外几个崽子围着嚎叫的崽子各种打转焦急。
    沈怀瑾抱臂看着眼前的玩闹场面，侧过头低声对安感慨道：“一眼没留神，崽子们这就长这么大了。”
    “那当然了。”安不假思索道：“每天都能喝上这么多新鲜兽奶，崽子们不长快点才奇怪呢。”他停顿了一下，“说起来，多毛兽可真是好啊，肉好吃就不说了，兽毛、兽奶还有这么大的用处，我都想养了呢。”
    “馋了？”沈怀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也爱喝兽奶，只不过这个水季开始，沈怀瑾那边的兽奶都紧着崽子们的需求，他也不好意思再去讨要，早馋了许久了，也深刻意识到什么东西都还是自己拥有才好。
    “一起养兽、一起放牧是好事。”沈怀瑾先赞许了安的想法，又道：“只不过水季已过，寒季又容易冻着初来的多毛兽，所以部落一起养多毛兽的时间最早也是下个水季了，这两天你还得继续馋着。”
    安却没注意到沈怀瑾的玩笑，对方话中的“下个水季”惊到了他。
    这个寒季，不就是预料中兽潮爆发的时候吗？
    虽说城墙看着很是稳固，但伴随着时间节点的接近，这层忧虑却渐渐笼上他的心头，更准确来说，是所有默默无声的人的心头，只是大家习惯了如今的生活，努力地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沈怀瑾识破了安心中的焦虑，却只是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没有作声。
    风吹来炎季的燥热，时光匆匆而过。
    瓮城的建设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沈怀瑾却提出了建城门的建议，闹得大家很是不解。
    沈怀瑾不急不缓、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建城墙这事大家早已驾轻就熟，建好瓮城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城门却不一样。为了不在这上面出错，我们最好还是提前尝试，有什么不对的也能及时改正。”
    听了他的解释，大家也就明白了过来，按他的多个设计，一个一个地尝试过来，并且用缩小的模具进行试验。
    最后以沈怀瑾为首的一干人定下了以巨型硬木做框架、水泥浇筑、铁钉稳固、铁皮做封的设计方案，光一扇城门就重量惊人，要由十几个兽人全化作兽形才能拖动。
    在大家的使力下，城门渐渐合拢，而被巍峨城墙护至身后的大河部落，终于得以安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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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首领

    清澈奔流的溪水未能驱散炎季的酷热, 大地中的水汽蒸腾而上，地面上滚动着透明的波浪。在这样的天气下, 沈怀瑾只要踏足阳光直射下的土地，每走上几步就会感到来自脚底与脚踝的灼热。
    但就是在这样的艰难气候下，万众瞩目之下的瓮城建成，与之配套的瓮城城门也被安装稳妥。
    两扇高大厚重的城门一关上，整座山谷便固若金汤、安如泰山，定居其中的大河部落的防守能力大大提升，即使未来要遭遇兽潮攻击，部落的安全也有了保障。
    城墙一事落下帷幕，在众人还没来得及转变生活习惯之时，岩又放出了一个轰动整个部落的消息。
    他要卸任首领的职位。
    这倒不是什么值得大家过于惊讶的事情, 毕竟岩的年龄摆在那里。伴随着老态渐深，他势必无法继续担任代表着部落最强战力的首领一职。
    但大家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的会来得这么快。
    当岩在部落会议上以一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宣布以后，底下的众人即刻便像炸开了锅一般地讨论开来，一向最爱凑热闹的奇却罕见地闭口不言。
    沈怀瑾斜倚在一旁，面上毫无波澜。岩已经提前与他商讨过此事，他也尊重对方的选择。
    对面众人的惊愕与疑问, 岩的回答很是诚恳，他闭了闭眼，方才开口道：“我担任大河部落的首领近四十个炎寒，自认为期间都尽力了，但能力有限, 大河部落在我手上就像一头喘息挣扎的老兽，它的精力变得越来越少，逐渐地静默了下来。”
    人群中有争议声传来, 岩向下压了压手掌，示意大家安静听他说完。
    “瑾的到来是一个转机，我和大家都亲眼看见了部落又死转生的变化。整个部落中，我应该是那个最想亲自领着部落繁荣起来的。”岩长叹一声，“可惜啊，如今的我才是那头疲惫老兽，已经无法亲自带领生机勃勃的部落走下去。能熬到城墙彻底建成，已经耗尽了我全部力气。”
    底下有隐隐约约的啜泣声传来，岩却没有再理会，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将视线投向了一直沉默不发的厉与凛。
    “接下来就看你们到了，三日后，我希望你们能决出个胜负来。”
    三日转瞬即逝，厉和凛注定要有一战。屋子里的厉表现如常，沈怀瑾也早不像之前那般纠结，时间很快就到了那一天。
    这种大事，部落里的成员照例是都要到场的，大家聚在一起，齐刷刷地看着正中央相互对峙的两个强壮兽人。
    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热气熏腾得人透不过气来，山谷里的一切都蔫蔫的，唯独厉与凛严阵以待。
    气氛逐渐变得紧张，争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种情况下，奇还有闲情凑到瑾的身边，一副不怕事大的模样，低声问道：“瑾，你觉得谁能赢？”
    沈怀瑾耸耸肩，轻松道：“不论谁赢，对部落都是好事一桩。”
    奇撇了撇嘴，显然对听到的答案不甚满意，但他玩笑在前，也没真打算搞出什么事来，因此话说到此处也就识相地停了。
    沈怀瑾的视线穿过他的身侧，与边上的安对视一眼。只一秒，他们就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不论结局如何，他们的情谊不变。
    这这一瞬间，两个兽人疏忽就动了。快之又快，两人迅速变身，一黑一白两个庞大身影试探般冲向对方又同时旋身分开，重新立定两地，在沈怀瑾的视线中留下两道残影。
    兽吼响起，如重鼓发出沉重轰鸣，在山壁间来回碰撞游荡，震得围观者不免心生畏惧之心。
    回音呜鸣结束之际，银狼与黑豹同时出击！
    沈怀瑾呼吸一滞。相处许久，他自然知道厉的强大，比之其他成员要厉害很多。但凛作为另一位继任者，又年长厉许多，实力自然不容小觑。沈怀瑾鲜有机会亲眼见过凛打猎，不知道两者战比究竟如何。
    两头巨兽碰撞在一起，大起大落地搏击着，散发着其磅礴惊人的能量，扬起的尘土飞沙足以蔽日。他们如异色双火般燃烧着，四散开来的恐怖气息比烈日更燥热，灼烧着周遭人的身躯与精神。
    他们极快的速度让大家辩识不情具体的动作，沈怀瑾只能闻到干燥气息中逐渐弥散开的血腥味和银狼身上越来越多的血渍。
    他的心一凛，却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互相搏斗了近半小时，即使耐力强大如厉和凛，他们的动作也渐渐迟缓了下来，足以让大家看清。
    但其实现在才到了最狠戾的时刻。两头野兽都少了撞击搏斗的欲望，纷纷拿利齿撕咬对方。
    原本仅有一丝的血腥味慢慢重了起来，银狼与黑豹在地上翻滚着，撕扯着。
    沈怀瑾看到一身银白的巨狼浑身脏污，沾满了血迹与尘土，他难以自抑地握紧拳头，心脏鼓噪，负面情绪渐渐上涌。
    只闻得厉一声狼嚎，忽然像重获了力气，一个疯狂使力就将黑豹压至身下，狠狠扼上对方脖颈后疯狂撕咬，直将那里咬出了个大口子，热血汩汩而下，他才停下动作，只是尖锐的利齿仍然威胁似的贴在那处皮肉上。
    “厉！是厉赢了！”人群中爆发出激烈喝彩。
    沈怀瑾这才放下心来。
    他和安几乎是同时的动作，心疼地上前安抚瘫软在地、浑身是伤的伴侣。
    沈怀瑾紧张地观察着巨狼的身躯，发现对方的毛发上虽然血迹众多，但大部分都不是自己的，身上的大伤口不多，没什么生命危险。
    他跪坐在地，心疼地低头去吻银狼湿润的鼻子。
    “你赢了，厉。”
    银狼甩了甩尾巴，权当回复。
    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岩在此刻也走了过来，他没有直接宣布赢者厉是新的首领，反而看向大家，沉声道：“我一直都觉得，在我们大河部落里，首领没有起到什么大的作用，一切成果都是靠部落大家自己的努力。之前瑾的话提醒到了我，后来我们也有聊过，我认同他的话，认为推选首领仅靠实力强弱是不足的。”
    沈怀瑾紧接着补充道：“我们想给大家一点权利，由你们来选出更适合担任首领的那位兽人。”
    奇愣愣道：“瑾，这是什么意思？”
    “决定谁担任首领的因素有三个，一个是他们本身的战比，一个是我的意见，还有一个就是大家的意见。”沈怀瑾不急不缓道：“我的意见自不必说，两位都是很优秀的人选。至于其它两个，经过我和岩的商量，我们决定实行赋分制。从零分计起，赢得比斗的加二十分，另一位不加分。我还需要你们选出认可的首领对象，每人能且只能选一位，你们每位成员的选择也代表了一分，最后看谁得分高，谁就担任首领。”
    大家做了好两年的数学题，这么一讲，也就明白了过来。
    “也就是说，厉现在已经获得了二十分，接下来再加上他们拿到我们选择的多少，再决定分数的多少咯？”奇问道。
    沈怀瑾点点头，“没错。”
    大家好生新奇，按着沈怀瑾的指挥进行不记名投票，最后实时唱票。
    除去十岁以下的崽子，部落共一百一十五个成员，一百一十五张票被逐一念出选择。
    “厉。”“厉。”“凛。”……“厉。”“凛。”
    厉与凛已经恢复了些精神，他们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支撑站立着，认真地接受着部落对其表现的真实回馈。
    “厉。”
    随着最后一张票被唱出，两人的票数昭然若揭。
    “厉五十九票，凛五十六票。”
    有眼尖又脑快的立刻将最后的得分报了出来，“厉一共是七十九分，凛五十六分！”
    岩点点头。过了一个艰难的寒季和并不轻松的水季，他脸上的岁月感更重，但仍旧站得笔直，维持着担任首领最后一刻的尊严。
    “比斗中，厉胜出，有没有意见？”
    众人默然无声。
    “选票中，厉得票更多，有没有意见？”
    又是默然无声。
    “厉七十九分，凛五十六分，由厉担任首领，有没有意见？”
    人群静谧两秒，爆发出喝彩声，连站在边上的凛也朝厉点头示意，表达了他的服从。
    在这般的欢呼中，这个半脸血渍、浑身脏污的年轻兽人却收紧了下巴，学会了低敛的品质。
    只是在离开众人视线后，他的眸中闪烁出粲然的光，定定地看着沈怀瑾，像阳光下碧湖面上的波粼碎星。
    沈怀瑾擦掉他脸上的脏污，看到尘泥血渍遮掩下的道道伤口，心疼得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干什么呀？”厉无奈地笑了笑，他掸掉身上结块的脏污，温柔地将沈怀瑾搂入怀中，声音轻柔，“乖宝，刚才是不是就想哭了？吓得我赶紧结束战斗，就怕你会担心。只不过现在我赢都赢了，你怎么还委屈呢？”
    这个在他人面前凶悍不可侵犯的银狼，面对自己时却是独一份的温驯与柔软。
    沈怀瑾不说话，他摇摇头又眨眨眼睛，掩去其中的湿意，然后拉上厉布满血痕的手，像领着一头忠犬一般，带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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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攻守

    天色将亮未亮之时, 大河部落罕见地已经苏醒过来。
    “厉！厉！厉！”
    广场上的人欢呼着，将手中的溪水往中间的银发兽人身上掷去。水渍浸透了他单薄的衣料, 印出起伏的轮廓来，显出兽人浑身磅礴难掩的力量感。
    沈怀瑾左手持木杖，右手拿小刀，缓缓割开了厉胸前的皮肉，用伤口处流出的艳色鲜血，在厉眼下抹上两道血痕，让对方添了一份兽性。
    兽人低头看着沈怀瑾的动作，呼吸起伏更加明显。
    黑发的男人神色不变，一直保持着冷静自持的状态。他将染血的小刀随意丢弃一边，高举手杖吟诵经文, 送上对新首领的祝福。
    天光正在此时乍现。
    墨蓝色天幕被无数金色曙光划破，红日冉冉升起，光照云海，半边天都被朦胧的玫瑰色所晕开，雪峰也披上了暖金色的灿烂光芒，瑰丽多姿。
    在众人瞩目之下，厉一手牵上沈怀瑾, 一手握拳紧贴胸前伤口，面色沉稳，说话掷地有声。
    “我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与信任，既然担任了首领一职，就一定会与瑾同心协力, 不仅要抵御兽潮，还要把部落好好地建设起来。”
    “厉，我相信你, 我们都相信你。”岩站在人群中，代表所有人，认真地回复着厉许下的誓言。
    一切尘埃落定。
    “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严肃的样子摆到这里就够了。”沈怀瑾拍了拍掌，笑道，“既然城墙都建起来了，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主要做些什么吧。”
    “好哇瑾，我们才刚忙完就急着让我们再干活啊？”另一头的安玩笑道。
    沈怀瑾哈哈大笑，“我猜这两天大家一下子闲了下来，都有些不适应吧？”
    不然亚兽们也不至于有点空闲就去采苎麻，纺线织布的热情一度高涨。
    听了他这话，大家互相看看，都很有默契地笑了出来。
    一阵笑声后，阳突然高声提议道：“要我说，我们可以开始盖房子啊！”
    这一下都让大家反应了过来，“对啊对啊，说好的砖瓦房，我们现在开始盖的话，没准寒季还能用上呢。”大家交头接耳，一下子都兴奋了起来。
    厉往下压了压手掌，问道：“大家都决定盖砖瓦房吗？”
    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
    厉与沈怀瑾相视一眼，复又道：“基地那里备好了砖瓦窑，材料生产起来都方便的，人员也不用怎么调动。不过我们得提前将居民区规划好，照着计划修建，这样修建好以后住着才更加方便舒服。关于这点，我和瑾还得再商讨商讨。”
    “没事，我们等得及！”
    沈怀瑾的脸被晨光染上了暖色光晕，整个人像在闪闪发光，看起来暖融融的很是温柔，他笑吟吟道：“既然这样，大家今天不如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顿，既是庆祝城墙建成、新首领上任，也是为展望未来部落都住上砖瓦房的好日子。”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雀跃之声，“好！”
    大家聚在一起更多的是为了情感的交流，而不拘于吃些什么，因此临时决定倒也没什么问题。尽管如此，大家比往常更加努力地采集、打猎，尽力将最新鲜的食物带回部落进行烹饪。
    因着崽子们长大了些，已经没必要餐餐喝兽奶，沈怀瑾为了所豢养的多毛兽整体考虑，决定趁这机会将其中两头多毛兽做成烤肉吃了，匀出些空间给日渐长大的小兽崽子们。
    出于多方面考虑，沈怀瑾肯定先宰那两头新来的、还没养熟的多毛兽。
    一整天的时间里，大家忙进忙出。上午由亚兽们采回新鲜的绿叶菜和浆果、抓回肥硕的水生；下午则是兽人们抗回了不同种类的猎物，尽数堆在广场上。
    部落成员们掏出了自家的炊具，齐齐整整地摆在广场上，肉菜与各色调料落入锅中，再盛出的便是热腾腾香喷喷的熟食了。
    山谷中炊烟四起，吸引了晚归的倦鸟张望，鸟雀们叽叽喳喳地落在枝头上，好奇地看着许久未曾如此热闹的山谷。
    看久了也无聊，它们蹦蹦跳跳，自由穿梭，随即游荡到了方方正正的水稻田边上。
    那些绿油油的茎秆顶部已经抽出了黄绿色的嫩穗，惹得鸟雀们扑棱着去啄食。刚一凑近，恰好一阵晚风拂过，稻田中的细长身影扬起一尾长袖，吓得鸟雀们赶紧撤离，纷纷扬扬地飞上了天，继续着晚归的路程。
    振翅声响起，吸引了正低头准备凉拌海带丝的沈怀瑾。他眯着眼看向仓皇乱逃的鸟雀和晚风中浮动着破布条的稻草人，朝身边的厉笑道：“这稻草人还真有点用处。”
    厉正在烤两头肥嫩的多毛兽，烟熏火燎让兽人热得满头大汗，手中的兽肉却是滋滋作息，极为诱人。
    听到沈怀瑾的话，他也抽空看了眼天空，归鸟的身影正巧划破瑰丽晚霞，更加显眼。
    他从鼻腔发出一声浅浅的哼笑，“笨鸟，还真容易被骗到。”
    “时间久了就说不准了，我估计它们还是会反应过来的。”
    厉劝慰道：“没事，稻田大部分时间都是有人看着的，不怕被偷吃。”
    “说的也是。”
    沈怀瑾将拌好的酸辣海带丝尽数倒入盘中，让几个崽子帮忙端走后，踱步到厉身边，一起翻烤兽肉。
    兽皮刷过酱油，在火舌舔舐多时后，已变得黄红酥脆，看起来格外诱人。
    正当两人拆开掀开烤架，打算将烤肉端去慢慢片这吃时，那头已经传来了催促声。
    “瑾，厉，快过来，吃饭啦！”
    “诶！”
    沈怀瑾与厉异口同声，赶紧应和了一声，在边上几个人的帮助下，将两头烤得金黄油亮的多毛兽搬去了众人中间。
    兽肉尚且往下滴着油水，空气中弥漫着鲜香麻辣的味道，惹得大家涎水直流，迫不及待地想要一尝口味。
    沈怀瑾用锋利的刀刃片下了一块连皮带肉的，只见其外部油亮酥脆，一口咬下去却发现内部的肉是绵软又肥而不腻的，好生鲜美可口，具有风味。
    他扬了扬手中金黄色肉片，招呼道：“大家都在等什么呢，快吃呀。”
    他这么一说，周遭的兽人和亚兽们自然蜂拥而上，大家在厉烤肉时就早早地馋上了，吃到口时更是感慨如想象中那般好吃。
    两头多毛兽在食量惊人的部落成员看来是不堪一吃，很快就只剩了两个骨头架子。大家又转向了其它精心烹饪的食物。
    桌上琳琅满目地摆这些鱼汤、炒肉、红薯、土豆以及各色果子，对部落来说，这是极为丰富又令人满足的一餐。
    沈怀瑾同样吃得很饱。
    晚上是炎季难得不会那么闷热的时候，他牵着厉静静地漫步在山谷间，回味着这一天所带来的变化。
    直到回到屋中，沈怀瑾的思绪才稍许停了些，翻找出用于包扎的工具，简单消毒后为厉处理胸前的伤口。
    虽说这伤口对于兽人来说不痛不痒，安全起见，沈怀瑾还是将护理工作做到了位。
    他低着头，在烛光下为厉上着草药。在一片静谧中，头顶突然传来了厉低沉的声音。
    “瑾，你觉得光靠城墙真的够吗？”
    沈怀瑾将草药汁液抹开，中途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我是说……”兽人斟酌着语句，面色很是认真严肃，“我们确实是有了城墙，但躲在山谷里只能守不能攻，一旦有什么特殊情况出现，我们是不是有可能会陷入更可怕的境遇？”
    沈怀瑾将多余的草药渣扔到垃圾桶中，手里清洁着工具，眼神却往厉脸上看去，揶揄道：“可以啊，刚刚当上首领就知道考虑这么多了。
    厉的脸色在烛光映照下，微微有些发红，他将视线移开，“没有，我考虑这件事很久了，只是之前还没想好怎么说。”
    银发兽人罕见的害羞模样让沈怀瑾大感有趣，但他不想拂了厉的热情，只好将笑意藏在心中，面上一副沉着模样。
    “放心吧。”他将收拾干净的工具一点点地整理起来，收纳好放在一边，“光靠城墙防守还是太被动，我也有攻击的打算。”
    “怎么说？”厉微微探身，满脸求知，“总不可能由兽人亲自出谷去战斗吧？”
    沈怀瑾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当然不是。厉，你忘了我们的火/药吗？”
    “火/药？”厉锁着眉头，眼里有些困惑，“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讲过，火/药能带来这么可怕的效果，是因为在有限的空间里，它燃烧产生的大量……额气体，在瞬间膨胀起来，才引起了爆炸。”
    “可是山谷外围地域辽阔、地势平整，不像矿山里有着那么多的狭小空间，怎么才能让火/药爆炸呢？”
    “平原确实没有狭小的空间，但我们可以人为地制造出狭窄空间来呀。”沈怀瑾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盈盈流转，透露出自信之色来。“厉，我研究了好久关于改进冶铁竖炉的图纸，现在已经有了把握。”
    “总归基地还不会停止运作，我想尝试几次，看能不能铸造出震天雷来。到时候不论来多少的野兽，我都能炸它个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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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改进

    仅凭竖炉和木炭, 沈怀瑾只能将温度提高至锻出海绵铁的程度，要想以此铸造震天雷的外壳, 还是远远不足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要绞尽脑汁地改进冶铁炉，又换煤炭作燃料的原因。
    是夜。
    烛光下，厉手持几张图纸，指着其中一张问道：“这是什么？”
    沈怀瑾往他手指着的地方一看。
    “是水排风箱。”他解释道，“依靠水力鼓风的工具，既能加大出风的量，又能减少人力的消耗。就是上面的曲柄难做，得先去问问石，看有没有办法做出来。”
    厉的眉头微微隆起，指尖在纸上的曲柄处慢慢拂过, 不发一言。
    沈怀瑾偷偷打量他，看厉一副重担在身、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是欣慰又有些想笑，他低低咳了两声。
    “不着急。”他温声劝慰着，“再不济用双人风箱，加上改进后的高炉和煤炭，一样能达到目的。”
    银发兽人将图纸往边上一放, 双手枕在脑后，眼神有些迷茫，“瑾，为什么我们之前不用煤炭来炼铁，现在又需要了呢？”
    “之前不用煤炭, 是因为硫。”
    “硫？”
    “嗯。”沈怀瑾不急不缓地解释道：“煤炭虽然能达到理想的高温冶炼效果，但它含有的硫会在煅烧过程中渗入到铁中，这种东西的存在最终会导致锻造出来的铁具发脆, 不好使用。我们暂时还没有脱硫的能力，不过锻造海绵铁已经不成问题，所以当时也就退而求其次地选择木炭了。”
    厉恍然大悟，微微撑起上半身，睁大了眼睛，语速飞快，“但我们现在准备铸造的铁壳是用来装火/药的，本身就会面临着炸开的结局，所以脆不脆就无所谓了！”
    “你想的没错。”沈怀瑾的眼神中透露出赞赏的意思。
    “等我将前些日子蒸好的竹泥造成纸后，我们就叫上石一起去基地，最好在那里住上几天，把需要的东西都改造好了再回来。”
    夜色渐深，两人交谈的声音也逐步弱了下来，屋中的烛光一灭，留下的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第二天两人都起了个大早，开始将囤积了好一阵的竹泥尽数倒入水池中。
    其中一部分中，沈怀瑾还往里加了些各种植物汁液调和而成的绿水进去。两人一次又一次地荡料入帘，待多余的水流出竹帘后，将竹帘一反，湿润的青纸便落于板上，一张张地叠了起来。
    即使有工棚的遮掩，在高温天气下，这活干久了也不好受。沈怀瑾擦了擦满头的汗，又反身揉了揉腰，长处一口气。
    厉倒是一刻不停地忙碌着，深色皮肤蒙上一层湿意，反复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好看，惹得沈怀瑾休息的时候还顺道观赏了两眼。
    这头厉在荡纸，那边沈怀瑾也开始烘纸，好在日盛天晴气温高，这回的纸倒是干得最快的。
    直到将那些青纸、白纸、硬纸、软纸都烘干并且分类摆放好以后，两人才有闲暇前往基地。
    又是起了个大早，沈怀瑾与厉只随意吃了些食物就动身去找石，和他交流了好一会儿。
    石看着图纸，本就满是皱纹的脸拧得更紧，良久，他双手互相搓磨着，终于开了口，只是语气很是为难。
    “这……也不是不行，但需要的时间应该比较久，而且我不能保证做得很完美。”
    能得到这样的答复，沈怀瑾已经很满意了。他眼睛一亮，道：“不需要完美，只要能用就行。只不过……”沈怀瑾顿了顿，“风箱挺大的，来回搬动不方便，如果要花很长时间的话，就得麻烦你在基地住下了。”
    石很是随意地摆摆手，“这都是小事，基地那里有棚子，条件已经很好了，以前我们什么地方没睡过……”
    沈怀瑾与厉对视一眼，知道石又要讲起从前那点往事，赶紧岔开话题。
    银发兽人一个健步往前，搭上石的肩膀，“时间不等人，走，我们先去基地看看再说。”
    石的眉头已经拧得不像话，被带着往外走的途中还嚷道：“我说……厉，你别拉我，我东西还没拿呢！”
    沈怀瑾拽起放在边上的皮质工具包，高声道：“拿上了拿上了！”
    两人丝毫不给石反抗的机会，一举连推带拽将他拉出了山谷，沈怀瑾还对着归来的采集队打了个招呼，“安，我们去基地了嗷。”
    沈怀瑾这几日不时就会与大家谈上几句，亚兽们自然知晓他的去意，因此也不多问，只是纷纷抬手朝他们摆了摆，“知道了。”
    安站定叮嘱道：“瑾，你在那边注意安全。那些什么高炉啊风箱啊，一时可能也做不完，地基住着难受，你就回山谷休息好了。”
    沈怀瑾无奈道：“灵这个崽子都住过这么久，还怕我不习惯吗？”
    安撇撇嘴，“灵皮实，哪像你。”
    “……”沈怀瑾一时语噎。
    边上的厉好笑地摸摸自己无意识弯起的唇角，“安，你可别说了，到时候瑾又要发脾气。”
    沈怀瑾踹了他的小腿一脚，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走了！”
    石拎上自己的工具，面无表情地跟上。
    三人走大道，行进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基地。由厉去和凛交涉高炉的事情，沈怀瑾和石则踱步到边上途径的溪流旁，考虑如何安装风箱才好。
    “就这儿吧要不，边上也有地方搭建高炉，正好。”沈怀瑾脚踏在溪边，提议道。
    石对这些事情没什么看法，他顶着大太阳走了两圈，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看着也没什么差别啊，瑾，就听你的吧。”
    基地这边还没怎么开工，要忙活的事情不多，兽人们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乘凉谈天，倒有些惬意。
    见状，石连忙招呼了边上的几个年轻兽人，让他们帮着去砍些木头来。
    看着兽人们利索起身、渐渐远去，没有丝毫偷懒的意思，石才放心地转回头来，慢悠悠道：“不论是多难的事情，开头是最重要的。你的手一旦摸上了木头，原本看来再复杂的构造，也能慢慢地清晰起来。”
    沈怀瑾耳听心受，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石，你说的没错。嘴上说再多遍难都是没用的，开始上手做才有可能成功。”
    他生来谨慎，有时候变得做事瞻前顾后，反成累赘。
    如果有石的心态，那之前炼铁的时候，他肯定早就积极地将水力风箱的图纸拿出来，边研究边上手做，而不是因为担心做无用功就退而求其次。
    要是做成了，效率还不知能高多少倍。
    石见他眉头紧锁的模样，笑了两声，真情实意地劝慰道：“瑾，你的做法也没错，只不过并不适用于所有事情。我看厉的性格像我一点，你们以后办事前多沟通，就不怕出错了。”
    沈怀瑾连连点头。
    正这时候，厉与凛也走了过来，看凛脸上已经是了然的神色。沈怀瑾也不多说，只与他寒暄了两句，便将高炉的图纸拿了出来，又叫来边上的兽人，大家围在一起研究。
    “这里面弯弯绕绕的，看起来确实复杂好多啊。”一个年轻兽人憨憨开口，说话时手指头还无措地扣着脑袋，显然是真的有些困惑。
    “没事，瑾和我会跟着大家一起做。”厉沉声道。
    边上的凛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厉，瑾，有你们这句话，我肯定是放心的。”
    在场的人行事都不是拖泥带水的，还没闲聊几句，手已经痒痒着想开始干活了。沈怀瑾也不再多说，一声令下，石跟着他去做水力风箱，凛则和厉一起研究冶铁高炉。
    兵分两路之前，沈怀瑾看了厉一眼。后者朝他笑了笑，低声道：“放心，我都学会了。”
    沈怀瑾微微点头，这才放心走开。
    一帮人几乎是夜以继日地在忙活，而且基于对竖炉的了解，还是厉他们那边先研究出了高炉，沈怀瑾这边才后一步地将水力风箱安装完毕。
    双方摩拳擦掌，互相给了一个眼神，“试试呗？”
    说干就干，煤炭与细碎的矿石粉被层层投放进高炉内部，风箱大开大合，将亮橘色的火焰吹得愈发往上。
    在数日的大火高温锻炼之后，在一个依旧热火朝天的夜里，亮橘色的液体终于从炉门处缓缓地流出。
    众人一愣，小心翼翼地看向沈怀瑾，得到后者肯定的眼神后，他们兴奋地跳起惊呼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沈怀瑾没有跟着凑热闹，脸上的笑意却掩饰不住，他紧紧攥着厉的手，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
    银发兽人捏了捏他被煤灰弄得有些脏兮兮的脸，将铸造用的泥制铸模拿了出来，“来，试试吧。”
    “嗯！”
    沈怀瑾与厉携手，将流动的液体倒入中空的铸模中，让它尽情流淌开，然后在一点点的降温中，慢慢被塑造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厉敲开铸模，众人纷纷好奇地探头看，只见落在地上的是两块接近半圆的形状。
    沈怀瑾将两块半圆的铁片拾了起来，并在一起，手指在缝隙处一划，“然后把这两半烧热了接上就行。”
    大家按他的指示做好后，沈怀瑾拿着晾凉的铁壳，指着上面留出的一个小孔，“到时候火/药从这里放进去就行。”
    解释完，沈怀瑾自然是迫不及待想试一试，往铁壳肚中加了火/药，又加上引线。
    为了安全，大家都事先躲在了大石后面，引线一被点燃，就让厉大力地往远扔了出去。
    还没多久，只闻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火星燃烧的味道立刻飘了过来。
    大家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只见远处被震天雷砸下的那块泥地已被炸出个坑陷来，边上的草木上火星点点。再仔细一看，那铁壳已化成数个边缘尖锐的碎片，狠狠地扎进了树中、土里，不难想象陷入肉中是一种怎样的威力。
    这下，沈怀瑾终于也跟着说了一句。
    “我们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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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规划

