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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想骗我早恋》作者：苏芒
　　文案
　　——霍歌被收养了。他的养父指着院子里和他一般大的少年说，这是你哥。
　　[一]
　　盛夏伊始，韩也骑车回到家，发现那个小可怜鬼搬进来了。
　　他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对他抬抬下巴说：这是我的碗。
　　霍歌：我帮你洗干净。
　　韩也：不用了，我有洁癖，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二]
　　之后，霍歌站在校门口喝奶茶。
　　韩也见了说：给我喝一口。
　　霍歌果断：不给。
　　韩也不爽：这么小气？我平常对你不好？哪次你问我借东西没借你？有好的先留给你。
　　霍歌：你不是有洁癖，从来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两人在马路边争来抢去，韩也把他拦在桥边，一只手握住他拿奶茶的手，就着猛吸两口。
　　满足地说：我是你哥，喝你口奶茶怎么了。
　　[三]
　　后来，炮竹连天的冬夜。
　　韩也把霍歌压在身下，少年呼吸粗重，眼眸炽热，极力克制着自己。
　　韩也：让我亲下嘴，就亲一下。
　　他求了很多遍，霍歌不为所动。韩也心道，去他妈的，火急火燎亲了上去。
　　两个青涩的少年笨拙地接吻。
　　用呼吸表达爱意。
　　#见招拆招 不服就干 贵公子受#
　　#极度双标狗 活好还粘人 焉儿坏 傲娇大少爷攻#
　　ps：这只是他们的气质
　　-那个夏天，碧海蓝天、枝繁叶茂、村庄田野、日落蝉鸣，拥有一切盎然的生机。
　　内容标签： 强强 花季雨季 欢喜冤家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霍歌（受）、韩也（攻） ┃ 配角：预收《室友总在耍流氓》 ┃ 其它：预收《分手后我成了顶流》
　　一句话简介：少年成长记，为爱考清华。
　　立意：人生难免遇到困境，破茧而出就会获得新生。


第1章 霍家小孩
　　傍晚的彩霞染红了榕镇半边天。
　　一阵风吹过，一群招摇的少年骑着单车飞驰过榕镇十里后街的路边摊。
　　“又是这群臭小子，读完书没事干，车骑这么快。”摊上正在锅子里炒面的大叔骂骂咧咧。
　　“上次差点撞了我的水果摊，还给我笑眯眯的，这群小子。”旁边水果摊上的大爷跟着应和。
　　“骑在最前面的是谁啊？”等炒面的年轻客人随口问了句，“小伙子有点帅的。”
　　“还能是谁，韩家那个臭小子。骑这么快你都能看得清脸，你视力好啊。”
　　这群少年在街道深处的第一个巷口分开。巷子窄小，路灯昏暗，只有天黑时两边房子里透出窗的灯光照亮深巷的夜路。
　　吴志杰握着车把手停在巷口，单脚撑着地面朝巷子里嚎一嗓子：“你们真不去我那打游戏啊？”
　　里面的少年头也没回，单手扶着车把挥了挥手：“你家就一台电脑，分都不够分。”
　　可明明说好了的。
　　吴志杰郁闷地转头往旁边的少年脸上看着：“你还去吧？你爸还在我家打麻将呢。”
　　“去。”韩也觑了他一眼，脚一蹬，车已经往前冲出了好几米。
　　“诶，你等等我啊。”吴志杰连忙蹬起单车，腾着身子兴奋地跟在后面追。
　　两个如风的少年穿过街道深处高矮错落的院子，一个急刹车，停在一座双层小院铁栅栏门前。
　　屋里传出一阵麻将的碰撞。
　　吴志杰把车提进院子往屋里喊：“妈，我回来了。”
　　停好车，他顺势往韩也那边看了一眼，见他把挂在车头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心里啧了一声。
　　长得帅就是好，做什么动作都很装逼。
　　两人走进大厅。
　　正站在吴爸身边专心看麻将的吴妈终于注意到儿子回来，脸上马上洋溢起宠溺的笑：“哟，儿子回来了？吃饭没？”
　　吴爸摸了张牌往门边俩臭小子身上看了眼：“这几个小子凑在一块，你还担心能饿着他们。”
　　吴爸对面的韩东民也迅速抽空瞅了眼自家儿子：“碰——他们在一起总归有的吃的。”
　　吴志杰对他们麻将桌上的调侃早就习惯了，一周至少听三遍。他懒得应付，直接进厨房拿吃的。
　　留韩也在大厅独自面对。
　　果不其然，几个大老爷们见客厅就剩韩也这么个高大帅小伙站着，调侃的话全落在了他身上。
　　一桌子人打趣韩东民会生，把儿子生那么俊，个子也跟抽了条似的。
　　韩东民嘴上说着哪里哪里，摸着麻将牌往儿子那瞅一眼，嘴角的笑却压都压不住。
　　这时有人话锋一转，话赶话问了句：“你们知道霍家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吗？那小孩也是个衣架子。”
　　韩东民摸着麻将牌的手一顿。
　　吴爸：“听说他还有个姥姥。”
　　那人说：“姥姥个屁。我听说了，这姥姥那边的亲戚不肯认人。这么俊一小伙，他们也狠得下心。”
　　韩东民愤慨道：“说不认就不认啊，不是亲外孙啊，不认这小孩以后怎么办？”
　　吴志杰拿了两块雪糕和几个小面包出来，招呼韩也上楼。
　　递给韩也一块后，他撕了雪糕包装，咬一口问：“你听见他们说的话没？就是一家三口出车祸去世的那个霍奶奶家，小时候她还给我们吃过好几次冰棍。他们家还留了个孙子，好像就跟咱们一样大。”
　　韩也往沙发上一靠，咬了一大口雪糕，嗯了声。
　　“我没见过霍奶奶孙子，不过老听我妈说，她天天叨叨人家可怜。”吴志杰边咬雪糕边含糊不清地说，“说人家成绩好，长得又帅。哼，她自己没生到怪谁。”
　　韩也看上去对这件事兴趣不高，吴志杰也就没多说，打开了电脑主机。
　　吴志杰的电脑没联网，所以两人只能玩单机游戏解解瘾。
　　一人一轮，休息的那个玩一台即将淘汰的游戏机或者做作业，分配很合理。
　　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时，两人立刻眼疾手快地关了电脑，把游戏机藏好假装窝在沙发上看书，配合的默契无比。
　　吴妈走进门时怀疑地看了他俩一眼，把手上的苹果端到吴志杰的书桌。
　　吴志杰随手抽了本书在手里，此时正眼观鼻鼻观心地偷瞄他妈。
　　吴妈：“没作业啊，你拿历史书干嘛？”
　　吴志杰一紧张，立马绷紧身子，干巴巴道：“我现在对历史感兴趣。”
　　结果合上书，顺势一看。
　　好家伙，书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数学。
　　当时就很懵逼。
　　韩也闷头笑出声。
　　吴志杰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作为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大人眼中调皮捣蛋出丑的都是他。他妈还每次都来一句，你看看韩也多乖。
　　他有时候就怀疑他妈有韩也滤镜还是真·眼神不好。
　　韩也这人究竟哪里跟乖搭得上边啊？
　　吴妈白了吴志杰一眼，懒得跟他计较，顺势把目光移到韩也身上。
　　她从小看着韩也长大。这孩子一直就长得打眼，成绩也好，关键人家天天跟自己儿子混一块玩。偏偏成绩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吴妈那是一个恨铁不成钢啊。
　　可看到韩也，她又不由想起另外一个孩子。他们楼下刚还在讨论。霍家那孩子，她也就见过几面，也是从小长得就特打眼，唇红齿白，招人喜爱。就是可惜了……
　　她兀自叹了口气。
　　身边没心没肺的儿子突然瞅着她问了句：“妈，你们刚说的那个霍家的小孩以后怎么办啊？”
　　吴妈瞥着儿子，这她哪儿知道：“你别多管闲事，少说废话，多做作业。”
　　吴志杰无语，他心说不是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人家这也好那也好的。


第2章 初来乍到
　　居委会空荡的大厅冷气十足。
　　霍歌坐在立式空调前的连椅上，感受着冷风呼呼吹在后背，对着墙上细心承办、真诚服务的八大字发呆。
　　韩东民跟居委会居民小组长邵阿姨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两人边走边聊，脸上皆挂着客套的笑。
　　小组长是一位中年妇女，染着一头栗色短发。以前跟霍歌妈妈在小区里碰到时总会停下来闲聊几句，这几个月都是她在关照霍歌。
　　“霍歌，来，过来，阿姨跟你说几句话。”她站在大厅门口朝霍歌招招手。
　　霍歌挺起腰，背上怀中的书包，推着行李箱走过去。
　　少年人身高腿长，站起来时轮廓整个拔高，只有短袖下的胳膊显露出他过于单薄的身形。
　　见他走过来，邵阿姨立马捏了把他的胳膊，心疼地说：“以后要好好学习，多吃点饭，你看你最近瘦的。”
　　霍歌听话地点点头。
　　看他乖巧懂事的模样，邵阿姨内心又涌起一阵心酸：“就是我家有两个孩子，不然——”
　　她欲言又止。
　　事已至此，她也知道说这些话只会徒添伤悲。于是急忙掐住话头，瞅着霍歌干巴巴地嘱咐：“有任何事都可以给阿姨打电话，知道吗？”
　　“嗯。”霍歌许久没说话，开口时嗓子有点哑，“知道了，邵阿姨。”
　　邵阿姨怜爱地端详了他好几眼，眼圈逐渐泛红，眼见又要哭出来，韩东民及时打断了她。
　　“那我就先带这孩子走了，我们随时保持联络。”韩东民客气道。
　　“好、好。”邵阿姨这才揩了下眼尾，朝韩东民客气地颔首，“有事联系我，这孩子就麻烦你了。”
　　道别后，霍歌跟着韩东民离开了居委会。
　　居委会对面有一片小林荫道，是通往南大门的必经之路。每逢傍晚就会有许多住户来这里散步消食。
　　曾经霍歌的妈妈就是其中一位。
　　要是他爸回来得早，他们一家都会被他妈拉出来散步。用她的话来说，这是饭后亲子时光，有助于孩子健康成长。
　　走完林荫道就是南大门出口。
　　霍歌知道这一走他回来的机会渺茫。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印着父母的记忆，多看一眼，心口的钝痛就加深一寸。他几乎已经无法负荷。
　　所以在居委会多月的劝说无果之后，他终于妥协，接受了他们给他安排的监护人。
　　走出南大门时，聒噪的蝉鸣与他的记忆一同深埋进身后夏日的浓荫里。
　　前方的路很模糊，眼泪糊了整脸。
　　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的父母已经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回去的路上，韩东民带着霍歌倒了两班公交。
　　一路上，除了递水，韩东民一句话都没跟他多说。
　　哪怕知道他在身边哭得泣不成声时，韩东民也目不斜视当作没看见。
　　到了傍晚，公交车才徐徐缓缓地停在十里后街的站台。
　　这一站下的人不多，霍歌跟在韩东民身边。
　　两人穿过熙攘的路边广场，拐进一条小街。街边两旁的房子都是白墙黑瓦，铺在中间的路也都是水乡小镇凹凸不平的青石路。
　　天色渐渐下沉，空气里少了白日的浮躁。霍歌走在十里街边的小摊前，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阵阵暖风。
　　这里的空气似乎夹杂着草木的清香，一阵风吹过能嗅到雨后春草冒出头的气息，格外沁人心扉。
　　奇异地让内心烦躁了数个月的霍歌得到了短暂的舒缓。
　　韩东民悄然打量着霍歌的神色，见他面容有所缓和，便指着路边摊上的炸串说：“别嫌脏，味道还是不错的，偶尔可以吃吃。”
　　霍歌顺着他的视线点点头。
　　接下来，韩东民一路给他介绍哪家的炸串好吃哪家的烧烤好吃哪家的水果甜，看到什么说什么，就像生怕他吃了亏一样。
　　两人走得慢，一路上又都是熟人免不了打个招呼点个头，走走停停大约用了十几分钟。
　　眼看就要到家，街对面迎面走来一个短卷发的妇女。
　　大概是妇女自带一脸找事的样貌，哪怕隔着街对视一眼，霍歌都知道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果不其然，距离拉近后，妇女看着霍歌一言难尽地咂嘴，边走边扯嗓子嚷：“你怎么回事，你真领养这小孩啦？我刚听人说还……”
　　韩东民脸色一下拉了下来。他有所顾忌地瞥了眼霍歌，迅速打断妇女的碎嘴，随口含糊两句想把人应付过去。
　　妇女却跟看不见他敷衍的态度似的，颇为忌讳地扫了眼霍歌，朝韩东民指指点点：“你说你这人真的是，你自己还有一个儿子，现在还——万一触霉头了怎么办？”
　　“胡说什么呢。”韩东民大斥一声，也不顾邻里面子，直接拉着霍歌走了。
　　两人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融洽瞬间烟消云散，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快到家门口时，韩东民清了清嗓子把憋了一天，反反复复在脑内练习了几轮的话说出来：“霍歌，你已经十六周岁了，而且我本身有一个儿子，所以在法律上是不可以收养你的。所以我算是在居委会的监督和委托之下暂代你的监护人。你千万不要觉得有压力。”
　　霍歌点点头。
　　韩东民见他接受态度良好，继续说：“虽然你家的流动资产在我这里，但是我一分都不会用，到你十八就分文不动还给你。你高中剩下两年的所有开销我都会帮你承担。你可以毫无负担地在叔叔这里念完高中。你要是乐意，可以认我做个干爹。其实说起来，我也算你干爹。你奶奶是我干妈，我跟你爸从小一块长大，只是后来他离开镇子，联络的机会就少了。”
　　“然后我再说一下我们家里的情况。我有个跟你一样大的儿子，他——”韩东民犹豫了一下，意有所指道，“他脑子不太好，你不要跟他计较，别理他就行。”
　　霍歌抬头时看到韩东民脸上短暂的愁容，愣了下，很快又垂下脑袋盯着青石板上的纹路发呆。
　　对方又开始说下一段。
　　“我、我现在……”韩东民欲言又止地起了个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瞅着霍歌被路灯照得暖黄的侧脸轮廓，豁出老脸一咬牙道，“我现在有个女朋友，处得还不错，以后没准会结婚。但是这两年应该不会，她也很少来家里，你不用担心。”
　　这一番话结束，两人终于磨蹭到了家门口。
　　韩家的房子就在十里街的深处，穿过生活气息浓郁的街道是一片居民区。居民区的房子高矮错落和水乡小镇的青砖白瓦房一个样。
　　韩东民提着行李把人领进自家小院。
　　院里是个独栋小平层，顶上有个天台，但天台是完全敞开式的，没有任何保护措施。上面晒了一些东西，天色太暗，霍歌只能瞄到个轮廓。不过至少证明可以上去。
　　他对这个天台有点兴趣，但在院里扫了一圈，都没找到任何上楼的工具。
　　因为一早就知道今天要带霍歌回来，韩东民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市场挑了最新鲜的蔬果肉。
　　晚上七点多，正式开饭。
　　韩东民把折叠桌搬到院子里，骂了句韩也天天不着家就招呼着让霍歌先吃菜，不用等他。
　　霍歌见韩东民在端菜，主动去橱柜拿了两只碗打上米饭。
　　九月初的榕镇夜晚，气温还透着白日的浮躁。霍歌坐在韩家院子里吃饭却十分舒心，暖暖的微风夹杂着一缕淡淡的花香吹在身上，整个人轻飘飘的。
　　“来，小歌，我们干一杯，算作正式欢迎你。”韩东民举着酒杯嘬一口说，“你喝果汁啊，你们这个年龄喝酒还太小。”
　　霍歌端起冰镇果粒橙喝了一大口，一阵冰冰凉凉的舒爽在胸腔蔓开。
　　酒过三巡，韩东民的微醺状态出来了。他有个特点，一喝多就话多，偏偏还老喝多。
　　他嚷嚷着让霍歌以饮料代酒，两人又干了好几轮。
　　霍歌终于忍不住说：“韩叔叔，你喝多了。”
　　韩东民摆摆手：“没事，今天庆祝你来叔叔高兴。叔叔跟你说，好久没人陪叔叔喝酒了。我那混蛋儿子，我们两个都好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借着酒意，韩东民讲起了自己跟妻子的爱情故事。从两人相识相知，讲述双方如何跨过重重障碍最终修成正果。
　　霍歌安静地听着，突然间觉得有些恍惚。天上的月光透亮，有繁星点缀，耳边的故事娓娓动听，有情人在诉说。
　　这一刻，他心里头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绪。有一点点膨胀，一点点安慰，也有一点点委屈。细数这几个月来发生的破事，他头一回觉得生活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其中提到了游戏、魔兽等字眼。
　　霍歌猜测，是韩叔叔叛逆的儿子回来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秒钟，一阵自行车的叮铃响远去后，院子的门被另一辆自行车的前轮顶开。


第3章 针锋相对
　　晚间夜深露重，屋檐底下亮着一盏白炽灯。
　　稀稀落落的光线从上面打下来，分割出明暗参半的院子。
　　霍歌坐在院子中央，侧对着院门，听见木门发出吱嘎一声响时，下意识把头扭了过去。
　　饱经风霜的院门被用力撞开，在墙上反弹了两下。
　　敞开的门前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
　　男生对于他的出现堪称震惊，握着车把手直直站了好一会儿，情绪不明的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几乎是立刻，霍歌反应过来对方并不欢迎他，甚至还十分排斥。但显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会出现在这。
　　这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韩东民脸上一瞬的为难与愁容。
　　两人对视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场的第三个人终于被夏风吹醒了一点。他慢悠悠地睁大眼睛看韩也，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认错人。
　　见没认错人，韩东民高兴地站起来，说：“儿子回来啦？”
　　韩也这才把视线从霍歌脸上挪开，移到韩东民脸上一扫而过后，把车提进了院子。
　　见韩也停好车走来，韩东民语气和脸色都不太清醒地指着他对霍歌说：“小歌，这是你哥，韩也。”
　　他舌头打着结，停顿片刻后补充一句：“以后你俩就是亲兄弟了，一定要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啊。”
　　说完场上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韩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之势黑了下来，而那个醉了酒的还企图去扯他，想把他往霍歌边上攥，另一只手也朝霍歌伸去。
　　看架势是想让两人握手。
　　但他喝多了脚步不稳，少年又挺拔精瘦，往那儿一站，他愣是半晌没攥动。
　　韩也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看都没看自己亲爸一眼。目光自始至终都定格在霍歌脸上，带着挑衅和示威，像是只圈地盘的小狼狗。
　　突然，小狼狗眼波一动，飞快地皱了下眉，把视线往下挪一寸，停在霍歌面前的饭碗。
　　霍歌毫无预兆地眉心一跳，突然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见韩也抬了眼，转着手里的钥匙圈朝他走近两步，抬了抬下巴说：“这是我的碗。”
　　霍歌看着钥匙圈划出的弧线，沉默片刻后说：“我帮你洗干净。”
　　韩也不咸不淡地瞥着他：“不用了，我有洁癖。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至此两人的初次见面不欢而散。
　　收拾完餐桌上的狼藉后，霍歌回房从行李箱里抽出要用的洗漱用具，先去冲了个水。今天折腾了一天，身上的汗都干了几轮了，早就黏糊糊的。
　　洗漱完毕后他简单地看了看这个即将要住两年的小房间。
　　房间大约有十几个平方，应该是刚打扫过，看着很干净整洁。
　　房里有一个小衣柜和一张新的书桌。书桌摆在窗户边，抬头就能看到院里斑驳的白墙，多抬一点还能眺望远方的夜空。
　　这还是个星空夜景房，霍歌自得其乐地想。
　　看完房间，霍歌早早把灯关了靠向床头，插上耳机，把音乐声调大，看着窗框勾勒出的一格夜幕。
　　自从父母车祸后，这是他每晚的睡前状态。整夜整夜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和窗外发呆，有时候脑子恍惚，觉得这一切像场梦，只有耳机里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才能唤醒他。
　　让他意识到，哦，他还活着。也只有他一个人还活着，真他妈惨。
　　时间毫无意识地溜走，不知过了多久，霍歌拔了耳机，把MP3塞到枕头底下，准备睡觉。
　　静谧的夜里只剩下闹钟在漆黑的环境中滴答滴答。
　　像在催眠。
　　正当他迷迷瞪瞪即将入睡时，听见隔壁传来一道吱嘎的推门声。
　　霍歌半睡半醒地想，这里的门为什么都吱嘎吱嘎的，质量真差。
　　或许是老房子隔音差，悄无声息的夜里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当外面响起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时，霍歌看见一只小猫跳到了他的床头，在他床上蹦哒，蹦哒着蹦跶着突然抬起一爪子挠向他的胸口。
　　霍歌猛地一惊，彻底被门外断断续续的声音吵醒。
　　醒来后他睁开眼睛懵了几秒，一时甚至忘了自己在哪。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听见厨房乒乒乓乓的动静时，他抬起一只胳膊烦躁地遮在眼前。
　　厨房里的祸害正在煮泡面，锅碗瓢盆在他手里变成了一串风铃，奏出一阵轻快的叮铃响。
　　没多久这道美妙的奏乐就惊动了他亲爹。
　　韩东民压着声音骂骂咧咧地走进厨房。
　　一进厨房他先关上了门，生怕吵醒霍歌。然后嫌弃地把韩也赶到一边，替他敲了两个鸡蛋。
　　做完这一系列后，韩东民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他轻轻叹了口气：“听说那天他爸妈原本是打算等他放学带他去隔壁城市旅游的。结果接到老太太电话，老太太说心脏不舒服，然后夫妻俩火急火燎地赶下来接老太太去城里的医院。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去医院的途中就……哎，都是命啊。”
　　韩东民拿起筷子撩了一下面，他知道韩也喜欢吃软的，关了火盖上锅盖焖一会儿。
　　“你就当同情同情他。处处看，能处得来最好。不行，两年后你们高中毕业也就分道扬镳了。”
　　韩也漫不经心地倚着门框等泡面。
　　他从小个高腿长，现如今已经冲到一米八四，比自己都高上几厘米。
　　韩东民看着这样的儿子心酸又骄傲，长相身材都随了妈，可他妈却看不到了。
　　自怜自艾了一会儿，韩东民把面捞起来，说：“不指望你照应他，别找他麻烦就行，人家够可怜了，行吧。”
　　把面递给韩也后，韩东民叮嘱了他两句早点睡好好学习就回了房。
　　韩也正打算端着面回房吃，就见他老爸又从房里探出一个头，漆黑的环境中，看着格外渗人：“明天你带小歌去一下学校，我厂里请不了假了。”
　　刚还说不指望他照应。韩也看着热气腾腾外加放了两只荷包蛋的泡面，突然有种吃人嘴短的感觉。
　　他看着黑暗中韩东民探出的半个轮廓，无奈地扯了下嘴：“处处看不是用来形容男女朋友的啊？”
　　“什么——”韩东民纳闷地蹙了下眉，心里琢磨着什么男女朋友，旋即反应过来这两个词，立马严肃地低声大喝，“什么男女朋友，你才多大就男女朋友。你这小子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习，就知道乱玩。你敢早恋，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
　　第二天清早，因为要去学校报道，霍歌一大早就被扰人的闹钟吵醒。
　　等他洗漱完，韩东民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白粥、咸鸭蛋、腐乳还有小菜。
　　稀疏平常的早饭，几乎是青市家家户户的标配。
　　可看到这些熟悉又仿佛隔了遥远年代的记忆时，他还是愣住了。印象中母亲笑眯眯的脸浮现在眼前，朝他招手说“小歌，快点来吃早饭，上学要迟到了”。
　　韩东民看他呆滞的表情，以为是昨晚没睡好，毕竟是第一个晚上，于是笑道：“好久没这么早起了吧？马上高二了，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意识猛烈地挣扎了几下才回归原位，霍歌喝了点水润润干涩的嗓子，点头应了声好。
　　一顿早饭吃完，韩也都没出现，霍歌以为他早走了。结果等他背上书包打算跟厨房里的韩东民说一声时，就见那位少爷顶着一头乱发，困倦地眯着眼从房里走出来。
　　对方也看到了他，顺着余光将早起不耐的视线往他身上一掠而过后进了卫生间。
　　接着韩东民从厨房里走出来，他解了围裙随手挂在厨房门口的钉子上问：“是不是韩也那小子起床了？”
　　霍歌点头。
　　“这臭小子天天掐着点。”韩东民不满地嘟囔一句，转而朝霍歌叮嘱道，“学校那边打好招呼了，我今天请不了假，待会儿让韩也领你去。你到了学校之后去一趟教务处，找一个姓沈的老师，他会给你安排的。”
　　霍歌听完这话沉默了几秒，而韩东民还在一边耐心地跟他嘱托一堆有的没的。说实话，韩东民跟他非亲非故，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对他来说已然足够。毕竟他是个连亲姥姥都不要的人。
　　霍歌扯了下嘴，露出一点笑，长久没笑过的脸上有一丝僵硬：“谢谢叔叔。”
　　韩东民愣了下，旋即嘴边的笑意更深：“诶，没事。好好上学，将来考上好大学就是谢谢叔叔了。”
　　等两人说得差不多了，韩也正好拎着书包走出来。
　　见到眼前父慈子孝的场面，他耷拉着眼睛，表情不爽地啧了声。
　　“快，带小歌去学校。”韩东民说着在霍歌肩上拍了两下，笑眯眯的，似乎是让他不要担心。
　　韩也出门的脚步一顿，迟疑了片刻之后，回过头神情不耐地蹙了下眉心：“那让您亲儿子快点。”
　　“你这混小子。”韩东民抬手作势要打他。
　　大概是韩也的敌意太过明显，跟他站在一块儿，霍歌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跟被虱子挠了似的。
　　再加上他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这人板着一张脸就差把“莫挨老子”写脸上了，要是换他以前的暴脾气，早就抓起衣领一顿怼了。
　　好几次他都想一走了之。
　　可最终架不住韩东民目送他们离去的热情目光。
　　两人走了一段路，霍歌实在不想维持这种窒息的场面，斟酌着怎么开口让韩也先走。
　　谁知一旁的人却比他先一步说话了：“上来。”
　　霍歌脚步一顿，转过头时才发现那人已经落下他好几步的距离，正一脚撑地，踩在单车上。
　　看上去——
　　像在等他？
　　霍歌啊了一声，不敢自作多情。
　　韩也飞快地蹙起眉，对于他的磨蹭十分不满，对视的眼中充斥着一股相当暴力的“老子让你上车，你就应该感恩戴德，磨磨蹭蹭个屁”的气势。
　　对于他的嚣张，霍歌淡然处之，不畏不惧。
　　直到在韩也逐渐变得更冷漠的神情中，僵持了片刻的霍歌，才终于想明白了似的提脚走过去，一下拦在即将冲出去的单车前。
　　韩也满脸挂上了不耐：“还想干什么？”
　　毕竟要住两年，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是？
　　霍歌这样安慰自己，抿了下唇提议：“要不我来载你吧。”
　　他看着单车的前杠，努力维持着好脾气说：“我有经验，我这样载过人。”
　　韩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弓下腰抚上车把手，眼皮从下往上一撩，不近人情地朝他抬了抬下巴：“广场外有个车站，23路，5站到学校。自己去吧。”
　　说完便嗖地一下骑了出去。
　　不——
　　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这样也好。
　　韩也一走，霍歌乐得轻松，悠然走去了公交站。
　　公交车缓缓启动，绕着广场转了一圈才拐出去。
　　车上人流拥挤，这个点正是上学上班的高峰期。
　　霍歌挤在汽车尾部，握着跟他齐肩的扶手吊环看着窗外晃过的风景。
　　榕镇是由几个村子合并组成的小镇。
　　霍歌即将入学的立青中学是镇上唯一的高中，位于榕镇镇中心。
　　而韩家所在的十里后街则离镇中心稍远一些，需要经过一大片农田。虽说大路偏远，但直径路程不过一两公里。
　　十里街人口不多，家家户户挨得近，所以邻里关系比较亲密。
　　也正因如此，一些家长里短很快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公交车驶上麦田旁的马路时，霍歌看见了骑车的韩也，他的身边还有几个同样穿着立清校服的男生。
　　他们似乎在比赛谁骑得快，两条腿蹬得跟电动马达似的，在公车靠近时，还招摇地双手脱把，迎风张开手臂。
　　风呼呼地灌进他们领口，少年人爽朗的笑声顺着风声传入车厢。
　　原来会笑啊，还以为是个装酷的逼王呢，霍歌心道。
　　公交车慢悠悠驶过这群少年身边，与他们擦身时，霍歌敏锐得发现韩也似乎往车里瞥了一眼。但很快又转过头跟身边人说笑了。
　　“诶诶诶，韩也诶。”
　　“他刚刚是不是看我们这了？”
　　身侧的车厢里传来一阵少女的躁动，霍歌头也不回地戴上耳机，屏蔽掉外界的声音。


第4章 立青中学
　　立青教务处，教导主任沈主任带着霍歌领完书后正在通知他未来的班主任过来领人。
　　霍歌站在一旁听着沈主任拖腔带调地打电话，总被头顶风扇发出的吱嘎响分去神。他抬头看一眼，又站得远了点，生怕它掉下来的时候砸到自己脑袋上。
　　这个中学是他见过最破的中学。虽然他也没见过几个，但初三那个暑假，父母带他去看了好几个省市重点。环境优美，教学楼不说崭新，但绝对没一个能破成这样，有一部分墙上的腻子都要烂了。
　　这个学校最关键在于它不单单是外表破，它是由内而外的破。
　　即将入读立青时，霍歌上网查过，这学校的名誉一言难尽。传出去都是早恋中学，打架堕胎都是常有的事，几乎是榕镇差生的自我消化。
　　还有谣言传立清可能会跟区里的一所职高合并，所以教学质量可想而知。
　　从市里最好的高中直接过渡到市里最差的高中，霍歌多少有点心理落差。
　　好在新班主任还不错。
　　班主任姓马名雯倩，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一身书香气，说话像个和蔼的长辈。
　　她一见到霍歌就笑意盈盈的，先是和他闲聊了几句家常，又问了他一些高一时的学习情况以及有没有担任班干部。
　　听她口吻，霍歌知道她对自己的学习情况有所了解，可能只是一路上想找些话题提高熟悉感。
　　霍歌由马雯倩领进八班时，班里已经有老师在上课。马雯倩低声跟任课老师解释了两句，替霍歌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介绍完，马雯倩让他去后排的一个空位坐下。
　　霍歌往最后一排的空位扫去时，目光倏地一顿，眼神顺势随着余光瞥下去。
　　韩也正坐在他斜侧第一排的课桌，一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大喇喇地敞在他面前的过道。
　　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眉眼上下打量着他。
　　是极为不尊重人的眼神。
　　霍歌对他的态度无所谓，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想把关系搞得人尽皆知。于是暗示性地往他长腿上一扫，希望他能自觉收回去。
　　毕竟好狗不挡道。
　　但很显然，他面前不是条好狗。
　　见韩也不肯配合，霍歌干脆想从他腿上跨过去。
　　就在这时，刚走到教室门口的马雯倩突然喊了一声：“韩也，干什么啊你，调戏新同学啊。”
　　班里顿时一片哄笑。
　　几十只眼睛齐刷刷集中到他们身上。
　　霍歌就感觉日了狗了。
　　乱糟糟地耗了将近十分钟，已经临近下课，学习氛围被打乱，大家的心思早已不在课堂。
　　有个别同学甚至出现了交头接耳的症状。
　　上课说话的毛病像会传染的绝症，一传十，十传百。
　　屡见不鲜，无药可救。
　　任课老师尽职尽责站完最后一班岗，把黑板上的题目火速讲完，拍拍手。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他利落地抄上早就收拾好的课本茶杯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多么和谐的师生关系。
　　霍歌又对新学校有了新的认知。
　　课间班上多了个新同学，大家的兴致都有点高。
　　就像凑热闹的心理，特意转头找后桌说几句话就为趁机观察新同学两眼。
　　当然躁动不安的更多是女生。
　　毕竟新同学长得还很帅。
　　张嘉逸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就坐在霍歌隔壁，两人之间隔了一条不宽的过道，伸手就能碰到对方胳膊的距离。于是自来熟的他，哥俩好地把椅子挪过去跟他套近乎：“邻居，你是哪个霍哪个歌啊？”
　　“霍元甲的霍，唱歌的歌。”霍歌说。
　　“哦，我叫张嘉逸。”张嘉逸把写了名字的书凑过去给霍歌看，“你爸妈给你起这个名字是不是想让你做个歌手啊？
　　听到这话，霍歌愣了愣。
　　手指关节被他无意识地按出嘎达一声响后才回神。
　　见张嘉逸眼巴巴地盯着自己，霍歌吐了口气暗道这人真没眼力见，含含糊糊地嗯了声应付过去。
　　旋即弓身把书包里的一摞书搬出来。
　　张嘉逸是个自来熟，见霍歌兴致不高以为对方怕生，兴冲冲地给他担任起讲解员，讲述立清复杂的同学关系。
　　立清中学大多是榕镇初中直升，所以学生之间互相比较熟悉。随便拎一个出来大家都能谈点过去的是是非非。
　　霍歌对个这破学校的八卦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架不住新同学实在热情，说起八卦时，脸上神采熠熠、跃跃欲试。
　　霍歌一边听一边拿起支笔在手上转。转了几圈，他漫不经心地想，这个动作好像有点熟悉——
　　然后啪地一声把笔拍在桌子上，嫌恶地看一眼，又捡起来丢进课桌，拿出另一支笔备着。
　　张嘉逸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这并不影响他八卦的兴致。下一秒他就把目光放到第一排的韩也身上，犹豫地蹙了下眉，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同班同学的绯闻。
　　“我们班，就是你这行第一排的那个同学。”张嘉逸犹豫着舔了舔唇说，“他叫韩也，也是榕镇初中的，是我隔壁班。他以前特别有名，整个初中高中都知道他……”
　　刚开了个头，上课铃声及时响起，打断了意犹未尽的张嘉逸。
　　霍歌与他面面相觑，心想总算解脱了，他可不想听韩也的中二少年装逼史。
　　然而张嘉逸脑子一根筋，误把对方解脱的表情当做意犹未尽，朝他卖个关子道：“想知道后面还有什么精彩的故事吗？不要走开哦，下课后更精彩。”
　　“……”
　　-
　　头顶的风扇吱嘎吱嘎吹着，却丝毫吹不散教室里的闷热。高温之下，连风都是滚烫的。
　　下午第一节 课，八班大部分同学在老师喋喋不休的催眠下耷拉了眼皮，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
　　韩也的座位抵着讲台。一米八四的个子坐在第一排又被后面同学夹心似的挤着，腿脚根本舒展不开。
　　难免有些暴躁。
　　他把一条长腿撑在过道，另一只脚轻轻一蹬，搭在椅子的横杠上朝后桌靠去。
　　“同学，把座位往后挪挪。”韩也说。
　　后桌是他们班学委，挺腼腆的一个女生，平常说话也轻言细语的。这种乖学生如果不是坐前后桌，是韩也永远也不会有机会主动交流的那一卦。
　　虽然他成绩也不错。
　　但他不爱学习，纯属天赋。
　　学委愣了愣，立刻意识到自己挤到了这个被班里众多女生拥护为校草的男生，血色瞬间往上涌起，两颊立马热了起来。
　　虽然对方连头都没回，可她却不好意思地全身都臊了。
　　把桌子往后一拉，她立刻垂下脑袋，脸上却越发滚烫。
　　空间大了点，可还不够舒展，韩也干脆扭过头。却见后桌同学脸上涨得跟只红皮球似的，见他转过身来更是把头低得快塞进课桌里。
　　韩也一愣，正想问她你是不是中暑了，却由于身高的优势，一不小心瞥到了最后一排。
　　那里，霍歌撑着腮帮已经昏昏欲睡。
　　韩也表情一变，眼眸微微眯起，话锋立刻一转：“同学，麻烦再往后挪点，让你后面的同学都往后挪一下。”
　　学委犹豫地瞧了眼正在黑板上写题的英语老师，却在他不悦的神情下飞快转过身。
　　班里接二连三响起桌子被拖动的声响，许多打瞌睡的同学都被吵醒了。
　　霍歌晚上睡得少，再加上这两天吱嘎吱嘎的魔音贯耳，已经可以熟练地把这种嘈杂的响声当作睡觉的背景。
　　直到前桌同学低声喊了他一下：“霍歌，把座位往后挪一下。”
　　霍歌睡意朦胧地睁开眼抬了下桌椅，结果刚挺起腰动个脖子就跟第一排侧着身子看过来的韩也对上了眼。
　　对方注意到他看过去，似乎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但很快又不屑地扯了扯嘴。
　　就差把“老子就不让你睡”写脸上了。
　　霍歌有起床气，这会儿要不是英语老师还站在讲台上，他真想冲过去一把摁住韩也的脑袋。然后在他耳边吼一句，你是不是傻逼？
　　下午的课间，大家基本都没什么精神。
　　整个班级死气沉沉。
　　大部分人还没从上节课的梦里醒过来。
　　吴志杰趴在桌上睡得口水直流，感觉到兜里的手机在震动，嘶流一下把口水吸了回去。
　　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眯着眼睛看短信，看完猛地坐起来，连着发出三声卧槽。
　　然后下意识回头看向霍歌的座位。
　　有八卦当然要第一时间分享给兄弟。吴志杰身体力行，抹了把嘴就扑到讲台前去扒拉韩也：“阿也，快别睡了，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韩也蹙了下眉，不为所动。
　　吴志杰兴致冲冲：“真的，一个超级大八卦。”
　　他像念经一样念叨了好一会儿，终于把人给念醒了。
　　韩也沉着一张脸，浑身上下都透着被叫醒的不耐。拇指捏响食指上的关节，从课桌里掏出一瓶仅剩几口的可乐。
　　可乐被高温烘热，没了灵魂，他嫌弃地蹙了下眉心，飞快地一口灌完，侧过身把瓶子掷向教室最后的垃圾桶。
　　不用韩也开口，当他眼神瞥过来时，吴志杰就读懂了他的心声——
　　给你三十秒钟，说完就滚。


第5章 腚上开花
　　吴志杰清了清嗓子，不忘吊他胃口：“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
　　韩也无动于衷地等他说下去。
　　见他不为所动，吴志杰也没了兴致，说，“我们班新来的同学霍歌，”他说着眼睛不时往后排瞄去一眼，然后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说，“原来他就是霍奶奶的孙子，家人都去世了的那个小可怜。”
　　韩也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吴志杰惊讶于韩也近期的心如止水：“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好像被人领养了，不知道是哪户人家。”
　　韩也嗓子冰冰凉凉的，没什么温度：“韩东民收养了他，他现在住我家。”
　　“卧槽——”
　　吴志杰夸张地惊呼出声，开口的瞬间引来了不少同学的目光。包括被他讨论的当事人。
　　他的眼神一直悄悄注意着霍歌，所以在人看过来时，下意识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心道怪不得今天韩也阴晴不定的，原来是因为这小祸害。
　　但是他作为韩也的兄弟，为什么比他妈知道的还少啊？
　　“卧槽，你是不是兄弟啊，怎么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们？”
　　……
　　这一天，霍歌基本是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度过的。
　　或许是因为将近三个月没听过课，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集中不了注意力。
　　晚上放学后，听同桌说高二上学期走读生可以自愿选择上晚自习时，他果断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走之前余光还瞥到了吴志杰，对方正拎着书包站在讲台旁等韩也，似乎还有意无意地往他这儿看了一眼。
　　霍歌走出学校后去了不远处的书店，打算买些题回家打发时间。
　　从小他妈就爱培养他自主思考的能力，提高他对学习的兴趣，以至于长此以往的训练后，霍歌慢慢就爱上了学习思考的感觉。
　　初三时，把所有复习资料反反复复刷完后。他听取了他妈的建议，课余时间学习了高中知识，提前备战高考。
　　所以当大家都在苦读高一课本时，他已经轻轻松松复习完，又顺便提前补充了高二的知识。
　　每次高人一级的成就感迫使霍歌排除万难、迎难而上。
　　把一道道难题破解在笔下，套上笔帽的那一刻，他就像是体会到了古代侠士那种收刀入鞘的快感。
　　霍歌回到韩家时，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了韩也的书包，不由嫌弃地撇了撇嘴。
　　之前听韩叔叔说过，这人天天不着家，现在回得倒是挺积极。
　　怎么着，非要相看两生厌啊？
　　霍歌给自己倒了杯水，看见韩东民从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来：“回来了，正好，菜刚烧好。今天我们在院子里吃还是在屋里吃？”
　　霍歌放下水杯，舔了舔唇角的水渍就见韩也面无表情地从房里走了出来。
　　韩东民像是压根不指望能得到这俩孩子的回答，自问自答起来：“那就在院子里吧，舒服点。”他说着就指挥起来，“你们一个把桌子搬出去，一个盛饭。”
　　这回韩也倒是挺配合，韩东民话音一落，他就轻松地把竖在墙边的折叠桌拎了起来。
　　走过霍歌身边时，还挑衅地撞了下他胳膊。
　　霍歌瞟了他一眼，心道幼稚，然后进了厨房盛饭。
　　打开橱柜后，他突然想起韩也昨晚说自己用了他的碗？
　　那只不同于别的花色的饭碗正安静地躺在橱柜一侧。
　　霍歌犹豫了一下拿了两只相同花色的碗，又从橱柜最里端拿了一只还裹着塑料泡沫的儿童碗。
　　盛好饭后，霍歌把带小翅膀的塑料碗放到韩也手边。
　　韩也喝冰水的动作一顿，瞥下眼盯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碗，又盯了他一会儿。
　　霍歌假装没看到。
　　于是韩也把小碗端起来打量几眼，抬眸觑他：“小孩吃的？”
　　“你不是有洁癖，不用别人用过的。”霍歌抬了抬下巴说，“就这一个新的。”
　　韩东民把最后一道汤端出来，笑着打圆场：“这是大卖场做活动送的，多可爱，吃吧。”
　　“……”
　　饭后天渐渐黑了下来，十里街的路灯在树影中陆续亮了起来。
　　稀落的灯火照亮墙院，分割出院落里明暗两半。
　　霍歌没有开灯，躲在房间的阴影中戴上耳机，放fade to black，把音乐声调到最大。
　　他以前不爱听这种金属摇滚，也是近两个月发掘的爱好。内心无处宣泄时，这些音乐能替他咆哮。
　　在黑暗中静坐良久，把MP3里的歌切到下一首Still Waiting，单曲循环了两遍。
　　霍歌把mp3收进抽屉，打算先去冲个澡。
　　拿好睡衣，他听见窗外有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往院子里丢小石子。
　　透过月光望出去，在路灯的照耀下，墙院上果真有一道道细小的弧线滑进来。霍歌估摸着是哪家的小孩在恶作剧，又想起韩也在家，就没管。
　　谁知打开门走出去正好迎面撞上从房里走出来的韩也，俩人猝不及防看到对方都愣了下。
　　韩也换了件T恤，头发湿漉漉的，看上去刚洗完澡。
　　霍歌有一瞬间觉得他是去外面抓小孩的。
　　说来也巧。
　　他洗完澡出来又碰到了韩也，只不过他手上多了台游戏机。
　　这回两人都挺默契，各自擦肩而过，对双方视而不见。
　　霍歌回房擦头发。
　　没过多久，他听见隔壁的人又出来了。
　　霍歌心想，这人事怎么这么多。
　　抽出今天刚买的辅导书，打算刷点题来打发这漫漫长夜。
　　却听见窗外又有了其他动静。
　　他的书桌正对窗户，一抬眼就能把整个院子尽收眼底。院子门敞开着，门口有两道人影在说话。
　　透过昏暗的路灯和依稀的月光，霍歌分辨出来另一个是吴志杰。
　　原来这就是恶作剧的小朋友啊，霍歌心想。
　　两人站在背光处，看不清脸，但他能察觉到吴志杰时不时往这儿偷瞄来的视线。
　　看到他投递过去的视线后，吴志杰似乎还跟韩也说了声什么。只见后者快速回头扫了下，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们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直到门外陆续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吴志杰骂骂咧咧地朝来者嚷嚷了几句真慢。
　　几个人才一同离开，细碎的对话声随着脚步逐渐远去。
　　霍歌不由有些纳闷，这么多人大半夜要干什么去？
　　他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多管闲事的念头，想要告诉韩叔叔。
　　毕竟韩也看上去就像惹是生非的料。
　　-
　　今天手气出奇的好，麻将赢了不少，韩东民一路吹着悠闲的小调回家，想到霍歌又顺路去夜宵摊上买了几只麻雀。
　　韩东民到家时霍歌房里的灯还亮着，他敲了敲门，喊：“小歌啊，叔叔买了几只麻雀回来，出来吃点。”
　　霍歌打开门，看题看久了，他的眼神有点模糊，看人也有叠影。
　　“叔叔。”他乖巧地喊一声。
　　“嗯，出来吃麻雀。”韩东民晃了晃手上的袋子，看一眼韩也的房门说，“这臭小子不会睡这么早，你去叫他，我去拿个盘子装。”
　　霍歌扭头看向隔壁的房门站了几秒，最后懒叽叽地揉着眼睛晃了出去。
　　等韩东民装好麻雀端出来，见桌边就坐了个霍歌，有些意外地笑道：“哟，今天硬气了，麻雀都不吃。”他说着朝韩也的房间走去，“小时候都要跟我石头剪子布抢着吃。”
　　韩东民站在韩也的房门口敲了敲：“阿也，睡了？”
　　屋内无人应答。
　　他又敲了几下。
　　霍歌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就见韩东民猛地一把把门推开。
　　屋里漆黑静谧，根本没有人的痕迹。
　　韩东民气得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打开灯对着空房瞪眼睛，好一会儿才想起还有霍歌这号目击证人。
　　韩东民沉着脸走出来，问：“小歌，你是好孩子，你老实告诉叔叔，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霍歌沉默了几秒，如实交代了所有的细节。然后他就见韩东民在院子里提了根木棍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
　　看上去像是知道要去哪里逮人。
　　看韩东民这架势，韩也指不定得腚上开花，霍歌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约莫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韩东民就带着韩也回来了。
　　一回来这人就瞪着他，活像他告状似的。
　　倒是韩东民出乎意料得好讲话，没打也没骂，还朝韩也指了指桌上剩下的几只麻雀，叮嘱他俩早点睡，自己回了房。
　　霍歌不禁有些纳闷，难道已经在外面打完了？
　　他默默地把目光移到韩也的屁股上。
　　韩也拿了瓶冰水正打算回房，一转身就看见罪魁祸首站在他身后，眼睛还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
　　韩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草，盯着他的屁股。


第6章 冤家路窄
　　韩也飞快地蹙了下眉，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心想着自己还没找他算账呢，这小可怜鬼就先挑衅到他头上来了。
　　他懒叽叽地往冰箱上一靠，打开冰水灌了几口，瓶身薄薄的一层霜在他手中化开。
　　霍歌正打算走，突然听见身后的人开口了，刚润过口的嗓音像冰水一样透凉。
　　“这是我第一次出去上网被抓。”他说。
　　原来是去上网了，霍歌了然，中二少年成群结队上网，弄得跟打群架似的，倒是挺符合他的人设。
　　不过，听这口气居然还是个惯犯。
　　还是挺自负一惯犯。
　　霍歌觉得好笑，面上不着痕迹地哦了声，并没有跟他闲聊的打算，更懒得解释。
　　索性直接回了房。
　　身后目送他离去的韩也，无言骂了声靠，太他吗拽了。
　　第二天一早，霍歌吃完早饭以为韩也还没起床，结果往院子里一看，好家伙，单车没了。
　　人早走了。
　　看来昨晚着实气得不轻，连圈地盘的任务都给忘了。
　　霍歌依旧坐23路去学校。
　　今天周五车上人反而少，他挑了个倒数第二排的空位坐下。
　　戴上耳机，把音乐声调到最大。
　　耳朵里是震天动地的金属摇滚。
　　窗外是辽阔的田野。
　　当公车驶过这一片无尽的蓝天，灵魂仿佛找到了归宿。
　　立青中学的早读课在七点半开始，但马雯倩要求学生七点二十之前到校。多出来的几分钟该上厕所的上厕所，交作业的交作业。
　　用她的话来说，不要一到上课时间了，大家都开始急急忙忙的吃早餐、上厕所，最后作业也没交。
　　霍歌是掐着点进教室的，抬头看了眼挂钟，刚好七点二十。
　　还来得及抄作业。
　　他回座位需要经过韩也的位置，霍歌走过去时低头扫了眼，这人在抄语文。
　　他脚步不停地往里走，随意往班上一扫，后排大部分同学都在抄作业。
　　忽然霍歌脚步一顿，人对视线没来由的敏感致使他眼波微动，侧目朝某个方向看去。
　　就见吴志杰一脸恼怒地瞪着他。手上还不忘唰唰地在抄题，低头瞄一眼作业本，抬头就要瞪他两眼。
　　霍歌觉得自己完全读懂了他的眼神。
　　不知好歹、多管闲事！
　　他不为所动地走回座位。
　　屁股还没坐热，窜门的张嘉逸就回来了。他显摆地举着手中的作业本晃了晃：“数学作业做了没？新鲜出炉的，要不要？”
　　霍歌还真需要。现在的进度对他来讲太过简单，与其花时间做一些于他而言毫无难度的题，不如抄来得划算。
　　霍歌在抄作业时，张嘉逸也在抄。等张嘉逸抄完，再把自己的作业本借给霍歌抄。两人配合默契，几乎分毫不差，妥妥的一条流水生产线。
　　最后张嘉逸先他一门抄完，老神在在地啃起了面包，还有空余时间找霍歌闲聊。
　　“霍歌，你认识韩也他们吗？”
　　上课铃声即将打响，霍歌笔下龙飞凤舞，说话时也心不在焉：“什么？”
　　张嘉逸咀嚼着手里的面包，扫了眼第一排，那儿韩也正低着脑袋，估计在玩手机。
　　“我早上来的时候好像听吴志杰骂了你一句。”张嘉逸犹豫着又补充了一句，“他语速有点快，我也不是很确定，估计是我听错了。”
　　霍歌没说话，唰唰地把最后几个字赶在打铃的同时写完。他们这组小组长是学委，这会已经候在他桌边等着了。
　　霍歌道了个歉，按时交上自己的作业本。
　　这才有闲心去听张嘉逸的八卦：“你刚说什么？”
　　张嘉逸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口齿不清道：“刚开学的时候，好多高年级的打听过韩也。我记得有一次韩也因为没有背书被语文老师罚站在门口。课间的时候，他叼着书走回教室，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女生的尖叫。卧槽，巨夸张！后来这事还在年级里传过一阵，那几天好多人学他耍酷叼书。”
　　霍歌：“……”
　　他不是说过对韩也的八卦传闻一点兴趣都没有嘛。这人怎么回事，每天搁他这说书呢，讲得好他还能给钱不成？
　　张嘉逸抹了把嘴巴又准备开口，这会儿嗓音压低了许多：“不过他脾气不是很好，以前就挺爱闹事，我们初中就有很多人怕他。而且他当时在立青就很有名，甚至有很多立青的女生跑去我们初中找他。”
　　霍歌无语地看着他：“然后呢？你也是仰慕他的一员？”
　　张嘉逸噎了一下，很无语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老实说，你给我的感觉像是那种完全不怕事的。”他说着脸色为难地停顿了下，才道，“但是怎么说呢，你还是别去惹韩也的好。”
　　这会儿霍歌总算明白过来了，感情这人在担心他？霍歌意味深长地看着对方，不禁有些感动。
　　看上去胆子挺小，还挺靠谱？
　　“不是，你这什么眼神？”张嘉逸往后缩了缩脖子，“搞得好像我暗恋韩也一样。”
　　这时去接水的吴志杰恰好经过两人身边，闻言侧头打量了张嘉逸好一会儿，神情不可名状。
　　张嘉逸：“……”
　　就他吗无语。
　　浑浑噩噩混了一周多，霍歌迎来了立青第一次月考。
　　第一次月考不分班，第二次依照年级成绩排名。第一名一号座位，以此类推。
　　月考期间，班里的学习氛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厚。
　　不是考完对答案就是临时抱佛脚。
　　霍歌和张嘉逸还算淡定。两人都抱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霍歌想的是反正都在立青了，考不考排名如何又怎么样，还能再差吗？
　　而张嘉逸纯粹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对不对结果也没差。
　　“这破学校什么都没有就是考试多，成绩好的或者家庭条件好的早都去了市里的学校了。就我们这种没什么志向的才留在这。”张嘉逸吐槽道。
　　把天天合伙抄作业的霍歌默认为同类。
　　霍歌嗯了声表示赞同。
　　为期两天的月考过后，被流放了将近两周的韩也被马雯倩赦免搬回最后一排。
　　成为霍歌的同桌。
　　课间韩也不乐意地把书包往他旁边的课桌上一丢，整张脸的表情几乎组成了一个横字。
　　眼瞅着马上就要找茬了，马雯倩及时把霍歌叫了出去。
　　韩也只好闷不吭声地把气憋了回去。
　　霍歌入学时，马雯倩就对他的情况有所了解。他们一众老师也在办公室就霍歌的心理问题进行过探讨。
　　霍歌的经历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处于叛逆期的青少年。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这个年龄段太容易毁掉一个人，一段恋情一个老师甚至于某个同学，都可能让他们离经叛道。
　　这种例子以往立清数不胜数。
　　去往办公室的途中，马雯倩若有所思地观察着霍歌，注意到有不少女同学在偷瞄他后，打趣道：“学校里喜欢你的女孩子不少吧，有没有人在追你？”
　　霍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回答：“没有。”
　　马雯倩瞥了他一眼，笑道：“最近跟班里的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霍歌说：“还可以。”
　　两分钟后，霍歌跟着马雯倩进了办公室，乖乖地站到她的办公桌前。
　　马雯倩坐下后，直接从办公桌下抽出了一沓试卷。翻开后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抖了抖，也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霍歌迟缓半秒嗯了声。
　　马雯倩摘了眼镜，语气稍微硬了点：“那你给我解释一下。”
　　霍歌垂着脑袋乖乖地站在那，却不说话，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马雯倩看了他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委婉的引导话题：“我知道你以前成绩非常好，是进度跟不上吗？”
　　又迟滞两秒后，霍歌同样嗯了一声。
　　马雯倩简直要被气笑。
　　要不是知道他以往的成绩，她估计要被这声诚心诚意的嗯糊弄过去。
　　“你老实告诉我，为什么卷子空这么多。”马雯倩把他的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照道理说，这次的试卷对你来讲毫无难度，可是你都空着。”
　　见他始终不愿吭声，马雯倩加重了语气：“霍歌，我知道立青这座小庙供不下你这尊大佛。可是你要知道，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你现在的人生不如意有挫折，你现在感觉疯狂或者崩溃，企图反抗或者挣扎这个世界对你扑面而来的恶意。我理解，谁不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呢。谁没有叛逆过，谁没有反抗过这个世界。可是结果怎么样？”
　　她稍作停顿后说：“放学后堵在校门口的混混看到过没？跟你年纪一样大的服务员见过吗？那些年纪轻轻出入网吧游戏厅的，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一把年纪啃老的，这就是结果，他们只能做社会最底层的工作。可是社会瞬息万变，这每一刻的变化都是学者赋予的。外面的世界大得超乎你想象。你以为你学习是为谁？十年后，你记得我是谁？十年后你成了工程师、成了企业老板，或者是服务员，关我什么事 ，关任何人什么事。你的工资是进了我的口袋吗？霍歌，你自己想想，你妈妈为了培养你，费了多少精力，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吧。难道你要让她那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吗？”
　　“她把你教育成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她对你有期望是不是？她留下的遗憾，你要不要做给她看？”
　　……
　　霍歌回到教室时已经开始上课，物理老师正好在讲这次月考试卷。
　　见霍歌出现在门口，他抖了抖试卷，问：“去哪儿了，上课铃声都听不到？”
　　“马老师办公室。”霍歌回答得规规矩矩。
　　物理老师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问：“你座位在哪？”
　　也没说让他进去。
　　霍歌指了指自己的座位。
　　“行。”物理老师抬了抬手喊，“那个——韩也，你看看他桌上的物理试卷，考了多少分？”
　　被点名的韩也转笔的动作一顿，眼神不咸不淡地移到霍歌身上。
　　两人对视间，他嘴角不悦地压了一下，仿佛在说，你他妈事真多。
　　韩也倾身拎起隔壁桌上摊着的物理试卷，扫了眼，嗤了声，语调懒懒散散，带着显而易见的不屑：“十八。”
　　班里隐约传出几声笑。
　　物理老师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笑，你们还有资格笑，你们也不看看自己考成什么样，还有资格笑别人。”
　　话音一落，班里顿时安静下来。这次物理成绩一出，曾老师气得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燃，也不管有没有误伤。
　　现在谁都不敢把炮火往自己身上引。
　　直到班上彻底安静下来，曾老师才开口：“韩也，把试卷给霍歌送出去。”
　　闻言，霍歌和韩也默契地对上视线。见后者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霍歌很不厚道地笑了。
　　于是韩也脸色更臭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卷子送出去。
　　走到霍歌面前，韩也侧身挡住班里的目光，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咬牙道：“你是个事逼吗。”
　　霍歌接过卷子，懒懒地掀开眼皮瞟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只有鸟。”


第7章 棋逢对手
　　下课铃声打响时，霍歌还埋头在墙边吭哧吭哧地补试卷。
　　曾老师捧着书走出来，站在他身后探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也许是被他积极的态度所打动，曾老师冷不丁说：“你落了点课，可能跟不上进度，课间可以来找我补一下。”
　　说罢他又抬头觑了眼霍歌，道：“或者找你同桌，韩也的成绩一直稳定在前三，可以让他给你讲一下。”老曾停顿一下，说干就干，“我去给你说一声。”
　　说到这他就掉头往班里去了。班里摩拳擦掌的同学见他回来，顿时偃旗息鼓，坐得端端正正。
　　“韩也。”曾老师喊了声，指了指外面站着的霍歌，“你帮你同桌补补课，他晚来了一段时间，进度可能有点跟不上。”
　　霍歌扭头往里看。
　　透过一扇玻璃窗，他看到韩也的表情跟个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简直一言难尽。
　　霍歌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他把手搭在窗台边越笑声越大，连带着整个上半身微微弓起。
　　引得班里不少同学跟他一起笑了出来。
　　弄得站在一旁的曾老师莫名其妙，直在心里感叹自己老了，完全跟不上这帮学生的脑回路。
　　叮嘱完正事，曾老师带着一脸年迈沧桑的表情离开。
　　见到韩也吃瘪的模样，霍歌郁闷了一早上的心情总算一扫而光。
　　他目送曾老师离开后，顶着隔壁一窝蜂同学的目光走进教室。
　　刚走了两步，突然被叫住，身后的女生准确无误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曾老师刚走，此时的八班还没散开，每个人都老实地呆在座位上，生怕他再杀个回马枪。
　　于是刚好看了场热闹。
　　霍歌拎着试卷回头，嗓音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什么事？”
　　女生披散着长发，脸上画了明显的妆。明眸皓齿，笑起来很动人。只是那带着势在必得的表情，让她看上去像个不学好的太妹。
　　“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吧。”太妹说。
　　霍歌只停顿了半秒就回道：“不好意思，买不起手机。”
　　说罢径自回了座位。
　　见他拒绝得干脆果断，后排好几个男生起哄起来。
　　等他回到座位，张嘉逸立马凑了上去：“霍歌，你现在在立青的名气可大了。好多人都知道咱们八班又来了一个帅哥。”
　　霍歌唰唰两笔把最后一道物理题写完，然后把试卷塞进了课桌。
　　“不过还好你没给她手机号。”张嘉逸又开始发挥起他百事通的功能，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说，“她以前跟我一个初中，男朋友多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张嘉逸见他毫无兴趣，眼珠子一溜，坏坏地撞了一下他胳膊：“诶，你说你长得这么帅，初中喜欢你的女生应该不少吧。嘿诶，有没有谈过恋爱啊，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霍歌充耳不闻，张嘉逸又撞了撞他胳膊。
　　霍歌这才抬起头懒洋洋地瞅了他一眼：“温柔、漂亮、安静一点的。”
　　话落，他听见隔壁传来一道极轻地嗤声。
　　而后张嘉逸没什么感情地哇了一句：“大帅哥的品味也这么俗嘛，你不应该喜欢点萌萌的萝莉，性感帅气兼具的御姐，火辣的辣妹子嘛。”
　　-
　　午休时间即将结束，吴志杰去找韩也时恰好看见霍歌醒来，于是立刻不爽地压下嘴角。
　　韩也此时也刚醒不久，看上去懒洋洋地，像是想再睡个回笼觉。
　　“阿也，白惑约我们晚上一块去打游戏。”吴志杰说着眼睛瞟向霍歌，故意放大声音道，“要不我们晚饭也别回去吃了，干脆直接去网吧包夜吃泡面。”
　　这口气挑衅意味十足，他像是怕霍歌听不出来这段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说话时全程盯着对方看。
　　霍歌如他所愿侧目看过去，就见吴志杰高高地扬起下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怎么看怎么欠揍。
　　霍歌只看了一眼就没再看了，从书包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里，以屏蔽外界的污染。
　　不过他没听歌，MP3没电了。
　　见状，吴志杰更不满了，脸拉得像头驴，“你说他装什么装，一天天的清高给谁看？再装不也是……”词汇库匮乏，吴志杰思索了几秒才道“不也是个蹭吃蹭喝的小乞丐嘛。”
　　停顿半秒后，又低声咕哝一句：“害人精，怪不得会克死父母。”
　　话音刚落，一本语文书猛地朝他脸上砸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吴志杰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嗡嗡响，而后鼻子疼得泛酸，整张脸火辣辣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朝霍歌扑了过去，嘴里吼着“我草你妈啊——”。
　　之后两人迅速扭打在一块。
　　霍歌打架比吴志杰想象得要凶太多。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霍歌就属于最后一种。
　　吴志杰扑过去的时候，他就一拳打了出来，直接往人正脸上招呼。吴志杰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一躲，拳头才堪堪躲过鼻梁，落在了右脸颊。
　　一阵剧痛袭来，他下意识抽了口气，一时觉得自己整张右脸都扭曲了。
　　然而霍歌根本没留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 ，接二连三的拳头脚踢往他身上招呼。在对方长手长脚的攻势之下，吴志杰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只觉得自己像在被围殴。
　　而这一切的发生不过在几秒之内。周围惊醒的同学还没回神，直接看懵了。连隔壁班的同学都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赶来凑热闹 。
　　霍歌出手又快又狠又准。当吴志杰感觉自己的领口被人拽着拖行的时候，脑子都有些恍惚了，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并不是在学校，而是已经被对方拖出去灭口了。
　　就在吴志杰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他揪着往墙上怼的时候，有人一把擒住了霍歌的双手。后者正怒火中烧，猛地挣扎了几下，但身后的人显然也用了劲，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霍歌扭过头看见韩也，两人脸对着脸，几乎快贴到一块。
　　霍歌脸上阴恻恻的，暴虐之气还没落下，语气又快又狠：“你他妈也想找死？”
　　话落的瞬间，他猛地从韩也胸前挣脱，一个转身直接揪住了对方的领子，提起膝盖就往人肚子上一顶。
　　韩也瞬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就在霍歌准备顶第二下的时候，他长腿一勾，撞在对方的腘窝，趁机把人撂倒在地。
　　此时霍歌双手揪着他的领口，倒下的瞬间，把他一起攥了下去。
　　两人双双落地。
　　战场转变，韩也眼疾手快地按住霍歌的双手，长腿一跨直接把他压在了身下。
　　就在霍歌准备反击的时候，有同学喊了句沈主任来了。
　　门口拥堵的人群四下散开，班里的同学这才七七八八地回神，开始劝架。
　　沈主任远远吼一声，从疏散的人流中走进来，见到面前的场景时，气急败坏：“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松手。”
　　韩也不为所动，依旧骑在霍歌身上，但手上的力道松了点，似乎在试探身下的人是否准备还击。
　　这会儿霍歌也冷静下来了不少，因剧烈的运动粗喘着气，胸口此起彼伏。虽然还在瞪着他，但眼中的杀气已经退散。
　　“你们松不松。”沈主任又吼了一声。
　　韩也这才慢慢松开手，见对方情绪稳定，利落地从他身上起开。
　　“我看你们课也别上了，直接跟我去办公室。”沈主任气得不轻，语气又急又抖，“像你们这种天天打架闹事的，毕业了也是社会的败类。立青就是被你们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蛀虫啃坏了皮。”
　　上课铃声打响，任课老师踏进乱糟糟的教室。见状在讲台前站了一会儿，留给他们处理的时间。
　　沈主任朝周围个别不肯散去的同学训了几句，大家这才纷纷回到座位。
　　跟任课老师解释两句后，他带着打架斗殴的三位当事人离开教室。
　　大家依依不舍的目光流连在窗口，任课老师瞥了眼离去的几道背影，拍了下讲台：“这么不舍得啊，要不要一起去。”
　　八班的同学这才正襟危坐，有了上课的自觉。
　　另外一边，三人跟着沈主任去了教务处。
　　不知是谁去通知了班主任，等他们走到教务处时，正好遇到匆匆赶来的马雯倩。
　　看见马雯倩，沈主任指了指三人，说：“来得刚好，我有点事，你先教育一下。晚点一个个进来跟我说，只要有一个人态度不端正，三个人就一起处分。”
　　等沈主任走进办公室，马雯倩把人叫到一旁的走廊。
　　三个大男生往这儿一杵，马雯倩着实比他们矮了一大截，连说话都要仰着脖子。
　　气势无端小了不少。
　　视线在三人脸上睃巡一圈。霍歌和韩也均面无表情，脸上毫无悔过之意。
　　只有吴志杰，鼻青脸肿，神色还带了丝懊恼。
　　马雯倩多看了他两眼，问：“谁先说？”
　　无人回应。
　　“吴志杰你先来。”马雯倩点名说，“把你们今天打架的前因后果全部告诉我。”
　　吴志杰抬了抬眼皮，嗫嚅着嘴巴，半天没吭出一句。
　　见他支支吾吾，马雯倩耐心地等了半晌才出声：“实事求是地说就行。”
　　吴志杰这才有了点底气：“是、是霍歌先动的手。”
　　他说完偷瞄了霍歌一眼，眼神似乎有些忌惮，又没什么底气地咕哝了一句：“我不过是骂了他一句而已。”
　　马雯倩瞥向霍歌。他正盯着地面发呆，闻言脸上也没任何情绪，不反对不辩驳，仿佛对这次的处理结果漠不关心。
　　收回眼，马雯倩无声地叹了口气。有时候越是小心翼翼，越是让某些问题变得更加敏感尖锐。
　　“你骂了他什么？”马雯倩问。
　　吴志杰嗡嗡地说了句什么，马雯倩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吴志杰余光瞥过霍歌，含混地重复了一遍：“克死父母。”
　　马雯倩愣了下，下意识往霍歌那里看。
　　她其实猜到吴志杰的辱骂一定跟霍歌父母脱不了关系，否则也不会引起对方这么大的情绪。
　　但她没想到是这种话。
　　几乎是吴志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霍歌就有了反应。虽然他现在看上去依旧是规规矩矩地站着，但一眼就能看出身上的气场变了，整个人就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冷意。
　　垂在身侧的双手轻微战栗，抬起来的眼中满是阴鸷。
　　像是根本控制不住似的。
　　一瞬间大家都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韩也警觉地站直。
　　两人身高相近，面对面站着，一下就形成了剑拔弩张的场面。
　　马雯倩赶紧想上前拦在两人中间。
　　但他们贴得极近，脚尖抵脚尖，只要抬个手就能打到对方的距离。再加上自己又是女老师，根本不方便和男同学靠得太近，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第8章 剑拔弩张
　　“你们干什么，是想在教务处打架啊。那要不干脆退学吧，出了校门随便你们打。”马雯倩骂道。
　　然而冲动的少年恍若未闻，眼中只剩彼此。尽管没人先迈出挑衅的那一步，但都默契地不肯退让。只有交汇的眼神中噼里啪啦呲着的火，泄露出彼此的情绪。
　　有不爽，也有克制。
　　见他们怒目相对的样子，马雯倩气得头疼。但眼下明显霍歌的情绪更加激烈一些，马雯倩斟再三，只好先试着把韩也拉开。
　　好在这位传说中的不良少年还算配合，被她半攥着往后退了几步。
　　保持了两人之间绝对打不起来的安全距离。
　　两人各自站在走廊两边，中间隔了四五米的距离，从远处看像是镇守教务处的两尊门神。
　　马雯倩挨个找他们谈话，先找了吴志杰。
　　两人站在走廊中央，马雯倩压着嗓音确保霍歌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才说：“吴志杰，我要你先跟霍歌道歉。”
　　听到这话吴志杰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滴溜儿圆，显然有点发懵。过了小半晌，他才哑声道：“是我被打了，你要我跟他道歉。我脸上现在还火辣辣得疼，身上也被踹了好几脚。”
　　少年的语气饱含浓浓的委屈与不服，但硬是咬着牙，没把这些情绪发泄出来。
　　马雯倩见过这么多学生，当然知道他的感受。
　　见他情绪激动，等他冷静了片刻才说：“伤人以言，甚于刀剑。你们现在可能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你要学会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每个人都有至亲父母，要平常有人骂你父母，你是什么感受。”
　　马雯倩稍作停顿后，目光牢牢锁住吴志杰，问：“来，吴志杰，你告诉我。如果有人骂了你父母，你会怎么办？”
　　吴志杰动了动唇，半晌才嘟囔一句：“我打不死他。”
　　“你也知道啊，自己的父母很重要，别人骂一句都不行。”马雯倩说，“那霍歌呢？他父母不在了，他有多难过，你要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说到这，马雯倩语重心长道：“字句诛心，吴志杰，你是举了把刀剜了人家心口最软的一块肉。如果道德可以审判一个人的罪行，你就是个精神刽子手。”
　　……
　　一句句夸张的比喻从马雯倩嘴里蹦出来，吴志杰觉得十分委屈。其实这些道理他都懂，可是从马雯倩嘴里说出来却搞得他跟犯了天大的错误一般。
　　吴志杰不服气地撇撇嘴，感觉自己像被戴了紧箍咒的孙悟空，而马雯倩就是那个是非不分的唐僧。
　　吴志杰从小就知道唐僧是个蛮不讲理的人，他也不屑辩解，只是硬邦邦地认错，试图快点结束这段令人窒息的对话：“马老师，我错了，您别再说了。”
　　马雯倩看了他两眼，能看出他没什么悔过之心。但也没再为难他，说：“三千字的检讨，主题围绕如何把语言说成一门艺术。”
　　吴志杰噎了一下，恹恹道：“您不是英语老师吗？”
　　马雯倩说：“那你是想写英文版检讨，如何优雅地使用中国话。”
　　“……”吴志杰安分地选择了闭嘴。
　　教育完吴志杰，马雯倩把他带到霍歌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场面极其尴尬。具体来说，是吴志杰单方面的尴尬。
　　平常擦肩而过时，他从不觉得自己比霍歌矮。然而目光相对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霍歌看着他是垂下眼的。
　　并且对方还微微倾着身，整个人颓丧地倚着栏杆，站得根本不算直。
　　见他走过来，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他身上。
　　不论是身高还是气场都比他高了一截。
　　吴志杰暗骂了几句，感觉今天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尤其是霍歌当着一个班同学的面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这口气他实在难以下咽。
　　再加上这会儿对方明显不把他当回事的眼神，吴志杰是又气又惧。
　　根本拉不下脸道歉。
　　吴志杰不说话，马雯倩也很有耐心。
　　三个人站成一个圈，气氛僵直又尴尬。
　　最后还是吴志杰先受不了这种尬破天际的场面，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才硬着头皮道了歉。
　　等他道完歉，马雯倩瞬间把注意力转移到霍歌身上。
　　然而等她眼神刚瞧过去，跟霍歌对上的刹那，对方就抢先开了口：“我也有错，我不应该动手打人，还下手那么重。不论在任何情况下，先动手都是不对的。”
　　吴志杰：“？”
　　马雯倩古怪地看了他两眼才问：“行，那你告诉我怎么解决？他脸上的伤怎么办？”
　　霍歌目光轻飘飘地落到吴志杰脸上，面无表情地友善提议：“去医务室吗？”
　　吴志杰：“……”
　　见他不吭声，霍歌擅自帮他做了主，对马雯倩说：“不说话就说明没什么事，这种淤青很快就会消的。”
　　马雯倩真的被他气笑了一下，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只好先把韩也叫过来，顺带压压惊。
　　然而等她转过头一看，走廊那边空空如也，韩也早已不知去向。
　　直到大半节课过去，沈主任从教务处里走出来，他都没回来。沈主任一看少了个人，气得骂了好半天他们班级态度恶劣。
　　马雯倩无奈，但也无话可说，下一节还有她的课，只好先把了解到的大致情况告知主任，之后由沈主任接替下面的教育工作。
　　“你们这个年龄的学生，我知道，就是冲动，做事不计后果。你骂我一句，我就要打你一下。但是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样出了社会迟早要吃亏……”
　　韩也啃着冰棍悠哉悠哉地晃到教务处旁的楼梯口时，正听见沈主任絮叨叨地在训人。
　　训的刚好是他斗殴的搭档和对象，而他即将成为里面挨训的一员。
　　啃完最后一口冰棍，韩也把棍子咬在嘴里琢磨了一下，打算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走。
　　他就不应该回来。
　　也不知道鬼迷了什么心窍，跑过来挨骂。
　　然而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主要在于他有个傻逼斗殴对象。
　　韩也正欲转身离开，视线的余光，扯住了他准备迈出的脚步。
　　他多余地看了过去。
　　刚好对上霍歌直直的眼神。
　　沈主任还在讲大道理，对他们两个的眼神互动毫无察觉。
　　然而韩也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那个看着他的傻逼，哦不，看着他的傻鸟慢吞吞说了句：“沈主任，韩也来了。”
　　他丝毫没有打了小报告的自觉，看着他的目光冷淡又坦然。
　　唰地一下，沈主任回了头——
　　四目相对。
　　看着韩也吊儿郎当的样子，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事已至此，场面气氛紧张，韩也只好给面子地慢吞吞晃了过去。
　　沈主任看着他气就不打一处来，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指着他嘴里叼着的木棍呵斥：“给我去垃圾桶吐掉。”
　　等韩也吐完回来，沈主任把对另外两个的火力全部集中到了他身上。
　　眼睛上下打量过韩也，语气极其轻蔑：“韩也，混得不错啊，初中的时候，我就在立青听到过不少次你的大名。这倒是我第一次找你谈话。你以前不归我管，随便你怎么闹，但现在你作为立清的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我不管你以前打了多少架，谈过多少女朋友，不要让我在立青抓到你。”
　　本来韩也正乖乖站着挨训，听到最后莫名其妙地抬眼觑了他一下。
　　沈主任自觉把这一眼视为挑衅，放大了嗓门：“你试试看好了。”
　　最后，这个下午三人各得了一份三千字检讨外加一个口头警告才作罢。
　　月考后的第二天是周末。
　　周五当晚，韩也去了网吧通宵，韩东民也打电话说了要通宵加班，整个小院就霍歌一个人。
　　晚上十一点，四周的邻居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隔壁电视机里偶尔传出肥皂剧女主角的嘤嘤声。
　　又过一二十分钟后，电视声也没了。
　　十里街彻底融入寂静的黑夜。
　　霍歌刷了一半物理题，起身开窗透透风。
　　窗外，昏暗的路灯为晚归的行人照亮立锥之地。
　　九月末已是秋初，空气不冷不热，夜风徐徐吹进窗户，吹在人身上很舒服。
　　霍歌站在窗口喝了半杯水，被风吹过的脑子逐渐清醒，他打算继续跟物理题死磕。
　　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道窸窣的开锁声。
　　霍歌纳闷地皱了下眉，猜测可能是韩也回来了。
　　然而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推门进来，那扇吱嘎响的木门却仍有窸窸窣窣的开锁声传来。
　　在对方开了大约有半分钟之久，霍歌悄然走了出去。他摸着黑穿过大厅，走到院子里挑了个顺手的棍子埋伏到门侧的阴影之中。
　　大约一分钟之后，门外的人耐心显而易见没了。开锁的声音变大，连带着还用脚踹了好几下。
　　入室盗窃还那么暴躁。
　　一看就是个新手。
　　这么想着，霍歌屏息凝声握紧手里的木棍，打算抢占先机。
　　先敲他个脑袋开瓢。
　　木门摇摇晃晃，门锁被人拧得几乎要从门上脱落。最后像是实在没什么耐心了，门外猛地踹了几脚。
　　摇摇欲坠的门锁扛不住压力脱落。
　　单薄的木门一下子被人从外面踹开。
　　霍歌瞧准时机猛地举起木棍——