    溪边林立起了多座高炉, 熊熊烈火燃烧着。这回有了水力风箱的帮助，兽人们省下了大力气, 多出来的时间都用来制作砖瓦。
    砖瓦窑是一早便建好在基地的，这回便直接派上了用场。
    沈怀瑾只简单教大家做了些模具与泥料的配比，剩下的都是重复的工作，就不用他再操心了。
    几人在基地窝了有差不多小半个炎季，如今终于也到了回去的时候，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就赶路回谷。
    相对露天的基地来说，树荫密集的山谷显然要凉快许多。赶回部落的三人先在溪边好生洗了把脸，将赶路时流的汗尽数擦去，这才分道扬镳，石回去溪对岸, 沈怀瑾与厉则回到了久违的家中。
    好久未通风又长时间受烈日照射的屋子里沉闷又燥热，厉拉上了窗帘，又取了些囤着的硝石，溶于水后放在屋中。
    沈怀瑾去洗漱间冲了个澡的时间，凉意已经弥散开来，温度下降了不少。因为关好了门窗又拉上了厚重的遮光帘，尽管时值午后, 屋子里却有些发暗，让积劳许久的他生出了疲惫之意。
    沈怀瑾拿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头发，随意地扔到一边，而后重重地躺在宽大的炕床上，声音是说不出的满足与庆幸。
    “终于弄完了, 再不回来就要晒死、累死在基地了。”
    厉有些好笑将踱步到床边，托着沈怀瑾的肩膀，将他的上半身撑了起来。银发兽人长臂一伸, 就将对方扔在一边的布巾捞了回来，继续为他擦拭着一头凌乱湿润的黑发。
    “去之前不是还说自己能吃苦吗？”
    “那不一样。”沈怀瑾反驳道，他闭着眼，微微扬起下颌以方便身后人的动作，露出的脖颈细腻且修长，“能不能吃苦是一回事，要不要自讨苦吃又是另一回事，不过这次的事情还是蛮值得的。”
    说着说着，他又难以自抑地笑了出来，之前着实不敢保证他自己真的能制造出震天雷来。
    厉轻轻擦拭着他的头发，间或给他按摩一两下，“确实值得，有了你说的震天雷，以后我们只要能站上城墙，就可以炸死城外的野兽。”
    在他的动作之下，沈怀瑾舒服得昏昏欲睡，随着对方指腹的轻压而闷哼出声，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大概是长时间劳累后的补偿性睡眠，一直到了第二天日照高头，沈怀瑾才悠悠醒转。
    还没等他出门找活干，几个关系好的兽人和亚兽们便主动找上了门。
    沈怀瑾稍微收拾了下，便请大家进屋来。
    甫一进来，几人就有被屋内的凉爽惊到，安来回走了两圈，感觉满身的燥意都被祛除了，“瑾，你这屋子里可真凉快！”
    “是啊。”沈怀瑾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一边倒水一边慢条斯理道：“瓦片铺得好，窗帘阻隔了阳光，又有硝石降温，自然要比茅草屋里凉快许多的。”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问着基地那边住得合不合适，事情顺不顺利什么的，沈怀瑾一一称是，端着水杯笑吟吟道：“大家专门来找我，应该不是就为了问这两句吧？”
    安嘿嘿一笑，“瑾，你看你也从基地回来了，我们是不是能开始盖房子了呀？”
    “行啊。中午大家应该都没什么事吧，咱们商量一下房子的布局问题。”正巧他刚刚睡饱，处在精神充沛的时候，尽快将事情办完也好放心。
    “都在呢！”边上的阳连忙道：“大家都在自己的屋子里头，叫一声就能来。”
    闻言，沈怀瑾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搁就往外走，“那我们速战速决吧。”
    几个人连忙跟上。
    沈怀瑾推开门，屋外耀眼又炙热的阳光就投了进来，晃得他皱起眉头。
    他招呼了一声在工棚里干活的厉，几人一同前往溪对岸。
    山谷里没什么风，连鸟雀都失了啼鸣的力气，静默无声，地上的草被烈日晒久了，一副蔫黄的模样。
    不过听到要商量盖房子的事了，部落里的兽人和亚兽们还是很兴奋地从各自的茅草屋里钻了出来，一同挤到了个阴凉地坐好，静静地听沈怀瑾提议。
    被围在中间的沈怀瑾突然有种给小朋友们上课的错觉。
    他低头咳了两声，又拿出了张未经裁剪的大纸，将山谷、溪流、农田和现如今的茅草屋都简单画了上去，然后手指圈着茅草屋的外围，“我想把大家的房子盖在些地方，尽量整齐一些，中间也留出可以通行的小道。至于围在中间的茅草屋暂时也能住着，等大家搬到新房子后再拆除，连着广场这一大片的空地还可以用来晒稻谷什么的。”
    “对了，广场上还要建一间宽敞些的学堂和一间药屋，现在的可有些顶不住了。这回也顺便把下游的纺织坊和造纸坊建起来，省得亚兽们还得露天织布。嗯……最近用到木工的地方还挺多的，再建个木工坊吧，由石主办。”
    沈怀瑾一点点地将细节描绘出来，语速不紧不慢，边上的人也听得极为认真。
    奇摩挲着下巴，“啧“了一声，“这样摆看着确实要舒服很多，但如果是住在离溪流远的那些房子里，洗东西什么的就要麻烦些。”
    沈怀瑾早已想到这点，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大家往溪对岸看去，“广场上也搭个竹道，大家用水也方便些。”
    厉环视大家一眼，“其它也就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了，就按着这个来吧。”大家异口同声道。
    “行。”沈怀瑾把纸一收，直截了当道：“大家准备准备，先把手头上比较急的事情办完，过几日我们就正式动工。”
    没过两天，基地那边烧好的青砖黛瓦也一点点地运送了过来，大家摩拳擦掌，按捺不住赶紧盖房子的心情。
    沈怀瑾也不再耽搁，领着大家先到实地划好了位置，这边开始挖起地基来。
    除了必要的采集和打猎，山谷里所有的兽人和亚兽们都放下了其它事情，卯足了劲地专攻盖房子，争取在衰季降临之前，就能像沈怀瑾那般，将里里外外都安置妥当。
    这回成年长角兽们都走在运输的途中，好在三头小的也已经长到了堪堪成年的体格，完全能帮上忙。沈怀瑾的堂屋和西厢房也因为有了大家的助力，不用他独自动手。
    烈日下，大家挥汗如雨，用尽一切可利用的工具，将坚硬的土壤挖开挖深，以打好日后房屋稳固的基础。
    随着砖瓦被一批批地送入山谷，各处的地基也被夯实起来，平地上架起框架，就等着正式砌砖了。
    只是还没等大家混上水泥砂，白日的一声惊雷便自天边响起，广场上忙碌着的兽人和亚兽们都愣住了，直到第一滴水珠砸在了身上，才有人惊呼道：“下雨了！”
    绵绵不绝的雨期，终于降临了。
    大家脚步不停，匆忙中不失有序，赶在第一时间将不能碰水的物什全搬进了就近可以挡雨的地方。
    雨势大得很快，沈怀瑾也帮着搬了会儿，见收拾得差不多了，赶紧拽着厉往回跑。
    他憋着气越跑越快，湿润又凹凸的泥地积起了些小水洼，每踏一步便是一朵小小的水花。
    一直赶回屋中，沈怀瑾才敢松一口气，只可惜两人早已湿了个透。
    他看了一眼耷拉着银发同样狼狈的厉，想起两人狂奔时的景象，不由得笑了起来，引得后者侧目。
    “怎么？很好笑吗？”兽人无奈道。
    “也没有，就是觉得挺好玩的。”沈怀瑾眉眼弯弯，拍了拍厉结实的大臂便往里头的洗漱间去，语气轻快道：“走，去冲个澡。”
    银发兽人不发一词，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怀瑾的背影好一会儿，这才抬脚跟上。
    到了午后，天像是破了半边似的，更是尽情地向下泼洒着雨水。沈怀瑾看着屋外阴沉沉的天，不由咋舌，“这是要打算把接下来大半年的雨全下个精光啊。”
    雨水虽多，但天气却是湿热的，不仅没带来什么爽意，反让人心头发闷，沈怀瑾和厉商量以后，打算随便吃些红薯配小菜当晚饭，再窝着看会儿电影就休息。
    夜间的雨势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声音使得人的心神渐渐变得安宁，沈怀瑾也得以睡了个踏实的好觉。
    到第二天起来，雨水暂歇，沈怀瑾赶紧打开窗户通风。此时的空气已经透彻许多，还隐约带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和雨后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满腔的燥意便一扫而空，只留下清冽的香。
    “舒服！”
    被雨水惊扰了一晚的野鸟和多毛兽听到了他的声音，连忙叫唤了起来，沈怀瑾一拍额头，这才想起昨天光顾着躲雨，忘记喂牲畜了。
    因雨不一定什么时候再下起来，他也不好去放牧，连忙抓了些平时备着的干草，又从溪对岸讨了些其他人吃剩的杂物来喂它们。
    见着它们大快朵颐的样子，沈怀瑾自己的肚子也叫了起来，他抓抓耳垂，朝正生火烧水的兽人喊道：“厉，今天想吃什么？”
    “都行。”兽人言简意赅。
    沈怀瑾撇了撇嘴，跑回了工棚，闲坐在栏杆上看远处的山峦云烟缭绕的模样。
    厉走过，提议道：“瑾，桃子熟了有一些了，要不我们摘来做些果酱吧，囤着给你平时做甜品用。”
    “甜品啊……”沈怀瑾眼睛一转，脸上挂上笑，“我想到了！要不我们拿糯米做些水晶糕吃吧。这东西还挺适合这个时节吃的，反正现在也干不了什么活，就做做这个怎么样？”
    厉不懂什么叫“水晶”，但他习惯了沈怀瑾偶尔的心血来潮，很是愿意花时间和精力陪他做这些有趣的小东西，闻言微微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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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无虞

    天上飘着蒙蒙雨丝, 为远山近树笼上一层轻烟薄雾，朦胧难辨, 在寂静山谷中，只能听到细雨拍打绿叶的声音，像是最轻柔不过的安眠曲。
    天色没有像昨日那般阴沉，反而氤氲着一丝难得的阳光。沈怀瑾倚着工棚的栏杆，懒懒地指挥厉将糯米洗净并用凉水泡上。
    这糯米虽然没被他们当作主食来吃，但偶尔用来酿酒偶尔又做吃食，其实消耗起来也很快，好在雨期一旦结束，丰收的日子也不会太遥远，静待下一次收获就行。
    见雨势渐渐有了歇下来的趋势, 沈怀瑾戴上斗笠，轻巧地自栏杆一跃而下，踏在湿润的绿意之上。
    厉抬头看他，却只见沈怀瑾快活地摆了摆手，“我去摘桃子！”
    粉白的桃子已经被雨水淋了个清透，半露不露地坠在枝头，沈怀瑾踮脚去够, 摘下来时有清亮的水珠滚滚而下，在他裸露的胳膊上留下一道水痕。
    他拿水简单搓洗了一把。桃子已经熟透，很轻易地便能剥下皮来，露出内里柔软白嫩的桃肉来，一口下去, 汁水充沛，极为解暑。
    “给我也来两个。”厉闲坐在工棚里喊道。
    “好嘞。”沈怀瑾索性一连摘了八九个，拿布一兜, 小跑着回了工棚，摘下斗笠的头发汗津津的，脸也被湿热的空气熏得粉白，与饱满滚圆的桃子并无什么差别。
    沈怀瑾将湿润的头发尽数往后一拨，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又将所有桃子收拢在一起清洗，搓去绒毛与灰尘后，将剔透的桃子分出去了一个给厉，剩下的都拿来炖桃子果酱用。
    在利落的刀工下，白嫩的桃肉很快被切成了小块，在锅中翻炒着，加入糖块融化后，锅中的桃肉与桃汁混合物慢慢变得浓稠起来，冒起了咕咚咕咚的小泡，桃香四溢。
    “好新鲜的味道啊。”沈怀瑾感慨道，连忙关了火，将粘稠的果酱一点点倒入开水烫过的罐子中，拿盖子仔细封上。
    厉三两下吃完了手中的桃子，将桃核一扔，洗了把手又坐回竹椅上。
    雨势已歇，沈怀瑾看不惯他懒洋洋的模样，轻轻踢了他两脚，“别闲着了，趁着雨停，你去溪里抓几条鱼回来，今晚炖鱼汤，再凉拌些鱼皮吃。”
    雨期不好外出采集、打猎，鱼就成了难得的新鲜食物。
    “鱼……为什么要叫这么个名字？”厉边起身边嘟囔着，长臂一展，就拿到了墙边的鱼叉，随意掂了两下便出发了。
    沈怀瑾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摇头，视线又转向了桃树枝头。
    桃子已经熟了一大批，这两天又常遭雨淋，留着也容易烂。这么想着，他连忙又起身去摘了些下来，继续熬煮成桃子果酱，就算吃不完，到时候也能给朋友们送去些。
    厉回来得很快，手上还拎着草绳吊着的三条肥硕大鱼，鳞片的边缘闪烁着微微偏光，很是吸人眼球。
    沈怀瑾认得这种鱼，它肉质极为鲜嫩，但平常很是少见。再大大咧咧的成员若有幸抓到它时，都会格外注意，一旦遇到了身怀鱼籽的雌鱼，是必要放生回溪流的，就怕日后再吃不上这般鲜美嫩滑的鱼肉。
    “今天运气好，抓到了最好吃的水生！”厉提起手中的鱼，朝沈怀瑾笑道。
    “既然是它的话，光用来炖鱼汤还挺可惜的呀。”沈怀瑾摩挲着下巴，“要不一条清蒸，另外两条做水煮鱼得了，咱们也换个口味吃。”
    “行啊。”厉没有丝毫异议，“那我先把这鱼宰了，要鱼皮是不是？”
    沈怀瑾点点头，又专程取了把细长的刀出来，“取鱼皮得用这把刀，顺手。”
    自从部落不缺铁具以后，沈怀瑾也慢慢地集齐了尺寸不一的整套刀具，每把都有各自的用途，平常下厨很有仪式感。
    厉挑了挑眉，是有些自得的模样，“对我来说都一样。”
    话虽如此，他还是顺从地将小刀接了过来，利落地清理完鱼身后，用刀尖在鱼尾处划开一个小口，冰凉的刀刃贴着鱼脊往上，一次性就将鱼皮剥了下来，再切成丝状，就这样一连剥了两条大鱼。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很是赏心悦目。
    沈怀瑾开了火，将葱姜水烧开后，倒入鱼皮烫上两遍去腥，在热水中滚过的鱼皮立刻皱缩起来，又被他尽数放入了冰水中。
    那两条剥了皮的大鱼又被剔去鱼头、鱼骨、鱼尾后片成鱼片，厉按着沈怀瑾平时的做法，往盆中加入了盐、葱姜、甘草末和淀粉再倒入蛋清抓捏上浆，进行腌制。
    他的动作很是娴熟，沈怀瑾只消在边上偶尔看两眼就行，顺便收拾收拾落下的杂物，堆在一起留着待会儿给牲畜送去。
    厉将剩下那条鱼清蒸上，又在锅中煸炒起鱼骨来，心里却还想着浸泡在一边的糯米，在滋滋作响的声音下问道：“瑾，那糯米浸得怎么样了？”
    沈怀瑾跟着张望了几眼，“嗯……应该差不多了吧，我来看看。”
    他将手探进桶中，捞起一小把糯米，拿短指甲掐了几枚，感受了一下它们的软糯程度，“确实能用了。”
    沈怀瑾将水沥干，剩下的糯米被碾磨成糊状后倒入纱布中挤掉对于水分，再一同放入笼屉中上锅蒸。
    “这就好了？”厉正炖着水煮鱼片的底汤，见状随口问了一句。
    “本来就是挺简单的做法，吃的就是个口感。”沈怀瑾拿起用过的纱布，清洗过后猛甩了两下，挂到一边晾干。
    此时鱼汤的香气已经溢满了周遭的空间，沈怀瑾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陶醉，他掀开盖子，看到了锅中咕咚冒泡、红火热辣的底汤，赞道：“看着不错啊。”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教的。”
    沈怀瑾揶揄地看了他一眼，将边上腌制好的鱼片依次滑入汤中，原本嫩白的鱼肉纹理中即可便嵌入了火辣颜色。用大火煮至断生后，沈怀瑾立刻将起整锅盛出，并撒上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再另起一油锅，加入鲜辣椒与香料爆香后，将热油直接泼在肥厚鱼片上，美味即成。
    烟气袅袅，那股子有些呛鼻的霸道辣味一出来，沈怀瑾就有些按耐不住地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将滚烫的大碗挪到一边。
    另一头的清蒸鱼也可以出锅了，鱼身只简单地划了几道口子，塞入了些葱姜去腥，但掀开锅盖后，那股鲜香的味道偏就袅袅不绝，同样引人垂涎。清蒸做法吃的就是原汁原味，沈怀瑾只往上淋了些酱油和鱼露，这便可以了。
    被这味道激得腹中作响，沈怀瑾看了眼蒸着的糯米面，见差不多了，连忙关火取出，往里头加入桃酱，垫在屉布上趁热揉捏，将粉红的果肉与桃汁均匀地按揉开。
    在不停的按压揉捏下，晶莹剔透的糯米糕便染上了粉白颜色，又被他压平切块，连盘一起浸在冰水中。
    冰得彻底的鱼皮丝则捞出拌成凉菜，与水煮鱼、清蒸鱼和刚出锅的米饭一同端到屋中的小桌上。
    沈怀瑾馋了好久，终于得以坐下。他首先夹了一块油亮红艳的鱼肉塞入口中，鲜辣的滋味一下子就击中了他，沈怀瑾忍不住“嘶”了一声，感觉自己的耳根都红了，“到底是新鲜的辣椒，吃起来就是带劲儿。”
    厉好笑地看着他，见他脸红得厉害，连忙递上一杯桃子果茶，“吃慢点。”
    沈怀瑾吨吨吨地喝下大半杯，眨巴了一下有些湿润的眼睛，感觉后背都有些汗津津的，筷子又转向了清蒸鱼。
    鱼肉做法朴素，调料也简单，倒是最完美地激发了食材本身的鲜与嫩来，再配上酸辣可口又嚼着嘎吱作响的凉拌鱼皮，倒是极为下饭。
    两人吃得都很快，三两下便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不过沈怀瑾特地留了些肚子给他的水晶糕。
    在冰水中浸了好一会儿的糕点看起来更加晶莹透亮，粉白之中还能瞧见果粒的身影。
    沈怀瑾给自己和厉各捻了一块。
    水晶糕切得不大不小，一口下去正正好。由于被冰过，吃起来很是凉爽解暑，将饱餐一顿后浑身的燥气散得一干二净。尝着软糯却不粘牙，极为Q弹，偶尔还能嚼到新鲜的桃肉颗粒。
    沈怀瑾一连吃了四枚，感到有些撑着了才舍得停手。对面的厉还是一口一个地塞，而他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窗外逐渐暗沉下来。
    时光流淌，期待日后的日子也能如这般悠闲无虞。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会有二更哒。
    前些日子实在太忙了，从今天开始实习请假一小段时间，专心来搞我的崽（握拳）！感谢在2021-04-10 00:12:20~2021-04-12 18:15: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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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担忧

    短暂的雨期是部落唯一闲适的时候, 大人们趁着这段时间睡几回懒觉，崽子也借着难得的雨水玩闹, 他们身体强壮，淋雨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偶尔也会跑到溪对岸找沈怀瑾玩。
    只是一个两个的玩得浑身都是泥水，嗷嗷地就要往沈怀瑾身上冲，吓得后者连忙跑到高大的兽人身后，任由厉将大大小小的崽子们一一拎起来放好。
    “不许碰我！”沈怀瑾从厉身后探出头来，手指死死抵住同样拼命往前挣的灵的脑袋，“小心我叫你阿帕将你领回家去。”
    灵这下便泄了气，撅着个嘴站在原地，“瑾, 我们都是想找你玩嘛。”话音刚落，他身后好几张小圆脸都齐刷刷地朝向沈怀瑾。
    一下子被好多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满含期待地望着，沈怀瑾被噎了一下，随后无奈扶额，朝崽子们招了招手，“行了，都跟我来, 但有一点，都不许在弄干净自己之前碰我。”
    “知道啦～”崽子们奶声奶气地答道，彼此牵着小手走在沈怀瑾后面，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厉叼着根草茎，气定神闲地走在最后面, 越看越觉得这一幕有趣，禁不住笑出声来，被沈怀瑾猛一转头的死亡注视骇到, 又连忙闭上了嘴。
    天气还热着，崽子们又足够皮实，沈怀瑾便直接将他们带到竹道口，将溪水替他们冲洗了一遍，直到干净为止。
    小豆丁们一个接一个地洗完，都认认真真地坐在工棚里头，干净的小胖手抓着沈怀瑾分好的水晶糕，吃得起劲。
    沈怀瑾站在边上，又是无奈又是熨帖，正感慨崽子缘太好也不是件好事时，背后又传来了熟悉的触感。
    他一愣，随后了然地转身，果然见体格直逼成年长角兽的大耳它们齐刷刷地站在后边，摇着长鼻向他打招呼。明明是没有表情的兽脸，偏让沈怀瑾看出了“想吃！想吃！想吃！”的神态。
    厉倚在一旁，随意地摸了两把，感慨道：“这牙长得可真好，跟成年兽也没区别了吧。”
    沈怀瑾亲手将工棚里的草料和多余的水晶糕一点点喂食给长角兽们，嘴上哼哼着，半开玩笑道：“既然这样，都给我一起出谷干活去，省得成天在山谷里搞破坏。”
    野生长角兽每天需要的活动量很大，大耳它们趋于成年，但一直被拘在山谷中，只能在一定范围内游荡，偏偏体格又大，玩闹间难免会有些破坏的劲儿出来。
    厉咧嘴一笑，“不错。”
    呆乎乎的大耳它们仍旧高兴地从沈怀瑾手中吃着草料，有时候嚼到软趴趴黏糊糊的东西，更是快活地扬起鼻子，丝毫不知道眼前两个“两脚兽”脸上的笑容是为何意。
    沈怀瑾将两边都喂饱后，看天也不早了，又隐隐有要下雨的意思，便开始“赶客”，谁知道原本乐呵呵的灵连忙抱住了他的大腿，将脸埋进他的衣服下摆，闷声道：“瑾，我不想回去。”
    沈怀瑾诧异地蹲下身，捧起他的小圆脸，温声问道：“灵，你怎么了？为什么不想回家呀？”
    小崽子垂着睫毛，瘪了瘪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阿帕最近经常不高兴。”
    沈怀瑾一愣，第一时间看向了厉，还以为是首领继位一事让他与凛之间出了嫌隙导致安也有所不满，却见厉摇了摇头。
    小崽子声音有些颤抖，继续道：“阿帕总说寒季快了、快了，然后就一直叹气，我去问他，他总说没事，但我有看到他偷偷在哭……”
    沈怀瑾立刻便清楚了安的焦虑所在。
    兽潮将近，部落中大部分人表现得确实乐观，但作为前任首领亚子的安，必定对兽潮的认识更为清晰。随着时间将近，他身边又没个方便倾诉的人在，有这般紧张的表现实属正常。
    沈怀瑾将灵搂入怀中，轻柔地拍打着他的单薄的背，“灵，别怕。寒季时确实会发生些可怕的事情，但我有信心它伤害不了我们。你阿帕这两日心情不太好，你阿父又驻守基地无法留在他身边，所以他更需要你的陪伴，灵，你能帮助你的阿父阿帕吗？”
    灵愣愣地听着，努力消化着沈怀瑾说出的话，听到最后，他握紧拳头，很用力地“嗯”了一声，“我能，阿父不在身边，我要保护阿帕！”
    厉轻轻按了一把他的头顶，笑道：“不错，不愧是我大河部落的崽子。”
    沈怀瑾捏了捏灵还未完全褪去红色的鼻尖，“好了，快回家去吧。”
    这回灵不再犹豫，点点头就与其它还有些莫名的崽子们携手跑了回去，身上再次溅上了不少泥点。
    站在原地的沈怀瑾眼见着大家都跑进了各自的家门，才放心地将视线收回。只不过他面对灵时自信的表情不见，反而有些担忧地蹙起眉头，欲言又止道：“厉，你说……”
    银发兽人拽过他，另一只手指着谷口的城墙，眸子里满是审视，沉声问道：“高不高？”
    “高。”
    “厚不厚？”
    “厚。”
    厉这才将胳膊收了回来，“我们不是见过莽兽丛林里的凶兽吗？是挺狠的，但要论体型和攻击力，还是比不上长角兽，而我们已经拥有连长角兽都远远奈何不了的城墙和数量众多的震天雷，还需要怕其它的野兽吗？”
    “瑾，不要让其他人的盲目冲昏了你的头脑。”
    这番话如雷贯耳，将沈怀瑾炸清醒了过来，他心有余悸地看向一连严肃的厉，有些羞愧道：“我真是魔怔了，明明是我亲自设计又亲眼见证城墙被建造起来，竟然还不信它。还好有你提醒，不然我也要像安一样惴惴不安了。啧，这话我得留着跟安也讲一遍。”
    厉眼中带笑，轻轻弹了弹沈怀瑾的额头，揶揄道：“知道我的重要了吧？”
    “知道啦。”沈怀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不要得意啊！”
    厉看到沈怀瑾生动的表情，心底几乎要化成一片，却又悄悄切断了彼此之间思绪的联系。一双翠绿清透的眸子再次望向城墙，绝佳的视力让他看到上面还卧着一只胖乎乎却格外灵巧的鸟雀，它正努力地啄取着飞虫饱食，给冷冰冰的城墙染上了一丝生机。
    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在万众瞩目之下，雨期终于是过去了。
    雨霁天晴，阳光开始无所顾忌地笼罩这座山谷，枝头坠着的水珠在回温天中慢慢蒸发，空气中氤氲着湿润又清冽的味道。
    泥地尚且湿润着，大家也没法急着盖房子，反倒是地里的土豆差不多是能收获了。
    这是部落第一次收获自种的土豆，或者说，是第一次收获自种的粮食，完全是一种新奇体验，大家显得更外兴致勃勃。
    挖土豆不是什么难事，铲开泥土顺藤摸瓜地往下挖就行，注意着别把土豆一锄头锄坏就成。
    以专负责务农的那几位成员为主，在其他人偶尔的帮忙下，连片的土豆地都被翻了个遍，挖出的新鲜土豆还沾着湿润褐泥，一摞又一摞地堆在田地边，很是壮观。
    待天热起来，地上也一片干燥的时候，大家顺带着帮沈怀瑾将他地里的黄豆都砍了下来，倒省了他一大笔力气。
    地里的土豆一车又一车地运到广场后，又分发给各人，部落这便迎来了一次小小的丰收。
    大家捧着沉甸甸的、由自己的汗水浸润而成的土豆，内心感到由衷的满足，也终于理解了沈怀瑾对于种地的热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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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盖屋

    今年的天气没有去年那般古怪酷热, 地里的收成也好了不少，沈怀瑾收获了约有十七筐的豆子, 趁着天热都晒了出来，争取能够尽快晒干水分留存起来。
    部落里其他人本来还想着要一起帮忙的，都被沈怀瑾一一劝退。
    “我这里都是些小事了，你们没必要专门跑过来，还是赶紧把盖房子的东西准备起来，争取让大家在寒季之前都能睡上暖和的屋子。”他朝来人摆摆手，随意道。
    几个兽人和亚兽面面相觑，安犹豫着道：“瑾，可是你这边不还有两间屋子要盖吗？我们想着想给你弄完再说。”
    “还是忙你们的先吧，一间厢房已经够我和厉舒服地度过寒季了。”沈怀瑾拍拍他的肩膀, 以不容抗拒的语气说道：“真有空闲的人手，就趁着这几天再去采些蘑菇回来，毕竟平常可不多见啊。”
    临山原只有在水季前期和雨期，雨水会充沛些，其余时间一向干燥，少有菌菇，沈怀瑾说的话不无道理。
    安知道沈怀瑾是最不爱麻烦别人的性格, 因此也不再多辩，只道：“瑾，那我们就先把水泥、砖瓦什么的搬过来，等你把自己的事情忙完了，再过来教我们怎么盖房子吧。”
    沈怀瑾点点头, “我很快。”
    将大家送走以后，厉正好在山谷内外巡视了一圈回来，沈怀瑾打了个招呼, “厉，快来帮我一起干活。”
    银发兽人连忙应了一声，信步走来。
    两人一同将收集到的黄豆子倒出，铺开晾晒，沈怀瑾一边扒拉一边闲聊道：“山谷外没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
    “没。”厉摇摇头，将空下来的筐子一个个垒好放在一旁，又突然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好笑地出声道：“今天大耳它们也出谷搬运东西去了，但是一个两个的到处撒欢乱跑，把陪同的兽人和亚兽累了个够呛。”
    想到那副场面，沈怀瑾也忍俊不禁，“还真是没想到，我们居然能和野兽和睦相处，甚至互利互惠。”他感慨道：“所谓天赋，真是神奇啊。”
    厉哼笑一声，“光是天赋远远不足，你才是改变处境的那个人。”
    沈怀瑾眉头一挑，没有多言。
    将豆子尽数晒开后，两人又将多毛兽赶了出来，领着它们吃草喝水。
    多毛兽崽长得快有成年兽七/八分的大小，胃口大增，一场雨期基本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干草，只能靠着隔天放牧才能勉强填补上草料的缺口。
    相处颇久的多毛兽们已经隐隐以咩咩为领头兽，沈怀瑾只要领好咩咩，后面几头自然不用他过多费心。
    他优哉游哉地闲走、撸毛，没多久就看到了大耳它们扛着砖瓦慢慢走了回来。
    见到沈怀瑾时，它们还兴奋地想冲过来与他亲昵，被边上的亚兽赶忙制止，才防止栓在两旁的砖瓦被无情甩落。
    沈怀瑾看到边上心惊胆战的亚兽们，难免还是笑了出来，他扬了扬手，隔着一段距离喊道：“大耳、深灰、壮壮，不许乱跑，好好干活！”
    三头长角兽低低地“昂”了一声，看着有些失落，但还是乖乖走了。
    “它们还真是听你的话。”厉低声道。
    “那当然。”沈怀瑾满脸自豪，“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嘛。”
    在他们后面不远处是三头成年已久的长角兽，它们更加高大，搬运的东西更多，走起路来也更加稳当，丝毫不必陪同的亚兽们多虑。
    紧接着还有些亚兽们也推着装满砖瓦的木板车在路上行走，沈怀瑾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阳，辛苦了。”
    领队的阳抹了把额头，朝他们挥了挥手，阳光下笑容灿烂，“不辛苦，基地那边的砖瓦生产得快，我们也就偶尔搬点。我们先走了。”
    “诶，好！”沈怀瑾连忙应了一声，他看了眼由长角兽、木板车和亚兽们组成的长长队伍，再看了看已吃得肚子滚圆的多毛兽们，拍了拍身边厉结实的大臂，“走，我们也回去吧。”
    “好。”厉将手中的长鞭一扬。原本还在悠闲散步的咩咩没好气地叫了一声，这才领着另外几头多毛兽踏上了回谷的路程。
    刚刚收到一批砖瓦的山谷人声鼎沸、热闹异常，沈怀瑾和厉将多毛兽们赶回兽圈，又给野鸟们喂了些吃食，急急忙忙地赶到溪对岸。
    广场上已堆起大量青砖黛瓦和水泥砂，大家忙着搬运到各处去，沈怀瑾和厉走到时，边上的人纷纷打起招呼，“来了？”
    “嗯，我们那边也没什么事。”沈怀瑾笑着应道，顺手捡起一块砖，用手指弹了弹，听着传来的回音。
    “质量不错啊。”他朝着边上的厉说，后者点点头，沉声道：“凛很看重这些砖瓦，在这批之前其实烧出好几批了，但一直不满意。直到烧出来的这批和你给过去的差不多了，才放心送来。”
    “原来如此。”沈怀瑾缓缓点头，“也是辛苦他了，为了部落一直留在基地那边。”
    还不待他多说什么，奇推着车走过，豪迈嚷道：“瑾，走，带我们盖房子去！”
    “好嘞。”沈怀瑾应了一声，拎着一旁的工具就跟他们钻了过去。
    瓦刀也是一并配好了的，大家人手一个，围在一起认真探头观察，沈怀瑾和厉则各自示范着。
    瓦刀轻薄，两人耍起来格外灵巧，勾上深灰色的水泥往砖上一抹，再交错着垒起来，青砖便有序地结合在了一起，就连留出的水泥缝隙都分毫不差。
    沈怀瑾扬了扬下巴，示意边上围观的人亲自来试一试。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怕做错被笑话，都有些不好意思主动站出来，最后奇走了出来，“让我来！”
    他早就着急想试试了，因为刚才凑得最近，看得最为清楚，再加上手稳，奇砌了两块，竟然还有模有样的。
    大家禁不住欢呼起来，“奇，好样的！”
    沈怀瑾也欣慰道：“我就说很简单吧。”他招呼着，“大家都来上手试试，砌得不好没关系，趁水泥没干之前拆掉就行。”
    有了这话，大家都有些跃跃欲试，分了几波出来，各挑了一块地开始实践。亚兽们心思细腻、手脚灵活，而兽人们搬惯了重石，如今搬起砖头来不可谓不轻松。
    沈怀瑾和厉一起，背着手边转悠边查看大家的情况，像个专教小朋友做手工的老师一样，乐呵呵地笑着，“都很好，都很好。”
    边上的厉有些不自在的搓搓胳膊，表情古怪，“瑾，你为什么要这样笑……”
    沈怀瑾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脸，尴尬地低咳了两声，“这不是看到大家上手快，心想着我们的屋子马上也能有人帮着盖了嘛。”
    厉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敢多问。
    眼见着阳光毒辣，没多久就到了一天中最为炎热的午后时分，照理来说这时候部落该稍作休息，等气温不那么高热之时再去捕猎。
    盖房子其实很快，倒也没有必要如此争分夺秒，沈怀瑾于是将大家召集了起来，给了几份图纸，详细讲解一番后，让大家先去午休一会儿，之后再回来继续干活。
    图纸上是简单的房屋构造，主要是防止大家到时候砌墙砌上头而忘留出门窗的位置。为了整齐且方便管理，大家都住的小平房，前头再围个院子，至于里面是种树还是种点菜就由大家到时候任意发挥了。
    这都不是复杂的事情，大家理解以后，卸下工具，跟沈怀瑾他们打了个招呼也就各自回去了。
    沈怀瑾和厉也赶紧回了溪对岸，拿清亮的溪水稍微洗漱了一把，回屋享受起难得的午休时分。
    一觉绵长，沈怀瑾再醒来时，厉以后不在屋中。只不过屋里还有硝石降温后的凉意残留，应该是他出门前又换了一批。
    沈怀瑾伸了个懒腰，清醒些许后拉开窗帘，只见溪对岸的众人已经忙碌了起来。时不时就有几个身影聚在一起探究着什么，窗户隔绝了对岸的喧闹声，仍能见出其热闹非凡。
    他也不再耽搁，换上衣裳便出了门，急匆匆到了对岸。
    “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百忙之中安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能行，能到时候要箍门窗了再来找你。”
    没想到他们这么自信，沈怀瑾忍俊不禁，不过想着砌墙还是简单的事，就也没多操心，顾自回了溪对岸。
    处在靠天吃饭的时候，他可还有豆子没栽种呢。
    黄豆生长周期短，一年种两批是最划算的。沈怀瑾早已备好了种豆，随着刚收获的豆子一起晾晒了一番，现在天气相对还算温和，正好可以栽种。
    沈怀瑾戴上斗笠，拎上种豆，下地开始了新一轮的栽种。
    对岸有眼尖的兽人看到了，着急地高声喊道：“瑾，你歇着，这些我们来就行！”
    “没事！”沈怀瑾扬了扬手，“你们忙自己的，我这里很快就能好。”
    如此推辞了几番，对面才没了声音，沈怀瑾无奈地摇摇头，这才继续干活。
    到天色稍晚，厉领着捕猎队归来，又帮着一起干了会儿，两人才在日落前成功栽下了所有种子。
    正好日照减弱、温度降低，沈怀瑾顺便还浇了遍水，促进种子尽快发芽。
    紧接着两人又匆忙将晾晒在外的豆子收进，看到十七筐豆子被一一码在工棚中，由厚布所盖着，沈怀瑾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后腰，长处一口气。
    这忙碌的一天总算要结束了。
    厉沉声问道：“累了？”
    沈怀瑾咧嘴一笑，“但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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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豆酱

    炎季的夜来得很迟, 两人忙完之际，天色昏沉却未彻底暗下来, 白天的燥热气息倒是散了小半，越过溪流的晚风也有些微微凉爽之意。
    两人蒸了些米饭，炒了两个小菜，又做了个凉拌海带，打算随便对付了晚饭就行。
    石桌旁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吸引小小的蚊虫飞扑着接近，在寂静的傍晚发出奋不顾身的振翅声。沈怀瑾和厉相对而坐，碗碟碰撞发出清脆声，杯中冰好的果饮则驱散了整日的疲惫。
    沈怀瑾长处一口气，看山野吞噬最后一点自然微光, 灿灿然的繁星挂上枝头，而对岸的广场和诸多茅草屋前也亮起烛光。在一片昏黄中，有一个身影打桥上而来。
    沈怀瑾仔细一打量，才发现来人是安，手里还捧着一个罐子。
    安的脚步很快，没多久就走到了石桌前，“瑾, 厉，你们已经吃过了啊？”
    “是呀。”沈怀瑾连忙请他坐下，边上的厉顺手给他倒了杯果茶，“给，解解热。”
    “哎呀, 我这边刚刚腌制了好几罐的酸萝卜，本来还想着给你们拿一罐来晚饭吃的，没想到你们吃这么早。”安乐呵呵地接过杯子, 触及杯壁时还有些惊讶，“这是冰过的？”
    “嗯。”沈怀瑾道，“反正化在水里的硝石还能再析出来，不怕浪费。麻烦是麻烦了点，但炎季时用着确实是爽。安，我这还有多的，你待会儿也拿点回去用好了。”
    安听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都习惯了。再说这硝石能做震天雷，不嫌多的。”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像是被那甜味所感染一般，脸色轻松了许多。
    厉揭开封得严实的盖子，一股子爽口的酸味就弥散开来，激得围在石桌边上的三人满口生津。
    “哇，这也太入味了！安，你手艺见长啊！”沈怀瑾拿边上还没收拾走的筷子夹了两片一尝，更觉爽口，他很是震惊，连声赞叹道。
    “哪有。”安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也就是多试几回才勉强做出来的，你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了。”沈怀瑾的眸子在烛光下亮晶晶的，神色很是诚恳。他拽了一把身边很是沉默的厉的衣摆，使了个眼色，“你来尝尝，这绝对下饭！”
    银发兽人依言，也夹了一筷子来吃，“确实不错，安，谢谢你了。”
    安这才完全放松地笑了出来，“那就好，下次再给你们送。瑾，厉，也没其它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
    闻言，沈怀瑾连忙拽住了他，指着边上的黄豆道：“也别空着手走了。安，你拿些黄豆回去，泡发豆芽炒着吃，灵这崽子最喜欢这个。”
    涉及到了崽子的喜好，安难得的也没多推辞，在沈怀瑾的挑选下，直接就背走了半筐黄豆。
    两人看着安的背影渐行渐远，逐步隐入交错的茅草屋间，沈怀瑾这才支起胳膊，怼了怼边上高大沉稳的银发兽人，好奇道：“怎么了，今天都不怎么说话？”
    沈怀瑾的力度在兽人看来也只是小打小闹，后者下意识就把住了他的肘弯，但很快又放松了力道，生怕拧着对方。
    厉缓缓摇头，“也没什么，就是在想事情。”
    沈怀瑾将自己的胳膊从对方的桎梏中抽出，撇了撇嘴，“又说在想事情，又说没什么……你怎么开始糊弄我了？”
    “我没有！”厉连忙辩驳，看到沈怀瑾脸上揶揄的表情时才意识到对方只是在开玩笑，小小地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也不必向沈怀瑾隐瞒什么，厉也说起了自己正在思虑的事情。
    “岩年级大了，没法再出谷捕猎，现在队长的位置就空缺了出来，这段时间一直由奇暂时担任着。但黑是岩手把手教出来的，岩想让他直接当队长。”
    沈怀瑾眨了眨眼，有些不解，“那你现在纠结是因为黑的能力还不够吗？”
    厉犹豫着点点头，“其实我当队长的时候，跟黑现在也是差不多大小，但黑性子不够沉稳，做事也由着脾气来……”
    “等一下。”沈怀瑾笑着打断了他，“所以你觉得你当时就很沉稳很能克制脾气吗？”
    回忆两人刚刚遇见时的场景，黑与当时的厉相比，还不知道是哪个更成熟些呢。
    银发兽人一时语噎，叹了口气，“别闹。”
    沈怀瑾也只是简单开个玩笑，他耸耸肩，“你继续。”
    厉继续道：“奇也没几个炎寒可拼了，他不想担任队长，我考虑了一下队伍中大小合适、能力又勉强能够上的，觉得树倒是不错。”
    “恐怕不只是这两个原因吧？”沈怀瑾看着厉的眼睛幽幽道。抛去大小这种无关紧要的因素，树的能力确实不错，却不拔尖，但有一点是别人所比不上的，他是沈怀瑾绝对的拥趸。
    银发兽人从鼻腔发出一声浅浅的哼笑，捏了一把沈怀瑾的后颈，沉声道：“想的这么多？”
    沈怀瑾挑了挑眉，很有默契地没再多问，在晚风中悠闲地伸着懒腰，随口道：“感觉我身边的人都挺强的，你看溪怎么样？上回我瞧见他把黑揍得满山谷乱跑着求饶，可好笑了。”
    厉自后方挽起他随风乱甩的长发，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直到将一头黑发高高束起，嘴上也闲谈着，“溪的聪明劲儿是不错，就是缺少了点力量。”他顿了一下，“但如果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我真的会考虑让他做队长的可能性。”
    “目前为止，溪真的是做到了他能达到的最好，至于未来的事情，可还说不准呢。”沈怀瑾握拳，转身锤了一击他的胸口，“你说的有道理，现在情况特殊，突发事件可能也会多一些，让经历过更多的树接手确实好。黑么，就再多学两年，让这小子在山野间潇洒一段时间后，再背上重担吧。”
    厉点点头，“就这么办，岩那边我去解释。”
    沈怀瑾捏捏他的胳膊，也不看他，只是气定神闲道：“干什么事情都有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慢慢来就来，不用这么束手束脚。”
    银发兽人将下巴搁在沈怀瑾头顶，声音已经软和了下来，“我知道，还好有你在身边。”
    被身高差死死压制住的沈怀瑾只得戳戳对方结实的腹部，很是无情地打破温情的这一幕，无奈道：“好啦，赶紧起来，我们泡点豆子做黄豆酱。”
    厉忍着痒意往后躲，顺势抽身，“黄豆酱？是酱油吗？”
    “不是。”沈怀瑾摇摇头，一鼓作气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兽人逼退到一边，才道：“比酱油要再稠一点，总归也是做菜用的……”
    厉提前接上了他的话，“……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沈怀瑾一愣，看到对方得意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行了，把剩下半筐的黄豆搬过来，今晚先泡上，明天再煮好了。”
    “得令。”厉应了一声，信步就往工棚走，沈怀瑾也搬了个大缸到竹道口，清洗干净后倒入豆子，再灌水没过所有的黄豆。
    “等明天起来再说吧。”沈怀瑾站起来拍拍手掌，和厉一同回了屋子，匆匆洗漱过后，便上床休息。
    山谷内空旷而寂静，只有很偶尔的一两声鸟鸣，身边又有兽人沉默地扇着风，在这样的环境下，沈怀瑾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眠，第二天清晨醒来，沈怀瑾只觉自己浑身满满精力，连抗十筐豆子都能不带喘的。
    他摇醒了一旁还是半睡半醒的厉，语气轻快道：“走，起床洗漱吃饭去。”
    银发兽人搓了把脸，顺从地起身跟随他出门，晨起时的嗓音沙哑低沉，“瑾，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沈怀瑾早已将他他拉到了竹道口洗漱，嘴里混着粗盐和枝条，含糊不清道：“你别忘了，我们今天是要煮豆子的，煮完豆子还有其它活要干。”
    厉认命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利索地洗漱完，便去蒸些蛋羹和红薯，又端出各色的小菜，一一摆到了石桌上。
    沈怀瑾洗漱完则蹲在一旁泡着豆子的大缸边上，耐心地撇去浮在上方的瘪豆，再搓洗了一把余下的豆子，确保豆皮上的灰尘脏污被尽数剥离，又换了两次水，大致沥干水分后才将其扛到灶旁。
    他挑了个专炖汤的大锅，将豆子分两批放入，再倒入没过豆子的清水，盖上盖用大火烧开后再行炖煮。
    趁这工夫，他也能坐下吃个悠闲的早饭。
    安送来的酸萝卜极为爽口，一口一片很是过瘾，能很好地解去红薯的那股子甜腻感，又不会过于涩口。沈怀瑾再吃一碗蛋羹，便心满意足了。
    吃完饭后，厉要去收拾兽圈和鸟棚，沈怀瑾也得看顾他还在灶上煮着的豆子。
    黄豆已经被煮至软烂，更显得鼓鼓囊囊的，热腾腾的豆香在掀开锅盖后便迎面而来。
    沈怀瑾挥散眼前的水汽，将锅中的豆子小心翼翼地取出，沥干水分并晾凉后放到干净的罐子中进行密封。
    两锅豆子共装了八罐，都被放到了相对暖和的储藏屋中，静待自然发酵。
    忙完这一切，不过还是清晨微风拂面的好时光。沈怀瑾擦了把额头的薄汗，看对岸逐渐地喧闹起来，内心格外充实且自在。

第158章 、莲子

    砌墙不是难事, 大家上手以后，效率也越来越高。沈怀瑾不得不常待在对岸, 指导大家如何箍出门窗的框架，还要注意留好火坑的烟道。
    墙体被砌好后，吊顶的工作又开始了，需要大量干燥的木材，也得亏沈怀瑾平常都注意着会挑些良木送去山洞里阴干，这才能够满足一整个部落的需求。
    为了尽快住上好房子，大家都是顶着炎炎烈日、不知疲倦地干着活，没有半点偷懒的心思。不过就目前的速度来看，要在衰季之前住上新屋还是轻而易举的，大家终于还是放回了一些心思在日常的采集和打猎上。
    沈怀瑾也有跟着出去过几趟, 采些萝卜和红薯回来。这个时节的萝卜很是清脆甜爽，既解暑又开胃，很受他的喜欢。
    而安自从见过沈怀瑾演示的独木舟“模型”，就时刻念叨着要做几艘大的，划去湖中采果子，也就是沈怀瑾所说的莲蓬。
    沈怀瑾每每听到都有些无奈，“安, 我说的做独木舟其实也只是个建议，不一定要照着来的，毕竟能让莲扎根的湖水，势必不会太深。”
    “瑾，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直接下水吗？”安稍稍瞪大了眼, 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那处湖水我们没有下去过, 又常常被莲叶遮挡着看不见水下，里面说不好有什么的，还是划舟过去吧。”
    “那随你们吧。”沈怀瑾耸耸肩，“我只是觉得为些莲子专门挖几艘独木舟太过麻烦了。”
    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都是在去湿地那边采集的时候顺便准备的，等挖好了再来找你。”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沈怀瑾也不再多辩驳，总归于他而言，下到不了解情况的水域里，确实不是件稳妥的事。
    大家紧赶慢赶，时光不变流淌。
    雨期后的天虽说有些降温，但总体还是燥热难耐的，正午的阳光灼热得叫人难熬，地上与枝头的绿意也被晒得蔫蔫的。
    沈怀瑾趁着早晨还有些微风的时候，将屋前两棵桃树剩下那些果子一并摘了下来，清洗干净后，小部分熬成了桃果酱留着将来泡茶喝，另一部分则制成了果脯，晾在阳光下，由着粉白的果肉一点点地被晒干水分，化作更为有人的玫瑰色。
    厉虽说也在帮忙，但时不时还要吃上一两块，惹得沈怀瑾不耐烦地将他驱走，“厉，你要真想吃桃子，我就再给你去湿地摘些新鲜的来，不许再偷吃这些果脯了。”
    银发兽人将剩下半条未干的果脯塞入口中，连忙做了一个求饶的姿态，嘴里含糊着道：“兽圈里闹腾得很，瑾，我就先去放牧了。”说完，很是警惕地抬腿便走，不给沈怀瑾任何“偷袭”的机会。
    还未等他走远，沈怀瑾身后边传来了靠近的脚步声，安有些轻快的声音也随之而来，“瑾，你也想去湿地呀？正好我们的独木舟挖得差不多了，想让你跟着一起去看看呢。”
    沈怀瑾回头，看到的便是面前笑意盈盈的安以及对岸翘首以盼的亚兽们。
    “这么快呀？”沈怀瑾有些惊讶，“那你等我一小会儿，我很快就好。”
    “行！”安顺势往边上一靠，又朝着对岸的其他亚兽挥挥手，高声道：“瑾有空，能跟我们一起去。”
    沈怀瑾拿了些纱布将晒出的果脯盖好，以防蚊虫或者灰尘沾染，又在工棚中挑了斗笠和藤筐，穿戴整齐后便与大家出了山谷。
    此刻还是上午，阳光尚且不算炙热，大家走得很快，嘴上也叽叽喳喳的，有些兴奋。
    “瑾，你说的那个莲子吃起来是什么口味啊？”
    “闻着香，吃起来的味道微微有些甜，但如果莲蓬已经老了你，那莲子心会有苦味，得提前去掉。”沈怀瑾一边回忆嫩莲子嚼起来的那股清甜滋味，一边讲述着。
    “啊？”边上的亚兽有些吃惊，听到后半句时，嘴角都有些微微下撇，“莲子还会是苦的？那我们干嘛还要摘来吃呀？”
    沈怀瑾无奈道：“摘了心的莲子肉就不苦了。你别以为苦就是不能吃，莲子心其实功效很多的，能够清热去火，还能助眠。这段时间天那么热，大家又得顶着太阳干活，吃点莲子心还是很有好处的。”
    “都听听，都听听。”安玩笑似地嚷道：“瑾早说了是好东西，要不然我会专盯着挖独木舟吗？”
    边上的小亚兽做了个鬼脸，“安，刚才瑾说莲子可能会苦的时候，我可看到你的表情了。那么……”他比划了一个很大的手势，“……那么震惊又委屈。”
    沈怀瑾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安听到后，脸一下便红了，恼羞成怒地要去捉那多嘴的小亚兽，结果被对方灵巧地躲开。
    在两人的你来我往中，队伍也被冲乱，大家纷纷追逐嬉闹了起来，将原处在队伍中的沈怀瑾闹了个不知所措。
    也不知道是谁在追逐中不小心撞到了他又匆匆跑来，沈怀瑾呆愣了两秒，终于不管不顾地重新冲入人群，一同嬉闹起来。
    明明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乐呵的事情，偏偏一群年岁都称不上小的家伙们就这么在野外打闹了起来，就连一向以沉稳自居的沈怀瑾都挂上了放肆张扬的笑容。
    好在他们也没忘了出谷的目的，追逐着竟然也就到了湿地附近。
    视线中被芦苇荡遮掩了大半的碧湖寂静无波，只有大片大片的绿荷立在湖面及水上，水天相接之处，偶有白鸟集群掠过，惊起芦苇荡漾。
    沈怀瑾每来一次，都要被湿地这种静谧而细腻的美惊上一回，他喘了口气儿，看向身边的亚兽，“安，独木舟在哪儿呢？”
    安使了个眼神，“走，跟我们来。”
    沈怀瑾跟着到了连绵的芦苇荡边上，只见亚兽们几下便从茂密的黄色芦苇中拽出了几艘独木舟来。他仔细一看，竟有七条之多。
    这七艘独木舟样式都很简朴，平底大肚，头尾稍显尖锐，是为了更好地进出莲丛。大概是为了承载更多重量，亚兽们挑来作舟身的树干很是粗壮。
    沈怀瑾注意到独木舟内部黑漆漆的，显然亚兽们是先用火烧掉了要挖去的那部分，再拿其它工具稍作修整才做出的形状。也怪不得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挖出七艘之多的独木舟来。
    “先用火烧出大致形状确实省力气，我怎么就忘了告诉你们呢。”沈怀瑾有些懊恼地敲敲自己的脑袋，“还好你们知道这么做，不然可太浪费时间了。”
    “这也是安告诉我们的。”边上的亚兽道，“我们是第一次这样做。”
    安有些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之前看瑾这么制作过木臼，想着也是差不多的过程，就拿来试试了。”
    “多亏你了，安。”沈怀瑾看着他，真诚道，“你能从一件事情中找出方法，接着运用到其它类似的事情上，这是一种很可贵的能力。”
    被他灼灼目光这么看着，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摸摸鼻尖，嗓门也难得变小，“就……我也只是跟着你学的而已。”
    沈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那就继续保持吧。”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独木舟和配对的木桨，朝众人道：“来吧，我们下水摘莲蓬去。”
    闻言，亚兽们连忙将地上的小舟一点点向湖岸推去。直到半条已浮在湖水上时，沈怀瑾才喊了停。
    木舟虽窄但厂，一条容纳两个人不成问题。
    亚兽们逐一小心翼翼地踏上有些晃悠的小舟，坐定后被岸上的人一推，整条独木舟便浮在了水面上。坐在其中的人稍有点大幅度的动作，木舟便摇曳起来，荡开涟漪无数。
    沈怀瑾与安同乘一舟，各执一桨，朝着荷叶的方向划去。
    时不时的，周边还会传来亚兽们的惊呼声，他身后的安也忍不住发出感慨声，“瑾，真没想到我们能这样漂在水面上，这也太好玩了！”
    木舟头已触及荷丛边缘，叠垒的荷叶阻挡了他们的去路，沈怀瑾拿木桨将前头拦路的荷叶拨开，小舟一点点进入了荷丛深处。
    边上几艘独木舟上的亚兽也学着沈怀瑾的方法，层层挨挤的荷叶被破出一条又一条小道，两边是触手可及的绿意和偶有残留的娇俏荷花。
    沈怀瑾折了一朵莲蓬，高高扬起示意道：“就是这些，绿的就嫩些，颜色深的便都是些老莲子了，大家按着自己的喜好来摘吧。”说完片刻，他又补了一句，“可别都摘没了，给这片湖留着种子。”
    “知道啦！”大家笑吟吟道，手上的动作已经开始。
    湖中大多还是些嫩莲蓬，偶有褐色的老莲蓬，沈怀瑾也都摘了些下来。莲丛密实，没过多久，沈怀瑾和安脚边便堆起了一丛丛的莲蓬。
    沈怀瑾扬着脖子看了看其他亚兽的情况，高声提议道：“大家都采得差不多了，那我们就回岸吧，也留些时间去采集其他果子。”
    “好！”大家一听，纷纷应了，各自的小舟又一点点地从密实的莲丛中挪动出来，慢慢摇向湖岸。
    脚踏上实地的那一刻，沈怀瑾原本晃悠着的心一下子稳了。大家将舟肚中的莲蓬一一放到藤筐中，发现每个人基本上都能有个大半筐，可谓是收获颇丰。
    沈怀瑾将筐子一背，道：“走，我们再去采其它果子。”
    湿地这边浆果和蘑菇颇多，芋头也差不多能成熟一些，大家一边赶路一边采集，两个筐子都渐渐满了起来。
    沈怀瑾倒没有再多采集些什么，只是一连摘取了十几个桃子，才同大家一起踏上了回山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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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莲羹

    采集队回到山谷之时, 正巧碰上几车瓦片送来，领头的是雨。这个初见时清秀纤弱的少年如今看着结实了不少, 皮肤被晒得有些发黑，身体却强壮许多，让他亚父终于能够省下心来。
    沈怀瑾见他们一干人都累得满头满背的大汗了，还记着要回基地接着搬下一趟，连忙劝阻。
    “雨，不急的，这边还忙着吊顶呢，瓦片还得一两日再需要用上，你们慢慢来就好。”
    雨抹了把汗，阳光下的一口白牙甚是瞩目, “瑾，我们想着要是能早点搬完，也好跟着大家一起盖房子。到底是自己以后要住的地方，我们还是想参与一些的。”
    沈怀瑾无奈道：“那也不必正午时分顶着这么大太阳的跑来跑去啊，总归是身体要紧。”
    边上的安也跟着劝道：“是啊，雨，我们还有长角兽帮忙, 不差这一趟两趟的，你们休息好了，下午干活才能更有力嘛。”
    雨看了看身边亚兽们脸上的疲倦神色，犹豫了片刻，终于退步, 招呼道：“那我们就午休一会儿，等天不那么热的时候再集合去基地。”
    大家赶紧将木板车推到了树荫底下，又从采集队手上分了几个筐子过来, 一道背去了广场上。
    雨翻开最上层的浆果，捡起一朵莲蓬，好奇问道：“瑾，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都没见过。”
    还不待沈怀瑾回答，边上的亚兽们早已迫不及待地解释了起来，“这是莲蓬，从湖那边采来的，我们还坐了独木舟呢！”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将走在中间的雨弄了个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独木舟？”
    “是一种下水用的工具，能让我们不沉到水底。”沈怀瑾无奈地解释道，“下次有机会也带你们去湖边试试，还挺好玩的。”
    说话间，便走到了广场上。大家将藤筐卸在在树荫底下，开始从筐子里往外掏东西。
    刚刚采集到的食物照理是要先等音来分配的，不能提前随意食用，但沈怀瑾的东西不必上交给部落，再加上他采集到的莲蓬也不算少，两人一时之间也无法吃完，因此很是阔绰地从自己那筐子里取了莲蓬出来，一一递给在座的亚兽们。
    大家自在惯了，也不在意脏不脏的，直接就坐在了树荫底下，乘着那点阴凉开始剥莲蓬。
    “这怎么吃啊？”雨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莲蓬，手快的他随意擦了把就想往嘴里塞。
    沈怀瑾眉心一跳，赶紧制止，“不是这么吃的！我们只吃里面那一颗颗莲子就行了。”
    他挑了个比较嫩的莲蓬，示意大家看过来，右手虎口把着莲蓬的边缘，拇指一个用力，便将蜂窝状的莲蓬一侧撕开，露出表皮还是绿色的莲子，并顺势将已经露头的莲子一颗颗地薅了下来。
    褪去绿色的莲衣后，便现出其白嫩的果肉来，沈怀瑾直接塞进了嘴里，边嚼边道：“像这种还是绿色表皮的莲子带芯直接吃没问题。但有些颜色深了的老莲子就得剔除中间的莲芯了，不然嚼着发苦。”
    大家学着他的动作，人手一个开始剥起莲蓬来，安早就迫不及待，动作也是最快的，几乎是沈怀瑾话音刚落，他就跟着塞了一枚白嫩莲子到嘴里。
    安眼睛一亮，有些兴奋地叫出声来，“脆脆甜甜的，一点也不苦！”
    这下可把大家急坏了，加快速度剥起莲衣来，很快周围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沈怀瑾露出浅浅微笑。
    临山原在炎季从不缺食物，但到底种类匮乏了些，莲子尝起来确实新奇。况且莲子虽不能作主食，但当个炎日里的小零食，偶尔吃些倒也能生津解暑。
    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沈怀瑾打了个招呼，背上藤筐便打算回家。临走前，他还特地叮嘱雨他们要休息一阵儿再继续干活，得到后者的再三承诺后才肯离开。
    午后的山谷静悄悄的，连鸟雀野虫都歇了鸟鸣的力气，沈怀瑾也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声。
    他将背来的东西卸在工棚里，去竹道口简单洗漱了一把，又回来翻了翻晾晒着的果脯，将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完成后，沈怀瑾才静悄悄地回了屋。
    窗帘紧遮，屋里暗沉沉的，只有萤石散发着微弱的光。厉正躺着小憩，边上却没有放冰块消暑。沈怀瑾踏进屋里没两步，床上的银发兽人便睁了开眼，一双绿眸在昏暗中更显莹润。
    厉捏了捏眉心，初醒时的嗓音略带些沙哑，“累了吗？我去取硝石。”
    “不用。”沈怀瑾信步向前，一手抵着对方的肩膀，制止了将要起身的兽人，紧接着身子往下一倒，便挨着厉躺了下来。他很随意地扭了扭身找到了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拉长声线懒洋洋道：“我刚刚洗漱过，身上还凉快着呢。”
    沈怀瑾身上带着一种清冽的自然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沉静下来，原本清醒过来的厉也重新有了些睡意，他伸长胳膊，取来旁边的扇子，一边扇风一边轻声问道：“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
    黑暗朦胧的环境给了沈怀瑾无限关于困倦的指引，他几乎在躺下的那一瞬间，身体就自然而然地松懈下来，准备进入梦乡。听到厉的问题时，他说话已经开始迷糊，“今天去采了莲子……你没吃过的，晚上尝……”
    还未来得及说完，他只听到头顶传来很轻浅的一声笑，思绪便没了后文，陷入了沉沉梦乡。
    沈怀瑾是被身边人的起身动作吵醒的，等完全清醒过来，屋中已经没人。只是拉开些窗帘，暖阳便连片地倾洒了进来，他眯着眼往外张望，只见溪对岸热热闹闹的，大家有条不紊地干着活。
    他随意搓了把脸，便起身往外走。
    工棚里的厉正抛玩着手中的鲜桃，就见他伸着懒腰出来，“瑾，我吵醒你了吗？”
    沈怀瑾束起头发，微微摇头，“没，也该醒了。对了，你看到采来的莲蓬了吧。”
    “看到了，长得挺奇怪的。”厉顺手拿了个莲蓬起来摆弄，随口道：“直接吃吗？”
    “……不。”
    沈怀瑾拉着他坐在一边，将藤筐中余下的莲子一一剥出，那些还嫩生着的剥出后先放到一边，至于深褐色表皮的老莲子就剥去莲衣、去除莲芯，分开放置。
    莲芯呈黄绿色，是一朵嫩芽的模样，厉捻了一朵在指腹处，又放到鼻下嗅了嗅，“能吃吗？”
    沈怀瑾随意瞥了一眼，“能，不过……”
    话音未落，银发兽人便将被捻得不成形的莲芯往嘴里一塞，刚咀嚼了两下，他的动作便停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面不改色地吞了下去。
    话还没说完的沈怀瑾一脸震惊：“……真猛士也。”
    厉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瑾，这么苦的东西也能吃吗？”
    沈怀瑾忍俊不禁，“能吃，清热养神的，这段时间吃最合适了。不过我们一般把它晒干了泡水喝，不像你这么生猛。”
    厉这才忍不住“嘶”了一声，“我说呢，味道这么古怪，也不好吃啊。”
    采来的莲蓬刚才已分了一小部分出去，嫩莲蓬又不需要全剥完，再加上两人一起动手，速度快了不少，没几下便剥完了。
    沈怀瑾取了些颜色较深的莲芯晾晒，至于那些看着还嫩点的就留了下来，等着晚上煲汤用。
    去芯的老莲子也留了不少，沈怀瑾提议道：“要不拿这些莲子炖个野鸟汤，再熬个莲子粥吧。”
    厉道：“行，那我去挑只不下蛋的野鸟来。”
    “最好挑个老些的精瘦些的，适合熬汤。”沈怀瑾在厉身后提醒道。
    看到对方扬手示意后，他才回身将那些去了芯的老莲子浸在水中。
    泡开后，一部分用来炖汤，另一些则与大米一同熬成软烂的莲子粥。
    暮色一深，对岸也歇了忙活，生火造饭的声音渐渐起来。炊烟四起，崽子嬉闹，是一派祥和安逸的氛围。
    沈怀瑾与厉将大锅汤水与莲子粥端到了石桌上，又拿出了自己腌制的咸鸟蛋和安之前送来的酸萝卜，嘴里嘀嘀咕咕的，“喝粥还得配这些。”
    一碗莲子粥也没其它多余佐料，只有清浅的甘甜味，一旦配上了咸蛋黄和酸萝卜，很是开胃。
    那野鸟也是被沈怀瑾养了足有两年的“老鸟”，久炖出来的汤水鲜美可口，喝上一碗不仅唇齿留香，还能激出一身薄汗来，极为爽快。
    莲子本就香甜，再熬进了汤水的鲜，又被炖得软糯，好吃得沈怀瑾一口一个停不下来。
    在炎热难耐的天里，吃这些看似简单朴素的食物，反倒让人满足自在。
    夜色渐深，昏黄的烛光一一亮起，将两人倚靠在一起的身影投在地上，显得格外亲昵。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天开着空调睡午觉的感觉真的好舒服啦。

第160章 、帮忙

    雨期过去许久, 暑气也有些消散，早间的山谷尚且氤氲着清纱般薄雾, 溪鱼卷着溅起的白浪跃出水面，连最小的那帮崽子都生出了下水抓上一条的念头。
    趁着清晨还算凉爽的工夫，沈怀瑾将储藏屋里发酵了好几天的熟黄豆给搬了出来，密封着的罐子外壁摸起来还有些余温，可见其发酵到位。
    打开一看，一开始就被蒸得熟软的黄豆如今已经化作了一大坨，只有顶上那层看着还残留豆子原本的形状，拿筷子搅动时，尽是些黏连的白丝。
    沈怀瑾将罐中的豆块一一倒入大盆中，再撒入适量的盐搅拌均匀。
    伴随着搅拌的动作, 白色的盐粒被裹入豆块中消失不见，而拉丝效果越发明显，足见其发酵过程很是顺利。
    充分搅拌均匀后，沈怀瑾往里倒入了凉白开，耐心将豆块尽数搅散后，往盆上盖两层纱布，摆在初露的阳光下, 让它进行二次发酵。
    溪对岸也渐渐热闹了起来，有的生火造饭、有的洗食浣衣，更绝的是灵和吉两个小萝卜头各拎着根尖头的木棍，正踩在浅溪中等着叉鱼。
    厉正巧来叫沈怀瑾吃饭，见到这一幕不禁哑然, 好一会儿才感慨道：“如今的崽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胆大，连我大腿都拽不着的个子就敢下水。”
    崽子们脸上稚气未脱，偏偏摆出一副严肃模样, 再加上挽起了裤脚，浸在水里的小腿就如藕节般圆润，看着确实可爱。总归边上有这么多成年兽人与亚兽看顾着，也出不了什么事，沈怀瑾看到他们努力认真的动作，乐见其成，“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厉哼了一声，玩笑道：“确实要比叶他们强多了。”
    叶正是那个当初经常哭唧唧又想让沈怀瑾作他伴侣的小崽子，如今他长高了许多，最恼怒别人说起他曾经爱哭的经历。偏偏厉就那么小心眼，总挑独处的时候揭对方老底逗趣，害得叶好几次都因为“不尊首领”而被他的亚父满山谷地追着收拾。
    想到崽子当时的狼狈模样，沈怀瑾也有些坏心眼地笑了出来，他拿手肘轻轻怼了怼身后兽人结实的腹部，语带笑意道：“以后少欺负些叶，这崽子嘴笨，总解释不清楚，不知道因为这事被他亚父骂过多少回。”
    “叶小时候爱哭，长大些又容易急眼，我这都是在锻炼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人家不就说了句想作我伴侣嘛，跟个崽子还记仇这么久。”沈怀瑾回身白了他一眼，又拽了一把对方的胳膊，“走了，回去吃饭。”
    银发兽人挑了挑眉，很是受用地被牵着走。
    石桌上已整齐地摆好了酸辣粉、蛋羹和一些新鲜的莲子与浆果。酸辣粉堆得满满当当的，上头码着肉沫、绿叶菜和萝卜丁，葱绿葱花与艳红辣椒铺在面上，格外诱人。
    沈怀瑾光是闻着香味就觉得食指大动，他给了厉一个眼神，“厉，你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说完，也不等对方礼貌性谦虚的机会，沈怀瑾连忙坐下，拿筷子一搅就开始嗦粉。
    山间的雾气被吹散，阳光猛烈了起来，沈怀瑾一边吃得热辣爽快，一边还得抹汗，动作是越来越快，一碗酸辣粉很快就见了底。
    厉还在风卷残云，他禁不住先去洗了把脸，恢复清爽后才回到石桌旁捡着莲子吃。剥去莲衣的嫩莲子不必去心，直接整个儿地吃下去就行，嚼着又脆又甜，很是解腻。
    随着太阳悬高，溪对岸的部落成员们也基本上都吃饱了肚子，汇集起来开始干活了。
    沈怀瑾坐在树下，一口一颗莲子吃得正欢，就见对岸开始忙碌了起来。大家基本上都搭好了房屋的主要结构和四壁，就连沈怀瑾这处的两间都早早安排上了，今天都在忙着铺瓦，但看动作好像都还有些生疏。
    见状，沈怀瑾朝刚吃完的厉道：“厉，今天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其它事情，要不就去溪对岸帮着一起铺瓦吧。”
    “行啊，我也是这个想法。”厉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你先去帮着看看，我弄完这边的牲畜再过去。”
    闻言，沈怀瑾也不耽搁，拿上自己的工具便去了对岸。奇他们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见到沈怀瑾过来便格外激动，拽过他大倒苦水，“瑾，我们记得你说过这瓦片是要正着放一层，再反着扣一层的，但真要摆起来，却觉得怎么样都不对！”
    沈怀瑾被几只大手拽得摇来晃去，连连求饶道：“别急别急，我这不是来了嘛！”
    他看了眼周边的屋顶，这上头的木制结构已经打得很完备了，不需要他再多操心。
    沈怀瑾将视线收回，朝周遭的人嘱咐道：“去挖些湿泥土，再找些枯草杆来，都要多一些。”
    大家一听，腿脚连忙便动了起来，照着沈怀瑾的话找来了东西。
    沈怀瑾和大家将泥土和枯草杆混在一起，顺道还解释着，“这是用来作铺在望板上的泥背的，能起到防水、保温的作用。”
    泥巴和好后，由大家递上屋顶，再由顶上的人均匀铺上一层即可。这回虽没了长角兽的帮忙，但人手众多，大家在屋旁搭起个小高台子，让个中间人站在上头，然后一人传一人，就这样将泥巴源源不断地送了上去。
    厉到时，大家挥汗如雨，场面已经十分有序了，他信步走到一旁监工的沈怀瑾身边，道：“瑾，有你帮忙，大家上手得确实很快啊。”
    见到他身影，沈怀瑾眼睛一亮，道：“正好你过来了，帮我看一会儿，我去取晒好的莲芯给大家泡水喝。”
    正路过的安听到了，忙道：“我们那边也有些，都一起拿来泡水。”
    “行。”沈怀瑾笑道，“正愁我那些还不够呢。”
    那日采下的莲蓬虽多，合适的老莲芯却也才那么一些，再加上晒干后又皱缩了不少，看着确实也才一点量，好在莲芯泡水也不需要用上太多。
    沈怀瑾回了屋子取莲芯，顺便还烧了些开水，稍微晾凉后将众人汇集起来的莲芯泡入。
    黄绿的莲芯在热水中上下起伏，嫩黄颜色便随之浅浅溢出，还能闻见一股清而涩的香味来。
    沈怀瑾招呼了些人过来帮他一起将几桶茶水搬去对岸。十几个杯子也放在边上，大家不忌讳互用茶具，谁觉得渴了，自己舀一杯喝就行。
    莲芯泡的茶水闻着涩喝着却什么涩感，只有微微的苦味和莲子的清香。对累得满头大汗的兽人和亚兽们来说，只知道这水有清热降火的功效，他们也不会细品，囫囵吞地一杯便下了肚，能解渴就好。
    在沈怀瑾的严厉命令之下，大家中午回家休息了会儿，到午后地上热浪不再那么翻涌之时才出来继续干活。就这样紧赶慢赶，终于也在傍晚之际将泥背全铺上了。
    正巧泥背铺上后也需要晾干的时间，沈怀瑾拍拍手掌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告诉大家第二天再正是铺瓦。
    大家忙活了一天，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各自打了个招呼，便回各家生火造饭去了。
    沈怀瑾与厉身上也有些泥泞难堪，他伸了个懒腰，也不拘脏与不脏的，将半边身子压在银发兽人身上，一路跌跌撞撞地回了溪对岸。
    难得在大太阳底下忙活了一整天，沈怀瑾没什么胃口，晚饭也是随意对付了些，刚打算早早洗漱休憩之时，就听到一道有些尖锐的笑声，“我抓到了！”
    沈怀瑾定睛一看，竟然是灵。
    紧接着便是吉的声音传来，“我也抓到了！”
    原来这俩崽子因为早上没有成功抓到鱼而耿耿于怀了一天，时不时就溜去溪边尝试，努力了一整天，终于在晚上有了成果。
    沈怀瑾和厉相视一眼，不禁好笑出声，他静悄悄地绕到两个兴奋的崽子身后，冷不丁地出声道：“你们干嘛呢？！”
    “嗷！”俩崽子被吓了一大跳，险些抓不住手中的鱼，回头见到是沈怀瑾时才松了口气，“瑾，你干嘛吓我们！”
    沈怀瑾看表情就猜出了他们心里的小九九，各给了一个脑瓜崩，哼笑道：“别以为我不会去告状，天这么晚了，边上都没大人在，你们怎么敢自己来水里玩的？”
    灵揉揉自己的额头，噘嘴小声道：“瑾不是在嘛……”见沈怀瑾不为所动，他努力眨巴着自己圆溜溜的大眼睛，真诚地看着沈怀瑾，“瑾，你肯定不舍得我们被揍，不会去告状的。”
    正当沈怀瑾被这眼神看得有所动摇之时，身后传来了厉阴恻恻的声音，“但我舍得。”
    两个崽子对视一眼，心知不妙，立刻哇哇哭了起来，最后还是被厉一手一个拎着送回了各家。
    灵和吉不舍得怀中努力了一天的成果，被拎着后脖颈时还死死抱着鱼，正巧就是证据确凿。
    崽子边嗷边跑，惊起了原本都暗下了灯的小屋，引得众人纷纷探头哄笑，部落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9 02:45:11~2021-04-20 23:43: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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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努力