第9章 方寸之地
　　然而首先入目的却是一辆自行车。
　　霍歌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瞪大双眼，刹住手。手腕粗的木棍堪堪停在韩也面前，只剩毫厘之差。
　　两人面面相觑，霍歌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之中回神，一时间嗓子有点干。
　　韩也冷淡的视线从木棍移到他脸上，嗓音冻得仿佛淬了冰：“怎么，知道打不过我搞偷袭？还是说你想谋杀？”
　　心脏仍在扑通扑通地跳，霍歌几乎是在棍棒落下前的零点几秒才反应过来门口是韩也。
　　差一点。
　　真的就差一点。
　　还好有辆车。
　　霍歌转身丢了棍子，重重吁出一口气，直到心跳缓缓平复才重新迎上韩也的目光。
　　盯着他看了两秒，霍歌不咸不淡地说：“谁稀罕，有种现在就打一架，别光说不动，你那么大的名气是天天吹牛吹出来的？”
　　“行啊。”说罢，韩也丢了自行车，径直走到他面前，两人胸膛抵着胸膛。
　　战争一触即发。
　　正打霍歌打算先动手发起进攻时，院子没合拢的门一下子被人推开。
　　吴志杰走进来看见院里的情形愣了下，随后他立马反应过来，掏出书包里的游戏机递给韩也：“白惑的游戏机你忘拿了，害得我包夜还得给你送一趟。”
　　接过游戏机垂眼看了几秒，韩也突然说:“下周挑个时间，这里不宽敞。我们去……”
　　说到这，意识到对方可能不认识那地，他干脆抬眼看着霍歌：“到时候我带你去。”
　　霍歌冷笑了一声，目光意味不明地划过游戏机，道：“行，打之前先去烧个香是吧，挺有仪式感啊。”
　　瞧瞧这说的什么狗屁。吴志杰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嚣张讨打的人。讲真的，就这镇上，打架这事韩也从小到大没带怕过谁的。
　　这句话过分刻薄，韩也听得手都痒了。他也是头一回见人这么上赶着挨揍的。长得跟他吗什么似的，嘴巴怎么能这么欠。
　　“你嘴这么欠，”韩也蹙了下眉，语气很凉。说到一半，他倏地停顿一下，目光移到他唇上，“现在就多说几句，别到时候从你这张嚣张的嘴里听到的都是哭声求饶声。”
　　吹牛逼撂狠话谁不会，但他不屑。实干家只用拳头说话。霍歌不以为然：“谁求饶谁他妈是狗日的。”
　　说完他懒得再跟装逼犯瞎逼逼，率先进了屋。
　　目送他离开，吴志杰嘴巴直抽抽：“草，真的嚣张。阿也，你真得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一下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榕镇不是他想嚣张就能嚣张的地方。”
　　两人看着他进了房，透过敞开的窗子，他还往外看了一眼。随后干脆利落地关窗拉窗帘，一气呵成。
　　“嚣张个屁。”吴志杰比韩也更气愤，站在原地对着霍歌的窗户骂了好一会儿。
　　走之前他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笑道：“卧槽，你不知道我刚才推门进来，你这院子不是有点暗嘛，你俩贴在一块，我他吗以为哪里来的野鸳鸯躲在这里亲嘴。”
　　回了房，做题的氛围被打断，霍歌干脆先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回去擦头发时，窗外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进屋。
　　一阵一阵的，比蝉鸣还聒噪，惹人心烦。
　　霍歌坐在书桌前掏出MP3。
　　结果一到关键时刻这破东西就卡壳，怎么按都按不亮。
　　他烦躁地薅了几把潮湿的发，干脆丢下MP3发起呆。
　　然而兴许是离得近，窗户又透风。哪怕他刻意忽略，韩也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也会随着风声灌入他耳中。
　　和他平常说话的语调不太像。
　　夜色中他似乎压了点音，偶尔发出一声笑，语调玩味又暧昧。
　　像在调戏人。
　　似乎是为了切实他这个想法，下一秒，外头的人就饶有兴致地说了句你喜欢我什么啊。
　　霍歌冷笑一声，唰地拉开窗帘，想让对方看看自己正站在谁的窗口发骚。
　　然而他失算了韩也的厚脸皮，闻声居然只轻飘飘扫过来一眼。
　　没有他意料中的尴尬，神色如常地讲电话，完全当他不存在。
　　可见脸皮之厚。
　　既然当事人都不害臊，霍歌就更不害臊了，光明正大地站在那儿听。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沁入肺腑的桂花香。等霍歌仔细嗅了嗅，又什么都闻不到了。
　　韩也站在他两米开外，正没脸没皮地盯着他讲电话。
　　“啊，谈恋爱啊——”韩也装腔作势地拖长语调，像是在重复对面说的话，却又没给出什么回应。
　　似乎是站累了，他懒散地把一只手插.进校服裤兜里，安静地听着电话。
　　话变少了点。
　　又过了几十秒，韩也慢悠悠说：“我们这个年龄还是好好学习吧。”
　　这话从韩也嘴里说出来就匪夷所思。
　　满满都是表演痕迹。
　　然而演员很敬业，用听上去就不太认真的语气说：“真的啊，我挺爱学习的。”
　　说了几句后，电话终于进入尾声。
　　“嗯，你也好好学习。等高考完再找我表白，说不定我就同意了。”韩也道。
　　霍歌心道，你可要点脸吧。
　　挂上电话，韩也把手机揣进裤兜，说：“你什么毛病，爱听墙角。”
　　“我站这儿吹风，听什么墙角了。你懂什么叫听墙角吗？不懂建议你去查查字典。”霍歌答得理直气壮。
　　“行，那你继续吹。”韩也看着他，说完又抬头看了眼月亮，皎白的月光铺在他周身，给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纱。他又道，“顺便晒晒月亮。我们乡下的月亮比较纯净，能治一些城里傻逼脑子里的坑。”
　　霍歌一噎，随即冷冷道：“哪里来的狗在叫。”
　　韩也气定神闲：“狗关在屋子里头当然爱瞎叫唤。”
　　“这不正在院子里遛着。”霍歌朝韩也抬抬下巴，“咗咗，咗咗。”
　　韩也盯着他，神色冷峻：“你再咗一下。”
　　霍歌：“咗咗。”
　　韩也：“真乖。”
　　夜深露重，周围静悄悄，门外偶有过路的行人传来脚步和说话声。
　　方寸之地，少年轻狂不羁。
　　第二天周六，霍歌难得睡了个懒觉，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日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打在旧木地板。
　　他起身揉了揉眼睛，看了下闹钟，已经十点多。
　　洗漱完毕走到大厅，桌上放着两份鸡蛋饼。霍歌站在桌前犹豫了下，拿起其中一份咬了口，还是热的。
　　屋外的阳光铺满了大半边的院子，照进门堂。
　　“醒了啊。”
　　韩东民从房间里出来，穿过大厅，走进他和韩也共用的卫生间里捯饬一阵，似乎是在收拾卫生。
　　不多时，他拿着两件校服POLO衫从卫生间走出来。
　　霍歌啃着蛋饼看他走来走去，忙忙碌碌。
　　见他拎着洗衣粉走进院子时，霍歌问：“叔叔，您要手洗吗？”
　　韩东民坐在院子里的阴凉处：“嗯，洗衣机有点毛病了，时好时坏的。你们这些校服薄，我用手搓搓就行。”
　　霍歌看着红盆，穿过日光的双眼有些刺目，他咬了一口蛋饼说：“我自己洗吧，您加班了一个晚上，先去睡觉吧。”
　　听到这话，韩东民一愣，像是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没事，就两件衣服，一会儿功夫。”
　　想想又怕他觉得拘束，韩东民打趣：“叔叔以后还指望你给我请保姆呢。”
　　他笑了一下，抬头看向霍歌，这孩子的皮肤在太阳光下白得发亮。
　　长得是真好看。
　　“能指望得上不？”韩东民问。
　　或许是阳光太甚，热烈的光线照得他头顶暖烘烘的，脑袋也有点晕。盯着韩东民发了两秒呆，霍歌迟来地笑了。
　　咧着嘴，眉眼都弯起来，在太阳下，像个吉祥的瓷娃娃。
　　“能。”霍歌说，“请三个保姆。”
　　韩东民也笑，边搓衣服边道：“别，浪费钱，一个还嫌贵呢。”
　　吃完鸡蛋饼的塑料袋上可以闻到淡淡的葱花香，霍歌闻了一下说：“鸡蛋饼很好吃。”
　　“对，这家好吃。”韩东民听了高兴道，“就出门左拐到头那个摊位。中午十一点前都有，以后吃腻了粥，你就去那块买，有很多早点。”
　　霍歌点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了一会儿，韩东民问起他在学校的近况，霍歌罕见地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正欲说些什么，身后一道影子横斜过来。
　　覆在他的影子上。
　　一半太阳被挡，霍歌坐在小板凳上眯着眼睛仰起脖子。
　　刚好和路过的韩也对上眼。
　　视线短暂交锋片刻，同时移开目光。
　　霍歌眸光顺势往下一滑，落到他身上。韩也光着膀子，雪白的皮肤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把衣服穿好。”韩东民嫌弃地看着韩也。他有个绝活，一看到自己这混不吝的亲儿子就会表演川剧变脸，忍都忍不住。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韩东民又道。
　　韩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睡醒惺忪地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而后像是被晒烦了，微微眯缝起眼，撇下头看身旁悠哉的霍歌，语气不痛快地找茬：“你把我早饭吃了？”
　　冷不防听到这一口审问，霍歌以为早餐没自己的份，转头去看了下桌子。
　　就见另一份鸡蛋饼安安静静地躺在那。
　　霍歌确定，这人就是大清早想找茬。
　　不过今天轮不到他开口。
　　果不其然，见韩也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韩东民瞬间沉了脸，开口就是一顿训斥。
　　“你什么态度？”
　　“谁规定非要买你的早饭。”
　　“你眼睛长这么大是干什么的，后面的桌子不会看？”
　　韩也置若罔闻，回房套了件黑T，搬了个小板凳往霍歌身旁一坐。像是膈应他似的，一条长腿大喇喇地敞到他面前。
　　霍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气吞声地拖着椅子往后退了两步。
　　韩也挑衅似的朝他扬扬眉，跟着挪了一下。
　　这种三岁小孩的无赖行为实在忍无可忍，霍歌瞥了一眼韩东民，压着声瞪他：“你有病啊？”
　　韩也瞪回去，吊儿郎当道：“你传染的？”
　　“……”
　　早晨空气清新，今天天气又格外好，一家三口难得有空一块儿坐在院子里，韩东民有意想缓和两个小孩的关系。
　　哪怕现在两人互不理睬，但他们能安分地坐在一块，韩东民心里也是欣慰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原本两人都长得养眼，这会儿坐在一块，哪怕是做爹的都不由多看了两眼。一股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既然要拉近关系，就得采用迂回的方式。韩东民暗自斟酌了一番，打算先找个话题切入：“早晨买了只鸡，我们今天中午喝鸡汤，你们读书用脑子多，给你们补补。”
　　韩也没吭声，霍歌应了声好。
　　“你们俩，”韩东民正寻思着怎么开口才能不显生硬，谁知话稍一停顿就没机会讲了。
　　屋外传来一阵年轻小伙子的吵吵闹闹，你一句我一句的，压根听不清在讲些什么。但不时有人韩也韩也地在喊，在一众嘈杂声中，自己儿子的名字尤为清晰。
　　韩东民瞬间拉下了脸，看这架势，不出意外韩也马上又要跑了。
　　果不其然，韩也出去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回房换了件衣服，之后丢下一句我出去打球了，就跟一帮子人吵吵嚷嚷着离开了。
　　韩东民气得绷紧了脸：“这帮臭小子，从小惹祸惹到大。小歌，你以后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起玩，这帮小子没什么出息的。”
　　韩东民正在气头上，霍歌懂事地不发声。
　　“小时候他们就调皮得不得了，爬树偷菜砸别人家窗户，一帮大人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韩东民一脸头疼地摇摇头，“那个时候韩也跟个孩子王似的，一声令下，一帮孩子满山遍野地跟着他跑。大人叫都叫不回去。”
　　霍歌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心说估计现在也差不了多少。
　　铺垫了一堆有的没的，韩东民突然看着霍歌，神色为难地说：“小歌啊，你们、现在相处得怎么样啊？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等霍歌回答，他又迅速蹙了下眉，语气笃定道：“不用说，这小子爱惹事的很，当着我的面他都敢。小歌，你老实告诉叔叔，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别怕，我就不相信我生出来的，我抽不死他。”
　　他倒是想欺负，那也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霍歌心道。
　　但嘴上还是乖巧地说：“叔，他没欺负我。”
　　韩东民怕他被韩也威胁了不敢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见神色如常才松了一口气，又叮嘱道：“你别怕，小歌，他要是真找你麻烦，你一定得跟叔叔说。别委屈了自己。”
　　霍歌点点头，为了安抚他，违心地说：“我们一个班，他在学校挺乖的。”
　　韩东民冷哼了一声：“那是才开学不久，他三天不打就能上房揭瓦。”
　　这倒是，霍歌在心中应一声。
　　有听众，气氛又恰到好处，韩东民顺势揭露起亲儿子的黑历史：“我记得大概他一年级那会儿，有一次我要看他成绩单。结果我刚问他要来试卷，他猛地在我耳边摔了个炮。就那种往地上一摔就会炸的，把我吓一跳，摔完了他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然后天真的问我爸爸怎么了。我开始不知道是他，真以为自己幻听了，就打算继续看他成绩。那个成绩啊，一片叉，惨不忍睹。我正想开口骂他，好家伙，他一下子摔了两个。这我还不知道是他干的我不是傻嘛。然后他还真当我傻的，睁着眼睛给我说，爸爸地下开始爆炸了，我们家房子要塌了，你快跑吧，我帮你守着家。”韩东民说完，自己先乐了，“当时我看他还挺有喜剧天赋的，想说送他去学相声得了。”
　　霍歌想象了一下小韩也的画面。
　　啧——
　　熊孩子。
　　这样的熊孩子送到他手里，他一手能打俩。
　　-
　　天色很黑，皎月高挂。
　　十里街深处的平层小院还亮着一片灯火。
　　那片灯火之下，沉迷于刷题之中的少年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抬手揉了揉脖子。而后拎起桌边还剩三分之一的矿泉水瓶一饮而尽。
　　把空瓶准确投进身后的垃圾桶，霍歌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
　　他这才摘了耳机思考，是先洗漱还是再做一会儿题。
　　眼睛看题看久了有点模糊，脑子里既兴奋又困倦，一串串数字符号还漂浮着跃跃欲试想往外钻。
　　霍歌压了压，打算先去洗漱。
　　卫生间门关着。
　　不过韩也平时也会顺手带上门，所以霍歌没在意。
　　不假思索地一把推开。
　　一阵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
　　狭窄的浴室被白蒙蒙的水汽笼罩。
　　莲蓬头哗哗的水流划过少年利落却不过分单薄的线条轮廓。潮湿的额发被人一把捋起，他整个人沉浸在淋浴之下。
　　那双好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一层薄薄的白雾，正危险地盯着他。
　　再往下，男生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在身前飞快动作。
　　霍歌被眼前的画面冲击，愣在原处。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霍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韩也一贯冷静的面色难得浮上一丝难堪，咬牙切齿道：“滚出去。”
　　霍歌这才讷讷地替他关上门。
　　皎白的月光从走廊边的小窗洒进来，铺满老地板。
　　霍歌站在走廊中央，一半身子笼在光影之中。
　　长长吐了口气——
　　草，太辣眼睛了。
　　他得长针眼了。


第10章 不安好心
　　转天周日。
　　平常一到放假就不见踪影的韩也出乎意料地在家呆了一整天。
　　霍歌原本以为他这种反常的行为肯定要整些幺蛾子出来，然而到了晚上都相安无事。
　　见兄弟俩和平共处一整天，韩东民颇为欣慰，吃完晚饭就放心地出去打麻将了。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给年轻人多一点空间。
　　大厅亮如白昼的日光灯下，霍歌曲着一条长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周星驰的功夫。
　　这是吃晚饭前韩东民切的频道。
　　播了一个多小时，将近尾声，霍歌打算把它全部看完。
　　电影播到黄圣依推着冰淇淋车经过糖果店时，韩也玩着游戏机走了出来。他快速扫一眼电视屏，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这是那个赵灵儿吗？”
　　什么赵灵儿？霍歌茫然地抬头看他了一眼，顷刻间又纳闷起来，他们两个好像没到可以说话的地步吧？
　　这人从一早就透露着古怪，霍歌不由多打量了他两眼。
　　索性他也就随口一问，之后就专心地玩掌上机了，两只手按得啪嗒响，长腿一屈，往沙发另一头坐下了。
　　电影末尾，澎湃的打击乐响起，韩也放下手中的游戏机，看电视屏幕上的报幕。
　　看完了电影，霍歌打算回房刷会题，把遥控器往韩也那儿一丢就准备走了。
　　他刚站起来，韩也突然诶地一声喊住了他。
　　霍歌不确定这声诶是在叫自己，迟疑地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眼神饱含疑问。
　　韩也问：“你胆子大吗？”
　　他此刻是仰视的姿态，但漫不经心的语气和收放自如的神色为他增添了几分桀骜，让他此刻看起来不像在问问题，反而像在挑衅。
　　这个问题就很微妙，加之他一反常态的一天，瞬间令霍歌提起警觉。
　　见他不回答，韩也又问：“怕不怕鬼？看不看恐怖片？”
　　霍歌以前很少看恐怖片，他妈觉得年轻男孩子应该玩点阳光的活动，所以不提倡他看。但他初中和高一的时候，偶尔跟同学看过几次，倒也不至于怕。
　　只是他跟韩也的关系都僵持了大半个月了，这人莫名其妙邀请他看恐怖片，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像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对视了半晌，霍歌忽然眼波一动，被对方头顶支棱着的几根乱发吸引了注意力。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韩也随手扯了把头发，又耐心地问了一句：“看吗？”
　　他清隽好看的内双自下而上地撩起看霍歌，眉眼间还带有一丝稚嫩的小孩气。
　　一瞬间霍歌福至心灵。
　　所以真实的情况是韩也想看恐怖片，但又没胆子一个人看，所以隐晦地抛出了求和的橄榄枝？
　　这么一想，思绪顿时如拨云见日一般清晰了，霍歌兀自思忖一会儿，开始犹疑着要不要给他这个台阶下。
　　不过还没等他想好，这人就已经自说自话地去放DV了 。
　　电影开始播放，见他还站着，韩也抱着几包零食丢在一边，拍了拍沙发：“坐啊。”
　　他好像还没答应？霍歌心想。
　　然而斟酌了两秒，他还是坐了回去。
　　电影画质有点糊，看着眼睛不太舒服，霍歌余光轻瞟了韩也一眼。
　　他还在低头玩游戏，看来是真的怕。霍歌心道。
　　嘴上却说：“画质有点模糊。”
　　韩也放下手中的游戏机，也抬头看屏幕，伸手揉了揉脖子道：“买的盗版碟，便宜。”
　　霍歌顺势垂眼一扫，他手边的PSP停留在一款恐怖游戏的画面。
　　霍歌飞快地蹙了一下眉，似乎有些难以理解韩也的行为。
　　这到底是什么奇异的癖好，一边怕一边还非要看？
　　注意到他的眼神，韩也突然强调道：“游戏都是正版啊，新华书店版。”
　　霍歌瞥了他一眼，心道那也不是你的游戏机，就没再琢磨。
　　两人开始看电影，为了配合恐怖气氛，韩也把灯都关了。此时整个屋子只留下电视机画面中一点幽暗的光。
　　这部鬼片霍歌听过。据说吓死过人，论吓人程度，可以排在恐怖片榜首。
　　霍歌自诩不是胆小鬼，但看到一半还是不由心慌起来。
　　NO·1果然名不虚传。
　　以前跟同学一块看时，遇到惊悚的画面他们都会嚎上几嗓子，那时候反而就没那么怕了。有时候他还会幸灾乐祸地嘲笑几句。
　　然而今天身边坐着的人却跟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屏。
　　惊悚的画面镜头倒影在他瞳孔，电视机泛出的冷光打亮他的皮肤——
　　霍歌不禁想，恐怖片这种东西有时候真不如自己一个人看。
　　这时韩也忽然转过头来，暗光下的皮肤更显阴森冷白。
　　霍歌余光瞥到这一幕，猛地往后一缩。
　　缩完反应过来，靠，丢人丢大发了。
　　头可断血可流，男人的面子不能丢。
　　霍歌淡定地坐直，扭了扭脖子站起身，说：“尿急，我去趟厕所。”
　　此刻灯光幽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韩也的声音也变得幽幽地：“你一个人怕吗？”
　　这让霍歌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新闻。
　　两姐妹在家看恐怖片，姐姐用刀砍死了妹妹，这一度成为他小时候看惊悚片的童年阴影。
　　霍歌毫不犹豫往厕所赶：“不怕啊，怎么可能，现在谁还会怕这种东西。”
　　厕所里开了灯，昏黄的暖光照亮霍歌的脸，他松了一口气。视线却不自觉往镜子里扫，那些可怖的画面瞬间又冒出了头——
　　霍歌闭了闭眼感叹，NO·1果然是NO·1。
　　然而更操蛋的事还在下一秒。
　　他刚自己吓完自己，眼前骤然一黑，厕所灯光十分应景地跳了。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
　　门外连电视机里的恐怖音效都消失不见。
　　霍歌摸着黑提上裤子拉链，赶紧拉开门。
　　就见一道漆黑的人形轮廓笔直地竖在门前。
　　霍歌眉心一跳，暗骂了句草：“你有病啊？”
　　韩也恍若未闻，好脾气道：“跳闸了，我不敢出去。”
　　霍歌心道演员又开始了，按捺着脾气跟他一起出去拉闸。
　　拉完电闸，屋内的电视机复明，继而跳转到刚才断播的画面。
　　两人一踏进大厅，电影里刚好播到一个白衣女人顺着屏幕往外爬——
　　霍歌心头一跳，假意伸个懒腰，打算以犯困为由回房。
　　然而不等他开口，韩也就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了过去，问：“你不会怕了吧？”
　　不待霍歌反驳，他又体贴不失嘲讽道：“怕就直说，这又没什么。”
　　见他淡然落座，霍歌腾地往他旁边一坐，无比淡定地打了个哈欠：“没，就是有点困，看完吧。”
　　一部恐怖片看完已近十点。
　　韩东民还没回来，韩也兴致勃勃地邀请他看第二部 ，被霍歌摆手拒绝。 
　　洗漱完回到房间，霍歌出乎意料地感觉到一丝久违的困意。
　　这还是失眠近三个月来头一次。
　　然而困意归困意，失眠归失眠。
　　满怀着一腔睡意，霍歌躺在床上睁眼到了半夜。
　　闹钟的指针在漆黑的环境中滴答滴答走。
　　每一秒都无比清晰。
　　如同他脑海中历历在目的回忆。
　　时针指向零点时，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这是韩东民替他办的新号码，除了他和邵阿姨还有一些车祸事宜相关人员，基本没人知道。
　　更没人会挑半夜三更打电话。
　　失眠使人暴躁，霍歌神情不耐地支起半个身子去拿手机，顺势看了眼闹钟，刚好十二点。
　　他蹙着眉低眸去看手机。
　　鬼来电——
　　三个大字赫然跳跃在来电显示。
　　霍歌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把手机甩了出去。
　　坚固的诺基亚在黑暗的地板上震个不停。
　　电影里的画面如枝丫疯长在脑海，挡也挡不住。
　　心率疯狂跳动了几十秒后，伴随着手机振动的停止，那片刻丢失的理智和魂魄也逐渐归位。
　　脑海愈发清明。
　　一瞬间气血冲顶。
　　他连手机都顾不上捡，直接气势汹汹地冲到了隔壁房间。
　　门没关，轻而易举就被推开。韩也对于他的到来丝毫没有意外，懒懒地窝在小沙发上摆弄手机。
　　一副恭候多时的架势。
　　然而霍歌并没有跟他寒暄的准备，直接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顺势把他压倒在沙发，抬起拳头就往他肚子上招呼。
　　就在他准备砸第二下的时候，韩也猛地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借着腰胯的力，顺势一个翻身把人压到地板上。
　　他的膝盖用力在霍歌肚子上顶了一下。
　　霍歌闷哼一声，借着韩也松懈的空当，提起膝盖就往对方裤.裆里撞。
　　好在韩也反应够快，及时抬起胯拿长腿压制住他，才堪堪躲过一劫。
　　也因此被霍歌钻了空子，趁他往后撤时，对方猛地进攻，一下子把他撞到了身后的床上。
　　把人按在床上后，霍歌一条腿抵着对方的肚子，恶狠狠地警告：“你他妈再找事试试。”
　　韩也被他压着气势却分毫不减，仍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找了怎么着？”
　　韩东民的房间跟他们隔了一个大厅，霍歌不敢弄出大动静，始终克制着自己的脾气。
　　见对方瞪着自己，像只小狼崽似的咬牙切齿地压抑着脾气，韩也似笑非笑地逗弄他：“胆子这么小啊？不会手机都摔坏了吧？”
　　霍歌揪着他衣领的双手收拢了一点，指尖无意地在对方白皙的颈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指甲印：“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你脑子没坑啊，那你脑子是玻璃珠子做的吧。”
　　说完韩也猛地抬身，一下把人翻到身下，他虚压在霍歌身侧，一只手学着对方的样子揪着他的领口。
　　宽大的鸡心领白T随便一拽就往下滑，露出了霍歌清晰可见的锁骨。
　　他的皮肤白，以前又爱运动，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只是最近几个月瘦了不少，显得身形稍许单薄，锁骨也更加分明。
　　两人近距离对峙，手上都使了劲，破旧棉T禁不住蹂.躏，松松垮垮地袒露出霍歌大半边胸膛。


第11章 我的五样
　　托韩也的福，霍歌回房睡了个深沉的觉，梦到了一晚上鬼来电，醒都醒不来。
　　夏末初秋的天气，硬是闷出了一身热汗。
　　霍歌简单冲了个澡，头上兜着块毛巾出了卫生间。
　　一拉开门就见韩也倚在门边。
　　两人对视须臾，韩也忽地意有所指地瞥下眼，似笑非笑：“大早上的，不赖啊。”
　　经他一提醒，昨晚凌晨辣眼睛的一幕倏地窜进脑海，霍歌道，“还行，也就比你雄伟一点点。”说完径自绕开他回了房。
　　夏末秋初，正值桂花飘香。
　　榕镇早晚温差大，晨间雾霭朦朦。
　　清晨的地面散发着潮湿的气息，凹凸不平的青石路延伸至远方，整个后街迷蒙在一片厚厚的水汽之中。
　　霍歌顺着青石道一路行至繁杂喧嚣的十里街，街边两旁摆满了各式早点铺子，几张路边小桌基本都坐满了人。
　　场面一派热闹。
　　霍歌找到了鸡蛋饼摊子，要了跟昨天一样的份。
　　摊主见他脸生，摊饼时不由多看了两眼：“你是哪家的小孩？怎么没见过。”
　　霍歌愣了愣才道：“霍奶奶家的。”
　　霍家的遭遇早已传遍十里街大街小巷，摊饼子的大叔自觉说错了话，讪讪地闭了嘴。
　　霍家其实很早就在城里落户扎根，但因为霍奶奶住不惯城里的房子，所以一直独自居住在十里街的老房子。
　　用她的话来说，城里的房子又高又挤，每栋都长得一样，认都认不出来。再加上没有亲朋邻里，孩子该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哪里有乡下好。
　　霍爸只好尊重母亲的意愿，逢年过节才接上母亲一同小聚。
　　霍歌小时候常到奶奶家来玩，每次来了之后就跟一帮野孩子往乡间野地里窜，玩得天天不着家。
　　后来到了上学的年龄，霍妈为了培养他良好的学习习惯和爱好，渐渐就不让他往乡下跑了。
　　每逢节假到奶奶家吃个饭也跟赶场似的，生怕他跟泥鳅一样一窜就没了影。
　　初中之后他更是爱好广泛，运动、乐器、户外，均有涉足。
　　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贡献给了学习。
　　在学习这点上，霍妈妈一直采取寓教于乐的方式，从不逼迫他。
　　相反还会陪同他一起参与实践，深入钻研，从中获得良好的学习体验，感受自主学习的乐趣。
　　长此以往的训练下霍歌渐渐爱上了钻研学习所获得的成就感，一路顺风顺手，成绩名次永远都在学校里拔尖儿。
　　再加上他锦上添花得多了一副好皮囊，以至于一直以来都是老师同学们眼中的宠儿。
　　鸡蛋饼做好时，霍歌长睫已微微濡湿。
　　摊饼子的大叔一看暗道不好，坏事了。
　　恰巧就在这时，韩也骑着单车飞驰而来。
　　十里街乡里乡亲，任何流言蜚语隔几日就会传遍大街小巷。所以大部分土著都知道霍家留下的小孩被韩东民收养了。
　　以至于一看见韩也的车子，鸡蛋饼大叔顿觉见了救星，赶忙眼疾手快地喊住他。
　　韩也一个急刹车停在鸡蛋饼摊位前，问：“徐叔，什么事？”
　　问完才注意到身边还站了个人，而这人在几分钟前才跟他分道扬镳。
　　徐叔把鸡蛋饼递给霍歌，对韩也道：“这你弟弟吧，赶紧，快迟到了，带你弟弟上学去。”
　　闻言两人皆为一愣，匆匆对视，又飞快地移开眼。
　　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
　　霍歌此时已经收敛好情绪，只余长睫微微水汽。
　　徐叔见两人不动，边摊饼子边纳闷地抬头看了眼：“你俩怎么还不走，不上课啊？赶快走，别挡我生意。”
　　两人又对视一眼，这回挺有默契，一个眼神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上车。”韩也说。
　　霍歌盯着单车前杠看了几秒，眼皮一抬，看向韩也。
　　对方刚好也在看他。
　　“怎么坐？”霍歌问。
　　韩也置若罔闻，只是看着他，双手垂在两侧，身形笔直地坐在坐垫上，眼神和姿态不言而喻，充分表达出了“只有一个前杠，你说呢”。
　　徐叔摊完了一个饼子，一抬头见两人还在磨蹭，一副相对无言的模样，还挡在自己摊子前，脾气顿时就上来了。
　　“你们俩臭小子存心挡我生意呢？”徐叔嫌弃地挥挥手，“去去去，一边去，都什么点了，还在这磨磨蹭蹭。”
　　再矫情显得像个事逼。霍歌眼一闭心一横，索性就坐了上去。
　　见他一副壮烈赴死的样子，韩也嗤了声，俯身握车把手。
　　距离猝不及防拉近，前胸贴着后背，霍歌清晰感受到他嗤笑时胸腔带来的一阵颤动。
　　这种零距离接触给霍歌带来了极大的不适，尤其还是跟讨厌的人，于是他悄悄挪动臀部想往前挪一点。
　　然而这样的小动作根本逃不出韩也现在的视角，他垂下眼，目光所及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头顶上有一个旋。脑袋主人正屁股一拱一拱地想往前挪。只看了一眼，韩也忽地脚一蹬，车子往前冲了出去。
　　霍歌还没来得及抓稳，由于惯性的冲击，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栽了下去，还好被韩也的手臂挡了回来。
　　单车飞驰过十里街人来人往的青石道，两个样貌出众的少年如风一般穿梭在人群，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也引起了路上许多行人的不满。他们骂骂咧咧着侧身让开一条道，韩也显然对这场面就轻驾熟，面不改色地穿行而过。
　　车子在街头拐了个弯，和身边的行人不偏不倚地擦过，又直直往前冲出十几米，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广场边的公交站台。
　　见霍歌动作慢吞吞地站起身，韩也垂眼睨着他，语带讥诮：“怎么，舍不得啊，还想我送你去学校？”
　　霍歌站定在公交站台，拇指和食指抬了抬往下滑的书包带子，说：“你这技术我无福消受，颠得屁股疼。”
　　韩也没听他把话说完，脚一蹬就走了。面前被他掀起一股小小的风旋，尾音被风旋轻轻一扫随之飘向远方。
　　周一升旗仪式后第一节 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是个青年女人，姓余。
　　高一八班的讲台上，余老师讲完课文《我的五样》后，要求同学们写出自己生命中最宝贵最珍爱的五样东西。
　　而此时的霍歌正支着脑袋偷摸着在课桌底下算数学题。
　　余老师下台走了一圈，见还有一小部分同学抓耳挠腮地冥思苦想，打趣道：“你们年纪不大，对爱情倒挺憧憬的。”
　　这个年龄段的男生女生对爱情两个字或多或少有些敏感和羞涩。
　　这话一出，班里顿时一阵哄笑。
　　立马有人开始俯首改答案。
　　余老师见状赶忙开口阻止：“诶，不能改答案啊。你们这个年龄就该直白点，想写爱情就写上去，优柔寡断干什么。”
　　又过了两分钟，见大家纷纷停笔，余老师往讲台下扫一圈，开始抽人起来回答问题。
　　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五样是什么？依次排序，最后留下唯一的一样。
　　大家的答案五花八门，但占据最多的还是生命、健康、自由、亲人这些固定答案。
　　听了几个回答后，余老师笑了一下：“写爱情的人挺多，但都没有把爱情放到最后的。怎么？所以在你们的人生抉择中，爱情是想拥有却也最容易被抛弃掉的一样吗？”
　　闻言，台下有不少同学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越说声还越大，一会儿教室里就像麻雀开座谈会一样叽叽喳喳。
　　见状余老师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噤声，视线往台下扫。
　　最后一排，韩也正兴致缺缺地瘫在座位上，一只手转着笔，眼睛倒还在看课本，就是不知道心思跑哪里去了。
　　“韩也。”余老师喊了一声，“来说说你的选择。”
　　被点名的韩也放下手中的签字笔，站起来回答：“自由。”
　　余老师点点头：“留下了自由，倒挺适合你的。那前面四个呢？”
　　韩也说：“亲人、健康、朋友、游戏。”
　　余老师问：“那为什么自由最重要？”
　　韩也用不着调的语气说：“我发小他们说我上辈子是只鸟，受不了任何约束。”
　　大概是觉得这比喻好笑，他笑了两声才说：“我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上课不好好听讲，对自己认知倒是挺清晰。”说罢，余老师的目光倏地往旁边一挪，移到霍歌身上。
　　他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垂在桌下，正专心致志地垂着眼，不知道在干嘛。
　　装模作样的本事还挺强。
　　“霍歌。”余老师喊了一声。
　　霍歌全神贯注地低着眉眼，对班里一众投来的注目礼毫无所觉。
　　余老师又道：“韩也，喊一下你同桌，看看他这么专心在干些什么大事？”
　　韩也侧目一扫，轻飘飘道：“哦，他在做题。”
　　余老师有些意外，残存着半点希望：“哦？什么题？”
　　韩也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期待：“数学题。”
　　余老师沉默须臾，气道：“你给我喊他。”
　　韩也倾身敲了敲霍歌的桌子。
　　霍歌闻声抬头，一看见韩也这张脸就想骂人，然而嘴巴刚一动，目光敏锐地发现了什么，抬头望去。
　　好家伙，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停在自己脸上。
　　他见韩也站着，又见语文老师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立马自觉地站了起来。
　　见状余老师说：“霍歌同学蛮努力的嘛，数学成绩个位数，用语文课补。那请问语文你考那么点分数，准备用什么课补？”
　　霍歌乖乖站着挨训，不吭一声。
　　“韩也你先坐下。”说完她又对霍歌扬了扬下颌线，“知道哪篇课文吧？”
　　霍歌老实巴交地点点头。
　　余老师说：“行，那你来说说生命中最宝贵的五样东西。”
　　霍歌偷瞄了一眼书本，临时抄答案：“水、空气、太阳——”
　　一听就知道这半天压根没听课，余老师气得拍桌子打断他：“谁让你说这个，说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五样东西，亲人朋友，还有健康自由等等。”
　　一口气把标准答案念完，余老师又提醒道：“不要照着我的说。”
　　霍歌斟酌了一下，照猫画虎道：“生命。”
　　答完停顿了片刻，和余老师面面相觑，后者问：“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答案啊。”
　　霍歌于是又答，声音没什么底气：“财富？”
　　余老师看了他须臾：“你问我啊？那要不然你上来站着，我坐你那去？”
　　“财富。”霍歌这回果断地重复了一遍。
　　余老师这才又说：“继续。”
　　霍歌又答：“音乐。”
　　“你别跟挤牙膏似的，我说一句你答一句。”余老师道，“你一次性说完。”
　　话落，霍歌跟背课文似的，语速极快地念出一串：“健康、财富、音乐、和平……学习。”
　　两人对话时，班里不时传出短促的笑，直到霍歌把最后一个词落下，全班哄然大笑。
　　不带恶意的，纯粹属于这个年龄段独有的笑点。
　　毕竟以霍歌的月考成绩和近期表现来说，实在不配用这两个字。
　　余老师也被这群年轻学生朝气蓬勃的笑声感染，最后脸色都绷不起来了，笑道：“行，希望你说到做到。”
　　她说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道：“不过你的感情不怎么充沛啊，是吧？怎么一点感情都没有，没有我就随便抽个问问啊。”
　　说着她手指往讲台下一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选了爱情，虽然最后都被抛弃了。那么你给我说说，你为什么不选个爱情呢？”
　　思忖了片刻，霍歌选择如实回答：“因为我还没体验过爱情的滋味。”
　　这话一出原本就躁动的教室更兴奋了，后排好几个男生哇呜哇呜地起哄起来。
　　“行了行了，一说爱情你们就激动，你们有什么好激动的，又没经历过。”余老师笑着拍了拍桌子，朝霍歌道，“行了，你也坐下吧，由衷希望你这两年别有机会体验爱情的滋味，否则先让你体验一下棒打鸳鸯的滋味。”
　　霍歌坐下后，不经意地侧了下头，就见韩也支着胳膊，歪着脑袋在看他。
　　霍歌冷淡地迎上他目光，后者像是在发呆，看着他没什么反应，手里拿着只笔在把玩。
　　直到霍歌微微蹙了下眉，韩也才像是嫌弃地啧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第12章 相生相克
　　课间的时候，张嘉逸来找霍歌聊八卦。
　　不过这次聊的不是别人的八卦，而是他本人的。
　　身为立青的万事通，且还有一点裙带关系，张嘉逸非常积极踊跃在前线，立志第一时间掌握年级沸沸扬扬的热门事件真相。
　　了解了他的意图后，霍歌冷冷地觑他一眼：“如果你不想成为当事人，现在立刻一百八十度转弯回到座位。”
　　张嘉逸哥俩好地讨好道：“别呀。”
　　说罢又意识到他正在讨论的对象这回离他们仅隔了一个过道，并且还是个高危分子，于是他抬起头瞅了眼韩也后，稍稍收敛了点，低声说：“我之前就觉得你们有矛盾，还真没猜错。”
　　霍歌充耳不闻。
　　任由张嘉逸在耳边叽叽喳喳。
　　然而课间喧哗吵闹，却仍旧抵挡不住他左边传来的傻逼对话——
　　“卧槽，真的巨好吃，你尝尝看啊，不好吃我把头砍给你。”
　　“我要你头有个屁用。”
　　“你不是能吃辣吗，你尝尝看啊，这辣条真的好吃。”
　　直到上课铃响，这段围绕辣条的对话才被迫中断。
　　然而辣条的故事并没有因此落幕。每当任课老师面向黑板写字时，韩也都会正大光明地拿出辣条啃两口。
　　充分体现了什么叫做口嫌体直。
　　辣条飘香四溢，引起许多同学的回眸。
　　然而并没有人敢提醒这位年纪老大。
　　甚至还有不少女生借辣条之名行偷看之实，看完再悄悄红着脸转回去。
　　而且方便的是回一次头能看俩。
　　而被顺带的霍歌非常讨厌这种想开个小差却时时被人窥视的感觉。
　　然而罪魁祸首显然对于这类目光得心应手，丝毫没有给人带来麻烦的自觉。
　　霍歌自觉不是个爱记仇的人，毕竟古人云冤冤相报何时了。
　　可古人又云此仇不报非君子。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如今时机已到——
　　霍歌默默看了眼正在啃辣条的人。
　　老师回头讲课的瞬间，他立马抬手挡住嘴，垂着眼睛看书本，偷偷摸摸的样子像只偷吃的小仓鼠。
　　从侧面看过去，霍歌能清晰看见他的长睫随着眼皮微微眨动，脸上还有稍许孩子气。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直白，韩也敏锐地转过头来。
　　一对上他的眼睛，脸立马垮下去，嘴里还鼓着腮帮子在嚼辣条。
　　虽然霍歌很清楚韩也不喜欢他，但被人这么肆无忌惮的嫌弃，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爽。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介意让对方再嫌弃一点，于是霍歌决定深刻贯彻祖辈遗训。
　　“老师。”霍歌突然站起来喊了一声，引来不少同学的回眸。他余光瞥着韩也，不慌不忙地说，“韩也上课吃辣条，影响我听课。”
　　韩也猝不及防被点名，此时嘴里还叼着一根辣条，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告状。
　　被他一喊，拿着粉笔头的任课老师唰地回头——
　　把人逮了个正着。
　　韩也对这一幕始料未及，在任课老师的怒目而视下瞪霍歌。
　　如果眼光可以化为实质，霍歌觉得他此刻已经万箭穿心了，嘿嘿。
　　可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心里美滋滋。
　　最后韩也被罚去了走廊。
　　离开教室前，他把一整袋辣条倒进了嘴里。
　　任课老师气得脸红脖子粗，直骂他目无师长，还扬言一定要告诉他们班主任。
　　一节课过去后，韩也顶着隔壁几个班的目光挨了一顿批评，才被赦免回教室。
　　走进教室，他晃悠到霍歌身边停下。
　　经历了上周五的冲突之后，整个年级都知道了八班的两位帅哥不和。
　　尤其上节课的矛盾历历在目，此时韩也往霍歌身边一杵，大家顿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两人身上。
　　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瞬间。
　　只有当事人霍歌不为所动。
　　韩也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这么爱打小报告啊。”
　　霍歌支着腮帮懒懒地撩起眼皮，语气平淡地说：“打小报告是指背后说人坏话，我这叫人前客观陈述事实。”
　　韩也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对方课桌上，与他拉近距离，样子看上去很是亲昵，语气却包含威胁：“你嘴这么欠，以前没少被人套麻袋吧。”
　　对于他的恐吓，霍歌淡然处之，不畏不惧地迎上他目光：“以前没有，以后有就是你。”
　　韩也看了他两秒，直起身：“你说得对，这个麻袋我先赊着。”
　　“行啊。”霍歌道，“报警电话快捷键已经设置好了，随时恭候大驾。”
　　韩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种一拳头打在棉絮上，有劲使不出的感觉。
　　有点挫败。
　　他很少体会到挫败感，但在霍歌身上屡见不鲜。
　　再加上罚站了一节课，又挨了一顿骂，偏偏还没法痛痛快快的发泄，一股闷气憋在胸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气得他踹了一脚课桌，直接走出了教室。
　　全程围观的同学这才松了口气。
　　吴志杰见状瞪了霍歌后脑勺一眼，匆匆跑出去追韩也。
　　当日一整天两人都没再回学校。
　　放学后霍歌走到校门口时收到了韩东民的短信，让他帮韩也把书包带回家。
　　霍歌收到短信的第一反应就是韩也逃课被抓了。
　　不过事实也相差不大，只是性质更恶劣。
　　韩也逃课去网吧打游戏，对面坐着几个混混，那拨人游戏一输就会唧唧歪歪，韩也嫌他们太吵骂了两句，结果差点打起来。
　　只不过在动手前被网吧老板撵了出去。
　　于是两拨人约去了翡园。
　　翡园靠近立清，是榕镇最大的临湖公园。每到夜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小摊、广场舞，应有尽有。
　　也是榕镇初高中生的约架胜地。
　　两拨人刚到翡园，狠话还没放两句，就遇到了十里街的热心邻居。邻居一看对面头上这花花碌碌的阵仗，暗道不好，于是立刻当着两拨人的面给这帮孩子家长打了电话。
　　霍歌拎着两个书包回到家时，正好欣赏到韩东民斥骂的场面。韩也躺在院里一口堵起来的天井上，枕着双手望天。
　　见到韩也挨骂，霍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或许是他的情绪太过外显，一直保持着若无其事态度的韩也，倏地坐了起来，眼神穿过韩东民身侧直直望了过来。
　　这一眼之后，韩东民骂得更凶了。
　　不过霍歌毫不怀疑，如果此刻韩东民不在，韩也会立马冲过来扑倒他。
　　当晚，餐桌上只有韩东民和霍歌两人。
　　韩也挨完骂回了房就没再出来，也不知道是吃过了还是气得吃不下。
　　总之一个晚上没出过房门。
　　直到临睡前洗漱，霍歌才遇到他。
　　霍歌站在洗漱台前刷牙，韩也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进门之后跟他并排站到一块，拿起自己的漱口杯挤牙膏，全程对他视而不见。
　　卫生间空间小，一个洗漱台容纳两人更是拥挤，霍歌不知不觉就被他挤了出去。
　　忍了一会儿，霍歌好脾气地给他让了位置，自己站偏了点。
　　这会儿韩也才像是发觉了他的存在，从镜子里看他，似乎在纳闷他怎么不反击。
　　霍歌熟视无睹，专心刷牙，左边刷三十几遍，再右边刷三十几遍，前后左右一共要刷上百遍。
　　抛去眼中的敌意，两人并排刷牙的场面十分和谐。
　　刷到一半，韩也口齿不清地说：“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出去上网被抓，逃课打架被抓，从小到大都没这段时间被抓的频率高。你是不是克我啊？”
　　霍歌觑了他一眼，同样口齿不清道：“不想被抓就少给叔叔惹事。”
　　“关你屁事。”韩也跟变脸似的，说翻脸就翻脸，胯部一顶就把人撞到了一边去。
　　霍歌猝不及防被他顶得一个踉跄，牙刷顺着唇角滑出来，差点顶到鼻孔里：“你他妈——”
　　话音戛然而止，霍歌站起身不甘示弱地撞了回去，这回直直霸占在了洗漱台正中央，连半点位子都没再留给他。
　　韩也又挤过来撞了他一下。
　　两人嘴唇沾着牙膏，各自一手举着牙刷，一手捧着漱口杯，在镜子前你拱我一下，我拱你一下，谁都不甘示弱。
　　仿佛谁先停下谁就输了。
　　最后霍歌不耐烦了，胯间稍稍使力，直接把韩也顶了个趔趄。
　　后者躲闪不及，牙刷往喉咙口一戳，一口泡沫吞进了肚子里。
　　反胃的感觉随之而来，韩也扶着洗漱台一阵干呕。
　　霍歌见状去了浴缸那的水龙头。
　　洗刷完毕，他走到韩也身后盯着他干呕的背影，嘴欠：“怀孕就别打架惹事了，流产了怎么办？”
　　韩也撑着洗漱台转头，盯着他即将走出厕所的背影，磨牙：“草你——”
　　倏地，他嘴角一歪，脸上转而变成了恶劣的笑：“是啊，怀了你的。”
　　霍歌刚踏出卫生间，闻言停下脚步转身与他对视，眉梢微微上扬，语气轻飘飘道：“乖，宝贝，咱们生，生了我养。”


第13章 情窦未开
　　倒霉的事情总是接二连三，这事完全在韩也身上得到了印证。
　　第二天早自习，马雯倩拖人把韩也叫去了办公室，针对前一天的逃课行为进行检讨。
　　并写一千字检讨书在班里念。
　　周末刚写完三千字检讨的韩也顿觉生无可恋。
　　霍歌究竟是个什么牌子的克星，杀伤力这么强。
　　为了不耽误大家的学习和休息时间，马雯倩特意挑了午休最后十分钟，美名其曰给大家清醒清醒脑子。
　　“来吧，韩也。”马雯倩道，“我看你天天在底下坐立难安的，让你感受一下站讲台的快乐。”
　　韩也勉为其难抽出了压在书本底下的一张草稿纸，懒洋洋地站起来。
　　此时已初秋，空气中透着丝丝凉气，同学们也纷纷自觉换上了秋季校服。
　　蓝白相间的外套长裤，常常被同学冠以老土来形容。
　　却被韩也穿得朝气蓬勃又格外帅气。
　　他把拉链拉到底，半张嘴都藏在衣领中，看上去一副懒懒散散、不着调的模样。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混了。
　　马雯倩道：“把衣领拉下来点，像什么样子。”
　　拉下拉链，韩也露出了整张脸，手上捻着草稿纸往讲台上走去。
　　他的声音好听，再加上此时大家刚从昏沉的午觉中醒来，难免有些困顿，一听到这些反反复复枯燥乏味的检讨书，跟催眠曲似的。
　　好在有这张脸，多看两眼，又清醒了几分。
　　念到一半，韩也忽地抬起头看向讲台下方。
　　班里好几个女生因他这个举动一阵心潮澎湃。
　　霍歌却眉心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韩也看他那一眼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印证了他的猜测。
　　讲台上，韩也用他那一贯没什么感情的嗓音念道：“我已经很严肃得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我不应该在霍歌同学心情不好的时候去拉架；不应该在老师面前指出他在写其他课的作业；不应该在上课时和他说话，并跟他一起吃辣条——”
　　“……”
　　听到这霍歌咬牙切齿地磨牙，班里陆陆续续有同学回头打量他。
　　韩也还在继续念：“更不应该答应跟他约架，导致逃了一天课。我已经认清自己的年轻气盛，并尽量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念完他放下手中的草稿纸，对马雯倩说：“念完了。”
　　“……”马雯倩看看他，又看看霍歌，最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对霍歌说，“一千字检讨，放学前交给我，自觉点。”
　　霍歌原本想私底下找马雯倩解释，但被她这一千字检讨甩过来，又实在气不过，决定当众揭露韩也的恶行。
　　毕竟他这种猖獗的恶势力已经覆盖了全班，原本霍歌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既然人都爬到他头顶上了，自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霍歌举起手。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马雯倩居然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对他的举动视而不见，继续跟班干部交代任务。
　　霍歌只好主动站起来，说：“老师，我要上诉。”
　　班里有个别同学笑了几声。马雯倩抬头白了他一眼，颇为恨铁不成钢：“驳回。”
　　霍歌：“？”
　　马雯倩：“上诉前先提交上诉状，把该交的证据交上来。”
　　“……”
　　行，他蒙冤了呗。
　　课间，霍歌边写上诉状边愤愤不平，吃辣条、逃课他哪一件都没参与，甚至还是唯一敢站出来指认韩也罪行的人。
　　结果呢？
　　被罚了一千字检讨。
　　好人蒙冤入狱，祸害遗留千年，怪不得电视剧里总这么演，果然是有几分道理的。
　　霍歌想起他爸说过的几句话。
　　他爸说，他现在年纪还小，以后出了社会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这不——
　　怪不得人说自己是只鸟，看看，什么鸟样。
　　霍歌还没来得及去找罪魁祸首算账，他就自己先溜达过来了，跟个饭后遛鸟的大爷似的。
　　晃到他桌边，看着他写的检讨，念出来：“马老师您好，这并不是一份检讨书——”
　　霍歌砰得一声抬手盖住本子。
　　见视线被挡，韩也眼皮微抬落到霍歌脸上，后者也扬起头挑衅地迎上他目光。
　　由于双手下意识挡住检讨书，霍歌此时微弓了身子仰着脑袋，脖颈间的线条绷直，额前柔软的碎发随着他仰起的弧度微微下垂。
　　他的发质偏软，微长的刘海盖在了眉骨上，又是仰着的姿势，让人忍不住想替他拨一拨那几缕碍事的碎发。
　　以前老人说过，头发软的男孩子心软——
　　“还不滚远点。”那个有着柔软发丝的男孩忽然恶声恶气地说，“想打架是不是？”
　　韩也恍了一下神，这才清醒。
　　行，刚才是他想多了。
　　见对方扔了笔就想扑过来，韩也眼疾手快地按住他肩膀，看着他双手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本子，意有所指道：“你还想再写一份？”
　　他还敢提，霍歌只觉得后牙槽痒痒。他实在无法理解韩也小小年纪是怎么做到睁眼说瞎话还脸不红气不喘的，果然是个从外到里坏透了的坯子：“你还有脸提。”
　　见他摩拳擦掌，一副快要按捺不住的样子，韩也垂在一侧的另只手抬起来，轻轻在课桌上扣了两下：“既然你这么等不及，那就今天吧，放学后你跟我走，我让你尝尝挨揍的滋味。”
　　霍歌一顿，下意识警惕起来。
　　现在的韩也在他眼里毫无信誉可言，听到这话，他第一反应是对方要给他套麻袋的事。
　　他倒不怕跟韩也单挑，主要怕这狗比使诈。
　　并且这概率还极大。
　　然后韩也并不知道他脑子里想得七七八八，见他神色异样，只当他怕了。立马眉梢一挑，冷言冷语地讥讽：“怎么，怕了？”
　　挑衅意味浓重。
　　但这点刚好抓住了霍歌的命门，他就见不得人家在他面前装逼瞎蹦跶。
　　也不知道是谁给的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勇气，霍歌扯了扯唇角，冷冷一笑：“行，放学后等着你。”
　　如愿挨到了放学时间，霍歌拎着上诉状去办公室洗刷冤屈。
　　马雯倩把他的陈述书前前后后看完，忍不住笑了一下。说到底，个高腿长的，到底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屁孩，一点小事都较真得要命。
　　她问：“我让你写检讨是不是很不服气？”
　　霍歌低低嗯了一声。
　　马雯倩看了他须臾，笑道：“其实我知道你上课没吃辣条，也没跟韩也约打架。”
　　霍歌诧异地抬起头看她。
　　马雯倩说：“他早上就来办公室做过检讨了，只是不知道怎么上台变了一个版本。”
　　霍歌瞬间明白过来。
　　马雯倩又说：“你看，这陈诉状不是写得挺好嘛。你说你门门课考那么几分寒碜谁，就照着这篇检讨往语文试卷上搬都比你现在分数高。”
　　见他默不吭声地垂下眼，马雯倩斟酌了半晌又道：“我知道你和韩也现在住在一起，看样子相处得不好？”
　　霍歌对于她知道这件事毫不意外，模棱两可地含糊了几句。
　　见他态度敷衍，两个人碰到一块又总跟炮仗见了火苗似的，一点就燃，不用多说，马雯倩也明白。
　　她道：“毕竟要在一个屋檐底下住两年，你们总不能闹到大学分开吧？”
　　霍歌又低低嗯了一声。
　　见他心不在焉，马雯倩知道多说无益，何况这事于她而言本来就算多管闲事。只好多嘴地叮嘱两句：“今天让你写检讨，主要是我想让你反省一下，你看看你这脾气，太冲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好好相处，我看韩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听到这话，霍歌脸上总算多了一些表情，像是觉得好笑，没感情地扯了一下嘴唇。
　　马雯倩见状无奈地摇摇头：“行了，回去记得写作业，会也别总抄。还有，下个月的运动会积极一点，多报点项目，和班里同学好好相处，去吧 。”
　　-
　　夕阳的光辉拉长了少年们的身影。
　　距离立清中学下课已经有一段时间，校门口的学生早已陆陆续续散去，所剩无几。
　　学校马路对面有一家鸡排店。
　　鸡排店门口站着四个穿着立清校服的男生，边啃着鸡排边在聊天。
　　其中一个正在绘声绘色地描述韩也念检讨的场面，说完还不忘啃一口鸡排，幸灾乐祸地啧一声：“当时我看他脸都绿了。”
　　李昌宇笑了几声，朝韩也比大拇指：“这种损招，我只能说一句，也哥牛逼，也哥干得漂亮。”
　　“他没揍你？”白惑刚发完一条短信，说着揣起手机，真心实意地感慨一句，“稀奇啊，以他那脾气。”
　　李昌宇闻言也赞同地点点头，疑惑道：“对啊，按照他那脾气不是应该冲到讲台上对阿也左勾一个拳，右勾一个拳。”
　　说着还比划了几下动作。
　　吴志杰看着他那浮夸的表演，嫌弃地撇撇嘴：“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李昌宇哟了一声道：“这不是你传出来的？”
　　几个大男生个高腿长的，往路边一站格外显眼。再加上韩也这张一眼就能祸害小姑娘的脸，更是引来了不少回校参加晚自习的女同学的目光。
　　被一群粉面桃花的女孩子偷看，哪怕只是顺带，也极大满足了李昌宇的虚荣心，他吸一口奶茶啧啧感叹：“韩也效应又来了，我真是与有荣焉啊。”
　　“跟你有什么关系。”吴志杰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言语饱含谴责，“上次我们怎么说来着，这帮女生，今天她们对我们爱答不理，明天就让他们高攀不起。”
　　听到这句话，看着手机的白惑忍不住笑了声：“你们俩怎么跟女生似的？”
　　听到他的风凉话，李昌宇凉凉地睨他一眼：“你懂什么，你们这种帅哥根本不能理解我们内心的自卑和痛苦。”
　　白惑含着笑意道：“我是没看出你的自卑，至于痛苦，你这种缺心眼根本不存在。”
　　说到这儿，李昌宇更加气愤了：“兄弟的苦，你当然看不到，你最近只想着跟女孩子聊天，你——”
　　说到一半，他眸光倏地一转，视线落到了站在马路牙子边上的韩也身上，顿了顿道：“怎么阿也今天看着兴致不高啊？”
　　白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韩也正百无聊赖地插着兜，视线随意地落在校门口。高大挺拔的个子，清隽俊逸的脸蛋，眉眼间还带了一股青涩的小孩气。
　　看完他朝李昌宇道：“怎么，打架之前是不是还得放个鞭炮庆祝一下？”
　　这时吴志杰蓦地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他反射弧拉长了不止一米才瞪大眼睛道：“老李，你刚才说什么？”
　　李昌宇一脸纳闷：“什么什么？我说了什么吗？”
　　吴志杰吸了口奶茶压压惊，嘴里含着珍珠边咬边问：“你说小白最近一直跟女孩子聊天。”
　　李昌宇嗯了一声，反问：“这很奇怪？”
　　吴志杰眉毛一拧，不悦道：“卧槽，小白有情况都不告诉我们，是不是兄弟啊？”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老李天天在那起哄。”白惑说，“只是最近两天聊得多，我们班的。”
　　吴志杰盯着白惑兀自发出三声卧槽，然后着急忙慌地去扒拉韩也的衣袖：“不行不行，阿也你得加把劲，你再不努力，小白一定比你先脱单。”
　　韩也一脸莫名其妙，这才被动加入对话：“然后呢？”
　　李昌宇无语地吐槽吴志杰：“你还是小孩呢，这都要比，阿也又不在意这种事。”
　　吴志杰理直气壮地挺挺胸膛：“那是，阿也从小到大什么都是第一。作为他的首席军师，我必须做好督促他的义务，脱单也不能输。咱必须得第一。”
　　“嗯，狗头军师，你可别坑他了。”李昌宇不无嘲讽地说。而后想起什么，不觉笑出声，口气里带了点不怀好意，“不过既然这样，那是不是也得比一下谁先初吻，谁先——破-处，嘿嘿。”
　　闻言，吴志杰霎时激动起来：“草，可以啊，刺激了刺激了。这样，咱们下个注，就赌他们俩谁先破-处。”
　　“可以。”两人默契地嘿嘿一笑，李昌宇兴奋道，“赌什么？你压谁？”
　　吴志杰摸着下巴琢磨了一番，看看韩也又看看白惑，最后用一脸“咱们阿也不能输，必须冲”的表情道：“我赌阿也，我估摸着他初中三年加高一一年情窦都没开，剩下两年怎么也得一飞冲天。”
　　李昌宇配合地点点头：“我懂，咱们阿也必须第一。不过既然你下了阿也，那我就加注小白吧。”
　　两个当事人听着他们插科打诨，这会儿都有点忍不住了，韩也作势要抬脚踹他们，俩人嘻嘻哈哈地笑闹着躲开了。
　　但说到这儿，韩也又想起点什么，看着吴志杰问：“你是不是把我号码给谁了？”
　　吴志杰一愣，反应过来后支支吾吾地抬头望天。
　　一瞧就是心虚。
　　李昌宇看热闹不嫌事大：“诶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不然拖到翡园的厕所打一顿。”
　　闻言吴志杰直接一脚踹过去，两个人你踢我一脚我踹你一下闹了好一会儿，吴志杰才道：“我有一次吃饭遇到了以前初中的同学，她知道我们俩关系好，非要问我要，还硬要请我吃饭。”
　　“硬要请你吃饭？”韩也怀疑地重复一遍。
　　这帮兄弟从小一块长大，什么德行互相都了解，被拆穿的吴志杰也没多不好意思，说：“兄弟不都是为你好，那女生比以前好看多了，真的，你要不要——”
　　吴志杰朝他挑挑眉，言语间的暧昧溢于言表。
　　李昌宇在一旁看着热闹直哼哼：“都说了他情窦还没开——”
　　这时白惑忽然插嘴：“出来了。”
　　大家一致安静下来，顺着白惑的目光看向校门。


第14章 怦然心动
　　校门口对面的鸡排店，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一眼就能看到的绝佳位置处站了几个少年。其中一个穿着简单的字母黑T恤，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头，脸上呈现出极为不耐的神情。
　　看见霍歌走出来，他的目光穿过三三两两的同学，死气沉沉地盯着对方，表达出此刻的强烈不满。
　　等霍歌穿过马路走过去，韩也站直了点，把校服外套一把从肩上抽下来拎在手里，说：“你怎么不干脆睡在学校？”
　　“你给我出住宿费？”霍歌随口还了句嘴，往他身边看了几眼，语调散漫道，“帮手？”
　　韩也为他过于自负的表现冷嗤了声：“打你不需要帮手，我一只手就能搞定。”
　　又开始装逼了，霍歌看了他几秒，拖长语调啊了声，意味深长地笑了。
　　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这会儿夕阳还没有完全落下，火红的霞光洒落在他肩头，为他发梢铺上一层橙红的光。
　　整张脸蛋也被光晕柔和出平常难以见到的温和。
　　和煦的暖风随之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冷白细腻的脸上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更加分明，随着笑意弯起来。
　　尽管嘴边是嘲意，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明艳动人的笑。
　　两个少年面对面站在夕阳洒落的光辉里，一个在恼一个在笑。
　　笑着的那个用一脸无害的表情说：“好啊，说好了一只手就一只手，多用一只就是你吹牛。 ”
　　说着霍歌的视线随着夏末傍晚宜人的微风轻飘飘落到其余几个少年身上，而后又道：“你的兄弟作证。”
　　“……”
　　白惑和李昌宇两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是纳闷的神情。
　　毕竟他们听说的霍歌和这回所见相差甚远。
　　而吴志杰自从上次在教导处领教过后，深谙霍歌打太极的功夫，断定此人阴险狡诈，最擅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对此深恶痛绝。
　　见他们面色各异，却没表达出任何异议，霍歌默认他们接受了自己的提议，径自朝前走。
　　身后站在原地的几人没动，直到他走远了一段路才开始说话。
　　白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慨了几句：“之前有一阵子十里街的人各个都在吹他衣架子，长得好，听上去都想领养他一样。我当她们同情心泛滥说着玩的，今天近距离一看，嘿，霍叔叔儿子确实长得帅啊。”
　　吴志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他都来我们学校两周多了，你又不是没见过。”
　　“都说了人家在搞暧昧对象，哪有空去看一个男的帅不帅。”李昌宇说着眼神随意一瞟，视线在捕捉到韩也的瞬间，改口说，“更何况咱们从小看着阿也这张人神共愤的俊脸长大，不早就有免疫力了。”
　　白惑也笑着瞥向韩也，不禁拿两人做起对比：“霍歌是属于长得漂亮的那一卦，你们不觉得吗？刚看到他笑，我一个男的都要看呆了。”
　　韩也抬车下了马路牙子，闻言斜着眼睨了他一眼。
　　吴志杰听了这番话啧啧咂嘴，“漂亮，哼，你有本事在他面前说啊，还漂亮，他一脚能把你踹五米远。这小子脾气大得很，你看他来了之后惹了多少事了。就他妈差在脸上写上，”他在脸上一字一点地比划，“打架找我，四个大字。”
　　说到这他就来气：“妈的，打完立马又装好学生。最后挨打的是我，挨骂的也是我，他从头到尾跟个大爷似的去教导处溜达了一圈。关键我们班主任还特偏心他，明明成绩跟我半斤八两，抄作业抄得比我还勤快，我至少还有两门自己做的。也不知道十里街的人怎么吹的，长得好就能为所欲为啊。”
　　毕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大家都听得出来他内心幽怨不小。李昌宇难得没跟他插科打诨，说：“你不说要给人套麻袋。说真的，要套赶紧的，兄弟又不是不帮你。”
　　吴志杰瞄了韩也一眼。
　　李昌宇说：“不是，你想套就套，你看人阿也干嘛。”
　　“他不是要跟人单挑，咱们派一个人不就够了嘛，多了不是给他面子了。”吴志杰说着口气略一犹豫，对韩也道，“不过这小子下手是真的凶，你可要注意点，他抡人是往死里抡的。”
　　“那也不至于。”韩也说，“真要往死里抡，今天不得去医院看你了。”
　　吴志杰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能别提这件丢人的事不，我天天催眠自己一百遍，结果你们每天给我重新植入一遍，存心不让我下半辈子好好过啊。”
　　听到这白惑也不免担忧：“阿也，要不我们陪你一块去？万一他真下死手，好歹我们也能拉一拉，为了打个架，犯罪不值得啊。”
　　韩也果断拒绝：“不用。”
　　吴志杰立马嚷嚷起来：“为什么啊，难道你真想灭口啊？还是你要动两只手，怕我们笑话——”
　　他话还没说完，被回头找来的霍歌打断，后者手上拎着一瓶没开封的冰水，见他们围在一块唧唧歪歪，面无表情地冷嘲热讽：“走不走啊，打个架还要做心理辅导？”
　　一旁，吴志杰把手指关节按得嘎达响，低声朝李昌宇咕哝：“我说吧，靠，这他妈要不是看在韩叔叔的份上——”
　　与此同时韩也开口说：“在听佛经。”
　　霍歌短促地皱了下眉心：“？？？”
　　韩也说：“佛祖说今天不宜杀生，让我对你手下留情。”
　　“……”
　　嚣张的垃圾话环节结束，回到眼下现实的问题面前。
　　两人一站一坐，隔着冰冷的自行车对视。
　　霍歌看着单车前杠，被压迫的、颠簸的场面历历在目，沉默片刻他说：“这回我载你？”
　　韩也这会儿表现出了少有的耐心，仿佛真的刚受过佛经熏陶：“那要不你走路跟着我？”
　　当然，如果不听他刻薄的发言的话。
　　霍歌不甘示弱：“行啊，那你慢点，我脚步很慢。”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为了不耽误打架的时间，霍歌提出采用石头剪刀布的方式来决定输赢。
　　由赢的那方做主，三局两胜。
　　于是凑热闹三人组眼睁睁看着他们从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对峙变成幼稚地过家家一样的石头剪刀布。
　　两人面上冷着脸，除了个子高点，猜起拳来的架势跟小学生没什么两样。
　　最后的比分由霍歌赢一局，输两局告终，被迫再次坐上韩也那辆破车硌屁股的前杠。
　　三人组站在原地目送两人骑车远去。
　　李昌宇说：“不是，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白惑也迷惑地笑了一下：“嗯，同感，他们打个架跟过家家一样。”
　　李昌宇无语地摊摊手：“什么情况？不是有公交吗？不是有拉人的三轮车吗？他们为什么非要挤一辆压根不能带人的自行车？”
　　白惑思索了一下，咂摸着嘴猜测：“节能减排吧。”
　　吴志杰也有点懵逼，看着前方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骂了句脏话：“靠，还挤前杠，他不说娘里娘气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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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十里街道往深处去，会经过一片居民深巷，拐过弯弯绕绕的几条小巷一直往西走会看到大片金灿灿的稻田。
　　金秋九月，麦田遍布的山峦大地稻谷飘香。
　　沿着麦田间的小路，韩也一路带着霍歌骑往人烟稀少的山峦。
　　直到霍歌开始怀疑韩也是不是要把他带到偏僻的山野灭口时，车子刹在了路边。
　　夕阳下沉，暮色已至，云霞点缀着黄昏铺满了大半边天，落日的余晖照着山光水色交织成一片瑰丽的画面。
　　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出一片橙红，泛着点点银光。
　　河面上，一叶残破的小舟孤零零地立在岸边，在水中投下婉约的倒影。
　　霍歌站在河岸边的草地迎面看夕阳，一阵风从水面拂来，裹挟着丝丝凉意，沁人肺腑。
　　霍歌沉浸在大自然的美好之中，一时忘了自己处于何种境地。直到身后传来韩也扫兴的声音：“我是带你来打架的，不是让你看风景的。”
　　确实，风景什么时候都能看。
　　先把眼前碍事的家伙解决了吧。
　　霍歌心想，回头看他，干脆利落地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入戏飞快：“来吧，一只手别忘了。”
　　韩也舔了舔后牙槽。
　　为了斩断对方所有的后路，霍歌不等他开口，抢先替他把话吹了：“我相信你作为一方霸主的为人，你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你会给你手下的小弟树立好良好的榜样的。”
　　什么跟什么？韩也飞快地蹙了下眉，想起吴志杰说的话，感觉对面此刻像个传销老大，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他正打算开口，谁知道霍歌根本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韩也眼疾手快地侧身一躲。
　　哪知他刚抬起两只手准备还击，就见霍歌突然一个闪身指着他身前的双手，似乎在无声指责他不讲信用。
　　韩也微微一愣，僵着一双手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动。霍歌冷不防长腿一勾撞向他膝盖，后者防备不及，一个趔趄往草坪栽倒，好在他仅离霍歌毫厘之距，手臂顺势一勾圈在对方腰间，两人一齐摔倒在草坪。
　　摔落途中，韩也想伸手桎梏对方，哪知后者跟装了自动雷达探测器一样，一见他伸出双手，眼中立马浮现无声的指责。
　　硬生生令他分了心。
　　韩也下意识收回一只手。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工夫里，霍歌飞快调转局面，利落地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双手固定着他胳膊，两条腿紧紧钳住对方。
　　只能活动一只手，又失去了先机，韩也被他牵制不得动弹，最后干脆懒得挣扎，直接躺平在草坪上了。
　　晚霞的余晖打在两人发梢，把头发染得一片火红，更显少年轻狂不羁。
　　两个男生在天光暗淡的暮色之中对视。
　　韩也懒叽叽地瘫在地上，毫无被人压制的自觉，还有闲心跟霍歌对视，眼神里充满无谓的挑衅。
　　就差朝他吹几口口哨了。
　　霍歌伏在他身上，能感受到对方胸膛轻微的起伏。男生看上去高高瘦瘦，但他见过这层单薄的衣料之下，少年利落的身形轮廓和精瘦的肌肉线条。
　　每一寸都恰到好处，既不粗犷，也不单薄。
　　霍歌朝他抬抬下巴：“认输没？”
　　韩也半阖着眼，冷嗤一声：“你认了？行，叫声哥错我了，哥不跟你计较。”
　　“行啊。”霍歌一只胳膊撑着草地，歪着点脑袋，嚣张地舔舔腮帮子说，“有种你动啊。”
　　韩也痞里痞气地哼笑一声：“有种我们正常打啊。”
　　“难道我们不是在正常打？那我这是在干什么？”霍歌好笑地压低音，语调缓慢地冲他扬了扬眉，“跟你调情呢？”
　　韩也忽然不吭声了，久久凝视着他，眼神莫测。
　　良久，他又开口：“一只手发挥不出来。”
　　霍歌沉吟几秒，道：“嗯，那倒也是，不过你凭本事吹的牛总不能要我吃亏吧。啊，难道现在的老大这么好当，只要长张嘴就行？”
　　韩也忍无可忍，趁他说话之际，猛地抬起膝盖一顶，这一腿刚好顶到霍歌的胯上。后者瞬间咬紧牙关吸了口气，也因此被韩也翻身压到了身下。
　　两人位置调转，韩也趁乱固定住对方的胳膊，长腿跨坐在两侧。
　　刚才那一腿直接顶到了霍歌胯上的骨头，一瞬间疼得他龇牙咧嘴，忘了反击。
　　不过这种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几秒钟的时间，他的大脑渐渐恢复清明，收敛起吊儿郎当的神色，睁大眼对上韩也打量的目光。
　　对方正倾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漆黑的眼一瞬不瞬。
　　片刻，韩也意有所指地往他下身一瞥：“撞到你那了？”
　　“放屁。”霍歌下意识反驳了一句，“你他妈知觉智障啊？我那里能有这么硬？”
　　韩也故意扭曲他的意思：“哦，你不行啊。”
　　他这个坐姿，又是俯视，还装逼一样地吹了声口哨，戏弄之情溢于言表。
　　这人非要上赶着找不痛快，霍歌哪好意思不满足他，冷言冷语地反击回去：“哟，你牛逼啊，那你倒是硬一个给我看看啊。你把自己那根东西当铁棍呢？那以后打架也别抄家伙了，直接一脱裤子硬给他们看。看看一棍子打下去会不会断，断了是不是说明质量不合格要回修——”
　　这句嘲讽下流不入耳，却滑稽充满画面感。
　　韩也一边磨牙，一边又不禁顺着他的思路想象出画面。
　　草，太变态了，韩也心道。
　　却又冷不丁笑出气音，以至于连威胁都沾染了点求和的意味：“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他的嗓音喝着初秋微凉的晚风，带着未散的笑意：“把我当变态呢，打架的时候对着一帮大老爷们硬。”
　　霍歌也想象了一番自己嘴里的画面，又被对方这幅要笑不笑的强调惹笑，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越飘越远，最后没忍住干脆抬起胳膊遮住眼闷头笑出了声。
　　夜色降临，月光如水，人迹罕至的幽静小河边，草丛里不时传出阵阵虫鸣。
　　两道突兀的笑声划破静谧如水的夜晚。
　　韩也笑得弓起腰顺势往旁边倒去，与霍歌并肩躺在一块望天。黑沉沉的夜空被繁星点缀，装饰了深夜的梦。
　　见他还在笑个不停，韩也偏头看了一会儿问：“编排我什么呢，你是不是片子看多了？”
　　霍歌把脑海中的画面描绘出来：“假以时日，江湖上会出现一个血雨腥风的传闻，一位金刚巨龙无敌手韩也横空出世——”
　　韩也：“……”
　　霍歌：“令一众江湖豪杰，闻风丧胆、谈之色变。”
　　“……”韩也说，“你写黄文呢？”
　　霍歌不为所动，自说自话：“令无数美人——”
　　韩也太阳穴咯噔一跳，支起胳膊，忍无可忍地拿手捂住他嘴巴：“闭嘴吧你。”
　　霍歌在他手下发出沉闷的笑，忍都忍不住。
　　温热的呼吸丝丝缕缕地拂到掌心，韩也睫毛轻轻一颤，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他看着霍歌漂亮的脸蛋，笑得时候眉眼都弯起来，明亮的大眼珠子泛着细碎的银点仿佛盛了星光。
　　莫名地，喉头有些干涩。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霍歌含着笑意的双眼顺势移过来。
　　刹那间，天地暗下来，整个十里街彻底陷入一片黑夜。
　　韩也喉结一滚，不经意地，舔了舔嘴唇。


第15章 雪中送炭
　　这一场似是而非的架之后，两人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迎面碰上匆匆对视一眼便会移开视线。一张桌子吃饭，无话可说，却也不再互相干扰。
　　将近一周，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哪怕同住一个屋檐也当视而不见、擦肩而过。
　　国庆假期前夜，霍歌刚放学回到家就见韩东民着急忙慌地在收拾行李，说是要去临城拜访好友，最近这几天都不在家，让他跟韩也一块出去吃饭。
　　还塞了一笔零花钱，叮嘱他十一假期好好放松一下。
　　霍歌独自一人在家。
　　直到晚上七点左右，院子的门被人推开。
　　透过窗帘缝隙，霍歌看到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把窗帘严丝合缝地拉好，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兴奋的对话。
　　“我上次看小风他爸钓过，那鲫鱼有这么大，拿在手里还活蹦乱跳的。”
　　“那我们今天多钓几条，可以放着养两天，万一生了小鱼，那我们不是一直有得吃了。”
　　“你是不是智障？家养鲫鱼，生出来也给大鱼吃了。”
　　“啊，为什么，不过万一小风他爸今天没去打麻将怎么办……”
　　霍歌支着胳膊嗤笑了声，也不知道这群二货天天哪来的那么多精力，想方设法地给人添堵。学习成绩倒是样样不行。
　　霍歌事不关己地按了一下MP3的播放键，刚塞上耳机，外头又开始了新一轮对话。
　　他的手指下意识按了暂停键。
　　有人提议：“诶，我们今晚去吃烧烤啊，正好钓了鱼，带过去让老板一块给烤了。”
　　“可以，不然我们自己烤也行啊。”
　　“我们没有烧烤工具啊。”
　　“那个谁家有来着……”
　　说着说着开始兴致勃勃规划起未来七天假期该如何度过。而隔壁的韩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两个房间隔音不好，他随便搞出点动静，霍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会儿霍歌一边听着韩也房里的动静，一边听窗外胡扯。他们的话题已经从钓鱼扯到了野炊，再从野炊扯到了秋游，最后转到了野外求生上。
　　总之一帮人兴致冲冲的，恨不得立马背上书包开始行动。思绪如脱缰的野马，霍歌觉得再听下去，他都得跟着他们一块徜徉宇宙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们这个馊主意真棒。
　　如果他们能去所谓的探险，那他就不用和韩也朝夕相对了，整栋房子就他一个人，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这么一想霍歌顿时愉悦起来，晚上听了一会儿音乐，难得有闲情看了看美文赏析，最后还别出心裁地打算出去逛个夜市，吃顿夜宵。
　　毕竟十一，要与祖国母亲同乐，霍歌打算吃顿好的。
　　国庆前夜的十里街铺红红火火，夜市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吃摊。
　　一眼望去全是炸鸡烤串、炒面炒粉，飘香四溢。
　　街道两边摆着的几张小方桌早已人满为患，甚至还有不少排着队等在一边。
　　一派繁荣的景象。
　　虽然望过去挺热闹，但街道拥挤，人来人往，不免擦擦碰碰，霍歌果断选择离开，挑了个人少的巷子。
　　巷子里摊位少，走到头边还有几家饭馆。
　　十一假期，平日里较为清冷的小街小道，此刻也张灯结彩，几家饭馆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欢度国庆。
　　霍歌站在路边打量了几家店铺，瞧准了一家烟雾缭绕的烧烤店，然而他刚走了两步就见烧烤店里走出来一个熟人。那人正冲门口烤串的老板嚷嚷着再来几串羊肉串骨肉相连，要特辣。
　　吴志杰在，那他们一帮人必定在，霍歌果断换了家店。
　　走到离烧烤店较远的一家饭馆门口，霍歌没了兴致，随便点了两个炒菜。
　　然而等到吃完饭打算结账，一掏裤兜——
　　靠，换裤子了。
　　他掏掏左口袋，一毛钱没有，又掏掏右口袋，还是一毛钱没有。
　　霍歌抬起头与一脸凶相的老板对视。
　　为什么说他是老板呢？因为这位大哥看上去五大三粗的，脖子上还带了条粗大的金链子，穿着一件白背心一条花短裤，脚上还懒懒散散地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有事就在店里走来走去给客人买单送饮料，没事就坐在收银台前玩手机。
　　此时正虎着一张脸瞪着他。
　　霍歌掏出手机讪讪地说：“我打个电话。”
　　老板盯着他用凶恶的眼神说：你现在就给我打，不打要你好看。
　　霍歌翻了翻他贫瘠的通讯录，此时就两位联系人，韩叔叔和邵阿姨。
　　他突然就有点后悔，为什么张嘉逸问他要联系方式的时候没留个电话，不然现在还能江湖求救一下。
　　但眼下思来想去，他只能打给韩东民。
　　不过韩东民估计已经在去临城的车上，所以他可能会让韩也来。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霍歌打定主意拨了出去，然而电话铃持续响了一阵之后，自动挂断了。
　　放下手机，霍歌第一反应是完了。
　　他设想了无数种情况，韩东民会叫韩也来，但是被韩也拒绝了。于是韩东民又找了其他邻居来帮忙。
　　但独独没想到这一种。
　　他一下子有点急了，脸上也臊得慌，情急之下胡乱翻着手机通话记录，然后手指蓦地停在某串未接来电。
　　那是韩也的号码。
　　前段时间他不知怎么偷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把他的号码存了进去，备注改成了鬼来电。
　　后来他把这个号码删了。
　　现在盯着这串陌生号码，霍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见他犹豫不决，老板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你打不打？”
　　霍歌踌躇地问：“不打会怎么样？”
　　“你不打，我就打你。”老板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言语直接而粗暴。
　　霍歌赶忙道：“我可以替你打工抵饭钱。”
　　老板眉头一紧：“没钱是吧？打工就算了，我请了人了，他们不干活，我工资白发。刚巧我呢手痒，你呢白吃我一顿，你让我打一顿，咱俩就一笔勾销算了。”
　　这逻辑可真清楚，霍歌暗道。
　　老板不由加大嗓门：“我再问一遍，你找不找人来结账？”
　　“找。”霍歌眼一闭心一横，按亮手机说，“我找一下试试。”
　　然后慢吞吞地按键，满脸写着抗拒，恨不得能拖一秒是一秒。
　　其实他一点底气都没有，哪怕韩也此时就离他几米。
　　电话在霍歌胡思乱想中拨通，等待的那几秒，时间一下子被拉长，霍歌久违地感觉到了自己心跳正一下一下“噗通噗通”地快速跳动着。
　　然而电话接通的那刻，霍歌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所有的忐忑不安和一些虚无缥缈的想法瞬间化为乌有。
　　好像这也不是件什么大不了的事嘛，不就是主动跟韩也说话嘛，不就是会被拒绝嘛，这有什么。
　　那头嘈杂的背景中，韩也漫不经心地喂了一声。
　　霍歌也喂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想对方能不能听出自己的声音，听出来后会是什么心情。
　　两声喂之后，两人都没再出声，漫长的沉默持续在通话的电流声中。直到那头杂乱的背景音渐渐安静下来，韩也似乎出了烧烤店，电话那头倏忽响起一阵短促的风声。
　　之后就静悄悄的。
　　良久，那头又嗯了一声。
　　霍歌明白他听出自己的声音了。
　　可他实在难以启齿，问死对头借钱什么的实在太丢脸了。他侥幸得想等对方先开口，先问他打这个电话有什么事。
　　时间耗着。
　　直到结完旁边一桌账单的老板走回来，看他拿着手机发呆，瞬间没了耐心一把抢过手机。
　　“跟谁打电话呢，支支吾吾半天。”老板看了一眼手机屏，扯大嗓门对手机那头喊，“喂，你是这小孩的家长还是女朋友啊，他在我这吃了饭拿不出钱，你过不过来帮他结账？不过来我打一顿完事，饭是不可能白吃的，昂。”
　　霍歌：“……”
　　加了最后一句，韩也八成是不会来了。
　　免提声中，那头果然保持了沉默。
　　半晌，一阵轻微的动静之后，电话里再度响起韩也不咸不淡的嗓音：“在哪？”
　　老板刚报完店名还没来得及报地址，对方啪嗒就把电话挂断了。
　　老板捏着手机默了一瞬，低头问霍歌：“他这意思到底来不来，不来别耽误我动手，你今天跑不掉的。”
　　霍歌：“……”
　　其实他也说不准，毕竟他们俩之前结了不少梁子，就目前情况来看虽然有所好转，但还不至于到雪中送炭的地步。
　　试想一下，如果位置颠倒，他会去帮韩也买单吗？
　　可能会幸灾乐祸，会冷嘲热讽几句，但是——
　　看在韩叔叔的面子上还是会吧。
　　正当霍歌胡思乱想之际，老板不客气地把他手机往桌上一丢，刚打算开口，餐馆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僵持的两人扭头一看。
　　一个高个子男生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身上带了点夜间露水的凉气，像一个风尘仆仆路过烟火的赶路人。


第16章 冰释前嫌
　　赶路人一言难尽地看着霍歌，显然对于他找麻烦的本事又有了新的认知。
　　霍歌微微仰起头看他。
　　一看这架势老板就知道结账的人来了。
　　再加上这两人同样帅气的容貌，看着就像一伙的。
　　见有人来结账，老板顿时心情好了不少，还有闲情逸致笑眯眯地调侃两句：“一共五十八，你就是电话里那个多说一个字就跟要钱一样的小同学吧？”
　　韩也掏出一张一百。
　　霍歌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底气地说：“我回去就还你。”
　　两人正在等找零，闻言韩也忽然看向他说：“不行。”
　　霍歌愣愣地啊了一声。
　　买完单两人走出门，晚上九点多，对于十里街来说不算早。但因为今天是国庆节假日，大家普遍爱扎堆凑热闹，所以这会儿依然可以听见巷子另一边传来的喧嚣。
　　走出门路边有个妇女牵着一个小男孩经过，小男孩手里拿了一只卡通氢气球。
　　韩也突然指着那个小男孩对霍歌说：“像不像你？”
　　霍歌看过去。
　　小男孩正好奇地看着他们俩，咧着笑的嘴角淌着口水，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喊着“气球、气球”。
　　霍歌：“？”
　　霍歌知道他这是在讽刺自己跟这小孩一样爱惹麻烦。
　　不过他自知理亏，对方还帮他解了围，因此也没还嘴，难得好脾气得任他嘲笑。
　　走到巷口，霍歌估摸着他还得回烧烤店，神色为难地支吾道：“嗯——我没带钥匙，你……”
　　韩也倏地打断他：“哦，对了，要加利息。”
　　霍歌：？？？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原来在这等着他呢。霍歌无语，吃下这个闷亏：“加多少？”
　　韩也不做犹豫：“我算你便宜点，一小时十块。”
　　这居然叫便宜点？五十八块钱的本金，利息一小时十块，霍歌粗略算了一下，一个月要七千二。
　　霍歌：“你知道高利贷犯法吗？”
　　韩也好心建议：“那你去报个警？”
　　霍歌懒得跟他纠缠这种毫无结论的问题，干脆直接问：“你今晚几点回家？”
　　刚好这时韩也电话响了。听他接起来随口说了几句，霍歌估摸是他那帮狐朋狗友问他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等他挂断电话，霍歌果断先开口说：“你把钥匙借我，我回家准备好钱。”
　　韩也把手机揣进兜里，想也不想说：“给了你我用什么？”
　　霍歌纳闷：“我给你开门啊 。”
　　韩也理由也相当充分：“万一你不开呢？万一你睡着了呢？”
　　虽然觉得他是在无中生有，但霍歌还是保持了十二万分的耐心：“你可以打我电话。”
　　韩也依然有理有据：“万一你不接呢？万一你关机呢？”
　　霍歌看了他片刻，索性不再自讨没趣：“这附近哪里有网吧，我去上会网，你要回家前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找你。”
　　韩也短暂思索须臾，回答道：“那应该快了。”
　　霍歌嘴唇一动，正想说那我逛逛等你。就听韩也说：“那走吧，你等我一会儿。”
　　霍歌疑惑地啊了一声。
　　“这几个字听不懂？”韩也指了指前面的烧烤店，“就在那，你等我会 。”
　　霍歌看着他，斟酌了半晌，确认道：“我也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韩也此时背着路灯，大半张脸隐匿在暗处，看不清神色。
　　或许是霍歌深思熟虑的表情太认真，韩也看着怪搞笑的，没忍住笑道：“不是，你慌什么？搞得让你去上刑一样。”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普遍要面子，激不得。
　　一听这话，霍歌下意识反驳：“我慌什么了，那走啊。”
　　两人说着就往烧烤店走去，较劲似的，越走越快一定要比对方先一步。韩也边迈着大步边心情不错地调侃霍歌：“你说你怎么扭扭捏捏的，跟丑媳妇见公婆一样。”
　　“去你大爷的。”霍歌骂了一句，脚步放慢下来，韩也自然而然也顺着他的步伐慢下来。霍歌瞄了一眼对方的侧脸说，“不会打比喻就好好学语文。”
　　“你成绩比我差吧？”韩也说，嘴角还噙着一抹极其浅淡又不易察觉的弧度，“还好意思说我。”
　　夜风拂来，吹动两位少年的头发。
　　两人一路拌着嘴走向烟雾袅袅的烧烤店。
　　身后的路灯打下一束缱绻的灯火，拉长了一双相伴的身影。
　　烧烤店生意火爆，人声鼎沸。
　　在座的各位大小伙，光脚踩着板凳，单手支着膝盖，大口喝酒大把撸串。完美诠释了，烧烤啤酒，天下我有。
　　霍歌跟在韩也身后走进店内，走到最里侧角落的一桌。
　　等韩也落座，在座的各位才注意到他，一时间纷纷噤口，脸色精彩纷呈。
　　韩也坐下后拎了一听啤酒，拧开易拉环哐哐灌了几口。
　　喝完扭头看霍歌，嘴唇还泛着湿漉漉的酒气：“想吃什么自己去点。”
　　霍歌原本想说吃不下，话到嘴边一转又变成：“高利贷太贵，还不起。”
　　韩也一下子笑出了气音。
　　今天他似乎格外爱笑，至少搬来这一个月，霍歌没见过这人对自己有这么好的脸色。
　　另一边吴志杰、李昌宇两人面面相觑，一脸纳闷。掩耳盗铃般支着手挡在嘴边，用眼神和唇语交流。
　　李昌宇：什么情况？
　　吴志杰：不知道啊。
　　白惑及时出声打断了他们这种偷偷摸摸的傻x行为，然后从身后的冰箱里拿出一罐椰汁递给霍歌。
　　霍歌客气地道了声谢。
　　五人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食不知味地吃着刚上桌的几串烤肉。大约意识到气氛太尴尬，不知是谁先扯了个话题调动气氛。渐渐地，桌上就热络起来了，大家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来。
　　话题基本都围绕着游戏，偶尔提一两嘴学校，再带过学校里哪个女孩子好看，哪个女孩子身材好。又或者哪个女孩子喜欢韩也，问他们其中的一个要他□□号。
　　霍歌边喝椰汁边听他们吹牛逼，目光在场上睃巡一圈，最后定格在李昌宇身上。
　　他已经喝了好几听啤酒，别人都是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喝，就他一个人实诚地拧开一听就灌一大半。
　　几听之后酒意逐渐上头，跟大家聊着聊着脑子突然一发热，目光就瞥到了一直沉默着的霍歌身上。
　　注意到他的眼神，吴志杰正想劝他别不知死活，就听李昌宇醉意朦胧地说：“我想起来一件、嗝，一件事，我们班嗝，我们班嗝——”
　　白惑好笑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李昌宇继续说：“我们班有女孩子喜欢你，霍歌。”
　　霍歌此时正拿着手机在玩俄罗斯方块，听到自己的名字，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来。
　　像是怕他不信似的，李昌宇说完转头向白惑确认：“是不是？就你们家于瑶的好闺蜜。”
　　这件事于瑶是当着白惑和李昌宇的面一块说的，他当然知道。于是白惑点点头，对霍歌说：“其实我们班喜欢你的女生还挺多的。”
　　他停顿了一下，笑着瞥了一眼韩也又对他说：“毕竟大多数都是从同一个初中来的，阿也在榕镇的名气又大，大家多多少少都对他有一点了解。所以很多人对新来的你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霍歌听完下意识看向韩也，刚好对方也在看他。估计是酒精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他闻着也产生了稍许微醺的醉意。所以才会脑袋发热，眉梢一扬，挑衅地问了句：“怎么，你到底是渣了多少女生才让她们对你望而却步的？”
　　这句话虽然多半是调侃，但对于一直处于对立面的他们来说多少有点冒犯。所以问完霍歌也没指望韩也能给他什么好脸色，于是径自拿起椰汁喝了两口。
　　话音刚落，韩也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昌宇先嘿嘿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坏坏的揶揄：“他？你太高估他了，他的初恋、嗝——初吻一个都没送出去。”
　　霍歌微微讶异一瞬，下意识看向韩也，这好像跟传闻中不大一样啊。
　　他看见对方一副要弄死李昌宇的神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而后又转过头来嚣张地冲他勾了下眉。
　　一脸“我就算没谈过恋爱，我也是最牛逼的，我也是最会谈恋爱的”。
　　当之无愧的逼王。
　　霍歌同样笑着挑衅了回去：“啊，真的啊，这么菜啊。”
　　见霍歌这么给面子，李昌宇俨然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一脸找到了知己的表情：“看不出来吧？我跟你说，你别看他一脸嚣张，其实都是装的。他内心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弟弟，连情窦都还没开呢，哈哈哈哈哈……”
　　韩也冷冰冰地觑李昌宇：“好久没活动了，吃饱了想锻炼一下？”
　　平常这个时候李昌宇早就认怂了，但酒壮怂人胆，这会儿酒劲正上头他早就不知道怂字该怎么写了。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有了后盾，打了个酒嗝嚣张道：“你别动不动就威胁我们，你、你有种和霍霍、霍歌去切磋一下啊。你、你还没告诉我们，上次嗝——你俩谁打赢了。”
　　韩也说：“关你屁事。”
　　李昌宇放大嗓门：“怎么就——”
　　白惑果断拦住了他，省得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要去跟韩也单挑，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拉着半个身子东倒西歪的李昌宇，嫌弃地啧了一声：“你这酒量麻烦下次有点自知之明，别每次一喝多就控制不住，然后来折磨我们的耳朵。”
　　“你什么意思？”李昌宇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反映了半晌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可置信地提高音量：“你这个意思是嫌我话多咯？你居然嫌弃我话多？”
　　白惑：“……我凭什么不能嫌你话多？”
　　“我们俩穿一条裤子长大，你居然嫌我话多。”李昌宇郁闷地转向吴志杰：“你觉得我话多吗？”
　　吴志杰更加不懂委婉：“多，非常多。”
　　李昌宇看了他两秒，冷冷一笑，看向了在座唯一懂他内心的男人，把希望全部寄托于他身上，问：“你觉得我话多吗？”
　　霍歌果然没让他失望：“不多，我觉得你还可以多说两句。”
　　酒逢知己千杯少，李昌宇径自拿起手边的啤酒瓶就要一饮而尽。
　　然而酒瓶刚到嘴边就被身边的白惑眼疾手快地抢下了，为了避免他抢回去，白惑放到了他够不着的地方。
　　好在这会儿他还算安分，不然白惑真没自信能不把啤酒灌到他脑袋上。
　　被夺走酒瓶后，李昌宇还不忘记仇，转身背向这个口口声声嫌弃自己的兄弟，面向知己。
　　知己不仅好说话，人还长得好看，李昌宇一脸满足地嘿嘿笑起来，脑子里各种漫无边际的想法也开始百无禁忌地往外冒。
　　“霍歌，你看上去就像个渣男，是不是情史很丰富啊？你是不是那种初中的时候就可以脚踏好几条船不翻船的渣男校草？高一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驰骋各路酒店？”
　　他说着还做出一个飞跃的姿势。


第17章 两只老虎
　　霍歌：“？”
　　白惑：“……”
　　吴志杰：“……”
　　干得漂亮！
　　韩也闻言也看向霍歌。
　　霍歌垂着睫毛深思半晌，很真诚地问了在座各位一句：“我看上去很像渣男？”
　　李昌宇点头抢答：“像啊，我们班女生都这么说，说你这种魅惑妖娆的长相，前女友至少一双手以上。”
　　他说着比划了一下自己双手。
　　魅惑妖娆？霍歌一脑门问号，甚至觉得自己要被气笑。虽然从小到大一直有人夸他漂亮，但也不至于那么女气吧？
　　这形容词跟个狐狸精似的，霍歌觉得有必要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不然像韩也一样年纪轻轻就得臭名远扬了。于是他说：“你替我解释一下，我不是渣男。至于前女友——”
　　霍歌脑子里飞快地打了个轱辘，想起上一秒他还在嘲笑韩也初恋还在，这一秒他要是说自己也没谈过恋爱，多多少少有点丢面。
　　于是他顺手喝了口椰汁，斟酌须臾，吹了个小小的牛逼：“也就两个吧。”
　　虽然真相不尽人意，但对于李昌宇这个母胎单身来说，也足够兴奋许久，兴致冲冲地继续八卦：“做到哪一步了？”
　　见他一个接一个的抛出难题，霍歌盯着醉鬼看了会儿。
　　被他盯着，李昌宇潜意识有了短暂的忐忑，正想开口说算了不问了，就听霍歌话锋一转：“你把上上上个问题再问一遍。”
　　李昌宇眼神茫然了几秒，说：“你看上去就像个渣男——”
　　霍歌打断他：“不是，你问我你话是不是有点多。”
　　李昌宇更迷茫了：“我话是不是有点多？”
　　“是。”霍歌真诚地说，“你话确实有点多。”
　　话落一桌人不禁笑出声。
　　除了当事人李昌宇，他正醉眼朦胧，脸色迷茫。
　　在一群笑声中，李昌宇不明意味地继续把内心的疑惑问完：“所以你和前女友做到哪一步了？”
　　“……”霍歌属实无奈了，又拿醉鬼没办法，肉眼可见韩也也不可能会帮他，于是硬着头皮瞎扯，“也就，接个吻吧。”
　　说完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生怕被看出来。
　　然而李昌宇却激动地差点蹦起来，他猛地一把抓住霍歌的胳膊，把后者吓了一跳。
　　就见他双眼放光地问：“接吻是什么感觉啊？舒不舒服啊？是不是甜的？”
　　霍歌疯了，这一刻他彻底明白了撒一个谎要用一千个谎来圆的真谛。
　　并且这个谎还完全是他的知识盲区，如果啃鸭舌不算的话。
　　他的眼神游移在桌上几人身上，看到大家这会儿都充满好奇地看着他，连韩也都专注地盯着他，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点什么东西的模样，瞬间激发了霍歌的好胜心。
　　不就是接个吻吗？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
　　霍歌说：“就、软软的。”
　　他摩挲着手中的易拉罐，垂下眼佯装回忆。实则他是在舔自己的舌头，感受触觉，反正这一群人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估计随便打发一下就够了。
　　舔完感受了一下，霍歌又补充道：“磨砂的。”
　　“……”
　　李昌宇跟没听懂似的，微微蹙眉凑过去点，大声问：“你说啥？磨砂？是磨砂吗？接吻是磨砂的啊？”
　　“……”霍歌被他问得耳朵发热，实在编不下去了，只好转移注意力面向韩也，赧然的脸上带了点烦躁，“你到底吃好没？”
　　肉眼可见就快撑不下去了。
　　韩也盯着他看了片刻，把吃了一口的骨肉相连递过去，仿佛无声在问：吃吗？
　　霍歌嫌弃地别开脸。
　　李昌宇蹦跶了一会儿见知己完全没有再理自己的打算，懂事地妄图换一个人祸害。
　　他目光平移，瞧准了韩也，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他略显攻击的视线，眼神凉飕飕地一抬，李昌宇顿时跟小猫遇上了大猫一般，脑袋一转看向了白惑。
　　不过这位兄弟他更不能惹，毕竟他们两家住得近，每次喝醉了都要靠对方扶回家。真惹了很可能被报复丢垃圾桶里睡。所以一接收到白惑警告的眼神，李昌宇顿时明了，比了一个OK的手势，看向了在场仅剩的吴志杰。
　　“杰啊。”李昌宇拿起羊肉串咬了一口，略显清醒地苦口婆心，“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跟个小二货似的，哪个女孩子敢要你啊。”
　　“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吴志杰甩下手中刚吃完的竹签，气愤道，“就知道欺负我呗，你到底醉没醉啊？”
　　李昌宇对他这个说法不满：“谁欺负你了，这是兄弟爱你的表现。”
　　吴志杰：“……滚，老子是直的，别打我主意。”
　　霍歌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插科打诨，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韩东民的来电，下意识就把屏幕往韩也那儿倾了倾。
　　现在才晚上十点，对于他们的作息来说其实不算晚，但顾忌到烧烤店鱼目混杂，怕韩东民担心，霍歌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坦白。
　　韩也瞄了一眼屏幕说：“出去接。”
　　霍歌嗯了声，拿着手机出了烧烤店，见他离开，李昌宇懵了两秒，恋恋不舍地朝他背影嚷嚷：“诶诶诶，怎么走了啊，你去哪啊？酒还没喝完呢。”
　　韩也说：“闭嘴吧，他嫌你烦。”
　　李昌宇委屈地瘪瘪嘴，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打击，这回总算消停了点。
　　桌上剩下几串冷掉的烧烤，变了口感，没人再吃。
　　大家就着自己剩下的小半罐啤酒聊了一会儿天，说起明天的出游计划。
　　白惑提议道：“要不叫上霍歌一块吧，我觉得他还不错。”
　　韩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随便。”
　　白惑顺势问：“阿也，你们现在什么情况啊？”
　　“没什么情况。”韩也说，显然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不过这会儿白惑也没那么有眼力见了，颇有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你说人家都这么可怜了，你之前干嘛对人抱有那么大的敌意？”
　　韩也转着手中的易拉罐垂眸发了会儿呆，而后散漫地扯着嘴角笑了：“突然地盘上跑来一只小老虎，不得给他点下马威。”
　　“小老虎。”白惑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觉得还挺可爱，和霍歌还挺配，“那他是小老虎，你是什么？”
　　“我啊。”韩也灌了一口啤酒，漫不经心道，“那当然是西伯利亚虎。”
　　白惑点点头表示赞同：“还挺形象。”
　　吴志杰说：“不过真没想到啊，天不怕地不怕的霍歌最后给喝多的老李治住了，笑死我了。老李，麻烦你以后多在他面前喝点。”
　　等霍歌接完电话走进来，就听见李昌宇摇头晃脑地在那唱：“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直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霍歌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心道他这喝醉酒的花样可真多。
　　坐下后，他朝韩也耳边凑去：“我跟叔叔说我们一起在外面吃砂锅鱼，他让我们早点回去。”稍作停顿后，他抬起眼看着韩也问，“你要回去还是去网吧？”
　　韩也顺势垂眸与他对上眼：“回去啊,万一你告我状怎么办。”
　　这人真他妈小心眼，一点破事记这么久，霍歌心道。
　　但也不打算为自己解释是什么，坐了回去。
　　几个人插科打诨一番之后就打算撤了，等老板结账的空当，白惑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霍歌，你明天准备做什么？”
　　霍歌说：“看书写作业。”
　　韩也闻言嗤了一声：“我看你做作业挺积极的啊，怎么还天天挨批。”
　　“关你屁事？”霍歌停顿须臾又道，“从小没被老师骂过，我想体会一下你们这些学渣的疾苦。”
　　“确实不关我事。”韩也耸耸肩说，“你做的题估计都给狗吃了。”
　　论口才霍歌就没输过，既然对方上赶着找不痛快，他当然没理由不满足：“那你倒是吐出来啊。”
　　除了当事人和醉鬼，其余几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韩也瞪着他，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刚想好的措辞被打断，白惑笑得差点忘了任务，好不容易临出门才又回想起来，道：“我们明天打算去户外玩，会住两天，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霍歌顿时想起他们即将徜徉宇宙的计划，下意识觑了韩也一眼。后者去冰箱拿了瓶冰水，仿佛对他们的话题毫无所觉，恍若未闻。
　　白惑察觉到他的眼神，说：“要是阿也在外面过夜的事被韩叔知道了，估计会打断他的腿，你要是跟我们一起去，就算最后被发现了，估计也能对他宽容点。”
　　台阶到位，霍歌顺势走了下去：“什么户外项目？”
　　其实白惑觉得说出来还挺丢人的，毕竟他们都高中了，天天玩得还是这些。
　　初中毕业的时候他们就曾带着啤酒爬上十里街后面的山顶告别过去，畅想未来。那时候各个觉得自己在高中必能大展一番宏图，学习和女生缘，定会一飞冲天。李昌宇甚至连谈几个女朋友，打工创业计划都罗列好了。
　　然而现实不尽人意，他们依旧是一群上山下地的毛头小子。
　　学习一如既往，脱单遥不可及。
　　白惑无奈一笑，道：“南山你知道吗？就是青市的一个郊区。那里有一片荒废的山头，里面有个废旧营地。据说南山曾经有人居住，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整个村庄离奇消失了。这个传闻之后，不断有旅客试图去揭露南山的奥秘，最后都会无缘无故失踪。”
　　话及此，又怕自己说得太吓人，白惑赶紧往回找补：“其实就说得吓人而已，都是骗骗小孩的。”
　　不料这段话刚落，立即引来了醉鬼的不满，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几乎迎来了整个店的目光。
　　然而他本人对此毫无知觉，大声嚷嚷着说：“谁说骗小孩的，谁说的？我告诉你们，是真的，这绝对是真的。我跟你们说——”
　　白惑一把捂住他的嘴，头疼地把他往下拖。
　　霍歌顺势转移他的注意力：“探险啊，挺刺激的，就我们几个吗？”
　　见李昌宇安分下来，白惑斟酌了一下说：“不是，还有两个女孩子。”
　　稍作停留后，他补充了一句：“其中有一个喜欢你，我估计她明天见到你，会很高兴。”


第18章 南山之旅
　　次日清晨，一行人辗转踏上开往南山的巴士。去往南山方向的乘客寥寥无几，整辆巴士几乎全是空位。
　　两个女生先上车顺势坐到第一排，白惑紧跟着坐在了她们的身后。
　　霍歌经过时，俩女生兴奋地手牵着手，就差哇哇大叫了。白惑见状下意识就想喊霍歌坐到自己身边。
　　然而他刚一抬眼就见霍歌回头抽了下他身后韩也的胳膊，后者立即拿气球锤子挡了一下，没挡住又在他背后敲了回来。
　　两个人就像七八岁的小孩一样，一路打打闹闹着往里走，谁都不肯吃亏。
　　于是他识趣地没多嘴。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再者以霍歌这样的长相，他估计对方看不上李倩。
　　其他几人都知道白惑在陪准女友，于是经过时朝他挤眉弄眼一番都识趣地坐到了后面。
　　霍歌和韩也更加默契，谁都不肯坐在对方身后，以防被偷袭。于是分别坐在左右两侧，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戒备。
　　破旧的巴士在咣当咣当的声响中出发，车辆驶向颠簸的小路时，一车人更是随着它的频率左摇右晃。
　　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路，离终点越近，李昌宇就越兴奋。
　　眼看着就要进入无人的山区，他兴致冲冲地要给大家讲南山的故事。
　　南山地处偏僻，荒废已久，但因为不断有稀奇古怪的传闻流出，所以引来了不少年轻气盛的小伙们前来探险。
　　此后为了方便游客，相关部门专门在途径南山后山的公路设立了公车站点。
　　“在座的各位谁怕鬼？先说一声啊，捂住耳朵。”李昌宇问了一句，环视一圈，见大家都在翘首以盼，清了清嗓子先卖个关子，“据说那南山啊，也被称为仙人山，上面都是——”
　　他拉长音，故弄玄虚地停了下来。
　　韩也一锤子砸了过去：“要讲就好好讲。”
　　“我酝酿呢，你别打断我回忆。”李昌宇不再吊胃口，嗓音幽幽地说，“据说啊上面都是坟墓。曾经有一群人上山探险，在路上遇到了一座坟墓。大家都有点害怕，但其中有一位兄弟胆子比较大，也不怎么敬畏鬼神，还故意在那座坟前尿尿。尿完尿后一伙人大约又走了十分钟，他们遇到了鬼打墙，又绕回了那座坟前。可怕的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李昌宇稍作停顿，环视一圈，把视线停在两个看上去比较害怕的女生身上，语调阴森地压下来：“他们看到了那位撒尿的兄弟的尸体。”
　　说到这，他又停顿了一下。
　　而后突然放大嗓门：“然而——”
　　两个女生被他盯着情不自禁啊了一声。
　　白惑立即出声：“你能不能好好讲。”
　　前面的司机也被他的一惊一乍吓到，瞄了一眼后视镜，提醒：“小兄弟，你的命还在我手上呢，我劝你注意着点。”
　　自觉打扰到了其他人，李昌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喊：“不好意思啊，师傅，我轻点。”
　　大家笑了几声，恐怖的气氛烟消云散，李昌宇也不再故弄玄虚：“然而那位兄弟一直跟他们走在一起。也就是说，那位兄弟早死了，而坟里那只鬼爬了出来，混入了他们之中。”
　　之后好一会儿李昌宇都没再说话，眼神环视着等待大家的反应。
　　霍歌对上他期待的双眼，如他所愿地问：“然后呢？”
　　“没了啊。”李昌宇说，“这说明什么，做人还是要有素质。”
　　白惑嗯了一声，好笑道：“这话你先对自己说一百遍。”
　　吴志杰：“那个鬼最后杀光了所有人吗？”
　　李昌宇：“你傻啊，杀光了所有人，这故事怎么传出来的。”
　　韩也哟了一声：“今天变聪明了啊，脑子还会转弯了。”
　　巴士在一路颠簸之中到达南山后山站。
　　这是一条盘山的小公路，四面望去不是陡峭的悬崖就是蜿蜒的公路。
　　众人站在路边面面相觑，迷茫地看看悬崖又看看岩壁。
　　李昌宇问：“司机师傅不会是对我怀恨在心，把我们丢在半山腰了吧？”
　　吴志杰：“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白惑：“我们身边这个应该就是南山，跟论坛里的照片差不多，论坛上说这里有条小路。”
　　几人看着陡峭的岩壁陷入了沉思。
　　在他们发呆时，霍歌独自往前走了一段路，直到看见插-在地底下的一块站牌才停下脚步。
　　站牌经过常年的风吹雨打早已生了锈，上面赫然印着模糊的五个大字：南山后山站。
　　再往前走一段路，在公路的拐弯口，霍歌如愿看见了一条小道。
　　他正打算回头叫其他人，身后突然有人说话了：“原来路在这。”
　　山间野林的，耳边突兀传来说话声，把霍歌吓了一跳。
　　霍歌没好气地转头瞪他：“你属猫科吗？走路不发声。”
　　韩也理直气壮：“是你耳朵不好，我一路跟着你过来的。”
　　另一边，李昌宇见状朝他们喊：“你们找到路了吗？”
　　韩也举起手臂朝他们挥挥手：“这儿。”
　　一行人朝他们走来，一同围在小道前。
　　李昌宇啊了声：“原来路在地面啊，我以为是岩壁上有什么洞，要爬过去。”
　　白惑笑他：“那夸你夸早了呗。”
　　李昌宇：“哼，你们别找到了路开始马后炮，指不定当时心里跟我想的是一样的。”
　　“这路真窄啊。”吴志杰说，“我已经有预感了，我们这两天一定会过得很艰难。哎，我为什么要听一个二货的建议跑来这种地方探险。”
　　“你骂谁呢。”李昌宇狐假虎威地威胁，“我警告你啊，敬畏鬼神。”
　　两个女孩子更害怕，手挽手打量狭窄的小道，里面杂草丛生：“会不会有蛇啊？
　　李昌宇趁机吓唬她们：“真不好说，十月，蛇还没冬眠呢。”
　　白惑无奈：“你别一直吓她们。”
　　“行了，别废话了。”韩也打断了他们的七嘴八舌，擅自做主道，“我跟霍歌先进去看看。”
　　霍歌对于他的自作主张十分不满：“你问过我的意见没？”
　　“现在问，你有意见吗，没有，好的。”韩也自问自答，而后一把抓着他的胳膊走到山岩下。
　　陡峭的岩壁一分为二，上半部分紧紧挨在一块，小道就在正下方。高约一米六，宽度大约可以通过一个成年男性。
　　两个一米八+的男生需要躬身前行。韩也率先走在前面，霍歌虽心有不满，但还是紧跟着走在了后面。
　　小道两边都是纷乱的杂草，中间被人踩出了一条道。
　　行至半途，霍歌想看看距离出口还有多远，一抬眼入目的却是韩也的臀部。
　　霍歌默了须臾，手欠地一巴掌扇了上去。
　　“靠。”韩也吓了一跳，上身一抬脑袋就磕到了岩壁上，顿时吸了口气。
　　他捂着脑袋把气全部撒在了身后的罪魁祸首身上：“你有什么毛病？”
　　“你才有毛病，你全身上下都是毛病。”一直矮身走着路，霍歌烦道，“你走不走？磨磨蹭蹭的。”
　　韩也盯着他，半晌没动，而后莫名笑了一下才开口：“我本来就全身上面和下面都有毛。”
　　霍歌：“……”
　　看他一脸无言以对，话梗在喉的模样，韩也乘胜追击：“怎么，你没有毛啊？发育不良？”
　　见他们俩停在半途，又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外面几个人不免好奇，也都担心有什么意外发生，白惑朝里面喊了一句：“你们俩在干嘛呢？怎么不走了？”
　　霍歌借机推了韩也一把，催他：“快走。”
　　韩也这才重新前进，边走还边继续说：“你刚打我了啊，这一下我肯定会还的。”
　　“爱还不还。”霍歌说。
　　走到头，窄路变宽，视野渐渐开阔，两人一前一后钻出去，入目便是一片草木杂乱的丛林。
　　丛林边有一片陡峭的斜坡，斜坡下有一片小溪，溪水清澈见底，缓缓潺潺。
　　四处环视一圈后，霍歌朝小道另一边招呼了一声，见他们开始行动后，便朝韩也走了过去。
　　身后的过道里传来兴奋的对话声，两人站在斜坡边看着底下的山谷。
　　山中空气清新，薄雾缭绕，令人神清气爽。
　　霍歌深吸一口气，感受大自然的气息。
　　韩也侧头看他：“你怎么跟抽大-烟一样。”
　　霍歌：“滚，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韩也：“不能。”
　　霍歌：“你嘴里含着砒-霜是吧？”
　　韩也：“是啊，被你传染的。”
　　这话有歧义，几乎在话落的瞬间，两人同时想到了传染的多种途径。
　　霍歌侧目看他，韩也吊儿郎当地顶了顶腮帮，忽地笑了，也侧过头迎上对方清澈的眼珠。
　　霍歌的眼珠介于黑色和棕色之间，既有黑色的深邃，又有棕色的清透，无论什么时候看上去都像浸过一汪水，亮晶晶的。
　　专注看着人时，极善于伪装，容易给人带来一种无害的错觉，致使人沉溺其中。


第19章 真爱无敌
　　此时两人相视片刻，大概都觉得无话可说，不由笑出声。
　　这时正好其他人陆续走了出来，分别站到他们身边，一会儿看看底下的山谷，一会研究研究陡峭的斜坡，把他们之间的距离硬生生隔开，那稀薄的暧昧和尴尬也随之冲散。
　　看着这片近乎于垂直的斜坡，吴志杰直咂嘴：“这么高怎么下去啊？万一摔断腿怎么办？”
　　李昌宇却跃跃欲试：“这也还行啊，摔断腿不至于吧，而且不是有树嘛，关键时刻可以抓着树啊。”
　　一时之间众人叽叽喳喳地发表着各自的意见，打破了山谷中流水潺潺的静谧。
　　最后考虑到在场有两个女孩子，大家决定先在丛林里走一圈，看看有没有其他可以下去的路。
　　李昌宇失去了在斜坡上滑滑梯的乐趣，便以吓唬两位女生找乐子：“小心脚下有蛇啊啊啊——”
　　“啊——”两个女生果不其然被他吓得尖叫出声。
　　白惑捶了李昌宇几下，警告他别捣乱，后者哈哈大笑。
　　走了一段路，大家都失去了最开始那股兴奋劲，各自三两成团，像老年人爬山。
　　临时得知霍歌加入，李倩肉眼可见激动疯了，一路抓着于瑶不放，一个劲说自己紧张。
　　直到这会儿才稍显平静，于是为了多给闺蜜了解霍歌的机会，于瑶想了个好主意，跟大家提议说：“我们一起玩个游戏吧，就按照我们现在的队形顺序，轮流讲个自己经历过的最尴尬的事情，怎么样？”
　　李昌宇说：“只要我脸皮够厚，尴尬的都是别人，我就给大家讲个恐怖故事吧。”
　　李倩啊了一声说：“别了吧，荒山野岭的，我跟于瑶都害怕。”
　　吴志杰兴致勃勃地说：“那阿也站在第一个，阿也先讲。”
　　韩也闻言停下脚步，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惑跟在两个女孩子身后一同经过他，笑道：“你这算作弊啊。”
　　韩也散漫地耸了耸肩：“没事，反正老师也不管。”
　　轮到李昌宇经过他身边时，前者顺势接过话茬：“你缺的不是老师，是一个能管得住你的人。”
　　吴志杰闻言直接嗤笑出声：“能管得住阿也，那这辈子是不可能了，除非这人会上山下海。”
　　话题完全跑偏，两位女生无奈地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韩也如愿从队形第一个变成最后一个，跟在了霍歌身后。
　　“上山下海？”白惑好笑道，“你说的那是哪吒吧？”
　　李昌宇哈哈笑起来：“阿也配哪吒那不得天翻地覆，上能大闹天宫，下能搅乱东海。”
　　吴志杰不解：“可哪吒是男的啊，这怎么在一起？”
　　李昌宇混不吝惯了，不以为然：“男的怎么了，真爱无敌，只要他能降得住阿也，管他什么性别，管他是妖是神，他就是我大嫂。”
　　“有道理啊，老李觉悟很高啊，让在下佩服。”吴志杰咂摸着嘴点点头，“那我们得赶快找找，看看哪吒投胎去哪儿了，别先给别人骗去了。”
　　韩也嗤之以鼻：“你们一天天的，有空管我闲事，不如自己先找条河照照，看看有没有人看得上你们。”
　　李昌宇气道：“你人身攻击。”
　　吴志杰也气：“你欺人太甚。”
　　李昌宇：“我们俩虽然不帅，但也不至于丑吧。”
　　吴志杰：“对啊，早晚会有人爱上我们有趣的灵魂。”
　　李昌宇说：“对，一见钟情的皮囊终将老去，日久生情的灵魂永垂不朽。”
　　白惑哟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
　　“我一直很有文化。”李昌宇得意道，“只要你们愿意花时间来了解我的内在。”
　　吴志杰：“你会发现！”
　　李昌宇：“你会感慨！”
　　吴志杰：“这是一坨肥嘟嘟的五花肉，肉质鲜嫩，皮香肉脆。”
　　“哈哈哈哈哈哈……”一群人笑出了声。
　　李昌宇自己也笑了两声，骂道：“去你的，还皮香肉脆，你背着我们去吃独食了是不是？”
　　走在倒数第二的霍歌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插科打诨，这会儿也跟着轻笑了两声，他刚发出点动静就被身后的人捕捉。
　　后面那人用野草骚了骚他脖子，有点痒，仿佛在无声提醒他不准笑。
　　霍歌加快脚步往前走，企图把身后的人甩远一点。
　　然而对方轻易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同样脚步加速，紧追不舍，用那个玩了一早上的锤子气球在他身上敲敲打打。
　　走了半天了，霍歌没力气跟他闹，再加上这些敲敲打打跟挠痒痒似的，还挺舒服，霍歌干脆无视。
　　一个人唱了半天独角戏，对方都无动于衷，韩也不仅不气馁，反而开始变本加厉。
　　气球锤子变成了手指，在霍歌裸-露出来的细长胳膊上戳戳弄弄，最后手下一个力道没控制住，给人白皙的手臂上掐出了一道红印。
　　霍歌低头一看，印子不深，但忍耐了半天的好脾气还是破了功，直接一个转身逼近他，抢走他手上那根碍事的锤子，猛敲他胳膊：“你手痒是不是？”
　　韩也不屈不挠：“怎么，你要给我挠挠？”
　　霍歌把指节按得嘎达响：“我要给你卸了。”
　　韩也：“哦，卸了包装吗？”
　　霍歌：“卸了喂狼。”
　　韩也：“见识浅薄了吧，狼又不喜欢我这样的。”
　　霍歌知道这句话后面跟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冷飕飕地警告一眼，丢下他的锤子转身追大部队去了。
　　他一走，韩也立马捡起锤子也追了上去，锲而不舍地跟在后面把话说完：“狼喜欢美的，像你这样的，不然怎么叫色狼。”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大家都感觉到了疲乏，恰好这时最前面的小伙伴发现了一条不怎么陡的斜坡。
　　两个女生激动地叫起来，白惑三步两跨走上前打量一番之后，招呼其他人去看。
　　韩也大步迈去，走到霍歌身边时，忽地脚步一顿，趁其不备在对方的屁股上狠狠拍了一掌，发出沉闷而响亮的一声“啪——”。
　　大家正站在斜坡边上往底下看，闻声都瞧了过来。
　　恰好霍歌抬手准备揍人。
　　这一幕，一早上轮番上演，几人早已司空见惯，一边看热闹一边也不耽误正经事。
　　打完屁股，韩也非常有先见之明地逃离对方三米远，手上的气球锤子不知在逃跑过程中扎到了什么，突然爆炸。
　　巨大的一声“啪——”响在耳边。
　　韩也整个人懵在原地，半晌后才回神骂了句靠：“我以为踩到地雷了。”
　　霍歌趁机落井下石：“怂货，报应。”
　　看完热闹，大家打趣了几句就开始专注正事了。
　　几个男生商讨了一番下坡的先后顺序。韩也走在第一个开路，白惑走在第二个，两个女生跟在他身后，万一脚步不稳，前后都有人帮衬。
　　讨论完毕，大家接二连三把背上的书包往坡下丢。
　　接着挨个按照顺序往下走。
　　轮到第四个李倩时，她腿脚哆嗦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敢动。
　　几个男生和于瑶都在安慰她，可她就是不敢迈出一步，在旁人的催促和安慰之下，愣是把人急得差点哭出来。
　　对于从小上山下水的男孩子来说，这片斜坡不算太陡，可对于柔弱的女孩子来说，这种高坡斜角难免有些恐惧。
　　万一摔下去，缺胳膊短腿不至于，但骨折见血免不了。
　　白惑看着李倩，一时有些头疼，最后只好寄希望于霍歌，希望真爱真能无敌，能战胜恐惧。
　　于是他不好意思地看向霍歌。
　　一直站在一边事不关己的霍歌，敏锐地察觉到投来的视线顺着余光瞧过去，就见白惑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和对方撞上视线后，霍歌当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转过头去看一边站在坡上脸色发白的李倩，顿了两秒后，霍歌对另外两个男生说：“我来吧，你们先下去。”
　　李昌宇明白他的意思，说：“行，那我在前面一个垫着，你牵着李倩。”
　　等前一个李昌宇下坡后，霍歌走到李倩身边，低声安抚：“如果你实在害怕，我和李昌宇两边拉着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顿了下，他想起这点保证他们之前说过一轮，好像没什么用，于是又加了一句：“摔下去也会给你垫着。”
　　闻言，李倩惨白的脸色染上两抹红晕，咬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李昌宇站稳后，回头抓着一旁的树枝借力，伸了另一只手过来。李倩握住他的手，跟着他的力道缓慢抬起一只脚。
　　即将跨出第一步，可她却神色扭捏地不敢去牵霍歌。
　　后者干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下去吧，我拉着你。”
　　李倩羞赧地点点头：“谢、谢谢。”
　　三人在缓慢的配合之中走下斜坡。
　　走到三分之二时，其余人都已经站到了坡下。
　　于瑶看着坡上的情形，忽然想起什么，问白惑：“霍歌知道李倩喜欢他吗？”
　　白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于瑶霎时激动起来：“那他这个反应是不是说明对李倩有意思啊？”
　　白惑没说话。
　　一旁，韩也懒散地靠在一颗树干上，看着坡上相互扶持还走得极其缓慢的三人。
　　啧——


第20章 口是心非
　　终于在只剩最后几步时，三人大步迈了下来，霍歌松开李倩的手。
　　后者鬓角额头都冒出了细汗，一下坡就走到好闺蜜于瑶面前：“吓死我了，我都出汗了。”
　　于瑶把书包递给她，暧昧地朝她眨眨眼：“因祸得福啊。”
　　李倩紧张地偷瞄了霍歌一眼，朝于瑶挤眉弄眼掐胳膊：“你别乱说。”
　　这时韩也出声打断了她们，指着一个方向说：“走吧，小溪在那边。”
　　小溪在目光所及之处，没走几步就到了。
　　丛林间的溪流，流水潺潺而清澈，空气格外清醒。
　　李昌宇深吸一口气，快活道：“走，捕鱼去。”
　　吴志杰：“这屁大点的地方还叫捕鱼，顶多叫捞鱼差不多。”
　　大家各自挑了个舒服的落脚点，霍歌放下手中的书包，抽出矿泉水瓶喝了几口。
　　抬起眼时，韩也和李昌宇已经下水了。
　　他把水瓶塞回去，也跟着撩起裤腿，脱了鞋往下走。
　　溪水冰凉刺骨，霍歌刚一脚踩进去，瞬间抽了口凉气。
　　李昌宇见状道：“怎么样，刺不刺激，刚下来差点没把我送走。”
　　“简直透心凉。”
　　霍歌飞快地蹙了下眉心，慢腾腾地把脚往水里伸。
　　见状，李昌宇给他建议：“我告诉你，你得快，就入水那一刻最凉。只要我们的速度够快，凉水就冻不到我们。”
　　“男人不能用快。”霍歌漫不经心地随口接了一句。
　　李昌宇闻言愣了下，而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一赧，眼神充满羡慕：“你果然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
　　霍歌：“？？？”
　　在他们说话的空当，韩也已经走到不远处的石头缝里摸鱼去了。
　　霍歌看过去，见他倾着身子，一只手伸进石头狭窄的缝隙里，神色还挺专注。
　　看了两秒，他踩着溪水里光滑的石头，蹑手蹑脚地朝韩也靠近。
　　快走到他面前时，一直毫无所察的韩也倏地掀起眼皮朝他看了过来。他穿着长袖，衣袖被撩到胳膊，露出肌肤白皙线条流畅的手臂，而后抬起胳膊做了个嘘的手势。
　　霍歌被他唬得一愣，下意识放轻手脚，连说话都用上了气音：“我以为你没看见我。”
　　“没看见，”韩也用着正常的音调重复一遍，而后漫不经心地问，“然后呢？”
　　霍歌不答反问：“你捞到什么没？”
　　韩也：“没。”
　　霍歌无语：“那你嘘什么嘘？”
　　韩也瞥下眼，又开始专注地观察起石头缝：“我看到了小螃蟹。”
　　霍歌：“山蟹吗？”
　　韩也：“嗯。”
　　霍歌：“你这么盲捞，不怕它钳你？”
　　“那么小的东西能有什么威力。”韩也不以为然道。
　　然后下一秒就被打脸了。
　　两人站在咫尺之隔，韩也毫无预兆地嚎了一大嗓门，把霍歌吓了一跳，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
　　另一边李昌宇等人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李昌宇喊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白惑：“没事吧？注意安全，别打架。”
　　吴志杰也跟着低叫了一声：“我靠，是不是有蛇啊。”
　　韩也没功夫搭理他们，哇啦哇啦地叫着举起一只小拇指给霍歌看。上面赫然夹着一只小山蟹，山蟹的另一只钳子还在张牙舞爪地扑腾着示威。
　　韩也瞪着他说：“你是不是乌鸦嘴啊？”
　　“……”
　　霍歌感觉很冤，又无话可说。
　　韩也把手伸到他面前，催促：“快，帮我把他弄下来。”
　　霍歌观察着小山蟹：“这怎么弄啊？”
　　韩也：“你傻啊，把它两只钳子拨开。”
　　霍歌试着上手，结果这只小山蟹还挺机灵，见他把手伸过来，另一只钳子立马举起来一夹一夹的。
　　霍歌趁它被吸引注意，偷偷用另一只手抓住它蟹壳的两边。
　　小山蟹被抓住，立马松了钳子，几只蟹脚在空中扑腾，嘴里还吐着泡泡。
　　怪可爱的。
　　韩也看了看渗血的手指，糟心地啧了一下：“你看，破了。”
　　霍歌瞟了一眼伤口，就冒了点血珠，一个大男生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嘛：“这点小伤口，你至于嘛，娘不拉几的。”
　　说着还伸手拨弄了一下小山蟹的钳子。
　　韩也见状也弹了一下夹伤他的蟹钳，问：“有纸没？”
　　霍歌又瞥了一眼伤口，真觉得韩也怪矫情的：“这点血没多久就干了，你别碰它。”
　　“它在冒血，耽误我捞螃蟹。”韩也又说。
　　“你别捞了，或者换只手。”霍歌说，“这种山沟沟里，万一碰到水蛭。”
　　韩也蹙了下眉心，嫌恶地啧了一声：“你别恶心我行不行？”
　　“谁恶心你了？小溪里本来就有水蛭，”霍歌说。
　　“哦，”韩也应了一声没说话，盯着霍歌看了会儿，他正专注地拨弄着小山蟹的爪子，对他的视线毫无所觉。
　　过了半晌，韩也撇开头，跟耐不住似的又说：“你不会以为水蛭能通过一点小伤口钻进你身体里吸光你的血吧？这种都是以前大人骗小孩的。”
　　霍歌也不知道他怎么又提起这茬，随口道：“那它吸血吧？”
　　韩也：“那也吸不了多少。”
　　霍歌蓦地抬头，两人视线在半空交汇，与男生漆黑的眸子对视片刻，霍歌没什么感情地歪了一下嘴角：“那你赶紧去抓，别来烦我。”
　　说完捏着小山蟹径自朝前走去。
　　韩也顿了一下，跟在后面，语气有些不满：“你没发现你这人脾气特别差？谁让你跟我这么嚣张的，啊？”
　　霍歌刹住脚步，拿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一下：“我们俩这叫话不投机半句多，所以你别跟着我了。”
　　闻言韩也果真没再跟上去。
　　然而没过多久，等霍歌停下脚步，他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地凑了过去：“你看到什么了？”
　　霍歌烦道：“不是让你别跟着我嘛。”
　　“……我警告你啊，态度好点。”韩也说完指了指他手中的山蟹，理直气壮道，“我是跟着我的小螃蟹来的。”
　　霍歌把他的小螃蟹还给他。
　　韩也盯了两秒没接。刚把他手指夹出血，没当场剁了它算好的。
　　想到这，他又重重弹了一下小山蟹挠人的钳子。
　　“拿着啊。”霍歌催促，“拿好你的小螃蟹，利落得滚远点。”
　　“我不拿。”韩也心不在焉地打量四周，“这里的风景还挺好的，今天的午饭就靠你了。”
　　霍歌不明白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朝手里干巴巴的小山蟹瞧了一会儿：“这小东西你难不成打算把他烤了吃了？”
　　这时另外一边传来一阵欢快的扑腾，两人同时扭过头，就见吴志杰和李昌宇已经开始快乐地打起了水仗。
　　清澈的水花满天飞舞，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谁让它咬我，这是它的宿命。”韩也收回视线，伸出一根手指，抵着蟹壳敲了两下，“怎么，你们还培养出感情来了。”
　　霍歌没理他。
　　溪水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底，霍歌俯身观察了一番，发现石头缝里藏了不少石斑鱼。
　　他轻轻跺了下脚，小石斑鱼们受到惊吓没头没尾地乱蹿了一阵才找到方向感，摇着尾巴游走了。
　　“诶，”韩也见他独自玩得乐乎，在溪水里拿脚碰了碰他的脚，“你觉得那个女生——”
　　只说到一半，话音便戛然而止，随之而后响起一阵水花扑腾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一遭，令两人都吓了一跳，懵逼地看着对方。
　　霍歌愣了几秒，居高临下地俯视韩也：“干嘛，你肾虚啊，站都站不稳。”
　　韩也显然还处于懵逼的状态，闻言曲起一条腿，翻开脚掌看。
　　脚心正中央被戳了一个很小的伤口，冒着隐约的血丝，不太明显。
　　“我他吗上辈子是撅了螃蟹窝吗？”韩也气道，说着仰头看霍歌寻求认同一般，“你说它们是不是针对我啊？”
　　看他神色茫然，衣服裤子全都浸湿了，连头发丝都染上了几缕潮意，还在一本正经的发问，语气听着莫名委屈，霍歌觉得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好笑，还莫名惹人心疼。
　　韩也挑高眉梢，更气了：“你还笑得出来，你这人有没有点同情心？”
　　霍歌却越笑声越大，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韩也盯着那张笑脸瞧了好一会儿，蓦地微微眯起眼，趁其不备往对方脸上泼了一捧水。
　　“靠。”霍歌被迎面泼来的凉水浇了个激灵，抹一把脸，不敢相信道，“你大爷的，你自己摔的怪我啊？”
　　“没怪你。”韩也说得心安理得，“就是想泼你。”
　　两人安静地对视，眼中涌现出试探的交锋，霍歌看他坐着不方便，认为这是最好的时机，斟酌片刻便率先发动了攻击，倾身盛起一捧水就往对方身上泼去。
　　韩也坐着活动确实没他方便，眼看就要败下阵来，开始胡乱划水，使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恶毒招式。
　　一轮下来，两人头发T恤都湿透了，战争也从泼水划水升级成肉-搏。
　　反正都已经湿了，霍歌被他的胡搅蛮缠弄得睁不开眼，干脆整个人扑过去把他摁进水里。
　　韩也防备不及，顺势往后栽去，两人各自借着胳膊的力道撑在溪流中。
　　甘冽的溪水浸透薄薄的衣衫，露出少年利落的身形。
　　两人衣衫都打湿了，胸膛紧紧贴在一块儿，在冰凉的溪水对称下，体温格外炽热。
　　韩也突然认输般不动了，垂眸盯着某个地方，粉嫩的圆珠一下又一下地磨蹭着浸透的布料。
　　草——