    基地那边专供生产, 不像其他留守山谷的部落成员那般，还需要花大时间去采集、狩猎, 因而效率也高上不少。他们提前将所需材料准备得一应俱全，也是时候能回山谷了。
    商定后，基地那边只留下两个兽人轮流看管，剩下的大部队则在凛的带领下，运着大量的砖瓦、水泥和各种器具，浩浩汤汤地回了部落。
    两支兽人队伍和两支亚兽队伍一同回到山谷，部落里是少有的欢快场面。这边讲着基地处发生的趣事，那边拉着给看已经成型的房子，更多的是许久未见的伴侣、亲子亲热叙旧，熙熙攘攘, 好不热闹。
    沈怀瑾和厉看着大家脸上的笑容，很合时宜地不曾打扰，足足给了大家半天的时间，直到午后才提醒起铺瓦的事。
    倾吐完思念之意的安这才一拍额头，讪笑道：“哎呀，今日太高兴了，都都把这事儿给忘了。快快快, 我们马上就铺。”
    边上的凛看着手脚麻利的兽人开始往屋顶爬，脸上有些好奇，问道：“瑾，就直接往屋顶上放瓦片吗？我们能不能也学一学，帮帮忙？”
    “当然可以！”沈怀瑾连忙将其他刚回部落同样好奇满满的兽人和亚兽们招呼过来, “铺瓦不难，而且还挺好玩的，有你们帮忙的话就更快了。”
    大家都不是眼睁睁看着其他成员干活还能闲得住的性格, 闻言纷纷道：“瑾，那就教教我们，让我们一起帮忙吧！”
    沈怀瑾先在地上摆了些，又上房顶示范。这也不是难理解的事，没几下就叫大家明明白白了。
    规模一致的黛瓦仍由站在高台上的中间人一摞摞地运送上屋顶，屋顶人的人取来瓦片，先是竖着从上而下，以一片压着一片的方式铺上一层。紧接着再倒扣瓦片，以正反交替的铺法遮住两片底瓦之间的缝隙，防止雨水流入。
    大家上手很快，铺好的一面又一面坡顶，看着就叫人心满意足。
    部落内的建设因为有了驻守基地的兽人和负责运输的亚兽们的加入，慢慢便有了人手过于充裕的感觉出来。
    到大家零散开来开始盖院落和给屋内搭炕时，安和音找上了沈怀瑾，说是反正这边人手足，不如他们就转而出谷采集红薯去。
    沈怀瑾大致算了把日子，确实也到了红薯大规模成熟的时节了，他点点头，道：“也差不多是时候开始囤积度过寒季的粮食了，那你们就去吧，厉那边我会去说，部落里有我们俩在，没事的。”
    得到了他的首肯，安和音立即便召集了各自队里的亚兽，拿上工具和藤筐，风风火火地便出了山谷。
    半天过去，他们又扛着一筐筐的新鲜红薯回来。还沾着湿泥的大胖红薯被一个个地倒在广场的空地上，垒起了一堆又一堆，很是惹眼。
    一手拎着砖头、一手拿着瓦刀的凛冲安扬胳膊，高声道：“安，你们可真厉害！”后者兴奋地朝凛挥手，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沈怀瑾见状，忍不住露出笑容来，“这小两口，真甜。”
    路过的银发兽人脚步不停，耳尖却可疑地抖了抖。
    午后是捕猎队外出的时间，部落一下子回来了这么多人，沈怀瑾原本还担心这会让本就缩减了规模的捕猎队捉襟见肘，不过树的表现超乎他的想象。大概是怕部落吃不饱，这一回他们特地猎到了足有往常两三倍的猎物，一个兽人身上至少扛着两头猎物，大摇大摆地从城门而入。
    奇打趣道：“树，可别捕猎时顺顺利利，扛猎物回来的时候被累坏啊！”
    闻言，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嗓门倒还挺大，“我这不是怕大家吃不饱嘛！”
    大家听了这话，甭管干活的还是休息的，都不带恶意地笑了起来。
    沈怀瑾轻轻怼了一把厉的胸膛，小声道：“树的表现挺好的，你没看错他。”
    银发兽人挺了挺胸膛，与有荣焉。
    采集来的红薯与捕到的猎物几乎要铺满了整个广场空地，这下再拖延不得，大家赶紧将猎物简单处理后分配了个干净。
    为了不耽误之后收获其它作物的时间，广场上的红薯也很快就被亚兽们送到溪边洗洗刷刷，搓去皮后切碎成块再碾压出浆。
    为了榨取出更过浆水来，大家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往里加水碾压再过滤，一直到再冲不出白色之时。
    这样一番操作后，剩下的红薯浆水才被放置沉淀。
    沈怀瑾顺手也会取些小浆来摊饼，裹上酸辣土豆丝和喷香的小烤肉，哪个要是干活累了，就过来喝个茶、吃个饼，把精神养好了再继续干。
    有了这时不时的能量补充，大家干活也更加有劲儿了，首先修葺完善的便是沈怀瑾与厉的院落。
    原先那处地方可谓是焕然一新。
    封闭式的三合院坐北朝南，围墙已立好，古朴的木制院门打开后，偌大庭院中还有两间茅草屋未曾拆除，显得有些碍眼。不过两边的厢房相对坐落，从外观看都崭新漂亮，只除了新盖起的西厢房还缺了玻璃窗户，看上去稍显落魄些。西厢房作厨房与餐厅用，里头的格局被划分得清清楚楚，灶台和用水口等也用心安装完备。至于占地不小的厅堂更是敞亮，左右分别为客厅和仓库，中间正好纳了地窖口在内，寒季时分取物也能更加方便。
    大家本来还打算替他们再置办些其它家具，都被沈怀瑾回绝了。比起轻松，他更希望能够亲手打造自己的屋子。
    不仅是沈怀瑾这一处的庭院，溪对岸的小屋子也都逐一竣工。一幢平房再添个小院子，如今看着还有些简陋，但已经有亚兽迫不及待地往上挂些花环、兽骨风铃之类的进行装饰，想必等大家一一入住后，这些院子都会慢慢地多姿多彩起来。
    至于广场上的学堂、药屋和稍下游处的纺织坊、造纸坊也都立了起来。学堂和药屋一改之前的逼仄阴暗，面积大了不少，又设了多面窗户，保证身处其中的舒适感。而纺织坊和造纸坊则按沈怀瑾的建议，暂时没盖太大的，等日后需求上去了再加盖。至此，一直在广场上风吹日晒的织布机终于有了容身之处，而沈怀瑾也能将造纸的工具搬去造纸坊，满满当当的工棚也多了些空余之处。
    如今这些建筑物都只剩玻璃窗和内部的家具未曾到位了，为了能让大家尽快收拾、装扮起自己的新家，厉当机立断，直接将屋子分配了出去。总归是批量生产出来的院落，彼此之间并无什么差别，只需稍微顾及些成员的喜好便可，比如生性喜静的石就想住在边缘一些的地方，而关系好的几户则考虑着能不能住近一些。
    尽管每间屋子几乎是一模一样，但落到每个人头上，便是独属自己与伴侣的家了，这种心态的转变让部落成员们干起活来的积极性也更高，大家都在向着更好的生活而努力。
    日暮时分，忙碌了一整天的兽人与亚兽们仍旧歇不下来。大家将晒了好些日子终于变得干燥、细腻的红薯粉逐一和成了淀粉糊。
    经过多次的搅和与拌动，淀粉糊很是顺滑软弹，随手捞起一坨扔进粉瓢，在捶打中，一条条淀粉糊逐渐粗细均匀，兽人有力的胳膊一扬，淀粉糊便落入了边上的热水锅中。
    候着的亚兽眼疾手快，见淀粉糊成了形就拿长筷将其捞入凉水中再过一遍，出来的便是晶莹剔透的红薯粉条了。再后面的亚兽见粉条到了适当的长度，立刻剪断，挂在架子上晾晒。
    在天边玫瑰色晚霞的映照下，这一连番的动作显得朦胧，劳作的身影却是清晰可辨，大家的周边都晕着暖色霞光，将脸上挂着的笑容晕染得格外动人。
    沈怀瑾跟着忙前忙后，歇下来时才见到这一美景。周围的人早就习以为常，只是脚步匆匆地走过，他却忍不住驻足。
    明明就是那么简单常见的一幕，却让沈怀瑾很突然地觉察到，自己已经将大河部落的成员们，都视作自己至亲的家人与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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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甜甜

    近来夜间天气转凉, 沈怀瑾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一觉醒来后往往感到身心舒畅, 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
    屋中的窗帘只在床脚方向拉开了一条细缝，显然是担心阳光惊扰到床上尚在梦乡的人。只是为了通风，窗户还是大开着，晨间的微风将窗帘鼓成了不同形状，还是唤醒了沈怀瑾。
    他惺忪着双眼，坐在床上直接拉开了窗帘，失去了这一桎梏，清新的空气一下便涌进室内，驱散了一夜的沉闷。
    醒来后，屋外自溪对岸传来的声音更显清晰, 大家正忙着做些收尾工作，依然不能含糊。
    沈怀瑾换上衣服，随手捞起床边的布带系上头发，活动着手脚便出了屋子。
    山谷内已是一派生机勃勃，厉也拿着新鲜采摘来的甘草，正在耐心地挤甘草汁。
    沈怀瑾大步流星地走到竹道口洗漱，将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后, 又驾轻就熟地溜进厨房，将银发兽人还热在灶上的早食取出来。
    他舀着蛋羹边走边吃，一屁股坐在厉边上，先是嗅了一大口独属于甘草那股清甜的香，这才问道：“厉,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去采甘草？”
    “离衰季不远了，怕甘草枯得快，还是得早点准备。”银发兽人见沈怀瑾眼巴巴地瞧着, 无奈一笑，从边上拿了根清洗干净的嫩茎递给他，“吃吧。”
    沈怀瑾立刻接了过来，满足地露出两颗虎牙，甘草茎嫩，吮两下便出汁水，很是清甜可口。
    “不过咱们的黑糖应该还囤着些吧，最近没什么做果脯果酱的需求，其实也用不了多少糖。”沈怀瑾吮完汁水，又不甘心地嚼了两下，才将皱巴巴的甘草茎丢到了一旁，伸了个懒腰，目光虚虚地放在对岸忙碌的人影上，“甘草榨汁太麻烦了，你不用浪费时间做太多，真有不够的到时候拿麻布跟其他人换就成了。”
    厉榨汁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余光扫了沈怀瑾一眼，语气平平道：“多囤点糖挺好的……甜。”
    “那你看着办吧，不影响到其它事就好。”沈怀瑾心想着别处，自然没注意到兽人的异常，他拍拍厉的肩膀，“那我先去忙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便往桥上走。
    厉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又回过头来看一眼已积了小半桶的甘草汁，有些挫败地皱起眉头，一双翠绿的眸子里满是茫然，不明白沈怀瑾为何没有像之前那般露出笑来。
    不曾拥有如此细腻且回转心思的沈怀瑾早已快步走到了对岸，找到凛，寒暄一番后恳请道：“凛，我看这边的屋子也修缮得差不多了，今日就跟着我一起开始烧玻璃吧，不过原材料我囤得不多，还得劳烦你领着大家去找些石英砂和石灰石回来，这两样东西出自何处你都是清楚的。”
    “行！”凛应得很快，又道：“瑾，但是基地那边没有玻璃窑，要请你先过去指导着我们盖窑了。”
    “玻璃脆，恐怕运输中途会震碎不少。” 沈怀瑾沉吟片刻，道：“烧玻璃的坩埚窑还是就近建在山谷里吧，烧制出足够的玻璃后再拆除大部分就行。就是得辛苦你们运送石英砂和烧透的石灰石了。”
    凛摆摆手，豪爽道：“这都是为了我们能过上好日子，怎么还叫辛苦呢，再辛苦也没有寒季时候亚兽们受冻苦。反正我们刚刚盖好房子闲下来了，搬点石头能有什么累的。”
    有他这一番话，沈怀瑾再无顾忌，“行，那你们尽快赶去基地那边，先烧石灰石再淘石英砂，到时候一起送回来。对了，记得留些人手在山谷中，还得帮着我一起建窑的。”
    凛拍了拍胸膛，“包在我们身上！”
    如今时间还早，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吃上早饭，沈怀瑾便只好先行离开，打算等大部分人都准备好了再过去。
    工棚里的厉已经不见踪影，沈怀瑾估摸着对方应该是去山谷外巡视了。
    留在原地的桶被细心地盖上纱布，他看着隐隐约约的半桶甘草汁，想到对方刚才说的话，有些奇怪地挠了挠脸颊，嘟嘟囔囔道：“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这点好奇很快便被他风轻云淡地抛之脑后，这纱布让他想到了工棚另一角自己还晒着的黄豆酱。
    这黄豆酱是他第一次制作，估计着发酵时间也该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想到自己好久没去看情况了，他连忙走过去，蹲下身检查。
    甫一凑近便能嗅到一股香味，掀开纱布后更觉浓郁。黄豆酱在阳光下晾晒多日，也发酵了多日，颜色越来越深，从一开始的土黄色变到了如今的赤褐色。刮去上面的水层后，余下的便是质地稠厚的豆酱了。沈怀瑾拿干净的勺子舀了一点，黄豆酱明明只添了盐，但尝起来就是有一股天然的鲜美味道，和着豆子的清香，很是开胃。
    这一大盆的黄豆酱又被他装罐储存，共分了八罐出来，到时候给朋友们各送上一罐，自己还能剩下个三四罐来，也足够了。
    正当他忖度之际，溪对岸传来了呼喊声，“瑾，我们都准备好了！”
    沈怀瑾连忙将黄豆酱存放齐整，拿着工具就去了对岸，准备和大家一起再建几个烧玻璃的坩埚窑出来。
    “坩埚窑”对部落里其他成员来说，还是个新鲜东西，不像砖瓦窑或普通的陶窑，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接触，因而都兴致满满，眼神中透露着急迫。
    “瑾，这坩埚窑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和我们平常在用的其他窑不一样吗？”安好奇问道。在他看来，平常在用的砖瓦窑和石灰窑之类的就都很相似，有时候也能通用。
    “坩埚窑……就是这窑体里还备着单独的坩埚。”沈怀瑾边领着大家往下游走，边解释道：“烧制玻璃的原料其实就是些小石子，但我们需要极高的温度把它们烧软化了以后才能塑形。为了不让这些小石子化得到处都是，也为了不让最终的玻璃沾上脏污，就得把它们提前放在一个耐高温的坩埚里，到时候烧软了直接钳着坩埚一起拿出来就是。”
    “噢……”安恍然大悟，“就跟你平时蒸蛋羹一样。窑体是锅，坩埚是碗，玻璃就是蒸出来的蛋羹，对不对？”
    沈怀瑾欣慰点头，“没错。”
    说话间，众人已走到了靠近谷口的合适位置，沈怀瑾叫停了大家，提议道：“差不多就是这里吧。咱们建六个窑就成，彼此之间距离大些，别耽误到时候鼓风。”
    他曾独自垒起的窑体并不算大，内里仅六个坩埚，使用起来还有些捉襟见肘。这回帮忙的人多，窑体便适当地拓展了些，大概能放下八个坩埚。这样一来，一次性便能烧出四十八团的软玻璃来，只要成功率稍高些，很快就能满足整个部落的需求。
    划定好范围后，大家便取来了黏土和枯草茎，将其糅合在一起后，开始耐心地垒起窑体来，边垒还边用小火烘烤，加快塑形。
    就在这时，厉一行人也从谷外巡视归来，正见到溪边忙碌的众人。厉知道沈怀瑾的计划，也不需多说什么，只是问道：“瑾，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经他一提醒，沈怀瑾眼睛一亮，“对了，你回去帮我烧些坩埚吧，我得看着这边，还走不开。”
    其实大家的手法都已经挺娴熟了，沈怀瑾也只是以防万一，想着尽快完成。
    “行。”厉揉了揉他的一头黑发，“那我们先过去，还有什么要做的你再说。”
    送走了他们，沈怀瑾又蹲下身同大家一起往刚刚有了底的窑体上糊泥。这窑不算小，所要求达到的窑温也很高，为了整体的稳定性考虑，大家的速度难免受限。
    到午后，凛和其他兽人们带着第一批石英砂和生石灰归来。
    晚间窑体建成之际，他们又带回了许多生石灰和好些基地那边曾用过的风箱。
    沈怀瑾张望了几眼，见回来的也才寥寥数人，他心里有些担心，蹙眉问道：“凛，其他兽人都去了哪里？”
    凛连忙解释道：“瑾，你别担心。我们想着玻璃要是烧出来了，花窗铁架肯定也是需要的，所以就留了些兽人在基地那边，一来可以再准备些石英砂和石灰石方便我们去取，二来也能提前把铁架做出来，省得到时候再跑一趟。”
    他这么一说，沈怀瑾便放下了心，他拍了拍眼前兽人的肩膀，温声道：“辛苦你们了。”
    生来便严肃又直性子的凛摆摆手，重申道：“瑾，我们都是为了过上好日子，这些事情不辛苦的。”
    倒是边上的兽人们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好奇问道：“瑾，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烧玻璃啊？”
    沈怀瑾让大家把半透明的石英砂和灰白的生石灰倒出，又让人取来从游商那里换来的大量纯碱，按比例混在了一起。
    “先将这些东西碎成颗粒，等坩埚好了就能开窑烧制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狗勾（努力榨汁）：我们也要甜甜。
    小沈（激情澎湃）：玻璃玻璃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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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将近

    晾了整夜的坩埚一早便被大家送进陶窑烧制, 沈怀瑾醒来后，又马不停蹄地领着大家一起修缮坩埚窑的窑体, 再粉碎了些新的玻璃原料。
    他们在下游干活时，部落里的亚兽们也走进走出，运送着采集到的食物，多是些芋头、萝卜之类的粮食。
    而六头长角兽也早早地出了山谷，四处觅食。它们要在体内囤积好大量的脂肪，为长久的眠居打好基础，以防在下一个水季到来之前面临饿死的窘境。
    沈怀瑾抬起胳膊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更加意识到衰季将近，他们得加快速度，一是让大河部落所有成员尽快住上暖和的砖瓦房, 二也是为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搜寻、囤积寒季所需的食物。
    一直忙到午后，厉带着新鲜出炉的坩埚，送到了下游来。
    正巧玻璃原料粉已经配好了不少，大家没再耽搁。由沈怀瑾估计着份量，兽人们将原料分批倒入坩埚中，再将坩埚一一放入窑中架好，点燃煤炭, 进行鼓风，直到窑体内的火势从弱变强后，再关上窑门，继续鼓风加热。
    凛前一日特地搬回来的风箱这便派上了用场。为了让窑内能够达到所需的温度，每个坩埚窑的进风口都配上了两个风箱, 负责鼓风的兽人双管齐下，窑内的火焰愈发旺盛，颜色从深红转为橘调, 显然温度也在逐渐攀升。
    午后本就燥热，从窑体内传出的高温更是将周围的空气都蒸出了滚滚热浪，动作一刻不停的兽人们即可便汗流浃背起来。
    好在部落里还有其他兽人在，大家轮换着来也吃得消。
    刚被替换下来的凛甩了甩有些酸胀的胳膊，走到正仔细观察火焰颜色变化的沈怀瑾边上，问道：“瑾，这窑得烧多少啊？”
    沈怀瑾回忆了一下，确定后才开口，“我估计至少得烧到明日的这个时候，具体还得看到时的情况。”
    烧制需要一天一夜，意味着鼓风也得持续这么久，但凛听了这话，也没在意时间的长短，只点点头，“行，我清楚了，大家轮换着来，到明日午后不成问题。”
    沈怀瑾又看了一眼热火朝天的大家，见情况一切正常，不需要他多操心，便拍了拍凛的肩膀，“凛，这里有你看着，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就先过去广场那儿办其它事情了。”
    “好，你去忙吧。”
    沈怀瑾又看了眼几个窑，这才往回走，到了广场。
    亚兽们正在溪边收拾采集到的食物，见沈怀瑾过来，安热情招呼道：“瑾，你们那边的玻璃烧得怎么样了？”
    沈怀瑾摇摇头，顺势在他身边蹲下，取了根沾满湿泥的萝卜一起涮洗，“还早呢，要烧到那个温度，至少得等到明日。”
    “这也太慢了，不像陶器好烧。”阳在另一边嘟囔着。
    沈怀瑾无奈笑道：“陶和玻璃的差别可太大了，再说等窑温到了，之后几批烧起来还是能快上一点的。”
    “说起来，我真的很想知道到时候要怎么样才能把石头变成能透光的玻璃。”安放下了手中的物什，满脸期待，“瑾，你那屋子的玻璃窗我摸过好几回，给我说不出的感觉，真是太有意思了。”
    “放心，你很快就能看到的。”沈怀瑾略一挑眉，“到时候大家都来尝试一下吹玻璃的过程，上手以后确实蛮好玩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安嘿嘿一笑，和亚兽们将洗好的萝卜一同搬回广场中央，等着分配。
    沈怀瑾见一筐萝卜淋淋漓漓地落了一路的水渍，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当亚兽们又返身回来时，他下意识地问了句，“安，你们待会儿没什么事情吧？”
    安有些茫然地挠挠头，“没事啊，瑾，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活吗？”
    “对！”沈怀瑾点点头，扬了扬下巴，示意大家看这一路的水渍，“洗个东西就要这样频繁来回地跑也不方便，等到时候大家搬进新家后距离还要更远，我看不如就趁现在搭个竹道引水到广场，也能方便大家平时的浣洗。”
    平常浣洗一事多由亚兽们负责，溪流虽说也没几步路远，但提着重物来回走动也是负担，听到沈怀瑾这么说，大家自然是欣然接受，纷纷道：“瑾，那我们是不是还得先砍竹子来？”
    沈怀瑾摇头，“不用，我那边还囤着许多之前精心挑选的老竹，就直接用那些吧，省些工夫。”
    见大家还有些犹豫的模样，沈怀瑾揶揄道：“好啦，这回用了，下回再砍来还给我不就得了。难道还要我现在再跟着你们出谷找老竹再扛回来吗？”
    经过他这么一逗趣，大家也都不好意思地笑了，倒是没什么负担地就跟着他去取了竹子。
    亚兽们平时经常来往溪流两岸，对沈怀瑾那边的竹道早已是看得清清楚楚，如今上手也很有章法。大家将粗壮且均匀的老竹对半劈开，一点点凿去内部竹节以方便溪水流经。
    沈怀瑾划了一条从溪流落差处到广场中央的路线，距离在三十米左右，保守估计至多十根老竹即可。
    备好竹条后，大家又找来了数十根高度合适的结实Y形树枝，仔细插在划定好的路线上。使其在稳定的前提下，以溪流落差处为起点、广场中央为终点，形成从高往低的变化趋势。到时候将竹道架在上面，水流就能够在重力的作用下被顺利引到广场。
    将树枝插好，又挖出了从广场中央直达溪流的沟渠，大家才将竹条搭在上面，并用各家各户的树皮绳仔细绑上十几圈，以免脱落。
    竹道一经连接，落差处的溪水便沿着竹道顺流而下，一直落到了广场中央。
    沈怀瑾提着个桶，轻松便在原地接到了一桶水。他回首看向大家，眼带笑意，“怎么样，确实很方便吧？”
    水桶一挪开，自竹道口落下的溪水便沿着沟渠回归了溪流，半点没溅湿周边的土地。
    “方便！方便！”大家你挨我挤，凑到竹道口，洗手的洗手，泼水的泼水，吵吵嚷嚷道：“到时候单纯洗个手或者洗个小物件，就省得再多跑一趟了。”
    扬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显出五彩斑斓来，倒映着亚兽们的欢快与沈怀瑾抱臂欣慰的模样。
    厉一行兽人只是打猎归来，就看到广场变了个大模样，银发兽人第一个便将庞然猎物抛至身后，凑到沈怀瑾边上，“瑾，你们动作还挺快的。”
    “小意思啦。”
    沈怀瑾脸上带上了些小骄傲，惹得对方低低笑了起来。见状，他忍不住瞪了厉一眼，“别笑了，今天都有些什么猎物？”
    “灰角兽，还有两头大耳兽。”
    沈怀瑾皱了皱鼻子，语气拉得很长，神情有些沮丧，“又是这些，都快吃厌了，这里就没有点别的猎物能打吗？”
    厉顿了顿，眼神一凛，直直射向饱餐一顿后回山谷的长角兽群。
    “昂？！”突然感到杀气的长角兽茫然无措地四处张望着，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倒将下游处的兽人们吓了个够呛。
    “喂！”凛高声喊道，“大一，你们怎么了？”
    “昂！”我们不知道啊！
    沈怀瑾无语凝噎：“……倒也不必。”
    厉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小声道：“要不我去抓两条水生来？”
    沈怀瑾眼睛一亮，“抓什么鱼啊，现在正是螃蟹肥美的时候！厉，今天早点吃晚饭，我们晚上抓螃蟹去怎么样？”
    看沈怀瑾起了兴致，厉也松了口气，点点头，“好，那我们先去拿分配。”
    刚才那边已汇聚了不少身影，大家都等着分配食物，见沈怀瑾和厉过来，连连招呼。
    沈怀瑾往里探头，一眼便瞧见了两头肥美的大耳兽。看着那硕大的兽腿，他便想起了自己从去年腌到现在且颜色已经非常漂亮的火腿肉，回想那萦绕鼻尖的腊香味，他连忙拽了厉一把，“要大耳兽的后腿！”
    厉微微侧头，询问道：“是打算腌火腿吗？”
    得到沈怀瑾肯定的答复后，他同音与其余几位兽人商讨了一番，最后直接拿来了四条后腿。
    沈怀瑾很是吃惊，连忙上前帮着扛了一条，分量确实不小，“怎么这么多？”
    “反正腌制的火腿能放上很久，我看你这么馋，就跟其他兽人多换了两条回来，这样一次性腌制上，也省力气。”
    “真不错。”沈怀瑾乐呵呵的。
    后腿正是新鲜的时候，沈怀瑾和厉一放下便开始处理，先是修理肥膘，将其削成利落点竹叶形，再给兽腿均匀抹上粗盐，将白色盐粒尽数搓揉至融化后，再将兽腿皮面朝下放置在盆中竹架上，放到阴凉通风处进行第一次腌制。
    两人随后又吃了些简单的晚食，便拿上藤筐、捕虾笼和手电筒，在天色将暗之际出了山谷，来到了大河边。
    将二十几个捕虾笼逐一摆好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厉打开手电筒并将其架在树枝上，灯光正对着河岸。
    渐渐地，有螃蟹横着身子从河岸边的孔洞处爬出，往灯光处汇集而来。沈怀瑾和厉眼疾手快，抓了一只又一只。两人连换了好几处地方，抓到了不少的螃蟹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满载而归。