第21章 以身抵债
　　韩也盯着看了几秒, 忽地撇开脸冲着别处说：“你露-点了。”
　　霍歌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往下看了眼，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又不是女的, 你露得还少？”
　　另一边, 李昌宇见他们玩法如此狂野, 立即激动地冲过来，扬言要加入他们：“我来了，加我一个, 加我一个，世界三方大战一触即发。”
　　水中的两人互相牵制着彼此, 都没给对方动弹的机会，这会儿反倒便宜了李昌宇。
　　人来疯冲过来之后，二话不说一个劲地往他们身上扑水, 自个儿玩得不亦乐乎。
　　俨然不顾事后两人会如何报复。
　　水花四溅。
　　这下两人彻底湿身了, 那两张走到哪儿都能引起一票女生尖叫的脸蛋完全湿透, 连睫毛都湿漉漉地随着微眯的眼睛一颤一颤。
　　两人叫不停人来疯, 只好分别空出一只手来挡眼睛, 从眯缝的眼里瞧对方。
　　短暂的对视，默契地休战。
　　同仇敌忾。
　　搞他！
　　两人点头示意, 交流完后霍歌迅速侧身一让, 韩也则飞快地扑腾起来，迎面对上李昌宇。
　　见韩也恢复自由之身, 被对方支配的恐惧顿时令李昌宇全身戒备起来, 同时也更加兴奋。
　　火力全开，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
　　这时远离战场的霍歌趁机转移到李昌宇的侧后方，随之而后朝他发起猛烈的攻击 。
　　两面夹击之下，李昌宇分身乏术找不准方向, 渐渐败下阵来，于是开始耍嘴皮子：“不是，你俩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这不公平啊，两个对我一个，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韩也冷笑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杰啊，救命啊。”李昌宇体力消耗完，干脆自暴自弃地抱着脑袋瘫坐在小溪里，“你快来啊，这两人没默契的，你过来我们就是最强队友。”
　　吴志杰走到战场外，事不关己地看热闹：“最猪队友还差不多。”
　　打水仗消耗了不少时间，怕耽误找营地的功夫，大家换了干衣服稍作休息之后就继续赶路了。
　　沿着小溪走了一长段路，刚开始众人还有说有笑，走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少，最后干脆都不说话了，专心储存精力赶路。两个女生更是精疲力竭，哀声连连。
　　直到小溪逐渐开阔，水流汇入河道，几人顺着河流又走了一小段路，才终于走出草木繁茂的山谷，踏进视野开阔的平地。
　　走出山谷，大家顿时松了口气，两个女生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整个人一放松之后就再也走不动了，就地找了块平坦的石头一屁股坐下。
　　于瑶喘着粗气，摆摆手说：“不行了，真的走不动了。”
　　白惑朝四周打量几眼，朝大家提议：“下午了，要不大家坐下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这块地方看着挺大的，估计营地就在附近了。”
　　“行啊，我也饿了。”李昌宇说，“别说女生了，我都走得腿软了。”
　　这会儿都没什么多余的精力了，大家也懒得找地方，干脆席地而坐。
　　霍歌朝四周环视一圈，说：“你们把湿衣服给我吧，我去晒一下。”
　　“去哪晒？”韩也问。
　　霍歌指向不远处的一摞岩石。
　　韩也顺着他的手指望了一眼：“走，一起去。”
　　层层叠叠的岩石堆积在一块，霍歌一抓一踩，手脚利落地爬了上去。
　　两人晒好衣服，顺势坐在了岩石边，从高处往下看，视野更加开阔。韩也站起来环视一圈，除了方圆百米的平地和山谷，四周全部被绵延的山峦遮住，完全无法辨别出营地的方向。
　　看到霍歌咣咣灌水，韩也与他坐到一块，也抽出了水瓶：“听说看到栅栏就接近营地了。”
　　霍歌拧上瓶盖：“营地里有什么？”
　　“能有什么，”韩也喝了两口水，舔舔嘴唇说，“反正到处瞎传，一会儿说是古代的战争营地，一会儿说是什么军事基地，一会儿又是私人探险基地，反正就几幢破房子。”
　　霍歌看他：“那你还去干嘛？”
　　“能干嘛，无聊呗。”
　　韩也往后一躺，懒洋洋地望天。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清澈的空气扑鼻而来，这是属于自由的气息。
　　其余几人见他们这边视野开阔，也纷纷挪了过来。
　　大家挤在一块，刚好把岩石的各个方向占领。
　　补充体力的时间，大家边吃边聊，白惑转头看了一眼，见霍歌在发呆，便问：“霍歌，你带了吃的吗？”
　　霍歌嗯了声。今早出发前在途径的小卖部里买了一些，小卖部都是些便宜货，他拿的也都是些管饱的干面包火腿肠之类的。
　　他平常不太爱吃零食，所以干脆没拿出来。
　　不过经白惑一提醒也感觉有点饿了，霍歌从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
　　韩也双手支在身后望天，听到他们的对话忽然朝霍歌看去，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一小半侧脸轮廓，他的五官俊朗分明，此时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火腿，腮帮子鼓鼓的，煞是有趣。
　　不知不觉看得有些入神。
　　直到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没好气地说：“干嘛，你自己没吃的，盯着我的火腿肠。”
　　“别以你小人之心夺我君子之腹。”韩也坐直，一把拉开书包往他眼前凑去，“看看清楚。”
　　好家伙，一书包的零食，连面包都是新鲜出炉的那种。
　　霍歌盯着两只肉松面包看了片刻：“这个面包什么时候买的？”
　　“我让小白带的，他早上绕了趟榕镇。”
　　韩也说完顺势拿起一只肉松面包，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大口，满满的肉松裹挟着香软的面包和芝士酱。
　　霍歌清晰地看见其中还夹杂着一根火腿。再对比一下自己孤零零的火腿肠，顿时有些食不知味。
　　韩也见状挑眉勾唇：“想吃？”
　　食物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之一，霍歌毫不掩饰自己的口腹之欲，喉结一滚，点点头应了声嗯。
　　见对方落套，韩也唇边的笑容加深几分：“我也不能做亏本的买卖对吧，所以我的收费标准你是知道的。”
　　狗日的韩也，霍歌就知道这人没什么好心。
　　与此同时，身后有人喊了霍歌一声。
　　他转过头。
　　就见李倩手上也拿了个一模一样的肉松面包，对方羞红了脸，眼睛都没敢看他，只轻声说：“我也买了两个，谢谢你刚才帮我，这个给你。”
　　肉松面包固然诱人，但霍歌还是有分寸的。再说他也只是举手之劳，换做是谁都会顺手帮忙。
　　于是他斟酌片刻，委婉地拒绝了：“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见他拒绝，李倩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有些着急地又把肉松包往前送了点：“没关系的，我也吃不掉两个，明天说不定就坏了。”
　　按照山里的气温，这种新鲜面包存放两三天没问题。但霍歌知道对方的心意，于是客气道：“那我给你钱吧，算我买的。”
　　李倩一听更加着急了，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别给我钱。”
　　众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听到这会儿，李昌宇嚼着干脆面，也有些食不知味了，他佯装无奈地感叹一声：“哎，同样举手之劳，三个人的电影，我却注定没有姓名。”
　　白惑丢了个果冻过去，笑骂道：“去你的，别瞎掺和。”
　　霍歌不想徒添误会，再加上白吃女孩子的东西算什么，正想委婉地找点借口拒绝。就听身边的韩也开口了，他像是来抢生意的，说：“你还是买我的吧，童叟无欺。”
　　“还童叟无欺，你知道童叟无欺什么意思吗？”霍歌睨了他一眼，顺势转开了注意力，“你根本就是个黑心商家。”
　　韩也嘿了一声，含着笑意道：“你这人不讲道理啊，我开门做生意，你不能不让我这个中间商赚差价吧。”
　　话题瞬间被转移，索性李倩也看明白了霍歌的态度，没再说什么，霍歌乐得轻松，难得觉得韩也干了件人事。
　　这边早已就面包一事聊得火热，吴志杰却反应迟钝地叫了一声：“我靠，你们什么时候买的面包，怎么都有啊，也不跟我说一声。”
　　李昌宇啃着干巴巴的面包，仰头翻了个白眼：“你这是串台了吧。哎，别再提面包了，人和人之间的情谊早就没了。”
　　白惑：“人阿也是特意给我打的电话，你们又没打。”
　　李昌宇：“嘘，别说话，让我静静的忧伤。”
　　白惑：“……”
　　吴志杰虎视眈眈地盯着韩也手中的面包，馋得跟头狼一样：“阿也，分我一点呗。”
　　韩也睨了他一眼：“滚，恶不恶心。”
　　吴志杰深知他洁癖的属性，只梗了一下：“……我不介意啊，我又不嫌弃你。”
　　韩也：“我嫌弃你。”
　　吴志杰：“！！！”
　　“不过，”韩也话锋一转说，“我还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别说我坑。”
　　吴志杰连连点头，眼睛都在发光：“好好好。”
　　“别这么着急，”韩也打断他一个劲的好，“小店货少价高，十倍起卖，现在开始正式拍卖。”
　　吴志杰：“……你这样会没朋友的。”
　　韩也嗤一声，淡淡道：“无所谓。”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李倩闻言又按捺不住了，再次转头对霍歌说：“你、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谢谢你，你吃这个吧。”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韩也一眼，对方刚好也在看她，眼神意味不明。李倩愣了一下，一个激灵迅速收回眼，嗓音更低了，没什么底气地说：“那个、那个，太贵了。”
　　韩也嘁了一声，笑道：“这位同学，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你可别污蔑我，不然我告你侵犯我名誉。”
　　李倩大概是怕韩也，闻言缩回了自己的位置，没再吭声。
　　看来立青的传闻覆盖率还挺广，还真有人信这货有那么大的杀伤力，霍歌内心嘲道。
　　顺势往二货那边瞥去一眼，后者见他转过头来，立马朝他挤眉弄眼：“看你诚心想要，我可以先赊给你，不过你得算一下加上昨天没给的利息，你一共欠我多少钱了。”
　　霍歌被对方强买强卖的行为惹笑：“你说我高中毕业是不是得负债累累了，我到时候是不是得去卖肾还债啊。”
　　韩也也被他的形容逗笑，不由道：“不至于，你还可以以身抵债啊。”
　　他说罢顿了一会儿，而后上下打量过霍歌，一本正经道：“以你这样的姿色，绝对可以卖个好价钱。”
　　他们正后方的李昌宇听到这，突然插嘴道：“诶，阿也，你这么说是不是也觉得霍歌长得好看啊？”
　　大家估计都对大帅哥的审美比较好奇，闻言纷纷转过头来。
　　连当事人都对这个问题有些好奇，吃着面包看着他，明亮的眼珠透出兴味。
　　韩也眼皮轻轻一掀，扯着嘴角散漫地笑了，而后目光环视一圈，若有所思地说：“你们是不是对我审美有误会？”
　　“误会不敢，”吴志杰转回头，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脸惬意地摇头晃脑，“你那是压根没审美。”
　　“对。”白惑赞同地点点头，“阿也，你要对你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你的审美从小就偏离大众。”
　　“哦。”韩也很冷漠地应一声，然后拍拍霍歌的肩膀挑拨离间，“你听到了吗，他们骂你丑。”
　　白惑嘿了一声，对他的挑拨颇为微词：“怎么回事？我们只是难得想夸你一次，你好不容易有次审美没有偏离主流轨道，啧，我都想来个十瓶雪花替你庆祝一下。”
　　李昌宇听到这瞬间来劲了，整个人一下子蹦起来，大喊：“喝酒就要喝雪花，雪花啤酒，让你和每一片雪花一起勇闯天涯，GOGOGO！”
　　吴志杰见状也兴冲冲地跳起来，高高举起拳头喊：“喝酒就要喝雪花，雪花啤酒，让你四海为家。”
　　“好，说得好，”李昌宇格外捧场，大声鼓起掌，鼓完俯视一圈，喊道，“有请下一个追梦人，是谁？这么大的舞台谁想来挑战？”
　　台下意兴阑珊，早已对他们这种幼稚的把戏司空见惯，连头都没人抬。
　　“阿也，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啊，”李昌宇企图对他使用激将法，“怎么感觉霍歌来了之后，你都变得腼腆了。”
　　闻言韩也视线从下往上瞥过去，眼神里透出威胁的意味，气场丝毫不降。
　　于是李昌宇乖乖地比了个“OK ，我闭嘴”的手势。
　　直到霍歌塞完最后一口面包也跟着跳了起来，韩也看到他的举动微扬眉梢，一双漆黑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
　　霍歌站起来之后朝远方眺望，从他的视角看去，远处连绵的山峦延伸至天际，连成一片绮丽的风景线。
　　每每站在高处，眼前的风景就会变得更加开阔，就如同父母从小告知的道理。只有当你站得越高，选择的权利才会越大，真正的自由往往需要牺牲短暂的自由为代价。
　　霍歌扬起双手，有风灌进他的领口，他大声朝远方喊：“我、要、考、清、华。”
　　话落，在场一片死寂。
　　最后还是白惑率先反应过来，带头鼓起了掌，其他几人才纷纷给面子地鼓掌，礼貌地奉承几句。
　　李昌宇：“你一定可以的，谁让你是我的偶像呢。”
　　于瑶：“对，以后等你考上了清华，一定不要忘了告诉我们哦，这样我就可以吹牛了。”
　　同班知道霍歌成绩的两人缄默不语。
　　直到霍歌坐下，韩也都在用他那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珠，纳闷又奇异地盯着对方。
　　他很想知道这样一张白白嫩嫩的脸蛋下，皮肤组织究竟有多厚，才能让他脸不红气不喘地吹出这样的牛逼。
　　他们整个立青近几年出过985、211的，一双手都数得过来，更别说清北。
　　简直是天方夜谭。
　　坐下后，霍歌掏出一包小香肠当零嘴，见状，韩也碰了碰他胳膊：“给我吃个香肠。”
　　霍歌二话不说掏出一包丢给他。
　　韩也意外于他如此好讲话，竟没趁机打个劫，惊奇地吹了声口哨，张嘴就夸：“以德报怨，不愧是清华的好苗子，祖国未来的栋梁。”
　　霍歌恍若未闻，直到见他两三口塞完小香肠，才慢悠悠地把视线划过去说：“一口价，一包100。”
　　韩也无言地盯了他好半晌，最后把吃剩的包装袋给他扔了回去：“你抢钱啊，还给你。”
　　“你可以不吃啊。”霍歌说得理直气壮，亮晶晶的双眼中透着懒懒的得意，“谁让你管不住你的嘴，怪谁。”
　　韩也好笑地戳了几下他肩膀：“我跟你说，你这叫强制消费，要是在十里街这么干，你是会被人打的。”
　　霍歌把吃剩的垃圾袋随手往书包夹层里一装：“我想跟你说来着，但你跟饿狼扑食似的，我都来不及开口。”
　　“哦，随你怎么说。”韩也耸了耸肩，一副“反正我不买，你爱咋咋地”的模样。
　　霍歌瞅了他一眼，比他更嚣张：“那又由不得你，反正钱已经扣了。”
　　韩也喉头一哽，用对方的话回敬：“你无良商家啊？”
　　霍歌昂了一声，嚣张地抬抬下巴：“还不是跟你学的，怎么？你有本事去消费者协会投诉我啊。”
　　白惑刚跟于瑶聊完意向的大学，心情挺不错，听到这插嘴打趣：“你们两个怎么跟小孩拌嘴一样。”
　　李昌宇也笑 ：“真的，我听下来，两个人加起来最多不超过十岁。”
　　吴志杰：“你没资格说人家，你顶多三岁。”
　　李昌宇：“你两岁。”
　　吴志杰：“你一岁。”
　　韩也：“行了，你们重新投胎去吧。”
　　吴志杰：“那我要投成首富之子。”
　　李昌宇：“那你回家跟你爸妈说，说你要重新投胎，要投去首富家。”
　　白惑：“那他妈能追杀他一条街，追到阿杰保证下辈子还做阿姨儿子。”
　　李昌宇：“哈哈哈哈——卧槽，太形象了。”
　　休息好大家收拾完各自的垃圾打算趁着天还没黑多赶些路。
　　李昌宇站在岩石上探头目测了一下积石的高度，摆出立定跳远的姿势：“这个高度跳下去应该不会扭到脚吧？”
　　白惑也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不至于，最多抽筋。”
　　那边还在一二一，这边霍歌已经背上书包纵身一跃。
　　然而还没等他站直，身后紧跟着冲上一股力，导致他整个人被顶了出去，由于惯性使然，脚步一路往前冲出了好几步。
　　前面的人被顶出去，身后的韩也倒是借着他的力稳稳站直了。
　　而后装模作样地走上前关心一番：“没事吧，没撞疼吧，不会这么娇弱吧，要不要我扶你？”
　　等他发言完一连串的问题，霍歌忽然抽了口气，紧紧蹙起眉眼：“脚好痛。”
　　韩也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神色不像在开玩笑，也收敛起唇边混不吝的笑：“真的？”
　　“嗯。”霍歌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抬腿慢腾腾地扭了扭脚踝，“好像扭到筋了。”
　　他说话时全程绷紧了面孔，似乎真的很痛。
　　“怎么了？”
　　见他们僵持在这，一行人收拾好东西都围了过来。
　　韩也飞快地蹙了一下眉心：“你动一下试试，看能走路吗？”
　　霍歌抬高腿捏了捏脚踝，又嘶了一声：“估计不能，一动那地方，感觉钻心一样得疼。”
　　“阿也，你跳下来干嘛非得去撞一下霍歌。”白惑看到了全程，不禁叹口气，“这一路要是不能走路还挺麻烦的。”
　　韩也自知理亏，转身蹲下：“上来，我背你。”
　　白惑也道：“把书包给我们吧。”
　　霍歌佯装犹豫了片刻，而后心安理得地趴了上去，客气地对白惑说：“不用了，我来拿吧。”
　　压死这丫的。
　　李昌宇也道：“没事，我们来拿，给阿也减轻点负担。”
　　闻言霍歌也不好再说什么，免得意图太过明显，于是把韩也的书包递了过去：“我的书包不重，我自己来拿吧。”
　　见他坚持，众人也没再说什么，陪同走了一段路后就各自分散开来。
　　考虑到霍歌的脚伤，未免多走不必要的路，白惑和李昌宇商量了一番，两人决定先去前方探路，其余几人则慢慢走在后面。
　　霍歌和韩也落在最后。
　　一路走过大自然的青山绿水，呼吸着新鲜空气，不需费吹灰之力，霍歌悠闲地哼起了歌。
　　见他这么快活，韩也顿时不爽了，找茬道：“你是不是耍我呢？”
　　“我耍你什么了。”霍歌语调不悦，理直气壮地指责，“要不是你我能这样？用你的比喻，如果我是一只自由的鸟，你就是折伤我翅膀，使我失去自由的恶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韩也：“……这意味着你这张嘴真能说。”
　　霍歌：“嘴长在我身上，我说我的，你有意见？”
　　韩也：“我有，我意见大了，你在我耳边说话，侵犯了我的地盘，我不爽。”
　　“不爽憋着。”霍歌得寸进尺，瞧准了他现在不能拿自己怎么办，凑到他耳边恣意挑衅，“略略略略略……”
　　一股独属于他的气息张牙舞爪地扑向韩也脖颈侧的肌肤，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的敏感地带。
　　有那么一瞬，韩也的大脑空白了几秒，他不觉伸出舌尖舔了舔牙，眼中的光暗下来。
　　有种想把身上的人丢出去的想法。
　　再开口时，嗓音不知为何有点哑，语气也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再略略略，我拔了你舌头信不信？”
　　“不、信。”霍歌一字一顿，又探着脑袋吐了吐舌头，“有本事你拔呀。”
　　余光中韩也看到一抹浅淡的粉红色在眼前一闪而过，与满目的天蓝翠绿相比，那么的——
　　具有冲击性。
　　靠！
　　傍晚时分，一行人登上了山丘，落日余晖洒入他们眼中，点亮了少年人彷徨无措的前路。
　　远方，夕阳映照着群峦，霞光倾泻在高山。
　　整个大地一片秋光暖色。
　　“好美啊！”有女孩子感叹了一声。
　　“是啊，”白惑在夕阳中眯起眼，嘴角不由勾起点弧度，“挺美的。”
　　山中早晚的温差异常明显，此时风一吹，浑身冷飕飕的，于是下午还穿着单衣的几个少年，都纷纷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外套。
　　欣赏完风景，穿好衣服，大家这才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李昌宇环顾四周，不敢置信地哀嚎一声：“靠，不是说进山没多久就能看到营地嘛，我们都走了一天了，连个屁的营地都没看到。”
　　“按照我们途经的地点和花费的时间来看，营地应该不在这个入口。”白惑说，“我看网上很多人说这里适合自驾游，估计有其他可以停车的口。”
　　“真是操蛋的论坛。”李昌宇又骂了一句。
　　吴志杰仰头看，天色越来越黑了：“那我们还得走多久啊？我看天都快黑了，我们不会要赶夜路吧。这也、这也太危险了，万一碰到野兽呢。”
　　“这怎么可能有野兽，”白惑笑说，“你把我们这当成大兴安岭了？”
　　“没有吗？”吴志杰反问一句。
　　“废话，人家那是森林，我们这顶多叫乡下。”李昌宇拐了一下他胳膊，“答应我，杰儿，快点长大，别再这么无知了，哥哥心疼。”
　　吴志杰：“去你大爷的。”
　　李昌宇：“好嘞，代我大爷向您问好。”
　　“好了你们。”白惑打断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说，“我跟老李刚才绕着附近兜了一圈，目前肉眼范围内只看到了一些山山水水，今天估计到不了营地了。”
　　“对。”李昌宇附和。
　　话落，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几人都沉默了下来。到不了营地证明要露宿荒野，一时之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对目前的状况有些始料未及。
　　可山路陡峭，更何况是夜路，万一再碰到什么斜坡，一不小心指不定就得缺胳膊断腿，大家心中各有思量。
　　一时半会谁都拿不定主意。
　　白惑看着众人默不作声。
　　最后还是韩也先开了口：“就睡这吧，风景挺好的。”
　　闻言白惑也跟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与其赶夜路，我们不如就睡这儿。虽然是露天，但视野开阔，不至于有什么埋伏的陷阱和危险。”
　　“其实……”坐在地上比他们矮一截身子的霍歌突然开口，他一路上都很少发言，此时见他说话，大家纷纷转过头来看他。见状霍歌笑了一下，指了指被洒满金粉的远山，懒懒地，又温和地说，“这里这么美，还挺适合野营的。”
　　闻言于瑶和李倩相视一笑，双方眼中都有丝难以掩盖的激动。
　　李倩趁着没人注意，掐了把于瑶的手背，后者迅速心领神会，往前站了一步：“对啊，而且我们有七个人，不至于有危险吧。”
　　李倩附和：“如果担心有危险，我们可以轮流安排人守夜呀。”
　　几个大男生无所谓，他们皮惯了，也不是没在野外露宿的经验，主要是考虑到在场有两个女生。
　　大家还记得李倩下坡时快被吓哭的样子。
　　此时听她们这么说，其余人顿觉轻松不少，果断选择了留宿原地。
　　走了一天的路，吃饱喝足后，天彻底暗了下来，一轮朦胧的圆月隐约在夜空冒出头。
　　借着清浅的月光，大家铺着睡袋围坐在一块打扑克。
　　三打一，输的下场。
　　几轮之后，轮到白惑当地主，霍歌、韩也和于瑶三个人打他一个。
　　霍歌在韩也下家。
　　他手上还剩五张牌，等韩也望过来时，霍歌意有所指地把五张牌张张分明举到眼前。
　　这个堪称作弊的举动就差没给韩也当场报数了。
　　然而韩也不知道是眼瘸还是怎么，愣是没明白他的意思，走完顺子走对子，走完对子走单牌。
　　最后终于把地主放走了。
　　他把牌往下一扔，好家伙，三个三一对四。
　　三位农民顺利下场。
　　下一轮李昌宇抽到了地主，他激动地摩拳擦掌，还不忘寻求外援：“偶像，你别气了，快来帮帮我。”
　　闻言于瑶问：“为什么叫霍歌偶像啊？”
　　说到这个李昌宇就来劲了，他清了清嗓子与有荣焉：“因为他是我们这——”
　　霍歌轻咳了两声打断他，抽出一对二以示威胁。
　　见状，李昌宇思路被打断，忙把一对二抢了回来：“靠，偶像，你出什么呢。”
　　霍歌语带疑问地嗯了一声。
　　李昌宇顿时心领神会，也不管有没有出错牌了，忙摆摆手说：“我劝你们别知道这事，知道了对你俩没什么好处。”
　　霍歌：“……”
　　“不过啊，”李昌宇坏笑，“感觉偶像来了我们学校之后，人气一路飙升，阿也都快没市场了呢。”
　　“呢你妹，”吴志杰嫌弃地翻了个白眼，“阿也没市场你那么高兴干嘛，搞得能轮到你一样。”
　　李昌宇捡起手边的扑克盒子就朝他砸去：“我那是嫌他浪费资源。”
　　听到这，于瑶忽然扭头看了眼，被他们讨论着的男生此时正把他的睡袋铺得离大家远了点。
　　远远看去，他的身量格外高挑，肩宽腿长，哪怕不看正面都不难想象出这是个朝气蓬勃的大男孩，好像光一个轮廓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了。
　　于瑶多看了几眼才收回视线。
　　其实韩也并不是没有市场，只是立青大部分学生都是初中直升，而早露锋芒的男生早就在那时候成了众多女生情窦初开的暗恋对象。
　　她和李倩也不落俗得成为其中一员。
　　那时候课间韩也经常会跟一帮男生浩浩荡荡地去小卖部，每当这时候，那一路上的女孩子格外多，她们偶尔也会凑在其中，在众多女生扎堆的路上，远远目睹一眼校草的尊容。
　　那时候光是看几眼就会激动地整节课听不下去。
　　更有甚者因为他无意间望过来的一个眼神，失眠好几个晚上，心里侥幸地想着他是不是认识自己，是不是——
　　这大概是她们那时候所有女生对韩也抱有的幻想。
　　想到这，于瑶不免记起那些关于韩也的传闻：“韩也，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吗？”
　　李昌宇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传闻怎么说的？”
　　于瑶和李倩相视一看，后者接过了话茬：“传闻说他打架非常厉害，能一挑十，还说他喜欢姐姐类型，交往过的女生全部都比他大，而且还非常渣，还让女生，唔——打那什么。”
　　李倩犹豫了一下，把打-胎两个字含糊了过去。
　　“打-胎是吧？”李昌宇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李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偷瞄了一眼霍歌，才轻轻嗯了声。
　　除了霍歌，其余几个男生都在笑，只是这种笑意不达眼底，更多的是冷笑。
　　连一贯好脾气的白惑，此刻也冷着一张脸，语气锋利：“这些傻逼玩意的传闻到底怎么传出来的？”
　　两个女生见白惑黑脸，也意识到了什么。于瑶问：“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了，”吴志杰刚开口就被李昌宇打断了，后者说：“假的不能再假了，其实跟你们说了，你们可能不信。阿也内心还是个纯情小男生呢。”
　　“对，”吴志杰飞快地补充一句，生怕说晚了又不轮到他发言了，“他还没喜欢过女孩子呢，属于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类型。”
　　“啊，真的嘛，好不敢相信啊，”于瑶感叹了一句，“感觉我们都误会他了。”
　　李倩也说：“对啊，当时传出来……好多人都在骂他。”
　　一直沉默着听到这儿的霍歌突然扑哧一笑。
　　坐在他隔壁的李昌宇听见后转头看了他一眼，纳闷地问：“偶像你笑啥？”
　　“笑纯情小男生啊。”霍歌坦白道。
　　李昌宇没明白地啊了一声，说：“你这反射弧也太慢了吧，这都过了。”
　　霍歌没理他，心里念念不忘着纯情小男生，啧，怎么就觉得听着——
　　“什么纯情小男生？”韩也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霍歌正沉浸其中，被当事人突兀的出声吓了一跳，猛地扭过头：“你真的属猫的？”
　　“你心虚什么，”韩也觑他一眼，往他身旁的草坪上一坐。
　　又问：“纯情小男生是谁？”
　　“是你啊。”霍歌回。
　　“我？”韩也意外地挑了挑眉，眼中有短暂的情绪掠过，似乎是觉得这个词有点搞笑。
　　见他一脸真心诚意的意外，霍歌瞬间想到了某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而后越发觉得不太纯情了：“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吧？你说他们对你有什么误解？”
　　与霍歌含着笑意的双眸对上，韩也一下子想到了什么，也意识到了他的坏笑是因为什么。
　　他看了对方一会儿，霍歌的眼珠在暗色中透着晶莹，因为得意，连眼睛都弯了起来，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朝他露出这种……带着点不怀好意，却没有一丝恶意的笑。
　　韩也不禁问：“你没误解吗？”
　　霍歌疑惑地眨眨眼：“我误解什么，你是不是纯情小男生你自己知道啊。”
　　“哦，我不知道，”韩也答得理直气壮，“你知道啊？”
　　原本是想看对方出糗的，结果说到这反而是霍歌词穷了，这使得他对韩也的不要脸又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你们这段对话听着怎么这么像……”李昌宇斟酌了一下用词，好不容易才从他贫瘠的词汇库里找出一个接近他所想表达含义的成语，“暗度陈仓。”
　　“就是，打什么哑谜呢，”白惑随口问了一句，说，“来，你们谁上？”
　　“我不玩了，”霍歌趁机站起来舒展了一下筋骨，“去喝点水。”
　　目送他离去的韩也，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突然也腾地站了起来跟过去。
　　李昌宇见状在后面喊：“诶，怎么都跑了，你们都不玩了啊？”
　　霍歌喝水的途中，瞥到了韩也走近的身影，喝完水他舔舔嘴唇，往他那儿看去：“你怎么不玩了？”
　　“你说呢。”韩也说。
　　霍歌一脸莫名其妙：“我哪知道。”
　　韩也意有所指地往他脚上一瞥：“你别考清华了，耽误前途，考个电影学院吧。”
　　霍歌即刻明白过来，他这是翻船了。
　　人家是来找他算账的。
　　一时之间各种念头冒出脑子。
　　第一反应是完了，毕竟让人背了两个多小时，不是？
　　饶是他脸皮再厚，多少还是有点心虚。
　　虽然韩也体力确实不错，两个多小时愣是没单独停下休息过。
　　气氛莫名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在互相打量。
　　霍歌摩挲着手中的矿泉水瓶，短暂思量片刻，顺带还稍微观察了一下逃跑的地形。
　　“你……要不要听我狡辩一下？”
　　韩也冷冷地嗤一声，双手揣进裤兜，用傲慢的神色代替回答。
　　霍歌看懂了，他这是让自己解释的意思，于是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临时编了几句话：“被你撞到的时候，脚真的拐了一下，是真疼。但是你背了一段路之后好多了。我刚就试了一下，结果发现好像没那么疼了，再试着走两步，发现已经不影响走路了。”
　　“哦，那影不影响你挨揍啊？”韩也问。
　　霍歌一下子笑出了声，心道指不定那些传闻都是他自己编排出来的。
　　见他还在傻乐呵，一点危机感都没有，韩也不爽地啧了一声，朝他抬抬下巴：“警告你啊，认真严肃点。被我威胁的，你还真是胆子最大的一个。”
　　“行了行了，你幼不幼稚，”霍歌好笑地挥了下手，“韩哥，也哥，这次是我错了，行了吧。”
　　寂静的夜色里，两人肩并肩坐在韩也的双人睡袋上，听着另一边此起彼伏的嘻嘻哈哈。
　　霍歌转头望去，看到他们一副似乎要决战到天亮的架势，不由打了个哈欠。
　　“困了？”韩也侧目。
　　“嗯，”霍歌揉了揉眼睛收回视线，嗓音听起来有点哑，看得出来是真的困了，“我先去把白惑的睡袋要来，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怎么知道。”韩也没什么好气地往后一躺。
　　霍歌顺着他的姿势注意到他宽大的双人睡袋，不禁和白惑的做起对比。他这个似乎比白惑的还要大点。
　　察觉到他在观察自己的睡袋，韩也眼神忽地抬了过去，低低地诶了一声。
　　霍歌的目光瞬间从睡袋移到他的脸上：“干嘛？”
　　“白惑睡相特别差，你知道吧？”韩也不假思索地说。
　　霍歌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有几分不解：“可他跟我说他睡相很好，让我放心。”
　　两人无言对视，韩也如鲠在喉。
　　其实他也不知道说出那句话是出于哪种心理，好像脑袋一热，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了。
　　以至于到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挺尴尬的，难得在背后说人一句坏话，还被当场拆穿了。
　　最后还是霍歌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一脸防备地看着韩也：“你是不是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我怎么又动歪脑筋了？”韩也莫名，怎么在霍歌眼里，他的恶人形象就定型了呢。
　　他干脆坐了起来，接着问：“你觉得我能对你动什么歪脑筋？”
　　“你是不能对我动歪脑筋，”霍歌说，“但你能坑我钱啊。”
　　韩也：“……”
　　“比如，”霍歌眼睛一眯，若有所思，“你现在是不是想着高价出租我半张床位什么的。”
　　韩也先是愣了下，而后直接扑哧笑了出来，最后越笑越大声。等他笑够了，身子微微往前一倾，往霍歌那边凑了点。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甚至都能看清对方眼底自己的倒影。
　　“是啊，要不你就租我的吧，我的大，够你翻身。”韩也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易察觉的蛊惑。
　　正巧这时，打牌那个方向传来白惑扯大的一声嗓门：“霍歌，你要困的话先把我睡袋拿过去睡。”
　　霍歌朝他应了一声，转回头一脸抱歉却没什么歉意地朝韩也耸耸肩：“抱歉啊，我有床位了。”
　　韩也看着他没出声，漆黑的眼珠专注地盯着对方，眼波中似乎掺和了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霍歌受他的情绪影响，也不觉安静下来，两人无声对视。
　　一种诡异又尴尬的氛围在他们之间蔓开……
　　其实山中并不完全寂静，偶尔会有一些虫鸣鸟叫传来，只是这些声音混合在黑暗中，仿佛与夜色浑为了一体，让人不易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这会儿连远处的嬉笑声都越飘越远，仿佛与黑夜交织成一片。
　　整个天地只余下他们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　　提问：如何把媳妇哄骗上船？
　　韩也（得意：我媳妇自己会把自己骗到我船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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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同床共枕
　　晚上十点, 打牌的人准时散场，一行人决定用扑克牌抽签的方式来决定今晚的守夜轮班。
　　五个男生，五张纸牌。
　　1-5随机抽取。
　　抽到1就第一个守夜, 以此类推。
　　最后抽出来的顺序, 霍歌是倒数第一, 韩也则是倒数第二。
　　抽完签大家各自简单地洗漱后就爬进了睡袋。
　　一躺进睡袋，吴志杰惬意地感叹一声：“呼——舒服，不软不硬刚刚好。”
　　“卧槽, 我怎么有点冷啊。”李昌宇大叫，“感觉地里的潮气都往我身上扑过来了。”
　　今晚第一个守夜的是白惑, 此时他刚刷完牙，听到李昌宇哇哇乱叫，走过去摸了摸他的睡袋。
　　“说了山里冷, 让你买厚一点的。”白惑里里外外摸了好几下, “不行, 这个太薄了, 睡这个明天肯定会感冒。”
　　此时霍歌也刚洗漱完走回来, 见他们都围在一块，走了过去：“怎么了？”
　　“老李的睡袋太薄了, ”白惑说完特意多看了一眼霍歌, 而后又扫向李昌宇，最后短暂思索了片刻, 他对后者说, “你去求求阿也吧，这么多年兄弟，他应该不至于见死不救。”
　　这也确实是目前仅剩的办法了，李昌宇一阵唉声叹气, 直言失策。
　　后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突然对上霍歌的眼睛时，若有所思地停留了片刻，好像还在心里进行了一场短暂的交锋。
　　最后还是自己认了栽。
　　李昌宇认命地钻出睡袋披上外套，嘴里还在自言自语地咕哝：“还是我去吧，感觉偶像去被拒绝的几率更高。哎，果然还是得靠自己。”
　　霍歌：“……”
　　那你加油呗。
　　原地的三人目送他过去，然而还没等他们这边讨论个所以然出来，就见那一高一矮的身影说了没两句话，那个子矮一点的就恹恹地走了回来。
　　没等他走近，吴志杰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怎么说怎么说？”
　　“他说让我们派一个好一点的谈判员过去。”李昌宇耸耸肩又摊摊手，一脸无语，“你们说这人是不是有病，听都听不懂。”
　　吴志杰摸着下巴思索：“好一点的谈判员是谁啊？白惑？总不会是我吧。”
　　“不知道啊，莫名其妙，我看他就是想冻死我。”李昌宇愤愤地说，“感觉他越来越变态了。”
　　“要不还是我去吧，”霍歌说。
　　三人闻声一齐把视线转向了他。
　　对于他们的反应，霍歌有些意外，视线在他们脸上一一划过，霍歌解释说：“他最近是不是缺钱啊？他总想骗我钱。”
　　话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其实他之前已经暗示过我了，让我出钱租他半个床位。”
　　听到这话，三人脸色微妙，似乎都觉得诧异。
　　于是霍歌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建议：“你们关系好，可以稍微关心一下他。”
　　免得他误入歧途，毕竟这个年龄段还挺容易走歪路的，尤其像韩也这样的，霍歌在心里想。
　　三人面面相觑，眼中有稍许迷茫，最后还是白惑率先反应过来：“行，我找个机会去试探一下。”
　　霍歌过去的时候，韩也正背着他坐在睡袋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山里冷，他却只穿了一件单薄松垮的棉白衬衫，袖子被随意地挽起到手肘。
　　他的个子比较高，此时背脊微微弓着，一直垂着脑袋，这样随性懒散的坐姿使得他整个轮廓略显青涩，像个毛头小子。
　　走到近处，霍歌特意放低了脚步，轻手轻脚地靠近他。在贴近他的距离，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的韩也忽然仰起了头，两人一上一下的视线在半空对了个正着。
　　从这个角度，霍歌可以清楚看见男生微微睁大的双眼，还有随着眼皮轻轻眨动的长睫。他的睫毛直直的，像婴儿睫毛一样，为他这双眼睛增添了几分少年感。
　　尽管在这种死亡角度之下，他的长相依旧无可挑剔。皮肤又白又嫩，面部轮廓清晰，五官每一处都恰到好处，既不过于硬朗，也不柔和，是带着少年气的蓬勃帅气。
　　因为后仰的姿势，白皙的颈线绷直，喉结高高凸起，而那双曾被个别女生表示过想强吻的嘴唇，也因此微微张着。
　　“又想搞偷袭？”韩也仰着头问了一句。
　　谁说一定要偷袭，霍歌心道。
　　于是利落地伸手掐住他下巴微微一抬，把对方的嘴唇严丝合缝地闭紧了。
　　韩也眸光微沉，维持着这个姿势多看了他两眼，而后一只手飞快地抬起重重一扯，把霍歌整个人给拽了过去。霍歌随着他的举动往前一栽，直直摔在了他身上，腰胯的地方撞上他坚硬的膝盖，磕到了骨头。
　　韩也的目光立即从仰视变成了俯视：“手还欠不欠？”
　　霍歌盯着他看了半晌，想起目前的处境，忍气吞声地把脏话咽了回去。
　　见他垂眼闷着气不吭声的模样，韩也意外地挑了下眉，觉得还挺有意思。
　　霍歌没搭理他，撑着手掌直起身，安分地往他身边一坐，行为举止乖巧得像刚被幼儿园老师训过，只能安分看同学打游戏机的小孩。
　　霍歌以前也玩过这种掌上游戏机，但由于父母教育的问题，他对游戏热衷度不高，偶尔才会消遣娱乐。
　　此时看韩也玩了一会儿，好像渐渐感受到了些许乐趣，认真盯着瞧了一会儿。
　　但他也没忘记自己肩负的任务。
　　于是看对方即将打到关键点时，恶劣地抬手撞了撞他胳膊：“一口价一百，怎么样？”
　　韩也飞快地蹙了下眉心，语调极快又带着点嫌弃地啧了一声：“手又欠了是不是？”
　　之后就没做任何回应。
　　直到游戏中的人物倒下，屏幕上出现GAME OVER的字样，他才无趣地把游戏机丢在一旁，转头看霍歌，曲起一条腿支着一边腮帮：“你刚说什么？”
　　霍歌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从游戏机上划过，而后掀起眼皮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我说，如果你不让我睡，我就直接躺在你旁边，明天早晨暴毙在你眼前。”
　　“哦，威胁我啊。”韩也漫不经心地呵出一声笑，语调又轻又缓，在此刻月影朦胧的夜色里徒添了一抹缱绻的意味，“你这要是放在古代，属于强抢良家少男啊。”
　　霍歌认真分析了一下他的逻辑，脸色意味不明地思索了片刻，而后才语气不解地问：“怎么，我就睡了你一下，还能破了你的童子身不成？”
　　韩也闻言嘴角一扯，似笑非笑地扬了下眉：“你会破？”
　　“那不就行了，”霍歌表情嫌弃，“那你弄得跟个黄花闺女似的，睡个觉就不清白了。”
　　最后，在韩也模棱两可的态度下，霍歌果断利落地爬进了觊觎已久的双人睡袋，没再给他反驳的机会。
　　十月初的青市夜间最低温度也不过二十度左右，山里稍微冷一点，但有了厚厚的加绒睡袋也已经足够。
　　夜里雾气湿重，东北风裹着微凉的露水轻轻拂过脸颊，两人并肩躺在一块，霍歌满足地打了个哈欠。
　　把自己从头到脚捂严实后，霍歌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水果香，他转头看了须臾，抬膝碰了碰韩也：“你在吃什么？”
　　“软糖，”韩也说。
　　他说话时，那股香甜的气味更浓郁了，水果香的清甜溢满霍歌的鼻息，闻着还挺好吃的，他心道。
　　然后又说：“刷牙了还吃糖。”
　　“那不然干什么？”韩也侧头看他，一副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
　　霍歌噎了一下，望天，反正他刷完牙是不爱吃东西的，不过这也没什么可值得说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韩也说话时在一旁轻轻翻了个身，抬起来的脚不经意间碰到了霍歌裸-露在外的小腿，转瞬即逝的触感，带着一股暖烘烘的体温传递到霍歌的腿上。
　　与他冰凉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
　　明明刚刚还在外头坐那么久，身体却是滚烫的，霍歌不觉朝他靠近了点：“你身体里是不是装了个小暖炉啊？”
　　韩也：“我身体里住了个喷火龙。”
　　霍歌：“……”
　　韩也把睡袋掖到下巴处，又把睡袋上的帽绳收紧了点，然后手肘碰碰霍歌的手臂：“过来点，漏风了。”
　　身边有一个大暖炉，霍歌求之不得，往他那儿靠去，时不时还抬脚蹭蹭人家。
　　见他靠过来，韩也抬手帮他把那边的帽绳也一并收紧了，察觉到对方的小动作后，韩也垂眼看他，语气不善：“吃我豆腐啊？”
　　“……”霍歌喉头一梗，抬眸对上他的眼，“你能不能说话别总是娘了吧唧的，搞得我快要把你当成小姑娘了。”
　　本来霍歌还不好意思直接把腿伸过去，闻言正大光明搭了上去，和韩也的小腿贴在一块，脚掌心不时蹭到对方的脚趾，轻轻划过，有点痒，但热烘烘的体温从冰凉的腿脚传来，比冬天里的热水袋还舒服。
　　韩也一时没有说话，默默地忍受了半晌，而后像是真诚接受了他的建议，改口道：“滚远点，别拿你的臭脚来碰我。”
　　“……”
　　霍歌相当无语地瞧了他一会儿，说：“我洗过脚了。你就给我捂一下，捂一下而已啊，别这么小气啊，我都快冻死了。”
　　韩也毫不留情地把他腿踢开：“你冻死关我什么事？”
　　见他不为所动，霍歌看了他片刻，心里盘算着其他主意。于是过了几秒，他话锋一转说：“你看，我今晚又在你这消费了一百块钱吧？”
　　听到这话，韩也好笑地扯了下唇：“然后呢？”
　　“人家做生意的，卖东西都有赠品吧？我去住个酒店，里面还有矿泉水呢。”霍歌朝他挑挑眉，“你听明白了吧？”
　　“没有。”韩也回答得干脆果断。
　　“*&￥*#￥@#&”霍歌深吸一口气说，“你看啊，一百块钱我就住了你这么个破垫子，你的成本估计都比我高不了多少吧？所以为了留住我这个长期顾客，你是不是得给我点甜头啊？”
　　他稍作停顿，舔了舔嘴唇说：“我现在有点冷，别的也不要你什么，就让我捂捂腿就行了。”
　　韩也拖长音哦了一声：“这回听明白了。”
　　霍歌满意地把脚伸过去，韩也及时抬腿抵住他：“你有见过赠品的价值高于商品本身的吗？”
　　霍歌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那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说完还欲求不满地往他那儿踹了一脚。
　　韩也眼疾手快地抓住他腘窝，制止了他蛮不讲理的暴力行为。然而手刚松开，那只脚又不依不饶地踹了过来，于是他也不甘示弱地踢了回去。两人就在睡袋下，你踹我一脚，我踢你一下，最后较上了劲，双方脚掌抵着脚掌互相借力把对方往后踩。
　　夜色渐深。
　　闹了一会儿，霍歌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点，但脚还是冰冷的。
　　韩也贴过去碰了一下，眉梢一蹙，神情有些嫌弃：“你是不是肾虚啊？”
　　霍歌有点困了，打个哈欠背向他，低低咕哝一句：“你才肾虚。”
　　韩也盯着他的后脑勺沉默片刻，说：“算了，我大发慈悲，收费便宜点，给你十分钟一百。”
　　霍歌：“你怎么不去抢劫啊？还十分钟，我包你夜好不好？”
　　“行啊，”昏暗的环境里，身边的嗓音格外清晰，韩也满不在乎的声音响在霍歌耳边，“你要出得起钱，包夜也行。”
　　听到这霍歌“豁得——”转过身跟韩也面对面，清透的眼珠在朦胧的夜色里紧紧注视着对方，仔细看还能发觉他清隽的眉眼极快地蹙了一下。
　　也不知道白惑他们几个靠不靠得住，霍歌在心头无声叹了口气。韩叔叔对他这么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韩也误入歧途。
　　又思索了片刻，霍歌心道，算了，看韩也这幅上蹿下跳的架势，一般人治不住，还是得他来。好在他们一个班，还住在同一个屋檐底下，大多数时间韩也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跶。
　　问题主要在课余时间——
　　“喂，”见他莫名发起呆，韩也把手伸到霍歌那边，触碰到对方的手后找准了方向在他掌心里轻轻搔了一下，“买不买啊？”
　　掌心一痒，霍歌下意识蜷了下手指，而后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看时间：“现在是十点四十八分，在这十分钟你都要听我的。”
　　说罢他看向韩也，在经过对方同意后，吩咐道：“行，那我开始消费了。”
　　霍歌定了个九分钟的倒计时闹铃，等闹铃响后，他准时把脚从韩也身上挪开。
　　在这九分钟里，韩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面朝霍歌闭目假寐，任由对方踹踹这、碰碰那，就跟睡着了一样。
　　此时闹铃一响他应声睁开眼，一动不动看向霍歌，漆黑的双眼在夜色里仿佛淬了光一样闪亮。
　　模样是少有的乖巧。
　　这让头一回看见韩也这种状态的霍歌不由多看了两眼，不禁在心里想，韩也要是个小姑娘，这副模样还真挺招人喜欢的。
　　然而可惜的是并不是，所以他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
　　霍歌拿起手机举到乖乖躺着的韩也面前：“现在是十点五十七分，没到十分钟。”
　　大概是因为他们最近交流的比较多，脑回路都在同一个频率上，所以几乎话落的瞬间韩也就听明白了霍歌的潜台词。
　　但可能是装乖孩子装上瘾了，闻言韩也竟也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表情淡淡地陈述，开口时嗓子有点哑：“九分钟也是一百。”
　　“你只说了十分钟一百，”霍歌比划着一个剪刀手的姿势，正大光明地耍赖皮，“又没说九分钟多少钱。”
　　韩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在霍歌终于安分地把两只手都缩回睡袋裹好后，韩也蓦地支起胳膊凑近他。
　　身上小绵羊的气息散尽，像一头沉睡已久被猎物反复的蹦跶吵醒的野兽。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天天日更一万，可是我码字龟速o(╥_╥)o
　　乌龟有多慢，我就有多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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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投怀送抱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韩也撑在霍歌脑袋上方，俯视对上那双清澈透亮却不知悔改的眼珠后，微微一眯眼, 揽住他的脖子：“想耍赖啊？”
　　霍歌无辜地眨眨眼, 丝毫不惧威胁, 正面迎上他的挑衅：“这不叫耍赖，我只是善于抓住每一个漏洞。”
　　“你再说一遍？”韩也威胁着把胳膊收拢。这样的姿势几乎把霍歌整个搂进胸膛，对方被他手肘圈住, 只得微微仰起脸，整个上半身几乎都依偎在他怀中。
　　“我这不叫耍赖, 我只是善于抓住每一个漏洞。”霍歌依言重复一遍。
　　韩也与他澄澈的双眸对视片刻，蓦地松了手，正当霍歌以为对方认输, 打算把自己脑袋挪回枕头上的时候, 韩也突然把手掌滑到了他的脖颈处。
　　卡着喉结的掌心如他的体温一般滚烫, 男生细长的手指在高高凸起的喉结彰显存在感。
　　两人各怀心思, 因此谁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距离已经突破安全防线, 双方喷出来的气息萦绕在一块，紧紧纠缠不分彼此。
　　见韩也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 霍歌这才发觉两人距离贴得十分近, 饶是男生，这样的距离也有点说不清的尴尬和暧昧了。
　　然而韩也像是无知无觉, 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霍歌轻轻咳了咳, 忽地一挑眉梢，狡黠地眨巴了下眼睛。
　　而后猛地一把抓住对方的手，仰面看他，眉眼紧紧蹙在一块, 脸上表现出来的痛苦，满满都是表演的痕迹。霍歌佯装脆弱地舔了一下唇，发出很轻的一声呜咽：“我、不行了，希望我的离去，能、换你回头向善。”
　　说完脑袋一歪，手一摊，没了反应。
　　眼睁睁看完他傻缺一样的表演，韩也抑制不住地大笑。双肩因为忍不住的笑意随着胸膛的起伏轻颤，手掌控制着霍歌的力道也微微松懈，手背处隐约能感觉到对方因装死而刻意压着的清浅呼吸，丝丝缕缕地喷洒到他手上。
　　笑意和陌生复杂的愉悦冲撞着韩也的胸腔，他靠回自己的枕头，抬起一只胳膊遮在眼前，喉咙里冒出闷着的低低地笑：“幼不幼稚啊……你又不是我老婆，为你向善干嘛。”
　　-
　　第二天早晨六点，山间淡淡的晨雾还未散去，几个闹铃连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在划破山野静谧的晨曦里，霍歌轻轻蹙了下眉，困倦的灵魂猛烈地挣扎了好几下才稍微清醒一点。
　　他揉了揉眼睛，抬手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缝隙钻进被窝，把他冻了个激灵。霍歌这才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还带着几分困意的眼睛朝四下扫去，大家已经陆陆续续起床了。
　　却没看到韩也的身影。
　　霍歌快速起床，拿了水和牙刷就想去找韩也，凑巧就见他从隔壁一座小山丘的斜坡下走出来。
　　霍歌迎了上去，人还没走近就开始发问：“你怎么没叫我？”
　　韩也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打个哈欠：“你问我啊，你怎么不问你自己。”
　　霍歌一愣，反应了两秒才说：“我睡觉没这么死啊，再说了，你不会推醒我啊？”
　　韩也匪夷所思地笑了两声：“呵，我还好心办坏事了？你当我大发慈悲不行啊。”
　　他刚刷完牙，此时唇上还残留着稍许水渍。韩也舔了舔嘴角，不经意间抬起眼皮，漆黑的眼珠恰好跟霍歌略显惺忪又纳闷的睡眼对了个正着，话锋忽然就拐了个弯，不怀好意地勾起眉：“这当然是不行的。”
　　霍歌一副“你看，果然，我就知道”的意料之中的眼神。
　　等所有人收拾好东西出发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
　　睡了一晚大家的体力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一路上又有了打打闹闹的精力。一段路看看风景走走停停，虽然不轻松，但也不吃力，时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十点。
　　十点出头，天色忽然变暗，似乎有了下雨的征兆。
　　果不其然，大约十点半左右的时候，一场蒙蒙细雨落了下来。
　　滴滴答答的雨点落在草地，淋湿了泥土，沾染得脚底一片粘稠。
　　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一行人骂起了爹，举起书包充当雨伞。
　　他们目光所及之处唯一能遮雨的地方就是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
　　几人边跑边商量，打算先趁小雨穿过树林看看有没有可以避雨的岩石。
　　否则等会雨下大了，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这时，烟雨蒙蒙之中，有人兴奋地指着前方喊了一句：“你们快看，前面有栅栏。”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细细看去，模糊的雨幕中，葱绿的树木和绿色栅栏交织在一起，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来。
　　论坛上说看见栅栏就相当于看见了营地，大家交换一个眼神果断往里跑。
　　跑进小树林后，有了树叶的遮挡，雨滴小了不少。只是还没跑到三分之二的路程，豆大的雨珠淅淅沥沥地砸到树上，发出啪嗒啪嗒响，又顺着饱满的树叶落下来。
　　雨下大了。
　　书包顶多能遮个脑袋，几个人的手臂和裤腿全都淋湿了，一路连气都不带喘地往前跑，终于在临近小树林的出口处，看见了不远处的废旧营地。
　　说是废旧营地，其实就是几座小破房子，和一些野外的拓展训练项目。
　　好在可以躲雨。
　　看见了目标，一行人想也不想地往房子里跑。
　　如同论坛所言，楼房历经风吹雨打，墙壁已经发霉，从外头看上去斑驳点点，破烂不堪。
　　独自竖立在荒郊野岭之地，犹如一幢阴气森森的鬼屋。
　　尤其此时天色昏暗，滚滚的乌云堆积在半空，仿佛把整栋楼房揽在了怀中。令它看起来像一个不听话的大头娃娃，二楼的窗户是它两只大大的眼睛，门框是张大的嘴巴，此时正瞪大眼珠子诡异地看着出现在门前的陌生人。
　　然后嗷呜一口，把人吞进嘴里。
　　霍歌走进门被自己丰富的联想能力笑到。
　　一行人进去之后，七嘴八舌地往两边散开，霍歌走到没有遮挡物的窗框前望出去。外头的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得连成一串往地面砸，在凹凸不平的草地形成一圈圈水塘。
　　远处淡淡的雾霾和水珠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我怎么感觉这坏境还不如昨晚睡得野外好啊，至少草地比这水泥地软多了。而且你们看看，这地上的灰尘，踩上去跟软垫一样。”吴志杰说。
　　“那不是正好，你不就嫌硬嘛。”李昌宇说。
　　“那我嫌硬，我就不嫌脏了？”吴志杰呛他。
　　这场雨一直下到中午十二点多才稍有减弱的趋势。
　　吃完午饭后大家没什么事情可做，又围在一块玩起了大富翁。
　　中途吴志杰跑出去上了趟厕所。等他回来时，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跟屁股被人点上了火似的，他拍着胸口粗喘着气指向门外林子的方向：“卧槽，原来真的有孤魂野鬼。”
　　闻言两个女生立马抱在一块。
　　白惑蹙起眉：“别胡说八道，还有女孩子在呢。”
　　“真的，我都看见了。”吴志杰强调道，“不信你们出去看，就在对面的那片林子里，一直有花花绿绿的影子在晃，好像还在往我们这边靠近。”
　　他说着像是看出了大家眼神中的不信任，又加重语气补充一句：“真的，不骗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眼里有显而易见的置疑，到底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大家深谙吴志杰夸大其词的性格，但也绝对不会无中生有。
　　“我出去看看，”韩也说完起身兜上外套大步跨出了门。
　　霍歌也有点好奇，跟了出去，他穿着一件带帽子的卫衣，现在雨势不大，戴上帽子刚好。
　　两人出去后，李昌宇也跟着跳了起来。这种热闹，不凑白不凑，他立马跑去自己的书包里找了个塑料袋套头上，然后兴致勃勃地小跑出门。
　　等他走出去时，看见韩也和霍歌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躲雨，两人眼睛都看着林子的方向。
　　见状他立马凑过去，也往林中探头探脑：“怎么样？看见什么了吗？”
　　“林子里有人，”霍歌说。雨丝打在他的脸上，令他眼睛不方便视物，只好眯着眼往那处看，“确实有点花花绿绿的，还在移动，估计是衣服和雨伞的颜色。”
　　“啊，”李昌宇不禁有点失望，等他捕捉到那边几道模糊的影子后，试图自己给自己找乐子，“也不一定啊，谁跑来山里穿得这么花里胡哨，搞不好真的是鬼呢？”
　　闻言，霍歌下意识侧目看去，就见一只红彤彤的脑袋占据了大片视野。
　　他吓了一跳，脚下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到韩也身上。后者察觉到动静，下意识伸手揽了一下，搂在对方腰间，指下隔着衣料触及到一片柔软。
　　似是不经意地，韩也轻轻掐了一下。
　　漫无边际的细雨之中，低沉清晰的嗓音混合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清冷地响在霍歌耳边，带着淡淡的戏谑。
　　“又来投怀送抱？”
　　作者有话要说：　　你看看你，天天给你美的~
　　#今晚九点加一更，祝大家粽子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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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抱了满怀
　　“滚。”霍歌骂了一句, 转头看李昌宇，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套个塑料袋在头上也不怕闷死。”
　　韩也跟着看过去。
　　李昌宇正想反驳, 开口前下意识吸了口气, 结果嘴没张开, 一阵窒息感涌了上来，塑料袋堵在他的鼻腔，透红的薄膜描出他两只大大的鼻孔轮廓。
　　韩也看过去时, 恰好撞见这画面冷不丁笑出声。
　　李昌宇蒙着塑料袋，听见耳边传来的嘲笑, 感觉丢脸极了，一把扯下头上的袋子，泄愤似的丢地上踩两脚：“靠, 吓我一跳。”
　　韩也说, “他这张嘴开过光的, 很毒的。”说着眼神撩向霍歌, 带着一股贱嗖嗖的寻衅, 好像非要别人骂他两句才舒坦。
　　听到这话，霍歌如他所愿投来视线：“我毒你了？”
　　“你倒是想啊, ”韩也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没给你机会而已。”
　　“不是，你俩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呢, 要不是你俩都是男的, 我都以为你们在搞黄色了。什么嘴巴毒不毒的，说得好像你们亲过一样。”李昌宇说着，眼睛一瞟，赶紧示意他们往林子里看。
　　林子里的几道身影已经走了出来, 此时正穿过雨幕朝他们这个方向靠近。一行四人，两人并行，一边撑着一把蘑菇状的大伞，伞面上是花花绿绿的斑点花纹，两旁还戴着一双耳朵。
　　比儿童伞还儿童。
　　估计是两对热恋中的情侣，霍歌心想。
　　四人走过来看到他们也很惊讶，其中两位女生有些欣喜，毕竟荒郊野岭的，一路上走过来也没看见什么人，此时多了一群人结伴，心里的不踏实也落到了实处。
　　两队七人在树下会面，各自说明了来意。
　　霍歌一听，果不其然对方也是被论坛吸引，慕名前来的。
　　聊了一阵，李昌宇说明了一下他们这边的情况，一行人一起进了楼房。
　　白惑他们本来就在窗框边看着，见状也都转移到了门口。
　　将近两天一夜，他们的南山之旅终于迎来了第二拨人。于瑶和李倩对视一眼，几乎喜极而泣，上山之后藏在心头的惴惴不安总算有所平缓。
　　有李昌宇这个交际花带头，一行人很快围坐在一块聊了起来。
　　如霍歌猜想，这是两对情侣，是附近青大的学生。
　　据其中一个男生所说，这片山区本来打算划出部分规划为青州国际山地运动基地，但不知为何突然在青州论坛火了起来，引发了一拨不小的关注，也因此引来了部分投资人的目光。后期极大可能被规划为4A级度假山庄。
　　一行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兴奋。毕竟在山里风餐露宿过一晚，现在听到这里可能被改为度假山庄，以后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不免有些激动。李昌宇更是嚷嚷着不管多久，只要山庄建成，大家一定要一个不落地相约在这里聚一次，庆祝他们这次露宿山野的革命情谊。
　　毕竟是初次相见，大家就论坛的事聊了一会儿，很快就没话说了。
　　屋外还在滴滴答答下着小雨，不能出去，白惑干脆邀请两对情侣一起玩大富翁。
　　他们显然也无事可做，商量了一会儿欣然同意。
　　大富翁有人数限制，最多不能超过六个人，他们两队一共有十一个人，又有两对情侣，一对准情侣，李昌宇脑子发散，霎时想到一个好注意。
　　可以两人组队一起玩，既没有落单，又能培养感情。
　　这个主意冒出来，李昌宇顿时在心中惊叹，直道自己太聪明。
　　大家对这个提议都没什么意见，两对情侣，白惑和于瑶，自然组成了一队。
　　于是还剩下五个人。
　　李昌宇眼珠子轱辘转着，一看就是在动什么歪脑筋，果不其然，他把目光落到李倩身上后，坏坏地看了一眼霍歌，道：“要不照顾点女生，让李倩跟偶像一组？”
　　他说着朝霍歌挤眉弄眼，语气里带了点询问的意思，眼里却全是狡黠，仿佛在说“你看兄弟我厚不厚道”。
　　其余几人也把目光落到霍歌身上，毕竟李倩对霍歌的那点想法，大家早就被透了底。此时这帮单身狗也想看看谈过恋爱的人都是怎么应付这种情况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怕李昌宇踩了老虎尾巴。
　　另一头西伯利亚虎就坐在小老虎身边，此时大家都看着霍歌，就他一个人专心盯着手中大富翁的游戏规则，似乎对他们说什么都不感兴趣。
　　另一位当事人李倩禁不住他们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早垂下脑袋红透了脸，又忍不住悄悄去偷瞄霍歌，要是撞上对方的视线，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霍歌也不好拂女生的面子，遂同意了李昌宇的提议。
　　于是剩下三个人，李昌宇自然而然跟吴志杰组了队，一个人的坑位留给了韩也。
　　毕竟他也没胆量去跟韩也争谁来掷骰子、要不要买地什么的。
　　柿子要挑软得捏，这一点，他看得很透彻。
　　组了队之后，大家掷骰子买地什么都得一块商量，位置自然得挨在一起。
　　于是李倩顺理成章被安排到了霍歌和韩也中间，被学校两大男神包围，李倩臊得连头都不敢抬，拘束得不行。
　　一轮骰子下来，轮到霍歌这一组时，他把骰子拿过来递给了李倩，让她来掷。
　　李倩觉得自己接骰子的手都在抖。
　　看到这一幕，李昌宇忍不住打趣：“哎，没想到啊，偶像居然这么体贴，我好像找到了我单身的原因。”
　　白惑往霍歌那儿瞥一眼，踢了李昌宇一脚：“你玩你的，少说几句，还有，你单身真的跟贴不体贴没关系。”
　　几轮骰子下来，韩也打了好几次哈欠，见状身边的白惑碰碰他胳膊：“昨晚没睡好？”
　　“嗯，”韩也点点头，过了须臾，长睫往霍歌那儿一睨，口气不冷不热说，“毕竟帮某人守了个夜。”
　　吴志杰刚掷完骰子，听到这话随口问了一句：“啊，你帮谁守夜了啊？”
　　韩也懒懒道：“你说呢，肯定不是帮你啊。”
　　这口气幽怨地，霍歌觉得自己再不关心他一下，都有点说不过去：“困吗，要不你睡一会儿？”
　　韩也侧目看过去，对上霍歌澄澈的瞳孔，停顿了片刻，而后似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顺手把跟前的卡片都挪到李倩跟前。
　　李倩愣了一下，就听韩也说：“给你玩吧。”
　　然后也不管人家同没同意，径自绕到霍歌身后，拍了拍他的大腿：“过来点，太困了，让我睡一会儿。”
　　霍歌刚掷完骰子，还在思考要不要买这块地，闻言分了一下神，转过头看他，语气有些纳闷：“你睡就睡啊，我过来干嘛。”
　　韩也脸上有没睡好的烦躁：“借你腿靠一下啊。”
　　听到他理所当然的语气，霍歌愣了一下，更纳闷了：“睡袋里不是有枕头？”
　　韩也揉了揉脖子，没好气地抱怨一句：“那枕头太硬了。”
　　“……”
　　霍歌搞不懂了，枕头再硬能有他大腿硬？
　　不过最后还是没拗过韩也就是了，毕竟人昨天才帮他守了一个多小时的夜，要是这么点要求都拒绝，好像是有点说不过去？
　　只是吧，两个大男生之间枕大腿这种行为就真的……
　　有点怪。
　　为了给韩也当枕头，霍歌曲起一条腿，侧身坐着玩游戏。
　　这样的姿势虽然有点累，但刚好可以挡着韩也的脸，隔绝其他人的视线。
　　韩也躺下后没立马睡，霍歌刚掷完一把骰子，玩着手里的卡片不经意间跟他一上一下对了眼。
　　对方睁着漆黑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里比之前说要睡觉时清明了许多，霍歌眨眨眼，敛眉低问：“是不是太吵了，睡不着？”
　　韩也不说话，只是抬手抢过他手中的金额卡，捏在手里玩了一会儿。而后又打了个哈欠翻个身，把整张脸埋到霍歌的腰侧，贴着他的卫衣，闷闷地说：“我睡了。”
　　他话音刚落，场上忽然有个女声发问：“你们俩是不是兄弟啊？”
　　霍歌闻声抬头望去，就见对面青大的一个女孩子正看着自己，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问题是在问他。而那个们指谁，自然不言而喻。
　　下意识地，霍歌低头看了一眼，显然韩也也猜到了这问题是在问他们，同样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霍歌指了指自己跟韩也，确认道：“我们俩吗？”
　　女生点点头说：“对啊，我刚在门口看到就觉得你们两个长得好像啊。”
　　霍歌意外地挑了一下眉，而后低眸打量了韩也一会儿，说：“难道我不比他帅？”
　　女生闻言笑道：“你们两个都很帅，不过类型有点不同，他是阳光帅气型，你是漂亮精致型。”
　　霍歌：“……”
　　他并不乐意听到漂亮这个词。
　　韩也听到这儿却满足了，他掐了把霍歌的腰，等对方低眸看下来时，得意地抬抬下巴：“听到没，我是哥哥，你是妹妹。”
　　“睡你的觉。”霍歌霸道地捂上他的眼睛威胁，“再不睡你就别睡了。”
　　霍歌把手放上去后，好长一阵没拿走，他能感觉到掌下韩也的睫毛一下一下扫过他手心，有点痒。又一圈骰子轮过来，他轻手轻脚地掷出去，连说话的气息都压得很低。
　　察觉到他的举动，韩也轻轻勾了勾唇，感受着眼周一圈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他一觉醒来时，四周静悄悄的，人不知道都去哪了。
　　韩也动了下脖子，感觉睡落枕了，不得不承认枕着大腿睡觉是真不舒服，他现在一动脖子就觉得酸痛。
　　“醒了？”霍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声。
　　“嗯。”韩也撑着手臂坐起来，一只手揉着泛酸的脖子，瞥见霍歌在玩PSP，又朝四周睃巡一圈，“他们人呢？”
　　“出去了。”霍歌头也不抬地说。
　　见他玩得入神，韩也凑过去看了眼，而后沉默了片刻，抬手敲了敲游戏屏，霍歌嫌弃地挪了个方向。
　　韩也顺势问：“我之前闯的关呢？”
　　霍歌睨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死了。”
　　韩也沉默地盯着他，一瞬间觉得自己牙都痒痒，不觉舔了舔牙尖。他不禁在心中想，人果然是视觉动物，不然换张脸，那人估计已经在他手下讨饶了。
　　见他醒了，霍歌也没什么兴致玩游戏了，随手两下把人物角色玩死后丢下游戏机就想出去。
　　结果刚站起来，一阵过电般的发麻顺着他的脚心直窜到小腿，而后顺着整条小腿窜来窜去，像触电了似的。随之而后，腘窝一阵酸软，霍歌还没站稳就哆嗦着差点跪了下去。
　　好在身边还有个韩也，他眼疾手快地在一刹那间把霍歌抱了个满怀。
　　霍歌吸了口气，腿脚止不住发颤：“……不行，腿没知觉了。”
　　听到这话，身边的人却没心没肺地笑了。
　　霍歌顺势抬头，从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男生流畅的下颚线，对方眼里还有隐约的笑意，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霍歌心道，他果然不能太纵容这只狗，看看，现在恨不得爬到他头上去。
　　默然片刻，霍歌冷笑道：“你还有脸笑？我为什么站不起来，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韩也含着笑意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说：“嗯，我的问题，所以我扶着您走，您看行吗？”
　　霍歌狐疑地打量他几眼，不怪他有被迫害妄想症，实在是韩也这人诡计多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韩也把他一只手架到肩膀上，双手掐着他的腰，挟着他往前走。
　　正在这时，门外断断续续传来一些说话声，细碎的对话逐渐向他们靠拢，直到一行人吵吵嚷嚷的声音响在门口。
　　“卧槽，”李昌宇看见房子里的情形吓一跳，“你俩干啥呢？”
　　“怎么了怎么了？”吴志杰本来慢吞吞走在最后，听到这话，立马三步两跨窜到门前。
　　其他人也跟着快步凑过去探脑袋。
　　只见屋子里两个身量高挑的男生紧紧胶着在一起。霍歌因为腿上使不上劲，小腿又发麻，只好整个人挂在韩也身上，双手交握在对方脖颈后。
　　而韩也为了防止他跌倒，双手紧锢着他的腰。
　　两人距离本来就离得近，再加上说话的关系，眼睛刚好看着对方。
　　这个姿势从某些角度看过去，跟接吻差不多了。
　　乍一看这个画面实在太有冲击性，导致李昌宇第一眼看到时吓了一跳，心头猛跳了几下。
　　一溜串“卧槽，接吻诶”“卧槽槽，韩也和偶像”“卧槽槽槽，韩也和偶像在接吻诶”如同弹幕一样快速刷过脑海。
　　不过他也就想歪了一瞬而已，毕竟谁俩接吻也轮不到他俩，两人之前的不对付大家都看在眼里。
　　再加上大家都是男的，平常大大咧咧惯了，挨得近点实在太正常了，他都摸过白惑和吴志杰的小鸡鸡。
　　一行人陆陆续续走进去，除了开始被李昌宇的大叫吓了一瞬，没人对这个行为有过多反应，吴志杰看了还嘁一声，骂李昌宇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白惑更是一看到他们的动作就明白了过来，他走到霍歌面前，问：“腿麻了吧？”
　　“嗯，”霍歌没好气地睨了韩也一眼，“我已经快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白惑笑了一下，瞥了韩也一眼道：“没事，反正阿也体力好，让他背你下山。”
　　“算了吧，”已经走了一段路了，霍歌慢慢松开韩也，尝试着自己站稳，在原地蹦了两下后，他说，“我现在是腿发麻，再让他背一下，估计就是腿没了。”
　　韩也扑哧笑出声。
　　白惑也笑道：“行，那我们收拾一下下山吧？那几个大学生让他们的司机顺带帮我们叫了辆车，我们省得再走两天返回去了。”
　　为期两天一夜的南山之旅终于迎来归期，大家各自开始收拾行李。韩也动作最快，把东西往书包里一通塞好后，转头看霍歌。他拿了个零食包装袋正在捡地上的小垃圾，默了一瞬后，韩也喊：“你们把自己的垃圾都捡了，别给大自然添堵。”
　　话落，霍歌朝他看来，韩也与他对视片刻，十分傲娇地转过了头，正好看到李昌宇：“老李，把你脚下的垃圾捡了。”
　　李昌宇此刻正把自己的东西一通乱塞，塞不下就使劲挤。
　　见状，韩也加大了嗓门：“李昌宇。”
　　“知道了，韩大爷。”李昌宇停顿一会儿，又笑道，“以后偶像真的就是偶像了，咱们的标杆。”
　　等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韩也把书包往肩头一甩，走到霍歌身边：“脚没事吧，能走路吗？”
　　霍歌看了他一眼，把装垃圾的袋子塞进书包夹层：“有事，你能怎么办？”
　　韩也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塞好所有东西，拉上书包拉链，才说：“你要是想借机赖我背你下山也可以。”
　　霍歌冷呵一声，嘲讽的话脱口而出：“猪八戒背媳妇啊。”
　　闻言韩也诧异地挑了一下眉梢，顿了须臾，意味深长地看他：“你要是愿意，也不是不行。”
　　“……”霍歌噎了一下，他脱口而出是想骂韩也来着，谁知道最后把自己骂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也多多少少有点绿茶了
　　霍霍呢，脑子不太行，老给自己挖坑（仙女落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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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每条评论我都看几遍，真的特别爱看评了，就像充电一样。
　　可以的话，你们多给我留留评哈，然后明天继续双更~[期待地戳手手.jpg]


第25章 孔雀开屏
　　国庆过后, 上了一个多礼拜的课，立青迎来了万众期待的秋季运动会。
　　当天早晨，高二八班的举牌手领着两行列队往操场走, 队伍后列的男生一路打打闹闹, 乱成一团, 霍歌干脆排到了前列。
　　话筒吱呀发出了几声尖锐的噪音后，操场那边传来了运动会开幕词：“尊敬的各位领导、教师，亲爱的同学们, 大家上午好……”
　　听着一长串陈腔滥调的开幕词，霍歌乏味得打了个哈欠, 随后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那人的脚步停在他正后方，走了两步之后突然抬手在他后背上划拉了几下。这种幼稚的小动作，整个班都找不出来第二个人, 霍歌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又走了一段路之后, 身后安静了半天的人又开始不安分了。这次似乎是把他的背脊当成了画板, 在上面涂涂画画的。
　　霍歌微微侧过一点脑袋, 目光落在斜前方的地面, 那里是阳光和背阴的交界：“你要不想手被我掰折了，我给你点时间跑。”
　　“我给你猜个字啊, ”韩也自说自话地在他后背一笔一划写起来。
　　背上有点痒, 霍歌身子往前倾了倾，企图挣开他的手。韩也不爽地抬了抬眼, 瞄到他左耳耳骨后的一颗小痣, 视线定格了片刻，他抬起空闲的手一把禁锢住霍歌的胳膊，嘴里还煞有其词地威胁：“别乱动。”
　　霍歌挥了挥，没能甩开他的手：“你在写字？你确定你不是在我背上画了道符诅咒我？”
　　韩也说：“你就说你猜不猜得出来吧？”
　　霍歌扭头看韩也, 后者吊儿郎当地走在他后面，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闲散地像在家门口散步。
　　“这真是个字？”霍歌确认道，一下子竟然也被他激发出了一点胜负欲。
　　韩也懒洋洋地对上他透亮的双眸，说：“废话，不然我让你猜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霍歌把头转了回去，于是韩也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他那一头毛茸茸的后脑勺。头顶上的发梢被晨光照耀得泛黄，有几搓精神的碎发招摇地冒出头，支棱起来。
　　眼神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之后，倏地往下一移，落到对方裸-露出校服领口的脖子上。那一截脖颈纤细修长，肌肤在太阳底下白得发光，与领口露出一小段的黑T形成鲜明对比。
　　晃得他眼疼。
　　啧，一个男人长成这样干嘛，韩也嫌弃地别开脸，目光却无处可落。
　　霍歌琢磨了半晌，把稍微复杂点的字通通想了个遍，也没想出有笔画这么多的。他放慢脚步，等韩也靠近，脑袋一歪，问：“到底什么字啊？”
　　两人一前一后，前胸贴后背地走着，韩也问：“知道陕西吗？”
　　“废话。”霍歌骂完，眼睛倏地一亮，扭头看他，“我知道了，biangbiang面的biang，对不对？”
　　韩也意外地挑挑眉：“哟，知道啊。”
　　“我不仅知道，”霍歌说，“我还知道你写错了。”
　　“哦，”韩也无所谓地应一声，抬起一只胳膊搭到霍歌颈项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一旁的马雯倩说话。
　　等马雯倩说完，后排的男同学安分了不少，然而她刚往前走两步，目光顺势就看见了韩也跟霍歌，同样鹤立鸡群的两个男生，此时正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
　　她第一反应是敢情她刚都白说了，第二反应才纳闷起来，这俩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不过少年人的关系本来就是个谜，谁和谁好，谁和谁坏，一朝一夕都能改变。
　　没做多想，马雯倩快步走到两人身边，皱眉低呵：“韩也，我刚说的话你听到没？你看看哪个班走路像你这样的，把手给我放下来。”
　　虽然平常都是吊儿郎当混不吝的模样，但在接受批评方面，韩也还是挺尊师重道的。
　　闻言听话地松了手，而后又似不甘心似的，飞快抬起手掐了一把霍歌白皙的后脖颈。
　　掐完一溜烟跑了，像个做了坏事怕被抓包的小朋友。
　　霍歌嘶了一声，摸着被拧过的脖子就追了上去。跑到他跟前，二话不说，一把揪住韩也的衣领就往他脖子上狠狠拧了一把。
　　他稍微下了点重手，省得他一天到晚有使不完的劲，憋不完的坏招。
　　直到韩也的眼里流露出稀疏的笑意，被拧了一把，他好像心情还不错，嘴上还玩笑着求饶道：“哥，我错了。”
　　霍歌下意识勾了下眉，意外于韩也的温顺，这毕竟是他第一次见对方在他面前示弱。
　　还有——
　　他竟然奇异地在想，这人是在叫哥呢，还是歌呢？
　　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霍歌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松开手在马雯倩一路审视地盯视中走了回去。
　　走完方队，各代表发言完毕后，运动会正式开始。
　　各方队回到自己班级所在的位置区域，开始项目。比赛开始不久，随着裁判员的枪声打响之后，各班同学一窝蜂地涌到跑道边，为自己班的同学加油呐喊。
　　韩也报了一个3000米。
　　3000米是今天上午最后一个项目，在这之前他都无所事事，于是揽着霍歌像皇帝微服私访似的在各个比赛项目间巡游，搞得不少女生脸红害臊地没心思比赛。
　　霍歌被他半拖半拽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圈，最后实在忍不住了，问：“你看上谁了？”
　　听到这问题，韩也侧过头，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是没听明白，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看上谁？”他挑了挑眉重复一遍，而后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巴，“这跟看上谁有什么关系？”
　　“你没看上谁在这瞎转悠半天。”霍歌觑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特别像一只开屏的孔雀，雄性孔雀开屏一般都是为了求偶。”
　　韩也沉默了片刻，还挺理直气壮：“那是因为雄性孔雀没自信。”
　　说完两人有一阵没出声，见霍歌一脸观察的神色，韩也忽地移开视线，目光没什么焦距地飘到了远处：“我要是求偶，应该不至于还要开个屏吧。”
　　“哦，是吗，”霍歌随口问，“那你求偶怎么办？”
　　韩也闻言把目光挪回来，轻轻瞥过他之后，舔了舔嘴角，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被你这么一问了，我好像……也不是很懂啊。”
　　3000米即将开始，韩也在热身时，刚参加完项目的白惑和李昌宇马不停蹄地跑来给他加油。
　　短短几分钟嘘寒问暖，垂肩敲背的。
　　跟伺候皇帝一样。
　　李昌宇问：“诶，对了，阿也除了3000米还报了什么项目，没有的话我们下午就出去玩？”
　　“没了，”跟他们一道过来的吴志杰说，“他就报了一个3000米。”
　　李昌宇闻言看他，“你就不报个什么？你看看你这身单力薄的，就缺乏锻炼。”说着抬手捏了把他胳膊。
　　吴志杰一掌拍开他：“关你屁事。”
　　“那偶像呢？”李昌宇转而看向霍歌，“偶像，你报了什么项目？”
　　操场上人头攒动，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朝气蓬勃地笑。一阵阵激烈的喝彩如同汹涌的热浪，惊涛拍岸，霍歌却只觉得无趣。
　　“没报，”他说着伸出舌尖抵了抵上颚，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口。
　　身边的欢呼声越大，他就越发觉得心里空荡，每当欢呼和尖叫响起时，心脏总会咯噔一跳，好像突然被吊在了半空，噗通噗通地跳着，却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有时候霍歌觉得自己心里有点病态了。明明走在人群中，他却好像感受不到别人，好像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他对这个世界也同样如此。
　　其实他该感谢韩也的，韩也这个二货给他带来了不少欢乐，至少他最近的心情起伏，好的坏的全都是他给予的。
　　李昌宇意外地啊了一声：“为什么，你一看体育就很好啊。对了，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块打篮球啊？”
　　“没太大兴趣。”霍歌一口气把半瓶水喝光，捏扁了手中的空瓶，眼神开始漫不经心地扫向不远处正在比项目的几个地方。
　　他没什么表情，眼里情绪也很淡，但李昌宇莫名就是感觉到了一股压力，心里咯噔一跳的同时，他不由多打量了霍歌两眼，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蔓延，在他即将收回视线时，目光倏地一动，顺着余光瞥去，恰好对上了韩也的眸光。
　　两人短暂对视片刻，心照不宣地明白了点什么，而后各自移开眼。
　　这时身后有女生喊道：“各位帅哥，麻烦你们往这边看看。”
　　几个人听着声音回头。
　　“咔嚓”一声，一张照片定格。
　　“谢谢配合，”那个外联部的女生说着朝他们晃晃手中的照相机，和身边另外一个面色羞赧的女生一同离开。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李昌宇摸着下巴砸吧嘴：“你们说，后面那个女生是在看阿也还是在看偶像？”
　　吴志杰跟着瞥了一眼道：“反正不是看你，你管呢。”
　　男子3000米开始检录，韩也走到霍歌身边，抬膝撞了撞他臀部：“帮我过去拿衣服。”
　　霍歌侧目瞥了一眼他身上敞着的校服外套，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不去，你现在脱下来，我帮你拿。”
　　话落，身边的男生忽然朝他倾了倾身，抬手一把抓着他胳膊上的校服袖子。
　　对方的身高本来就比他高几厘米，此时稍微弯了点腰，脸刚好就贴在他面前，温热的呼吸打在他左脸脸颊。
　　这架势……
　　看起来像是要找事。
　　霍歌微微眯了眯眼，心道又开始了是吧。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自己如一潭死水无波，却每次都能轻而易举被韩也勾起脾气。
　　怪不得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至贱则无敌。
　　他突然真情实意地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威力，正当霍歌胡思乱想时，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
　　“那我拜托你一下？过去帮我拿衣服。”
　　温热的呼吸，又低又沉的嗓音，漆黑的眼珠也是明亮闪着光的。
　　像是在示好……
　　见他不说话，韩也沉吟了片刻，忽地低头一口咬住了他的校服领口，含糊着说：“一下不行的话……”
　　“那我拜托你两下？”
　　说话时尾音微微勾了一下。大抵是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好笑，他的嘴角眼睛语气都含上了明显的笑意。
　　许久，霍歌听见自己问了句：“你是小狗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你是小狗吗，还会叼衣服，下次叼什么


第26章 奋不顾身
　　目送那双背影离去, 原地站着的三人面面相觑，各自脸上带着点匪夷所思的神情。
　　李昌宇搔了搔头：“不是，那啥, 你们看到了吗？阿也刚在干嘛？”
　　“不知道, 好像在霍歌身上蹭来蹭去的, 反正娘不拉几的。”吴志杰面无表情地说。
　　李昌宇咽了咽喉咙：“自从南山之后他们俩的友谊突飞猛进啊。”
　　吴志杰猜测：“莫非是迟来的兄弟情？”
　　李昌宇赞同地点点头：“看来作为独生子，阿也挺孤独的。”
　　“说得我们都不是独生子一样。”吴志杰无语地朝他翻个白眼。
　　听他俩一唱一和，白惑笑道：“那这个兄弟多少有点粘人了啊, 会不会被打啊？我现在整天替他提心吊胆的。”
　　吴志杰默了须臾：“我以为他整天粘粘乎乎的是故意寒碜人呢。”
　　白惑闻言瞥向他，好笑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为了寒碜人为难自己？”
　　吴志杰一愣：“对哦。”
　　随着裁判员举起发令枪, 预示着3000米的硝烟正式被打响，李昌宇双手张在嘴边大喊：“韩也加油！你是最牛逼的。”
　　话落，十班跟韩也关系不错的几个男生也跟着喊起来, 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一下子调动了现场的气氛。
　　于是其他班的同学也开始为自己班加油呐喊, 长跑赛道的操场边爆发出一阵阵热闹的呼声。
　　在一众参赛者中, 韩也的呼声尤其响亮。他本身在学校的人气就很高, 接二连三的加油声中渐渐混入了不少其他班甚至其他年级的女生的加油呐喊。
　　大约是气氛太好，一阵阵的欢呼和哄闹之下, 突兀地插-入了一道热烈的告白。
　　“韩也, 我喜欢你，如果拿了第一, 我就做你女朋友。”
　　这句话夹杂在清一色的加油声中极其明显。
　　话落的同时便引起了一阵更为喧腾的哄闹。
　　口哨满天飞。
　　这声告白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打通了不少人的任督二脉，借着这片欢腾的势头，人群中接二连三传出叫喊。
　　起初是告白，后来渐渐演变成喊话。有对老师的, 有对同学的，甚至有一些是对家长和不知名的。
　　场面极其热闹。
　　等韩也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沈主任闻声赶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听见了不少次自己的名字，沈主任走来时步伐明显没有过去轻快。
　　以往每次抓人时他的小碎步都迈得飞快，今天拖着肥嘟嘟的身子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无声在操场上梭巡一圈后，也不知道是威慑够了，还是刚才那阵心虚劲没了，抓不到人他干脆在操场上来回走着骂骂咧咧起来。
　　待他发泄完一通脾气，迈着得意的步伐离开后，场上的气氛果然平息了下来，大家也纷纷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赛场，为各自班级加油助威。
　　等韩也跑第三圈的时候，吴志杰兴奋地跟着小跑了一段路，嘴里激动地叫着嚷着，比自己参赛还兴奋：“阿也加油，一定要拿第一名，咱们的世界没有第二。没、有！Never……”
　　说到一半，嘴里自动卡住了，吴志杰思索了一下，倏地眼睛一亮，顿时又重新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地喊：“Never number two，对，Never number two！”
　　李昌宇闻言乐出声，抬手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可以啊，咱们小杰都会说英文了。”
　　还剩最后两圈多时，韩也开始提速，起初他一直保持着匀速前进的状态，直到第三公里才渐渐发力，逐渐追赶第三名和第二名。
　　最后一圈时，他突发猛进地直逼第一。
　　两人之间的距离差本来就已经不大，到最后几乎紧紧胶着在一起。不是你快我一步就是我快你一步，互相拉扯着，似乎都无法甩开对方。
　　“啊——”吴志杰激动地发出了一连串的叫，视线牢牢锁着两道胶着在一起的身影，恨不得冲过去把他们拉开。
　　“靠，这个邹凯不会3000米也是盯着咱们阿也报的吧。”李昌宇不满地骂了一句。
　　白惑冷哼一声，“就是个没脑子，又怎么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顿了一下，他又道，“不过他算是个耐力选手，阿也爆发力很强，耐力这方面稍微有所欠缺。这次搞不好有点危险。”
　　“不，阿也耐力爆发力都比他强。”吴志杰看了邹凯一眼，“不过是个阿也的跟屁虫而已，他算什么东西。”
　　“我跟你们说，关键在于什么，你们知道吗？”李昌宇瞥了两个发小一眼，神叨叨地说，“关键在于心中的那一股信念，这恰恰就是咱们阿也身上最欠缺的东西。”
　　“你别搞得神神叨叨的，还信念，”吴志杰撇了一下嘴，“跑个步要什么信念？”
　　李昌宇一脸正经地解释说：“就比如，你有什么一定要做成的事吗？或者有没有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的那种心情？”
　　吴志杰狐疑地盯了他两秒：“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去看青春疼痛文学小说了？”
　　“靠，这是我自己的感悟，”李昌宇说，“你不是也说了阿也是被迫报名的嘛，他本身根本就懒得参加这个那个的比赛。”
　　白惑赞同地点点头：“有点这个意思。其实我也觉得阿也应该不止这些实力，但他随性惯了，一向只顾着自己心情来，对于这种名次不名次的看得也没那么重。不像邹凯，你们看，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就指着能碾过阿也。不过阿也也一直没把他当回事。”
　　说着两道飞快的身影同时朝他们这个方向冲过来，随着比赛进入到白热化程度，操场边响起一阵赛一阵高的加油呐喊，铺天盖地的喝彩高居不下。
　　饶是前面说了那么多，真正到了决胜关头，又被周遭的气氛渲染，胜负欲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对于白惑他们几个来说，韩也赢就约等于他们赢，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发小，谁都知道他们关系好，有面！
　　李昌宇看得越发着急，直接冲到终点线前，冲飞奔过来的男生大喊：“阿也，你冲啊！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今天就拿第一！”
　　吴志杰早就叫得嗓子冒烟了，这会儿紧张得都发不出声音。
　　连一贯沉稳的白惑都被气氛烘托，不免激动起来：“阿也，加油啊！”
　　大约是场上的气氛太过热烈，周遭的情绪被渲染得格外紧张。不知道怎么的，霍歌盯着朝他跑来的男生，也开始紧张起来。
　　虽然他也不太在意比赛名次，但还是希望韩也能拿第一。
　　眼看他们越靠越近，两道身影却依旧紧紧胶着在一起，分不出胜负，一瞬间霍歌也不知道哪来的冲动，朝韩也喊了一声。
　　“韩也，你这么牛逼，能不能拿个第一啊！”
　　话落的瞬间，操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喝彩。
　　“卧槽，”李昌宇惊叹了一声，吞了吞口水，而后不敢置信地激动解说起来，“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一头猛兽，一头如护食一般精神的猛兽正在朝我们冲过来。”
　　吴志杰也惊了一瞬，紧张地一把攥住李昌宇的袖子，激动地喊：“卧槽，他冲刺了，冲刺了。”
　　冲向终点线的毫厘之差往往起着重大的作用，眼看着韩也冲到了前面，一瞬间的挫败感袭上了邹凯的心头，他愤愤地甩了下胳膊，而这些冲动往往就是最终与胜利失之交臂的源头。
　　冲向终点的那刻，场上胜局已定，尽管如此，众人还是对这场激烈的比赛以示尊重地屏了下呼吸，直到一个男生以惊人的速度飞越过终点线。
　　再也没有任何悬念。
　　随之而后操场上爆发出一阵汹涌而热烈的欢呼。韩也这个名字在偌大的操场此起彼伏。
　　一场3000米跑下来，整个胸腔到喉咙如同迸裂一般发疼，韩也大口喘着粗气，脚步发软得几乎站不稳，他强撑着耐力才没让自己直接躺下。
　　吴志杰是第一个冲过去的，作为韩也吹和一名中二少年，见到这样的情形，他几乎激动地落泪：“第一，卧槽，第一，我们第一啊，阿也，你也太牛逼了。最后的时候你都没看见邹凯那脸色，都发绿了。”
　　李昌宇紧随其后：“太牛了，兄弟。我就知道，以我对你的了解，区区一个邹凯，哼，根本不在话下。最后那几秒的冲刺真的太绝了，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见他们都恭维了一轮，白惑才开口，他走上前拍了拍韩也的肩膀，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句：“兄弟，一如既往的牛逼。”
　　八班的同学受气氛感染，一时忘了恶名远扬的学校老大，见状都围了过去，真诚地奉上自己的马屁。
　　“韩也你好厉害。”
　　“是啊，早知道去年也让你上了。”
　　“也哥不愧是也哥，请接受小弟膜拜。”
　　“也哥，你还缺小弟不，你看我行不？”
　　韩也坦然地接受完一轮吹捧，休息得也差不多了，他抹了把额前的汗，懒洋洋地笑着拨开人群，而后四下扫了几眼。
　　他此时站在跑道上，边四处扫着边朝操场走，直到视线定格在不远处走来的霍歌身上。
　　脚步倏地停住。
　　班里有个女生给他递了瓶水，韩也看过去，目光在矿泉水的瓶盖上停顿须臾，鬼使神差地摆了摆手说不用，然后站远几步等着。
　　他现在全身都在冒汗，有人靠近就觉得不舒服，不自觉想要退开。
　　等霍歌看见他，一路行至他面前。韩也语带不满地朝他抬抬下巴，“你去哪了？整个班都在给我送祝福，知不知道？”
　　说完视线往下一瞥，落在他手中刚拧开的矿泉水瓶上：“给我的？”
　　原本确实是给他拿的，但霍歌走过来的时候看见已经有女同学在给他递水了，就打算自己喝。
　　“不是有人给你送水了，干嘛不拿。”霍歌随口问了句，把水递过去，“喝两口，润润口。”
　　刚跑完步，喉咙口干得发涩，韩也哐当哐当灌了两大口。见他这种喝法，霍歌一把抽走了水瓶。前者见状只看着他没说什么，微微粗喘了一声气，鼻息逐渐趋于平稳。
　　见霍歌把矿泉水瓶盖拧上，韩也舔了舔还泛着潮湿的唇，轻轻扯了下嘴角，漫不经心地说：“想喝你拿的啊。”
　　霍歌看了他半晌，忽地勾起嘴角：“恭喜第一。”
　　而后没等韩也开口，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对了，要女朋友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就固定这个时间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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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欲求不满
　　运动会结束后的周五晚上, 李昌宇提议去烧烤店，美名其曰给韩也庆祝3000米第一。
　　去的路上他们又开始说起那个女朋友的梗，最近这两天他们总是拿这件事调侃他, 直夸那个女生胆子大, 打趣着让韩也赶紧从了。
　　这么野的妹子,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听完他们的调侃，韩也下意识瞥了霍歌一眼，见他也在一边笑, 心中不由升腾起一股闷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跟个神经病似的, 非得去招惹一下霍歌心里才舒服。不过他招惹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哪知道招惹着招惹着，他更不舒服了。
　　有时候光是看到霍歌在他眼前晃就觉得不爽, 明明人家好端端的, 也没惹他。但就是控制不住, 看见他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就控制不住想去惹他。看不见他在视线里就更想去惹他了, 好像急切地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似的。
　　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心道果然一山不容二虎，霍歌这头小老虎就是来克他的。
　　这么一想, 心里那股憋屈感更盛了。
　　草, 男生是不是也有那什么期，女生好像都是青春期来的那啥, 难不成——
　　他也来大姨夫了？不然为什么他最近哪哪都觉得不对劲。
　　韩也脑子里一团乱, 而他几个好兄弟还在一旁调侃。
　　吴志杰不怀好意地说：“阿也艳福不浅啊，天降女友！”
　　白惑嗬了声：“对他来说这种艳福稀奇嘛，不是常有的事。”
　　“滚滚滚，”韩也一脸欲求不满的神情, “你们喜欢自己去追，别一天到晚跟我啰嗦。”
　　几个人一路边走边聊，进了十里街巷尾的烧烤店。
　　烧烤店烟雾袅袅，门口的老板正捋着袖子在烤串，嘴巴上还叼了根烟，估计是为了防止烟灰掉烤串上，脑袋一直撇在一旁，眉眼被呛人的雾气熏得紧紧皱在一块，一直没松开。
　　店内传出一帮年轻小伙大大咧咧的吹牛声，令这条河边小街充斥着一股市井间的烟火气。
　　见到韩也他们，老板抬眸觑了一眼，而后一只手捻了烟屁股丢地上，随口打了声招呼：“来了。”
　　“嗯，”韩也应一声，报了一连串肉，而后又转头看向霍歌，“吃什么，自己点。”
　　大家都点完之后，李昌宇要了半箱啤酒。霍歌还记得两周前被醉鬼支配的恐惧，下意识看了其余三人一眼，然而就见他们脸色如常，压根没有人对此有任何异议。
　　由此可见这是他们的常规操作了。
　　一行人俨然是这里的老顾客了，一进门干脆利落地直往里走，挑了角落无人的那块老位置。
　　五人刚入座，半箱啤酒就送了过来。李昌宇非常老手地抽出一瓶，啪嗒一口咬开了啤酒盖子，那嚣张得架势仿佛是要用啤酒瓶子去抡人。
　　而后砰得一声把酒瓶拍桌上，颇有古代侠肝义胆的英雄风范：“是不是好兄弟，是好兄弟咱们今晚必须一起勇闯天涯。”
　　“……”
　　说着他又咬开了两瓶啤酒，正准备递给霍歌一瓶时，对方身边的人手脚比他快了一步。
　　韩也开了一瓶啤酒放到霍歌面前。
　　这会儿虽然还没喝，但肉眼可见大家兴致都挺高，霍歌不想扫兴，但犹豫了须臾，还是不想为难自己：“我不喝。”
　　闻言李昌宇第一个转过头来，语气很是惊奇：“真的假的？偶像，你不喝酒啊？”
　　“嗯，”霍歌点点头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思索了一下不良少年的逻辑，笑着调侃，“怎么，不喝酒是不是不配出来混。”
　　“没有没有，”李昌宇忙摆手，他就坐在冰箱边，顺手替霍歌拿了瓶可乐，拿完才记起问，“可乐行吗？”
　　“行，谢谢。”霍歌说。
　　等烧烤上来了，一行人吃着烧烤配啤酒，顿时更有滋味了。天南地北的胡侃，一副惬意又快活的姿态。
　　霍歌也是这会儿才有知道，韩也的酒量居然出奇得好。
　　他看着对方脚下三四个玻璃瓶子，不由在心中替韩东民操心，养大韩也实在太不容易了，他要替叔叔多分担点。
　　似乎是感受到身旁人的目光，韩也侧目朝霍歌瞧去。
　　两人并排坐着，四人座的桌子挤了五个人，稍微紧凑了点，手臂撑在桌子上时，胳膊肘几乎抵在了一块。
　　见他转过头来，霍歌趁机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脸色。只见一口一杯喝着的人皮肤白皙，眼神清明，没有半分醉态。
　　虽然霍歌平常喝酒不多，但他也知道有的人喝酒不上脸，外表瞧着清醒，往往脑子里醉得更厉害。
　　“你喝多没？”霍歌问，而后伸手比了一个二的手势，“这是几？”
　　韩也眼神微垂，异常无语：“你说呢。”
　　这吐字清晰的发音，不得不让霍歌沉默片刻：“你酒量这么好？”
　　韩也琢磨了一下这句话背后的意味，忽然不怀好意地勾了下唇：“你是不是不会喝酒啊？”
　　“谁说的，”霍歌下意识反驳，“谁不会喝酒了。”
　　闻言韩也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梢：“哦？多少？”
　　霍歌犹豫着：“……一瓶？”
　　以为他那么气焰嚣张的反驳，怎么着也得拿出点气势来，结果看到他的表情，韩也没忍住嗤笑了声：“酒量不错。”
　　虽然霍歌平常也没觉得喝不喝酒，酒量好不好跟面子能扯上多大关系，但对方就是能轻飘飘地戳中他敏感好强的少年心：“讽刺我呢，我这不是没机会喝多。”
　　闻言韩也看了他半晌，忽地举起手边的玻璃杯，仔细看，能看到酒杯里金灿灿的液体往上翻涌着小小的气泡。
　　他问：“喝吗？”
　　霍歌果断拒绝：“不喝。”
　　“你不是没机会喝多，现在有了。”说着韩也把啤酒杯摆到他面前一点。
　　霍歌狐疑地望着他：“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韩也正摩挲着啤酒杯，能感受到指腹上微凉的水渍。听到这话，一顿，问：“你觉得我能对你打什么鬼主意？”
　　霍歌说：“我哪知道你。”
　　“那不就行了。”说着韩也又把啤酒杯往他那儿送过去一点，“试试吗？会让你感觉到快乐的。”
　　霍歌笑了，这人说得好像他没喝过酒似的，还感受到快乐。
　　能有个屁的快乐，顶多晕头转向。
　　但这么推脱搞得好像他怕了一样，不就喝点酒嘛。
　　霍歌径自起身去要了两个大酒杯回来，而后把其中一个递给韩也，拿起他手边的啤酒瓶就往杯子里倒。
　　倒了满满两大杯后举起来示意他干杯。
　　李昌宇见状欢呼地拍着桌子起哄。
　　一大杯啤酒灌下去后，霍歌感觉肚子里胀起了一股气。
　　但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起来，连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嗬，他就说嘛，小意思。
　　见他俩喝完，李昌宇立马举起酒杯：“偶像我敬你一杯，希望你能罩着点我，让我早日得到你的真传。”
　　霍歌正在倒酒，闻言抬眸觑他一眼：“什么真传？”
　　李昌宇面色羞赧地敛起神情，动了动嘴巴，表现出了一副欲说还休，羞羞答答的模样。
　　“就那什么……”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骚了骚头，“我还没谈过恋爱呢，还挺好奇的……那什么，是什么滋味。”
　　霍歌盯着他瞧了片刻，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问，那什么是哪什么。
　　生怕给自己招来麻烦。
　　不过没等他纠结多久，有人替他问了出来：“那什么是哪什么？”
　　李昌宇佯装要抬手抽吴志杰，而后也不知道是酒意上来了，还是羞愤的，脸上微微弥漫一抹红，转开头说：“大家都是男生，别告诉我你们都没想过，别他妈在兄弟面前装。”
　　“想是想过，”白惑见他难得有害臊的模样，也觉得有意思，“你忘了？片子还是你带我们去你家看的。”
　　“……草，”李昌宇骂了一句，脸上更羞愤了，“我他妈没想那么远，我就是想……”
　　他声音忽地压低了，细弱蚊蝇：“亲个嘴抱抱什么的。”
　　不仔细听几乎都听不到，不过坐在他旁边的白惑听清了，闻言笑笑也没再说什么。
　　酒过三巡，桌上的烧烤早就没人动了，到处都是啤酒瓶。霍歌喝酒不上脸，所以醉态不明显，如果不是此刻在探头探脑地找啤酒，韩也可能都没法判断他到底醉没醉。
　　见他不安分地转来转去，甚至想站起来走出去时，韩也伸手拦住了他：“你干嘛去？”
　　“拿酒。”霍歌言简意赅，表情淡漠，除了眼里有几分朦胧的醉意，看不出一丝迷糊。
　　韩也仰视着打量了片刻，试探地说：“不喝了吧。”
　　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霍歌愣了一下，而后下意识蹙起眉，不敢置信地抬高声音：“这就不喝了？”
　　他指着桌上的啤酒瓶，语调扬起：“才喝这么点，就不喝了？”
　　“你先坐下，”韩也一把把他摁到座位上，盯着看了片刻后问，“你是不是喝醉了？”
　　霍歌立马反驳，逻辑十分清晰：“胡说，你都没醉我怎么可能醉。”
　　不错，思路还挺清晰。韩也顺势说，“既然没醉那就不喝了吧。”停顿须臾，他看着对方若有所思道，“省得等会还得拖你回去。”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霍歌飞快地皱了下眉，而后眼里呈现出短暂的思索，缓缓开口：“我醉了，我现在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
　　“……”韩也一时间竟然捉摸不透他的意图，只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似乎有什么诉求，只好猜测，“那你想回家？”
　　“？”霍歌疑惑地歪了下脑袋，脸上有片刻的迷茫，他在盘算。
　　没喝醉就不喝了。
　　喝醉了呢？
　　喝醉了也不喝了……
　　不对啊。
　　那怎么样才能继续喝呢？
　　霍歌掰着手指头在心里一遍遍计算，没喝醉是不喝了……
　　见他掐着手指盘出算命的架势，韩也怪有意思地看了半天，然后就见对方脸上露出了更为迷惑的神情。
　　霍歌朝韩也凝望了片刻，想不出解法，干脆站起身。
　　他妈教过的，自食其力。
　　嗯。
　　见他又开始闹腾，韩也啧了一声，心道怎么喝多了这么不安分呢。
　　转而又一把抓住他胳膊，想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困住：“你想干嘛？”
　　“我去拿酒啊。”霍歌理所当然地说。
　　韩也默了一会儿：“还想喝啊？不是说好了不喝了。”
　　霍歌舔舔嘴唇，迷惑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问：“喝醉了不喝了，没喝醉也不喝了，那怎么样才能继续喝啊？”
　　韩也跟醉鬼解释：“你喝醉了，不能再喝了。”
　　霍歌想了想，指着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啤酒瓶和其余几个不太清醒的人，发出一声很不屑地笑：“就这点就喝醉了 。”
　　他停顿了一下，眉眼间恢复了几分清醒时的姿态：“看不起我啊？我告诉你，我能喝得你爸都不认识你。”
　　“……”
　　韩也咬了咬后槽牙，舌尖轻舔了一圈牙尖：“那你认得我吗？”
　　说完他像是骤然发现了什么乐趣似的，忽然凑近霍歌，与他那双盛着醉意的双眼对视片刻，韩也低声哄问：“你说，我是谁？”
　　霍歌好笑：“你是不是以为我醉了？就这点酒，你也太天真了吧。你叫韩也，是韩叔叔的儿子，今年十七岁，就读于青州市立城区榕镇立青中学高二八班……”
　　这时旁边忽然有人大吼出声，李昌宇吵吵嚷嚷着蹦了起来，不知道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白惑压制住李昌宇一边的胳膊，对韩也说：“阿也，霍歌喝醉了吧，要不你先带他回去？省得到时候被叔叔说。我看小杰还行，等一会儿我让他帮我一块把老李弄回去。”
　　夜里十点多，除了烧烤店，整个十里街非常安静。透亮的月光挂在天边，缱绻的灯火照亮路灯下的少年，秋风徐徐缓缓在两人衣角发梢吹拂而过。
　　“也哥儿。”身后有熟人经过喊了一声，韩也扭头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那两位少年模样的人打量着路灯下的两个男生，细碎地交谈着渐行渐远，这片朦胧的路灯下又只余走得慢吞吞的两人。
　　霍歌喝醉了不闹人，但喜欢走走停停，一段几百米的路硬是被他走了几十分钟。
　　这会儿路边几乎没人，只偶尔路过一两个晚归的行人。等两个陌生少年离开后，有好一会儿，两人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蓦地，霍歌忽然停下脚步毫无预兆地问了句：“什么？”
　　“什么什么？”韩也反问。
　　霍歌想转个身面对他，但脚步不太稳，哪怕被韩也整个搀扶着都不免趔趄了一下，此时他长睫下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有些困惑地打量着韩也。
　　似乎有些看不透。
　　韩也看明白了他眼里的情绪，说：“想说什么直接说。”
　　似乎就是为了等他这句话，话落的同时霍歌就开口了：“他们叫你野狗啊。”
　　他顿了顿用酒后清澈的大眼睛，乖巧而无辜地看着他发问：“你都不生气吗？”
　　“……”韩也说，“我生气，所以我可以打你一顿吗？”
　　“不可以，”霍歌摇摇头，一脸严肃地跟他讲道理，“你有听过一句话吗？冤有头债有主，我没骂你，所以你不可以打我。”
　　韩也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乐出声：“行，那我不打你。”
　　孺子可教，霍歌满意地嘿嘿笑了两声。
　　与他那双酒意朦胧的醉眼对视半晌，韩也又见他嘴唇轻轻一扯，眼角捎带着弯起来，而后用着很无辜的轻软嗓音一字一顿地说：“也、狗。”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弯着眼角很是得意地补充了一句：“这次是我骂的。”
　　韩也简直要被他这副模样气笑，这小家伙一个晚上拐弯抹角地骂他，要不是眼里醉态明显，他都要怀疑对方在这跟他装醉，就为了能光明正大骂他几句。
　　目光中的男生模样很好看，此时喝了点酒，奶白的两颊透着淡淡的绯红。
　　平常身上带着锋利的气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此时却像个小孩一样。
　　就是这小孩实在不乖。
　　韩也忍不住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手下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韩也不觉顶了顶腮帮，而后爱不释手地捏着不松手了，只压低声说：“你跟我装醉呢是不是？趁机故意骂我，嗯？”
　　停顿片刻后，他又眯眼看着对方吓唬：“信不信我打你，嗯？”
　　模样颇有些自娱自乐的架势。
　　两人对视片刻，就见霍歌忽然仰着脸往前凑了一下。有一个极其短暂的瞬间，韩也脑子不受控制地嗡了一下，以为霍歌要亲他。
　　虽然这个念头短暂得几不可查，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点什么，被那一丝突兀又刺激的想法冲击，那一瞬间他的脑子完全懵了，视线下意识地捕捉着对方的嘴唇。
　　霍歌的唇型很好看，唇瓣是健康的浅粉色，此刻因为刚舔了一下，唇色加深了几分，有些湿润。
　　因为醉态，他的眼睛里也沾染着湿漉漉的水汽，整个人显得比清醒时柔软了不少。
　　也异常地——
　　让人想欺负……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准欺负奶霍（刀.jpg）
　　#啊，存稿箱告急了#
　　[修文的时候都是修错别字和作话，不用看]


第28章 酒后乱性
　　霍歌听懂了那句信不信我打你, 此时非常豪横地闭眼扬着脸，而后指着自己奶白奶白的脸蛋说：“有本事你打啊，你敢打试试。”
　　连威胁都透出一股毫无威慑力的奶气。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种肆无忌惮的自信和勇气, 韩也甚至在想他这种性格和脾气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然而乱七八糟的念头只划过一瞬, 近距离面对霍歌这张脸, 韩也不觉就有些心猿意马。但又抓不住那一丝骚乱的源头，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蠢蠢欲动，十分蛮横又不讲道理, 本能预感到的危险促使他别开眼：“你是我大爷，我不仅不打你, 还得伺候你回家，行了吧。”
　　从烧烤店到家，小几百米的路程, 两人硬是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家。霍歌喝醉酒了不闹腾人, 但他喜欢发呆, 走一段路看见个石凳就要过去坐一会儿, 然后不知道看着哪儿漫无边际地发呆。
　　月光照在他身上显得疏离又孤冷。
　　韩也长久地盯了一会儿, 转开视线时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自己都想不到他这辈子竟然还能有这么耐心的时刻。
　　这头小老虎, 有剧毒。
　　终于, 在时钟将近十一点的时候，韩也把他大爷弄回了家。
　　好在明天是周末, 韩东民估计又去约会了, 家里没有，不然肯定得念叨。韩也看着被他禁锢在怀中，这会儿过分安静的人，估摸着韩东民知道了该骂他带坏小孩儿了。
　　“喝牛奶吗？”韩也看着他怀里的小孩问。
　　说完又好像预料到不会得到回应似的, 自问自答起来：“算了，问你也白问 。”
　　把他放到沙发上后，韩也半蹲在霍歌面前，掐着他的脸，一脸叮嘱小孩的神情：“乖乖坐着等我回来，知道吗？”
　　说着他又跟占便宜似的，举起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眼里含着浅淡的笑意：“不乖我就打你。”
　　说罢补充一句：“用拳头狠狠地打。”
　　见霍歌乖巧地点头应好，韩也又一把揉乱了他的头发，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去了厨房。
　　等他泡好牛奶出来时，霍歌又开始发呆了，韩也见状走过去捏了捏他耳朵。大约是喝了酒的关系，他的耳尖有点红，摸上去热热的。韩也的手指顺势往下落，摸到耳垂时，停留捏了好几下才松开。
　　见霍歌回过神，仰头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韩也把热牛奶递过去：“喝了。”
　　对牛奶本能的排斥令霍歌撇了下嘴，但他还是听话地双手捧过了牛奶。喝了两口之后舔舔嘴巴，又很乖地仰起头，把牛奶给韩也递了回去。像小时候一样，喝完给妈妈喝。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奶渍，嘴上懂事地说：“你也喝。”
　　韩也觉得自己脑子一刹那间炸了一下，明明是一个没有理智的醉鬼，他却阴险又不可理喻地觉得对方是在勾引他，从而夺得他西伯利亚虎最强王者的地位。
　　韩也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不讲道理，瞥了点视线说：“你喝吧，喝完我带你去睡觉。”
　　余光中见他还眼巴巴地瞅着自己，韩也接过杯子坐下，又开始拿出威胁的姿态：“你喝不喝？”
　　霍歌眼里一闪而过的抗拒，面上却乖巧地说：“你喝。”
　　这回韩也看明白了，他压根没想着勾引自己，就是单纯的不爱喝牛奶。看着那讨好的小表情小模样，韩也心道，还挺会装的。
　　“你不喝，我就喂你喝。”韩也举起拳头吓唬了一下。
　　“我不喝，”霍歌摇摇头，不为所动，还特别真诚地指指他说，“你喝，营养好，长高。”
　　“我比你高，所以矮得喝，知不知道？”韩也凑近了点，把杯子送到霍歌嘴边，开始耍套路，“行了，我懒得跟你争，困死了。我们一人一半，行吧？”
　　霍歌似乎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交易很公平，便点了点头，就着韩也的手喝了几口。而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举着杯子硬灌了大半杯。
　　喝完后还一副求表扬的神情，把杯子推到韩也嘴边：“我喝完了，你喝。”
　　真是一点都不能吃亏的性格，韩也状似嫌弃地扯了扯嘴，而后却盯着玻璃杯发了会儿呆。
　　杯口有一块地方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奶渍。
　　他的手摩挲着杯身，神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眼里却有些无从下手的慌乱。
　　直到霍歌等久了，探着脑袋去看他，韩也这才别过脸把杯里剩下的牛奶一口喝光。
　　喝完还瞥一眼霍歌，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吐出一句：“真浪费。”
　　把霍歌送到房间后，这家伙又开始闹腾起来，吵着闹着要去洗漱，说身上的酒味太重了，闻着不舒服，韩也只好把他扶去卫生间，倚在门边等他。
　　等着等着突然听见里面传出叮叮哐哐的动静。
　　韩也顿了一下，问：“你在干嘛？拆房子呢。”
　　等了片刻里面没再传出任何动静，韩也干脆推门走了进去。
　　就见洗漱台前，霍歌正一脸专注地挤着牙膏，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困还是醉眼昏花，牙膏老是对不准牙刷。
　　漱口杯也被打翻到了地上。
　　韩也拿过来替他挤好，而后抓着他的手腕握住牙刷柄。
　　好在他还会自己刷牙，不然韩也实在想象不出帮他刷牙的场面，感觉有点像在照顾小宝宝。
　　霍歌刷得很快，好像只是把牙刷放进嘴里意思了一下，而后就端起了韩也给他接好水的漱口杯。
　　他的每个动作都做得一板一眼，看上去不像喝醉的人反而像是一个三五岁刚刚学会自己刷牙的小朋友。
　　韩也见他仰头举起漱口杯，以为他要喝，刚准备拦下，也不知道他是没拿稳还是怎么，手微微一抖，一杯水直接往脸上扑了去。
　　水流哗啦啦地扑向那张雪白的脸蛋，顺着霍歌清晰的轮廓滑到脖子，再从脖颈流畅的线条滑到显眼的锁骨凹窝，再一路流进领口。
　　韩也愣了一下，抢过漱口杯时为时已晚，里面一滴水都没剩。
　　霍歌本人显然也被这一杯水泼懵了，呆呆地眨巴着湿漉漉的睫毛愣在原地。而后揉了揉眼睛，抹了一把湿润的额发，眼睛往下一瞥，落在漱口杯上一眼，蓦地抬起头看韩也，开口时嗓子因为困倦而微微发哑，语气里带着软绵绵的质问：“你泼我？”
　　韩也：“？？？”
　　这一个晚上韩也简直被他气得哭笑不得。此时听到这声质问，还以为霍歌酒醒了：“醒过来了？”
　　然而霍歌却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是想为自己讨回公道，韩也了然地点点头：“看来还是没醒。”
　　说着他一把抽过架子上的毛巾，打湿又拧干后，整个蒙到霍歌脸上。
　　见他被毛巾兜了两秒都没什么反应，韩也把毛巾拿起来一看，就见霍歌正乖巧地闭着眼，好像在享受着另一个人的贴心服务。
　　毛巾被掀开后，霍歌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打算睁开眼。忽地，韩也阻止了他：“别动。”
　　说话间喉咙口有些干涩。
　　霍歌喝醉酒出奇地听话，果真就乖巧地一动不动了。
　　韩也沉吟了须臾，一滚喉结，不自然地说：“你睫毛上有东西。”
　　霍歌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后，把脑袋歪了歪，凑上去点，乖乖地闭着眼睛说：“那你帮我弄掉，快点。”
　　随着这句话落，整栋房子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安静得仿佛没有人一样。
　　闭着眼睛困意更加上头，霍歌感觉脑子越发昏沉了，双腿也软绵绵的，像是快要站不住。如果此时有张床他立马能倒头大睡。
　　混混沌沌间，他都觉得自己快要站着睡着时，身边的人一下子接住了他摇晃的身子，而后睫毛上传来一丝浅浅的触感。
　　霍歌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瞳孔偏黑棕色，看上去明亮又深邃，睁眼看人时，会显得很单纯无害。好像稍不设防，就会被这双漂亮的眼睛勾住。
　　明明看着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却偏偏生了双特别会勾人的眼睛，韩也嫌弃地心道。
　　此时他的眼睛轻轻闭着，微微煽动的长睫如同蝴蝶的羽翼正在翩翩起舞。韩也看了半晌，轻轻拿食指指腹在睫毛上扫过一遍。而后似乎觉得不顺手，又改用拇指指腹来回刷过几遍，动作像是小孩子找到了新玩具一般。
　　浓密的长睫像小刷子一样骚过他指尖，挠得人心里也跟着发痒。
　　忽地视线就从轻盈飞舞的睫毛上倏地往下落，高挺的鼻子下一双浅粉色的嘴唇微微抿着，唇瓣柔润饱满。
　　“我好像，”韩也不明意味地嗤笑一声，眼里有几分无法理解的茫然，“也有点醉了啊。”
　　说完他又咕哝一句：“怪不得不让未成年喝酒。”
　　说着拇指却在霍歌眼尾边轻轻按了一下，而后缓缓往下移，落在唇角，又按了按。
　　他眼神暗了下来，克制地又把手指往上挪了一寸，落在白嫩的脸颊。
　　霍歌轻轻唔了一声，本来就没几分清醒的意识彻底模糊了，语气里全是沉沉的困意，嘴上还嘟囔着命令：“我要睡觉，你带我去睡觉，快点。”
　　睡着了还知道要命令人，这是天生自带的领导气场啊，韩也心道。
　　又闭上眼压了压眼底的情绪，深吁一口气，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这才稍稍清醒了几分。
　　原来酒后乱性是真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真的想不到这章用什么成语了~


第29章 天台少年
　　一束光照在霍歌眼皮上, 他在昏沉之中挣扎了一下，而后轻轻动了动四肢，醒了过来。
　　屋外的太阳刚好落在他床头, 照得他脸蛋暖乎乎的。在这样的季节里, 阳光不骄不躁, 刚刚好，特别舒服。
　　但刺目的光还是令霍歌下意识遮手挡了一下，而后翻个身沐浴在太阳底下伸了个懒腰。
　　霍歌躺在床上梳理了一下昨天的记忆, 从一杯一杯的啤酒下肚，他逐渐感受到了喝酒的乐趣, 真的很快乐，微醺的时候脚下都是飘的，脑子很清醒, 可飞跃一般的心情却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
　　一路随着回忆流淌, 而后记忆定格在——
　　霍歌记得, 有人骂韩也是野狗, 而出乎意料的是韩也居然不生气。那么差脾气的人, 有人骂他是野狗，他居然一点都不气！
　　想到这, 霍歌有点气。韩也这个没出息的, 就只会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再然后呢？霍歌努力回想了一会儿，却发现后面好像没了记忆, 连怎么回到家的都不知道。
　　但他一觉睡到了天亮, 不难看出酒确实是个好东西，除了快乐，还治好了他近四五个月的失眠。
　　发了一会儿呆后，霍歌下意识想去拿MP3, 而后肚子里发出一声咕噜叫，他摸着MP3犹豫了须臾，选择了起床。
　　昨晚没洗澡，身上还沾着酒味，霍歌去冲了个澡，等他兜着块毛巾从洗手间出来时，看到韩也倚在他房门口。
　　对方的神色似乎有些懊恼，胡乱抓了把头发后，韩也顶着一张起床气的脸问：“酒醒了吧？”
　　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
　　“嗯，”见他如此不爽，霍歌沉思了一番，猜测，“昨天麻烦你了吧？”
　　闻言韩也盯着他看了半晌，而后似乎是松了口气：“断片了？”
　　“嗯，”霍歌说着走回房间，韩也跟在他后面一同走了进去。
　　得知他断片后，步伐就轻快了许多。
　　霍歌似乎打算换衣服，在柜前站了一会儿，韩也就倚在靠近门口的墙边。他还是头一回进霍歌的房间，房间不大，里面的设施一目了然，东西摆放得干净整洁，有条有理。
　　韩也环视了两圈，在心中啧一声，收得这么干净，简直不像个正常男生的房间。
　　收回视线，他目光落在霍歌的腰间。靠——
　　“你干什么？”韩也突然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把霍歌吓了一跳，他莫名其妙地转头看了韩也一眼说：“什么干什么？”
　　说着继续打算脱衣服。两人都是男生，他也没把这当回事。
　　视线中划过一抹白皙紧绷的腰部肌肉，韩也飞快地别开脸面朝走廊，心里开始默念心经。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一个晚上了酒都没醒，雪花度数是不是变高了？他得去举报，售卖酒精给未成年——
　　韩也在心中一个劲的碎碎念。
　　直到霍歌换完衣服，他才松了口气，两人一块去了客厅。韩东民在冰柜上给他们留了纸条，大概意思是昨晚有事不回来了，今天一天的饭让他们自己解决。末尾又是不厌其烦地叮嘱加恐吓，让韩也这个做哥哥的别欺负霍歌。
　　韩也嗤了声，撕掉纸条：“你好像没叫过我哥？”
　　霍歌抿唇想了一下，问他：“你比我大？”
　　说到这韩也就得意了：“我八月的，你九月的吧。比你大一个多月，快叫哥。”
　　叫哥是不可能叫的，霍歌默了一瞬，推开他：“吃什么？快点想，饿死了。”
　　说着又瞥到一眼韩也手中的字条，颇有些长辈的苦口婆心道：“叔叔又要加班，他工作这么辛苦，你少给他惹点祸。”
　　韩也略显疑惑地看着他，怪异地问了一句：“他跟你说的他天天不回家是在加班？”
　　“……不是加班吗？”霍歌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什么，“那你知道叔叔平常这么忙都在做什么吗？”
　　韩也说：“约会去了。”
　　“啊，”霍歌愣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回忆起一些蛛丝马迹，难怪他每次说加班辛苦的时候，韩东民脸上都是带这些尴尬和害臊的神情。
　　而且他还一直好奇，为什么韩东民有女朋友，两人却没怎么见过面。
　　原来是他天真了。
　　果然，一切发生过的现象都是有迹可循的。
　　哎，怪就怪在他这脑子对情情爱爱的灵敏度太低了。韩东民都说过有女朋友了，他都没把注意力多放到这块。
　　想到这，霍歌自己给自己找了点面子：“就算去约会了，工作难道不辛苦吗？你不能少惹点祸？”
　　韩也不明白：“我到底惹什么祸了？怎么在你眼里，对我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呢。”
　　霍歌冷哼一声：“你做过让我留下好印象的事吗？”
　　韩也：“……”
　　两人拌了几句嘴就开始商量中午吃什么。最后商量了一堆，却因为太懒宅在家里吃了泡面。
　　泡面是韩也的拿手绝活，两个鸡蛋一根香肠是标配。
　　韩也负责在厨房煮泡面，霍歌替他打下手，去冰箱里拿鸡蛋和火腿肠。
　　“还剩三个鸡蛋和一根火腿肠。”霍歌说着把东西递给他，而后在旁边站了会儿，见没什么自己的事了，干脆往门框边一倚，专心欣赏他煮泡面。
　　不得不说，长的好身材好的人干什么都挺赏心悦目，霍歌欣赏了片刻说：“你还挺贤惠的。”
　　“会不会用词啊，贤惠是形容女的。”韩也头也不回地说，转而又想到了什么，嗤道，“怪不得语文考那么点分数。”
　　“主要我怕我考高了，让你们无地自容。”霍歌道。
　　泡面煮得差不多了，韩也关了火，盖上锅盖焖一会儿，转过身倚着流理台：“麻烦这话您以后就在我面前吹，行吗？”
　　说罢他又笑道，“咱们出去丢不起这人。”说完就转身盛面去了。
　　也不知怎么的，霍歌就觉得韩也有个特别牛逼的地方，他总能三言两语轻而易举地挑起自己争强好胜的心情。
　　尽管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见他把两碗面端到客厅，霍歌跟在后面说：“如果我下一次考试拿到全校第一怎么办？”
　　韩也很配合，语气一听上去就不是很认真：“那我给你当牛做马？”
　　听着这个口气，霍歌还真就有点较上劲了：“你就说点能实现的吧。”
　　见他这么执着，韩也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把两个荷包蛋半根香肠的那一碗泡面推到他面前后，饶有兴致地问：“你希望我做些什么？”
　　“那就公平点吧，”霍歌夹起香肠咬了一口说，“如果我考了全校第一，那下一次你就考全校第二。”
　　这个要求显然比他要考第一更让韩也意外，他看着霍歌顿了半晌，而后很诚心地请教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你考了第一，我就要考第二？”
　　“这就是公平啊，”霍歌说，“不然我还能让你做什么？”
　　闻言韩也状似垂眸思索了须臾，而后不明意味地扯了下嘴角：“那倒也是。”
　　吃完饭两人瘫在沙发上犯食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废话。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探进来照到沙发，盖在两人身上，霍歌懒洋洋地沐浴在太阳底下，眼皮困倦地一抬又注意到了那间紧锁的天台门。他一直很好奇，却一直没有机会上去过。
　　看了片刻，霍歌抬起胳膊撞了撞韩也的肩：“诶，天台门为什么一直锁着啊？”
　　韩也随意抬眸扫了眼：“我小时候有次偷偷自己一个人爬上去，差点掉下来，还好我爸在院子里看到了，从那以后门就一直锁着了。”
　　短暂停顿一会儿，韩也转头看霍歌，问：“想上去吗？”
　　对上他漆黑明亮的双眼，霍歌点头应了声嗯。
　　韩也起身去了趟韩东民的房间，没一会儿就转着一把钥匙环走了出去，朝他微扬下颌：“走，哥哥带你去吹风。”
　　门后是一间窄小的楼梯间，放了些杂物，两人从狭窄的楼梯走上去，拐个弯，再走个四五步台阶就到了天台。
　　天台前有扇矮木门，韩也走在前面熟络地拨了插销，一把拉开门。
　　一阵呼呼的风就从门口灌了进来。
　　今天天气晴朗，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丝毫不觉得热，只觉得整个人暖乎乎的，很舒服。
　　霍歌矮身跟在韩也身后走了出去，抬眼就把整个十里街尽收眼底。
　　十里街的建筑风格比较复古，整体房子偏矮小，最高的也就几栋双层小院，错落地排列在巷子里。
　　站在天台上望出去，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排排白墙黑瓦房，特别有古典韵味。再望得远一点，能把远处绵延的稻田尽收眼底。
　　两人倚着天台的小阁楼，各自眺望着远方，好长一段时间，彼此都没有打扰对方。
　　直到不远处的屋顶忽然跳出来一只黑猫，两人的视线一下子就被这道利落的黑影吸引了过去。
　　只见黑猫脚步轻盈地扭着屁股沿着屋顶瓦脊走。走了几步它像是灵敏得感觉到了人一样，绿油油的眼睛倏然抬起，朝他们望了过来。
　　而后审视一番，确认没有威胁过后，高傲地转身背向着他们坐下。
　　从两人的角度看过去，还能见他摇头晃脑地在舔爪子。
　　“要是把这个小阁楼扩建一下，四周装成玻璃，住在这儿是不是挺爽。”霍歌笑说，“星空夜景房。”
　　“这里不允许翻修外墙和造房子，”韩也说。
　　霍歌问：“是想保留古城的特色吗？”
　　“差不多吧，”韩也说，“现在到处在翻建，十里街是青州保存最完整的古城缩影了。”
　　气氛又安静了一会儿，有风从耳边缓缓吹过，韩也看向身边的人：“从这里可以看到我们上次打架的河边，想看吗？”
　　“怎么看？”霍歌问，“你有望远镜啊？”
　　韩也打了个响指：“聪明，等着。”
　　他跑下去一趟，很快就把望远镜拿了上来，一个迷彩色的望远镜，霍歌接在手里把玩一番后，根据他的指示望向麦田的方向。
　　韩也指导了一会儿，问：“看到没？”
　　“没有啊，”霍歌上下左右移动了几下，“要么是屋顶要么是田。”
　　“给我，”韩也拿过望远镜调整了一下方向，而后把霍歌拉到自己的位置，而他则站在霍歌的身后，为他固定着望远镜，“你在这儿看，”
　　因为这个姿势，霍歌几乎整个人都被他圈拥在怀中。
　　霍歌顺着他的手势如愿看到了小河边的那颗柳树，柳树长长的一头金发披散在河边，像个垂头照镜子的小姑娘。
　　其余就看不见了。
　　但远处的风景更美，蓝天白云，青山黄柳，再加上十里街的古老白墙黑瓦房，随便一处都是一幅美不胜收的水墨画。
　　韩也一边替他固定着望远镜，一边开始分神地胡思乱想，垂下的眼落在霍歌近在咫尺的耳后小痣上。
　　霍歌在前头说：“你把望远镜给我，我自己来拿吧，你这样不累吗？”
　　韩也没什么反应，保持了短暂的沉默后，霍歌正打算扭头看看他在干嘛，就听他靠在左耳耳边低声问：“你知道你左耳上有一颗痣吗？”
　　霍歌有些纳闷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过了片刻低低解释了一句：“我妈跟我说过。”
　　又停顿须臾之后，霍歌似乎想起什么开心的事，眼里弥漫起一层温柔的笑，他微扬嘴角，轻声道：“她说，有这个痣代表我财运好。”
　　说完似乎觉得有些迷信又好笑，稍稍偏了偏头，问：“你信吗？”
　　听了他的话，韩也多盯着这颗小痣看了两秒，而后微抬眉眼，落在他侧脸轮廓上。从韩也的角度，他只能看见霍歌的眼尾和长睫。
　　他的睫毛在阳光底下泛出一层浅浅的颜色，随着一眨一眨的弧度好似晕染了一层光晕。
　　“信啊，”韩也说，“你长得就挺有钱的。”
　　“长得有钱，”霍歌重复着回味了一下这个词，确认道，“你真是在夸我啊？”
　　韩也轻笑了一下，说话时慢吞吞的，语气很轻：“是啊，就是在夸你。”
　　霍歌闻言也笑了：“那借你吉言啊，如果我长大后没钱，我就赖你。”
　　蔚蓝的天空一碧如洗，明媚的阳光照在少年的脸庞和耳尖，染上点点红晕。
　　街边人头攒动，远处秋色盎然，午后的暖风徐徐缓缓迎面吹过少年的发梢，彼时他们年少又恣意，眼中盛满万千春色。
　　“哦，你赖呗。”
　　作者有话要说：　　要赖就赖一辈子
　　#这个痣有点东西啊#
　　昨天那标题真的是我唯一能想出来的了……


第30章 手足之情
　　周一的主题班会结束后, 马雯倩宣布了两则消息。
　　一则是寒假前学校会组织一次社会实践活动，具体内容还没公布，也欢迎各位同学提出建议。
　　话虽是这么说, 但根据以往的经验, 这种实践活动多半是以玩乐的方式进行的, 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所以消息一经宣布，就引来了底下一片欢腾, 跟要去秋游似的。
　　马雯倩哪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见他们这会儿还有兴致活蹦乱跳, 干脆多让他们高兴了一会儿，直到大家情绪平稳下来。马雯倩才往讲台下扫一圈：“你们就当看不见我，再聊一会儿。”
　　底下不说话了, 班里静了片刻, 马雯倩这才开始宣布第二则消息：“从下周开始, 每周六上午补半天课。”
　　如她所料, 话音刚落, 整个教室的气氛顿时萎靡了下来。
　　马雯倩很满意这样的效果，昂首挺胸地离开了教室, 丝毫没管里头传出的一众哀嚎。
　　等马雯倩一离开, 霍歌隔壁的张嘉逸立马窜到了他身边：“哇——霍歌，你知道我最近想找你单独聊天有多不容易吗？”
　　“怎么？”霍歌懒洋洋地觑他。
　　霍歌前桌的同学出去了, 张嘉逸一屁股坐到他的座位上, 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了一番，而后低眉低眼地把手遮在嘴边，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你跟韩也怎么回事啊？你俩和好了？上次不还打架呢。”
　　说到末尾语气还勾了一下，活像遭到了背叛似的。
　　听见这话, 霍歌挑眉瞅他。
　　要不他说张嘉逸这人没什么眼力见儿呢，专挑让人尴尬的问题，还不会看人脸色。
　　这要他怎么回答。
　　霍歌想了一下，眼睛一瞥落到他身后，只草草扫了一眼，便又轻飘飘地收了回来，沉吟着提议：“唔，要不你问韩也？”
　　“我问他什么啊，我能跟他有什么话——”说到一半，张嘉逸硬生生止住舌头，把后头的话给憋回了肚里。他余光敏锐地注意到有人在靠近，那高挑惹眼的气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场，炸得他头皮一阵发麻。
　　而后余光大面积被一抹黑白相间的卫衣覆盖。
　　“问我什么？”韩也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出现在张嘉逸身侧，他应该是刚打完球，脸上还浸着水，额发周边一圈微微湿润。
　　走过来后往霍歌桌边一站，往张嘉逸身上扫了眼，后者立马跟霍歌打了个招呼，灰溜溜地跑开了。
　　霍歌瞥着张嘉逸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韩也见状反手扣在他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看什么呢？”
　　霍歌顺着他的手往上看，顺嘴一问：“你说张嘉逸为什么这么怕你？”
　　“不知道，”韩也耸了耸肩，貌似还很得意，“怕我的人那么多。”
　　霍歌心道无语，他就说吧，韩也那些传闻指不定就是他自己编排散布的。
　　韩也又敲了一下他的桌子：“有没有纸啊？”
　　霍歌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包纸巾给他。
　　“嘿，”韩也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一个男生还天天带着纸，像个女生一样。”
　　霍歌一把想抢回纸巾，韩也眼疾手快地抬高手，另一只手抓住他跃跃欲试的手掌。
　　“我只是比较爱干净，”霍歌说，“不像你，吃完东西，手往衣服上擦。”
　　“靠，”韩也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霍歌冷嗤一声，从他手里抽回手。
　　见他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样子，韩也又开始贱嗖嗖地套近乎：“诶，班会讲了什么？”
　　霍歌抽出下节课要用的书，嗓音不冷不热地问：“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韩也往他自己的座位上一坐，面朝霍歌，拿纸擦了擦泛潮的额发：“那就坏消息吧。”
　　霍歌也微微侧过头：“我建议你先听好消息，这样你能多几秒钟的快乐。”
　　闻言韩也嘴角一勾，听他的话：“行，那你先说好消息。”
　　“寒假前有一次社会实践。”霍歌说。
　　话落，两人对视半晌，韩也不解地挑了下眉：“这对你来说算是好消息？”
　　“不好吗？”霍歌有些意外，“我听说了，这种实践活动多半就是应付差事，跟玩差不多，你们这些不良少年不就喜欢这种扎堆的娱乐活动。”
　　听了他的话，韩也倾身凑过去，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语带威胁说：“你别老是你们这些不良少年，我告诉你，你现在和不良少年是一伙的。”
　　被他勾住脖子，霍歌只好一只脚跨在过道，微微俯着点身子。这样的姿势，耳朵几乎就凑在韩也嘴边，他说话时的气息全喷在他耳垂上，有点痒，霍歌微微缩了下脖子想躲开点，边又笑着说：“下周六开始，上午要上课，这算坏消息吧？”
　　说完上课铃声刚好响起，任课老师伴着铃声准时踏进教室。
　　眼见老师都进来了，韩也还不松手，霍歌推了他一把，催促：“老师来了，松手。”
　　韩也垂眸瞥他，啧一声，语气略带不满：“你躲什么。”
　　“什么躲什么，”霍歌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只专注地盯着讲台，生怕老师看过来。
　　在老师即将抬头的前一秒，韩也不紧不慢地松了手，任课老师不悦的眼神刚好落在他们的方向，在他俩身上短暂扫了两眼，带着点不悦的警告。
　　-
　　第一个补课的周六，班里一片萎靡，到第二节 课更是直接倒下了一片。
　　整个上午高二八班的同学几乎都在浑浑噩噩之中度过，直到最后一节下课铃打响，死气沉沉的教学楼顿时恢复一派生机，蜂拥而出的学生如同破笼而出的小鸟，叽叽喳喳地飞向属于自己的蓝天。
　　早些天李昌宇就念叨着这周六补完课去网吧玩，也算是给周六还要补课的自己一种安慰。这样，至少想起这个周六还有快乐可言。
　　虽然霍歌实在不想玩游戏，去网吧也没什么意思，但经不住李昌宇软磨硬泡，最后勉强同意了他一块去。
　　他们约在学校门口的鸡排店碰面，这会儿整个年级都放了，就是迟迟没看见白惑和李昌宇出来。
　　等了一会儿，吴志杰便自告奋勇要去五班找他们，瞧瞧他们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在泡妹。
　　于是等人的队伍只剩下霍歌和韩也俩人。
　　两人都是学校出了名的大帅哥，此时往门口一站，校门口陆陆续续走出来的女生都忍不住把眼神往他们俩身上放。
　　原本学校里一直有流传高二八班两位帅哥不和的消息，但经过上次运动会之后，有些不明真相的只觉得谣言不攻自破。
　　现在又看到两位大帅哥站在一起，画面十分养眼，都激动得不行。一路上都在悄咪咪地偷瞄着说悄悄话，少女含羞面若桃花一般。
　　等白惑他们的途中，霍歌有点渴了，去身后的鸡排店排队买奶茶。
　　正在排队过程中，他隐约听见韩也的说话声，纳闷地回头一看，就见他对面站了个女生，此时女生正递着手上的手机，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不难看出是什么意思。
　　霍歌看了两秒就收回了眼。
　　等拿到奶茶后，他插-着吸管喝了两口，一下就被呛到了。啧，一股甜腻腻的糖精和奶茶粉味，掺杂着一点清淡的香草味，齁甜得让人下不去嘴。
　　等那个女生走了，霍歌才捧着奶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向韩也走去。
　　一走过去就听韩也跟他说：“小白刚来了短信，说他们班主任拖课，估计还得一会儿，让我们先去吃饭。”
　　他说着瞄了一眼霍歌手中的奶茶，问：“你想吃什么？”
　　“随便，”霍歌一边吸着奶茶一边无所谓道。
　　这一圈吃饭的地方基本都在河边，两人干脆先往那个方向走。
　　路上，霍歌吸了几口奶茶都没吸到珍珠，就用吸管搅了搅，然后戳中其中一个，吸溜一口直接吸了出来。
　　奶茶虽然不好喝，但珍珠Q-Q弹弹的，嚼劲还不错。
　　见他一边戳着珍珠，一边吸溜了好几口，韩也看了片刻问：“好喝吗？”
　　“不好喝，”霍歌说，说完又随口问了句，“刚那个女生找你干嘛？”
　　“……不知道，她说想要个手机号或者Q-Q号，以后一起探讨学习问题。”韩也把女生的话复述了一遍，而后偏头看霍歌，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地正在跟珍珠叫劲，好像吃它只是为了咬着好玩。
　　说罢短暂看了须臾，视线移向前方，又补充一句：“我又没给。”
　　两人走了几步都没说话，韩也又想到什么，用胳膊碰了碰霍歌，见对方懒洋洋地睨过来，他说：“等一会儿别忘了加我。”
　　霍歌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睨回前方嗯一声。
　　即将走到小河口，韩也顶了顶腮帮，突然抬抬下巴说：“有点渴了，给我喝一口。”
　　霍歌刚吸完一口奶茶，闻言果断拒绝：“不给。”
　　一听到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韩也顿时就不爽了：“这么小气？不就喝你口奶茶。”
　　霍歌咬着吸管觑他：“你不是有洁癖，从来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韩也听他把话说完，伸过手就想抢，霍歌眼疾手快地躲过了。
　　两人在马路边争来抢去，一路追到河边的桥栏处。
　　在桥栏边争来抢去半天，霍歌渐渐落于下风，被韩也抵到桥栏上，还试图言语反抗：“吸管都被我咬烂了，你确定你要喝？”
　　这个姿势韩也把他整个人困在了自己的包围圈，他的手比霍歌大一点，一把抓过去刚好握住对方拿奶茶的手。闻言眼神顺势落在吸管上，透明吸管的周围一圈果然都有被咬过的痕迹。
　　韩也舔了舔牙尖，心脏不着痕迹地快跳了几下，而后佯装淡定地一把抬起手，就着对方的手猛吸了两口。
　　香草的甜腻从舌尖弥漫，滑入喉咙，遍布五脏六腑——
　　一旁，小老虎睁着他的大眼睛，一脸无语地谴责他的强盗行为。
　　见状，韩也理直气壮地挑挑眉，满足又嚣张地说：“我是你哥，喝你口奶茶怎么了。”
　　霍歌：“……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哥，你哪个行为像哥？”
　　韩也：“……那你说怎么才算像哥？”
　　霍歌想了一会儿，像背书似的背出一堆条条框框：“遇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想着留给弟弟，遇到什么事情都义无反顾地挡在弟弟面前，什么时候弟弟都是最好的最棒的……”
　　两个少年边说边并肩走远，一阵风吹过桥栏，留下一句少年低沉的嗓音，带着点愉悦的微扬。
　　“那要你这个弟弟还挺费神，比老婆还难伺候。”
　　作者有话要说：　　伺候来伺候去不都是你的，傻不傻
　　天天看你们在说谈恋爱，我现在脑子里也都是他们谈恋爱的画面，受不了~


第31章 磨刀霍霍
　　等两人吃完饭, 一行人终于在网吧齐聚，白惑他们三个都没吃饭，干脆每人在网吧买了桶泡面, 边打游戏边吃。
　　打开电脑, 霍歌登上了久违的Q-Q, 企鹅滴滴声连接不断响了起来。有许多以前十中的同学给他留了言。
　　他的好兄弟郝志更是不厌其烦地把他不在的这几个月里学校发生过的趣事一一讲给他听。
　　把他的留言看完一遍，霍歌忍不住笑了，说不感动是假的。毕竟有人那么惦记着自己, 会令他活着的感受更加真实。
　　偶尔的时候，他半夜醒来会觉得自己好像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非常茫然。
　　不知身在何处, 没有来处，也没有归途。
　　霍歌回复了几句，把自己的近况告诉了好友, 刚巧对方没过多久就上线了。
　　大概是因为他久违的诈尸, 隔着屏幕, 霍歌都能感觉到郝志的激动。
　　郝志：[一上线看到你的头像在跳, 我差点以为我出现幻觉了！]
　　郝志：[你怎么回事, 怎么一声不吭就转学了？我还以为你只是休息一段时间，还会回学校的。]
　　郝志：[我们班同学都在担心你, 连老刘都天天把你挂嘴上, 走到哪夸到哪。]
　　郝志：[你转去了哪儿？]
　　……
　　郝志的一连串消息致使耳机里的滴滴声又开始响个不停。
　　霍歌家发生的事在整个青州都引起过不小的轰动，十中肯定早有流传。他其实不是很想面对这些, 这也是他当时愿意接受转学到这个默默无闻的高中的原因。他不想接受同学怜悯的眼神, 更不想听人虚情假意地关怀。
　　对他而言，任何人的关心都只是反复在他的伤口上蹦跶，他根本不想再多听一句。
　　就像鲁迅在《而已集·小杂感》中写过的一句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他也是有过经历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哪怕距离父母出事将近一个月, 那些邻里乡亲见着他，依旧会特意拦下他，然后对他发表一番品头论足的言论。夸他长得好，太可惜了。听着某些言论，他有时候会觉得非常好笑，长得不好就不可惜了吗？在这种经历之下，还有长相优势嘛，真的挺可笑的。
　　甚至会有人反复在他耳边念叨，可怜的孩子，以后有事来找阿姨，来阿姨家吃饭，我跟你妈……
　　巴拉巴拉回忆着跟他妈妈过去的姐妹情谊，说罢还擦擦眼泪。
　　然后转头就跟别人吆喝着去打麻将。
　　他一边接受着他们对他父母略表善意的怀念，一边却深刻地感受着厌烦着……
　　原来人的悲欢真的无法相通，不然为什么总有人一遍又一遍地去撕裂他的伤口往里看呢？
　　难道看不出他已经承受不住了嘛。
　　他有时候甚至想着有没有人能狠狠抽他一顿，让他感受一下，他还活着，他还真实的活着……
　　他的心口太沉太痛了，好像被一股看不见却无法忽视的力量攥着往深渊去……
　　那么急切地，希望被谁唤醒。
　　因为通往深渊的道路太黑太可怕，他抵触又恐惧，却好像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沉沦。
　　好在郝志一向是个极有眼色的人，尽管从他一字一句的关怀中，不难感受到他对自己家中状况已然十分清楚，但他却并未提及只言片语，聊的都是学校里发生的有的没的的琐碎小事。
　　这不由让霍歌松了口气，见到郝志又不断发来一连串消息，霍歌这才笑着多跟他解释了几句自己现下的情况。
　　两人没聊多久郝志就要下了，十中是重点高中，课业繁重，周六要上一整天课。这会儿郝志只是回家吃饭顺便登个Q-Q看一眼。
　　下线前郝志问他要了新手机号，两人约了下周日，郝志来榕镇找他玩。
　　聊完天，霍歌靠向沙发发了会儿呆。其实他已经屏蔽过去很久了，这个Q-Q让他重新打开了紧闭着回忆的开关。
　　他固执地想把一切尘封在记忆里，认为只要不去打开它，他的父母就没有离开。
　　他们——
　　只是被他关在了另一个时空。
　　在他发呆时，韩也忽地往后一靠。他们的座位相邻，两人又都是靠着的姿势，距离瞬间就拉近了。
　　韩也神色散漫地瞅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随口问：“你在发什么呆？”
　　“没有，”霍歌摇了摇头，这才重新振奋了一下精神，坐直了点。
　　“郝志——”韩也语调慢吞吞地念了一遍他电脑下方显示的备注名，他登上Q-Q后就只和这个人聊过，还一边聊一边走神。斟酌了片刻，韩也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谁啊？以前同学？”
　　“嗯，”霍歌点点头，瞥到分组栏里郝志的中二头像，笑了一下，“以前关系最好的哥们。”
　　“关系最好……”韩也舌尖不觉抵着下门牙舔了舔，眼神意味不明地扫向他，“怎么样才算最好？”
　　“这又没有标准。”霍歌随口应道，又瞄了一眼他另一侧的白惑和吴志杰他们，“你不是有三个最好的。”
　　三个，他没把自己算在里面。也是，算起来不论时间和关系，他们好像都跟最好两个字扯不上一毛钱关系。韩也斤斤计较地想着，又瞥了他一眼，顺势往他旁边的李昌宇身上一扫而过：“谁跟他们最好了，又不是女生，搞那么娘干什么。”
　　霍歌噎了一下，心道就不能指望从他这张嘴里听见点什么好话。
　　索性就转过头不理他了，他怕再聊下去，韩也朋友没了。
　　听到这，李昌宇果然幽幽地转过来瞥了他一眼，而后凑到霍歌身边：“偶像，我跟你最好。老实说，我都不认识韩也。”
　　说罢他想起什么：“对了，咱俩还没加Q-Q呢。偶像，你把你号报给我，我加你。”
　　霍歌报了一串数字给他，李昌宇搜索出来的头像居然是一头猪。
　　还是一张大头照，猪鼻子就拱在镜头前的视觉效果。
　　这张头像的风格跟霍歌这样帅帅的酷哥实在反差过于大，于是李昌宇探身确认了一番。
　　确实是这个头像没错。
　　他的网名还叫磨刀霍霍。
　　这个名字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他就姓霍。但这个签名——
　　有只猪在看你，你看到了吗？
　　李昌宇盯着屏幕梗了好半晌，倏地笑出声，他偶像怎么这么搞笑，他一直自认是个有趣的灵魂，此刻忍不住想甘拜下风。
　　加上好友后，李昌宇给霍歌发了个表情。
　　李昌宇：[\呲牙]
　　发完后他又转头给韩也丢去一张截图，页面是霍歌的Q-Q资料。
　　李昌宇：[我靠，原来偶像以前走逗比风格，完全看不出来啊。]
　　李昌宇：[哎，突然有点好奇过去的偶像是什么样子的，估计挺调皮可爱的\叹气]
　　韩也：[轮得到你。]
　　诶？李昌宇看着屏幕另一头发来的四个大字一头雾水，他每个字都认识，怎么合在一块就看不懂了呢？
　　李昌宇：[？？？]
　　李昌宇给他发了一连串问号，然而韩也一条都没回。
　　他原本觉得那句谁跟他们最好了是开玩笑的，此刻却忍不住想，韩也这个缺德的，指不定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要不是他俩之间隔着霍歌，他又不好意思让他偶像知道他在私底下讨论人家，他真想问问韩也。
　　他是不是有毛病！
　　是不是！
　　“喂。”韩也踢了踢霍歌的鞋，后者没搭理他，他又抬起胳膊肘撞了撞对方的手臂，“喊你呢。”
　　霍歌视线瞥过来，面无表情道：“我不叫喂。”
　　“加Q-Q啊，”韩也说，“你怎么回事，这么年轻已经开始健忘了？中午怎么说的？”
　　霍歌报了一串数字给他。韩也嫌弃地啧了一声，加的时候还在那低声咕哝了一句：“不知道自己主动来加我。”
　　要不是霍歌耳朵好，差点就听不见这句抱怨了。霍歌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居然觉得他这幅有点不爽的碎碎念，奇异地戳中了他的萌点。
　　还怪可爱的？
　　另一边隔壁的李昌宇突然嚷嚷起来，扒拉了一下霍歌的外套衣袖，企图把偶像的视线引到他那儿：“偶像，你快看我的资料。”
　　霍歌闻言找到同学的分组栏，点开看——
　　他的头像变成了一头盯着镜头看的牛，牛角上还跟他的猪一样，带了一朵花。
　　签名改成了：有只牛在看你，你看到了吗？
　　李昌宇对霍歌说完后，又特意去弹了弹韩也的聊天框。弹完后也不说话，就跟炫耀似的让自己头像上的那头牛去面对韩也。
　　没隔多久，韩也给他弹了回来，这回他的头像变成了跟霍歌一模一样的那头猪。
　　李昌宇随手点开韩也的资料，发现他网名也改了。
　　改成了霍霍磨刀。
　　看着两头并列在一块的猪，李昌宇乐着把韩也的备注擦了，然后再把两头猪拖进一个分组，起名猪圈。
　　这么一看，李昌宇摸着下巴啧啧两声：“靠，这么一看你们俩真的太像情侣网名情侣头像了。”
　　闻言韩也也看着自己和霍歌的头像乐出声，漫不经心地随口道：“以后谁想追我，你们就把Q-Q拿出来给他们看，告诉他们本草有主了。”
　　霍歌转头看他。
　　韩也察觉到视线，含着笑意的双眼从电脑屏幕划到霍歌脸上，而后嚣张地朝他抬了抬下颌，没落下一句解释。
　　反而像在警告，你有意见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没意见，没意见
　　我也要改个签名，走霍霍的路，让霍霍无路可走~