第164章 、莲藕

    抓来的螃蟹被分到了多个笼子里头养着, 勉强活过了一晚。第二天，沈怀瑾和厉都起得极早, 打算赶在螃蟹生机耗尽之前把它们都烹饪上。
    两人洗洗刷刷，将所有的螃蟹分批处理干净再上锅蒸煮。正好昨天晚上从大耳兽的后腿上削下不少肥膘来，正适合拿来熬秃黄油。
    一锅又一锅的螃蟹被蒸熟取出，晾凉后挖出蟹黄蟹膏备用，沈怀瑾将肥膘用小火慢熬出油，捞出油渣再放入葱姜小心煸炒，炸香后捞出。
    熬出来的兽油香本就霸道，再加上葱姜，味道更是香飘甚远，要不是如今大河部落的成员们大多还在沉睡当中, 对岸必定又吵嚷了起来。
    想到那场面，沈怀瑾就有些无奈，他示意厉将拆出的蟹黄蟹膏倒入油中，自己则小心地拿锅铲缓缓搅动，直到熬出红色的蟹油来。
    厉在一旁打着下手，将之前捞出的兽油渣装了起来，皱眉道：“瑾, 这兽油渣太油腻了，留着晚上再吃吧。”
    沈怀瑾点头，“好，晚上炒个辣椒吃，就不会那么油了。”
    搅动着, 锅中的蟹黄蟹膏被慢慢熬开，变得绵密松软，颜色也是橘中带红, 蟹香扑面而来。
    沈怀瑾关了火，让秃黄油自然降温后，才将其倒入无水无油的干净罐子里储存。
    至于用剩下的蟹肉蟹腿，一部分被两人沾着酱油和柠檬汁当早饭吃了，一部分则再下了遍锅，炒成香辣蟹，正好给辛苦鼓风了一整晚的兽人们送去。
    在灶前忙活了一整个清晨，如今走动起来，沈怀瑾才觉得舒服了些。
    送完了螃蟹，厉顺势前往谷外巡视，沈怀瑾则慢慢地往回走。此时部落里其他成员也渐渐走出了屋子，彼此之间打着招呼，气氛热闹了起来。
    山谷内天朗气清，正是出行的好时节。
    送完螃蟹回来的沈怀瑾闲逛了几步，找到正在屋前生火的安，后者一心看火，没注意到他的到来，倒是边上的灵一下子扑了上来，“瑾！你来看我了吗？”
    这崽子又长大不少，像个小炮仗似的一下砸到他身上，叫毫无防备的沈怀瑾一下后退了几步。
    沈怀瑾捏捏灵的脸蛋，笑道：“怎么这么有力气啊？”
    响动不小，安抬起头，正巧听到沈怀瑾这话，哼笑了声，“从早到晚满山谷乱蹿，能不有力气嘛。”
    “崽子有活力些也是好事。”沈怀瑾学着厉的动作，将黏糊在腿上的灵拎到一边，上前帮着安做早饭，“安，今天你们打算去哪里采集？”
    安手上动作不停，答道：“也没决定呢，待会儿和阳商讨了再说。”
    最近采集的任务比较重，四支采集队中又有成员是重在务农的，为了不耽误收获，采集队只能暂时两两组合，安和阳也时常一起活动。
    “去湿地那边怎么样？”沈怀瑾提议道：“湖里的莲藕应该是成熟了，我们去挖些回来。”
    “行啊。”安答应得很快，“对了，那边的苎麻应该又成熟了，我们得在衰季前再采一回，这样寒季没法外出的时候还能绩麻。”
    一拍即合，沈怀瑾满意道：“那我回去收拾收拾，你们要出发了喊我一声。”
    因为身高原因只能高高仰头看着他的灵听了这话，嘴撅得都能挂水壶了，“瑾，你怎么又要走了……”
    沈怀瑾轻轻捏了一把崽子的鼻尖，哄道：“乖，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啊，保证你喜欢。”
    好说歹说，灵才小大人似地长叹一口气，“好吧，知道你忙，那你就做自己的事情去吧。”
    沈怀瑾忍俊不禁，“谢谢你体谅我啊。”
    被他这么一打岔，亚兽们都到得七七八八了，沈怀瑾也没法再做其它事情，拿上筐子就和大家一起出发了。
    如今天气和畅，一行人步履不停，走得极快，没多久就到了湿地的湖边。
    往常翔集的飞鸟隐匿了踪迹，芦苇荡一片枯黄，已有了萎靡之意。碧湖的水位线肉眼可见地往下降了些，湖中的莲花也消失了个彻底，只余下些发蔫的莲叶。
    亚兽们将藏在芦苇中的独木舟一一拖了出来，推入水中。有了上回的经验，大家驾轻就熟地上了船，划着桨就往莲丛中去。
    沈怀瑾教大家顺着裸露在外的茎往水下摸，握着粗茎来回扭动，将淤泥甩开后再用劲连根拔起。
    莲藕被拎出水面时，大家都惊了，大呼道：“这么长！”
    “那当然了，它可是扎根在泥里的。”沈怀瑾扬了扬下巴，示意道：“你们也试试吧。”
    大家纷纷尝试，只是一时没掌握方法，用的都是蛮劲儿，搞得独木舟左摇右晃的，亚兽们惊呼连连，好久才镇定下来。
    尽管如此，大家的收获仍旧颇丰，都攒了一船的莲藕回到岸边，来回三趟就将所有的藤筐装满了。
    “差不多了，咱们先回去吧。”
    沈怀瑾见状，同大家一起满载而归。
    到山谷时已近正午，他顺便去坩埚窑那边看了一眼，见火焰的颜色已经是浅橘色，估计窑内的原料粉也该融化得差不多了。
    亚兽们还想再前往湿地去采苎麻，掏出莲藕后便与沈怀瑾分道扬镳。沈怀瑾让厉一起拿上铁板、铁管和气囊等全套工具，也火急火燎地赶到了下游。
    “大家辛苦了。”他先是打了个招呼，又问道：“这火焰的颜色持续多久了？”
    凛回忆了一下，道：“从夜里就是这样的了。”
    “行。”沈怀瑾点点头，看向厉，“估计差不多了，咱们来试试吧。”
    他这么一说，甭管是休息着的还是正鼓风的兽人，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来看。
    厉挑了个坩埚窑，小心地打开窑门，用长钳子夹出一个坩埚来，里面正是橘色的液态玻璃。
    围观者不禁发出惊呼声，就连一向严肃寡言的凛也瞪大了眼睛，“这就是那些石头粉末变成的？”
    厉回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之后的变化才算神奇。”
    沈怀瑾戳了戳他，小声道：“别臭美了，再等下去玻璃都凉了。”
    厉干咳一声，连忙将窑门关上，让兽人继续鼓风，又取来铁管插入液态玻璃中，将其取了出来。
    沈怀瑾连忙用气囊连上另一端，均匀地按压送气，这样另一头的液态玻璃内部会慢慢鼓胀起来，最终形成一个中空的柱状，方便待会儿塑成平板。
    厉时不时地将塑形中的玻璃团放到火坑上烧，防止其降温过快而提前坚硬。
    在重力作用下，另一头的玻璃团不仅变化着形状，也会难免地下垂，厉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转动铁管。
    铁导热极强，管子已经烫得无法直接触碰，就连隔着的兽皮也因为过烫而换了一块又一块。沈怀瑾却保持着镇定的姿态，持续又均匀地往玻璃团内部送气。
    直到对面中空的玻璃柱内壁厚度合适且均匀时，沈怀瑾才松了气囊，剪去玻璃团的头尾，让厉将其慢慢放在平整的铁板上，他再从中间剖开，使其平摊在铁板上，并用另一块铁板尽力压实。
    等到中间的玻璃降温塑形后，掀开上层的铁板，便能看到一块泛着浅绿色的平板玻璃了。
    这下，兽人们连惊呼声都没有了。凛小心翼翼地抬起透明的玻璃，隔着它看向头顶太阳的方向，良久才道：“有了这块玻璃，寒季时我们既不用吹冷风，又能晒到阳光了！”
    “确实是这样的。”沈怀瑾笑着点点头。
    厉取了些玻璃原料粉，放在空出来的坩埚中，打开窑门将坩埚放回原位后，又钳了一个盛满液态玻璃的坩埚出来，“有谁想要来试试的吗？”
    兽人们对视一眼，都按耐不住兴致勃勃的神色，“我！！！”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二更哒。
    话说是写文遭反噬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妈给我炖莲子羹用的是巨老的莲子还没去芯，快快乐乐嚼到一半的我：……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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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庇佑

    别看兽人们普遍手劲大, 他们在成年之前就受过高强度的专项训练，对于力量的把控能力反而要比沈怀瑾强得多。
    一团团玻璃在他们的掌控下, 以匀速膨胀着，很快大家就照着沈怀瑾的做法，压出了一块又一块的平板玻璃。
    除了前两块还有些瑕疵存在，之后的成果都能够上投入使用的标准。
    大家用手指戳戳弹弹青色的玻璃，再摸一把光滑的表面，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扛着苎麻回山谷的亚兽们看到了搁在地上的新玻璃，连肩膀上的东西都顾不得了，随意往城门口一放，立刻便冲了过来瞧热闹。
    “瑾！”安大喊了一声，扑到沈怀瑾背上, “你们动作可真快啊，我们刚才出谷的时候还没见你们开始呢！”
    “还是兽人们手稳。”沈怀瑾道。
    “我们能试试吗？”好些年轻亚兽都跃跃欲试，绕着兽人们走来走去，惹得年轻兽人们臊红了脸，挺大个个子的，扭扭捏捏地不敢与亚兽们对视。
    作为部落的首领，厉实在看不下去这帮兽人的怂样, 很无奈地告诉一旁满脸期待的亚兽们，“试吧，反正弄坏了还能再烧，让他们教就行。”
    这个“他们”指的就是兽人们。
    有了明令，兽人们终于放松了些, 将工具分给亚兽们，红着张脸手把手地教他们方法。
    大家似乎都成双成对的，只是凛不在这处, 只剩下安呆立在原地，觉得情况似乎不太对。
    他拽拽沈怀瑾的袖子，眼神有些迷茫，“瑾，我怎么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沈怀瑾挪动了几步，蹭到厉身旁，满脸无辜地回视，“噢，有吗？”
    “……”
    “好啦。”眼见着安的神情越发茫然，沈怀瑾忍俊不禁，“工具也不够用，不急着这一会儿。咱们还是先去做晚饭，等夜里我再陪你一起。”
    “行吧。”安委委屈屈的，背上采回来的苎麻，跟着沈怀瑾回到广场。
    中午采回来的莲藕还码在原处，大部分都被洗干净了，沈怀瑾取了一节，放到鼻下一闻，满满的都是莲藕清香。
    “这怎么吃啊？”安好奇探头，“能像莲子那样直接啃吗？”
    沈怀瑾点点头，“生吃也行，不过我还是喜欢吃熟的，能炸也能炒。”
    他看了眼天色，提议道：“要不今晚大家就一起吃吧，教你们几种莲藕的做法尝尝鲜。”
    安眼睛一亮，“行啊，瑾，你早上是不是还炸油渣了，我也想吃！”
    沈怀瑾点点头，“放心，管够。”
    两人说完没多久，凛就带着猎物满载而归，沈怀瑾让人先卸了几块肥油脂下来，打算熬些兽油用来炸藕盒。
    知道今晚有聚餐的打算，部落里暂且闲着的成员都活动了起来，开始卸肉洗菜，准备晚饭。
    大家取了一部分的莲藕，削去藕皮，一半切成了薄片，另一半则切成夹子，放到水道口冲去浆汁备用。
    自降温以来，天色暗得越来越早，将莲藕收拾好以后，夕阳已是低垂，将大地渲染成了一片暖色。
    广场上的灶台都生起了火，大家热起锅烧起油，将处理好的藕片倒入翻炒，去生后再倒入盐，糖块，柠檬汁和水淀粉，小火收汁后盛出。
    糖醋藕片酸酸甜甜，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忍不住要流口水，想想就开胃。
    沈怀瑾笑着驱散了一伙来偷吃的小崽子，让围观的长角兽用长鼻将他们一一拨开，这才保住了刚出锅的藕片。
    不过不仅是崽子们闻着嘴馋，大人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大家急急忙忙地将大耳兽肉和葱姜切成末，放入酱油和蛋清，搅拌均匀。
    搅拌好的肉馅儿则塞入藕夹子中备用。
    沈怀瑾让亚兽们先熬一大锅兽油出来，他则调了个淀粉糊，为藕夹子均匀地挂上一层。
    待锅中兽油渣缩成小块、微黄的模样，即可捞出油渣，趁热放入藕夹子炸制。
    藕夹一落入热油中，便冒起小泡，滋滋作响。为防藕夹焦糊，沈怀瑾调小了火候，使着一双长筷，来回翻动着。
    来回几次，待藕夹炸成金黄色就可以了。
    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广场上的落地灯亮起，有些昏黄的烛光洒在盘中的藕夹上，闪着些微弱的有光，显得格外诱人。
    刚出锅的藕夹还热乎乎的，正是最好吃的时候，沈怀瑾顺手便夹了一个，一口便下去了半个。
    藕夹酥脆，裹在里头的肉馅儿香喷喷的，咬下去时还淌着汁水，沈怀瑾呼呼吹凉了些，狼吞虎咽地吞下了剩下半个。
    还不待他再多拿一个，就听不远处被长角兽的长鼻甩来甩去的灵“嗷”了一声，大叫道：“瑾，你也偷吃东西！”
    沈怀瑾被吓了一跳，又很快反应过来，对着灵呲牙一笑，顺手还拿了个藕夹塞进厉的嘴里，再挑衅地看向半空中的小崽子。
    “怎么能这样！！！”灵很是不服，奈何壮壮“尽忠职守”地继续甩弄着，他根本没法下去与沈怀瑾一较高下。
    厉嚼吧嚼吧，将嘴里的藕夹吞了下去，高声道：“灵，你要是能从壮壮身上逃下来，晚上的藕夹给你一盘。”
    灵磨了磨牙，圆圆的大眼睛里第一次出现杀气，他“嗷”了一声，沿着长角兽的长鼻拼命往下蹿，借着机会就要一跃而下，却在半空中又被捞了回去。
    “噗嗤。”看着小崽子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沈怀瑾忍不住笑出声来。
    “还说我爱欺负崽子，你不也一样？”厉回身捏捏他的鼻子，言语之间满是宠溺。
    “嘿嘿，偶尔嘛。”沈怀瑾乐呵呵地笑了两声，“灵这崽子太有意思了，古灵精怪的，别人家的小孩就是好玩。”
    “自己的崽子才好玩呢。”
    安来取熬剩的油渣，正好见到这两人在毫无底线地欺负自家的崽子，凑到他们身边幽幽道。
    边上正生火的奇听到这话，立刻就支愣起来了。
    作为一个有年龄有阅历的兽人，他认为自己对这些小辈还有负有指导义务的，连忙接嘴道：“瑾，厉，要我说，这个衰季的圣兽果又能有不少，你们顺便也取一枚吧。”
    沈怀瑾愣住，正当他还在斟酌该如何应付之时，一旁的厉搂住他，往自己身后一带，语气不咸不淡道：“还早，暂时不需要这么个闹心的崽子来打扰我们的生火。”
    “我！不！闹！心！”
    一声嚎叫声起，灵跟个小炮仗似地蹿到几人中间，为自己辩解。
    他这吵吵嚷嚷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安捂脸，“唉……”
    经灵这么一闹腾，话题倒也被顺利拐开，沈怀瑾与厉对视一眼，连忙溜走。
    饭菜香越飘越远，一个个盛满菜肴的碗盘被送上桌，大家各自挑了位置，围坐在一起，尽情享用忙碌了一天的成果。
    灵也得偿所愿，一人独享一盘炸藕夹，吃得满嘴是油，非常嚣张地看向沈怀瑾，半点没之前的软萌模样。
    就知道这崽子肚里黑着呢。
    沈怀瑾毫不在意地呵呵一笑，转而去尝其它。
    糖醋藕片只去了个生就被早早捞起，咬起来的口感格外脆爽，又酸酸甜甜的，很是开胃。相对炸藕夹来说，吃惯了大肉的兽人和亚兽们还是更喜欢糖醋藕片的爽口。
    熬兽油剩下的油渣则用来炒绿叶草，一并码在了汤粉上，兽骨熬作的汤汁上漂起金黄细碎的油粒，喝起来更加鲜香。
    大家好久未曾这么聚过，比美味佳肴更深入人心的是彼此之间的亲密联系。
    沈怀瑾小口地喝着汤，看年轻的兽人和亚兽们彼此试探，鼓起勇气跳起朴素原始的舞蹈，躁动的灵魂也一点点地靠近。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圣兽果也该成熟，又是一年即将过去。希望明年此时，部落还是此般热闹模样。
    “瑾。”安凑到他跟前，小小地喊了一声，“带我去做玻璃呗。”
    沈怀瑾这才记起刚才的承诺，他见大家玩得正起劲，便道：“走，我跟你去。”
    两人蹑手蹑脚地退出人群，赶到了颇为安静的下游。
    兽人们轮换过一批，刚刚吃过饭的他们已经在不停歇地鼓风。
    沈怀瑾与安同他们打了声招呼，便拿工具打开窑门，钳出了个还没换新过的坩埚出来。
    夜色中，亮橘色的玻璃液体更为瞩目，安有些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像一团很热的火。”
    沈怀瑾笑了笑，拿铁管提起了玻璃团，轻声道：“你看，不是火，是玻璃。”
    在两人的连番配合操作后，还是亮色的软玻璃被平铺在铁板后，又被另一块铁板压实。
    夜色凉如水，两人相互依偎着坐在边上，看夹缝中的玻璃一点点黯淡下来，成为截然不同的模样。
    在沈怀瑾的同意后，安掀开了盖板，小心翼翼地将大块玻璃举了起来。
    他翻来覆去了许久，出乎意料地，没有像往常那般喜形于色。
    广场那边突然遥传来一声欢笑，与耳边粗砺的风箱声和清脆的火星爆裂声交杂在一起，已变得隐隐约约。
    安很突兀地开了口，“瑾，有你在，我觉得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沈怀瑾知道他的意有所指。
    “安，大河部落足以庇佑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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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拆房

    衰季虽未至, 山谷内外的叶片却悄悄变了色，部落不仅忙着采集, 自种的粮食也尽数成熟，急着收获。
    大片的稻田已是金黄一片，在凉爽清风的吹拂下，饱满的稻穗摇摆着，尽是丰收的讯息。隔壁攀爬在地表的土豆茎叶也有了枯黄之意，足见秋收之急。
    在夜以继日的鼓风烧窑之后，部落凑齐了所需的玻璃和铁窗架，开始叮叮当当地装起窗户来，闲下来的一批人也着手收割粮食。
    有了之前替沈怀瑾割稻的经验，这回大家拿到镰刀就能直接上手。
    各自分好道后, 大人们左手反手握住稻秧，右手持镰刀，用齿刃划上几下，一捧稻秧便落入手中。这样割上两三捧后，再一起堆在身后，方便到时候取用。崽子则跟上身后，将稻穗集中在一起, 做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大家手脚利索，体力又足，已经压弯了腰的水道一片又一片地倒下，空气中弥漫着暖融融的稻香。
    天朗气清，沈怀瑾都能听到对岸传来齐刷刷的割稻声, 看看大家井然有序的动作，再看看自己这边相较而言很是一小块的稻田，颇有些“终于能退休了”的欣慰想法。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将视线从对岸收回, 开始整理起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来。毛豆又成熟了一批自不必说，他头回种植的南瓜也坠满了架子。
    南瓜趋于老熟，果皮变得墨绿色且很是坚硬。沈怀瑾拨开宽大的南瓜叶，一手托着南瓜，一手持锋利的镰刀，一下割开南瓜藤。
    沉甸甸的南瓜便稳稳落入手中。他顺手拍了拍坚硬的果皮，回声很是清脆动人。
    将南瓜尽数收下，足有八筐的量，沈怀瑾叫厉直接就挑了七筐搬去地窖。
    地窖长久未用，一股子沉闷气息，沈怀瑾打开窖门后等了许久，才同厉一起慢慢地下去。
    两人先在地上铺了一层细沙，再将筐中的南瓜一一取出，以瓜蒂朝里、瓜顶向外的方式，逐个地堆放成圆锥状。
    扁圆的南瓜很快便占据了地窖深处的一角，堆在一起更显收获颇丰。
    沈怀瑾拍去手上沾着的泥沙，有些疲倦地往银发兽人身上靠去，语气却是十分满足，“终于又到了丰收的时候了。”
    厉反手揽住他逐渐往下耷拉的身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要不休息会儿？反正少一个人也没什么影响。”
    听了这话，沈怀瑾立即努力地站直身子，瞪向他，“你什么意思？”
    厉无奈地摇摇头，“行了，地窖里不嫌闷啊，上去再说。”
    沈怀瑾撇了撇嘴，传过走道踏上台阶，一步步迈向出口，刚刚将头探出窖口的他一眼就从厅堂看到了堵在院中的茅草屋。
    他几下跃出地窖，顺势回首拉了一把兽人，“厉，你看我们什么时候把这两间茅草屋拆了，空出的院子也好晒稻子用。”
    有了更舒适且功能齐全的砖瓦房后，茅草屋已经闲置许久，如今堵着也是个麻烦，厉看了一眼，道：“就现在吧，拆起来快的。”
    说完也不耽搁，两人搬空了茅草屋，这便打算开始拆房。
    沈怀瑾原本还以为，他们会像当时盖房子那般，将屋顶的茅草一片片地卸下，将四壁的木头一根根地拔出，再将打好的框架一点点地拆除，最后再锤去地上的水泥层。
    没成想厉只是面无表情地上前，直接朝着墙壁踹了几脚，在沈怀瑾心目当中还算粗的木头一下子便根根腰折。
    没几下，半边的茅草屋都塌了下来。
    沈怀瑾看到兽人的暴力拆法，眉心直跳，第一次产生了还好枕边人睡觉老实，没有随意踢被子的坏习惯。
    但不得不说，这样拆起来速度确实很快，没多久两间屋子都成了废墟。
    沈怀瑾在上面挑挑拣拣，取出了些保存得还比较好的干茅草放在一边，打算到时候用来补工棚那边的空洞。
    至于剩下的木头，由于尺寸还欠缺了些，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被两人砍成小截，和那些同样没用了的木制家具一起堆在院子的角落，留着寒季时当柴火用。
    紧接着两人又将地上的水泥凿碎拔除，将零零碎碎的水泥块运出后，用泥土填补了空洞，将院中的土地重新压实整平。
    如此一来，院落便敞亮了不少。从站在厅堂的角度看去，左首是东厢房，左前方是院落的木门所开处，右首是西厢房，墙边堆着柴火等杂物，门前还有桃树石桌，右前方还有个屋外的灶台未曾拆除。
    沈怀瑾扬了扬下颌，示意道：“厉，把那灶台拆了，留出位置种点葱姜。”
    “行。”
    厉应了一声，大步走去，三两下便将旧灶台拆了个干净。
    这回再环视院落，便是真正的焕然一新了。
    沈怀瑾当初还曾经为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茅草屋而兴奋难耐，再回想时，已恍若隔世了。
    他还在感慨之时，院外突然热闹了起来。没多久，奇的脑袋自院门处探了进来，才扫了一下，眼睛便一亮。
    “瑾，你们这院子可真宽敞！”
    “刚刚拆的茅草屋呢，现在留出这一大块空地正好能晒稻子。”沈怀瑾笑吟吟道，想请奇进来坐坐，却被后者摆摆手拒绝了。
    “不坐啦。”奇憨笑几声，“我们就是来帮着割稻子的。”
    怪不得屋外这么热闹。
    厉问道：“你们那边已经割完了吗？”
    “没呢。”奇答道：“不过也差不多了，今天肯定能割完。我们想着这边的量不大，挑几个兽人过来一并割完省事。”
    “那可太好了，早些收割完就能早点晒，免得到时候赶不上好天气。”
    沈怀瑾探头探脑，看到了院外正准备下地的其他人，提醒道：“这些稻子大家记得一捧一捧地放，我要挑出稻穗量大又饱满的稻子留着，下个水季继续种在这片地里的。”
    大家知道他的打算，纷纷表示清楚，很快便下了地割起稻来。沈怀瑾和厉没有干看着，从工棚里取了镰刀，也一并下了地。
    虽说如今天朗气清，但劳作起来，沈怀瑾仍觉得后背汗湿、额头薄汗，久了以后更是腰酸背痛。
    但一想到能收获大批的水稻，浑身上下又起了一股子劲头，沈怀瑾扬起胳膊擦了擦汗，弯下腰继续埋头苦干。
    好在有同伴帮忙，这小块田到了傍晚也就收割完了。
    沈怀瑾直起腰，看着背后一大片伏地的金黄稻穗，心头落下块重石般地长出一口气。
    对岸几乎实在是在同时完成。
    夜色茫茫中，两岸的人不顾身上的粘腻与灰尘，扬着胳膊欢呼着。厉高声道：“今日太迟了，明日再搬打谷桶出来打谷子。”
    大家忙活了整整一天，也确实是累了，拎着工具便各回各家。
    第二天，沈怀瑾特地早起，拉着厉去两边的田里各转了一圈。发现两边在亩产量上，要说什么大的区别，倒也没有，但他这块小田中出多穗的几率就要高一些。
    他拾起一捧稻秧，将其中明显饱满许多的穗穗指给厉看，“怎么样，选育总归还是有些用处的吧？”
    厉点点头，“不错。如果以后种出来的每一株水稻都有这样的产量就好了。瑾，这可行吗？”言语之中满是期待。
    “可行，就是要花的时间不少，几个炎寒，十几个炎寒或者几十个炎寒，都说不好。”他将手中的水稻和其它同样饱满许多的单独放在一边，打算明年继续选育的方案。
    厉沉声道：“没事，我们能等到那一天。”
    在他们之后没多久，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还主动推出了打谷桶，挑了些合适的位置放好。
    大家打着哈欠，随手从田里捞起几捧稻秧，合拢成一把后，手抓着高举过头顶，再猛地用力挥下，一记又一记地砸在打谷桶的内侧。
    在猛烈的撞击中，熟透的稻谷簌簌地脱落，落入桶中。
    换着方向砸上几回后，握在手中的便是一捧干瘪的稻草，大家随手捆扎在一起后扔在一边，留着之后烧火做饭用。
    厉外出巡视之际，沈怀瑾跟着其他人一起扬谷。
    当打谷桶里积攒了足够的稻谷后，就需要他们将其倒出，分批次地用竹篾扬谷，筛去其中的杂质和干瘪谷子，剩下饱满结实的稻谷才好正式收起来。
    真忙活起来的时候总会忘记时间流逝，不知何时，大片的稻田上堆满了稻草和一筐筐的稻谷。
    沈怀瑾抓了一把，又在半空松开。
    金黄稻谷如流沙般一泻而下，落入筐中，谷粒摩擦碰撞间，发出簌簌的清脆悦耳之声，嗅到的更是满满稻香。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也算是昨天二更吧（超小声）

第167章 、秋收

    衰季的脚步越来越近, 清晨的风已带上了些湿冷的气息。沈怀瑾醒后来，小心翼翼地跨过身侧还沉睡着的兽人, 套上了件外套才敢出门，以防着凉。
    山谷里静悄悄的，还弥漫着一层浅淡的雾气，深吸一口气，满腔肺腑都是沁凉的果稻成熟气息。
    沈怀瑾洗漱过后拿上工具，不急不缓地走到南瓜架子边上，取了些较嫩的南瓜藤下来，打算用来炒个爽口的小菜。
    架子上还挂着不少的老藤，这些就不适合拿来做菜了，到时候可以和稻草一起, 当作多毛兽寒季时的饲料。
    大约是院门开合的声音吵醒了刚刚还在梦乡的厉，兽人揉着一头银发，打着哈欠从厢房出来。
    沈怀瑾见他满脸倦容，有些心疼，皱眉道：“是我吵醒你了吗？厉，你再回去休息一会儿吧。”
    兽人平日里的能量消耗大得惊人，本就需要更长的睡眠时间, 像部落里的其他兽人就会晚起很多，但厉却一直在朝着沈怀瑾的生物钟靠近。
    “不用，反正寒季将近，到时候有的是时间让我好好休息。”厉随意地搓了把脸，将额前湿润的银发往后拨弄, 露出了侵略感极强的眉眼。
    但当他将脸上的水珠尽数抹去，朝沈怀瑾展露出的却是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
    “瑾，今早上吃什么？”
    “新鲜的南瓜藤。”沈怀瑾扬起手中的竹篮, 朝他扬了扬下巴，声音轻柔，“既然这样，那你跟我进来做饭吧，吃饱了再去巡视。”
    “好。”厉伸了个懒腰，跟着沈怀瑾进了厨房。
    茅草屋被拆除之前，里头储存着的东西便被搬到了厨房里头。如今餐具、食材和各种调料一应俱全，将整间厨房堆得满满当当的。两人还用水泥垒了个洗手池，上方有竹道口自动送水，下方也留出了污水通道，省去了进出拎水的麻烦。
    厉跟着沈怀瑾一起，将竹篮搁在洗手池边上，取出其中的南瓜藤，放在流水下冲洗一遍后，摘去藤上的叶子和老杆，再将南瓜藤外皮的绒毛撕干净。
    两人相携而立，挨在一起。清晨的微薄阳光透过玻璃，轻柔地洒在他们身上，时光仿佛都慢下了脚步。
    沈怀瑾突然问道：“厉，咱们的米是不是还剩下挺多来着？”
    厉不假思索道：“大米四筐，糯米六筐。”
    果然。
    两人原本是怕敞开了胃口吃，会撑不到这次的收获，因此用量一直比较省，平常吃粉条之类的居多，临到头了反而发现剩下不少。
    “那今天早上就蒸饭吃吧。”沈怀瑾择着叶子提议道：“陈米不好吃，以后只留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就不存那么多了。”
    “行。”厉甩干了手，从一旁的米袋里取米淘洗，打算蒸饭。
    正好将所有的南瓜藤清洗干净，沈怀瑾给他让出了位置，拿着南瓜藤来到灶旁，取下案板，伸手往边上的篮中一抓，拿来三瓣老蒜、四根红辣椒分别拍碎、切末。
    厉将火生了起来，一个灶口蒸米，另一个锅中烧起兽油。沈怀瑾大火下蒜末、辣椒炒香，再迅速倒入南瓜藤一起翻炒至断生，撒上些细盐和少许酱油即可盛出。
    趁着底油未尽，沈怀瑾又炒了些野鸟蛋。
    嫩黄色的蛋液一落入滚烫的油锅中便滋滋作响，边缘皱缩起来。
    沈怀瑾轻轻翻炒着，蛋液很快成了形，裹上兽油后，看着金黄又油润，香气也扑鼻而来。
    厨房的窗户大开着，清风通透而过，将菜香味传到了对岸，大河部落就在这引人垂涎的香气中苏醒。
    沈怀瑾看了眼渐渐热闹起来的对岸，又将锅中香喷喷的炒蛋盛了出来。
    两人一同将饭菜搬到了院中的石桌，沈怀瑾又翻了翻厨房，才发现家中都没什么腌制好的小菜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取了两个咸鸟蛋和一罐秃黄油出去。
    厉蒸了大锅的米饭，一部分盖秃黄油拌饭，剩下的就吃菜下饭。
    米饭蒸得晶莹剔透、恰到好处，还热腾腾得冒着气，沈怀瑾小心地舀了两勺秃黄油淋在米饭上，橘红色的蟹油顺着粒粒分明的米饭浸润而下。
    此时再拿勺子将熬化了的蟹黄蟹膏搅入滚烫的米饭中，轻轻搅拌、碾压。两相交融，每粒米饭都裹上了一层油润的橙红之色。
    沈怀瑾舀起一大勺，蟹香便扑面而来，软糯的米饭配上醇厚而鲜极的秃黄油，对于味蕾是种极致的享受。
    沈怀瑾每几口就吃完了一整晚的拌饭，再拿清爽的南瓜藤解腻，恰到好处。
    厉也囫囵地吃完了拌饭，又将桌上剩下的饭菜一扫而空。
    两人懒洋洋地坐在树下，各自揉着肚子消食，一直到晨雾完全散去，金光普照大地。
    沈怀瑾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拍了拍厉的肩膀，道：“那你去巡视吧，我找安他们商量一下晒谷子的事情。”
    厉将他拽到面前，黏黏糊糊地又磨蹭了几下，又起身替他束好长发，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院子。
    让人有些好笑。
    眼看着阳光正好，沈怀瑾连忙也出了院子去找安他们，准备趁早晒上稻谷。
    赶到溪对岸时，他才发现兽人和兽人们已经将事情准备得差不多了，大半的稻谷已经从田里运到了广场上，大家正忙着将稻子倒出铺开。
    广场在之前晒过一次稻谷，不过出于干净的考虑，那次是晒在竹排上的。那以后大家就很有远见地修了番地，如今直接晒稻谷倒不成问题，就是谷子的数量多了许多，如今的广场一次性还塞不下。
    沈怀瑾拿起边上的谷耙，同大家一起铺开尚且带着湿意的稻谷，边耙边朝身旁的安说道：“安，广场这块地不够晒的，还有多的就别勉强倒在这里了。你们待会儿跟着我去取竹排，把稻子分出去一点，也能晒干得快些。”
    安擦了把额头的薄汗，叹了一声长气，“原本没觉得广场小的，现在拿来晒谷子了，还真是有点不够用。”
    “麻烦啊。”他嚎道。
    沈怀瑾朝他安慰地笑笑，温声道：“没事，等你们把东西从茅草屋搬出去后，边上的屋子一拆，再修整修整，广场不就大了嘛。”
    一说到搬家的事，安就想到了他们崭新又功能齐全的新房和可供发挥大用场的院落，心情立刻晴朗了起来，嘿嘿一笑，“瑾，你说得对，也就麻烦这一回了。”
    新鲜稻谷在广场上铺了不算薄的一层后，果然还剩下不少。几人又听沈怀瑾的话集各家的存货，取了不少的竹排来，将这些新旧尺寸均不相同的竹排拼接在一起，制作出零星散落各处的“晒谷地”来。之后再将谷子倾倒在竹排上，耙均匀后勤翻动就行了。
    看到遍地金黄，而阳光尽情倾洒在上的场面，大家身体虽累，心却满意了。
    只是还没能休息多久，就听见边上传来一声嘹亮悠长的声音，“挖土豆咯！”
    沈怀瑾与安对视一眼，尽是无奈。
    虽说已经有了些疲倦，两人还是拿上锄头，及时地带着其他人前往土豆地，尽心尽力地挖起这大片的土豆来。
    挖土豆蹲久了也累人，好在身边都是熟悉的人，到最后大家都毫无顾忌地一屁股坐在泥地上。
    沈怀瑾手握着锄头底部，顺着土豆裸露在外的茎一点点往下挖，带出了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胖土豆来。
    因为时机敏感而将巡视范围扩大了一整圈的厉直到半上午才领着兽人们回来，进了城门就凭借极佳的视力看到沈怀瑾一改往常形象地坐在地上扒拉着土，满身脏污，身边还有崽子嗷嗷地跑来跑去，也不知道是在帮忙还是在添乱。
    更要命的是，额心的兽契尽职尽责地向他传递着沈怀瑾此刻心中的愉悦。
    厉快走几步到了土豆地边上，看部落里老老少少一脸憨笑地扒着泥巴，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是在干活吗？”
    “是啊！这不就是嘛！”沈怀瑾正巧又铲出一个土豆，揪了下来拎在手里，坐着看向他，一脸灿烂笑容，招呼道：“快来帮忙啊。”
    厉终于在沈怀瑾眼神中败下阵来，无奈地挽起袖子，挪了些位置移动到他身边坐下，认命地加入邋遢但密之快乐的挖土豆队伍。
    大家看似玩乐，动作却还是很快的。每个人都在一点点地挪动着位置，边上也摆起了一筐又一筐沉甸甸的果实。
    作者有话要说：　　秃黄油永远的神我说厌了