第32章 鬼迷心窍
　　霍歌被他这幅幼稚的样子逗笑, 心想这哪儿来的小学生。
　　见他笑得那么开心，韩也站起来掐了把他的脸：“去厕所吗？”
　　“厕所还要手拉手去啊，”霍歌一掌拍开他的手, 调侃道, “怎么, 这会儿想做女生了？”
　　韩也：“……”
　　“阿也，你要去你就自己去呗，别老缠着我偶像。”见韩也老是欺负霍歌, 李昌宇插嘴打断他们的拌嘴，“偶像你的Q-Q等级有点低啊, 我给你弄个高等级的？我有个哥，他电脑技术贼好，盗了一堆高等级账号, 晚点我给你要一个来。”
　　他们五个坐在网吧最里面的一排, 刚好是五连座。
　　等韩也从厕所回来, 其余三个已经开始游戏了, 他看到霍歌随手打开了一部电影, 上前拨了拨他的耳机，霍歌抬手就想弹他犯欠的那根手指, 却被韩也反手一抓, 攥着他的食指不松手了。
　　正在这时，这片人少的角落里突兀地横插-进来一道挑衅的嗓音。
　　“哟, 现在开始和男生调情了啊？”
　　两人闻声抬起头。
　　就见一个高个子看上去有些壮实的男生正一脸鄙夷地站在他们对面。
　　霍歌对他有印象, 就是上次运动会跟韩也一起参加3000米的，他隐约记得对方好像叫邹凯。
　　此时这名叫邹凯的男生身后还站了一个矮个子男生，那男生看上去瘦瘦弱弱的，眉宇间微微隆起, 脸上有稍许烦躁和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
　　这架势一看就是来找茬的，见状霍歌下意识瞥向韩也，果不其然他已经冷下了脸。
　　如果说以前韩也对他的冷脸带了点幼稚嚣张的挑衅，那这回是真的冷脸，没有丝毫温度，眼里冷得像淬了冰。
　　邹凯见韩也抬头，挑衅地歪了歪唇角，然后装逼一样地脱下校服外套随手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搭，展露出壮实的肱二头肌。
　　霍歌自认看懂了这个举动，无非就是想展露一下身材，给韩也点下马威。
　　“最近变乖了啊，”邹凯俯下身，胳膊撑在网吧的沙发椅上，脸上满是轻蔑。
　　他说着眼睛淡淡瞥过霍歌，冷言冷语地嘲讽：“怎么，最近乖得连性取向都变了，心虚啊，不敢搞女生，所以开始搞男生了？”
　　正在这时，其余专心打游戏的三个人终于注意到了对面忽然多出来的两人。
　　一见这情形，就算没听到什么，李昌宇也看懂了，架势先摆了起来，一把摘了耳机往键盘上一摔：“我艹他妈的，怎么又是你们？天天给老子阴魂不散的啊。”
　　闻言邹凯脸立马黑了下来，一根手指头指着他：“没你的事，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狗杂种。”
　　“是啊，不然也生不出你们两个狗儿子。”吴志杰也跟着骂道。
　　邹凯明显噎了一下，忽而意味不明地拍拍手，笑了：“也哥牛逼啊，把人家女朋友的肚子搞大，逼着人去医院打了，现在还有一帮走狗护着。长了一张好脸就是不一样，随便勾勾手指头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你骂谁是走狗？”李昌宇说着就要冲过去，好在白惑眼疾手快地摁住了他。
　　邹凯见状以为他们不敢跟自己硬扛，越发来劲了，轻蔑的目光在霍歌脸上稍作停留：“怎么，现在立青搞不到女的了，开始搞男的了？两个男的天天黏黏糊糊的，你他妈不会是个男女通吃的死同性——”
　　这回韩也没忍住，他的书包就放在身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着就朝邹凯脸上砸了过去。
　　里面还装着几本书，用霍歌的话来讲，是让他认真对待他俩考试的约定，现在刚好派上了用场。
　　邹凯被这突兀的袭击砸蒙了脑袋，反应过来就是一声暴喝：“你妈的——”
　　韩也三步两跨直接从桌子上翻了过去，一把抓住邹凯的衣领往旁边的楼道里拖，这时网吧里的人不算多，但三三两两的视线已经瞥了过来。
　　都忍了这么多次了，白惑一时也没料到韩也会发火，毕竟要发早发了，也不会给他们这么多次在头上蹦跶的机会。
　　想到这，他目光下意识就瞟向了韩子乐。
　　霍歌正准备去楼道看看情况，毕竟对方块头不小，他真怕韩也吃了亏。
　　毕竟以他跟韩也几次交手的情况来看，韩也在他手下并讨不到好处。虽然肉眼可见，邹凯也不过是虚有其表。
　　“韩子乐，”白惑走到矮个子男生面前，几乎直逼着对方说，“你要识相的话，今天这场架打完，谁都别多说出去一个字，劝好你朋友。哦，差点忘了，你也就敢做点背后小人的事，真让你去告老师报警，估计都得吓尿了。到时候事情一捅出来——”
　　他威胁地挑挑眉，眼里却毫无温度。
　　霍歌在白惑开口时就停下了脚步，此时看见这幅情形也不免有些纳闷。
　　显然纳闷的不止他一个，另外两个也是一头雾水，见他这幅样子都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但霍歌见他们都留在这，没人去帮韩也，一时之间也没多琢磨，听了个大概就赶去了后门过道。
　　过道外是楼梯，此时楼上楼下听不见一点声音，霍歌从窗户里探出去望一眼，看到楼下两人已经扭打在一块。
　　霍歌头疼地吁了口气，一路往下跑，边跑边感叹自己真是操了颗韩东民的心。
　　网吧后门是个小区的绿化道，此时下午没什么人，等霍歌跑到一楼时，他看见韩也正把邹凯抵在小区里的一颗香樟树上，膝盖一下一下地顶撞着对方的腹部。
　　这个力道，连霍歌这样下手没轻没重的人看着都疼。
　　他不由反应过来自己以前好像是误会了韩也，这人打架还真一点都不怂，也是下死手的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下手好像留了点情面。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韩也才恍然停了一瞬，而后在邹凯耳边恶狠狠地警告：“最后警告你一次，下次再敢来找事，就不是这么几下的事了。”
　　说着拳头还往他肚子上重重砸了几下。
　　邹凯顿时觉得一阵反胃，韩也嫌恶地后退了好几步。
　　见状，邹凯有气无力地冷笑：“怎么，你不怕我报警了？你说要是到时候全校都知道你诱-奸，以后你在榕镇还怎么混？”
　　韩也看着他的眼里没什么温度，正当对方得意抓住了他的命脉时，就见韩也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而后他突然转头朝霍歌走去。
　　此时身后的楼梯间又传来了不少道下楼的脚步声。
　　等韩也站到霍歌面前时，他突然朝对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霍歌刚准备开口问点什么，眼前忽然模糊一片。
　　韩也凑了过来。
　　两人好巧不巧同时凑在了一起，只听“吧唧——”一口，树静风止，这一方寸整个安静下来。
　　身后的脚步也刚好落在后门口，戛然而止。
　　只有当事人韩也反应最快，他只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把戏演完：“你刚不说了我是同性恋，你懂不懂同性恋三个字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对诱-奸女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我只对——”
　　他说着瞥下眼看霍歌。
　　就见对方瞪着眼一脸不可思议，你赶快适可而止点的眼神。
　　见状，韩也稍微收敛了点，一把揽过霍歌，朝邹凯抬抬下颌，又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仿佛刚才打架的不是他：“听懂了没，下次再胡说八道，我……男朋友听见不高兴了，我打死你。”
　　邹凯一脸看神经病一样的表情看他，不明白他这种跳跃性的两幅面孔怎么来的。
　　最后又想想自己挑衅了半天，结果被对方单方面摁在地上摩擦，硬是咬牙忍着，没好意思憋出一句话。
　　等几人回到网吧，一屁股在座位上坐下，李昌宇气得眼睛直轱辘在韩也和白惑两人脸上来回打转。
　　吴志杰见状，顺势接茬：“这回我听懂了，你们和韩子乐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我和老李不知道的事？”
　　“对，”李昌宇憋得慌，灌了大半瓶冰水才说，“你们俩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不然以阿也这种暴脾气，真的，就邹凯那张臭嘴，早就抽死他丫的了，还给他脸不停来我们面前蹦跶。”
　　“不是故意不让你们俩知道，”白惑语气有些无奈，瞥了一眼韩也后，又道，“我们答应过人了，这件事真不能说。”
　　李昌宇顿时不爽了：“难不成以我们十几年的交情还能说出去？我老实告诉你们，我早就怀疑了。阿也什么脾气的人，上一次在他面前这么蹦哒的人，牙都打碎了一颗，你们却三番五次无视那两个逼的挑衅。”
　　他顿了顿，重重吸一口气，“还有，秦霜我见过，是长得不错，配我，我估计乐呵得不行。你要说阿也能跟她纠缠不清，我还真就不信了。就阿也这种样子，至于跟秦霜搞不清理还乱？”他说着眼睛瞥到霍歌，随口咕哝一句道，“你要说长成我偶像这个样，那你说阿也鬼迷心窍了我还能理解。”
　　霍歌：“？？？”
　　闻言白惑有意缓和气氛，配合地扬起语调说：“那你多少有点俗了啊，爱情是只看脸的嘛。”
　　见状李昌宇盯了他两秒，知道对方这是死活不肯说的意思，又瞥向韩也。后者更是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盯着已经黑屏的电脑屏走神，搞得刚才只是去楼下散了个步回来而已。
　　李昌宇气得憋了一肚子火没地发，索性跑去厕所压惊去了。
　　吴志杰见状瞥一眼韩也和白惑也跟着去了。
　　见他们俩都离开了，霍歌视线在韩也和白惑脸上睃巡一圈，突然站起来说：“我去买瓶水。”
　　说着也走了。
　　“……”韩也无语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他们什么意思啊？搞得我们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一样。”
　　“你觉得要跟他们说吗？”白惑随手按着鼠标，脸上有些无奈。
　　电脑屏幕因为长期没人使用自动进入了睡眠状态，韩也轻轻动了动鼠标，随手把Q-Q点开，拉到霍歌的页面。
　　看着自己和他相同的网名和头像，不自觉笑了一下，而后身子放松地朝后一靠，微仰着脑袋盯着天花板：“我准备告诉霍歌，另两个你拿主意吧。”
　　白惑默然片刻，转头看他，见他在发呆，便问：“你在想秦霜的事？”
　　闻言韩也突然坐直了点，而后看向白惑，一本正经地问：“你觉得霍歌好看吗？”
　　“？？？”白惑有些诧异地扬了一下眉，不明白这种不合时宜的问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略显紧张的场面，“好看啊，这还用问嘛，这不是公认的，你不也这么觉得。”
　　“那，”韩也飞快地蹙了下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你觉得有人会为这种长相……”
　　似乎是问题实在难以出口，他稍显犹疑地沉吟了须臾，脸上有丝纠结，“鬼迷心窍吗？”
　　“？？？”白惑纳闷地皱起眉，“不是，我怎么听不懂你在问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韩也直白了点：“我的意思是，你觉得霍歌的长相，会不会可能让人鬼迷心窍？”
　　“……”虽然还是有点不太明白，但白惑大概字面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这个应该看人吧，不过单看脸还是挺让人着迷的。”
　　韩也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白惑正想问你问这个干吗时，其他人陆陆续续走了回来。
　　李昌宇虽然脾气火爆，但来得快去得也快，自然明白这种连韩也都能按捺得下脾气的秘密绝非小事，于是去了趟厕所，自个儿把自个儿哄好了。
　　这会儿想到自己刚才语气不善，他又琢磨了一下，打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要不然大家尬坐着不聊天，非得憋死他不可。
　　于是李昌宇暗自斟酌一番，吐槽道：“我靠，阿也，你下次搞这么刺激的，能不能提前给个暗示？你突然亲偶像，把我小心肝吓了一哆嗦。”
　　霍歌闻言也点了点头，还抹了把嘴唇嫌弃地说：“口水都沾我嘴巴上了。”
　　“靠，”韩也还在思索着白惑的话，闻言骂了一句，也跟着装模作样地抹了把嘴，“搞得你不是一样。”
　　过了片刻，他又睨向霍歌，故作不悦地抱怨：“你没事张着嘴干嘛？我本来只是想亲你脸的，你突然转过脸来，我哪知道。”
　　霍歌无语了半晌：“我想问你干嘛啊。”
　　其余几人同时为这个乌龙笑出声，吴志杰更是兴奋地大力鼓起掌：“恭喜阿也成功送出初吻。”
　　闻言李昌宇瞬间就想起了他和吴志杰打的赌，立马扬声反驳：“这不算噢，他们又不是真亲嘴，而且两个男的怎么算，不算不算。”
　　吴志杰：“两个男的怎么了？合着上次真爱无敌不是你说的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只有白惑略显迷茫地蹙了蹙眉，而后若有所思的目光飘向韩也的方向，再移到霍歌脸上。
　　白惑：“？？？”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倒是给我亲啊，狠狠地亲，往死里亲


第33章 少年怀春
　　几人在十里街道的路口分道扬镳, 霍歌和韩也两人一路无言，沉默着骑车回到家。
　　停好车，韩也一扭头就见霍歌已经转身进了走廊, 而后是一道轻轻的关门声, 动作一气呵成, 对他这个车接车送的司机没有表现出半分关心。
　　就很气。
　　韩也走进客厅，不爽地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又气呼呼地回到院里的天井边坐了下来。
　　天已经黑了下来, 门外的路灯陆陆续续被点燃，微弱的灯火穿透过树木的缝隙, 投照进院里。
　　韩也抬头望了一会儿天，又扭头看了一眼霍歌的房间，窗帘被拉了起来, 只能从缝隙里看到屋里亮起的一丝灯光。
　　也不知道一个人躲在房里干什么。
　　韩也在心中啧了一声, 觉得有必要教育一下霍歌什么叫做兄友弟恭。
　　正当他脑子里遐想出一副他拿着一把戒尺, 而霍歌乖巧站在他面前挨训的场面时, 屋里传出了一道开关门声, 而后是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
　　韩也忍了忍没回头。
　　直到有人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你坐这干嘛？”霍歌问。
　　“……”在想怎么教育你，韩也心道。而后后仰着双手撑在天井上, 望天, “在看月亮。”
　　闻言霍歌抬头看了一眼，今天是月末和月初交替的日子, 每当这一天, 天上都只能看到星星，看不到月亮：“没月亮啊。”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韩也说着回想了一下，把头转向霍歌, “就是什么抬头看到月光。”
　　霍歌迎上他的目光，想了想：“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韩也想了想对方惨不忍睹的语文成绩，说了句，“算了。”
　　而后又游哉地吹起了口哨：“只要心中有月亮，我哪里都能看。”
　　霍歌笑说：“既然你心中有月亮，干嘛非得跑来院子里看，你去房间里看也一样啊。躺着看多舒服。”
　　韩也瞥眼看过去，微抬眉眼：“非得跟我抬杠，是吧？”
　　“这叫抬杠？”霍歌了然地点点头，而后带着几分认真地开玩笑，“我以为我是在逗你开心。”
　　这话一出，韩也猛地噎了一下，借着朦胧昏暗的路灯深深看了他两眼，而后不自在地别开脸：“你是不是很好奇啊？对秦霜的事。”
　　霍歌没太听明白，反问：“好奇什么？”
　　韩也与他对视，望着那双清亮的眸子：“你不想知道秦霜的事？”
　　霍歌还记得他和白惑在网吧神神神秘秘的样子，闻言意外地挑了下眉：“不是不能说嘛。”
　　韩也看着他沉默片刻，不知怎么的，心里就觉得有些无力：“那你想知道吗？”
　　虽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霍歌想得很明白：“既然不能说，我为什么要知道？我对别人又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
　　呵，这逻辑还挺清晰。韩也又在他脸上逗留片刻，确认他是真的完全不好奇后移开目光，同时眼里的情绪也淡了下来，又开始在心中自顾自赏起月。
　　虽然韩也看着是一副挺悠哉的样子，但磁场这种东西很神奇，哪怕霍歌只是坐在他身边，可莫名就是能感觉到他颇有些低落的心情。
　　于是稍稍琢磨了一番之前的对话，霍歌脑子里一瞬间恍惚：“你是不是憋久了难受，想告诉我啊？”
　　韩也继续悠哉着没理他，面上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诶，”霍歌用肩膀拱了他一下，明白自己刚才的行为可能戳中他敏感脆弱的少年心了，于是好笑着哄问，“可以说吗？要不要我当你的听众？”
　　韩也还是绷着没说话，傲娇了好一会儿，直到过了一段时间也没见霍歌再有什么反应，自己又先沉不住气了，微微瞥过去瞄了他一眼，而后又被对方敏锐捕捉到他这点小动作。
　　韩也顿了一下，移开目光朝前看，依旧很要面子的：“你想知道的话告诉你就告诉你呗。”
　　霍歌笑骂了他一句矫情。
　　事情发生在韩也高一刚开学没多久的某个晚上。
　　那天刚吃完饭韩东民就约了牌友打麻将去了。
　　大约不到八点左右的时候，忽然有人敲了韩家院子里的门。韩也以为是白惑，因为他俩约了晚上要研究掌上机中某款游戏的打法。
　　结果开门发现门前站了一个陌生女孩，也就是秦霜。
　　韩也不认识他，于是问她有什么事。
　　当时天色有些暗，韩也看不清秦霜的脸色，但是她一开口，就能听出语气里含着的哭腔。
　　她边哽咽着嗓子边说：“韩也，我喜欢你，喜欢了你整个初中三年。虽然你看上去很不靠谱，总是调皮捣蛋，对女孩子也一点都不温柔，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你。从初一和你同一节时间的体育课开始，你在阳光下欢乐跳跃的身影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希望你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好，在阳光底下发光发热。”
　　很长的一段告白和祝福，韩也当时见到这情形都懵了，只记了个零星。虽然他被人表过不计其数的白，但这样被人哭哭啼啼跑到家里来的告白还是头一回。
　　听完全程他也只愣愣地点了点头，而后还不忘说声谢谢。
　　然而女生却越说情绪越悲伤，到后来几乎是嚎啕大哭了。
　　虽然韩也自认不是个什么好脾气的人，但是脾气也是看人的，自己再混不吝也不至于对这种可怜兮兮的女孩子说出什么重话，于是耐心地听完了她一番口齿不清的哭诉。
　　后面又讲了一大段话，韩也忘了究竟讲了些什么，但大概就是一番聊表心意的倾诉。那时候他是个钻子也凿不动的钻石直男，只觉得这些词句都太肉麻了，顾忌着女孩的面子没走开，但也实在没好意思听进去。
　　最后他们互相客气地彼此鼓励了几句之后，秦霜说，让他注意一个叫韩子乐的人，这个人特别坏，从初中就开始嫉妒他，让他无论如何离这人远一点。
　　韩也仔细搜索了一番，对韩子乐这个名字压根没半点印象，一时之间都开始猜测这个女孩子是不是脑子出了点什么问题，他要不要帮忙通知一下家长，但嘴上还是礼貌地应了一句好。
　　全部话说完之后，两人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女孩大约也觉得自己给韩也添麻烦了，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这时刚好白惑来了，他恰巧碰上了秦霜离开的背影。
　　随口问了一句，韩也同样一脸纳闷地耸耸肩，两人也都没当回事，进房间打游戏了。
　　大约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门口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韩也心道今天真是邪门了，跑去开门。
　　这回门口是一个妇女，她身上还穿着工厂的工服，看样子是刚下班。
　　见到这张陌生女人的面孔，韩也第一反应时，靠，肯定是韩东民不经他同意把女人带到家里来了。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闪过刹那。
　　陌生女人看上去非常焦急，一见到他就急切地扑上去抓住他胳膊反复问，你有没有见过我女儿，你有没有见过我女儿秦霜……
　　上来就这么一出把韩也吓了一跳，以为又遇到了什么疯子，正当他一头雾水时，转念想起了之前同样怪异的你那个女孩。
　　于是仔细询问之下确定是同一个人。
　　韩也把女孩大概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就见女人急疯了一样地哭起来。甚至下跪着求韩也帮她找女儿，前言不搭后语地重复着，她喜欢韩也，韩也说的话她会愿意听的，让她别自杀等等。
　　韩也和白惑两人迷惑地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重点，直到自杀两个字冒出来。见到这情形，再听这话，两人顿时发现，这事情大了，也没顾得上多问，三人立马开始行动起来。
　　先是十里街，韩也和白惑对十里街比较熟悉，两人在大街小巷快速转了一遍没有发现秦霜的身影，而后又飞快地赶向榕镇。
　　两辆自行车飞驰过十里街的大街小巷，在夏末宜人的晚风之下硬是急出了一身汗。
　　榕镇很大，三人分头行动，最后韩也在翡园偏僻角落的湖边找到了她。
　　等秦霜母亲赶来之后，从两人交谈之中，韩也才得知她自杀的原因，也才明白为什么秦霜母亲坚持不愿意报警寻找。
　　秦霜被强-暴了，强-暴她的男生就是她口中所说的韩子乐，也是她隔壁家的邻居。
　　据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长大后韩子乐一直喜欢着她。可是有天她向韩子乐坦白，她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叫韩也。
　　那一刻韩子乐骤然发疯一般地骂她，骂她贱，骂她俗，跟那些不要脸的女生一样，说韩也这种败絮其中的人有什么值得喜欢，说她们庸俗至极。
　　而这些只是她复述得出口的，有些脏话甚至令她难以启齿。
　　那一刻她懵住了，脑子里嗡声一片，无法想象她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友怎么会在一瞬间变成这幅样子。
　　直到渐渐长大，秦霜才慢慢琢磨清楚这件事，也才渐渐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韩子乐的童年给他造成的伤害。
　　韩子乐的父母自他出生以后就经常吵架打架，他爸骂人的时候附近邻居甚至都要捂住自家小孩的耳朵，生怕听去了一句半句，污染孩子幼小的心灵。
　　他爸好赌，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而他妈行为举止放荡也是出了名的。
　　在这种童年阴影之下，韩子乐的心理逐渐变得扭曲。秦霜想，自己作为他的好朋友，一定要帮助他，他都已经这么惨了，自己如果还撇开他不管，他该有多无助啊。
　　于是经过那件事之后已经几个月没跟韩子乐说过话的秦霜，慢慢放下芥蒂，企图向对方伸出援助之手。她希望通过她的引导能慢慢改变韩子乐，让他变回小时候一样开朗热心的样子。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秦霜以为她成功了，因为再次提到韩也时，韩子乐并没有对她破口大骂，甚至还笑着说要帮她追韩也。
　　那之后秦霜渐渐放宽心下来。
　　直到那一天，韩子乐利用她的同情心把她骗回自己家，对她做出了非常残暴的行径之后，秦霜才明白，是她太天真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去当救世主的。
　　更何况是能力弱小的她。
　　韩子乐一边骂她一边骂韩也，配合上不耻的行为的还有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变态发言。
　　这件事之后乌云一直笼罩在秦霜心头，成为搅乱她生活的梦魇。
　　然而没想到那仅仅只是开始，一个月之后，她忽然感觉到反胃恶心，换乘了几辆车之后去了邻镇的一家私人诊所做检查。
　　她怀孕了。
　　检查结果出来时，秦霜只觉得上天给了她当头一棒。刚下定决心要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好好享受高中新生活的她，彻底对人生失去信心。她一度不明白明明她只是想做一件好事，为什么结果却会成为这个样子，一瞬间各种不甘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甚至只想着让自己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
　　无意间听到这种事情，对于当时刚上高中的韩也和白惑来说十分震撼。尤其是女生的如诉如泣和母亲声泪俱下的哀求，都难以不让人为之动容。
　　秦霜哭到后面几乎没有了眼泪，眼神无焦距地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忽地瞥向韩也。那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韩也，似乎有诉说不尽的委屈和不甘。
　　最后她只是掉着眼泪哽咽说我太脏了，太恶心了，而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往湖里纵身一跃。
　　看到这一幕，秦妈几近昏厥。
　　几乎是在她跳下去的瞬间，韩也和白惑立马反应了过来，同时朝她奔了过去，没带思考地一同跳下了水。
　　好在两人从小上山下水，水性比较好。在两人合力之下，没多久就把秦霜弄上了岸。
　　秦霜被救上岸后，仍然在哭，一边哭，一边说他们不应该救她，她根本就不想活了。这件事发生以后她每每看到同学的眼神都会觉得恐惧，总觉得她们好像知道了自己的事，知道了自己整个人很肮脏很恶心……
　　她根本找不到活下去的动力。
　　秦妈也是看了女儿的日记才知道所有的事，也因此知道她喜欢韩也，甚至一度跪在地上求韩也劝劝秦霜。他们家就这一个孩子，全部心血都放在了她身上，如果她出事了，那她也活不下去了。
　　最后在母亲的哭诉和保证不会把这件事以任何形式泄露出去的条件下，秦霜才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虽然当事人坚决请求不让他们以任何形式去参与这件事，但韩也和白惑两人实在太生气了，因此私底下一商量，明里暗里找到韩子乐威胁了一番。
　　后来没多久，学校里就传出了秦霜在小诊所打-胎的事，而那段时间秦霜确实一直没出现在学校，流言蜚语因此发酵，一时之间传播得沸沸扬扬。
　　后来不知从哪儿传出来了各种版本，但无一不牵扯着韩也。
　　而为了答应秦霜的事，以及顾及她的名誉，韩也并未对这些流言做出任何解释。
　　也逐渐被人理解为默认。
　　这个故事并不长，尤其韩也只是简单概括了一下，三言两语就可以讲完。
　　但在如此浓郁的夜色里，听着他低沉的嗓音，霍歌还是觉得有一瞬的恍惚。
　　为这个遥远而真实的故事以及故事中的人。
　　“那个叫邹凯的——”倏地，霍歌语调一扬，颇有些调节气氛地说，“呵，这名字起得还挺有意思的，走开？”
　　韩也看他。
　　见他没有一点要笑的意思，霍歌也意识到自己的冷笑话太冷了，讪讪一笑，重新提起之前的话题：“那个叫邹凯的，被韩子乐误导了，所以经常来找你们麻烦？”
　　韩也嗯了一声。
　　霍歌：“那我们去给韩子乐套麻袋吧。”
　　韩也转头看他，神色看上去像是在分析他说的是真的假的。
　　霍歌：“没跟你开玩笑，韩子乐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就是断定你们会为秦霜考虑，但是他敢自己主动把这件事捅出来吗？除非他破罐子破摔，否则你们之间就是互相牵制，就算你揍他一顿他也只能忍着。哦，忘了，疯狗还会乱叫。”
　　夜间的晚风带着点凉气从外头席卷而来，吹拂过两个相偎的少年。
　　门外，偶尔有细碎的谈话传进屋里。在这个天高云淡，大雁南飞的季节里，心情好像也如瑟瑟的秋风一般，带着稍许岑寂。
　　“其实也觉得挺委屈的。”韩也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一句。
　　霍歌扬扬眉，从侧面看过去，描了一遍他清晰分明的五官轮廓问：“委屈什么？”
　　韩也转头与他对上眼，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眼里的光好像一下子亮了一点：“外面传我有几十个前女友，其实我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不该委屈吗？”
　　闻言霍歌扑哧笑出声：“怎么，现在开始少年怀春了啊？”
　　“是啊，”韩也也微微勾起唇角，状似漫不经心地说，“所以说，要不你牺牲一下？”
　　霍歌纳闷：“我怎么牺牲？我又不是女孩子，我要是，肯定先为你牺牲。”
　　韩也注视了他须臾，而后平移开视线，舌尖顶了顶腮帮说：“没事，借用一下你的手，我想象一下就行。”
　　说着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把抓过霍歌的手握在掌中。他的力道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轻轻触碰着对方。霍歌的手没什么温度，似乎是因为吹了晚风，还有点凉，与他温热的体温刚好中和。
　　韩也轻轻捏着他的手，拿拇指一下下摩挲着他掌中的纹路，在心中暗道，要怪就怪霍歌长得好，所以就像李昌宇所说，他只是鬼迷心窍了。
　　与他本人无关。
　　“哦，忘了说一句，”霍歌的嗓音在夜色中淡淡的，轻轻的，响在韩也耳边，“之前好像说过你没做过什么让人看好的事。嗯，这次我得改善一下对你的看法。做得很棒啊，咱们也哥。”
　　两人此时靠在一块，膝盖抵着膝盖，韩也一半身子都倚在他身上，视线落在星星点点的夜空。
　　感受着手中柔软的触感，而后在霍歌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弯起唇。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不是女孩子也可以牺牲的
　　阿也马上就要开悟辣~
　　#放心，恶人一定会有恶报的#


第34章 醋意横生
　　下午第一节 课永远是最容易犯困的, 霍歌打了个哈欠，勉强才能打起点精神。
　　黑板上物理老师正在讲几道易错题，讲台下已经有许多同学昏昏欲睡, 控制不住自己脑袋地开始小鸡啄米了。
　　后排更是直接倒下一片。
　　霍歌侧头看了眼, 韩也还挺精神, 但他的精神主要集中在游戏机上。
　　看见他这副样子，霍歌不由就想到韩东民，又不免为韩也的未来操起心来。
　　一天到晚不务正业, 只爱玩游戏，怎么考大学！有哪个女孩子会看上他！
　　再者按照韩也那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和那幅视财如命的架势，万一他一个没看好，以后万一再走上弯路, 以韩也这种长相……
　　霍歌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他的脑子里已经自动给韩也挂上牌了, 牌子上就写着一千块一晚。
　　“韩也, ”刚好这时曾老师点了他的名, 打断了霍歌的胡思乱想，“你来回答这道题。”
　　韩也把游戏机往桌肚里一塞, 站起来扫了一圈黑板, 黑板已经被擦了，只剩边缘残留一半的三棱镜图, 他一分钟课都没听, 不确定现在在讲什么题，只好打起求助同桌的念头。
　　他用余光察觉到霍歌正在看他，在课桌底下朝对方勾了勾手指头，打了个暗号。
　　两人现在还挺有默契, 霍歌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暗号是什么意思，于是瞥了一眼讲台上的曾老师，拿手挡着嘴，悄悄说：“选B。”
　　“B。”韩也底气十足地回答道。
　　说罢全班哄堂大笑，曾老师嘴巴直抽抽：“你B个什么东西B，我看你一直低着头，来，你给大家说说看，下面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和同学们一起分享分享。”
　　经过这么一出，韩也自然知道自己被霍歌这头阴险的小老虎耍了。顶着全班的目光，被曾老师足足批评了两分钟，才得以落座。
　　一坐下他就转头瞪霍歌，果然就见这头小老虎在偷笑。
　　韩也想了想，写了张纸条给他丢过去。
　　霍韩早就看见他这些小动作了，懒洋洋地睨了一眼丢到自己桌角的纸条，不为所动。
　　见状，韩也抬眼瞧了一下讲台，见曾老师注意力专注，伸出一条长腿，勾住霍歌椅子下的横杠，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拖。
　　椅子在安静的教室里划拉出一道刺耳的刺啦声，瞬间引起了不少同学的回眸。
　　见韩也不打算安分，霍歌认输似的捻起小纸条，对方这才罢休。
　　小纸条上就一句龙飞凤舞的废话：故意整我呢？
　　他不明白这句废话有什么好特意传纸条的，就不能下课讲吗？
　　不过鉴于韩也捣蛋的能力，以及现在正支着腮帮子在等他传纸条的架势，霍歌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不是，我也没听课。
　　韩也接过纸条嗤了一声，又给他传回一句：你看我信吗？
　　霍歌：你爱信不信，能不能不说废话了，好好听课。
　　韩也：你也没听课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节课都在做其他课的题，真不知道你什么毛病。
　　霍歌：我叛逆，可以吗？
　　韩也：可以啊，那叛逆少年，我们来玩个游戏啊。
　　霍歌：还玩游戏，你对考年级第上有信心吗？要是到时候做不到怎么办？
　　韩也：你能考第一，我肯定能考第上，紧跟着我们小渣霍的步伐。
　　这一字一眼中全是对霍歌想考第一的轻视，他气得一把揉了纸条，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想看韩也目瞪口呆的模样了。
　　没隔多久，韩也又扔了张大纸条过来。
　　霍歌扭头瞪了他一眼，见他抬抬下巴示意他打开，才又勉为其难看了一眼。
　　纸张上是一副手绘转盘，虽然线条弧度歪歪扭扭，但鉴于转盘独特的外表，霍歌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他还贴心地写了几句游戏规则。
　　总之就是转到哪一个格子就为对方做格子里描写的事。
　　转盘一共有十格，每一格上面的奖罚规则都写得清清楚楚，当然惩罚对象也不同。
　　有的是他，有的是韩也。
　　霍歌看了几个格子，拿了支笔轻轻转了一下，他的目标很明确，直接瞄准了韩也答应霍霍一件事这一个格子。
　　他对自己的力度把控还挺有分寸感，果不其然，签字笔轻轻在纸上扫过，笔根稳稳停留在那一个格子上。
　　见状霍歌得意地朝韩也挑挑眉，用唇语说：“欠我一件事。”
　　刚好这时下课铃声打响，韩也一下窜到了霍歌桌边，指着他的笔尖说：“看笔尖，你看哪个转盘是看尾部的。”
　　这倒也是，霍歌无语地觑向笔尖：为哥哥提供一天随叫随到的贴心服务。
　　“？”霍歌抬头看他，“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韩也说。
　　霍歌：“你为我提供一天服务？”
　　韩也：“我八月的，你呢，九月的吧？要不要拿身份证看？”
　　“叫哥哥什么的，”霍歌狡辩道，“也不单纯看年龄啊，一个人内心的成熟才是他成长的标志。”
　　韩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眼，倏地笑了：“我觉得你比我爸内心成熟，要不你让他也喊你声哥，以后我就尊称你一声大伯，怎么样？”
　　霍歌：“……”
　　周六晚上郝志联系了霍歌，两人约了第上天中午一起吃饭。
　　到了第上天早上十点，霍歌自然醒来后，简单洗漱了一下就打算出门。
　　他刚走出房门就和从卫生间走出来的韩也撞了个正着，见他一副梳洗打扮好的模样，韩也愣了下：“去哪？”
　　“朋友来榕镇了，我去找他。”霍歌说着就打算往外走。
　　韩也看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等等。”
　　霍歌回头扬了下眉，像是在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陪你去，”韩也说，像是怕他拒绝，韩也把一早想好的理由搬出来，“你们知道榕镇哪里好玩吗？”
　　霍歌怀疑：“榕镇还有好玩的地方吗？”
　　确实没，但能这么说嘛，当然不能，他又不傻。韩也道：“当然有，你等等，我换件衣服。”
　　霍歌本来想阻止他，毕竟他跟郝志完全不认识，去了多尴尬，但见对方这么积极，又觉得说出这句话多少显得不近人情，干脆随他去了。
　　刚好还得了一个免费的司机。
　　虽然坐前杠实在不舒服，但显而易见，他已经渐渐妥协了。
　　习惯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霍歌暗道。
　　有地陪不用白不要，霍歌琢磨了一下问：“榕镇哪里有好吃的汉堡店吗？”
　　韩也看他一眼，反问：“你想吃？”
　　“不是，”霍歌笑说，“郝志喜欢吃，我也想不到请他吃什么。上次听张嘉逸说哪里新开了一家汉堡店，还挺好吃的，就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这话之后好一段时间韩也都没说话，直到车子驶过稻田，即将抵达榕镇，韩也才说：“有，我带你们去。”
　　两人到了汉堡店门口，霍歌把详细地址发给了郝志，刚巧对方刚到榕镇，司机拐了个弯就到了这里。
　　郝志肉眼可见的激动，一见到霍歌就冲上来一把拥住他，一个劲地责怪他失联那么久，他们全班都要担心死了。
　　霍歌安抚地拍了拍他。
　　两人抱了几秒，最终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兄弟。之后就开始进入正常叙旧环节，郝志一向是属于那种话特别多的，再加上他跟霍歌有将近半年没见面了，有一肚子的话要讲。
　　这时韩也出声打断了他：“要不先进去坐？你们想吃什么，我去点。”
　　郝志像是这才注意到他，看了韩也两秒，转而看向霍歌：“靠，我刚太激动了，都没注意。这位是？”
　　霍歌偏头觑了一眼韩也，对方刚好也在看他，漆黑的眼眸里有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霍歌斟酌了一下，说：“这是我现在住的那家的哥哥。”
　　这句话倒也不过分疏离，但也着实不热络，就像用着平平无奇的语气陈述一句，哦，这就是我邻居家的哥哥。
　　虽然好像也没什么不对，韩也在心中淡淡地自嘲一番。
　　三人一同走进汉堡店，韩也率先走在前面替他们开了门。
　　霍歌和郝志两人并肩着一块走了进去，边走着郝志还边凑在霍歌耳边说一句：“你们这种大帅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磁场相吸啊，不然怎么好巧不巧把你们这种长相逆天的凑在一块，凑成兄弟。”
　　两人在角落的一个座位落座，韩也问了几句他们要吃什么就去点餐了。霍歌意外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道今天的韩也还挺靠谱。
　　长面了。
　　此时郝志也在看韩也，他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身高，估摸着应该将近一八五了。哎，果然，越是帅的，越是哪方面都很优越 。
　　郝志收回视线，做出总结：“这哥对你挺好的吧。”
　　霍歌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好吧，举不出具体的例子，说不好吧，韩也真的怪黏他的，像一个小孩爱粘着爸爸一样。
　　想到这，他不由回忆起两人刚见面时的针锋相对，仔细一想其实那时候也没什么大事，互相耍得也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把戏。
　　霍歌笑了一下说：“还行吧。”
　　郝志说着又看了韩也的背影一眼：“我看他还挺有哥哥的范的，挺会照顾人的。”
　　“他更会被人照顾，”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霍歌笑着吐槽了一句，而后这个话题便被揭过。
　　等韩也端着满满两大餐盘回来时，他们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两人都在哈哈大笑。
　　他还是头一回见霍歌笑得这么开心，嘴巴咧开着，小白牙都露出来了。
　　两人初中高一都是一块念的，所以对彼此很熟悉。郝志说话很跳跃，想到什么说什么，提到谁霍歌都能接上两句，关系好一点的，几乎都是共友。
　　听了一会儿，韩也塞完一个蛋挞，随口问：“你们初中也是同学？”
　　“嗯，”郝志闻言连连点头，“哥，我跟你说，我跟霍歌那可有缘了，我们从幼儿园开始都在同一个学校。不过直到初中才开始一个班，然后我俩见对方都比较面熟，自然而然就玩到了一块儿。”
　　沉默须臾，韩也不冷不热地应了声哦。
　　见他好像对他俩过去的事没什么兴趣，郝志也识趣地没多讲，尴尬地搔了搔头。转而继续跟霍歌聊学校的事了，聊得无非也就是一些课业繁重，老师不做人，班里谁跟谁又偷偷凑成了一对等等。
　　一个汉堡吃完，韩也撕开一包番茄酱顺手递给了身旁的霍歌，后者接过道了声谢又十分自然地递给了郝志。
　　而后就听郝志笑说：“谢谢啊，兄弟，霍歌不爱吃薯条。从小到大套餐里的薯条基本都是我替他消灭的。”
　　闻言霍歌也笑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从小到大陪你吃了多少顿汉堡了，你怎么没变成汉堡呢。”
　　“不瞒你说，”郝志掐了把脸上的肉，“最近好多人说我越来越圆了，估计就是吃汉堡吃的。”
　　霍歌稍微打量了一下，正准备说你是可以减肥了，就听身旁刺啦一声，韩也倏地站了起来。
　　霍歌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仰头看他，问：“怎么了？”
　　“我吃饱了，他们叫我去网吧，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韩也说罢朝郝志微微颔首，而后在两人怔愣的眼神中迅速离场。
　　郝志看着那道高挑的背影，讪讪地说：“不是，你哥，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太吵了？”
　　霍歌看了眼韩也座位前还剩下许多没吃完的东西，同样一头雾水。
　　两人聊了一个中午，该聊的不该聊的也都聊得差不多了。十中就放周日一天假，晚上还得上晚自习，郝志还攒了一堆卷子，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没多逗留。
　　来时怕找不到路，也急着见霍歌，郝志是直接打车来的。但榕镇距离青州市区还是有段距离的，为了省点零花钱，回去时郝志选择了坐公交车，霍歌送他到公交站。
　　两人等车时，郝志又想到了什么说：“你那学校叫什么来着？立清是吧？”
　　他微微皱了皱眉：“我怎么看网上说……”
　　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霍歌懂他的意思，接话道：“确实挺烂的。”
　　郝志看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知道他这么心高气傲的人，心里一定不好受：“下次我把十中发的资料都给你复印一份带来，然后每个月给你送一次。”
　　“不用，”霍歌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笑着安抚说，“我自己也不会落下太多的。”
　　听他这么说，一向对他学习情况有所了解的郝志有些犹豫：“我知道你天生学习能力比一般人强，但我们距离高考就一年半了，这段时间真马虎不得。你看过立青的贴吧吗，你知道上面都怎么说这个学校吗？”
　　“知道，”霍歌平静地点点头，“入学前稍微了解过。”
　　见他面色如常，郝志也明白他现在内心肯定非常不好受。任谁一定都无法接受家中父母出车祸离世这种经历。
　　情感让郝志觉得霍歌这一生能够快快乐乐生活就很好，可理智却让他惋惜，无论别人怎么夸霍歌是个天才，他都知道他背后付出的努力。每一场游刃有余的考试背后，都是无数题海的堆积。
　　想到这，郝志不由叹了口气：“要不你转回来吧，住我家，你要不好意思，等你毕业了孝顺一下我爸妈不就得了。我跟你说，你要住我家，我妈指不定得多高兴，他天天捧你都快捧上天了，就遗憾你不是他儿子。”
　　霍歌去过不少次郝志家，自然能想象出这番画面，感动的同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其实我现在还不错，至少人还挺放松的。学校虽然破了点，但教材不都一样，最终还不是得靠自觉。”
　　说罢他睫毛轻轻一颤，语气低了下来：“郝志，我现在不想回到跟过去有关的任何状态中，我接受不了。但我会好好的。”
　　听见这话，郝志莫名哽咽了一下。转而他又想他这幅样子算什么，白白给霍歌添堵，硬是把发酸的鼻头给憋了回去，故作轻松道：“哎，你别说，你这么一说我都有点羡慕你了。高上之后学习压力更大了，你都不知道我们学校有多变态，完全喘不过气，回到家就更喘不过气了。也好，不然你到时候呆在我家，得跟我一样疯，我妈每天吃个饭都要给我放英语听力。”
　　闻言霍歌配合一笑：“那——欢迎你一起来立青？来了立清你绝对不会有这样的烦恼。过个把月你就能感觉到快乐加倍，成绩一落千丈。”
　　“噗——那还是别了吧，我好歹只要再拼个一年多，这样也不至于留下什么遗憾。我要来了立清可真做不到像你这样，我这自制力，估计呆一阵子我就随波逐流了。”郝志停顿了一会儿说，“你还记得小眼镜吗？他现在就坐我旁边，这人太他吗恐怖了，除了吃饭上厕所，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学习，搞得我现在跟人聊个天都有压力。你知道吧？就一看到他在学习就感觉不行不行，我再不学就来不及了，我现在的噩梦都是他。”
　　“这不是挺好，你不就需要这样的激励。”霍歌瞥了一眼缓缓驶来的公交，朝郝志抬抬下巴，“车来了。”
　　郝志转头看一眼，车子就在身后。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阵无声叹息，郝志搂住他的肩，重重拍了一下：“兄弟，有事找我，咱俩永远是最好的兄弟。”
　　霍歌也回搂着拍了一下他的肩，郑重地点点头：“放心，会的。”
　　公车慢慢停下又缓缓启动，载着郝志渐行渐远，消失在白日萧条的榕镇街头。
　　直到车拐弯上了大马路看不见了，霍歌才回神般坐到公车站台的椅子上发了会呆。
　　以往他们在青州市区分别都是各回各家。但今天不同，今天他送郝志上了回家的车，可车子驶离的那一瞬间，他却不敢回头。
　　因为他的身后没有路，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天大地大，这世上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霍歌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找些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下意识就掏出手机拨通了韩也的电话。
　　当电话中响起一阵嘟嘟的机械音，他急速加快的心跳才稍稍趋向平静。
　　霍歌深吸了口气。
　　直到电话被接通，韩也清晰低沉的嗓音隔着微弱的电流传过来。
　　他整个人才稍稍落于实处，恍惚的大脑也渐渐恢复清明。霍歌缓缓吁出一口气，听着那边略显嘈杂的背景问：“你在网吧？”
　　“嗯，”韩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
　　霍歌想了想：“行吧，那你打游戏吧，我先回去了。”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正当霍歌准备挂电话时听见韩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们聊完了？”
　　“嗯，”霍歌说，“刚送他上车。”
　　“哦，”韩也无所事事地点着鼠标，声音听上去有些散漫，“那你来网吧找我吧，老地方。”
　　霍歌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语调平淡地说：“我不想上网，我先回去吧。”
　　“你来找我，我们一起回去。”韩也说。
　　榕镇统共也不大，这家汉堡店又开在网吧旁边，大概走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霍歌就看到了网吧的招牌。
　　他一路上了楼梯，走到老位置，果然就见那四张面孔坐在一排。
　　李昌宇是第一个看见他的，挥着手跟他打招呼：“偶像。”
　　而后韩也漫不经心地抬眸朝他扫了过来，他眼里的情绪很淡，只一眼就把注意力又重新放回了电脑屏幕。
　　见霍歌走近，李昌宇迫不及待地求助：“偶像你会玩CS吗？求求你替天-行道，解决一下阿也这个菜狗吧。”
　　韩也显然对他这个称呼很不满，嫌弃地啧了一声：“不都说了，今天手感不好。”
　　李昌宇一听立马委屈地大声反驳：“手感不好你不能别玩，你为什么非得玩。”
　　此时霍歌已经走到韩也身边，闻言站他旁边看了会儿，而后真诚感受到了这句手感不好是有多么不好。
　　他精准地避开了每一个射击对象，可以尊称一声百发不中。
　　最后好像自己把自己菜不耐烦了，直接丢开鼠标，扔了耳机，拿起桌上一包拆开的烟就点上了一根。
　　霍歌见状诧异地挑了挑眉：“你会抽烟？”
　　白惑就坐在他旁边，闻言瞥了他一眼抢答道：“不会，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回事，一来就跟点了炸-药似的，一顿乒乒乓乓，差点又跟人打起来。还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包烟，装忧郁地抽了半天了，问什么也不说。”
　　韩也真觉得他这帮发小怪啰嗦的，好像一天不拆他台就难受：“你们天天哪来那么多话？”
　　“你刚坑了我们那么久，还不允许我们抱怨两句啊。”李昌宇不服气地说，“再说了，你今天从踏进这个网吧门就不对劲，你之前到底干嘛去了，又跟谁干架了？”
　　反正跟他们也说不着什么，韩也干脆懒得搭理了，扭头看霍歌，与他那双探究的双眼对视片刻后，韩也忽然抬了抬下巴问：“玩吗？”
　　霍歌瞥了一眼其他几人的电脑屏幕：“很久不玩了，我估计也会拖后腿。”
　　“怕什么，”韩也满不在乎地说，“我教你啊。”
　　一听这话，霍歌好笑地打趣：“你这么菜还教我？那我们俩真成难兄难弟了。”
　　韩也也笑了一下，而后起身给他让座。
　　霍歌往他指间的烟头瞄一眼，嫌弃道：“你先把烟灭了。”
　　韩也一挑眉问：“怎么，碍着你事了？”
　　“是啊，”霍歌没好气地说，“它熏到我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僵持了片刻，而后韩也认输似的掐了烟头：“可以了吧？”
　　就在霍歌心中默叹韩也掐烟的姿势还挺帅时，就听对方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真是个祖宗。”
　　霍歌：“……”
　　霍歌觉得如果要颁发个什么感动中国的十佳人物，他得竞争一下上榜，毕竟韩也丝毫无法感受到他内心那颗如韩东民一般望子成龙的良苦用心。
　　许久没碰电脑游戏，霍歌手感稍微有点生疏，再加上他玩CS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换刀枪的姿势非常不利索。
　　韩也在一旁看了几眼，而后俯下身，手把手教他：“你手这样放，切换速度快一点，试试。”
　　霍歌按照他的方法按了两下，动作确实利索了些。
　　此时韩也就凑在他耳边，所以稍微能听见一点耳机中的声音：“好像右后侧有人来了，回头开枪。”
　　霍歌慢吞吞地反应了一下移动分别对应的按键，想往右边拐弯，却一不小心按了W键，往前走了几步。
　　而后眼睁睁看着他即将暴露在敌人面前，韩也快速搭上他的手，两只手飞快地配合操作。
　　动作一气呵成，霍歌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手速，就听耳机里呯地一声，对面的人应声倒地。
　　见状霍歌意外地挑了下眉，侧眸看他，韩也此时正俯着身看电脑，脸就靠在他旁边。
　　因此两人距离凑得十分近。
　　霍歌问：“这是运气还是你的真实水平？”
　　韩也转头与他对上眼，反问：“你说呢。”
　　霍歌发现他特别爱用反问的口气跟他说话，虽然这语气听着挺装逼的，但几次都被韩也的实力刷新了认知，霍歌也意识到对方可能不仅是装逼，也是真的牛逼，在某些方面。
　　两人对视片刻，霍歌正想问那为什么之前状态不对，今天怎么了时，韩也忽地直起了身：“我去趟厕所，你先玩。”
　　没有了韩也，霍歌操纵的人物走路都跟顺拐了似的，他练习了一下前后左右的按键，好不容易走得熟悉点，刚从一栋房子跑出去，就运气非常好地发现墙边有两个人在贴身搏斗。
　　霍歌远远看了两眼，心想这不就是天赐良机，黄雀在后？而后立马快速切了个手-雷朝他们丢过去。
　　这回他倒丢得很准，一下命中两个。
　　把敌军和我军一同炸了个粉碎。
　　身旁的李昌宇顿时叫唤了起来：“我靠！偶像，我都快解决他了，你丢什么雷啊。”
　　霍歌愣愣地啊了一声：“哦，你在啊。”
　　李昌宇：“……”
　　等韩也出来的时候，霍歌面前的页面已经换成了斗地主，韩也纳闷地抬了下眉稍，示意他点开右下角一直在闪动的企鹅头像：“怎么不玩了？”
　　“他们嫌我俩太菜了。”霍歌点开企鹅头像后，还比划了一下我俩的手势，生怕韩也把我俩太菜里的俩给忽略掉。
　　韩也默了一瞬，看了眼企鹅弹出的消息框：也哥，你也在玩斗地主啊，一起啊。
　　随手点了对话框右上角的X之后，韩也瞥了一眼身旁几人的电脑屏幕，而后凑到霍歌耳边悄声说：“等着，我给你报仇。”
　　霍歌挑了下眉，也往身边扫了眼，而后也学着他轻声细语的模样凑到耳边问：“你想做什么？”
　　温热的呼吸喷洒到耳边，韩也不自在地往后退了点，垂眸看他，见对方眼里隐隐流露出淡淡的兴味，也忍不住挑起唇角，顺便卖了个关子：“等会你就知道了。”
　　一局结束，韩也让白惑拉自己进入组队，而后带着霍歌踏上了复仇之路。
　　进入游戏后，韩也先让霍歌操作了一会儿：“换刀。”
　　霍歌听话地换了把刀，听见身边几人还在聊上一把的战术，还叫了好几声韩也，然而韩也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专心准备自己的复仇大计。
　　“靠近李昌宇，”韩也说，“刚才是他说的不带你玩吧？”
　　霍歌点点头，一脸认真地告状：“他说我跟你一样菜。”
　　“那就让他看看菜鸡的复仇，”韩也说着微抬下巴，俯身搭上他的手，“准备好了，我带你感受一下CS真正的乐趣。”
　　韩也手把手带着霍歌往李昌宇的方向走去，而后围着李昌宇的游戏人物转了两圈后，一刀刺过去。
　　李昌宇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几步，在一旁哇哇大叫：“我靠，你们干嘛呢，搞什么飞机啊？”
　　李昌宇受了伤流了点血，一边跑一边跟他俩说话。韩也没搭理他，带着霍歌在后面紧追不舍。
　　霍歌没玩过几把CS，不知道原来CS还可以砍队友这么好玩，一边追一边忍不住挥舞着手中的刀。
　　见他一副乐趣无穷的模样，韩也眼中也不禁含了点笑意：“会玩了吗，你来操控？”
　　霍歌找到了这款游戏的新乐趣，等韩也松开手，一个劲地追着李昌宇满地图乱跑。在贴近时，用轻刀在半空中一顿乱划拉，李昌宇到底比他熟练，见状几个闪身就躲过了他的攻击。
　　霍歌依旧不依不挠地在后面追着他。
　　而后李昌宇往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见霍歌一个人在操作人物，手上的动作一顿，停下了脚步。后者见状，刀子猛地往前一砍，李昌宇轻轻往左边走了两步就躲开了。
　　李昌宇换上了重刀正准备跟霍歌近身格斗，那边韩也看到了他的动作，忽然俯身，手搭在霍歌手上飞快按了几下。而后电脑屏幕上操控着的人物猛地一跳，重刀就朝李昌宇的脑袋砍去。
　　韩也的动作太快，李昌宇左右闪了几下，还是被预判了方向，被他一刀爆了头。
　　见他壮烈地倒下，这边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倒在一块。韩也俯着身，笑的时候一半重量都压在了霍歌身上，脑袋埋在他肩头。
　　“靠，”李昌宇扔了耳机，一脸幽怨地看着那边笑得快趴桌上去的两人，“你俩搞什么？”
　　笑了好一会儿，韩也才直起身，顺手把被他压得快从椅子上滑下去的霍歌捞起来，边对李昌宇说：“刚刚说谁菜，再说一遍。”
　　“……”
　　李昌宇瞪着他们，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人啊，可以不可以说句话，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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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性向自由
　　今天大家都出门早, 玩了几把游戏后，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早点回家。
　　下午两点, 一行少年骑着单车飞驰在十里街后边稻田旁的马路上。
　　这个时间点这条马路几乎没人出没, 偶尔有人在田里干农活, 一般也走小路。
　　一行少年在无人的田野边招摇地展开双臂，任由呼呼的风灌进领口，把衣服吹得鼓鼓的。
　　李昌宇骑在第一个, 此时他正张着双臂仰头兴奋地叫唤：“喔呕喔呕喔呕——”
　　后面两人也展着双手自如地一路往前骑。
　　霍歌坐在硌屁股的前杠上看着前面三人的背影问韩也：“你能不握车把手骑吗？”
　　“废话，”韩也垂眸扫一眼, 霍歌此时正懒洋洋地伏在车把前，他只能扫到一个毛绒绒的后脑勺。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图，韩也率先补充一句：“带着你不方便, 车头不稳, 容易摔。”
　　霍歌因为趴着, 嘴巴捂在袖子里, 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回应。
　　听到这声回应, 韩也却不乐意了：“冷笑什么意思？你要不怕摔也行。”
　　周末都没睡到懒觉，长期睡眠不足的霍歌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稍微坐起来一点, 无精打采道：“我没冷笑啊，你还是算了吧, 我怕你把我摔了。”
　　这话韩也听着更不乐意了, 他瞅了一眼前面骚包的几个人说：“坐好了啊，等会车头不稳，你别乱晃。”
　　说着说着双手就脱了把。
　　一开始还是稳的，霍歌伏在车把前一动不敢动。直到骑了一小段路后, 见韩也平衡能力还不错，霍歌保持着一个姿势有点难受，于是轻轻动了下，换了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
　　然而就因为这一小幅度的晃动，瞬间使平稳前行的车头失去了重心，车把往右侧别过去。
　　等韩也立即反应过来双手扶上车把时，车头已经彻底偏离了原先的轨道。而后载着他两左摇右摆地晃了个S形。
　　霍歌坐在前杠经不起晃，车子往一边栽的时候差点把他甩出去，还好韩也及时揽住了他，也因此失去了把控车把的机会。
　　于是单车彻底不受控，眼瞅着就要往稻田里冲下去。见势不对，韩也只好一脚踩地，先把霍歌拉下来。然而他另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跨出来，就见霍歌紧抓着冲下路肩的单车不放，于是后车轮打了个轱辘，直接把韩也拌了个正着。
　　韩也被车子一拌，另一条腿没有着力点，在半空划拉了好几下。直到车子往下冲了去，他才顺势一屁股坐到了路肩下的斜坡上。而他手中紧紧揽着的霍歌也一脚踩空栽到了他身上。
　　接连两下重创，韩也疼得抽了口气，而后就听见身后一阵爆笑。
　　从单车失去平衡到冲下麦田，前后加起来不过六七秒钟的时间，两人显然都被这一出搞得有点懵。
　　不过韩也是被砸闷的，屁股现在还火辣辣得疼。还好有个滑坡给了他一点缓冲，不然直接摔下去估计屁股就成两半了。
　　这时身后的爆笑忽然拐成两道惊呼。
　　韩也回头看了眼，就见白惑和吴志杰两人因为看他们热闹而撞在了一起。
　　马路上仅剩唯一完好无损的李昌宇在猖狂大笑。
　　回神的霍歌也往他们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等收回视线后，他二话不说就从将近九十度的斜坡上一跃而下。这种近乎垂直的角度下，他一动顺带牵动了韩也，等他跳走之后，韩也像滑滑梯一样直接滑到了地底。
　　两人面面相觑：“……”
　　霍歌憋住笑，朝他伸出手，来了个恶人先告状：“你不是说不会摔嘛。”
　　韩也一把抓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而后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一摸，裤子后面湿湿的，沾了点泥：“摔到你了？你整个都砸我身上了，还让我体验了一把久违的滑滑梯。”
　　霍歌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头友好地提了个建议：“那……我帮你揉揉？”
　　闻言韩也手上动作一顿，视线滑过去，心猿意马的同时见霍歌脸上一副天真烂漫的神色，不知为何有种说不出的恼怒。
　　下午的十里街一向没什么人，然而今天的街边却出乎意料的热闹，人们扎堆围在一块，脸上带着对街坊邻里八卦琐事的热衷与兴味。
　　经过扎堆的人群时，吴志杰竖着耳朵听了几句，听到几个关键词时，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他连忙扶着车把，追上几个发小：“靠，不得了，你们知道我听到了什么吗？”
　　“听到了什么？”李昌宇兴致缺缺地捧场了一句。
　　这种邻里乡亲间的八卦最无聊了，他都听得多了。无非就是谁家的儿子怎么了，女儿怎么了，也不知道这些大妈大婶哪来那么好的兴致，对别人家的琐碎总能抱有十万分的热情。
　　“你们还记得白俊峰吗？”吴志杰问，说着他想起什么，脑袋转向白惑，“对，就是你们白鹭巷子里的。”
　　李昌宇插嘴道：“废话，当然知道了，咱们小时候不是经常一块玩。不过他出去念大学了吧，他以前读书成绩就挺好的。”
　　“你们知道我刚听到了什么吗？”吴志杰卖了个关子，“关于白俊峰的。”
　　“什么？”白惑问。
　　他家和白俊峰家里就隔了几户人家，也算是从小一块长大。白俊峰大了他三岁，小时候还仗着自己年龄大，老爱逗他玩。
　　吴志杰吞咽了一下口水，一脸不敢置信：“听她们说白俊峰是同性恋，好像因为被父母发现了，大吵了一架，现在家里面还在吵呢。”
　　“同性恋？”李昌宇惊讶地反问一句，脸上有短暂的迷茫，而后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我靠……所以他喜欢男的？”
　　“嗯嗯，”吴志杰飞快地点点头，“第一次听到真的同性恋啊，要不要去看看。”
　　白惑没说话，直接骑上单车飞快地拐了个弯而后穿过弯弯绕绕的小巷直往白鹭巷。
　　见状李昌宇和吴志杰紧随其后，蹬着轮子一路追了上去。
　　霍歌不认识白俊峰，所以对他的八卦和性取向没什么兴趣，见韩也也没有要去凑热闹的意思，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问：“我们回家？”
　　然而对方似乎在走神，霍歌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才像是回过神，神情略显迷茫地看着他。
　　见状霍歌问：“你在想什么呢？回家还是去凑热闹啊？”
　　韩也垂下眼，按了按太阳穴，忽然觉得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去看看吧。”
　　白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告知自己儿子和一个男的搞在了一起，当时听对方说的时候一万个不相信，气得他差点跟这满嘴跑火车的人打起来。
　　然而对方极力坚持自己真的亲眼所见，昨天白俊峰人就在青市，见他一口咬定，大家逐渐把怀疑的目光挪向白父。他脸皮子薄，当时脸上就挂不住了，直接一通电话拨了白俊峰，打算当场立破谣言。
　　然而得知的却是儿子亲口承认自己是同性恋。
　　白父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当场勒令他回家。
　　于是消息就这么传开了，白父提着棍子在家门口等儿子，父老乡亲纷纷上前劝说，
　　此时白俊峰家门外的巷子里都围聚着不少还没散开的邻里乡亲。
　　几辆单车穿过狭窄的弄堂停在白俊峰家门口。
　　白家大门紧闭，哪怕隔着一个院子，几人都能听到白父气沉丹田的怒吼。
　　甚至连棍条抽在皮肉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尽管如此，身后的小巷里还是不断会传出旁观者凑热闹心态的碎嘴。
　　“你们说什么毛病会喜欢男的啊，咗咗，这老白可怎么办啊，这能治得好吗。”
　　“哎，可惜了，这小伙子从小就聪明乖巧，怎么长大会有这种毛病。”
　　“这小孩小时候就不爱说话，我一直觉得他多多少少有点毛病 。”
　　各种恶意的揣测不断被放大。尽管大家明知道白俊峰从小就是一个礼貌善良，乐于助人的人。可仅仅只因为这一个性取向，就好像过去的一切全被抹杀掉了一样，甚至无端端给他多增添了几条莫须有的罪名。
　　白惑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个行为非常不可理喻又难以理解。
　　为什么有人的无知能到这种地步。
　　他忍了一会儿，然而当听见身后对同性恋的无端指责和谩骂时，还是没能忍住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正义感：“各位阿姨，大家都是从小看着俊峰哥长大的，就算他是同性恋，他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如果你们真不了解，麻烦回去问问你们家孩子再来说三道四。”
　　见白惑都站了出来，平常艺高人胆大的李昌宇当仁不让:“对，吴阿姨，你自己儿子小时候读书多差，不都是人帮你儿子补功课的，你现在在背后这么说人，我都替你臊得慌。”
　　被他指名道姓地点出来，吴阿姨喉头一梗，讪讪地地环视一圈，对他说：“小宇，你怎么说话的？阿姨平常对你也不差吧。”
　　“是不差，”李昌宇指了指白家紧闭的大门里头，，咄咄逼人地说，“那您以前对俊峰哥也不差啊。结果呢，现在就在背后这么说他。以前是谁见一次夸一次懂事来着，怎么着，现在懂事在你眼里就变成了有毛病了。”
　　“李昌宇——”话落，李昌宇听见来自亲爸的一声怒吼。
　　李父也是听说了点什么跑来凑热闹的，结果热闹没凑到，一来就瞅见自己儿子在表演。
　　见状他立马冲上前骂了两句，连热闹都顾不上看就把丢人现眼的亲儿子拎回家了。
　　李昌宇被他爸逮回家后，白俊峰家门口就剩下了四个男生。
　　其中一个还总在走神，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
　　霍歌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韩也不太对劲。
　　按照他的性格，这种场面怎么着都应该蹦跶几下，反正不应该这么安静。
　　“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错？”门内猛地又传出一声咆哮。
　　接着他们就听见李俊峰不大不小的嗓门响起：“爸，性取向这件事我没法改，您要是觉得我错了，那我今天随您处置。”
　　“你——”白父大喘一口气，怒吼道，“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死性不改的不孝子。”
　　见状李母连忙拦上前：“你干什么，你这么打下去是真想打死你儿子啊？”
　　李父猛地一把甩开她：“慈母多败儿，这就是你惯的，这种儿子不如打死算了。”
　　棍棒抽打的声音传到院子里。
　　吴志杰听得心惊胆战的，一把抓着白惑的胳膊：“听着好疼啊，这么打下去真的不会出事？”
　　“不知道，”白惑紧紧拧着眉，“他爸观念一直都挺封建的，以前跟我爸喝酒聊天的时候就能听得出来。更何况这种事还发生在自己家。”
　　“同性恋……听着很恶心吗？”这时韩也忽然出声了。
　　说话间其余人同时转向了他。
　　吴志杰拧着眉，认真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怎么说呢，我倒不觉得恶心，但我肯定不会喜欢男的。”说着他像是表态似的强调，“不过我也不排斥这一类人啊。”
　　白惑没说话，眼里带着几分疑虑和某些意味不明的思绪，注视着韩也。
　　韩也转而侧向霍歌，眼眸微黯，深深地看了他两眼才问：“你觉得呢？恶心吗？”
　　说话时不知为何，嗓子略微沙哑。
　　这样的韩也与平时不大一样，他转过来时，身上仿佛带了一股凌厉的攻击性。霍歌莫名觉得只要自己说错一句话，就会被对方扼住命运的喉舌。
　　霍歌不由微微一愣，随即摇头说：“不恶心啊，性向本来就是自由的。”
　　说罢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他又强调道：“哪怕你喜欢的是头猪，我都不会嫌弃你。”
　　他的回答通常能让人无言以对，韩也喉头一梗的同时，内心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有些想不明白理解不透的东西好像在刹那间拨开云雾见了青天，越发清明起来。
　　韩也看着霍歌，望进那对又深又亮的眼底，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而后他赞同地点点头：“对，我喜欢的就是头猪。”
　　见他这么配合，霍歌有意调节他的情绪，笑着调侃说：“放心，你喜欢的就算是头猪，也是头漂亮的小母猪。”
　　“……”韩也一时间有点无语，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才说，“嗯，还是头戴着大红花的小猪。”
　　-
　　“小歌——阿也——我买了水果，出来吃水果。”
　　院子传来韩东民回来的动静时，霍歌刚洗完澡，等擦干头发，收拾完毕去大厅时，韩也已经懒叽叽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了。
　　他翘着二郎腿，手上端着一盆提子在吃，活像个大爷。
　　韩东民走出来一看见他这个样子就开始吼：“你看你坐得像个什么样子，别光一个人吃，给小歌一起分。”
　　韩也嘴角微微一扯，心道还用你说，朝霍歌招招手。
　　后者走到他身边坐下，从他手中的盘子里捻起一颗提子丢进嘴里。
　　厨房里，韩东民笑着跟他们聊最近发生的趣事，聊完想到什么，手擦着围裙走出来，“你们今天听说了吗？”他说着看向韩也，“就是你们小时候一直叫俊峰哥哥的那个小子。”
　　韩也兴趣缺缺地应一声，替霍歌端着盘子。
　　韩东民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总之一看见他这种什么都置身事外的样子就来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两眼，而后在他两身边的小沙发坐下，捻了一颗提子说：“白俊峰那小子，从小看着就斯斯文文的，我以前都羡慕死老白了。谁想到啊，他儿子居然喜欢男的。”
　　见他俩一点反应都没，韩东民愣了一下：“你们也听说了？”
　　霍歌刚点了点头，就被旁边的韩也打断了动作，他说：“喜欢男的怎么了，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嘿，你这臭小子，”韩东民气得都想抽他，“你会不会跟你亲爸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韩也背脊坐直了点，“我说认真的，他喜欢男的跟你们都有什么关系啊，你们稀奇得跟见了变性人似的。”
　　“那见了变性人我还没这么稀奇呢。”韩东民又捻起一颗提子，“主要不就是没见过男的喜欢男的。”
　　说着似乎觉得不可思议，摇摇头不敢相信地举例子给他们说，“你们自己想想，一个男的喜欢另一个男的，以后还天天住在一起，”他说着还比划手势，“像一对夫妻一样，比如你们两个，你们自己想想要是以后天天住在一块，一辈子像夫妻一样生活着，听着吓不吓人，啊？是不是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韩也盯着他爸看了几秒，要不是他脸上挂着灿烂又天真的笑，他都想要感叹一句他爸真牛逼。
　　想着韩也不明意味地嗤笑了一声。
　　一顿晚饭吃完，想着好几天没跟两个儿子唠唠嗑，再加上两人关系现在看着有所缓和，韩东民拿了点酒打算跟他们扯扯闲。
　　当然，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霍歌现在的情况。
　　他刚倒了一杯酒，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韩东民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就皱了起来，还一边安慰着电话那头的人。
　　挂了电话，韩东民简单给他们解释几句，回房换衣服去了。
　　这通电话是他以前一个兄弟的老婆拿他兄弟电话打来的，两人正在吵架，闹得不可开交，兄弟老婆正寻死觅活地要跟他星弟拼命，想让韩东民过去评评理。
　　原因是他这个兄弟好赌，把家里存款都输了个精光，现在开始打起房子的主意了。
　　换完衣服走出来，韩东民跟霍歌说了好几句抱歉，又一脸无奈地感慨这个兄弟真不是个东西，以前还劝他一块跟他去赌。
　　韩也闻言抬头瞅他：“那你怎么没去？”
　　“还不是因为你，”韩东民没好气地说，“生了你之后你妈身体不好，我再不挣钱，你得饿死。而且我怎么会不懂，天上哪会掉什么馅饼，顶多掉个一大窟窿的陷阱。”
　　见他推门离开，韩也冷声嘁了一声：“什么都赖我。”
　　霍歌自认现在挺了解韩也的，一般他这种表情多半心情不太好，而且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这样的韩也确实给人一种孤零零的感觉。
　　这一瞬间，霍歌似乎明白了韩也和韩东民之间长期存在的矛盾。
　　“韩也，”霍歌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你在难过吗？”
　　“没有，有什么好难过的，都已经习惯了。”韩也一只手支着脑袋，视线转过去看他，语调懒懒的。
　　“习惯了就不会难过吗？”霍歌问。
　　他说着眼神中的光忽地黯下来，垂下眼睑，整个人好似被一种看不见的孤独感包围。
　　这幅样子跟他之前喝醉酒发呆的模样如出一辙，韩也微微一怔，垂眸沉思片刻，而后起身坐到他身边一把勾住了霍歌的脖子。
　　韩也望向屋檐下露出一小个边的夜空，笑着说：“你奶奶以前告诉我，人死了之后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自己重要的人。她说，我妈虽然走了，但她并没有丢下我，她会一直在天上看着我，然后派人代替她来到我身边陪伴我。”
　　说到这，韩也忽地笑得更灿烂了：“奶奶还说，让我好好对我未来老婆，那一定是替我妈妈来爱我的人。”
　　“啊，这个说得有点远了，”韩也的视线一直望着屋外的天空，眼中盛着的光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柔和，“以前我没听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好像明白了点。”
　　说着停顿半晌，对着夜空发了一会儿呆之后，转过头与霍歌对上眼，他那双一贯清冷孤傲的眼中含上了平日里少有的缱绻的温柔：“你来了，我开始相信奶奶说的话是真的。”
　　-
　　晚上躺在床上，韩也难得失眠了，盯着天花板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
　　直到夜里一点多，听见隔壁屋子传来趿拉着拖鞋走路的声音，而后霍歌似乎去了趟厕所。
　　他平常这个时间点基本都睡了，所以还挺意外霍歌这么晚居然还没睡？
　　又发了一小阵呆之后，韩也听见霍歌轻手轻脚的关门声，而后没做过多犹豫，他拿起手机给他发了短信。
　　韩也：[你在干嘛？]
　　霍歌：[？]
　　消息回得还挺快，韩也心道。
　　韩也：[听你房间一直有声音，睡不着？]
　　霍歌：[嗯，你呢，你怎么也没睡？]
　　韩也：[失眠了。]
　　霍歌：[你这种心大到九霄云外去的还能失眠。]
　　韩也：[。。。]
　　韩也：[想事情。]
　　霍歌：[一点多了，别想了，早点睡吧。]
　　盯着这几条短信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后，韩也重重搓了一把脸，而后发泄似的拿起杯子罩住了自己的脸。
　　然而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阵后，他依然毫无睡意，颇有些自暴自弃地坐起身。
　　又重新拿起丢在一旁的手机后，在输入框敲敲打打了半天，才终于发出一条信息。
　　韩也：[你睡没？]
　　霍歌：[没。]
　　韩也：[哦。]
　　韩也：[那我去找你。]
　　霍歌刚打完一个哈欠，韩也就推门走了进来，他走到床边，一点没客气地抬抬下颌：“过去点，给我让个位。”
　　霍歌闻言慢吞吞挪了一下位置，韩也非常自觉地掀开被子，像条泥鳅一样呲溜一下就钻进了被窝，一点没带见外的。
　　一趟进被窝，鼻息间溢满霍歌的气息，韩也顿时满足地一声叹：“还是你这好，舒服。”
　　霍歌睨了他一眼：“那要不我们换个房间？”
　　韩也：“主要是一个人孤独，和房间没关系”
　　“孤独？”霍歌诧异地重复一句，笑了，“一个人住了十多年了，现在感觉孤独了？你是不是快到春天了。”
　　韩也盯着他，心说还真是。而后见他耳朵上挂着一只耳机，捻起MP3另一头塞进耳朵里：“在听什么？”
　　耳机里没音乐，韩也在被窝底下碰碰霍歌的手：“放给我听听。”
　　霍歌看了眼闹钟上的时间，按了MP3的播放键，震天的音乐从小巧的耳机中流泻而出，韩也猛地一扯，而后掏了掏耳朵：“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霍歌顺手把另一只耳机从他那儿扯回来，塞进自己耳朵里，“关了灯之后听，会有另一番意境。”
　　“有个屁的意境，”韩也一把扯掉他两只耳机，“我跟你说，我姥爷五十多岁的时候耳朵就不好了，跟他说话贼费劲，得凑到他耳边去大吼。关键你吼了他还没听懂，你跟他说晚上好啊，他跟你说吃过饭了。你跟他说今天天气真好啊，他问你等会是不是要下雨啊。”
　　闻言霍歌噗嗤就笑了出来：“你在给我表演单口相声呢？”
　　“骗你干嘛，真的，”韩也翻了个身，侧向他，“我以前跟我姥爷交流真就这么费劲，我可烦了。不过等他离开了，回想起来才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有点混账，怎么不能多点耐心。  ”
　　这氛围转换得太快，霍歌把玩着耳机线没说话。
　　他坐着，韩也躺着，看着他的时候韩也需要微微仰头：“所以你当心点，等你一把年纪了，到时候可怜的就是你老伴。想象一下这画面，你老伴问你，老头子，今天吃什么啊？你说，什么，今天不给我吃饭？你老伴说，走，咱们去遛个弯。你说，哪来的狗啊。”
　　说着说着韩也把自己给说笑了。
　　“我发现叔叔没说错，”霍歌把MP3塞到枕头下，“你小时候就应该去学相声。”
　　韩也不明意味地勾了勾唇：“我这不是在替你未来另一半未雨绸缪。”
　　“那我替她谢谢您？”霍歌说。
　　韩也忽然盯着霍歌看了半晌，而后略带试探地问：“你说，同性恋的人都是怎么想的啊？”
　　霍歌打了个哈欠也缩进了被窝，大概是困了，他的语调有些慵懒：“我以前看过一篇杂志，上面说造成同性恋的因素有很多，比如遗传、后天环境或者内分泌因素等等原因。他们针对国外的一些同性伴侣做过研究调查。有人是从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但也有一部分人是有过一些特殊经历之后才从异性恋转为同性恋的。不过部分心理学家医学家认为，性取向是无法被矫正的，所以是天生的。”
　　说完半晌韩也都没出声，霍歌转头看他，见他正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霍歌轻轻问了句：“睡着了？”
　　“没，”韩也也轻轻答了一句，而后睁开眼与他对视，“你为什么会看这种杂志？”
　　“这是我在一本时尚杂志上看到的内容，觉得还挺有趣的，就看完了。”霍歌说。
　　韩也哦了一声之后又沉默了许久。
　　两人静静躺在一块，静谧的夜色之中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无限放大。韩也感受着霍歌的气息，感受着他躺在身边的温度，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甚至不知道霍歌会不会已经睡着了，韩也忽然睁开眼睛，嗓音略微沙哑地说：“我好像从小到大都没喜欢过谁，总觉得喜欢是一种挺累赘的情感。”
　　“为什么？”霍歌问。
　　“比如我爸妈。我妈以前家庭条件还不错，但因为喜欢我爸，坚持嫁给了他，结果身娇体弱吃不了苦，生了我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韩也说，“见过挺多人的吧，喜欢的时候爱得死去活来，不喜欢的时候打得死去活来。喜欢好像是一种挺拖累人的情绪，所以觉得没什么意思。”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霍歌开口，韩也又说话了：“诶，你说你长那么好看，还能找到比你好看的女朋友吗？”
　　一听到好看这个词，霍歌就不自觉眯起了眼，眼神不善地转过去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把我和女的放在一起比？”
　　“不是，”韩也闻言立刻否认，“你别这么敏感啊，我只是想夸一下你，夸你漂亮也不是说你像女的啊，我完全把你当男的。”
　　听到这话，霍歌猛地支起胳膊：“你有病啊，我本来就是个男的。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抽你？让你见识见识男人的力量。”
　　说着一只手伸过去，扼住了对方的喉口。
　　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温度和触觉，韩也不自觉滚了一下喉结，嗓音也放轻了：“信，让我见识一下。”
　　听听这欠揍的话，霍歌忍不住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就这啊，”韩也挑衅地笑说，“这哪里有男人的力量。”
　　啧，霍歌心说这人真不是一般的欠。而后把手往底下一掏：“真要见识男人的力量？你信不信我手下一用力，啪地一声把你蛋捏碎了。”
　　韩也脑子一瞬间炸开了。
　　其实霍歌没真掏进去，就是意思意思放在那上面，故意吓唬他。
　　但这对刚搞明白自己心思的韩也来说，已经算超负荷了。
　　不心猿意马是不可能的。他把手放过来的一瞬，他脑子里都已经开始脱-裤子了。
　　见韩也不说话，霍歌躺了回去，打个哈欠就准备酝酿睡意。
　　这时韩也却突然扑了过来。
　　寂静的夜色里他的嗓音如同窗外的天色一样暗：“不行啊，你刚吃我豆-腐了，我必须得讨回来。”
　　说着他手就放到了被窝里。
　　霍歌连忙伸手一拦，两人打打闹闹了好一会儿，霍歌力气没他大，渐渐败下阵来。
　　不过韩也的手也只是轻轻搭在了他的腰间，不过他比较怕痒，刚好那儿比较敏感，每次有人一碰，他就忍不住笑。于是感受到那一丝触感，霍歌立马往后一缩。
　　见状韩也眉稍微扬，俯视着他，嗓音低沉暗哑：“怕痒？”
　　说着却手欠地轻轻挠了几下他痒痒。
　　霍歌感觉到肚子上一痒，连忙往后缩，脸上却控制不住地哈哈笑了起来，头发也被弄乱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韩也不由吞咽着舔了舔唇。
　　“你快松开我，”霍歌笑得有点喘，开始求饶，“我真的怕痒。”
　　“多怕？”韩也嗓音越发沉了，手上却还在变本加厉。
　　霍歌只好一边笑一边挣扎着求饶，那嗓音听着跟哭着在求饶一般。
　　他那一头柔软蓬松的头发更是被蹂-躏得不像样。
　　哪怕毫无这方面的经验，男性的本能也不由给韩也带来了某些不可避免的想象空间。
　　哭着、求饶……
　　为了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韩也别开脸问：“有没有人说你头发很像泰迪的毛？”
　　见他终于停下挠痒痒，霍歌稍稍喘了口气：“没有，你是第一个，想骂我你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韩也笑：“没骂你，夸你可爱。”
　　“那你的夸奖还挺别具一格，”霍歌说，“以后我懂了，夸别人可爱就说别人像狗。”
　　韩也扑哧一笑，顺势把头埋到了对方白皙的脖颈间：“别，我怕你说了有人揍你。”
　　“我这不是没揍你，所以你在暗示我？”霍歌说着仰起头，拨了一下韩也的脑袋。
　　他的头发全蹭到了自己脖子上，有点痒。
　　韩也不满他的举动，一把抓着他的手腕，而后脑袋又往上蹭了点，脸埋在他微微凹下去的肩窝处。
　　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韩也隐约闻到过几次，但大概是因为这一次贴在了一起，所以这回闻得十分清楚。
　　不是家里沐浴露的香，是一种很淡的清香，特别好闻。
　　韩也仔细嗅了嗅。
　　察觉到他的举动，霍歌身体一僵，不由愣了愣问：“你在干嘛？”
　　韩也闻了好一会儿才喃喃感叹一声。
　　“你好香啊。”
　　作者有话要说：　　挠个痒痒还能被锁？


第36章 银杏落叶
　　上课时马闻倩宣布高二年级将于本周末去青州市区参与社会实践活动。
　　八班被安排在周六。活动当天每个班会分成两批, 一批前往社区慰问老人，一批负责街道环卫工作。
　　消息一经宣布，班里一片欢腾。
　　从而也让霍歌明确感受到了学霸与学渣之间的差别。
　　这消息要是发布在十中, 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铁定是哀嚎, 尤其进入高二, 学习更是争分夺秒。
　　人逢喜事精神爽。
　　同样刚得知本周要去青州市区参加社会实践的李昌宇一路欢腾跳跃着出现在八班门口。
　　正逢中午，大部分同学已经陆陆续续蜂拥而出，霍歌一向不喜欢人挤人, 所以他一般都是等到人群散了之后再出去。
　　李昌宇走到八班门口吹了声口哨：“兄弟们，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吴志节下意识就认为这个好消息是刚才宣布的青州之行, 说：“我们刚才宣布过了。”
　　“你说的是社会实践吧？”李昌宇切了一声，“谁跟你说这个啊？我要宣布的是一件大事。”
　　他说着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咱们的好兄弟白惑，结束了他单身十七年的贵族生涯。于即日起, 正式脱单。赶紧, 走走走, 蹭饭去, 他今天准备请我们吃脱单宴。”
　　“我靠, ”吴志杰惊呼一声，也跟着激动地差点蹦起来, “真的假的？跟谁啊, 于瑶？”
　　“你这不是废话嘛，”李昌宇说着又想起什么, 坏坏一笑, “你不问我还没想起来，咱们那个赌，你就做好输的准备吧。”
　　经他一提醒，吴志杰也想起了赌约, 于是幽怨地把脸转向韩也：“阿也，你能不能珍惜一下上天给你的资本，你去浪一下，勾勾女孩子，脱单不是分分钟的事。小白都脱单了，你现在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我快要血本无归了。”
　　韩也不带丝毫感情地瞟了他一眼：“关我屁事。”
　　李昌宇笑得很得意：“阿也什么人你不知道啊，你跟他啰嗦这些，你不如求神拜佛快一点。诶，不对，你去拜月老，你让他给阿也牵根红线。”
　　“那我不如去拜送子观音吧，直接一条龙服务。”吴志杰没好气地说。
　　“那不行，”李昌宇说得一本正经，“阿也还没成年，当爹有点早。”
　　几人边走边聊，一路聊到了白惑请客的餐厅。走进去时，白惑、于瑶和李倩三人已经等着了。
　　李倩挨着于瑶坐在右侧的座位，她的身边还有两个空位。
　　在他们进门时，李昌宇分明看见她那双略显期待又娇羞的眼神不住地往霍歌身上瞟。
　　李昌宇自认是个希望所有兄弟都能早日脱单的好男孩。于是顺手帮了李倩一把。
　　等霍歌走近桌边时，他假装不经意地摔了一下，而后把霍歌猛地推往李倩所在的方向。
　　霍歌被他这么一推，重心不稳，脚步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差点就摔在李倩身上。
　　就差那么一点点。
　　李昌宇不甘心，故意又哎哟了一声，直接就把霍歌推到了李倩身上。
　　霍歌被他这手骚操作搞得又无语又尴尬，直想骂爹。
　　但还记得跟李倩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
　　李昌宇这出表演，演技要多差有多差，两位当事人也肉眼可见的尴尬。白惑无语地看了个全程，下意识瞥了韩也一眼，果然就见他嘴角微压，一副心情很不爽的样子。
　　哎，白惑在心中无奈一叹，属实对李昌宇找死的本事有些不忍直视。
　　作为今天的主场，白惑觉得还得自己出马，于是趁他们一团乱时公布了自己脱单的消息，大家闻言纷纷送上祝福与调侃，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李昌宇第一个举起果汁祝福：“哎，我以饮料代酒敬我好兄弟，祝你和于瑶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白惑跟他碰了碰杯，笑道：“那倒也不必这么早。”
　　“哎，我就只有羡慕的份啊，”李昌宇说着坏坏一笑道，“我估计下一个就是偶像了，偶像你看我在寒假前能吃到你的脱单宴吗？”
　　霍歌也刚和白惑碰完杯，嘴边的果汁还一口没喝下去，闻言没好气地说：“能，我打算每周为你办一次。”
　　韩也：“……”
　　他尽力了。
　　“那别啊，虽然你长得帅，但还是专一一点讨女孩子喜欢，”李昌宇说着朝霍歌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李倩，正准备说些什么调侃的话，忽然听见左侧传来一声椅子划拉地面的刺耳声响。
　　几人循声朝那个方向看去，韩也站了起来，他只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出去买瓶水，而后就径自走了出去。
　　但那模样，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心情不是很好。
　　这顿混合双打，李昌宇估计是逃不掉了，白惑看着韩也的背影心想。
　　李昌宇喊了声阿也，对方头也没回地直接走出了门。李昌宇一脸纳闷地转回脑袋，指了指桌边的水壶：“这不是有水嘛，他干嘛还要出去买。”
　　餐馆位于河边角落的位置，韩也走出门后也没去买水，直接往河边的马路牙子上一坐。
　　有些心思他自己没想明白时还能压得住。一旦想通了，那股念头如同枝蔓疯涨在脑海，再也克制不住。
　　他对霍歌的爱意和欲望与日俱增。
　　简单的朋友情谊，兄友弟恭已经满足不了他。
　　也没有安全感。
　　他想要，再多一点。
　　周六一早，几辆巴士从立青校门口出发，驶向青州市区，而后在白屏区的交叉路口拐向不同方向。
　　十二月，已入冬。但以古城闻名的青州却仍以秋景为主。
　　整个青州小城四处枯木落叶，放眼望去一片萧瑟，为这座富含古典韵味的城市多添了几分岑寂幽静的味道。
　　韩也被安排在青大附近的学院路上参与街道环卫工作。
　　简单点来说就是扫落叶。
　　学院路上有一条长长的银杏道，其中几颗百年银杏尤为高大挺拔。
　　然而每到落叶缤纷的秋冬时节，金灿灿的银杏被风一吹，满树的金叶子就飘飘洒洒落满了地。
　　因此每到这个时节，满地的银杏叶成为了青州市大街小巷最著名的风景。
　　也为市区街道绿化带的环卫工作增添了不少难度。
　　韩也拿着扫把左右一顿刷刷乱扫，扫了没几下就掏出手机看一眼。
　　再扫再看，一个上午反反复复。
　　韩也：[你去哪？]
　　霍歌：[老年社区。]
　　韩也：[哦，做些什么？]
　　然而上面的消息依然停留在两人坐车时的对话，霍歌还是没回。
　　韩也不满地戳了几下手机屏上霍歌的名字，心里暗暗盘算着，再不回他消息，他该怎么在霍歌身上讨回来。
　　男生一下一下地点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脑子里不知不觉回想起霍歌喝醉酒的样子。虽然看上去是个一米八几的男生，脾气也很硬气，但他的脸蛋掐上去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唔，想掐……
　　不过，如果可以掐的话，那亲一下脸也没什么问题吧？
　　其实亲一下脸可以的话，那嘴……
　　他的脑子里又浮现起霍歌仰着脑袋凑过来的模样，嘴唇粉嘟嘟的，当时是撅着的还是抿着的？
　　如果他当时亲他一口，好像他也不会记得？
　　靠，韩也被自己这个猥琐的想法吓了一跳，回过神之后暗骂了自己几句。
　　脑子却跟魔障似的，完全不受控制，这样那样的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
　　临近中午的时间，在他们隔壁几条街道的李昌宇和白惑来找韩也他们吃饭，李昌宇早就听说青大附近有一家咖喱饭特别好吃，一直嚷嚷着想去尝尝，今天正好有机会。
　　“偶像呢？”李昌宇左右望了几眼问。
　　韩也不咸不淡地说：“不知道。”
　　啧啧，听听这怨妇一样的口气，白惑饶有兴致地挑眉问：“你们两个现在不是形影不离的嘛。”
　　韩也闻言一顿，看着他不答反问：“你女朋友呢？”
　　“去慰问社区老人了。”白惑说，“听说每个班挑了几个学习好有才艺的同学去。”
　　他们正说着，李昌宇拍了拍韩也的肩：“诶诶诶，这不回来了嘛。”
　　几人闻言抬起头，就见学院路的大马路边刚停下一辆大巴，正是单独行动的那辆。
　　大巴停好后，八班几个去慰问社区老人的同学一块下了车。
　　霍歌一米八几的个子站在其中十分显眼。哪怕此时穿着立青秋冬灰白款校服也没法遮掩他一丝一毫的气质。
　　自他从车上下来的那刻，韩也的视线几乎就被他给吸住了。看着他垂眸听马雯倩说了几句话，又低头和班长说了些什么，而后再抬头往周围睃巡一圈，似乎在找什么。
　　见状，李昌宇大喊一声偶像，见霍歌看过来，朝他挥挥手。
　　霍歌穿过马路朝他们走来。
　　“偶像，这附近有家咖喱饭超好吃，咱们一块去吃啊。”李昌宇说。
　　霍歌站定到他们面前：“在哪？”
　　“好像说在青大的西南门，”李昌宇说着拍了拍白惑，“于瑶她们人呢，诶，怎么没在这辆车上？”
　　白惑：“不止这辆车，我们先去店里吧，她还没回消息。”
　　几人说着一同前往青大西南门。
　　开始时李昌宇一路拉着霍歌在闲聊，白惑见韩也兴致一直不是很高，想了想非常善解人意地编了个理由把李昌宇和吴志杰一块拖走了。
　　于是霍歌和韩也自然而然又落在了最后。
　　两人走了一段路，霍歌拿出手机看了眼，有一条韩也的未读消息。
　　“刚才没看手机。”霍歌解释说。
　　韩也淡淡地嗯了一声。
　　“其实就陪老人聊了一会儿天，有才艺的同学还表演了几个才艺。”霍歌说。
　　闻言韩也转过头看他：“那你表演了什么？”
　　霍歌：“唱歌。”
　　韩也意外地挑了挑眉：“唱的什么？”
　　霍歌：“刘德华的十七岁。”
　　韩也：“没听过。”
　　霍歌：“有机会唱给你听。”
　　闻言韩也不禁挑起唇角：“行。”
　　而后又开始心情荡漾地翘起尾巴，抬手一把勾住霍歌的脖子：“现在唱两句听听也行。”
　　银杏道虽然成为了青州环卫工作的一大难点。但金黄的落叶还是为这个城市增添了几分别样孤独的美感。
　　两个男生穿行在飘飘洒洒的落叶间。
　　霍歌看了韩也一眼，见他眼神中蕴着光，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拒绝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短暂思索半晌，他索性开口唱了几句歌曲的高潮部分。
　　“喜欢我别遮脸，任由途人发现……”
　　银杏叶飘飘扬扬垂落，落在了霍歌头顶。他的嘴唇轻轻随着歌词牵动，韩也静静看着他的侧脸轮廓，不知不觉间有些出神。
　　“唱情歌，齐齐来一遍……”
　　喜欢我，别遮脸，任由途人发现——
　　这句歌词仿佛对应着他的心情。有一瞬间他不可救药地在想，这句真的是歌词吗？还是霍歌想对他说的话？
　　会不会霍歌也对他……
　　这种疯狂又大胆的念头跑出来之后，压都压不住，一瞬间他近乎失控地想把对方压在这条满是枯木落叶的金黄大道上。
　　狠狠地亲。
　　想让落叶落在他们身上。
　　想像这句歌词一样，喜欢他不遮脸，任由途人发现。
　　歌声停止，霍歌笑问：“好听吗？”
　　“好听，”韩也说，“粤语也很好。”
　　霍歌微微勾着嘴角笑。
　　走了两步路，韩也忽然问：“你还记得欠我一次随叫随到的服务吗？”
　　霍歌想了下：“转转盘那次？”
　　“嗯，”
　　韩也的嗓音很低，凑到他的耳边，近乎像在缠绵。
　　“我想今天用。”
　　-
　　咖喱饭店内，其余三人都已经点完餐占好了座位。霍歌和韩也走进去时，李昌宇朝他们挥挥手。
　　两人往他们那儿扫一眼，站门口点餐。
　　看了眼墙上的菜单，韩也转头问霍歌：“你吃什么？”
　　霍歌：“经典咖喱饭、香草奶茶。”
　　韩也：“那我吃鱼丸咖喱饭和巧克力奶茶。”
　　点完餐两人走到占好的座位边，李昌宇瞅了一眼霍歌，朝韩也说：“阿也你坐我旁边呗，你别老粘着偶像，等会李倩她们要过来。”
　　韩也连骂他的心情都没有了，压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顺势就和霍歌坐在了一块。
　　他一只胳膊一直挂在霍歌的身上，直到落座都没松开，只懒懒地倚着他。
　　李昌宇不敢跟他争论，只能小声逼逼赖赖：“自己不想谈恋爱还非得拖着别人单身。”
　　白惑就无语，瞥了眼一脸懒洋洋，明显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的霍歌，说：“你哪里见人家想谈恋爱了，就霍歌这资本，往青大门口一站一堆人就围上来了。我跟你说，你少管帅哥的事。”
　　说罢像是为了验证，他抬眼缓缓一扫：“左前那桌女生，从你俩进来开始就一直在看你们。”
　　两人侧头看过去一眼。
　　那桌女生见状立马不好意思地转开目光，假装在聊天。
　　因为是快餐，没过多久餐食就送了上来。
　　今天劳动了一个上午，男生饭量又大，一闻到浓郁的咖喱香，马上就没人说话了。
　　这家咖喱饭味道确实好，奶茶也不错，霍歌吃几口饭喝一口奶茶，很是满足。
　　“诶，你的奶茶什么味啊？”韩也往霍歌那儿瞥一眼问。
　　霍歌舀了一勺土豆送进嘴里：“香草啊。”
　　“我的巧克力味，”韩也说着把奶茶往他那儿递过去点，“换一下尝尝。”
　　霍歌刚说完不换，就被韩也掐着手指威胁了一下：“记住，你现在还在服务期，没有人权。”
　　“……无聊，”这么说着霍歌还是把奶茶给他递了过去。
　　韩也喝了一口，顿时满足了。
　　“我靠，”李昌宇忽然大呼小叫起来，“阿也，你喝的是偶像的奶茶？”
　　见他大惊小怪的模样，其他人也都朝韩也看了过去。就见韩也又喝了一口，而后把奶茶物归原主。
　　李昌宇瞪大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扫荡，被他这种打量的眼神瞧着，霍歌微抬眼皮：“你想说什么？”
　　李昌宇吞了吞口水，试探地问：“不是，偶像你知道阿也有洁癖吗？”
　　霍歌顿了一下，不答反问：“怎么个洁癖法？”
　　李昌宇沉吟须臾说：“倒也不严重，他就是单纯嫌弃别人。一起吃饭什么都没问题，就是不能跟别人用同一样东西。杯子啊筷子啊，包括吸管什么的，反正别人用过他就不要了。”
　　“哦，”霍歌沉吟片刻，喝着奶茶说，“那说明他的洁癖也不严重啊。”
　　好像是这个道理，李昌宇也是个心想大的，尽管已经见识过男生喜欢男生。但毕竟这事实属罕见，更何况还是自己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要有兆头早就有了。
　　“诶，对了，”李昌宇说，“你们元旦有事吗？我跟小白今天看到了一家很好玩的迷宫鬼屋宣传单，咱们元旦去玩吧。”
　　“迷宫鬼屋到底是迷宫还是鬼屋？”吴志杰问。
　　“都有，”白惑也说，“听青大的说确实挺好玩的，新开的，最近还有打折。我打算带于瑶来，你们来的话，晚上我请你们唱歌。”
　　“哎，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李昌宇感叹一声，“我也想感受一下请女朋友去鬼屋，被女朋友扑上来的快乐。”
　　这时左前桌的女生已经吃完了饭，几个女生围在一块推推搡搡，最后不知怎么商量好的，就这么推出了一个代表。
　　那女生一走过来，李昌宇还准备说的话就咔在了喉咙里，几人瞬间就看懂了这个形势。
　　毕竟常年跟韩也呆在一块，也没少见。
　　只见女生的目光在韩也和霍歌脸上快速扫过，像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特意找了个话题切入：“那个，你们是青大的吗？”
　　“不是，”霍歌回答。
　　“哦，”女生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头发，回头看一眼桌上的姐妹，心一横说，“我们那边有两个女生想问你们要一下号码。”
　　霍歌礼貌地比划了一下自己和韩也：“我们两个吗？”
　　女生咬唇点点头。
　　霍歌正思索着该怎么拒绝才能顾及到对方的颜面，就听韩也直截了当道，“不好意思啊，我们都不是单身。”
　　他说着偏头看霍歌，而后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脑袋凑过去，跟他抵在一块，说：“这是我男朋友。你去告诉看上他的那位同学，让她别看了，他男朋友会吃醋。”
　　“……”
　　像是嫌刺激不够似的，韩也往那一桌上探头探脑看过来的女生淡淡扫一圈说：“吃醋了，他男朋友回家会教训他的。”
　　霍歌：“？？？”
　　女生一脸震惊地来回在他们俩身上扫了好几遍，而后慌里慌张地鞠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没看出来，你们别吵架，千万别吵架。”
　　霍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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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我想亲你
　　晚上回到家, 韩东民给他们准备好了饭菜，留了张纸条人就出去了。
　　于是一顿饭又只剩下霍歌和韩也。
　　韩也倒了杯水，倚在厨房门边, 摩挲着杯底, 看向正背对着他的霍歌。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了片刻忽然问：“喝酒吗？”
　　霍歌扭头看，韩也正在喝水，把手里玻璃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后, 连霍歌的眼睛都没看就直接转身朝厨房里走了。
　　再出来时，他手里拿了一个罐子。
　　“后面李婶家自酿的葡萄酒, 给我爸的。”韩也把透明小罐子放到霍歌面前，“还挺好喝的，要不要尝尝看？”
　　霍歌看了他一眼, 拧开盖子, 一股酸涩甜香的葡萄酒味瞬间溢满了鼻息。他仔细嗅了嗅, 还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清苦味：“酒精度数高吗？”
　　“不高, ”韩也说, “你可以喝。”
　　霍歌对自己的酒量很有数，他是一个连喝雪花都会醉的人, 更何况这种一闻上去就有点烈的自酿葡萄酒。
　　“那我醉了还得麻烦你, ”说完，他微抬眉眼调侃道, “你不会以后也跟叔叔一样吧, 每顿晚饭都得花生就啤酒。”
　　韩也：“不会，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要喝也要你陪我喝。”
　　霍歌想了想：“那我要是不陪你呢？我又不爱喝酒。”
　　韩也看他，倏尔一笑：“以后可以听你的, 不过今天驳回，你现在还在服务期，没有拒绝的权利。”
　　要不是转盘是他亲手转出来的，霍歌都觉得韩也是特意为了坑他准备的。
　　不过微醺的感觉确实秒啊，整个人轻飘飘的。这么一想，其实也可以尝点，就喝到刚上头的感觉就好。
　　于是霍歌说：“那就陪你喝点。”
　　倒上酒，两人边吃边喝，如韩也所说，这个葡萄酒喝起来甜甜的，还挺好喝。
　　就入口来说，也不烈，霍歌不由多喝了几口。
　　等两杯葡萄酒下肚，晚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霍歌想站起来抽张纸巾，然而刚站起来，脚下却不由一晃，人差点倾下去。
　　把一边的韩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过去扶他：“喝多了？”
　　“没，”除了眼尾下稍稍有一点泛红，霍歌面上看不出来一丝异样，然而开口却露馅了，“没、没，我没喝多。”
　　这个酒似乎后劲有点大，霍歌说完后知后觉地想。
　　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大舌头，为了不让韩也发现自己可能稍微有点醉了这件事，他尽量一字一顿地把每个字都吐字清晰：“这个酒，多少度啊？”
　　然而这个样子醉态反而更加明显，韩也见过他喝醉的模样，立即就可以判断出他已经醉了。
　　瞥了眼见底的罐子，韩也估摸了一下：“大概，十度左右？”
　　“十十十度啊，”霍歌惊讶地瞪大眼。
　　他这幅大惊小怪的模样实在太搞笑了，韩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凑近逗他：“你说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霍歌还是死鸭子嘴硬地摇摇头，然后推开他，企图向他证明，“我真没喝多，我回房给你看。”
　　他说着很努力得保持着平衡的走姿慢吞吞朝前走。
　　直到忽然不知为何扭头看了一眼，而后视线在韩也脸上轻轻一扫后继续向前走，这时他像是自己拌了自己一下，整个人忽然往前栽去。
　　好在韩也就落在他身后两步，见势大步一迈，及时把他拉回了怀里。
　　之后就是一阵轻飘飘的晕眩，霍歌整个人栽到韩也怀里之后，凭着仅剩的意志咕哝说：“我好像醉了，你、你送我回房间。”
　　他说着还指了一下房门。
　　韩也扶着他走过去，走到霍歌房门口时见他要推门，韩也一把拦住他：“这是你的房间吗？”
　　“啊，”霍歌愣愣地扭头看他，又看看房门，一时之间脸色有些迷糊，不是很确定地说，“是啊，这好像是我的房间吧。”
　　韩也一本正经地一口否定了他：“这不是你的房间，前面那间才是。”
　　霍歌在两扇门之间来回扫荡了一圈，而后点头哦哦两声，走向了韩也的房门。
　　走进门后，霍歌轻车熟路地直接往窗边的小沙发走去，而后把自己整个人砸进去，满意地翻了个身。
　　“这就醉了？”韩也好笑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光洁的额头，“我比你多喝了一杯，我都没醉。”
　　听见这话霍歌就不爽了，他撑着沙发坐起身，尽量让自己显得清醒一点：“没醉，我就是有点困，要不咱们再喝点？”
　　“再喝点你还能认得出我是谁吗？”韩也逗他，顺势往他边上一坐，慢吞吞说，“要是认不出，我把你卖了怎么办？”
　　“你卖了我，”霍歌指着自己的鼻头，朝韩也恐吓一样地加重语气，“叔叔会打死你的。”
　　头顶的窗帘拉开着，韩也看着朝他凑近的霍歌，喉结一滚，抬手把窗帘拉了起来：“他又不知道。”
　　这时候的霍歌逻辑还算清晰：“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回来看不见我，不就知道了。”
　　“我把你卖给我自己，他不就不知道了。”韩也说。
　　这话听起来有点搞脑子，霍歌反复琢磨了几遍都没太理解其中的意思：“怎么卖啊？”
　　“就是我偷偷把你卖给了我，然后你以后就是我的了，我爸还是能天天看到你。”韩也被这个假想美到了，眼里也含上了细碎的笑意，“但他不知道你已经是我的了。”
　　这话已经超出了霍歌的理解，他只能听一半，听来听去都是你是我的了。强势的内心令他不能接受这个说法，否定道：“不，我不是你的。”
　　韩也：“是。”
　　霍歌：“不是。”
　　韩也：“是。”
　　霍歌加重语气：“不是。”
　　“行，”韩也忽地话锋一转，“那不是。”
　　霍歌没上当，他只想了想说：“我是我的，你是我的。”
　　啊，真是，喝了酒怎么还那么霸道强势，啧——
　　韩也充分表现了他口嫌体直的内心：“行，我是你的也行。”
　　说罢他自顾自笑了一下，看着好像随时要睡过去的霍歌，低声问：“我都委身于你了，你就这么睡了？”
　　霍歌这会儿只能察觉到韩也在一旁嗡嗡地吵，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于是做了个嘘的手势：“嘘，我要睡觉了，你别说话。”
　　“哦，”韩也听话地比了个闭嘴的手势，“那你睡，我不说话。”
　　而后两人真的好一阵子都没动静。
　　霍歌虽然脑子昏昏沉沉得想睡觉，但闭上眼睛，周围太安静了，他又感觉自己脑子清醒了过来，恨不得起来旋转跳跃。
　　既然睡不着了，他想偷偷看看韩也在干什么。这么想着，他冷不丁睁开一只眼睛，于是刚好瞧见韩也一眨不眨地在盯着他看。
　　霍歌眨巴了一下眼睛，像是觉得自己偷窥的举动被人发现了，又立马闭上。
　　闭上了没一会儿，又再度偷偷摸摸眯开一条缝。
　　韩也还在看他。
　　他再闭再睁，韩也就这么看着他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玩了一会儿霍歌嘱咐道：“我真的睡了，你看好我哦。”
　　韩也配合地应声：“好，我看好你。”
　　霍歌换了个姿势，舒服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闭目。
　　睡着睡着还不忘咕哝一句：“唔，还没洗澡。”
　　过了一会儿，韩也凑过去点，伸手拨弄了几下他的长睫，才说：“明天再洗。”
　　霍歌嘟着嘴不开心：“不舒服，酒臭。”
　　韩也凑过去嗅了嗅：“不臭啊，挺香的。”
　　霍歌闻言哼哼两声，砸吧了下嘴，没再说话。
　　许久一阵，卧室里保持了无人一般的寂静，霍歌的气息渐渐变得平缓，看上去真是睡着了。
　　韩也看着他的睡颜不自觉喉结一滚，而后又抬手轻轻触了下他的长睫。后者没什么反应，只有浓密的黑睫被他指腹轻轻一划，颤了一下。
　　见状他胆子稍微大了点，指腹顺着高挺的鼻梁轻轻往下滑，等视线落到嘴唇上时，漆黑的双眸霎时黯了下来。霍歌的唇形很好看，薄厚适中，颜色也是健康好看的浅粉色。
　　此时那双嘴唇正微抿着，时不时砸吧着掀开一条缝，好像在引-诱人去采撷。
　　韩也食指小心翼翼地触碰到这双唇瓣，指腹下柔软的触感像通了电似的，令他浑身一怔，背脊不觉挺直。
　　真的好软，韩也在心中喟叹一声，手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唔，”霍歌微微皱起眉，不舒服地呜咽了一下，“好痒，嘴巴好痒。”
　　说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温热湿滑的触感透过唇瓣舔到韩也的指腹，一股火气蹭得就从下腹冒了出来。
　　韩也重重压了压手下的唇瓣，嗓音暗哑地不像话，极力克制着自己：“那怎么办？我帮你挠挠？”
　　霍歌想挥开他碍事的手，然而没什么力气手臂只随便在半空挥舞了两下：“痒，别动。”
　　院子里传来开门声，接着有脚步走进了门。
　　韩东民回来了。
　　这道突兀的声响反而更刺激了韩也，他轻轻拥住霍歌，脑袋抵过去用气音贴在他耳边说：“霍霍，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霍歌轻轻发出了一声疑问的唔。
　　韩也又说：“我想亲你。”
　　这回霍歌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不说话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韩也说。
　　霍歌这才微微睁开眼缝，口齿不清道：“唔，什、么？你、说、什莫？”
　　“我说，”韩也凑到他唇边，像是克制不住地极轻地用自己的嘴唇去贴了一下他的唇，而后又稍稍退开一些，眼神不由自主地追寻到那双诱人的唇，喃喃喟叹，“你的嘴唇好软啊。”
　　他说着又无法克制地贴了上去，两双温度不一样的唇轻轻贴在一起，韩也几乎屏气不敢呼吸。
　　无声贴了一会儿，霍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想要往后退，韩也先他一步动作，轻轻按住了他脑袋。
　　见退不开，霍歌张开嘴似乎想表达抗议，然而却被韩也趁虚而入。
　　趁机伸出舌头往他微开的唇缝里一探，不过也只是在门口轻轻滑过一圈，而后克制着猛地往后一退，粗粗喘气。
　　霍歌略显迷茫地眨巴着眼睛，跟他对视。
　　两人互相对望了一会儿，韩也缓缓移过去，泄愤似的往他脸上咬一口。
　　真是要疯了。
　　就贴一贴就这么舒服，要是舌头碰舌头……
　　不得爽死。
　　作者有话要说：　　阿也，克制点，来跟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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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密室逃脱
　　社会实践过去没多久即将迎来元旦, 元旦前立清又进行了一次月考。
　　这次月考对霍歌来说有所不同。
　　之前每一次考试，他都带着点自暴自弃和潜意识里对这所学校的排斥。
　　但这次他是抱着拯救失足少年的态度的。
　　当然内心之中也有一丝计较，每次看到韩也对他学习的藐视都令他极度不爽。
　　开考前, 霍歌坐在座位上收拾桌肚, 韩也已经收拾好了, 此时就拿着几支笔悠闲地坐在座位上看他。
　　看了一会儿韩也想到了什么，忽然嘴角一勾开口说：“对了，小渣霍。”
　　霍歌抬头一记眼刀就飞了过去。
　　“行, ”韩也立马自觉地改口，“霍霍, 不叫小渣霍。”
　　霍歌忽然身形一顿，而后敛下眉眼，没什么情绪地问：“干嘛？”
　　韩也眼波流转间慢吞吞地说：“你说你考第一的话, 我就要考第二, 是吧？”
　　这口气听着就不像在打什么好主意, 霍歌嗯了一声反问：“怎么 ？”
　　韩也眉梢一扬, 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这种赌约一般都是有来有回的吧？”
　　他稍作停顿, 嘴角的弧度勾得有些荡漾，看着就像在出馊主意：“你没考到第一, 我是不是应该得到点什么好处啊？”
　　霍歌刚把书包收拾好, 闻言直起身跟他对视须臾，撇开眼：“你想要什么好处？”
　　“又不是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再说, 我们两有的东西好像也差不多。”说着韩也故作思索地在他身上打量起来，“不过，你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说着他停顿一霎，佯装叹了口气, 很是勉为其难道：“我就不为难你了吧，你没考到第一的话就假装我女朋友一天，让我为以后的恋爱提前练个手。”
　　虽然韩也必输，但霍歌在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的一瞬还是忍不住磨了磨牙，转头瞪对方，试图找他要个说法：“您看我这一米八几的身高怎么假装你女朋友？”
　　韩也挑眉，假意琢磨了一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吧，那我委屈一下，你发挥不了的我自己发挥想象。”
　　霍歌盯着他看了片刻，而后冷笑着点点头：“行，你等着，男朋友。”
　　虽然是咬牙切齿的表情和语气，但那一瞬间韩也不可否认，他爽到了。
　　为期两天的月考过后，很快就迎来了元旦假期。
　　在家躺了一天后，元旦当天，一行人出发去了青州新开的那家鬼屋迷宫。
　　元旦当天到处都是人，不过好在这家店是新开的，所以到的时候人还比较少。
　　买票时几人了解了迷宫的规则，简单来说就是鬼屋加迷宫的组合。
　　迷宫一共有八个入口，每个人从其中一个入口出发，那一组先到达出口的人获得胜利，会颁发迷宫的奖状，以及小玩具。
　　但在迷宫的路程中可能会遇见鬼怪，其中一个拿着斧头的是鬼王，一旦被他抓到就要遣返入口，重新开始游戏。
　　并且因为迷宫内有四个鬼屋密室，一旦一不小心进入鬼屋后，一定要完成特定的任务才能离开。
　　两个女生听了当场就开始害怕了，说什么都不肯单独进一个入口。
　　见状李昌宇提议让白惑和霍歌每人带一个算了。
　　老板闻言说：“你们这里有两对情侣是吧？那我建议你们还是分开走，男生可以在迷宫里去找自己女朋友，找到了多浪漫啊，对吧。当然我们还为情侣准备了一个特别惊喜，不过——”
　　老板稍稍卖了个关子，有些得意地笑道：“能不能进入这间情侣密室要看运气，有不少男生特意为了这个密室带女朋友来了三四次。”
　　“不是，连鬼屋都要虐单身狗了？”李昌宇不开心了，“那我们这种单身的进去怎么办？”
　　老板耸耸肩：“运气好搞不好你可以在这个密室里撩到一个姑娘，有不少男生也为了这个密室带喜欢的女生来的。”
　　吴志杰的脑袋企图从入口处往里探：“这迷宫有这么大吗？里面能装得下这么多密室？”
　　“当然了，”老板说起这就来劲了，“我们要打造中-国未来规模最大最好玩的迷宫解密式主题鬼屋，你们放心吧，一定值回票价。你去别的鬼屋，几分钟也要小几十块钱吧，然后进鬼屋转一圈，全都是假人，我们这里面全是真人NPC。而且你出不来一呆就能在里面呆好几个小时，还能顺便和下一组进的人交个朋友。”
　　吴志杰：“……”
　　跟老板聊了没多久，很快就轮到了他们这一组，几人各自挑选了一个入口后，等待入口处的石门自动移开，而后各自进入迷宫。
　　门打开的瞬间，密道里还是敞亮的，等到门自动关闭，密道中的灯光立马应景地闪了几下，而后变成十分幽暗的光线。
　　几乎同时，狭窄的迷宫通道里传来两个女生的惊声尖叫，隔着层层石板，不太清晰地传入霍歌耳中。
　　而后又不知从哪儿响起一道善意的大叫：“千万别叫，你越怕越会招来鬼的。”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立马又应景地响起一阵惊慌失措地尖叫：“啊——你别一直追着我啊，你为什么老是追着我啊，我害怕呜呜呜，我想出去……”
　　还挺热闹，霍歌一边走一边想，他倒不怕别人叫，他就怕看恐怖片进鬼屋没人叫。
　　比如韩也这种人他就不适合一起看恐怖片，越看越怕。
　　每走到一个分叉口，墙上都会吹出一阵凉风，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中时不时来一下确实还挺渗人的。
　　拐了两个分叉口后，霍歌忽然在墙上看到一枚记号，是用指甲掐出来的痕迹，应该是之前的玩家留下的。霍歌去另外两个分叉口的墙上找了一圈，没有记号。
　　于是他掉头进了有记号的口。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两个有记号的分叉口后，下面的墙上记号就消失了，他找了几圈都没找到。于是随便进了个分叉口打算先进去稍微探一探路。
　　从这个口进去之后，里面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分叉口，这简直不像分叉口，倒比较像藏人的地方。霍歌这么想着，顾不上思索几秒就准备倒退回去。
　　然而这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是不会回头的，索性一路往前跑，等看到有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分叉口就拐了进去。
　　身后轻盈的脚步跟在后面紧追不舍，却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就这么一路跟着他拐了两个岔口。
　　然后霍歌碰到了死路。
　　靠！
　　前面是死路，后面是鬼，这不就是死路一条。
　　那只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霍歌琢磨着是回头呢还是不回头等他没耐心自己走呢？
　　霍歌等了一会儿，没多久果然就听见身后的脚步慢慢离开。
　　直到听不到脚步声了，他才小心翼翼回头，身后的密道空空如也。
　　他松了口气，按照刚才的路径走出去，即将走到跑进来的分叉口时，他脚步稍微顿了一下，而后走过去——
　　好家伙，拐弯口扒着一个贞子。
　　果然在这等他呢。
　　这场面一下子就让霍歌回想起和韩也看恐怖片的那个晚上。
　　这个贞子除了衣服和头发质量不如电视上得好，乍一看还是挺还原的。
　　两人面面相对片刻，似乎是见他不为所动，贞子呆了几十秒后，自觉无趣默默离开了。
　　见状霍歌眉心微动，吁了口气。
　　又进了两个分叉口后，前面的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不过这道脚步和之前贞子的脚步不一样。贞子穿着布鞋，看身高又是女孩子，所以脚步比较轻盈，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中不仔细听很容易忽略。
　　这个脚步比较重，根据频率来听应该是小跑着过来的。
　　这种脚步如果放在电影里那八成就是个已经披上人皮的鬼，想到这，霍歌不禁笑了下，而后迎着脚步走去。
　　他倚靠在传出脚步的分叉路口边，等待着脚步主人的出现。
　　直到一个女生匆匆忙忙小跑出来，她乍一看到拐弯口的男生时吓了一跳，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看清霍歌的脸才松一口气。
　　两人互相打了招呼，相约结伴同行。
　　同行的过程中，女生主动说起自己跟同学是第二次来玩，几人都是单身，都是为了好玩奔着那个情侣游戏去的。
　　这不免让霍歌有些好奇：“那个游戏是怎么玩的？”
　　闻言那女生不禁多看了他两眼，试探问：“你是跟女朋友一起来的吗？”
　　这种问题他听过不少次，霍歌顿了一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不是。”
　　女生面色一喜：“我有经验，我可以带你一起出去。”
　　霍歌想了想点头同意了，反正他一个人也确实稍微有点瘆得慌，再说了他们应该也没那个运气一下就挑中情侣鬼屋。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有人结伴同行，两人心里都安稳不少，一路上女生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跟霍歌聊。因此也知道了霍歌是高二的，本来蠢蠢欲动的那颗心瞬间就恹了下来，但这种极品帅哥在青大也极少见，女生一时有点纠结。
　　不过转念一想，这身高这气质，太绝了，好像高二也就显得不是很小了哈？
　　女生心里不停琢磨着，又开始计较怎么问霍歌留联系方式才比较自然。
　　要不还是约着下次一起去鬼屋？
　　正当女生出神，前面忽然传出一阵脚步声，而后身后的石门忽然移动起来。
　　这架势瞬间令有过经验的她回神：“完了完了，快跑，好像马上进鬼屋了，这石门一动八成就是鬼屋。”
　　两人急急忙忙地掉头，然而这里的分岔路口实在太多，身后又有脚步追上来，两人情急之下在逃跑途中分散。
　　霍歌随便进了一个分叉口后，身后的石门又开始移动起来，而后他踏进来的那条密道被封死，眼前出现了另一扇门。
　　霍歌霎时明白，这回他是真一脚踏进了鬼屋。
　　还他妈是一个人。
　　踏进鬼屋后，灯光从幽暗的昏黄变成了渗人的绿，音响里也不时会传出带有恐怖气氛的音效。
　　甚至连隔音都变好了，至少不像在迷宫里，还能听到一丁半点其他人的动静。
　　霍歌往深处走，昏暗的光线配上瘆人的音效给气氛增添了不少恐怖氛围，再加上鬼屋中放置了不少柜子和床之类的藏人设备，想想不知道会从哪儿冒出来一个NPC，就有点刺激。
　　往里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听见有一点细碎的声音。霍歌停下脚步仔细辨认了一下，是刀子磨地的声响。
　　如果不出意外，这大概就是游戏中的鬼王，被他抓住就要回到迷宫入口从头开始。
　　为了不引起鬼王的注意，霍歌脚步变轻，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往前移动，然而那道脚步声却越来越快，似乎即将出现在他附近。
　　霍歌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跑未敬，他脚步一动，身后的鬼王立即察觉到动静追了上来。
　　鬼屋和迷宫不同，迷宫跑几步随便拐几个弯就能把身后的鬼怪甩了，在鬼屋里却只有一条路。
　　直到拐弯进入下一扇门，门内是一间密室，除了这扇门没有出口。密室很暗，但霍歌还是一眼注意到了密室中央的桌边坐了一个穿着喜服的新娘，头上还披着一块红盖头。
　　猝不及防看到这场景，着实刺激得令人心头一颤。
　　眼前有鬼，身后的危机又迫在眉睫，霍歌一咬牙骂了句靠，默念着都是NPC，果断选择捡起了另一张椅子上的喜服往身上套，然后随便抽了喜服里不知道穿在哪儿的一块红布往头上一兜。
　　刚套上喜服，鬼王就进了门，斧头在地上来来回回拖了几下之后，霍歌听见他走出门的脚步。
　　随之而后唯一一扇门缓缓移动关闭。
　　这里彻底成了一间密室。
　　石门关闭的同时音响里传出一阵凄凉唯美的背影音乐，而后是一个女声的啜泣。
　　似乎进入了剧情。
　　霍歌一动不动地坐着，静静等待下一刻要发生什么。
　　不动危险就找不上他，他这么想着。
　　音响里的女声开始讲故事。
　　故事非常俗套，讲述了两个戏子从小结伴练功相爱相守最终却被拆散的情节。
　　故事的结尾是两个人穿着喜服在一座山头殉情自杀，相约来生再续前缘。
　　这一幕感动了山神，于是在山神的指引下当年早已投胎的两位戏子跨越千年重逢于此，再续前缘。
　　随着山神年迈的嗓音落下，身边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摸上了霍歌的腰，这猝不及防的举动把他吓了一跳。
　　而后立马反应过来的霍歌不由心道，这里的NPC牺牲还挺大。
　　听完故事后，恐怖的气氛消弭了不少，身边扮演新娘的NPC也不再那么可怕。
　　于是霍歌扯掉了头上兜着的红布，把目光转向了身边的新娘子。因为光线黑暗，情绪紧张，因此他这才发现身边的新娘子个头比他还高大。
　　似乎，是个男NPC？
　　正当他思考为什么这么女性化的角色是个男NPC时，音响又响了起来，依然是那个泫然欲泣的女声：“于郎，是你吗？千年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配合着女声响起，旁边伸来的手落在了他的大腿上。
　　靠，霍歌登时往旁边一躲，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要是来了个女生，算不算性骚扰啊？
　　而后音响里传出一道激动的男声：“嫣儿，嫣儿是你吗？你还是那么漂亮，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相隔千年投胎转世还一眼认得出，孟婆汤的品质还真是堪忧啊，霍歌忍不住腹诽。
　　两人互诉完衷肠，音响里随之而后响起一道年迈的嗓音：“吾是此地山神，因被你们的爱情所感动，这千年间一直在等待机会，希望将你二位重聚于此。今日在天地人和之下，吾终于得偿所愿让两位有情人终成眷属。然而因我所作所为违反了天规，使得此山将于半个时辰后封禁地底，永不见天日。”
　　声音停顿须臾后，山神叹了口气：“你们看见那面铜镜了吗？如若二位愿意在铜镜前拜堂成亲，并以亲吻十秒来互表心意，届时铜镜便会开启时空大法，平安护送你们出山。这也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孩子们，祝愿你们有情人相守一辈子。”
　　刺啦刺啦的两声电流声后，整个密室归于平静。
　　身边的新娘自始至终没说话，声音停下来后两人坐在这密闭的空间也挺尴尬，于是霍歌主动打招呼：“你好，你是扮演新娘的NPC吧？”
　　他不说话。
　　霍歌微蹙眉心思索了片刻：“我现在需要做什么？是不是我需要触发什么开关你才能和我说话？”
　　新娘敲了敲椅子。
　　那这意思是确实要触发开关，那究竟是什么开关呢？霍歌站起来四处走动了一番，然而除了一些简洁的摆设，这间密室根本没什么类似解密或者开关的存在。
　　难道还是铜镜？
　　霍歌走到铜镜前拿起来掂量了一下，铜镜的光面在微弱的灯光下反射出光线。
　　正当他打量两眼，准备把铜镜摆好后，视线往下一瞥，一抹红色的喜服自他身后出现在铜镜之中。
　　霍歌心头噗通一跳，心想真他吗装神弄鬼。
　　正准备问铜镜是不是开关时，身后的人忽然贴上了他的后背。
　　霍歌背脊骤然一僵，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瞬间从身上冒出来，像一只严重受到惊吓的猫。
　　没有丝毫停顿，几乎在身后的触感贴上来时，霍歌条件反射地动手了。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霍歌的手微微一顿，而后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身后人的衣领。
　　下一秒，他抬膝狠狠一撞，一腿落在了韩也的小腹。后者就这么顺着他的力道往后踉跄了两步，伴随着一阵猝不及防的疼痛袭来，骂了句靠。
　　霍歌上前一步，揪住他衣领：“你有病啊，装神弄鬼的。”
　　韩也打算强行为自己辩解一波：“我又不知道是你。”
　　“不知道是我，”霍歌看着他冷笑一声，“那你还敢动手动脚？”
　　韩也：“……”
　　韩也在了，霍歌一直吊着的心也算放下了。
　　他问：“你怎么在这里面？”
　　韩也：“跟你一样被追进来的，本来都打算溜出去了，结果你来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出去，”霍歌说着走到石门边到处摸了摸。
　　韩也半倚着桌子：“故事白听了？这是密室，一旦有两个人进来门就会上锁，直到完成任务。”
　　霍歌立即明白过来这个任务指的是什么，不自在地闭上了嘴。
　　韩也见状微微垂下了眼，像是无焦距地盯着哪儿发了一小会的呆，而后极低地闷嗤了一声：“不想出去了？”
　　被他这么直白一问，霍歌脸色微微一变，而后假装故意四处打量，借着暗沉的密室掩盖脸上稍显出来的赧色，明知故问道：“怎么出去啊？”
　　“接吻十秒钟啊，”韩也漫不经心地说。
　　说罢他眉眼微抬，语气中含着笑意随口道：“这有什么的，反正我们两个都是男的，又不吃亏。”
　　听到这，霍歌忽然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你说，这个密室如果把别人的女朋友和男朋友关在一起会怎么样？”
　　韩也闻言也笑了一声：“不知道。”
　　说罢他转头瞥霍歌一眼，像是不经意地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有对象了，我肯定不会亲别人的。”
　　像是觉得这个话题很有意思，霍歌嘴角微微一勾：“那你对象要是亲别人呢？”
　　听到这话，韩也侧目看他，好一阵没说话。
　　于是霍歌也转过头去看他，两人对视片刻，韩也忽而移开视线笑了：“啊，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我脑子里刚刚确实闪过一阵，如果，他……我指的是我对象啊，他要是真亲了别人的话，我可能会做些比较过分的事。”
　　停顿片刻，韩也见霍歌还在注视自己，又好笑道：“你不会还想问我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霍歌点点头：“确实有点好奇。”
　　“劝你别好奇，”韩也舌尖抵了抵牙齿，顶顶腮帮子说，“别问我啊，还不想带坏你。”
　　霍歌这才别过脸，笑着调侃：“哦，那我只能劝你别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韩也闷笑了两声：“那你劝住我对象不就得了。”
　　霍歌随口一嗤：“别说了，说得好像你有对象了一样。”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两人并肩倚着桌子，一股说不清的尴尬开始蔓延，霍歌腾得站起来：“怎么没有人进来了？”
　　“我们不是没做完任务嘛，”韩也打了个哈欠，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目光却带着某种兴奋的攻击性瞧着他，“快点呗，反正这一关完不成任务是出不去的。”
　　霍歌沉默须臾：“那如果有其他人闯进来，这扇门也不会开？”
　　韩也想了想说：“只要我们没完成任务，这扇门就不会开。”
　　其实他也是胡诌的，谁知道呢。
　　但搞不好有人来了门真会开……
　　想到这韩也催了一下：“诶，快点啊，就随便应付一下不就过去了。”
　　“但是，”霍歌有些难以启齿，微微侧身背向他，“你不觉得两个男的亲来亲去……很奇怪吗？”
　　身后也沉默了一阵，而后韩也轻嗤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情绪：“怎么，来个女的你就亲得下去了？”
　　这话配上语气着实有点嘲讽人，而且他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嘛，霍歌回身转向他，气道：“我就是说句客观实话，你阴阳怪气什么。”
　　韩也盯了他半晌，忽然站起来。
　　霍歌被他这恼怒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问：“你干什么？”
　　“撬门，”韩也没什么表情地说，“我去给你找个女的来。”
　　闻言霍歌眉梢飞快地皱了一下：“你是不是有毛病？”
　　韩也情绪正上头，也没什么好气：“你除了这句话还会说点别的吗？”
　　霍歌冷哼一声：“那你确实看着像有病啊。”
　　“是啊，”韩也没什么感情地扯了下嘴皮子，逼近他，“我是有病啊，那你给我治治呗。”
　　他这幅咄咄逼人的样子着实有点气人，被他逼退几步后，霍歌也忍不住了，撩起衣袖：“来来来，你说，什么毛病，我现在就给你治，不治好不是人。”
　　韩也一点儿被他这幅架势吓到，反而兴味盎然地朝他越靠越近。
　　“什么毛病啊，”他慢吞吞地说着，因为说话的语气很轻，莫名就滋生出一股暧昧来，“大概就是，听他说了接吻十秒后，一直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这整个房间就我们两个人……”
　　“你说除了你，还有谁能治好我这病。”
　　作者有话要说：　　治！mua! (*╯3╰)


第39章 带你回家
　　这话一出来, 霍歌气势一下子就没那么嚣张了，眼见自己要被韩也逼到墙边，他连忙伸手挡了一下：“你……不觉得这样怪怪的吗？”
　　见他表情有所松动, 韩也见好就好, 视线随意地瞥到铜镜前：“有什么怪的, 不就是贴一下嘴巴，我还跟家里的冰箱、门贴过，我介意它们了吗？”
　　毛病, 霍歌心中暗道，耳朵上却隐隐有烧起来的迹象。
　　过了片刻, 他舔了舔嘴唇，而后面色不耐地说：“那快点，就十秒, 赶紧。”
　　这么说着语气和表情中却有那么一丝掩藏不住的不自在。
　　韩也笑：“好。”
　　霍歌换上了喜服, 一瞥眼看到两人身上鲜艳的服饰, 又联想到待会会发生的事, 霍歌被刺激得脖子都烧了起来, 只顾傻傻地站在一边。
　　直到见韩也把铜镜摆到桌子中央，又在两把椅子前摆了两个装饰用的杯子, 霍歌不由好笑：“你在干什么？”
　　“仪式感懂不懂, 好歹也是第一次成亲。”韩也嫌弃地啧一声，“你看你一点儿都没有浪漫细胞。”
　　等东西都摆好后, 两人站到铜镜前, 韩也看着霍歌那双晶莹透亮的双眼，喉结一滚，嗓音低沉着说：“成亲是不是得拜一下天地啊？”
　　“你别作妖了，行不行, ”霍歌一把攥住他喜服的衣袖，生怕他再来个洞房花烛，催道，“快点儿。”
　　“行吧，既然你这么着急，”韩也说着乐了一下，“那我——”
　　视线往下瞥时，语调却渐渐低了下来，嗓音也带上了一抹暗哑：“开始了啊？”
　　这话说得……搞得他像是在单方面享受什么食物一样，霍歌不甘示弱地抬头：“开，唔——”
　　然而还没等他发完一个音，韩也就迫不及待地压了过来，剩下的话被吞没在两人口齿之间。
　　霍歌一下子懵住了。
　　这并不是简单的嘴唇相贴，一上来韩也就分出一只手摁着他脑袋，生怕他逃了一样。
　　而后他一口含住了霍歌的唇，含了一会儿后似乎觉得不满足，又贴着他的唇瓣左右摩挲了几下。
　　放大的感官一下子把时间拉长……
　　等霍歌反应过来，手下意识抵在了他的胸膛，正准备一把把他推开，韩也却像是有所察觉，身后摁着他脑袋的手先一步用上了劲。
　　两人的嘴唇贴得更紧了，韩也趁机重重在他唇瓣上碾了两下，而后又带着试探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霍歌被这一举动刺激得背脊一颤。
　　韩也察觉到，搭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像顺毛一样捋了捋他的后背，而后赶在霍歌动手前适时撤开了身。
　　两人分开后，各自喘了一会儿。
　　“你，”霍歌抹了一把唇，一时间气得无话可说。
　　韩也见状，痞里痞气地抬手擦了一下嘴角，还嫌刺激不够似的评价道：“嗯，感觉还不错，甜而不腻。”
　　霍歌只觉得一股气血上涌，又羞又气地冲到脑子里，他咬着牙：“你，不是说了就贴十秒吗？”
　　韩也状似疑惑地微抬眉眼：“难道不是十秒钟，我一秒一秒数的，可能不小心拖了点时间？”
　　霍歌加大了点嗓门，气愤道：“那你那叫贴吗？”
　　“这还不算贴？”韩也纳闷地耸了下肩，“我又没伸舌头。”
　　“……”
　　霍歌直接气昏厥。
　　从鬼屋出来后一行人直接去了KTV，晚饭也直接在KTV里点了几碗面就解决了。
　　吃完饭李昌宇迫不及待叫来服务员收了盘子，而后朝大家提议：“我们来玩游戏啊？”
　　白惑此时正在点歌，替于瑶和李倩点了两首歌后，他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国王游戏？”李昌宇他们几个都没怎么来过KTV，总共也就知道这两个游戏。
　　他们那边在讨论玩什么游戏，这边韩也正哄着霍歌唱歌给他听。
　　之前霍歌就答应过要唱十七岁给他听。
　　哪知道来了KTV翻脸不认人了。
　　逼得不耐烦了还说：“我没说过。”
　　“你没说过，”韩也威胁着把手放到他腰上，作势要挠他，“你再说一遍你没说过。”
　　说着食指轻轻拨了一下。
　　霍歌身体骤然一缩，立马求饶：“我说过我说过，你别动，哥。”
　　真是个好法子，韩也垂眸看着缩成一团，眼中染了笑意，全身却都防备着生怕他挠一下的霍歌心想。
　　只要一挠痒痒，什么都从了……
　　屏幕上跳出MV画面，霍歌被韩也半推半就着站上屏幕旁的立式话筒前。
　　“十七岁，”李昌宇念了一遍歌名，大声鼓起掌，“这首歌不就是唱给我们现在的吗？”
　　霍歌拿着话筒说了句是，而后包间里响起空旷的背景音乐。
　　“十七岁那日不要脸参加了挑战……”
　　歌声一出，李昌宇霎时瞪大了眼，无声地看看韩也又看看白惑，从他脸上不难看出他所想表达的意思。
　　——我靠，太好听了吧！
　　韩也很满意李昌宇的表现，看向霍歌微微勾起唇角，与有荣焉。
　　KTV里炫彩的特效灯光打在霍歌脸上，为他披上了一层神秘而朦胧的面纱，好像一下子把他拉远，推到了聚光灯的舞台。
　　“喜欢我别遮脸，任由途人发现……”
　　台下李昌宇跟着他的节奏无声歌唱，大声鼓掌。一边坐着的李倩和于瑶两人也激动不已地手拉手。
　　大家纷纷静下来认真听他唱。
　　“唱情歌齐齐来一遍，无时无刻都记住掌心响遍天……”
　　唱到这，所有人都顺应歌词鼓起掌，李昌宇接连点了两下鼓掌的音效。
　　“来唱情歌由从头再一遍，如情浓有点泪流难避免……”
　　音乐渐渐往下降，霍歌的音调也渐渐压低，最后随着一个尾音上翘结束整首歌。
　　一首歌结束，台下掌声不断，李昌宇更是接连吹了好几声口哨：“偶像，你真是我偶像，唱得也太好听了吧，直接出道的水平啊。”
　　霍歌坦然接受大家的夸奖走下台。
　　走到韩也面前时，眉梢微抬：“满意了？”
　　“太满意了，”韩也凑近他，压着嗓音缓缓说，“特别好听，耳朵都为你高-潮了，霍霍真棒。”
　　霍歌：“……”
　　又唱了几首歌之后，李昌宇又按耐不住了，直嚷嚷着喊大家一块来玩游戏。
　　最后白惑征求两个女生的同意之后，大家一块玩了国王游戏。
　　扑克牌1-7，再加上一张鬼牌，抽到鬼牌的人亮明身份为国王，并指定1-7其中两个数字做惩罚。桌上还剩下的一张数字牌就是国王的暗牌，所以国王也可能坑到自己。
　　第一局开始。
　　李昌宇悄咪咪看了一眼自己的数字后，眼睛睃巡一圈：“谁是国王？”
　　韩也啪地扔了张鬼牌出来。
　　“哦豁，”李昌宇激动起来，“几号跟几号干什么？”
　　韩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稍许，而后在场上快速划过一圈，定格在霍歌脸上：“三号和七号对出门见到的第一个人说一句和自己性别相反说的话。”
　　白惑：“也就是男生说女生会说的话，女生说男生会说的话？”
　　韩也：“嗯。”
　　“三号和七号谁啊？”李昌宇把手中的扑克牌丢到茶几上，“我五号。”
　　“我，三号。”霍歌把扑克牌放到桌子上，而后瞪了一眼韩也，刚好见他挑了一下眉笑起来。
　　此时于瑶也摆出扑克：“我七号。”
　　两人在众人的监督下一齐走出门，门口刚好路过一位服务员，两人当即叫住了他。
　　服务员客气道：“两位有什么事吗？”
　　于瑶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看向霍歌，就见后者淡定无比地朝服务员笑了笑说：“我是女的。”
　　“……”
　　第二轮开始时李昌宇还在笑，那服务员的脸色在霎那间变幻莫测，但看到他们这架势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而后于瑶有样学样，说了句我是男的。
　　这一轮惩罚就这么被他们应付了过去。
　　第二轮李倩是国王。
　　她害羞地往场上扫一圈：“要不大家一起说吧，我也不知道惩罚什么。”
　　李昌宇就等着这句话，朝她比了个大拇指：“上道，咱们玩点刺激的，好吧？”
　　说罢又想起场上还有两个女生，转而又补充一句：“对女生可以稍微宽容点。”
　　吴志杰：“那刺激的有什么，你来说说。”
　　李昌宇：“这样，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做俯卧撑十个，如果有女生就改成抱着蹲起，怎么样？”
　　吴志杰很不屑地切了一声。
　　李倩想了想还可以接受，于是点头同意：“那就一号和二号吧。”
　　说完她就去翻桌上的暗牌，好巧不巧刚好是一。
　　李昌宇见状嘿嘿一笑，忍不住又开始调侃起来：“二号不是我偶像都说不过去了啊。”
　　这乌鸦嘴，绝了，跟他有得一拼。霍歌把扑克丢到桌上，扑克牌上俨然是一个阿拉伯数字2。
　　“我靠，”李昌宇惊呼一声，“我这嘴开过光了吧，能不能去买彩票啊。”
　　李倩也没想到这么巧，她抬头瞄了一眼霍歌，对方面色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倒是身边的于瑶一个劲地在替她激动。
　　白惑刚准备打个圆场说实在不行罚杯酒，李昌宇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比他还先一步开口说：“你们可千万别来罚一酒什么的啊，那多没意思。”
　　白惑：“……”
　　“罚一杯不够，罚五杯够不够？”韩也说着就准备倒酒。
　　“啊，”李昌宇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不是，咱们玩的又不是喝酒游戏，不主要就是玩惩罚的吗？”
　　他说着转头看李倩：“你介意啊？你介意的话，那就——”
　　“不、不，”李倩急得立马摇头，又意识到这样子太过主动，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不介意。”
　　瞧，这姑娘期待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霍歌个人觉得这个惩罚主要要尊重女生的想法，不过李倩的表现确实……也不太介意。
　　既然人女孩子都不介意，那他也没理由矫情，不给女孩子面子。
　　两人在李昌宇和于瑶的起哄中走到茶几前面面相对，李倩始终没敢抬头看他。一张脸涨得通红，但盖不住眼中饱含的少女的期待与娇羞。
　　霍歌走上前一步不禁想，这惩罚确实挺尴尬的，他还没公主抱过谁呢。
　　实在……不知道怎么下手。
　　一瞬间他都想认输罚酒了。
　　“阿也，咱们是来玩游戏的，你干嘛一个劲的喝酒啊。”
　　霍歌在嘈杂的背景中听见了吴志杰的声音，他扭头看了一眼韩也，就见他一杯见底，立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却始终没抬起头。
　　见他们两个磨磨蹭蹭了半天，李昌宇忍不住起哄催促：“快点啊，偶像你行不行啊？”
　　霍歌唰地一记眼刀飞过去：“我行不行让你试试？”
　　李昌宇难得被噎了一下：“……我靠，我不敢试，你试阿也吧，他敢。”
　　这时白惑出来打圆场：“抱着蹲起多尴尬啊，咱们玩个简单点的。”
　　身边的于瑶忽然拍了拍他的手臂，看样子是想阻止他，不过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于瑶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太过明显，于是也跟着打圆场说：“那要不换成互相表白一分钟吧？”
　　“行。”表白至少不用动手动脚，总归比抱来抱去好吧。白惑心想，又瞄了一眼韩也。
　　他自顾自地在闷头喝酒，这个样子，也得亏他们这一帮都是心大的。毕竟也想不到韩也会……
　　说到这个份上了，霍歌也松了口气，同时看向李倩，不再拖延时间。
　　内心斟酌一番，霍歌轻咳了一声，尽量让语气显得真诚一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很可爱，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脾气也很好。当时就觉得像你这样的女生一定很招人喜欢。你各方面都很优秀，所以可以更自信一点，相信会有更多人跟我一样欣赏你。”
　　话落台下一阵掌声，李昌宇连连道好。
　　李倩红着脸点点头，白惑见状正想着顾及一下女孩子的面子，说算了，结果刚开口一个字就听见李倩大声说：“霍歌，我喜欢你！”
　　像是借着这个机会鼓起勇气，一口气把心中的感情一吐为快：“一开始的时候我和所有女生一样，喜欢你帅气的外表，喜欢你酷酷的性格。可后来有机会接触你之后，我更喜欢你了。喜欢你的礼貌，喜欢你特意顾虑别人感受的善良，喜欢你默默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喜欢你面对老人们的灿烂微笑，你是我见过非常非常优秀的男生。所以真的很喜欢你，我也会努力变得更优秀。”
　　霍歌微笑着点点头：“谢谢，那我们一起努力变得更优秀。”
　　李倩笑：“好。”
　　又玩了几轮游戏后，大家都没什么心思了，一个劲地只顾着喝酒，索性就没再玩了。
　　酒过三巡，霍歌见去上厕所的韩也好一阵没回来，想起他出门前的状态，考虑再三还是出去找了一圈。
　　厕所没有。
　　大厅也没有。
　　霍歌拨通韩也的电话，嘟嘟的机械音响过一阵后，被对面嗓音懒洋洋的男生接起：“喂——”
　　“你在哪？”霍歌直截了当地问。
　　“对面的空包厢。”韩也说。
　　推开门，昏暗到只渗了走廊一丝光亮的空包间沙发上坐着一个慵懒的男生。
　　霍歌走进去：“喝醉了？”
　　门在身后阖上，包厢里仅余门上一块磨砂玻璃上投入的一丝光亮，近乎于身处黑暗。
　　但熟悉黑暗了的眼睛勉强能捕捉到人的轮廓。
　　韩也在黑暗中看着霍歌走近，黝黑的眼睛在暗色的环境中仿佛淬了一点银光。
　　等霍歌站到面前，韩也忽地用力一把把他攥到了沙发上，而后整个把他搂入怀里。
　　霍歌被这猝不及防的拉扯拽倒，推搡着想站起身：“你干什么？”
　　韩也显然对他这样胡乱的挣扎很不满，完全不给他动弹的机会。霍歌也是这时才发现两人之间的力气差距如此悬殊，韩也在这种醉酒的状态下都能牢牢控制着他。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推搡了半天 ，韩也眉目间也带上了一点躁郁：“你动什么动。”
　　跟喝醉酒的人争论无益，霍歌选择和平沟通：“你先松开我再说。”
　　“松开你？”现在的韩也根本不讲道理，他重复一句，磨着后牙槽恶声恶气地说，“喜欢可爱又脾气好的女生啊。”
　　霍歌：“……”
　　霍歌不说话，韩也忽地把他抵到了沙发靠背上，威胁地说：“是不是，喜欢这样的女生？”
　　霍歌依然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韩也忽然收紧手臂，几乎想把他完全掌控在自己怀中。
　　这时霍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想伸手去拿电话，但韩也一直控制着不让他动。于是手机随着震动掉到了沙发上。
　　霍歌瞥了一眼，是白惑。
　　两人的手机轮流响过一遍后，包厢里重归于静。
　　霍歌索性不挣扎了，慢条斯理地跟他讲道理：“我们回去吧，九点多了，回家太晚了叔叔会担心的。”
　　“我不回。”韩也闹着脾气一样地说。
　　霍歌垂眼想了想：“行，那我跟李倩，我们先回去。”
　　“你跟李倩？”韩也冷嗤一声，“你们回哪门子家？你跟我才是一家的。”
　　霍歌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跟你一家，你也得跟我回家啊，你又不肯跟我回家。”
　　大概是觉得韩也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实在很可爱，又或者出于某种他也不知道怎么样的心理，霍歌又找事一般地轻声说：“那我只能带李倩回去了。”
　　一击即中，韩也顿时气得牙痒痒，伸出舌尖磨了磨牙，而惹他生气的霍歌眼里却含上了隐隐笑意，带着点愉悦的捉弄。
　　他现在只穿着单薄的线衣，线衣领口露出来的那截细细的脖子在黑暗中依然显得白皙分明，韩也不加克制地一口咬了上去，发泄似的拿牙齿磨了磨。
　　“靠，你是狗吗？”霍歌下意识想推开他。
　　虽然他下嘴没用力，但脖颈本来就是敏感点，温热的气息和濡湿的唇舌印在那处，霍歌本能嗅到了一丝危险，瑟缩了一下。
　　然而韩也真的就像一只大型犬一样埋在他脖颈处磨牙，推也推不开，还知道控制着不用力，像在跟他玩一样。
　　霍歌直觉再这么磨下去估计要留印子，身体不住地往后退，一边伸手抵住他。韩也不满地分神桎梏着他双手。
　　两个喝了酒的男生纠缠在一块，重心一个不稳齐齐向后倒去。
　　“你再说一遍。”韩也把他压在沙发上威胁地说。
　　霍歌纳闷地眨眨眼，不明白他针对的是哪句话：“说什么？”
　　“带谁回家，”韩也眯着眼睛凑上前威胁，“你再说一遍试试，再说一遍我就……”
　　他说着语气意味深长地停了下来。
　　两人一上一下得靠在沙发上，韩也的呼吸全扑在霍歌脸上，带着清淡的酒香。
　　虽然酒精喝着一般，但闻起来还挺好闻的。
　　霍歌喉头一咽，微微回过神，见他一副“你敢说，我就敢做点什么过分事情”的模样，认输一样地举手表态：“我不说了，我不带她回去，我只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醋精转世啦~