第168章 、藕粉

    一大片的土豆地足足花了部落一天半的时间来收集, 当然成果也是颇丰的，一筐筐满满当当的筐子挨在一起, 很是惹眼，就等着过两日进行分配。
    托天气的福，再加上部落成员没多久就翻一翻谷子的勤劳劲儿，稻谷也晒得差不多了。
    在夕阳落于平原前的余晖下，遍地的稻谷散发着暖色的金光。
    厉吆喝了一声，大家纷纷拿上笤帚，将地上的稻谷归拢在一起，再拿簸箕舀上满满的一大捧，小心地倒入藤筐。
    谷粒簌簌而下，如泻了一场连绵的金黄细雨, 筐中积起成堆的稻谷，在残留的阳光下蒸腾出清新又温暖的稻香。
    这稻香也伴随着进入了众人的梦乡。
    稻谷收起后，广场便空了出来，可以用来晒黄豆了，大家顺便又替沈怀瑾将那一小块地的豆秧给砍了下来，再花了大半天的时候甩打出了所有的黄豆。
    黄豆产量与去年无差，都是十二筐, 再加上年中收获后吃剩下的那些，共有十八筐。这些平日里用来做菜、发豆芽、磨豆浆或者做豆腐什么的是绰绰有余了，还能剩下不少留着之后酿酱油或者豆酱用。
    趁着最后的几个好天气，沈怀瑾将新收获的这批豆子也晒了出去，降低黄豆的水分以更方便进行储存。
    他刚刚将黄豆铺好, 安便和好些亚兽背着一筐筐的粮食过来了。沈怀瑾见状，连忙上前帮着卸东西。
    安松了松酸软的肩膀，笑道：“瑾, 这回部落分配的粮食可是多了。”
    看到几乎堆满大半个院子的藤筐，沈怀瑾也有些吃惊，“这也太多了吧。”
    “这还不是全部呢。”安道：“新一批的红薯粉条还在制作当中，做好了再给你送过来。”
    部落前些日子就收获过一批红薯，那时候就制作了好一部分的粉条分配给每个成员。沈怀瑾和厉共被分到了十二筐，两人吃吃喝喝再加上偶尔聚个餐，如今只剩下了六筐，原本正愁这个寒季不够用了，要靠土豆粉来代替。没想到野生红薯的产量足够给力，还有一批可供食用。
    沈怀瑾张望着筐中的粮食，有些好奇，“安，分配的都有些什么呀？”
    安拿着纸条对比，手指着一处便念一处，“非糯稻30筐，土豆20筐，糯稻10筐，红薯10筐，萝卜5筐，芋头4筐，还有三筐蘑菇干和半筐的板栗。”
    沈怀瑾来回扫了几遍，确实如此。
    安将纸条塞回衣兜，补充道：“到时候应该还有几筐的红薯粉条和土豆粉条，具体多少我还不清楚。”
    “已经很多了。”沈怀瑾感慨道，又意识到什么，“对了，安，分配给我们的土豆粉条和红薯粉条就换一部分成淀粉好了，我想留着自己做其它吃食用。”
    “行。”安答应得很快，“我会提醒他们的，就留一半的一半怎么样？”
    沈怀瑾点点头，很是满意。
    安原本还想让大家帮着沈怀瑾一起将东西搬到屋中或者地窖里，被沈怀瑾婉拒了。
    他看大家也都不像是清闲的样子，于是温声道：“安，你们还是忙自己的事情要紧，我这边就让厉回来再弄好了。”
    安犹豫了一下，想到粉条烫出来后还得花时间晒干，也就听从了沈怀瑾的意见，领着大家回去了。
    沈怀瑾目送着亚兽们离开后，回头看向堆得满满的大半个院落。
    他一早便知道今年的收获肯定不会少，但当这么多筐粮食一并摆在自己面前时，这种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沈怀瑾来回踱步，仔细欣赏，良久才站定，喟叹一声，“满足。”
    满足之后自然也不能忘记还在辛苦干活的伙伴们。
    他将院子稍微收拾了些，能搬的就搬进厨房或者地窖，不能搬的或者还不需要搬的暂时归在院落，等候处理。这么一收拾，院落便干净整洁了不少。
    沈怀瑾拍了拍手，出了院子前往对岸帮忙。
    广场上热热闹闹的，大家分工有序，见沈怀瑾要来帮忙便笑着拒绝，“瑾，这点小事我们来就好，你休息去吧。”
    沈怀瑾才不听，随意挑了个位置就顶上，将大家闹了个无可奈何，只好欢笑着继续忙碌。
    等待浆水沉淀之时，大家也做不了什么，安突发奇想，“瑾，湖里的莲藕应该没有被我们全部挖完吧，要不再把剩下这些挖回来？”
    经他一提醒，沈怀瑾也有些印象。当时碍于藤筐的位置有限，他们其实只挖了小半片莲从里的藕，没有再继续深入进去。
    “行啊！”他赞同道：“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安问道：“瑾，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沈怀瑾原本是打算答应的，但转念一想，家中好几天都没吃上小菜了，今天得了这么多新鲜萝卜，正好能拿来腌制，沉吟了几秒，还是拒绝了，“算了，我留在家里还有些事，你们自己去吧。”
    安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别不高兴了。”沈怀瑾笑笑，又补充道：“今天多挖些莲藕回来，我教你们做成藕粉。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滋味。”
    听了这话，安的兴致又起来了，没有再多作纠结，跟亚兽们打了个招呼，拿上藤筐便成群结队地出发。
    沈怀瑾也回了自家的院子，打开院门就见一身水汽的厉冷着张脸从房间里出来，即使换了套衣服也抵不住浑身的悍然杀气。
    沈怀瑾一愣，“怎么了？”
    见到来人，银发兽人的一身凶悍之气才稍稍散去，他大步上前扣住了沈怀瑾的腰身，低头细嗅对方的一头乌发。
    良久才哑着嗓子道：“没什么事，巡视途中遇到一伙凶兽。”
    这个时间段，这个范围内，出现了来自莽兽丛林深处的凶兽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怀瑾抿着唇，将头埋进厉的怀中，嗅到了清冽的水汽与淡淡血腥味。
    血腥味，血腥味……
    沈怀瑾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抬头，“安他们刚刚出谷了！”
    厉将他揽回怀中，抚了抚他的肩膀，语气很轻柔，“没事，没事，我们是确认了山谷周围绝对安全才回来的。
    沈怀瑾这才放下了心。
    “实力也就那样，三两下就撕碎了。”说着说着，厉的声音带上了些苦恼的意味，“就是毁了一身的衣服，害得我们几个兽人只能偷偷摸摸回山谷。”
    被他一打趣，沈怀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焦虑情绪也散去不少，他抬起头，定定地对上那双绿瞳，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又被吞下，最后只是认真道：“我相信你。”
    银发兽人低头在他眉头落下一吻，“我也相信你。”
    两人抱着彼此，温存了好一会儿，沈怀瑾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些不好意思，小幅度地挣了开来。
    “别想这些了，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他道：“来吧，跟我一起腌些酸萝卜，寒季时喝粥就靠它了。”
    厉轻笑一声，搬起角落的萝卜，同沈怀瑾一起进了厨房，沉下心来削皮切条、腌制萝卜。
    彼此无言，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足足泡上了三大罐的萝卜条，沈怀瑾才停了手，将剩余的两根白萝卜放到灶旁，盘算道：“留着晚上炖汤用。”
    厉站在他身后，眨了眨眼睛，轻声提醒道：“亚兽们回来了。”
    沈怀瑾眼睛一亮，“肯定带回了不少莲藕！”他将灶台随意收拾了一下，拉上厉便要出门，“走，我们一起去瞧瞧。”
    出了院子，果真就见安他们背着满满当当的藤筐往回走。
    安一行人见到沈怀瑾出来，还高高地扬起胳膊，招呼着，“瑾，我们带回了好多的莲藕！”
    看到他们生龙活虎的模样，沈怀瑾的心这才完全放了下来。
    他长出一口气，高声应道：“我过来了！”说完，拽着厉便小跑着赶往对岸。
    亚兽们也陆续走到了广场，将筐中的东西一一倒出，还带着些湖底湿泥的莲藕落了满地。
    沈怀瑾让大家一同挑出节粗的莲藕，放到水道口冲洗，边挑边絮絮叨叨地解释着，“这种粗壮的淀粉含量就高一些，能滤出来的藕粉也就多了。”
    冲去淤泥后的藕节切除藕蒂，一并捣碎磨浆、反复过滤，直到将藕渣内的藕浆尽可能地洗净为止，再将浆水静置，等待沉淀，跟红薯淀粉的做法没什么差别。
    沈怀瑾一边冲洗藕渣一边止不住地赞叹道：“安，你们挑的这莲藕真好，估计能洗出不少粉来。”
    莲藕是野生的，挖出来之前也不知道大小好坏，安有些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夸的，沈怀瑾虽然待人温柔，却没有不分青红就夸赞人的习惯。
    他看向边上沉默干活的厉，挑起眉毛，用眼神发问。后者却只是冷着脸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安无奈，只好将疑惑藏在心里。
    沈怀瑾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将浆水尽数放置好后，就耐心地等着第二天了。
    静置一晚后的浆水完全分层，大家将上层的水倒去，捞出底层湿润的沉淀物，用三层纱布包上过滤一遍后，再放在阳光下晾晒。
    待藕粉失去水分、碎成粉末之际，衰季也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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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动摇

    寒季将近, 部落其他成员无暇顾及吉凶不定的未来，大家暂且将全副心思都摆在了收集食物上, 只有在这个衰季囤够了肉食，部落才有可能安稳地度过漫长又残酷的寒季。
    这段时间，厉既要勤加巡视，又要负责捕猎，时常不在家中。他偶尔会挑些零碎的时间回来干活，都会被沈怀瑾强行摁到床上休息。
    兽潮将近，沈怀瑾自然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对方的照顾。
    方才醒来，枕边已没了人影，沈怀瑾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洗漱一番后, 换好衣服打开了屋门。
    甫一出门，便有清风拂面。衰季的风凉爽却不萧瑟，带着丝丝尘埃落定后的宁静气息，将人体内所有烦躁和压抑全部赶跑，沈怀瑾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沈怀瑾穿过庭院，径自走进对面的厨房。
    灶上温着食物，边上放了些小菜和一张纸条, 沈怀瑾拿起一看，纸上画了个稍显拙劣的笑容。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喃喃道：“不肯练字，画表情包倒是在行。”
    沈怀瑾随意吃了些权当早饭，将碗筷收拾干净后, 先提了一筐水稻去水碓处，往木臼里倒了一大勺，任由水力自动为其舂壳。
    待水碓开始了有节奏地锤击之后, 他才拍拍掌心，又往兽棚和鸟圈去。
    牲畜已等了许久，听到脚步声便叫嚷不绝，沈怀瑾连忙从边上取来稻草和老南瓜老藤喂食。在它们饱食懒怠之时，小心翼翼地进去收拾兽圈，将排泄物尽数挖出，搬运到一旁的污物坑里，留着来年肥地用。
    捏着鼻子回来的沈怀瑾看了眼仍在叫唤的野鸟，知道杂食的它们还不满足，只得认命地去对岸讨人家吃剩下的边角料。
    临山原气候极端，三季时能轻易达到温饱，寒季才会面临饥寒交迫的窘境，往往是越接近寒季，大家对食物也就越发不挑剔。不过一整个部落的残食足以达到野鸟的需求，再加上大家都知道两人养着野鸟，需要些边角料喂养，平常都会替他们留意着。
    沈怀瑾刚过了桥，就有亚兽打招呼道：“瑾，是来拿喂野鸟的碎肉吧？快来快来，刚刚大家都放我这儿给你囤着呢。”
    “谢谢了啊！”听到能省些工夫，沈怀瑾顿时喜笑颜开，高高兴兴地跟着人家去取边角料。
    亚兽所说的碎肉都囤在一个小竹篮里，沈怀瑾一看，里面只有些碎皮和零星的下水，看来大家最近是竭力在将兽肉物尽其用了。
    那亚兽估计是猜出了沈怀瑾心中所想，有些不好意思，“瑾，是不是这肉太少了啊？”
    “没有！”沈怀瑾连忙摆手，不想他误解，“野鸟才吃多少一点啊，这些完全够了。”
    听他这么说，对面的亚兽才放下心来，朝沈怀瑾笑笑，道：“瑾，那我就先去忙了。”
    沈怀瑾点点头，目送那亚兽进了自己的院子，开始忙活起来。
    大家都还没有彻底入住新房，院门和屋门都大开着，他闲走几步，发现曾经简陋朴素的砖瓦房，如今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个短暂的衰季给了亚兽们装点新房子的机会，原本的坯房被纳入了整套家具，摆放得整齐又规范，屋里依各自的喜好装成了或简洁明快或温馨自在的风格，院中也添了不少物件。
    沈怀瑾边走边瞧，慢慢踱步到了安的院前，隔着院墙见到对方弯身下去。
    沈怀瑾有些好奇，从院门探头进去，只见安正蹲在院子的角落翻土，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出声道：“安，你干嘛呢？”
    “哎呦！”安背对着他，被这猛然一声吓了一跳，回头见是他才缓了下来，有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快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
    院落的地很是平整，上边还没摆上什么多的物件，沈怀瑾朝安所在的角落走去，见那处已经被翻了个遍，安还拿石块在边上围了一圈。
    他反应了过来，“安，你是打算在这里种些东西吧。”
    “是啊，我和凛商量过了，这块地方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学你们种棵树，再种些葱姜什么的。”安正好摆放完了最后一块石头，将这一小片区域与外围的平底隔绝开来，他起身拍拍手掌，有些羞涩，“说起来，我真是眼馋你那套石桌椅太久了，炎季的时候，能在树荫下吹着晚饭吃饭的感觉可真好！”
    沈怀瑾哈哈一笑，“下个水季，你们也移栽棵树过来，估计等炎季的时候，就能过上那样的日子了。”
    安有些期待地点点头，“没错！”
    惦记着家中还在尖叫的野鸟们，沈怀瑾没闲谈几句就告别离开，正巧遇到兽人们结伴往谷口走。
    此时虽然还是上午，但狩猎队已经打算出发。他们一走出山谷，两扇厚重的城门便缓缓合上，发出一道沉闷之声，不给外来者任何入侵的机会。
    沈怀瑾将视线收回，快步回了家中，喂养好野鸟后，又回到广场，与石等几个巧手一起，以硬木与兽筋，制作高拉力的□□与弓/箭。期间不时有空闲下来的伙伴加入，大家都拿碎片化的时间，为到时的恶战做好完全准备。
    除却冰冷的武器与日复一日的狩猎，这个短暂又忙碌的衰季还是其它令人振奋而满含期待的东西存在。
    圣兽果再次成熟了。
    圣兽树不负重托，这回结下了七枚饱满的果子。沈怀瑾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从枝头摘下，粉白圆润的圣兽果被托在掌心，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经过前两年的分果，大家能明显意识到圣兽树的重返繁盛，圣兽果也不像从前那般稀缺，因而眼中对于果子的狂热已经减去了许多，接过圣兽果的双手也很稳。
    按照顺序，文恰好被分到今年最后一枚圣兽果。作为幸运的那一个，他却将果子握在掌心，攥了又攥，待沈怀瑾分完果子要离开时，突然出声。
    “瑾……”
    沈怀瑾茫然回头，见阳的好友手握果子，一脸纠结地看向自己，好似所持有的并不是众人渴慕的圣兽果，而是一枚不知何时爆炸的炸弹。
    “怎么了，文？”
    文蠕动了下嘴唇，有些犹豫，在沈怀瑾的眼神下才说出了难处，“瑾，这个寒季……”他吞吞吐吐，“你觉得我们要把果子留到下个水季再吃吗？”
    这话一出，不仅是拿了果子正窃窃私语的亚兽们愣住了，连周边围观凑热闹的其他人也没了声响。
    是啊，如今兽潮来临，真有不测，那……
    一时间，大家的视线都汇聚到了沈怀瑾身上。
    “吃也好，留着也罢，我们大河部落选择留在这里，守护故土家园，也意味着我们踏上了一条生死与共的道路。”
    沈怀瑾的眼神很坚毅，原本有些动摇的伙伴们握紧了拳头，一颗心又定了下来，开始重复着他的话。
    “生死与共！生死与共！”
    声音越来越大，直至响彻云霄，惊扰飞鸟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短短，下章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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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换粮

    晚间的风已经染上了刺骨的寒意, 看着铅灰色的天空，便知降雪迫在眉睫。部落囤积下的粮食即将分配, 不过由于今年分工的多样化，具体怎么分配还得再斟酌一番。
    沈怀瑾在厉的千万叮咛中，穿得一身厚实，闲坐在枝叶凋零的桃树下，裁剪着青纸。
    这青纸是他上回造纸之时特地调制的，就为了与普通用纸区别开来，专门用来制作纸币。
    纸币规格一致，上面用印章盖上象征着大河部落的城墙、沈怀瑾的名字和纸币的面额，这样一来图形就足够复杂，作假者不易模仿。
    尽管大河部落民风淳朴, 鲜有偷鸡摸狗之事，但沈怀瑾防备在先总没有错处。
    为了流通方便，纸币有1、2、5共三个面额，均是双语标注，也是为了防止造假。
    沈怀瑾心中盘算着纸币的购买力，大致制造出了一批出来，又趁着白天大家都在的时间, 拉上厉一起，将纸币按各人的劳动付出，分发了出去。
    由于还是试验期的第一年，大家的分工并不彻底，因此每人拿到的纸币数量相差不大。
    部落众人汇聚在广场, 看着手中陌生的“纸币”，神情还是有些茫然，负责部落分配大事的音率先出声问道：“瑾, 那我们的食物又该怎么分配呢？”
    沈怀瑾给厉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甩了甩手中的白纸，声如洪钟，将上头写着的规则一一念出。
    “一币可兑换一筐粮食或两个陶罐，两币可兑换一整头野兽，三币可兑换一块布，六币可兑换一件铁具……”
    等厉将纸上写着的尽数念出，沈怀瑾又补充道：“上面列出的东西并不全面，都是按付出的劳动多少与危险程度定价，如果大家想换一些不在上面的东西，比如说毛衣啊骨器啊，当然也可以，只不过得比较这些东西，斟酌一下具体定价。有什么不确定的，都可以来咨询我，包括你们觉得上面列出的有哪里不合理，我们也能再探讨，合适的话就修改。”
    当即便有兽人问道：“瑾，既然现在不是直接分粮食，而是拿纸币去换，那么如果大家都想要某一种粮食，最后不够分了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问题。”沈怀瑾点头赞同了这个情况出现的可能性，“但是，一来呢，这回我们收获的粮食很是充足，除非你们之中许多人都偏好某一样，才会造成你说的那种情况。二来呢，我觉得大家还是多挑几种主食的好，换着吃才不会腻嘛。”
    他笑了笑，神色很是和煦。
    大家纷纷赞同，奇瞥了那发问的兽人一眼，说话很是直接，“达，天天吃粉条或者土豆也不是个事吧？”
    达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那我这不是担心嘛。”
    厉站在沈怀瑾身侧，道：“如果你们有换不到的，直接来找我们，我们的粮食充裕些，尽量给你补上。”
    这话一出，兽人达更加羞愧，连忙道：“不会不会，我们肯定都吃的嘛，这么多个寒季过来了，哪还会挑什么。”
    沈怀瑾安慰道：“达，我们本就该把一切情况都提前考虑好的，你问得没错。”
    他这么一说，达脸色的红色才消退了些。倒是边上的安听了这些兑换比例，还有些奇怪，“瑾，我们还有铁具要分配吗？”
    铁具制作起来耗时久，又要分出一部分来做武器，本就是供不应求的，照例部落已经没有闲余的铁具共分配了。
    沈怀瑾摇摇头，“不是我们分配，而是给你们之间互相买卖的参考。以后要是谁家中还有闲余的铁具，就可以卖给别人了，得到的纸币拿来买其它东西。”
    “原来是这样啊。”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看着他脸色仍有些迷茫的表情，沈怀瑾也只是微微一笑。毕竟他们还没接触过货币，不了解其中的好处也是正常的，等以后货币流通起来，大家就能明白方便之处了。
    厉拍了拍手掌，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没问题的话，可以去挑食物了。音，雨，你们负责收纸币和登记。”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点要提醒大家，纸币只能由大巫发放，私自不得伪造。违者，驱逐出大河部落。”
    大家不曾也不敢抱有伪造纸币的想法，立刻连声应了。
    而粮食还放在未经拆除的茅草屋中，此话一出，被叫到名字的音和雨立刻走到屋前，而其他成员也赶紧上前交换粮食，广场一时之间热闹了起来。
    大家对自己的需求还是很清楚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报着要些什么，负责的音和雨则一边记录一边看着对方从屋中搬出粮食。
    若是携家带口来的，一般情况下都是由一个人买粮食，一个人往回搬，堆在屋中的粮食很快便少了下去。
    半天过去，广场上只零星还留着十几筐糯米和几筐大米，想来大家还是觉得这种吃之前还需要舂壳的食物比较麻烦。
    阳正是少数几个没将所有纸币用来换粮食的人之一，他的食物已经足够，剩下的纸币，有其它的用途。
    阳见沈怀瑾还留在广场上看着剩下几个人逐渐离去，没有犹豫地上前，直接道：“瑾，我想拿纸币跟你换一把铁刀。”
    兽人们会定量地给沈怀瑾锻铁，他家中不仅有了各式齐全的农具，也有些锋利趁手的武器，阳早已眼馋许久。
    “行啊。”沈怀瑾不假思索道：“跟着我去拿就好。”
    剩下的人本就支起耳朵在听，闻言立刻回头，有人道：“瑾，我想跟你换两块布行不行？”
    开口的是个年轻的单身兽人，没有伴侣也不会绩麻织布，之前好不容易得了套衣服，还在巡视时弄坏了，如今可怜巴巴地围着兽皮裙，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沈怀瑾高声道：“行！”
    亚兽们用完织布机后都会给他送些麻布来，尽管他已经将比例降到了十分之一，长此积累之下，也囤了不少布料。
    两人跟着沈怀瑾和厉到了对岸，分别拿六币交换到了想要的东西，又喜滋滋地走了，而沈怀瑾也拿这六币，从音那边买来了剩下的稻谷。
    将谷子木臼中舂壳时，沈怀瑾还有些不爽地叉腰嘟嘟囔囔着，“都喜欢土豆，不知道米饭珍贵。”
    厉瞥了他一眼，克制着自己恶劣的笑容，“他们如果看到过你流着口水念叨着大米饭的模样，大概就知道米饭的珍贵了。”
    沈怀瑾头也没改，反手就是一肘子，“嘴也很珍贵，你要珍惜好。”
    银发兽人紧抿薄唇，表示绝对清楚。
    水碓的捶打声不绝，在这种节奏中，天色逐渐暗了下去，刺骨的风刮起一阵又一阵，沈怀瑾忍不住裹紧衣服。
    对岸亮起了灯火，大家招呼着两人过去聚餐吃庆丰饭。
    沈怀瑾搓了搓有些发凉的双手，看向厉，他的眼底倒映着摇摆不定的融融烛火，是一种柔软又温暖的色彩。
    “走吧。”他轻声道，口鼻掩在衣领下，说起话来闷声闷气，在厉听来，是万分的可爱。
    银发兽人伸出胳膊，用粗粝的掌心包裹住他冰凉的双手，将暖烘烘的气息尽数传递过去。
    肌肤交贴之处，是说不出的满足。
    庆丰饭名在庆祝丰收，实际也是由每人拿出一点粮食做成的团圆饭，大家虽说没对沈怀瑾有要求，两人还是很自觉地提上去年腌的火腿，迈着小碎步到了对岸。
    厉将火腿扛上灶台，沈怀瑾便道：“安，这火腿切片，蒸一部分，再拿剩下的熬汤用。”
    烛光下，火腿的皮色黄亮，精肉处更是漂亮的玫瑰红色，正散发着馥郁的香气，很是诱人。
    安知道他腌这火腿足足风干了一整个炎寒，有些可惜，低声道：“瑾，这火腿要是分给大家吃，一人也就吃上几口，不如还是你们留着自己吃得了。”
    沈怀瑾缩了缩脖子，将下半张脸全塞到了衣领下，露出的眉眼清俊，笑起来又透露出一丝温柔气息，“没事，家里还有一条呢。”
    说话间，几个崽子正冲撞过来，一把从厉手中薅过了被冻得有些发懵的沈怀瑾，惊得银发兽人黑着脸去追。
    崽子们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一顿乱跑，天寒地冻，倒难为他们还如此兴致勃勃了。
    安看着乱作一团的人群、兴高采烈的崽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沈怀瑾和就差暴走的厉，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切起火腿来。
    兽神在上，做完饭再去揍这群崽子。
    实际上，厉已付诸行动，从灵手中夺回了昏头转向的沈怀瑾，顺便给这群崽子好一顿暴揍。
    沈怀瑾闷闷地笑着，看着眼前这一番鸡飞狗跳，直到安那边叫着开饭了，这大小间的“战争”才勉强结束。
    厉将崽子赶去一旁，这才提着沈怀瑾上桌吃饭。桌上都是些刚出锅的菜肴，还冒着袅袅热气，和着诱人的鲜香，让人食指大动。
    大家饿了许久，迫不及待地动起了手，坐在沈怀瑾边上的厉也舀了碗萝卜、火腿和排骨炖作的高汤，递到他面前。
    沈怀瑾搓了搓双手，终于肯将衣领扒拉了下来，猛嗅了几口，肚子即时地叫了起来。
    汤水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上头飘着些翠绿葱花，底下还卧着各种滋补食材。一碗下去，香醇浓厚、温暖滋补，让沈怀瑾浑身都热乎了起来。
    高汤熬了许久，里头的萝卜软烂，肋排也抿之脱骨，很是酥软，只有火腿肉嚼起来仍旧丝丝分明，咸香中留有回甘。
    沈怀瑾默默地吃了好久，放下筷子之际，发现大家也摸着滚圆的肚子，显然是吃得满足了。
    即使室外已经有了霜气，寒意逐渐渗入衣料下的肌肤，大家仍舍不得就这么归家，而是坐在原处，喝着热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沈怀瑾将下半张脸重新闷回衣领后，窝在厉宽厚的肩头，安静地听大家闲扯。
    不知几时，远处传来陌生野兽的呼啸声，厉拿杯的手一顿，周围即可便安静了下来，只余下风声与啸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原憩在部落不远处的长角兽们像被惊扰了一般，在附近来回转向转向奔走，良久，才朝着沈怀瑾所在的方向长啸一声，然后慢慢地步入了曾眠居过的山洞。
    呼出的热气将沈怀瑾的衣领打得濡湿，他有些不耐烦地扒拉了一下，朝周围的人说：“走，我们去帮长角兽盖一下山洞。”
    凝固的气氛一点即破，大家应声而动，起身前往山洞，帮着长角兽们挪动大石盖住山洞口，防止寒季时大量风雪灌入山洞。
    回去之际，安走在沈怀瑾身侧，犹豫良久，才像是无意地谈起，“这个衰季，连游商都不曾前来临山原吧。”
    今年轮到狂风原开集，临山原众部落无法前往，照例游商是会带着大量物资一路游历到临山原，并宿在此处的。
    沈怀瑾呼出一口长气，空中即可氤氲起白雾，衬得他眉眼朦胧，他的声音清冽又浅淡，化在这片雾气中。
    “异很敏锐，等着吧，来年必定是他们最先行至临山原。”
    安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懂，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沈怀瑾拍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说，拉上沉默跟随身侧的厉，快步地回了自家院子。
    两人默契地忽视了来自空旷野外的嚎叫声，将各处的门窗紧闭，洗漱过后，相拥而眠。
    屋内只余萤石的浅淡光辉，沈怀瑾埋进对方胸膛，掩了神色，闷声道：“晚安。”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长长（握拳）（好像也没有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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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来袭

    一夜飞雪, 山谷内外积雪深厚，刺骨的寒意笼罩了这片大陆, 天地万籁俱寂。
    屋中烧着炕，倒还存下些暖意，沈怀瑾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裹着被子拉开窗帘。
    窗外天色阴沉，冰雪笼罩了整座山谷，枯树被白色覆盖，张牙舞爪形似骷髅，并列在一起的小小院落，更显寥寥。
    天空中还飘着零散的雪花，风声却是停了。沈怀瑾伸出纤长的手, 指尖轻轻点在青色的玻璃上。
    那是一种冰冷又孤寂的回声。
    沈怀瑾喃喃自问道：“它们为什么安静下来了？”
    身后覆上一具滚烫躯体，源源不断的热量即刻便传送了过来，兽人的声线还带着晨起时的沙哑，思路却很清晰。
    “它们在寻找一个机会，能够一举攻破的机会。”
    沈怀瑾静静看着窗外，良久才动了动身子，低声道：“走吧, 起床。”
    未来吉祥不定，当下的日子却还是要过的。
    两人窸窸窣窣地起床，沈怀瑾在厉的严格看管下，套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将自己裹成了个球, 才有机会开门出屋。
    他小跑几步溜去厨房，开始生火造饭，而厉也凿开冰溪, 打了两桶冰水回来。刚刚降雪，冰层还没积得太厚，他还顺手捞到了两条沉于冰层之下的水生。
    冰天雪地之时，鱼是难得的新鲜食材，沈怀瑾拿到手时实属惊喜，脸上立刻挂上了些笑意，“这倒好，拿黄豆酱蒸个鱼一定美味。”
    “行。”厉麻利地拎上鱼剖洗，处理干净后再拿给沈怀瑾。
    冰溪中的鱼没有什么腥气，省去了腌制去腥的步骤，沈怀瑾在鱼肚处各斜着划上两道，再抹点细盐，再塞些葱姜，均匀涂上层黄豆酱。
    锅内的清水已经咕咚冒泡，厉放入盘架，又将装了盘的鱼肉搁了上去，加盖后用大火熏蒸。
    沈怀瑾看在眼里，搓了搓手，有些期待。
    鱼肉焖熟得很快，一掀开盖，热气混着鱼香扑面而来，沈怀瑾忙洒上一把葱花，淋上两勺热油。
    滋滋的响声中，厉将蒸鱼取了出来，又拿了热饭热汤，一同搬到餐厅。
    鱼肉白嫩，吃起来紧密细腻、柔润嫩滑，酱香融合鱼的鲜香，特别美味，仿佛能冲散人浑身的郁结之气一般。
    两人磨蹭着吃完饭，已经是正午时分，落雪暂歇，还有些难得的阳光自云端泻下。部落里的小崽子们手拉着手，在家长们的陪同下，钻进了崭新又宽敞的学堂。
    沈怀瑾正巧看到这一幕，朝厉道：“走，我们去看看。”
    银发兽人替沈怀瑾戴上毛线手套，牵起他的手，声音温柔，“好。”
    两人走在厚厚的雪地上，落下两排并列的脚印，干燥的雪在脚下吱吱作响，吸引了学堂中众人的注意。
    学堂本来很是宽敞，只不过如今领着崽子上面的兽人和亚兽们还没离开，便显得有些拥挤。
    沈怀瑾和厉进去之时，崽子们正吵嚷着在挑自己的座位，而雨攥紧拳头，努力维持着秩序。雨见到来人，便像见了救星一般，连忙请他们过去。
    厉不急不缓地绕着走了一圈，没说什么，崽子们却都恹恹地没了声息，极有秩序地坐好，惹得家长们小声揶揄起来。
    安凑近沈怀瑾，低声道：“厉看着最凶，吓崽子确实得靠他。”
    沈怀瑾只是笑笑。
    学堂有好几面大玻璃窗，采光极好，阳光顺势倾洒而入，大大小小的脸上都晕着暖色，学堂中充满一片天伦之乐，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沈怀瑾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拽了拽站回身侧的银发兽人，问道：“厉，我们要不要给大家做个户口簿登记人口信息啊？”
    厉与沈怀瑾朝夕相处，也从手机中了解到不少不属于这个兽人大陆的东西，自然清楚沈怀瑾的意思，想到如今境遇，他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道：“好。”
    边上的人满脸好奇，听了解释后仍有些懵懵的。
    沈怀瑾让大家稍等片刻，与厉一同回了趟家，翻出了自己小心放在柜中的双肩包，从中掏出了珍藏许久的尼龙绳，又拿了不少柔软的皮革和针线家伙。
    他将皮革分给大家，让他们各自裁出他需要的尺寸，再将尼龙绳拆散作线，拿大号的鱼骨针将四片兽皮缝在了一起，这便成了一本小小的簿子。
    第一户登记的是凛与安一家，沈怀瑾坐在桌前，翻开“书皮”，在第一页并排写下两人名字，下面则是各自的个人信息。
    为了记录年岁，这里就不得不登记出生日期，沈怀瑾叩了叩桌面，灵机一动，“就定我来的那年为元年吧。”
    如此一来，第二年灵的出生年份便是2年了。
    沈怀瑾记录好后，又让厉在自己的本子上做了个备份，才将簿子递给两人。
    安接了过去，还有些迷茫，“瑾，这本子有什么用啊？”
    “说明你们是一家人啊，当然更重要的是方便部落人口管理，要记得好好保管。”沈怀瑾笑道，“对了，以后灵长大结了伴，人口迁出还得找我的。”
    他这么一说，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安便捏紧了户口簿的边边，察觉出一点仪式感来，他郑重地点点头，“瑾，我们会好好保管的。”
    两人走后，独身的石也上前来，沈怀瑾同样给他列了本户口簿，详细写成个人信息，并做了备份。
    屋外寒风呼啸着，各家拿着新鲜出炉的户口簿出门，脸上却挂着笑。部落虽然才百余人口，但登记一事还是让沈怀瑾与厉忙碌到了晚间。
    将所有人一一送走，沈怀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虎口，拿起属于他们家的户口簿。他喟叹一声，有些自嘲，“我怎么现在才想起做这事啊。”
    “不迟的。”
    厉从鼻腔哼笑一声，看着上面并列在一起的名字，又上手轻轻摩挲，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夜色来得太快，屋内的灯火还没点起，身边人的半张脸已落在昏沉晦涩的天色中，只隐约露出硬挺坚毅的侧脸。
    沈怀瑾想到与对方的首次争锋，银发兽人也是隐在屋中，侧脸锋锐，那时他心脏鼓噪，还以为只是对危险与力量的向往。
    初见时的厉虽生得人高马大，脸上却还带着些少年气，半张脸沉在屋内的昏暗中时，是极阴鸷粗鲁的模样，现在却是真切地长大了，肩上也挑起了重担。
    沈怀瑾的心酸胀起来，他抬手轻触对方的眉眼，声线有些发颤，“嗯，不迟的。”
    这般安逸的时光如流水东逝，就在大家开始期冀奇迹与例外之时，平静被打破了。
    “呜——呜——呜————”
    夜间，自城墙方向传来响声，紧接着是越来越近的咆哮声。
    沈怀瑾一把抓过身侧的衣服换上，这一次，厉没有让沈怀瑾留在屋中，两人拿上武器，快步冲了出去，与其他人会合。
    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惊虑神色，不过在这么短时间内，已经裹得严严实实，武器在身，这是预习过许多遍后才达到的有条不紊。
    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仿佛近在咫尺。
    这一天，终于来临。
    没有人犹豫，大家冲向城墙，登上城楼。
    夜色沉沉，举目望去，雪地里却尽是莹莹红光。
    沈怀瑾猛然反应过来，那是凶兽的眼睛！铺满了大地，一直延伸到他们能看到的每一个角落，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周遭立刻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似乎是因为见到了人群，凶兽竟然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城墙上只余风声猎猎，若不是底下还有大片的红光闪烁、伺机而动，所有人都会误以为刚才的嘶吼声只是错觉。
    突然，凶兽吼叫了起来，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声音惊天动地。密密麻麻的红光逐渐聚拢，以势不可挡的架势，冲着城墙而来。
    有胆小的亚兽禁不住发出一声轻呼，又很快反应过来，同伙伴一起点燃箭头。
    在第一头凶兽濒临城下的那一刻，沈怀瑾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漫天的冷雪，轻飘飘地落下。
    “扔吧。”
    震天雷的引线被点燃，在空中划过绚烂的一道，铺天盖地地砸向奔涌而来的凶兽，爆开了血肉，炸开了泥沙与冰雪，炸裂声掩盖了嘶吼与挣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道。
    第一波震天雷攻势后，临近城墙的大地已是遍布疮痍，沈怀瑾与厉几乎是异口同声。
    “杀！”
    那是沈怀瑾来到山谷后第一次露出如此冷硬的、残酷的一面。厉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举起重弓，将燃烧的箭头射了出去。
    这弓可不是从前厉一使劲便能弄坏的玩具。这批弓由沈怀瑾指导，兽人制作，以硬木作弓身，兽筋作弓弦，箭头还是铁制的。射程在两百米，只要射得准，能在百米内轻易射死一头野兽。
    沈怀瑾和亚兽们则举着弩，截杀那些躲过□□与箭雨，凑到众人身边的漏网之鱼。连崽子也跟在身后，绷着脸递送着武器。
    疯狂的凶兽试图攀缘城墙而上，大多于半途滑落，被后来猛上的凶兽碾作一摊肉泥，也有些侥幸上来的，被众人一一射杀。
    沈怀瑾沉着脸上弦出箭，却猛然发现还有背生双翼、爪带弯钩的野兽攀附着城墙往上，在被射中的前一秒，泛着红光的双目已死死盯住了他。
    沈怀瑾心生不妙，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情。
    风声愈发沉重。
    下一秒，他的眸子中倒映出铺天盖地如黑云压境般袭来的飞行兽。
    作者有话要说：　　飞行兽：没想到吧，爷会飞！

第172章 、救援

    “带崽子下城楼！”
    厉咆哮着, 一手化作利爪，将打头的飞行兽一把扼住, 狠狠掷了下来，正砸在墙垛的棱角上。飞行兽在城墙上抽搐片刻，软着身子跌落下去，即刻便被踏作一摊烂泥。
    沈怀瑾眼疾手快，将边上两个吓懵了的崽子往凛身上一送，让后者赶紧送下楼去。崽子们个头小又没有攻击力，很容易成为飞行兽的攻击对象。
    方将所有崽子护送下城墙，铺天盖地的飞行兽便到了眼前。
    飞行兽翼展约两米，体态轻盈，尚不足以直接叼走一个成年亚兽, 但长而尖锐的喙与利爪的威力却不容小觑。
    没几下，队伍中便有亚兽负了伤，侧脸连皮带肉被扯下了一大块来，他遏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尖叫。
    那飞行兽吞了血肉，眼中红光大盛，发出一声尖锐叫声，直直地朝下冲来。一时间, 边上几个兽人舍了手上的硬弓，化作兽形与接连直冲下来的飞行兽搏斗。
    扰乱了众人的节奏。
    沈怀瑾一箭射穿飞行兽的长颈，上弦之际看到红光源源不断地向城门处汇聚，已呈倾倒之势，城下尸体越垒越高, 有凶兽踏在尸体上，咆哮着欲往上冲。
    他呼吸一滞，回身朝众人吼道：“保持队形, 放震天雷！”
    众人立刻反应了过来，除最开始那几个兽人还保持兽形拖住飞行兽的攻势，其他人奋力地向兽群中投掷震天雷，希望将兽潮阻隔在尽可能远的地方。
    爆炸声接连不断，满地的冰雪化作泥泞，只剩下可怖的红与黑。
    还不待众人庆幸阻隔有效，身后又传来悲怆嘶吼声，飞行兽越聚越多，他们难抵猛烈攻势，各自被六七头飞行兽包围，半身近乎血染。
    厉化作巨狼模样猛扑上去，一举挥开四五头飞行兽，狠狠掷于石墙，但很快又有更多密密麻麻的飞行兽扑面而来，粗粝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众人前后为难之际，铺天盖地的粗粝叫声中传出了一道道自远即近的婉转啼鸣声。
    沈怀瑾睁大了眼睛。
    是黑尾神鸟！
    举目望去，大约有二十几头黑尾神鸟自天际滑落，如火焰燃烧般的庞大赤身在飞行兽中格外瞩目。
    它们乘风飞扬，轻灵得像飘落的雪花，尾翼摇摆着，看似轻柔，冲入飞行兽群时却如箭破竹，一举撕裂了飞行兽的包围圈。
    “就趁现在！”沈怀瑾喊道。
    众人或化作兽形，或拿箭相对，趁势打散了飞行兽的攻势，在两方的里应外合之下，飞行兽溃不成军，逐渐落了下风。
    天色渐明，云光乍破，凶兽眼中的红光隐匿在了遍地疮痍中，仔细看去，一波又一波的凶兽仍旧来势汹汹无休止。
    飞行兽已被杀得七七八八，尸兽落了城楼遍地，剩下的也生出怯弱之心，被黑尾神鸟驱至山峦方向一一灭杀。
    沈怀瑾从地上的尸身上拔下一支箭，见结构完好，便将满是血水的利箭塞进弩筒，面向汹涌而上的兽群。
    “咻——”
    利箭刺破一头凶兽的咽喉，可怖兽身抽搐了两下，从一夜之间堆起的高高尸山上滚落。
    厉往下一探，兽尸堆已有城墙三分之二的高度，若有弹跳力极佳的凶兽顺势而上，再跃上城墙，不是没有可能。
    他手一挥，“巨石！”
    曾经的演练让大家立刻就懂了他言简意赅的指令，运来体积颇大的圆石，由几个兽人共同推着，举过墙垛后撒手。
    重量惊人的圆石碾开泥肉，将整个儿的尸山往下压了一分又一分，骇得凶兽纷纷逃窜，即使是疯狂如斯，也知道了这片山谷是块难啃的骨头，隐隐有退避躲让之意。
    见攻势稍缓，沈怀瑾连忙让伤员与部分力竭的亚兽先下城楼，既为疗伤复原，也是让他们能够做些补充能量的吃食送过来。
    而其他人仍然留在原地，一部分人回收羽箭等武器，剩下的则死死盯着城外踌躇的凶兽，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事实证明他们的警惕并没有错，刚刚吃了顿饭补充了些体力的大河部落，再次遭到了凶兽们试探性的袭击。
    凶兽群时不时地发起攻势，不再像头天晚上那边铺天盖地，它们也在一次次地试探着大河部落。到后来，双方几乎都摸透了对方的底细，处在僵持的对峙当中。
    沈怀瑾等人就凭着这道城墙和丰富的后方供应，慢慢地损耗着对面的精力与血性。
    就这样一连耗了六七日，再是凶残执着的凶兽也在多日的饥寒交迫，选择了撤离。这些凶兽披着污浊得看不清本色的皮毛，夹着尾巴在城外的坑洞与雪泥间穿梭离开。
    沈怀瑾看着它们的背影，又与厉对视一眼，听到了彼此的心声。
    红光不灭，攻势不歇。
    这回，照旧没人敢松懈。
    果不其然，三日过去，他们又于夜间遭到了来自凶兽的袭击，只不过在接连的消耗与恶劣的环境下，这回的兽潮显然是弱了许多。
    大河部落与之耗了两三天，城外便只有些不甘的零星凶兽了。
    接连的战斗让沈怀瑾身疲力竭，他所见是蒙着红雾的天，压抑而沉闷；是硝烟四起的大地，满目疮痍；是叫声粗哑的黑鸟在天空盘旋，享受它们的盛宴。
    隐隐约约的，自地平线出现了些不同的色彩。
    沈怀瑾攥紧拳头，浑身紧绷，问道：“是新一轮的兽潮吗？”
    “不。”厉看了片刻，神情有些松动。
    “是另一个部落。”
    “另一个部落？！”还守在城墙上的兽人们惊异出声，没想到在这样密集的兽潮中，还有部落能奔袭于野外。
    奇眯着眼睛打量了许久，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是……大森部落。”
    说话间奔袭而来的身影越来越近，与此同时，原本缓缓离开的凶兽们也嗅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躁动起来，将这群没有城墙保护的人视作送上门的一顿大餐，冲势也越来越快。
    大河部落的战士们都很焦急，举弓欲射，奈何距离远在射程之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来人与凶兽群生生撞作一团，在冰天雪地里搏斗撕扯，远远望去，好似有大片血雾弥散开来。
    大概是一路跋涉逃亡耗尽了他们的力气，大森部落始终落于下风，而凶兽们闻到血肉味道，越聚越多，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步步紧迫。
    “我去帮他们一把。”
    厉拽起沈怀瑾的手，在沈怀瑾愣神之际，干燥开裂的唇瓣轻轻吻了吻对方的手腕，视线交集了一瞬。
    这双墨绿的眸子在铅灰色天空的映衬下，格外莹润，沈怀瑾看到了他眼中的认真与爱意。
    “……好。”
    话音刚落，厉便化作巨狼，一跃而下，顺着尸山血海，奔向大森部落的方向，边上几个兽人紧紧跟随。
    银色狼身在焦黑的土地上格外显眼，沈怀瑾眼瞧着他们如利箭般冲开凶兽包围圈，与大森部落的幸存者里应外合，奋力拼杀。
    也正是如此，引走了城外剩余的零星凶兽，让城楼上的人松出一口气。
    沈怀瑾嘱咐道：“雨，下去让人整理纱布药材，做好消毒工作，准备接应。”他自己却驻守原地，岿然不动。
    风雪越发得大了，雨再上城楼之时，沈怀瑾双肩已落下了一层雪，他刚想出声，劝沈怀瑾休息一番，就见对方抬起弩，被冻得青白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嗖——”
    一头妄图沿着尸山爬上城楼的凶兽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叫，便被□□的冲力送倒，翻腾着尸体滚了下去。
    沈怀瑾的眼神一凛。
    兽人们回来了。
    距离已近到沈怀瑾能看清每个人的境况，见银狼身上没有肉眼可见的大创口，他才稍微放了心，转而向大森部落看去。
    大森部落跟着厉等兽人突围着，兽人在外圈奋战，抱着崽子的亚兽们则手持石斧等武器守在内侧。
    看看被保护得当的亚兽和崽子，再看看外围七零八落所剩无几的兽人们，便知大森部落一路逃亡损失惨重，否则这个曾经作为临山原第一的大部落也不可能面对些零星的凶兽群就溃不成军。
    兽人群跑得飞速，很快就在凶兽的追逐下到达了尸山，大家没有犹豫，直接攀爬而上，城墙上的人负责一箭箭击毙追逐而来的凶兽。
    沈怀瑾招呼大家拿绳子，一条条粗绳从城墙扔下，无法化身的亚兽一手抱着崽子，一手拽着绳子，被一点点地拉上城墙。
    护送所有亚兽和崽子上楼后，余下的兽人们助跑几步，也一举跃上城楼。
    原本穷追不舍的凶兽们见状，嘶吼几声后，悻悻而走。
    只有三四头还不甘心，隐匿跟随着，被断后的强壮雄狮一口咬断了腰身，抛在尸山下。
    雄狮一跃而上，正站在沈怀瑾面前，它头顶鬃毛，浑身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口，染红了半边金黄的毛发，一双狮眸却还是炯炯有神地看向沈怀瑾。
    那是一双绿色竖瞳。
    沈怀瑾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还不待说些什么，一张惨白的脸自狮背抬起，原哀哀地叫了一声。
    “瑾。”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呜呜感谢在2021-05-02 20:34:05~2021-05-04 12:20: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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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新生

    原挣扎起来, 雄狮低低吼了一声，低下身子让他下来。
    沈怀瑾连忙上前搀扶, 这才发现原浑身上下都是血痕，大森部落其他幸存者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他转头朝雨他们道：“将大森部落的伤员送下楼治疗。”又看了眼一身狼狈的银狼，沉声道：“你也是。”
    银狼用尚算干净的立耳小心地蹭了蹭沈怀瑾，见他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又悻悻地缩回头。
    厉：“凛，奇，你们守着，晚上再换我上。”
    此时城外没什么凶兽聚集，就算再有攻势也是几日以后了，凛和奇听了, 郑重点头，“知道了，厉，你们赶紧疗伤去吧。”
    一行伤员相互搀扶，被沈怀瑾等人送了下去。下游处的织坊与造纸坊被改造一番，暂时用来安置伤员。
    大森部落原本还强撑着的兽人一下楼，便坚持不住地化作了人形。
    亚兽与崽子们留在此处, 药材纱布和消毒后的针线一应俱全，见伤员下来了，连忙接过，小心将他们放在简易的床上，心无旁骛地处理起伤口来。
    沈怀瑾将厉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 见没有大碍，才没好气地让他上一旁躺着休息。
    他洗净了手，看到了另一旁躺着的金棕色头发的兽人。对方身上只盖了些兽皮遮住隐私部位, 裸露出来的地方不似兽形时那般强壮，还布满大小不一的伤口，在低温下勉强止了血。
    沈怀瑾拿了针线站到他床边，轻声道：“不要乱动。”
    他小心地在伤口附近抹麻草汁，奈何伤口遍布兽人全身，才抹了一小半就有些难以下手。
    金棕色头发的兽人低声道：“直接缝吧。”
    沈怀瑾的手指一顿，还是小心地继续涂抹，在周遭人的低声哀嚎中，他突然道：“风，好久不见。”
    风怔忪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已听不出起伏，“你记得我？”
    沈怀瑾笑笑，“我倒是真没想到，那个瘦弱的崽子，竟然已经接近成年。”
    “那时吃得少。”风移开了视线。
    做完“麻醉”工作，沈怀瑾手中的针刺进了风的皮肤，开始了缝合。
    “风，你能告诉我大森部落遇到的情况吗？”
    麻草汁麻痹了一部分的痛觉，针刺透皮肤的感觉，在习惯了伤痛的风看来，只是一点酥麻之意。
    他闭上眼，开始回忆。
    “兽潮前两日，我们借着树木的屏障，尚且能抵挡攻势。谁知有一处屏障早前就被罕见的食木兽蛀了个半空，检查的兽人却没有察觉。自第三日起，兽潮汹涌，直接推倒了那处屏障，后来又出现了飞行兽，部落……”
    大概是之后的回忆过于惨痛，风顿了顿，才沙哑着嗓子继续。
    “屏障的缺口越来越大，我们没办法，只能舍弃部落，本来是想躲去天河原的，谁知被兽潮四处撵拨，一路往北就来到了这里。”
    “还好，有你们在……”
    沈怀瑾环视这一屋子的伤员，差不多就估出了幸存率，知道风的轻描淡写之下，是一条由无数战士冲开的血路。
    他看向角落的病床，原脸色惨白，身上缠满纱布，只有胸膛的稍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那么原呢？”
    “原混在了断后的队伍中……是后来才被发现的。”风停顿了一下，“大森部落养大了我，我救不了乾，也不能眼睁睁让原死去。”
    “我知道了。”
    沈怀瑾缝上最后一针，轻声重复道：“我知道了，风，你做得很好，将大森部落的希望留存了下来。现在好好休息吧，睡醒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风轻轻嗯了一声，躺下闭上了眼，嗅着沈怀瑾身上的味道，呼吸变得绵长。
    “瑾。”
    厉轻声唤他，却没有回应，只好又咳嗽了一声吸引了沈怀瑾注意，待对方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时，才有些扭捏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察觉到对方的小心翼翼，沈怀瑾俯下身吻了吻他干燥的唇瓣，眼里闪着细碎的笑意，温声道：“我在想，你真是又厉害又有担当。”
    厉拽过他的手，有些委屈，“那你刚才怎么不理我，吓死我了”
    “没有。”沈怀瑾顺势在他床边坐下，“只是觉得……命运真是神奇。”
    沈怀瑾的视线穿过门窗，遥遥望向天际，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势要将天地万物再笼罩成无暇的白色。
    持续了一月有余的汹涌兽潮，终于是退了。
    大家也有了喘息之力。除了轮流驻守城楼的战士，其余养伤的养伤，猫冬的猫冬，恢复了平常的作息。
    怕大森部落的伤员或者体弱的亚兽、崽子等受冻，大河部落的成员们特地从茅草屋中将旧床搬进新屋，并热情地邀请他们上自家新房住。
    在如今艰难环境下，一来二去，两个部落的成员亲作一团。
    又过了两月，众人身体恢复，万物濒临复苏，令沈怀瑾措手不及的是，原前来辞行。
    他有些惊愕，“原，如今外面还不算太平，住在山谷没什么坏处，大家都很欢迎你们。”
    原却摇了摇头，郑重道：“大森部落不能消失。”
    “瑾，我很想留在大河部落，当一个永远不知疾苦的崽子。我从前活在阿父与部落的庇佑之下，如今阿父亡故、部落伶仃，该是我挑起重担的时候了。”
    “瑾，答应我吧。”他努力咧开嘴，“对了，还有风留在这里，你要是想我了，就去找他聊，这家伙知道不少我的糗事。”
    沈怀瑾这才意识到，原已经长大，不再是偷酒卖稻、行事无忌的少年了，连笑起来的模样，都带着苦涩与沉重。
    沈怀瑾看着他，点点头，“好。”
    临行之际，大河的人给伙伴们准备了充足的干粮与武器，几乎是声泪俱下地告别。
    千难万险，经此一别，再见不知是何时了。
    原背着一棵幼嫩的圣兽树，仔细听着沈怀瑾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如何为其制肥、施肥。
    沈怀瑾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听懂了吗？”
    原瘪了瘪嘴，狠狠点头。
    不远处，几个大森部落的亚兽看着怀中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的崽子，又看看大河部落圆滚滚的崽子，闭了闭眼，一狠心，便朝原跪了下来
    “原，我们……”
    原一愣，很快又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没关系。”他咧了咧嘴，像是在笑，眼里却闪烁着泪花，他重复着，“没关系。有风在，我会很放心。”
    “还有谁吗？”他问道：“我尊重你们的选择，我希望大家都能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人群中攒动几下，渐渐地，又有几个人退出，有的是残疾了的兽人，有的是带着崽子的亚兽，他们的本心并不是离开大森部落，只是怕自己拖了部落的后腿，只能选择内心最煎熬的一条路。
    原点点头，没有多说，他在兜中掏了一把，朝沈怀瑾摊开了伤痕累累的手掌。
    里面是两枚小小的种子，绿色的果壳外沾着干透了的血迹。
    他吸了吸鼻子，“瑾，我知道你喜欢收集各种稀奇少见的植物，这是我之前在赶集路上收集到的种子，当时阿父急着回部落，我都没机会给你送过来，还好现在赶上了。”
    少年又拽了一把脖子上的黑绳，露出个坠子似的东西来，“你看，你送我的桃核还在。”
    沈怀瑾的鼻子一酸，顷刻间便要落下泪来。
    原却没什么所谓，“不要哭，瑾。有缘的话，我们还能再见。”
    他又看了眼沉默伫立在沈怀瑾身侧的风，这两个曾对立也曾携手的少年没有多言，已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瑾，我们走了。”
    原咧嘴一笑，领着族人，踏上了远行的路。
    沈怀瑾和厉携手站在城楼上，一直看着他们如来时一般艰难跋涉，慢慢消失于地平线。
    渐渐地，雨水落了下来。
    冰雪消融，辽阔的平原上尸横遍野，暴露了饱经摧残后的可怖面目，黝黑的枝条斜生着刺破苍穹，泥腥水汽弥散开来。
    在这种寂静中，冰层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两人转身望去。
    山谷中，雪水汇入溪流，与碎冰一同冲破阻碍向南而行。两岸湿润泥地有嫩枝萌芽，青翠欲滴。好奇贪玩的崽子被大人一把薅了回来，扔进学堂，岸边的屋子渐渐生起炊烟。再远处，大片齐整的农田也等着众人来栽下对新一年的美好期许。
    是与山谷外截然不同的勃勃生机。
    只有沈怀瑾与厉还站在这处分界线，心中感慨万分。
    沈怀瑾将湿润的黑发尽数拨至脑后，看着身侧的爱人，忍不住笑起来，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沉天色下熠熠生辉。
    “还愣着干什么？”
    银发兽人低笑一声，大掌扣住他的后颈，深深吻了下去。
    攻城略地，溃不成军。
    横断山脉静卧在此处，看过这片大陆亘古不变的日升月落、璀璨星光，看过无数灵魂化作风霜雨雪、更迭不息，看过生命与死亡、纠缠与分离。
    看到渺小生灵呵出的白雾，和一场壮阔的奇迹。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
    打下这四个字，真是感慨万千啊。
    各位与我的缘分始于这点微弱星光，如今笔下的世界自成规则、灿烂恢宏，感谢各位在这段旅途中为它付出的一切，若有缘，咱们下个世界再见啦。
    【以上太正经，划去，往下看。】
    小沈和厉的故事到这里就要告一段落啦么么，感谢小天使们一直陪伴他们走到这里，番外暂定有《回家篇》和《西大陆篇》喔（特番，微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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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们么么

第174章 、番外-回家篇

    “叮铃——”
    早晨七点的闹钟骤然响起, 沈怀瑾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侧过身在手机屏幕上一划。
    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闭上眼重新躺下, 嘴里嘟嘟囔囔的，手往身侧探去，却摸了个空。
    等等！
    沈怀瑾猛然睁开了眼。入目是蓝白色系的房间，床头的加湿器还在不遗余力地工作，空气中满是恬淡气息。他躺在柔软的床垫上，阳光穿透落地窗倾洒进来，慵懒而舒适。
    确实是他阔别已久的卧室。
    可他那欣欣向荣的部落和高大强壮乖巧懂事的狼狗又去了哪里啊啊啊啊！
    沈怀瑾难以置信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动作很快顿住，他手往后一伸，却没碰到自己的长发, 捞了个空。
    “是梦吗？”他捂着脑袋，喃喃自语。
    “砰！哗——”
    卫生间传来响声，沈怀瑾心一惊，他翻开手机，发现如今正是他应该在丛林录综艺节目的时候，照理来说，这段时间他家不该有别人。
    当然, 也不该有他。
    他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的记忆大概是出了错，这一切怎么能是梦呢？
    卫生间不停传来响动，让人生疑。
    沈怀瑾套上衣服，捞了根棒球棍, 小心翼翼地走出主卧，朝着外置卫生间走去。
    大概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卫生间里头的挣扎碰撞声消了, 只余下流水的哗啦啦声，紧接着，里头传来一道试探性的声音。
    “瑾？”
    隔着房门和水声，这道声音失真严重，但沈怀瑾却实在地长出一口气。
    不是梦。
    他扔掉棒球棍要去给厉开门，谁知门铃却响了，紧接着又是砰砰砰的敲门声，外头有人嚷嚷道：“谁在里面？不出来的话我报警了啊！”
    这声音也是熟悉的。沈怀瑾犹豫了下，还是先去开的屋门。
    是楼下的王奶奶，后头还站着她家高大威猛的孙子。
    “王奶奶，这是怎么了？”沈怀瑾有些茫然。
    老太太见开门的是他，也有些发愣，“小沈啊，你不是出差去了吗？”
    他们这些邻居都知道，这个小年轻应该是个很厉害的野外探险家，每年都有好些日子要出差在外的。
    沈怀瑾也不知道这怎么解释，他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工作上还有些问题，就先回来了。”
    “原来是这个情况呀。”老太太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我听着这么大响动还以为你家进了贼，急急忙忙叫了我孙子一起上来看，就怕那个贼跑掉！”
    沈怀瑾：“那可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二位多跑一趟了，下回我在家一定注意，不打扰各位邻里邻居的。”
    “这有什么的。”老太太摆了摆手，笑呵呵的，“反正我孙子生得高大，又学过武术，遇到贼也不怕，我们要替你看着的。”
    那青年也是热情，直接在沈怀瑾家门口秀起了肌肉，大概也是想彰显自己在“别人家孩子”面前的优胜之处。
    沈怀瑾尴尬地赔笑，没多久发现面前两人的眼睛都直了。
    他心生不妙，顺着两人的视线转过了头。
    果然，浑身湿透的厉终于是打开了那扇卫生间的门，赤身裸体，只拿浴巾捂着□□，茫然地走进陌生的客厅，正与门口的一老一少对上视线。
    二米一的身高，健硕的肌肉群，完爆门口的小年轻。
    王家孙子一脸吃惊，说不出话来，倒是老太太握紧了拳头，连声道：“哦呦，这个，小沈，你们不能玩这么开的呀！”
    “不……！”沈怀瑾很是无措，手忙脚乱地想要解释，被老太太打断。
    “不对不对，这是你家。”老太太反应了过来，哆哆嗦嗦地拽上自家孙子，“我们走，快点走，不要打扰人家的呀！”
    沈怀瑾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老太太已将门一把甩上，也不知走两步都要摇三要的体格是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吃了个“闭门羹”，沈怀瑾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被戳了戳，身后传来厉小心翼翼的声音，“瑾，我做错什么了吗？”
    沈怀瑾深呼吸两下，转身搂住了他，将脸埋在对方的肩窝处，声音闷闷的，“没做错，你做得很好。还好跟着我来了，不然我真是要疯。”
    厉放下心，这才有闲心关注四周，“这就是你从小的地方吗？”
    沈怀瑾松开了他，吸了吸鼻子，“嗯。”
    他看了眼厉的狼狈模样和一路走来留下的水迹，牵着他的手拉到了卫生间，取了块干净毛巾让他擦干。
    毛巾柔软又吸水，是厉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他一边擦身，一边新奇地观察周围的一切。
    沈怀瑾也是这时才发现卫生间的镜子都被碎了，他让厉避开些碎渣，又有些好笑，能猜想到厉一圈捶上去的场面，“是被吓到了吗？”
    厉如实地点点头。
    “不怕啊。”沈怀瑾温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回到这里，但我保证这个世界很安全，这些陌生的东西我都会慢慢教给你。”
    厉将他的话记在心里，“就是不知道部落怎么样了。”
    沈怀瑾：“放心，黑已经能独当一面，灵也长大了，我们两个老人，就随遇而安吧。”
    他刚说完，还在卧室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将两人都吓了一跳，沈怀瑾最先反应过来。
    “没事，是有人打电话过来了。”
    他快步回到卧室，接通了电话，沈母温柔的声音自听筒传来。
    听到久违的声音，沈怀瑾的鼻子立刻就酸了，他捂紧嘴，不让喉间的哽咽声传出。
    “小瑾，在外顺利吗？我和你爸刚接小瑜放学，路过你家小区，现在上去给你收拾一下房子。”
    沈怀瑾：……？！
    他瞬间忘记了伤感的情绪，结结巴巴，“妈，工作上出了些问题，我现在在家呢，你们不用过来收拾。”
    “什么事情，严重吗？”
    “不，不严重，是节目组那边的问题。”沈怀瑾连忙解释，重复道：“你们别来了。”
    “到都到了，上来见一面又怎么了？”沈母的声音一顿，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沈怀瑾，你是不是办什么坏事了？”
    “没……”沈怀瑾叹气，“算了，妈，你们过来吧。”
    电话一挂，沈怀瑾立刻嚎叫出声，他拽过倚在房门口的厉，着急忙慌地要把他往衣柜塞。
    ……塞不下。
    沈怀瑾急得蒙头转向，又拉着他到了阳台，商量道：“跳下去？”
    厉朝下张望，同样以商量的语气回复道：“可以化形吗？”
    ……当然不行！
    厉皱着眉头，“瑾，是你的家人要来吗？他们会不同意我们结为伴侣吗？”
    沈家父母当然不是顽固不开化的性格，只是厉在现代一没身份二没社交圈，实在难以应付家长的盘问。
    沈怀瑾弱弱道：“不，不是。”
    厉目光如炬，“那我为什么要躲？”
    “不躲了！”沈怀瑾放弃挣扎，破罐子破摔，“但你得穿上衣服，裸着身子见咱爸咱妈总不是那么回事。”
    “好。”厉认真点头。
    时隔多年，沈怀瑾对自己有些什么衣服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但不用猜就能知道，基本上不会有厉的尺寸。
    他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条沙滩裤和两条松紧带的运动裤，厉看了看，选择了相对不那么绷腿的沙滩裤。
    “上衣…上衣……”沈怀瑾继续翻衣柜，嘴里不停念叨，再宽松的白T到了厉身上都会绷在肩宽处，根本没法穿。
    “这件怎么样？”他掏出了件oversize款的卫衣，左翻右翻，比对着，“快去试试！”
    厉乖乖套上，能罩住沈怀瑾臀部和双手的卫衣被他穿上后，一下子就显得局促了起来，衣长、臂长都有些不足，好在肩膀勉强能合上。
    短短几分钟内，沈怀瑾急得满头大汗，终于能坐下休息会儿，结果一眼看到对方短卫衣搭沙滩裤的古怪穿法。
    他默默捂脸，太辣眼睛了。
    厉突然道：“瑾，好像又有人来了。”
    沈怀瑾警惕地站起来，又掏出买来嫌大而压箱底的风衣给厉套上，本想着好歹能遮住些。结果扣不上扣子，敞着反而有种爆/乳的效果。
    沈怀瑾：……啊啊啊啊啊！
    奈何厉只是一连乖顺地看着他，让人生不起气来。
    就在此时，屋门应声而开，紧接着是沈母的声音，“沈怀瑾，出来。”
    卧室里的沈怀瑾汗毛一凛，拍拍厉的胸膛，小声道：“不要紧张。”
    厉轻笑一声，“我不紧张，你别紧张才对。”
    沈怀瑾瞥了他一眼，这才领着人主动出了卧室。
    正在客厅的沈家三口见到来人，也有些吃惊，也不知是被对方的身高还是衣品吓到。
    沈父努力保持着良好的修养，问道：“小瑾，这是……？”
    沈怀瑾连忙介绍，“这是……里昂，中文名叫沈厉，刚刚从国外回来，还不太会说中国话。厉，这是我爸，我妈，我妹妹。”
    说完，沈怀瑾怼了一下厉，示意对方打招呼，怼完才有些后悔，意识到他根本没教过这个！
    不过厉倒是反应很快，“叔叔，阿姨，妹妹，你们好。”
    沈怀瑾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年的影视剧倒是没白看。
    “爸妈，小瑜，你们先坐会儿，我去沏个茶。”
    沈怀瑾给了厉一个眼神，拉着他落荒而逃，跑到厨房鼓捣厨具。
    这么多年沈怀瑾的手也生了，叮叮当当弄个没完，被沈母看得一清二楚，她叹了口气走进厨房，有些恨铁不成钢，“怎么越活越过去了。”
    转而又朝厉温柔一笑，“小厉啊，你是客人，哪有让你帮忙的道理，去外面坐着休息吧。”
    厉虽说没有系统地学过这门语言，看了这么多年的影视剧，也大致能听出些意思来，他点点头，看了沈怀瑾一眼，走出厨房，坐回到沙发上，丝毫没有扭捏。
    沈父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小厉，你多大了呀？”
    厉一脸认真，“21岁。”
    沈父呼吸一滞，这么小！
    倒是边上的沈书瑜睁大了眼睛，十二岁小女孩稚嫩的脸上满是好奇，“你才比我大九岁，就长这么高了，你经常喝牛奶吗？”
    奶？那是崽子才喝的东西。
    厉如实地摇摇头。
    沈书瑜噘起嘴，“就说妈妈是骗我的，喝牛奶才没用。”
    从厨房出来的沈怀瑾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嘲笑道：“不喝更长不高。”
    沈母送上茶水，皱着眉头，“沈怀瑾，不许欺负你妹妹。”
    沈怀瑾坐下，做了一个求饶的姿势，再之后，客厅陷入了一片沉默。
    沈母坐下后给丈夫好几番眼神示意，都被还处在惊讶中的沈父错过。无奈，她只好主动道：“小厉，你和我们小瑾是怎么认识的呀？”
    “工作时候认识的！”沈怀瑾抢先回答。
    沈母冲他温柔一笑，眼神却是实打实的威胁，“我在问小厉呢。”
    沈怀瑾做了个闭麦的姿势。
    厉磕磕绊绊道：“我们在野外见到。”
    野外，正常，儿子工作的地方嘛。沈家父母含笑点头。
    “他长得很好看。”
    好看……儿子确实帅气。沈家父母点点头。
    “我邀请他去我的……家里做客。”
    沈母有些吃惊，“第一天，就去家里吗？”
    厉点点头，“是家里。”沈怀瑾那时还有些不情愿，不过这个就不说了，应该没有父母愿意听到这种事情的。
    沈父同样惴惴，“小厉啊，那时你多大？”
    厉：“17岁。”
    “17岁？！”客厅响起了多重奏，沈父捂着胸膛，血压上涌，“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沈怀瑾捂着脸，“不幸！不幸啊！”
    “你还有脸说！”沈父几乎要暴起揍人，被厉眼疾手快地拦住，高大的银发青年满脸疑惑，“叔叔，你不喜欢我和瑾在一起吗？”
    沈父被这直白吓得一时语噎，良久才道：“也不是，就是……就是你太小了！”
    “我不小。”厉一脸认真，翠绿眸子里满是诚挚，“瑾说我已经成年了。”
    沈书瑜吹了个口哨，两条腿晃悠着，“cool～”
    沈怀瑾叹了口气，揉了揉厉的头发，轻声道：“你先回房间，这里我来聊。”
    将房门关上，沈怀瑾转头就见三人抱臂坐在一起，沈父沈母一脸凝重，沈书瑜倒是看好戏的模样。
    “说吧。”沈母淡淡开口，“沈怀瑾，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的？”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成年了。”沈怀瑾小声嘟囔。
    “那也不行！”沈父猛地一拍桌子。
    几人吓了一跳，沈母眼睛一瞪，“你什么意思？”
    沈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悻悻地咳嗽一声，“我的意思是，那也得先清楚人家的底细才行。”
    “他爸妈去得早，小时候都是家里亲戚帮衬着，长大了做起些小生意，手底下也管着一百多号人。也喜欢野外，所以我们才有机会认识的。”
    “你们也知道，我常年不在家，有时候真挺孤独的。”
    沈怀瑾想起自己刚刚穿越那段时光，那种难以言表的孤独与思乡情切，眼圈有些发红。
    那时他疯了似地看星夜，看照片，自虐一般地想象家人失去自己时遭遇的痛苦。
    若没有厉强硬融入他的世界，恐怕沈怀瑾还会在那种状态下踽踽独行许久。
    “能找到这么个志同道合的人也不容易。”
    沈书瑜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消失了，她起身走到哥哥身边，抱住了他，“哥哥，不难过。”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沈怀瑾再也忍不住，抱着沈书瑜单薄的身子，号啕大哭起来。
    他终于回家了。
    沈家父母瞬间手足无措起来，凑到沈怀瑾身边，小声地解释着不是那个意思。
    房间里的厉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扣着门板。他从未见过沈怀瑾哭得这般大声、这般委屈，很想冲出去搂紧自己的爱人，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沈怀瑾发泄过后，才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捂着脸不看人。
    沈家父母坐在一旁，心累地叹了口气，“小瑾，我们不是不同意你跟他谈，但这孩子还小，又是外国人，我们怕你的感情不稳定。”
    “我知道。”他吸了吸鼻子，“我们感情很好。”
    “算了，感情的事冷暖自知，我们也管不了你了。”沈母长出一口气，告诫自己孩子大了不能揍，“只不过人家这么小就跟了你，你可不能做出对不起人家的事情来。”
    沈怀瑾：“……好。”
    沈母又叹了口气，推了沈父一把，“老沈，走，跟我去买点菜，今晚就在这里吃吧。”
    沈书瑜眼睛一转，立刻道：“妈，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待三人离开后，厉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在沈怀瑾边上蹲下，拨开他颊边的黑发，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在兽人大陆的时候，是不是一直想家。”
    沈怀瑾瘪了瘪嘴，无声点头。
    厉单膝跪地，将沈怀瑾搂入怀中，“不哭，不哭，我们回来了。”
    沈怀瑾破涕而笑，“什么嘛，这叫“我回来了”，你又不是这里的土著。”
    “但我与你永远是一起的。”
    两人腻腻歪歪了许久，直到沈家父母与小妹回来。
    沈父给厉带了一套新衣服，看着换好衣服后身姿提拔壮硕的青年，他很是满意，笑道：“小厉就是帅气，也不浪费我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这身尺寸的衣服。”
    沈母大概是心结已开，愉悦地做了一大桌子的丰盛菜肴，将两人喂得心满意足、意犹未尽。
    饭后，沈书瑜拿来自己的拍立得，兴冲冲地说要拍照，小女孩的声音最是烂漫可爱，谁都不舍得拒绝她。
    沈书瑜替大家摆好姿势，沈家父母坐在前，沈怀瑾与厉携手站在后面。她架好相机定好时后，快速钻入父母怀中。
    一道清脆响声，五人的笑容慢慢浮出在相纸上。
    临出门时，沈书瑜还是有些遗憾，“要是憨憨也在就好了。”
    厉好奇道：“憨憨是谁？”
    沈怀瑾随口道：“咱们家的一条狗，笑起来很像你。”
    厉：“……？”
    “怎么说话呢。”沈母嗔怪地看了沈怀瑾一眼，“别老是欺负小厉。”
    “知道啦。”沈怀瑾抱了抱沈母，没由来的，心里有些发慌，“妈……”
    “诶。”沈母应了一声，搂住自己高大的儿子，“爸爸妈妈总有一天会离开你，小瑾，我们都很高兴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沈父站在玄关处，想上前又有些碍于面子，只是硬梆梆道：“男人要有责任心。”
    “我知道了，爸。”沈怀瑾拉了他一把，将父母搂入怀中。沈父这才应了一声，低头拭去眼角的泪花。
    “哥哥，你怎么了？”沈书瑜背着书包，眼神懵懂。
    沈怀瑾蹲下身，刮了刮她的鼻子，又替小姑娘将刘海整理好，才笑道：“小瑜，哥哥不在家的时候，你能照顾爸爸妈妈吗？”
    沈书瑜有些不知状况，但还是认真地点点头，“哥哥，你放心，我能照顾爸爸妈妈，你在外面工作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们会一直想着你的。”
    沈怀瑾眼中泪光闪烁，“好。”
    这就好。
    再醒来时，泪湿枕巾，沈怀瑾猛地起身，看到熟悉的萤石与青色玻璃，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兽人大陆。
    他眼神茫然，看着同样醒来的厉，几乎是哽咽着说，“我是……我是做了一个梦吗？”
    厉没有说话，而是往身下摸索了番，然后取出了一张相片。
    上面是五个人的合照，沈家父母笑得温柔，沈书瑜一脸俏皮，身后是携手站立的沈怀瑾与厉。
    “不是做梦。”厉轻声道。
    沈怀瑾突然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举起胳膊狼狈地擦着泪，他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太好了…太好了……”
    不是梦。
    他终于给了自己的不辞而别，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感谢在2021-05-04 15:38:03~2021-05-04 22:3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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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番外-西大陆篇1

    厉从石火原赶集归来, 就同沈怀瑾生起了闷气，原因就在于一条黑珠手串。
    那条手串是游商首领异与沈怀瑾初次见面时所赠, 按他的说法，这黑珠手串能给持有它的亚兽带来好运气，是为了让大河部落能顺利度过兽潮才有所赠送。
    厉恰好就在集上遇到了那个小部落的成员，就他身上的手串眼熟，多嘴问了两句。
    人家还以为自家商品远销外“原”，还乐呵呵地问道是不是成功获得了亚兽的芳心。
    厉一愣，在对方解释之后才明白，黑珠手串固然有祈福增运的作用，但大多是兽人送给心怡亚兽求爱用的。
    这就触了他的雷点，长久以稳重面具视人的厉回来就朝沈怀瑾嚷嚷, “早就觉得那个异眼神不对。兽潮一过他就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也不知道抱着什么异想天开的心思。”
    沈怀瑾闲坐在树下看电影，眼皮都懒得掀一下，“蠢货，人家是为了买咱们的铁具来的。”
    厉被噎了一句，仍旧不爽，从屋中找出了那条手串, 拿着就往院外冲，说是要丢了它了事。
    好好的东西又要浪费。
    沈怀瑾拳头一硬，料想这傻狗近来多爱作妖，估计是欠收拾了，捋起袖子就跟了上去。
    两人你追我赶, 刚到院外，就见灵站在对岸，嘴上念念有词。
    没一会儿, 湍流不息的溪流中段竟停下了几位水生，慢慢地，水生越聚越多，挨挤着来回打转，就是不离开。
    厉略一挑眉，“这天赋不用来抓水生，可惜了。”
    沈怀瑾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别胡说八道打扰他。”
    两人不敢出声，互相掰扯着胳膊等在原地，等灵慢慢地松懈了精神力，原本汇聚在一起的水生便轰的一下四散开去。
    灵也看到了对面的沈怀瑾和厉，这崽子已经是小少年的模样，对沈怀瑾的依赖却是一如既然，他扬起胳膊，“瑾，你看到了吗，我的天赋？”
    “看到了！”
    沈怀瑾见他使用过能力后，脸色有些发白，叮嘱道，“灵，先回去休息会儿吧。”
    灵很乖顺，大概也是疲劳所致，很快就回了家。
    沈怀瑾慈祥地目送他远去，厉盯着机会，一举将手串夺了过去，结果又被沈怀瑾敲了一个脑瓜崩。
    “给我。”
    银发兽人委屈巴巴地把手串递还回去，没多久就听到了悠扬的啼鸣声，两人举目望去，原来是黑尾神鸟。
    “哟，又来了。”厉笑道。
    自从上次兽潮，黑尾神鸟举族前来相助，双方的关系就密切了不少。黑尾神鸟时常来山谷溜达一番，也逐渐成了部落的常客，尤其是灵在使用天赋的时候，格外受他们的欢迎。
    只是这回好像有些不同。两人眼睁睁地看着神鸟的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
    直扑面门。
    “操。”沈怀瑾下意识地叫出了声，即使厉很快就将他带离原地，神鸟的动作显然更为迅猛。
    黑尾神鸟冲了下来，伸出爪子抓住了沈怀瑾，一举便飞上了天，沈怀瑾只是一个愣神，就已经飞离地面七八米高。
    厉化作兽形，咆哮一声，凭借着高超的弹跳力冲了上去，瞬间又化作人形，抓住了黑尾神鸟细长的腿。一个翻身，脚踏在神鸟收起的利爪上，搂住了沈怀瑾摇摇欲坠的身子。
    只是这时，地面已相距甚远。
    沈怀瑾与厉对视一眼，眼中俱是苦涩，他们都不曾预料到这般境况。
    此时再跳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等沈鸟下次落地之际，再找机会赶回部落了。
    谁知神鸟越飞越高，不多时，两人察觉到它竟然是沿着横断山脉在攀升。气温越来越低，好在沈怀瑾大清早穿得严实，厉虽毁了衣服，到底是兽人，抗冻些。
    低氧让沈怀瑾的唇色变深，他皱紧眉头，“它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
    厉猜测道：“它带我们到横断山脉来，别是想把我们领回自己的窝吧？”
    只是神鸟并未在白雪皑皑的顶峰停留，而是一举越过天阻，展翅向下滑翔。
    滑翔的速度很快，沈怀瑾感觉冷风如刀割在皮肤上，他已经没法考虑呼吸的问题了，曲起胳膊，拿肘弯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
    偏就在这时，那神鸟好似才发现他们的存在，猛地一展翅，鸟腿不耐地甩了甩，原本紧紧扒在上面的两人便如同下饺子一般，被从高空丢下。
    厉扣住沈怀瑾的腰身，身子一旋，化作巨狼模样，背朝下将沈怀瑾整个人地搂入怀中。
    风声猎猎中，他盯着沈怀瑾惊愕无措的眼睛，“乖宝，不怕。”
    轰然一声撞击，周围沙石飞扬，在猛烈的撞击下，沈怀瑾只觉得眼前一黑，便骤然昏死过去。
    这一声巨响，吸引了城门卫士的注意力，四个身穿轻甲的兽人对视一眼，其中两人提着轻剑，迅速地朝城外发出响动的方向赶去。
    远远望去，广袤的苍地上似乎是多了一团白色，凑近才发现是一头蜷缩着的巨狼。
    其中一兽人啐骂一句，“哪来的低贱兽人，多事！”
    另一兽人皱着眉翻看了一下，推测道：“脚上没有铭牌，估计又是从野部逃出来的兽人，妄想溜进万兽城。”
    “等一下！”先前那兽人眼尖，注意到了什么，一把掀开巨狼紧缩于胸腹处的四肢，露出了怀中安然无恙的“亚兽”。
    “亚兽”还处在昏迷状态，脸色煞白，双眼紧闭，眉头微蹙，身着白色简单衣物，一头长发更显乌黑。
    两个兽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兴奋。黑发巫祖的传说流传千年，若他们亲自将这个黑发亚兽送到城主面前，绝对能受到城主的赏识。
    “赚了！”
    沈怀瑾被翻动着身子，他的眼皮颤抖，穿透薄薄眼皮的日光很快又被遮掩，在半昏迷中，他听到两个陌生的声音。
    “剩下一个怎么办？”
    “无名兽人，送去奴隶场换两个币花。”
    再之后，就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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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番外-西大陆篇2

    厚重铁镣的尾端在凹凸不平的石地上滑行而过, 湿冷阴暗的气息幽幽环绕，痛苦与恐惧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昏暗中, 浮出两点碧瞳。
    “嚇！”
    厉呛出一口郁结于胸的粗气，刚从昏迷中醒来，就因为由骨至皮的锥心之痛而浑身汗湿，眼冒金光。
    他粗蛮地将凌乱的头发往后一拨，咬紧牙关，强忍着痛苦，飞速打量起四周来。
    纵使地处昏暗，极佳的夜视能力让他看往何处都是一览无余。
    浑身□□的他，身上盖着块散发着酸臭与腥气的麻布，脚上缚着重镣, 正坐倚在粗粝不平的石墙边上。身处的正是一间金属牢笼，监牢内气息浑浊不堪，光线极若，只远远有些飘动的烛光，而他身边，还窝着七八个身着染血皮甲、神情麻木的兽人。
    大概是他的喘息声招来了关注，一时间, 几个脑袋都调转过来，幽幽地看向了他。
    “你醒了。”边上的兽人发出沙哑的一声，探身凑近厉。
    监牢外烛火一闪而过，厉看清了对方遮不住暗红牙床的残缺脸皮。
    明明感受到了对方身上同属于兽人的气息，厉发现对方使用的语言听起来似乎与沈怀瑾的家乡话同出一源, 只是有些腔调不同，其中也有零星的兽人大陆通用语言中的词汇。
    厉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将右手藏于身后, 直截了当，“我身边的亚兽在哪里？”
    “亚兽？”这词引起其余几个麻木兽人的哄笑，他们小心地控制着音量，语带沉沉不屑，“来了斗兽场还想亚兽？”
    电光火石间，厉的记忆回溯到了坠落昏迷之前，“这里是西大陆？！”
    这话又引得几个兽人纷纷侧目，随后有些无语地撇开了视线，“新来的，被吓傻了。”
    倒是一开始主动攀谈的那兽人又凑近了他一些，“我叫皮。大个子，你是谁，来自哪边的野部？”
    厉已断定此处便是被横断山脉隔绝千年的西大陆，脑海里闪过千思万绪，想到黑发巫祖的传说，他浑身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些。
    伤口已经痛得麻木，他随意抹了把还黏连着血渍与污泥的腰侧，哑声道：“我叫厉。你们刚才说的斗兽场是什么意思，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话问得让皮很是奇怪，他咧着豁开的嘴角，理所当然道：“我们都是被奴隶主扔来斗兽场的奴隶，你怎么会问这个？”
    “奴隶。”厉重复了一遍，“你是说那种，失去自由、任人驱使的，奴隶？”
    这是个他只在沈怀瑾口中才听说过的概念。厉大感吃惊，东大陆遵兽神教诲，兽人与亚兽皆是兽人大陆上自由的灵魂，唯一的去处便是循着水源回到兽神怀抱，从没有被另一个生灵掌控驱使的观念。
    “失去自由、任人驱使。”皮嘟囔了一句，“你说的没错，可谁让我们生来就是野部的低贱兽人呢。”
    “野部……这是你们部落的名字吗？”厉问道。
    边上几个兽人看似不在意，实则都支起耳朵在听呢，闻言愤然道：“什么名字不名字的，野部就是野部，没有被城纳入的部落都是野部，我们都是奴隶，听懂了吗？”
    “等一下！”皮反应了过来，“你不是来自野部的？那你是犯了什么错才被贬为奴隶？”
    一听到新来的有可能曾是坐在观席上为他们的生死下注的人，几个兽人顿时有些躁动起来，昏暗中的视线锁定了厉。
    “不。”厉很快解释，“我来自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城也没有野部，所以我才会对这些不了解。假如我是城中兽人，犯错以后宁求一死，也不要成为奴隶。”
    这话半真半假，兽人们却都信了，他们懂得这种生为奴隶的痛苦，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戚戚然。
    “不过你这体格，我估计只要打上两场，就能送去同兽人对战了，虽然更危险，更容易死，但总比我们这样不死不活的好。”
    皮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极其狰狞可怖的笑容。
    厉正欲再问上几句关于此处的信息，烛火飘然而至，来人甩着手中的铁链，砸向监牢的门，发出一道巨大响声。
    众兽人纷纷噤声，厉也咽下了口中未竟的话语。
    “新来的，轮到你了。”
    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两个高大兽人打开牢门，将坐倚在墙边的厉拽了起来，又给他戴上手镣，推搡出了监牢。
    厉未曾反抗，一路被押送着，他沉默地盯着脚前方被烛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在心底记下每个岔路口的选择。
    不知拐过几个弯、上了几层楼，两个兽人将他押送到一扇巨大铁门后，对视一眼，将门缓缓拉开。
    室外的阳光瞬间倾洒而下，厉眯着眼睛，发现前方是一块很大的圆形沙石空地，周围则是一层又一层高起的观席，上头站着满脸兴致的兽人与亚兽们。
    押送他的兽人随后又打开了铁栏，将还缚着手铐脚链的厉一举退了出去。
    厉顺势踉跄几步，环视周围。
    席上的观众穿着各式精美服饰，手上拿着各色票子，有些亚兽还打着伞，冷眼地看向场中的他。
    一阵湿热腥风自脑后传来。
    厉猛然回头，一头四五米高浑身赤色的野兽正站在他身后，露出的獠牙足有前臂那么长，涎水滴落下来，衬得獠牙更加尖利阴狠。
    野兽打了个响鼻，与他对上了视线。
    “吼！”
    “不要！”
    沈怀瑾猛然惊醒，身子抽搐着弹了起来，又在半途因力竭而落回床上，好在柔软的床垫一下便将他温柔地托在怀中。
    沈怀瑾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发现自己来到了完全陌生的房间。屋里点着熏香，他身下被褥柔软，四柱床上帷幔轻掩，各处尽显奢华的雕刻与贴面处理，装饰花样繁多。
    他撑起身子拉开帷幔，床头高架的玻璃灯罩涂有金漆，融融灯火下，恍如流水波动。落地的厚重窗帘是墨绿色，上面撒了些银粉，在烛火下有如灿灿星光。
    角落处还立了一面木雕封边缀以珠宝的铜镜。
    沈怀瑾有些恍惚。他记得自己无意间来到了一个原始时代，那里存在能变身为野兽的兽人，他还在某个部落度过了很多的一段岁月。但现在想来，所有的记忆都好似落入了团团大雾中，辩识不清。
    他为什么会丧失所有记忆？以及目前这个情况，他又穿越了吗？
    沈怀瑾赤脚下了床，踩着柔软的地垫，一路行至角落，看向恍惚的自己。
    镜中的人熟悉又有些陌生，眉眼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浅淡沉着，只是现下露出了浅浅疑惑。
    沈怀瑾蹙眉看着镜中自己及腰的长发和眉间一点针尖大小的红色。
    “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指尖触上之际，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正在他想继续探究之际，厚重房门被从两边打开。
    原本有些昏暗的屋子立刻有了些光，沈怀瑾回身，就见一个穿着红黑衣袍、身配短剑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不，看体型，对方是一个兽人才更加合理些。
    沈怀瑾往墙边侧了两步，那上面有一把手柄华美以作装饰的长币。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来人缓慢地将手上抬起、举过头顶，见沈怀瑾戒备的眼神迟迟不改，他又诚恳道：“神使，我是万兽城之主，伏。我知道您是被兽神从异世召唤而来的，请不要害怕我。”
    沈怀瑾恢复了一些记忆，他似乎是听谁说过，兽人大陆也曾降临过与他相似的黑发“亚兽”，被称作巫祖。
    就算那是穿越同乡，可他压根不会扮神棍啊。
    沈怀瑾感受着浑身散了架般的疼痛，冷声问道：“是你救回我的？”
    伏温柔一笑，“不，您是降下的福祉。”
    他与沈怀瑾保持着距离，谨慎地绕到对方身后，“哗”的一声，拉开了厚重窗帘。
    “神使，请看。”
    落地窗几乎占据了大半面墙，沈怀瑾不遗余力便能看到看到窗外一切。
    这栋建筑前有一道清澈河流流经，两边是碧绿无垠的草坪，中间用大理石板铺设了一条宽阔整洁的甬道，一举越过河流，向远处延伸。
    远处的街道狭窄，两边是鳞次栉比的房屋和乱中有序的零散集市，人们在门口摆起摊位，叫卖着摊上的新鲜果蔬与美酒。马车从中间飞驰着穿行而过，哒哒的马蹄声驱散了街上四处追逃的小崽子。
    沈怀瑾举目望去，只见道路枢纽处还有一空旷广场，一座高得惊人的石雕静静伫立。
    广袖长袍，头顶带冠，拱手作揖。
    玻璃上绘有彩色壁画，阳光倾洒而入，沈怀瑾的脸上于是落下了斑驳的印记，他的眼神却晦涩难明，以陈述的语气，轻声问道：“这里不止来过一个与我相似的人，是吗？”
    “你果然是。”伏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在沈怀瑾扫视过来之际，解释道：“自巫祖之后，还有一位金发神使降临西大陆。他不像巫祖和您，没有特殊的黑发，也不会神族语言，但传授了我们许多本领。”
    “从我的房间望出去，就能看到他的雕像。”
    “神使，您想去看看吗？”
    沈怀瑾缓缓摇头，“再说吧，我想休息了。”
    被拒绝后，伏脸上并无怨言，他举起手掌轻轻拍了两下，便有身着柔软长袍的清秀亚兽举着托盘鱼贯而入。
    “神使，请换下您的衣物吧。”
    经他提醒，沈怀瑾才非常自己身上穿的布衣早已皱巴得不能入眼，他点了点头。伏于是面对着他，倒走出房间，短剑的鞘身自拐角处消失。
    亚兽们替沈怀瑾换上柔软舒适的衣袍，又小心地换了批熏香。
    沉木香味袅袅，沈怀瑾原就受了伤的身子愈发疲倦起来，很快便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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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番外-西大陆篇3

    清晨, 阳光泄入房间，轻柔地洒在沈怀瑾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他有些不适地以手敛目，很快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骤然睁开了眼睛。
    整整做了一夜凌乱的梦，梦中模糊的场面与隐约的人影都叫他心力交瘁。
    心跳越来越快，沈怀瑾察觉到有些不对。
    就像是某种精神类药物使用过后的副作用，他天生就对此易敏，反应往往也会更大些。
    沈怀瑾环视四周，窗帘已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被亚仆拉开。
    沈怀瑾盯着床边的熏香出神，良久，他从中掏了些灰烬出来, 拿绸布裹了，塞在柜后，又将香炉恢复成了原状。
    没一会儿，房门就被敲响，沈怀瑾回头看了一眼柜子，见足够隐秘，才道：“请进。”
    房门被打开, 伏配着短剑进入，两边是鱼贯而入的亚仆，低眉顺眼地送上一干用具以供沈怀瑾洗漱。
    沈怀瑾的精神还是恍惚的，木然地随着亚仆的轻声提示动作着。
    他净了手，又拿柔软而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 深吸了一口气。
    伏站在床边，静静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沈怀瑾。
    沈怀瑾卸下毛巾，思想好似清晰了一些, 他突然道：“伏城主，我想在万兽城里逛逛，可以吗？”
    “神使，请叫我伏吧。”高大俊逸的兽人半身沐浴在阳光下，微微倾身，笑得温柔，“如您所愿。”
    马车载着沈怀瑾穿过灰白甬道，很快便驶出了庄园，驾驶在城中如蛛王般密集而窄长的街道上。
    沈怀瑾拿着被打磨得细腻光滑的木杆，掀开饰以金丝花纹的帘布，街道两边的热闹扑面而来，叫卖声此起彼伏，在如此狭窄的地方，还有人卖着杂耍。几个崽子挤挤挨挨缩在街边，手上拿着野草，编着各种的小玩意儿。
    沈怀瑾眉心一跳，他觉得这场面有些熟悉。
    坐在对面的伏盯着他，突然道：“神使，我带您去万兽城最热闹的好地方吧。”
    越热闹的地方意味着能接纳的信息量就越大，沈怀瑾被打断了思路，也不恼，只微微颌首，“好。”
    马车很快调转车头，一路驶去。
    沈怀瑾时不时掀开帘布，没多久就看到了昨日伏曾提到的另一句雕像，这处广场上还有另一个庞然大物般的建筑物伫立着。
    马车提溜着停下了脚步，马夫喊了一声，“城主，神使，我们到斗兽场了！”
    斗兽场？沈怀瑾一下就从字面了解了它的用处，他看向伏，忖度着对方的意思。
    伏神色不变，从马车内置储物格中拿出了一顶宽檐帽，“神使，为了不遭遇危险，还请您戴上这个。”说着，探身过来，想帮着沈怀瑾将一头黑发隐藏起来。
    沈怀瑾微微侧身，在对方碰到自己的头发之前，率先将它们束起扭了起来，又接过伏手中的宽檐帽戴上，将头发完全隐藏了起来，只要不是弯下腰特地探看，不会发现一点黑色。
    两人前后脚下了马车，沈怀瑾听到窃窃私语，“是城主的马车，他带了一个亚兽前来斗兽场。”
    一个负责人打扮的兽人已等在原处，见到伏，立刻上前点头哈腰，硬生生地在汹涌人潮中为两人开出一道宽敞的路。
    虽是如此，他们走上观台时，席上的观众已经兴致大起，期待这场据说是“新人王”的斗兽赛。
    偌大的观众席上仅有几个观台，以伏的身份自然能用。观台宽敞，可坐可躺，不仅头上有荫蔽，身上还会有贴心亚仆送上新鲜水果点心。
    沈怀瑾百无聊赖地尝着陌生水果，他对这类血腥项目丝毫不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厌恶，因此眼神随意地在场上巡走，只盼着能有些讯息。
    烈日当头，等了许久的观众们心中不忿，已经有人涨红着脸、挥舞着拳，在座位上咆哮，活像个发酒疯的样子。
    沈怀瑾方才想到这里，又有亚仆送上一壶色泽莹润、芬芳扑鼻的美酒，他一愣，没准人家还真是在发酒疯。
    他接过亚仆斟的酒，视线从面红耳赤的观众转到一旁怡然自得的伏身上，意识到了为什么自己从刚才起，心头就萦绕着奇怪的感觉。
    他状似无意地喃喃道：“这里倒很少见兽人化形。”
    他虽记忆模糊，但残留的认知告诉自己，兽人的情绪若到了极致，便是很容易化形的。虽说在外多有不便，但一路走来，所见之人不知凡几，却不见一兽，实在古怪。
    听到他的话，伏的脸色一僵，很快就恢复过来，解释道：“在西大陆，随意幻化出兽形是极不体面的事情。我们只有在遇上心仪的亚兽时，才会化出兽形与其亲昵。”
    “啊……是吗。”沈怀瑾脸上百无聊赖，心中却思绪万千。
    将代表力量的兽形阉/割成只为求爱用的工具，这也是他的前辈所做的事情吗？
    伏见他脸色，还以为对方是有所失落，于是安慰道：“神使，待会儿的斗兽便是由两个兽人化作兽形来搏斗。”说罢，他意犹未尽地添了句，“不死不休。”
    两人说话间，观众席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欢呼喝彩声直冲云霄，沈怀瑾似有所感，一下便与刚刚入场的粗蛮兽人对上了视线。
    周身的喧闹尽数隐去。
    沈怀瑾一惊，他眉心的红点开始发烫，药物作用下浑噩的记忆开始恢复，往昔相处点滴也一一浮上心头。
    另一个高壮兽人举着手臂跑入了场，一下又掀起观众席上的热潮与叫嚣，连伏都屈尊降贵地鼓了两掌。
    周身沸反盈天，而沈怀瑾则暗暗握死了手下玉白莹润的扶柄。
    这傻大个只身着单薄布衣，甚至还没有对手身上破烂皮甲裹身，从前在沈怀瑾看来高大的体格，在偌大斗兽场的对比下也显得格外伶仃。
    “连胜三局蛮荒兽，一举跃入斗兽场！”
    主持人拎着个简单的喇叭，扯着嗓子在叫喊。
    沈怀瑾一直盯着场上的厉，奈何对方传导而来的都是些嬉皮讨好的情绪。
    ’乖，不用干预。’他说。
    沈怀瑾忍耐了好久，攥着扶柄的手指这才渐渐松开，血色逐渐消弭，他看向伏，轻描淡写地问道：“伏城主，你觉得斗兽好玩吗？”
    一声哨响，两头巨兽冲撞在一起，在撕咬与咆哮声中，伏笑着，嘴角咧开得极大，“神使，你会感受到属于斗兽的极乐。”
    沈怀瑾将视线收回，又问道：“城主，都看斗兽了，还不赌一把吗？”他看场上的观众可都是手里都拿着赌票的。
    见他这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伏从兴奋的观战状态下恢复了一些，有些探究地问道：“神使，你拿什么做赌注。”
    沈怀瑾撑着下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上的胶着局面，丝毫不曾挪动，在喧闹与咆哮声中，他清亮的声音在伏听来很是清晰悦耳。
    “你赢了，就能从我手中拿到一样你想要的东西。我赢了，我要胜者做我的兽仆，来服侍我。”
    伏没有质疑那所谓的“想要的东西”，反而对后半句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奴隶？”
    沈怀瑾反问：“怎么，不可以吗？”
    伏没有说话。
    沈怀瑾仰了仰下巴，“我赌他。”
    “新人吗？”伏意味不明地笑笑，侧身躺倒，撑着脑袋，看向场上局势，“那我赌另一个吧，我喜欢有经验的老手。”
    场上的局势变化得很快，上一刻还是难舍难分，下一秒厉已将对方压倒在地。对方力竭之下泄了气，直接化作了人形。
    “杀了他！杀了他！”观众狂吼着，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
    只是场上的厉未曾听进去丝毫，他进入半兽化状态，一掌扼住对方，一掌朝他侧颈敲下，身下的兽人便软倒在地，昏迷过去。
    观席上顿时嘘声一片，大家看惯了直白的撕杀，打晕远远触不到他们的阈值，血液里仍流着不过瘾的情绪。
    “他是你的了。”伏道。
    沈怀瑾正要笑纳，却忽然感受到了来自厉的劝阻。
    他不知其意，瞥了场上的胜者一眼，才幽幽道，“才赢了一场，看不出什么实力来，多试几次才知道。”
    伏哈哈大笑，“不愧是神使，我也瞧着这小子没血性。”
    “傻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沈怀瑾把帽檐往一压，顺势翻了个白眼，趁着人群还未动起来，起身便走。
    伏不知所以然，见状只得连忙跟随上去。
    是夜。
    伏独自行走在走廊，正欲敲开沈怀瑾的房门，却被一灰袍老者拽住了胳膊。
    他回头一看，正是大巫隐。
    伏眼中有不解，“隐巫，你拦着我做什么？”
    隐的眼珠灰白混浊，却死死钉在了伏身上，他喝问道：“伏，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伏重复了一遍，冷笑道：“我自然是要得到他。”
    他掷地有声，“这可是巫祖后人，有了他，我便能灭了西边几处小城，统归我万兽城。”
    说到这里，他仍有些气得牙痒痒，“若不是金发巫子坏事，西大陆原该只有一座万兽城的。”
    灰袍隐巫拼命张大了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来。
    伏冷哼一声，“隐，放心，巫祖后人注定是藏在人后的存在，不会威胁到你的位置。”说罢，他甩开袖子，走进了沈怀瑾的房门。
    见看着厚重大门缓缓合上，隐巫无力地垂下了胳膊。月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他手上的水渍反射着微弱光芒。
    他嘶哑着嗓子，终于吐出两个字，“……倾覆……”
    屋中的熏香燃着，沈怀瑾静坐在窗边。
    伏小心靠近，蹲下了身，又抬头看向望着窗外的男人，轻声问道：“神使，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沈怀瑾微微侧头，月光下神色平静无波，“为什么？”
    伏察觉出他闻香时与外出时的区别，心中有些异样的情绪，却还是哄道：“今天我答应了你的一个要求，作为回报，你也应该满足我一个要求。”
    眼前的黑发男人仿佛就这般被绕进了他话中的圈套，只是简单犹豫了一下就开了口。
    “沈怀瑾。”他微微一笑，眼中有光芒闪烁而过。
    “既然你问了。”
    “城主，记住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5-12 18:50:12~2021-05-12 23:55: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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