第40章 年级第一
　　不得不说这句话安抚住了韩也, 他本来就是招摇的性子，憋不住什么事，也懒得搞脑子。
　　知道自己喜欢霍歌后, 这种情绪真的很奇怪。有欣喜有别扭, 还有点说不出的酸楚。
　　也好像渐渐想明白了自己过去的一些行为逻辑。
　　他真的就是幼稚地一直企图去引起霍歌的主意, 尽管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那样的自己很幼稚很烦。
　　可他依然控制不住。
　　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什么都敢跟别人说, 也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他非常介意霍歌。
　　想把自己心里的想法都告诉他, 却也非常害怕承担他接受不了的后果。
　　他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好，他的本能只想亲近霍歌, 并且不想让别人靠近霍歌, 这是只属于他的。
　　可他不可避免地会去猜测另一个可能。
　　万一霍歌接受不了呢？
　　这是不被大多数人接受的存在, 虽然霍歌强调性向自由, 可那是站在事不关己的态度上去表态的。
　　他长这么大, 因为生长环境，从小只崇尚自由。任何会造成束缚的东西都是累赘, 喜欢这种感情尤其是。
　　可他低估了喜欢带来的情绪, 不可收拾，无法自拔。他依然热爱自由, 可在这之前多了一个前提。
　　他想要, 拥有霍歌的自由。
　　等他们两回到包间时，大家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一见到他俩回来，李昌宇立刻醉兮兮地嚷嚷起来：“你们两个干、干什么去、去了？我们，给你们打了好多好多个电话。”
　　他说着还挥了下手表示不满。
　　见他这副醉态朦胧的模样, 霍歌觉得好笑，正想说话，结果一下子被韩也勾着带了出去。
　　他还附在耳边说：“不准对他笑，不准跟他说话。”
　　霍歌斜睨他：“你管得还挺宽，女的不能说，男的也不能说，那我天天去跟鸡啊鸭啊猪啊你啊说话。”
　　韩也：“……”
　　出KTV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七个人刚好分配两辆出租车。
　　霍歌韩也吴志杰一辆，另外四个人一辆。
　　盘算好后，几人站在路边打车。
　　今晚表完之后，李倩一晚上都没跟霍歌说上两句话，此时大家围在一块，冬日的寒风吹散了酒精的微醺，李倩却越发感觉自己头昏脑涨。
　　她承认她有点自作多情，可在喜欢这种感情之中谁又能完全避免自作多情呢。
　　她偷瞄了一眼霍歌，此时韩也正靠在霍歌身上，似乎因为喝多了酒，整个人都贴着他，看上有些醉意朦朦的样子。
　　李倩咽了咽口水，暗暗给自己打两声气走到霍歌身边：“霍歌，我，可以问你要个电话吗？”
　　霍歌还没开口，李倩就先看到他肩头原本看起来昏昏沉沉正在闭眼假寐的韩也蓦地睁开了眼，视线笔直地朝她看过来。
　　李倩心头一慌，下意识撇开了眼。她也说不上来这是个什么眼神，不像针对，但也绝非善意。
　　霍歌斟酌了一下说：“给你Q_Q号吧？用的时间比较久。”
　　“好、好。”李倩点点头。
　　正当霍歌拿过李倩的手机输入企鹅号码时，韩也忽然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而后下巴搭在他肩头对李倩笑着说：“要不要顺便加一下我？”
　　李倩呆愣愣地啊了一声，没看清这个形势，倒不是她不想加，主要是怎么想怎么匪夷所思。对韩也，别说自作多情，她压根想都不敢往那儿想一个念头。
　　主要韩也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叛逆了。
　　然而不等她反应，韩也已经环着霍歌，在他手中的手机上径自打下了自己的Q-Q号。
　　打完之后把手机递还给李倩，还特意叮嘱了一句：“一定要加我哦，加了你Q-Q里就会出现两头猪了。”
　　霍歌：“……”
　　李倩：“？？？”
　　等出租车过来，上车前韩也凑到霍歌耳边，用气音小声说：“以后谁要加你，你就把我们两个的Q-Q号一起给他。”
　　霍歌把他推上后座，随口问：“然后呢？”
　　然后？韩也很满意地笑说：“你一只小猪待在她的列表里太孤独了，我陪你，我们两只小猪一起。”
　　霍歌被他这形容逗笑，眼睛瞥向窗外倒流而过的风景，嘴角弯出一抹浅浅的弧度：“你才是猪，我不是。”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霍歌照常进学校犯困抄作业。
　　韩也去停车比他晚到教室两分钟，从后门走进教室时，不懂声色地站到霍歌身后捏了捏他脖子。
　　一股凉意袭上霍歌后脖颈。
　　他缩了一下脖子，像是知道是谁似的，连头都没抬一下。
　　见状韩也忍不住笑了：“就你这还要考第一？”
　　霍歌边抄作业边睨他：“作业做完了？话这么多。”
　　“没有，”韩也说着伸手从他桌上顺走了周记本，“我抄一下。”
　　霍歌眼尖地瞥过去：“周记你也要抄，你有什么——”
　　“毛病，”韩也截过他的话，“是啊，我有毛病啊，你不都知道了，所以我能抄了吗？”
　　“不行，周记属于个人隐私，你不能看，”霍歌倾身把他桌上的周记本抢回来。
　　他这么一说，韩也更好奇了，人也跟过去：“什么隐私啊，我看看，写了什么。”
　　“没写什么，就是不能看，”霍歌压着作业本，笑骂，“滚回你的座位，别耽误我抄作业，快上课了。”
　　韩也在他身后挠了挠痒痒，霍歌登时整个背脊直起来，韩也顺手从他手臂下穿过去翻开周记本。
　　就在两人你争我抢之时，马雯倩走进了教室，她注意力一直放在霍歌身上，也一眼看到了后排闹着玩的两人。
　　她一直有在观察霍歌，看得出他最近状态好了很多。
　　刚入学时他一直都是游离在外的状态，虽然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令他看起来一直是个有礼貌有教养的孩子，但有些眼神和气场不难看出他真实的状态。
　　他是排斥的，不论是对这个学校，或者说是对整个外界。从不好好考试，抄作业，听话但不配合的许多行为来看，不难看出他把自己封闭在了自己的世界。
　　不过最近他的状态好了很多。
　　就比如现在，虽然两个人是在打打闹闹，但不难看出霍歌是开心的，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愉悦，令他眉眼都弯了起来。
　　一大早上，又放了个小假期，教室里吵吵嚷嚷，抄作业的抄作业，倒水的倒水，乱糟糟一团。
　　从马雯倩踏进教室足足半分多钟，教室里才彻底安静下来，各个同学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马雯倩一直板着脸，这会儿却突然拍了拍讲台笑了：“大家安静点啊。”
　　虽然不知道班主任为什么笑，但台下的同学明显松了口气，个别几个笑点低的也不自觉跟着笑了出声。
　　“你们有什么好笑的，”马雯倩开玩笑地笑斥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她心情很好，“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来——课代表先上来把试卷发了。”
　　说罢她眼睛往讲台下一扫：“首先呢，祝贺我们班年纪排名有所提高，说明不少同学都有在进步。其次呢——”
　　马雯倩说着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才笑道：“这次年级第一在我们班。”
　　由于年级第一的位置一直稳固在十班同学身上。所以听到这个消息的八班同学一时之间都窃窃私语地猜测是哪位同学这么争气，篡位成功了。
　　其中韩也的名字提及频率颇高，甚至有不少同学纷纷回头来看他。
　　好像笃定了他是第一一样。
　　只有当事人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若有所思地看着身旁的霍歌。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时，马雯倩突然直接宣布了：“这位同学就是咱们本学期转来的新同学，霍歌。”
　　话落班里先是安静了须臾，而后响起一阵喧哗，大家纷纷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霍歌。
　　就连霍歌本人都能感受到他们转过来时眼神里带着的不可思议。
　　那模样还挺搞笑的。
　　马雯倩说：“各科成绩出来的时候，由于咱们这位霍歌同学前科太多，有不少老师找我核实过他有没有作弊的可能。所以我在这里说明一下，霍歌是从省重点转来的，转学前成绩非常优异，咱们立清的试卷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一点，所以霍歌这次以将近满分的成绩排名年级第一。”
　　话落教室里又是一阵更大的哗然。
　　霍歌坐在教室里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他能感受到大家看他的眼神中揉杂了各种不一的情绪，但最多的还是不可思议。
　　毕竟他现在抄作业已经练就了非一般的手速，达到了纸笔合一。
　　并因此结交了一群抄作业流水线上的生产工好友。
　　此时他一下子从一个普通的流水线工人一跃而起荣升成他们经理，几个经常交换作业抄的好兄弟皆面色各异、五彩纷呈。
　　不过这对霍歌来说都不是重点，他只淡笑着掠过一圈目光所及的几张脸，而后转头看向韩也。
　　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可以看得出已经注视他许久。
　　见他回过头来，韩也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角都染上笑，而后无声朝他说：“霍霍好牛逼啊。”
　　霍歌也笑，同样用唇语回道：“就这？还有呢。”
　　韩也眉梢一挑，他当然记得还有什么，考第二嘛。他知道，但是他要假装不知道：“还有啊，那——我全身心崇拜霍霍。”
　　知道他在插科打诨，霍歌用唇语一字一顿警告：“去、你、的，别、想、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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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爱学习
　　马雯倩离开教室时把霍歌叫走了, 她这次主要是想找霍歌聊聊学习规划的问题。
　　霍歌转来的十中不论从硬件还是软件都是青州一等一的。虽然以霍歌过去常年稳占十中年级第一的宝座来看，这与本人的优秀绝对不无关系。
　　但从整体来看，十中招收的都是青州第一梯队的生源, 学习氛围不言而喻。再强的个体丢进一潭死水也很难掀起风暴。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霍歌刚入学的场面。马雯倩坐着, 霍歌垂着眼, 老老实实地站在她办公桌前，连表情、站姿都和那时候如出一辙。
　　马雯倩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才说：“霍歌，虽然我是立青的老师, 但是站在客观的角度来讲，立青的教育确实很难带给你实质的帮助。你自己有体会到立青和十中的差距吗？”
　　霍歌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马雯倩见状继续说：“高中的选择对于每个学生来说至关重要, 选对好的学校就像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当然我相信你不论在哪所学校，都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但我认为, 对你而言一般的好学校太可惜了。不过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决定权在你自己手里。”
　　霍歌盯着鞋尖看了两秒, 而后微微思索一下说：“老师, 您的意思让我转回十中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马雯倩笑了笑，“我只是给你的学习提供多一种建议, 这都取决于你自己。我看你最近跟韩也相处得不错, 他学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你可以督促督促他, 当给自己找个伴。”
　　霍歌点点头。
　　“还有, 别再抄作业了，我知道你都会，但抄作业是一种态度问题。”马雯倩说，“你花个十分钟去抄, 跟你再多花个几分钟自己写有什么区别，这几分钟能耽误你干什么。”
　　霍歌点点头，思索须臾微微鞠了下躬：“谢谢马老师，我听明白了。”
　　见他态度端正，比之前配合了不少，马雯倩也感到欣慰，笑着挥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回到教室，他的流水线工友们果然围了上来，一个个对他开启了批判，口口声声要讨个说法。
　　尤其张嘉逸，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个不停，然而面上却肉眼可见的激动。
　　“我靠，霍歌，你好牛啊，将近满分啊，我第一次见你这种超级学霸。”张嘉逸激动得不行，“你知道吗，你刚刚去办公室，好多其他班的人来看你。不过这次不是因为你帅气的外貌，据说不少班的老师都说咱们八班的转学生以接近满分的成绩夺得了十班常年第一的宝座，大家都很震惊。毕竟我们这种学校诶，居然能出满分这种事，多稀奇。”
　　“行了行了，滚回去上课吧，”霍歌笑着推了他一下，虽然这份荣耀在十中早已习以为常，但他没想到在立青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
　　看来大家虽然都是学渣，但对学霸还是由衷敬佩的。
　　自从成绩公布到现在，韩也的表现堪称乖巧，毕竟他从来不是安分的人，按照他一贯的风格早就应该黏上来了，然而现在却仍然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霍歌走回座位，面朝韩也坐下：“你不会为了想耍赖躲我吧？”
　　韩也意外地勾了勾眉，不知道他从哪儿冒出来的这奇思异想：“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霍歌问：“那你今天怎么回事？”
　　韩也也问：“我今天怎么了？”
　　被他这么反问，霍歌顿时喉头一噎，一时之间无言以对，甚至产生了一种微弱的想躲开的状态。韩也说得没错，他今天怎么了？没怎么啊，不过就是没像往常一样一下课就来黏他。
　　为什么他会产生在躲他这种想法？
　　霍歌走了会儿神，韩也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说啊，发什么呆。”
　　“没事，”霍歌看他一眼，含糊地应付了一句，转回座位，“反正赌约别忘了就行。”
　　韩也支着胳膊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忽而嘴角挑起一抹隐约的笑。
　　接下来的日子霍歌把赌约精神贯彻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每天放学回家监督韩也把课本作业带回家，每晚必须做完作业才能玩游戏。
　　周末去网吧之前也必须把该做的作业和复习的功课完成。
　　开始的时候韩也虽然不习惯，但因为是霍歌，他从中感受到了一丝隐秘的乐趣。
　　但时间一长，一生放纵不羁爱自由的韩也渐渐感受到了天天学习的枯燥与乏味，偶尔会偷偷落下一些霍歌布置的功课。
　　也偶尔会在作业写得不耐烦时，特批出门上网。
　　起初他以为霍歌这种性格是不会同意的，谁知道他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就同意了。
　　在霍歌越来越松弛的管束下，韩也渐渐又恢复了散漫的学习态度。在房间里随便刷了几道霍歌给他的题之后，按耐不住地溜进了他房间。
　　以前因为霍歌的成绩和学习态度，哪怕经常看到他在做题，韩也也没当他多认真，只以为是装个样子。
　　现在有学霸光环罩着，瞬间就不一样了。
　　韩也往他床头一倚：“你不无聊啊？”
　　“不无聊啊，你沉浸进去的时候就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了。”霍歌瞥了他一眼，“刷题对我来说是一种爱好，会有成就感。”
　　这话要是别人对韩也说那就是装逼，但霍歌对他说那就是咱们霍霍真牛逼。
　　韩也笑问：“什么成就感？”
　　霍歌把笔夹在人中上玩了一会儿，沉吟片刻说：“大概，就是每刷完一道难题，把笔帽盖上的时候都会有一种收刀入鞘的快感。”
　　韩也想像了一下他的描述：“那把笔帽打开呢？”
　　霍歌微抬眉眼看他，拿在手里的笔在掌心利落打了个转，而后他拿着笔站起身做出一个刺向他的动作。
　　等拿笔的手挨到他肚子上时，霍歌应景地贴在他耳边压低嗓音说：“你别怪我，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我也是逼不得已。”
　　说着直起身吹了一下笔尖，而后缓缓套上笔帽。
　　韩也闷笑了两声，配合地缓缓倒下，嘴角含笑道：“我…需、要、人工、呼吸。”
　　两人对视间忽然笑出来，而后不知道戳中了哪根神经，越笑越大声，笑做一团。
　　笑完了两人并肩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霍歌问：“下一次考试有信心考第二吗？”
　　“下一次期末考了吧，”韩也转头侧向他，“年级第二不难，难得是超你这个年级第一。”
　　大概是被他小看了太多次，霍歌这时候一点儿都不懂谦虚：“所以没让你超，就让你考第二。”
　　“嘿，”韩也伸手捏了一下他耳垂，“很自信嘛。”
　　“是啊，一向的。”霍歌说着拨开他的手，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想过你学习很有天赋，哪怕临时抱佛脚，成绩也能名列前茅，如果好好学，说不定能一飞冲天。”
　　他说着又补充一句：“马老师也说你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希望我督促你学习。”
　　韩也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之前的年级第一是谁吗？”
　　“谁啊？”霍歌说，“不会是韩子乐吧？”
　　韩也笑了，伸手过去拨拨他的手指：“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那你还不好好学，”霍歌顺势一把攥住他的手指，“他肯定在心里暗暗跟你较劲，你能不能争点气。”
　　韩也哼了一声：“我才不屑跟他较真。”
　　霍歌也冷哼一声：“弱者的借口。”
　　韩也支起胳膊，作势要掐他：“激我呢。”
　　“没有，”霍歌轻轻一耸肩，“实话。”
　　韩也注视他两秒，而后往床上一倒：“行。”
　　之后两人都沉默了一阵，韩也撞撞他胳膊：“你为什么这么爱学习，每天就看你在那里看各种题。”
　　听到他的声音，霍歌动了动面向天花板睁开眼，正当韩也以为这个问题太过敏感想转移话题时，他却开口了：“主要是因为我妈。”
　　他像是沉浸到了回忆里，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小时候她带我尝试过很多东西，企图找到我的天赋所在，所以也被迫学习过很多不感兴趣的东西。那时候我也很反感，表现出了抗拒，甚至会用发脾气来抗议她。后来她大概也意识到了不对，所以暂停了这些尝试。也许是为了弥补那段时间她对我的苛刻吧，即将步入一年级的那个暑假，她没再逼着我学一些我不喜欢的兴趣爱好，反而用那两个月的时间带着我到处玩了一遍。其实我对那段时间没什么记忆，但总有几个画面特别清晰，脑子里总是能回想起一些片段。”
　　“那时候我遇见过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我还记得我当时穿了一条背带牛仔裤，人人都夸我可爱。那个小男孩穿得破破烂烂的，我第一次见到穿得这么脏这么破的小孩。我不知道他家是做什么的，只记得当时他在他爸妈工作的边上吃饭，碗里就只有白米饭和咸菜，还有小半个水煮蛋。”
　　“你知道他是怎么吃水煮蛋的吗，很小很小地一口咬，然后再吃一大口米饭，夹两根咸菜。也许当时我觉得他这样子很奇怪也很搞笑，停下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手里拿着的东西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他见到之后飞快地跑过来替我捡了起来。当时我看他脏兮兮的模样，一下子就推开了他，然后他一不小心坐到了地上。他那时候的眼神我还记得很清楚，又圆又亮，还带着点我当时看不懂的茫然，然后怯懦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
　　说到这霍歌笑了一下，眼里闪了一点晶莹：“然后这一幕被我妈看到了，她立马过来教育了我两句，然后把那小孩拉起来哄了半天。后来小孩爸妈也走来了解情况，知道事情后还一直安慰我没事。他们一家人身上都脏兮兮的，那时候又是夏天，还有点酸酸臭臭的。但我现在还记得他们一家人的眼睛特别亮。”
　　“等离开那之后，我妈跟我说这个小孩智力有缺陷，而且他不是不爱干净，是因为父母工作环境比较脏，家里很穷，甚至买不起几件衣服。总之说了很多很多，我当时就被我妈说哭了，心想怎么会有这么惨的事啊。然后我问我妈要了压岁钱，想帮助那个小孩。她那时候对我说，如果直接给他们钱，会让他们感觉自卑，而且也可能会让人觉得靠博取同情可以随随便便获得很多钱，所以不要这样子。”
　　“然后他带我回家把我穿过的衣服，用过的书和文具一起给他送了过去。然后她对我和那小孩说，昨天我不听话欺负了他，今天要罚我看书学习，问那小孩愿不愿意陪我一起看。谁要是学得好学得快可以玩玩具，穿好看的衣服。”
　　霍歌的声音蓦地停了下来，而后背过身去，没隔多久韩也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韩也也经历过这种时刻，他知道有些时候安慰是徒劳。霍歌现在更需要的是一次倾诉和一个可以默默聆听的听众。
　　过了很久，久到韩也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霍歌又轻轻开口了。
　　他的嗓子有点哑，像是刚哭过：“大概我妈意识到了这件事给我的触动，后来她会有意识的带我去看世界的不同面，一直很努力地去引导我，那时候也算是我的一个学习启蒙阶段吧。”
　　话落片刻，霍歌没再开口，韩也往他那儿挪了点，轻轻揉了揉他毛绒绒的后脑勺，几乎都不敢使劲：“那时候勇敢的小男生长成了现在勇敢的大男生。”
　　沉默半晌，霍歌忽地笑了出来，转过头，眼眶还有点红红的：“你不是挺会安慰人的嘛，好像也没李昌宇他们说得那么一根筋啊。”
　　韩也朝他挑挑眉，酷酷地歪了一下嘴角：“我是看对象的，一般人我不安慰。”
　　“嗯，”霍歌说，“我八班的。”
　　作者有话要说：　　韩也：我今天起改名叫学习，四舍五入霍霍爱的就是我


第42章 想勾引你
　　转眼迎来了期末, 由于上一次月考排名霍歌年级第一，韩子乐年级第二，所以他们这次考试座位是挨着的。
　　本来两人应当互相视而不见的, 但奈何韩子乐心理素质之高, 竟然还能笑着跟他打招呼, 好像两人是第一次见一样。
　　连霍歌都不由对他这种不要脸程度说声佩服。
　　不过这种装模作样的招数，霍歌就没输过，见状也神色自若地跟他打招呼, 就像第一第二名的初次碰面。
　　“你好啊。”霍歌说。
　　这时身后一位同学见到这场面好笑着调侃说：“你们俩是不是要来个交接仪式啊。”
　　话落的瞬间霍歌看到韩子乐脸上维持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里极快地闪过一抹阴沉。
　　不过听了他的事迹, 他这副样子霍歌反而不觉得奇怪，不由笑道：“那我要多谢韩子乐同学了，不过这回我坐稳了, 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闻言韩子乐明白对方这是知道自己的事了, 不过他也没在怕的, 反而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
　　他日常生活中不戴眼镜, 但听课写作业时都会戴上一副厚厚的框架眼镜。此时他推了推眼镜, 眸中的光沉下来，意有所指道：“你以前是青州十中的, 为什么会转来立清？”
　　看到他镜框下的瞳孔里流露出阴暗的攻击状态, 霍歌的音调也冷了下来：“这与你无关，不论我是哪里的, 考得比你好就行了。”
　　两人都压低了嗓门, 这会儿韩子乐一点也不乐意伪装了：“我有同学在十中读书，看你这样子，以前在十中应该挺有名的吧，是不是随便打听一下就能了解到你过去的事和转学的原因……”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一顿, 而后笑道：“一定犯过什么事吧，不然以你这种成绩，怎么可能转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学校。”
　　霍歌的手指蜷了起来，他在心中不断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动手，要忍耐，否则正中对方下怀：“那你可能不太了解十中，十中随便拉一个人出来考立清的卷子估计都是第一，你去了十中也是垫底。”
　　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被后排同学捕捉：“第一第二名，你们在聊什么呢？学习秘籍嘛，共享一下呗。”
　　这时坐在里面的白惑闻言也转过头来，他看了一眼韩子乐，嘴角冷冷地扯了扯：“不是我说，这秘籍给你们也没用，霍歌这成绩，估计接下来一年半都没人超得过去。”
　　白惑前面的韩也听了也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他看都没看韩子乐一眼，目光径直落在霍歌身上，装模作样地感叹：“我们霍霍怎么能这么牛逼啊，成绩好，性格好，脾气好，长得还那么好看……”
　　霍歌回眸看向他的座位，韩也目光笔直地注视着他，眼角微微弯起，黑亮的瞳孔含情脉脉一般……
　　他是真的很好奇韩也是如何做到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直白坦然的不要脸的。
　　然而心中的戾气却一点点散开，被某种羞耻取代。
　　见韩也还在说个不停，霍歌几乎气急败坏地掏了掏口袋，只有一枚硬币，他掏出来就往韩也身上砸去。
　　韩也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一勾眉道：“还大方，这是要请我吃糖啊？”
　　坐得近的几个同学不约笑出声。
　　霍歌瞪他，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你给我适可而止。
　　韩也手里把玩着硬币，支着脑袋看了他两秒，而后等监考老师走进教室，他才在霍歌即将转回头去前，轻轻啄了一口硬币。
　　可那眼神却直勾勾盯在霍歌脸上。
　　就像这蜻蜓点水的吻落在了他脸上一般。
　　草，霍歌心头一悸，暗骂了一声急忙转回身去。
　　韩也这个……
　　不要脸的，狗比。
　　期末之后迎来了寒假。
　　放寒假的第一天，韩也嚷嚷着要给霍歌讲故事，爱情故事、鬼故事应有尽有，任君挑选。
　　霍歌被他缠得没办法了，就随便选了一个：“那就鬼故事吧。”
　　韩也对此嗤之以鼻：“就你这胆子还鬼故事。”
　　霍歌瞪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嘴欠会死的毛病。”
　　韩也笑：“鬼故事要配合气氛，走，我带你亲自体验一番。”
　　他说着就把霍歌拖了出去。
　　霍歌：“去哪？”
　　韩也：“你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一路穿过十里街弯弯绕绕的巷子，路过某户人家时，看见一个老奶奶在门口急得跺脚。
　　韩也不做犹豫，直接走了过去：“奶奶，怎么了？”
　　老奶奶见有人来询问，立马委屈巴巴地瘪起了嘴：“我喂得小猫咪不见了，它已经两天没有来吃饭了。”
　　老奶奶急切又口齿不清地重复了几句，而后摸了摸肚子：“它还有小猫，不吃饭它们要饿死的呀。”
　　说着说着老奶奶就泪眼婆娑地擦了擦眼角。
　　“您先别哭，”韩也问，“猫长什么样啊？”
　　老奶奶耳朵不太好，没听清，凑过去了点：“你说什么？”
　　于是韩也又扯大嗓门重复一遍：“猫长什么样啊？”
　　“在哪儿啊？”老奶奶重复一遍，而后摆摆手说，“我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啊。”
　　“……”
　　两人问了半天才问清楚一些关于猫的基本信息，是一只怀孕的狸花猫，最近常常和一只黑猫混迹在一块。
　　这不关键信息就来了，两人一听黑猫，立马默契地对视一眼，而后踏上了漫漫寻猫路。
　　一走出老奶奶家门口的那条弄堂，韩也就啧了一声：“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老年后的样子。”
　　韩也说着凑到霍歌耳朵扯大嗓门：“霍霍，我们去找猫吧。”
　　后者一把推开他，掏了掏耳朵。
　　韩也又笑着凑回去：“老伴，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霍歌佯装不耐地撇开头，“最近时间都花在帮你复习功课上了，我都好久没听MP3了。”
　　听到这个答案韩也很满意，抬手一把揽着他脖颈，轻轻捏了捏他圆润的耳垂：“这样才对，霍霍真棒。”
　　“靠，”霍歌掐了他垂下来的小臂一把，“你别用逗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
　　“你本来就比我小啊，为什么不能用，”韩也说，“霍霍小朋友，霍霍小可爱，霍霍小同学，霍霍小宝贝……”
　　霍歌索性不说话了，他算是看明白了韩也了，就妥妥一个人来疯。
　　两人在黑猫出没的几条巷子里走了一阵都没看到任何猫的影子，又往外走去。
　　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韩也忽然说：“去不去摇滚音乐节？”
　　霍歌意外地“嗯？”了一声。
　　“前两天在网上看到的，就在青州的桔子岛。”韩也微微垂眸看他，“去吗？”
　　“行啊，”霍歌随口说，“那叫上李昌宇他们吧。”
　　说完韩也出乎意料地沉默了一会儿，霍歌侧过头，就见他不自然地骚了骚鼻头。
　　“别叫他们了吧，那段时间刚过年，不方便。”韩也别开脸，一只脚在地面踢了踢，“就我们两个吧。”
　　其实都可以，只要韩也在，霍歌对几个人不太在意，但是韩也这副模样让他比较在意。
　　总感觉……
　　没在动什么好脑筋。
　　两人在巷子里兜兜转转，终于在通往稻田的一条大路边树下的灌木丛里，看到了一只狸花猫和一窝小猫。
　　有人在灌木丛里做了个窝，窝前有个小破碗里剩了点米饭，估计有人在喂养。
　　起初两人出现时，狸花猫还警惕了一会儿，后来见他们没什么动作才渐渐放下心来。
　　他们站着看了一会儿，狸花猫一共生了五只小猫，其中三只小狸花猫，两只小橘猫。
　　猫咪的状态还不错，正当两人打算回去告诉老奶奶一声时，就见有一只眼熟的黑猫慢悠悠地晃了过来，而后神色高冷地瞥了它们一眼，径自走到灌木丛的猫窝里，舔了舔那只大狸花猫后，懒洋洋地就在它身边躺下了。
　　“靠，”韩也夸张地呼了一声，“大橘猫去哪儿了？它老婆出轨了，它知道吗？”
　　霍歌：“神经。”
　　“怎么神经了，”韩也指着猫窝里的奸猫淫猫，趾高气扬地说，“我又没说错。”
　　霍歌转头看他：“猫的颜色是在性染色体中X染色体上的，Y染色体是不带颜色的。雌性小猫只有X染色体遗传，雄性才有X和Y染色体遗传，所以猫的颜色基因只存在在X染色体上。决定性别的是Y染色体，而Y染色体只能遗传雄性。所以雄性小猫取母亲身上的X染色体和父亲身上的Y染色体，那它的颜色只能遗传自母亲。”
　　韩也：“……”
　　霍歌舔了舔唇，又补充一句：“而且猫的繁殖能力很强，一窝小猫可能会有不同的父亲 。”
　　韩也：“……”
　　跟老奶奶交完差，韩也带着霍歌踏上了曾经约架的老路，一路上韩也都在给他讲故事。
　　故事非常老套，开头就是有一个书生。
　　“半夜入住了兰若寺，在寺中被一个绝色女子诱惑，但书生一身正气，毅然决然地拒绝了这个美女。然后第二天就听说附近有人被害。第二天夜里，那个绝色女子又来用金钱诱惑他，书生依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女子被他的气魄所折服，于是自报姓名，称自己被恶鬼胁迫，专干害人之事，希望他能帮助她脱离苦海。最后在书生的帮助下，绝色女子脱离了恶鬼的束缚。”
　　霍歌安静地听完全程，扭头看他：“你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过倩女幽魂啊？这就是你说的鬼故事？”
　　韩也噗嗤一笑：“你知道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什么吗？”
　　霍歌：“什么？”
　　韩也：“好看的女生都靠不住。”
　　霍歌想了想，意有所指地问：“那好看的男生呢？”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靠得住。”韩也说着又补充道，“我们霍霍肯定也靠得住，对吧。”
　　霍歌不置可否。
　　韩也继续问：“那换个爱情故事，听吗？”
　　霍歌呵笑一声：“人鬼情未了啊，算了吧。”
　　两人一路越过小坡，逛到了上次打架的地方。
　　小舟依然停泊在岸，河边的柳树像染了金发的姑娘，缥缈着身姿站在河面上照镜子。偶尔有小鸟飞过水面，留下蜻蜓点水的一跃。
　　每当落日洒过来时，这片地方就仿佛笼罩在一片圣光之中，美不胜收。
　　就像神明流落人间的遗迹。
　　就是这个天有点冷，哪怕手揣在兜里都感觉冰凉冰凉的，霍歌在河边站了一会儿，把手拿出来搓了一下。
　　韩也见状问了声，“冷？”就把他手牵了过来。
　　他的手确实很冷，韩也把他双手捂在手心，暖烘烘的体温瞬间就传了过来。
　　“想不想游湖？”韩也一边给他捂着手一边问。
　　“游湖？”霍歌诧异地挑了下眉，眼里流露出一抹浅淡的兴致，而后望向不远处的小舟，“坐这个小船吗？你行不行啊，别真的带我去游了个湖。”
　　“我告诉你啊，别问男人行不行，不然……”韩也倏地话锋一顿。
　　霍歌饶有兴趣道：“不然什么？”
　　韩也安静地看了他几秒：“不然总有一天让你知道我有多行。”
　　说着他就朝小船走出，把靠岸的缆绳解开，韩也朝霍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船。
　　霍歌怀疑地看了他半晌，不由想起骑单车摔跤的那次，今天可别搞个翻船。
　　不过事实证明他低估了韩也。
　　晃晃悠悠的小舟载着两人往河中央去，霍歌安静地坐在船头看风景，感受着四面八方的空气中夹杂着的丝丝凉意。
　　而韩也正在卖力地划船。
　　这让霍歌不由想起在南山的对话，韩也要找对象的话真得找个能上山下水的。
　　霍歌盯着他身姿看了半天，而后瞥向夕阳落下的地方。余晖把整片河面都染红了，一缕风轻轻吹来，吹动水面丝丝涟漪，泛着鲜艳的橙红。
　　-
　　过了半个寒假迎来了新年。
　　大年初一按照青州的习俗要去长辈家中拜年。
　　原本韩东民是叫上霍歌一起去的，但霍歌再三考虑还是拒绝了，于是韩也打算留下来陪他。不过作为家中小辈，最后还是被韩东民拎了去。
　　所以今天一天独自在家的霍歌乐得轻松，一觉睡到了中午。
　　等他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三条未读短信。
　　韩也：[我们到了]
　　韩也：[人呢？]
　　韩也：[还没醒？]
　　霍歌打了个哈欠，回复：[醒了]
　　之后他就去洗漱顺便给自己煮了碗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的泡面。
　　回房的时候韩也的短信已经过来了。
　　韩也：[中午吃什么？]
　　韩也：[我爸说冰箱里有虾，你热一下]
　　韩也：[你会热吧，你不会又煮泡面吧]
　　霍歌：[。。。]
　　这三个句号一眼就能看出很多信息。
　　果不其然。
　　韩也：[真的又吃泡面？]
　　韩也：[...]
　　没等霍歌打完一行字，韩也下一条短信又跟着来了。
　　韩也：[真懒，没有我你怎么办啊？]
　　霍歌咬着筷子，两手打字：[不是懒，我就一个人随便吃点啊]
　　随后他想了想又打：[你不就会炒个番茄鸡蛋，你得意什么]
　　韩也：[总比某个人好，某人他都不敢用火]
　　霍歌：[...]
　　韩也：[没事，哥哥给你这个权利了，以后掌勺这种大事就交给哥哥]
　　韩也：[不过你得先叫一声哥哥来听]
　　霍歌：[你们拜年这么闲吗？]
　　韩也：[能有什么事？]
　　霍歌：[你不陪你弟弟妹妹们玩吗]
　　韩也：[跟他们有什么好玩的，一帮小屁孩]
　　过了两分钟霍歌都没回复，韩也的新短信又进来了。
　　韩也：[我只想跟你玩]
　　霍歌看着这条短信发起了呆。
　　总觉得有些事情正在往完全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最可怕的是，他不仅不想阻止，甚至有丝隐隐的期待。
　　霍歌重重吐出一口气。
　　手机的震动声又响了起来。
　　韩也：[你在干嘛？]
　　霍歌：[看电视，你陪长辈聊聊天，别一天到晚拿着手机。]
　　韩也：[哦]
　　霍歌窝在大厅里看电影频道，冬天白昼短，看着看着外面的天就黑了下来，他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韩也晚上到家时，看到家里一片黑，还纳闷了一瞬，直到看到亮光的电视机。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周星驰的逃学威龙，背景吵吵嚷嚷。
　　沙发上却卧着一个熟睡的男生。
　　韩也勾起唇，轻手轻脚走过去。
　　霍歌睡得很熟，他的个子高，躺在沙发上需要微微蜷着腿。身上穿着单薄的线衣黑裤，裹着一条毛毯，毛绒绒的头发全陷在抱枕里。
　　由于睡姿，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韩也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韩也就这么蹲着看了一会儿，霍歌也不知道是有所察觉还是本来就没睡沉，忽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电视机里微弱的光线，看到眼前的韩也时，还有些恍惚，不自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直到韩也在他手心啄了一口，霍歌脑子才渐渐清醒过来，含糊地沉吟了两声：“你回来了？”
　　由于侧躺的姿势，霍歌的白色线衣松松垮垮地拉下了一边肩，露出光洁精致的锁骨。
　　“嗯，”韩也强迫自己从他领口移开目光，伸手摸了摸他头发。他的头发摸上去软软的，手感特别好，韩也每回摸了都舍不得挪开手。
　　“没吃晚饭？”他问。
　　“嗯，”霍歌看上去还没清醒，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不太饿。”
　　韩也的手从他后脑勺慢慢往下移，挪到他的后脖颈轻轻一捏。
　　他这幅样子出奇地乖巧，好像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反抗一样，韩也看着霍歌闭眼乖乖躺着的模样有些没脾气地笑了一下。
　　这人……简直在考验自己的意志力啊。
　　韩也闭了闭眼把头埋过去搂住他，极轻地喊：“霍霍……”
　　霍歌轻轻嗯了一声。
　　韩也挺直的鼻梁在他侧脸蹭了两下：“你在勾引我啊？”
　　“什么，”霍歌喃喃一声，而后语气渐渐清明起来，重复一句，“勾引你？我怎么勾引你了？”
　　“你现在这样就是在勾引我，”韩也说。
　　“淫者见淫，”霍歌说，“那你松开我，别抱着我。”
　　韩也：“我不，不松。”
　　霍歌把他的话送还给他：“你在勾引我啊？”
　　韩也笑了一下，凑近他耳边说：“是啊，能不能勾引到？”
　　霍歌不说话了。
　　韩也把握机会再接再厉，语气轻得像在蛊惑：“其实我挺帅的啊，个子也高，成绩虽然不如你，但这次好歹也跟韩子乐并列年级第二了。哦，最重要的一点，我情史很干净，完全就是一张白纸。”
　　他若有所思地轻笑一声，富有暗示意味地压着语调说：“你想在上面画什么都可以。”
　　说完韩也微微松开他，起身从昏暗的光线里去寻他的眼睛。
　　霍歌的眼睛深邃又透亮，时时刻刻都像淬了光一样闪亮。
　　韩也对上他的眼：“所以我能不能勾引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阿也长大了。


第43章 鼓吻弄舌
　　两人对视许久, 霍歌闭上眼翻了个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叔叔呢？”
　　“他今天不回来了，”韩也见他把头埋进沙发里, 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 “我去看看晚上吃什么, 你继续睡吧。”
　　说罢他盯着小鸵鸟毛绒绒的后脑勺想了想，觉得还可以再刺激一下。
　　于是站起来的时候，韩也俯身在他耳朵尖上快速啄了一口。
　　唇下的温度滚烫, 即使是在模糊的光线下韩也依然能看到白嫩小巧的耳朵被红粉色完全覆盖，而后那一抹鲜艳的色彩延伸至白细的脖子。
　　等身后的脚步踏进厨房, 霍歌松了口气，他懊恼地握了握拳，实在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韩也这样一个恋爱经验为零的人怎么这么能撩。
　　把他弄得手足无措的。
　　大年初一, 屋外吵吵嚷嚷, 到处都是烟花爆竹声, 两人吃完晚饭却早早窝到床上打游戏了。
　　主要是霍歌在玩, 韩也在一边看, 看他操作不利索的时候就手把手教他一下。
　　两人玩游戏玩了两个多小时，霍歌打了个哈欠看一眼闹钟, 已经十点多了。
　　他把游戏机递给韩也, 往被子里缩去：“不玩了，不好玩。”
　　想起他那操作, 韩也笑了一下, 心道不好玩才是对的，不过也没打击他信心。
　　省得以后这种窝在一起玩游戏的福利没了。
　　见他还窝在自己床上不动，霍歌推了他一下：“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韩也垂眸瞥他：“你刚睡了一觉，现在还能睡得着？”
　　霍歌闭着眼：“我犯冬困。”
　　闻言韩也放下游戏机, 顺便把灯也一并关了，而后理所当然地说：“今晚我就睡这儿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霍歌看他：“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这时只听窗外咻地一声响起，一束绚烂的烟火升入夜空，而后一朵绿色的烟花在天边绽放。
　　之后姹紫嫣红的烟火接二连三升入天际，用昙花一现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夜空，而后如同流星一般缓缓坠落。
　　霍歌看着窗外的烟花。
　　韩也看着他。
　　在一道道烟火声中，韩也轻轻喊了一声：“霍霍。”
　　霍歌从窗外收回视线，转头看他，耳边依然是烟花炮竹声声响，韩也的声音被掩盖在其中，听不太真切。
　　他说：“十八岁了，可以谈恋爱了。”
　　霍歌不语，看着他。
　　两人眼都不眨地对视半晌，韩也忽地支起胳膊朝他凑去，轻声蛊惑：“谈个恋爱试试吧。”
　　霍歌依然不说话，只是静静垂下了眼。
　　见状韩也俯下身。
　　在他嘴巴凑过来的一瞬，霍歌回过神，微微侧头别开了脸。
　　一个吻落在脸颊。
　　韩也在他白嫩的脸蛋上啄了好几口，又缓缓往上移，一个个轻柔的吻落在眼尾、眼皮、额头，再往下滑，落到高挺的鼻梁，顺着鼻梁往下轻轻啄了下鼻头。
　　再往旁边移去，落在饱满的耳珠。
　　滚烫的吻一下一下地啄在耳廓，韩也受不了似的往下一压重重抱住霍歌。
　　两人无声抱了一会儿，韩也微微直起身，胳膊撑在霍歌两侧。
　　男生呼吸粗重，眼眸炽热，极力克制着自己。
　　他的目光极快地往霍歌鼻尖以下瞥了一眼，而后呼吸彻底乱了，眼里的情绪浓重得像是化不开。
　　“让我亲一下好不好？”韩也嗓子沙哑，像在恳求，“就亲一下。”
　　霍歌用撇开的眼睛来表态。
　　韩也抬手扶正他脑袋，不想再给他逃避的机会，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慢吞吞说：“霍霍，试试吗，嗯？”
　　说着说着手缓缓往下移，滑到他的唇边，而后拇指轻轻触到他的唇边摩挲了一下，手下柔软的触感透过食指传递到心尖，一瞬间几乎令他灵魂打颤。
　　霍歌抬眼望向韩也，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几乎要灼烧他的理智。这样的情形下意识让霍歌产生了躲避的念头，打算趁他不注意往一边溜走。
　　不过这回韩也没给他任何机会，意识到他想躲开时，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直接一下子摁到头顶，而后火急火燎地亲了上去。
　　疯是早晚要疯的。
　　所以无所谓早晚。
　　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和强势，却又从中透着一丝温柔。
　　韩也禁锢着霍歌，不给他逃脱的机会。同时又重重碾过他的唇瓣，舌尖蛮横地探入他的唇齿之间，仿佛要掠夺他每一寸呼吸。
　　两个人刚才都喝过可乐，滚烫的唇齿交缠间萦绕着可乐的清甜。
　　冬夜的寒风呼呼地吹着，从漏缝的窗户吹进房间，明明室内一片冰凉，周遭的空气却像在燃烧一般，不断升温。
　　直到发现霍歌不再反抗，韩也才松了他的手，一只手穿过他的后脑勺，捧着他的脑袋，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吻中。
　　唇齿间的触感柔软湿滑，几乎溺毙人的理智，霍歌感觉自己所有的感官都隔绝了外在。
　　明明窗外炮竹连天，一道道炸开的烟花从窗户透进五彩缤纷的光来，他的耳边却仿佛隔了一道膜，把那些声音全部隔绝在屏障之外。
　　只剩下韩也一个人的呼吸。
　　灼热的，急促的。
　　燃烧了他。
　　吻了不知道多久，霍歌感觉自己仿佛要融化在这个吻中，连意识都渐渐模糊起来，一时之间甚至喘不上气。
　　他想呼气，可是呼吸全被韩也掠夺了。
　　霍歌一只手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抵抗不住一样呜咽了两声：“唔——”
　　察觉到他的举动，韩也微微移开一寸，把唇落到唇角，呼吸急促地喘着。
　　霍歌深深吸了几口气。
　　韩也见状笑着调侃：“喘不过气？”
　　面对这副样子的韩也，霍歌一时哑口无声。
　　韩也注意到他谴责的眼神，安抚地捏捏他的后脖颈，视线往下瞥，眼眸一热。
　　霍歌的嘴唇嫣红，染着一层水光，气息还略微急促，所以微张着唇在一起一伏的呼吸。
　　单薄的睡衣之下。
　　体温都是滚烫的。
　　韩也克制着倒向另一边。
　　两人各自平躺着，霍歌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侧头看了眼闹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玩完游戏的时候才十点出头，这会儿已经将近十一点半了。
　　所以他们亲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时间流逝，简直不可思议。
　　“霍霍，”见霍歌状态稍有恢复，韩也又开始按耐不住了，“舒服吗？”
　　“……”霍歌无声滚了滚喉结，含糊地嗯了一声。
　　韩也嘴角满意地勾勒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哑声说：“再亲一会儿好不好？”
　　这回霍歌拒绝地很快，连忙翻身背向他：“不好。”
　　韩也不死心地靠过去，滚烫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为什么？你不是也很舒服吗？”
　　草了，这他吗是什么色批头子，霍歌在心中暗骂，耳尖却烧得连脖子都一片通红。
　　韩也从后面搂着他，把他整个人都嵌在自己怀里，兀自悠悠感叹道：“太爽了，我觉得我能亲一晚。”
　　霍歌受不了地闭了闭眼，开口时嗓子也有点哑，难的有些没底气：“你闭嘴吧。”
　　他听见韩也在他身后闷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递到他后背，隔着棉柔的睡衣，夹杂着灼热的体温。
　　过了片刻，韩也拨着他的脸，企图让他面对自己，而后在他清澈略带紧张的视线瞥过来时轻轻说：“亲都亲了，要不要试一下啊？”
　　说罢又含笑着补充一句道：“你知道的，我是黄花闺女，都被你亲过了，就没人要我了。”
　　霍歌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视线瞥向其他地方，语气略显生硬地说：“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不要脸。”
　　韩也佯装思索了一番：“大概因为你以前没按那个开关。”
　　“开关在哪？现在按了能关吗？”霍歌说着伸手在他鼻尖上按了一下，“滴——”
　　然后再挪到他额头、脸颊各按了几下：“滴——滴——滴——这下总该关了吧。”
　　韩也就这么看着他玩了半天，笑着说：“关不了了，除非——有人愿意谈恋爱。”
　　他说着凑过去，鼻尖在霍歌脸上蹭来蹭去 ：“霍霍，谈恋爱吧，好不好？”
　　霍歌装傻：“你想谈就谈呗。”
　　“你还跟我装傻，”韩也伸手就去挠他痒痒，微眯着眼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谈不谈？”
　　“别，你松手……”霍歌一个劲的往后缩，弓着身体，连脚指头都蜷了起来，“别弄了。”
　　“韩也。”他加大嗓门警告似的喊了一声，嗓音里还带着点喘。
　　韩也见他全身凌乱，终于良心发现地停下了手。心道这也才敏感了吧，他明明就挠了几下，怎么搞得像——
　　办了他一样。
　　韩也不敢看了，顺势移开目光：“你要怎么样才肯答应啊？”
　　霍歌最擅长用沉默来逃避问题，韩也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不想给他逃避的机会。
　　见他不说话，又继续道：“亲都亲过了，你也不排斥的吧。”
　　停顿少顷，韩也补充说：“试一下吧，如果，你觉得实在不行，大不了到时候再说呗。”
　　话是这么说，但韩也脑子里并不是这么想的。这只是先把人骗到手的说辞，到时候人真是他的了，还想让他放人？
　　呵。
　　沉默片刻，霍歌舔了舔唇背向他：“我考虑一下。”
　　韩也眼眸一亮，微抬眉梢，无声勾起嘴角。
　　而后故意凑到他耳边恶劣地吹了口气，看到霍歌不由缩了一下肩膀后才愉悦地低声说：“那给你三天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o(╥﹏╥)o霍霍输就输在脸皮薄


第44章 我喜欢你
　　大年初四, 霍歌一大早就被韩也从床上拖了起来，收拾东西出发去桔子岛。
　　韩东民见他们俩每人背着一个书包，一副看起来要出远门的架势, 不由叮嘱道：“注意安全啊, 好好过个年非要去什么音乐节, 这什么音乐节年初四开啊。”
　　三人走到院门口，霍歌朝韩东民挥挥手：“叔叔，我们走了, 您回去再休息会儿吧。”
　　“好，你们玩得开心点, ”韩东民也朝他们挥挥手，“有事给我打电话。”
　　冬季白昼来得晚，这会儿天还是黑的, 两人并肩穿行过十里街无人的青石道, 一路走向广场边的公交站。
　　去往桔子岛要转三辆车, 先坐车到市里, 再从市里转车。
　　所以他们今天起得格外早。
　　这会儿才六点出头, 天空灰暗，隐隐有转亮的迹象。
　　坐上公交车, 霍歌抱着书包打了个哈欠就开始打盹。
　　韩也瞥到他, 挺起背脊，把他按到自己的肩头, 试图让他睡得舒服一点：“有这么困吗？”
　　“两点才睡, 五点就醒了，”霍歌说着幽怨地睁眼觑了他一眼，而后又闭上眼嘟嘟囔囔，“下次能不能别打扰我睡觉。”
　　韩也笑了一声, 垂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诶，你说话别这么暧昧啊，别人听着以为我俩干嘛了呢，不就找你聊聊天。”
　　霍歌：“行了，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韩也：“不叫，把你丢车上。”
　　霍歌闻言闷嗤一声，不假思索地说：“你舍得啊？”
　　说完立刻反应过来，顿时哑然。
　　睡眠不足果然影响脑子，瞧瞧他这张嘴。
　　靠——
　　“不舍得啊，”韩也说。
　　霍歌闭着眼看不清他的神情，但明显能听得出他嗓音里透着的丝丝愉悦。
　　韩也又说：“毕竟是我未来男朋友，丢了我就亏了，是吧。”
　　在公车一路颠簸之中，霍歌渐渐陷入梦乡。
　　为了防止他被车晃下去，韩也一只手一直揽着他，不知不觉间也睡了过去。
　　直到车子到达底站，两人才悠悠转醒，下车换乘。
　　换乘途中有家早餐店，韩也看了看睡眼惺忪的霍歌：“喝豆浆吗？”
　　霍歌抬头看了眼，嗯了声。
　　于是两人排队去买豆浆。
　　青州冬日的清晨，日出东方，空气中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车辆滴滴行驶在路边与路上行人的欢声笑语交织在这一片朦胧之中。
　　两人买完豆浆听见身侧一阵窃窃私语。
　　霍歌喝了两口豆浆侧目看去，就见几个女生兴奋地朝着他们指指点点。
　　他收回视线，刚好看见韩也接过他手中喝了一小半的豆浆喝了两口。
　　霍歌盯着韩也看，忽然发现他好像长高了一点，身高差比他们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拉开了一点差距。
　　他隐隐感觉现在看韩也需要稍微抬一点头。
　　注意到霍歌正在看自己，韩也放下手中的豆浆递过去：“怎么了，要喝？”
　　霍歌摇摇头：“你好像长高了点。”
　　韩也一挑眉：“你也觉得？好像是高了一点。”
　　两人边走边聊，快走到换乘点时，刚才身后的几个女生追了上来。
　　其中一个女生走到他们面前，挥手打个招呼说：“哈喽，能不能问你们要个联系方式啊？”
　　那个女生说着看向韩也，不无骄傲地说：“我们是青大附中高一的，你们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啊？”
　　见状霍歌没说话，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向韩也，想看看这种特别针对他一个人的场面，他是怎么应付的。
　　“高二，”韩也说，说着还抽空喝了口豆浆，“有什么事吗？”
　　女生见他问得如此直白也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觉得你们两个长得很帅，想跟你们认识一下。”
　　韩也转头看了一眼霍歌，见他兴意盎然地看着自己，也不由笑了一下：“认识了然后呢？”
　　“……”女生噎了一下，“就是想交个朋友啊。”
　　韩也：“班里几十个同学，还缺朋友啊？”
　　“……就是，”女生一时之间有些无语，总觉得这帅哥脑子里缺根弦，索性直接问，“你们俩有女朋友吗？”
　　这可不就轮到韩也发挥了。
　　闻言他立马勾起一抹招摇的笑，还不忘礼貌地对人家女孩子说：“我们两都有对象了。”
　　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悟了，韩也心道。
　　不得不说，说这话真有种隐秘的快感。尤其是霍歌不反驳的情况下，就好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认。
　　女生：“……”
　　那你不早说，啰里八嗦一大堆。
　　等辗转到桔子岛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
　　刚好到入场时间。
　　冬日的寒冷丝毫没有浇灭摇滚爱好者的兴致。
　　哪怕寒气夹杂着湖水的潮湿一缕一缕被冷风送来，这个清晨依旧成了一群兴致高昂的年轻人的狂欢日。
　　检完票，两人刚走进院内就被里面摆摊的年轻摊主喊住：“两位帅哥……两位帅哥，对，别怀疑，就是你们。”
　　霍歌和韩也对视一眼朝他的摊子走去。
　　摊子上零食饮料、手环专辑、潮品周边以及情侣用品应有尽有。
　　两人站定在摊位前，随便看了几眼。
　　穿着音乐节卫衣的摊主见状，也不知道是在拍马屁还是说的实话：“你们两个长得真帅，你们一走进来我们这边一帮人都注意到了。”
　　霍歌看着在摊位上挑挑拣拣的韩也，礼貌地回了句谢谢。
　　他拿了点零食和水，摊主见状向他推销起周边，韩也侧目问霍歌：“有喜欢的吗？”
　　霍歌摇摇头，于是韩也拒绝道：“我们来凑热闹的。”
　　“哦，行，”年轻摊主丝毫不气馁，放下手中的专辑周边又拿了两件卫衣递到韩也面前，“要不要拿两件音乐节纪念卫衣。”
　　他说着扯了扯自己的衣襟。
　　韩也原先顿了一瞬，往他身上瞥了眼后干脆地拒绝了。
　　虽然他的态度不明显，但这一瞬间的眼神很快被人捕捉，摊主憨厚地笑了一下，又从旁边拿来了几个其他的款式。
　　韩也不太满意地往几件卫衣上扫一眼，偏头问霍歌：“穿吗？”
　　霍歌轻轻摇了下脑袋。
　　而后韩也忽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小玩意，他拿起一个发卡，发卡上竖着一只小鸡，发卡轻轻一动，小鸡就会随着晃两下。
　　摊主见状笑说：“这个发卡挺可爱的，可以送给女朋友。”
　　韩也转头就想往霍歌头发上夹去，后者连忙后退了两步：“滚。”
　　“给你买一个，”韩也试图跟他打商量，“你戴着很可爱。”
　　“你戴着也可爱，你怎么不戴。”霍歌说。
　　摊主看了一会儿给他们提建议：“要不你们俩每人戴一个，可以夹在衣领上。”
　　结完账两人听了摊主的建议，每人拿了一个夹在衣领上。
　　两人并肩走时两只小鸡就夹在他们衣领上晃荡。
　　这个时间点人还比较少，偶尔经过几个舞台，上面有人在捣鼓着摆弄设备。
　　两人经过时随便扫了几眼，决定先趁这个时间去定一间民宿，避免晚上流露野外的可能。
　　一条路上有好几家民宿，两人挑了家比较合眼缘的。
　　走进去，大厅里已经有几对人马在办理入住。
　　由于今天是音乐节，民宿供不应求，所以价格相比往常要稍微贵一点。
　　两人盘算了一下费用，决定在大床房和标间里二选一。
　　霍歌倾向标间，他说：“一个人睡一张床多舒服，晚上也不用怕挤着。”
　　韩也倾向大床房，他的理由是：“我不挤你，你不怕床上有其他东西挤着。”
　　霍歌：“……”
　　韩也：“而且标间比大床房贵二十块钱。”
　　霍歌：“这二十块钱我掏了。”
　　韩也依旧义正严辞：“不行，浪费不是种好习惯，这二十块钱我们可以省着花在其他开销上。”
　　“呵，”霍歌不屑地笑了一声，伸手弹了弹肩上的小鸡，“就这东西你都浪费了十块。”
　　轮到他们办理入住，两人始终没分出个胜负。然而前台似乎听到了他们刚才的争执，在底下的电脑上点了两下，客气地朝他们道：“两位先生，大床房没有了，只剩标间。”
　　韩也：“……”
　　下午两点钟，音乐节正式开始。
　　由于最热闹的场次一般都是安排在夜场，所以这个时间点园里人并不多，舞台前也只有寥寥几人。
　　甚至有许多人扎堆围在一块玩游戏。
　　也有不少人见霍歌和韩也就两个人想邀请他们一块玩，但都被韩也拒绝了。
　　两人就在零散搭起来的舞台前瞎逛。
　　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挑了一个相对嗨一点的舞台。
　　也就这个舞台前围的人稍微多一点。
　　站到舞台前看了一会儿，韩也从零食袋子里掏出一盒柠檬水，插-上吸管后，他把吸管凑到霍歌嘴边。
　　霍歌见状瞥他一眼，下意识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韩也对他这个行为很满意，挑起嘴唇笑了笑：“要吃什么吗？”
　　霍歌摇摇头。
　　韩也目光倏然往下，在他唇上轻轻掠过一下：“你的嘴唇好像一直挺润的。”
　　被这话一引导，霍歌下意识瞥向了他的嘴唇，而后火速移开眼，干巴巴道：“你不也是。”
　　他们俩今天刚好穿的一白一黑，霍歌里面穿了件黑色毛衣，外面是件白色羽绒服。
　　因为拉着拉链，领口露出来一截黑。
　　而韩也是见了他的穿着后特意去换的，白色毛衣和黑色羽绒服。
　　领口也露出一截白。
　　羽绒服都是普通的中长款，因为两个男生的气质和样貌硬生生穿出了风衣的感觉。
　　他们两本来就足够显眼，再加上韩也丝毫不懂遮掩，恨不得怎么招摇怎么来。
　　于是一眼就被台上唱完歌正在跟台下观众互动打趣的歌手抓了个正着。
　　“诶，那边两个高个子男生，就那个黑衣服的帅哥，你好啊——”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歌手的指向看去。
　　两个正在窃窃私语的男生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才发现他们已经成为视线中心。
　　“哎呀，真是帅呐，”歌手笑着说，“你俩这衣服站在一起太显眼了，知道吧。之前你们俩路过我这舞台我就一眼看到了。”
　　说完歌手眼珠子咕噜一转，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们俩有没有对象啊？没有的话，今晚这里一堆美女，搞不好可以脱单了。”
　　见他们两都没有说话的打算，歌手干脆点了人：“来，黑衣服的帅哥，问你几个问题啊。”
　　他说着走到舞台边。
　　韩也和霍歌对视一眼，把手中的零食袋子递给后者之后走上前。
　　“你们是谁的粉丝啊？来看哪一个乐队的？”歌手问完把话筒递到韩也面前。
　　韩也答得非常实诚：“不是谁的粉丝，来凑热闹的。”
　　“这孩子，这么实诚。”歌手又问，“那你们是大学生吧？”
　　韩也说：“高中生。”
　　歌手夸张地惊呼一声：“我噢，这么小，那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音乐节，未成年人不许来？”
　　“不知道。”韩也说。
　　歌手又大声问台下：“你们知不知道啊？”
　　台下非常配合：“知道。”
　　“行吧，这小弟弟不仅长得高冷，说话还冻人。不过我看到好几个女孩子啊，心情很激动是不是，在那里嘤嘤嘤的。”歌手说着还模仿了一下她们。
　　笑了几声后歌手又道：“行吧，再替你们问两个问题，你——”
　　他说着语气一顿，眼神往台下的霍歌身上扫了一眼：“你和你那小兄弟两人是不是单身呐？”
　　韩也往霍歌那儿瞥去，霍歌的视线正穿过人群朝他看着。
　　韩也说：“是。”
　　歌手夸张地啊了一声：“长这么帅还都是单身啊？那今晚的女孩子们有福喽。”
　　歌手：“行，那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霍歌微微敛下长睫，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无比矫情。答应是他自己不答应的，而且他俩确实都是单身，这回答没什么毛病。
　　可按照他对韩也的了解，他看过来的那一瞬间，霍歌理所当然觉得他会说不是。
　　所以就因为没有符合他的猜测，他就在这瞎矫情？
　　霍歌觉得这会儿的自己真是娘了吧唧又磨磨蹭蹭的。
　　霍歌正在胡思乱想间听见韩也说：“愿望就是今天脱单。”
　　他猛一抬头，刚好对上韩也的视线。
　　对方朝他轻轻一勾眉，又朝歌手示意了一下话筒，意思是自己还有话没说完。而后维持了几个问题的冷脸破功，含着笑说：“希望他答应我。”
　　台下配合地响起一阵掌声。
　　歌手假装听不懂：“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啊，她今晚会来是吗？那敢情好，我们今晚的活动绝对让你一拿一个准。”
　　韩也大大方方朝围观群众扫一圈说：“我有喜欢的男孩子。”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激动的欢呼。
　　后边几个女生看看韩也看看霍歌，甚至激动地尖叫了起来：“啊——”
　　歌手也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回到了舞台中央：“咱们玩摇滚的，有人说是叛逆，有人说是解放天性。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随他们说去，我玩我快乐就行。接下来一首歌送给大家，也希望大家今天能在这儿玩得开心，摘下你日常劳碌的面具，跟内心真正的自己相拥。”
　　他说着大声嘶吼起来：“祝我们所有，解放天性做、自、己！”
　　音乐响起。
　　“I wish I was a neutron bomb， for once I could really go off ...”
　　（我希望我是中子弹，至少能炸一回。）
　　韩也朝霍歌走回来，他的肩上，一只小鸡发卡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 I wish I was the star that went on top ...”
　　（我希望我是星星，点缀在天空。）
　　两人并肩站在一块。
　　“I wish I was a sailor with someone who waited for me ...”
　　（我希望我是水手，与等着我的人一起航行。）
　　韩也从他手中接过柠檬茶喝了两口。
　　“I wish I was the pedal break that you depended on ...”
　　（我希望我是刹车踏板，你一直依靠着。）
　　“霍霍。”韩也转头轻轻喊了他一声。
　　霍歌侧目与他对上眼，见他弯着眼角靠过来，侧脸贴在他耳边。
　　“I wish I was the radio song， the one you couldn\'t turn off ...”
　　（我希望我是电台歌曲，一首你无法关闭的歌曲。）
　　“我喜欢你。”
　　-
　　夜晚的气氛跟白天完全不同，舞台上烟雾缭绕的干冰射-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前奏随之响起。
　　当台上的乐队做完自我介绍时，台下早已围得人山人海，场面简直可以堪称壮观。
　　为了防止被攒动的人群冲散，两人紧紧牵着手，韩也一只手搭在霍歌的腰际，以全方位防守的姿态防止他被冲撞。
　　第一次见到这场面，霍歌着实有些惊讶，感叹了一声：“这么疯狂。”
　　现场太嘈杂，周围的人群也吵吵嚷嚷地欢呼个不停，韩也只能注意到霍歌嘴皮子动了动。
　　见状他凑上去大声喊：“你说什么？”
　　霍歌重复一遍：“这么疯狂啊。”
　　韩也笑了一下，凑到他耳边：“这期主题好像就是解放天性。”
　　霍歌忽然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解放了解放了，你看那边，那个男的脱得就剩条内裤了。”
　　韩也见状一把捂住他眼睛，吃味地凑到他耳边：“你能不能别瞎看。”
　　“那怎么了，”霍歌不以为然地说，“他有的我都有，有什么稀奇的。”
　　韩也垂眸看他，很轻蔑地反驳了回去：“那我有的你还都有呢，你怎么不敢看。”
　　霍歌：“……”
　　韩也不想放过他，嗓音暧昧地转了个调：“今晚看吗？”
　　“滚，”霍歌咬牙，“你能不能要点脸。”
　　韩也理直气壮：“要脸能有男朋友吗？”
　　霍歌：“……”
　　“你看，”韩也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要脸的都成了单身狗。”
　　霍歌觑他：“你现在也是个单身狗，你能不能有点数？”
　　“你提醒我了，”韩也掏出手机看一眼，“已经快九点了，还有三个多小时，三天期限就结束了。”
　　一听到这话霍歌果然置若罔闻地移开了视线，转向舞台。
　　舞台上的乐队被掩在一阵烟雾之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声音却穿透重重的人群，响彻整片园区：“现在，请牵住你身边的手，跟着音乐一起嗨——起——来——哦～”
　　舞台下的听众跟着音乐节奏又蹦又跳，越到后面，现场越嗨。
　　明明是寒气逼人的深冬，在头顶寒意袭卷之下的小火炉却熊熊燃烧着，整个现场沸腾了一般。
　　中途的时候，飘飘扬扬的雪花落了下来。
　　这场摇滚乐的饕餮盛宴足足盛放了四个小时。
　　绚丽的灯光下，雪花飘飘洒洒，覆在人的发梢肩头，打湿了头发衣服。
　　直到将近凌晨，大家的精力似乎还没停歇下来，霍歌被气氛渲染，整个人也嗨得不行，额头沁了一层薄汗。
　　发梢全被打湿了。
　　最后一首歌即将开始时，舞台上的歌手突然嘶吼着沙哑的嗓音大喊：“凌晨的钟声即将敲响，在下一个黎明到来之前，请尽情臣服于自己的欲望。跟身边的朋友热情拥抱，跟身边的爱人激烈拥吻，向每一个陌生人伸出你的手，让我们迎接属于我们的狂欢盛宴。”
　　他的声音又缓缓落下来：“现在，请放下你们高高举起的双手，用这双手热情地去拥抱拥吻你身边的人。”
　　大约是被气氛渲染，舞台上的音乐响起时，霍歌看见眼前一片人在雪景中相拥相吻起来，其中不乏同性。
　　他们动作激烈地随着金属乐交缠拥吻，好像不像在接吻，反而像是在叫嚣。
　　在释放。
　　与此同时韩也一把勾起他的下巴，和身边激烈而充满原始野性的接吻方式不同，这个平常酷爱和他亲密接触的男生只是在这种激烈的环境之中与他静静对视。
　　“霍霍……”
　　一曲闭，霍歌听见舞台上的零点倒计时。
　　“谈恋爱吧。”
　　所有的喧嚣仿佛倒流一般逐渐离他远去，在这片独属于他们的静谧之中，霍歌听见自己心头一阵悸动的心跳。
　　明明遇见的时候那么讨厌，
　　为什么现在就能心动不已…
　　“五、四、三……”
　　“嗯……”
　　“一。”
　　凌晨时分，伴随着一片雪花飞入霍歌的鬓发，一个轻柔的吻印在了他的唇上，霍歌睫毛微微一颤，像被惊动的蝴蝶轻轻扇了下羽翼。
　　雪越下越大，薄薄的一层覆在两人肩头。
　　“男朋友好啊，初次上岗，请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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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相拥而眠
　　玩了一个晚上, 霍歌回到民宿时一点儿力气都没了，脱了外套就朝床上一躺。
　　韩也把买的烧烤拿出来摆好，然后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先吃, 马上凉了。”
　　窗外鹅毛大雪刷刷落下, 霍歌起身看了一眼, 拿起一串烤肉走过去轻轻推开窗。
　　大地已经被薄薄的一层雪花覆盖。
　　纷飞的雪花飘进窗口，落到霍歌鼻尖，韩也抬手替他揩去。
　　“迟到的大雪。”
　　霍歌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待到指尖的银粟融化，他往韩也干燥的手中擦了擦。
　　后者顺势一把扣住他的掌心, 指尖从他的指缝中穿过去，两手十指紧扣在一起。
　　“你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大雪来得那么晚吗？”韩也问。
　　“为什么？”霍歌看他，想听听他能说出些什么。
　　但韩也不按逻辑出牌, 本来霍歌以为能听到些科普, 结果就听他说：“因为我男朋友迟到了。”
　　霍歌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秒, 斜靠着往窗边一倚：“你没谈过恋爱怎么这么会哄人啊？”
　　“哄人？”韩也似乎没意识到这点, 挑了挑眉稍, 也往窗框边倚着，“那大概就是我天赋异禀了。”
　　吃完烧烤, 两人轮流洗漱, 等洗漱完窝到床上时，韩也又理直气壮地挤进了霍歌的被窝。
　　霍歌窝在床上一动不动, 韩也推了推他：“给我让点位置啊你。”
　　“不让, 都开了标间了，你还跟我挤一张床，那我们二十块钱不是浪费了。”霍歌有理有据地分析说。
　　现在他们是正儿八经的情侣了，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 韩也索性不跟他装了。
　　一屁股盘腿坐在他床上，他说：“要大床房本来也是为了跟你一块睡，不过既然你要了标间了，那挤挤就挤挤呗，我也不介意。”
　　他说着就要去掀被子。
　　霍歌拦住他：“太挤了，这床这么小，根本睡不下两人。”
　　韩也不依不饶：“我们抱着睡不就行了。”
　　霍歌：“抱着睡多难受。”
　　韩也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抱着睡难受？”
　　他语气一顿：“你跟人抱着睡过？”
　　“……”这脑回路，霍歌着实有点反应不过来，“没有。”
　　韩也看了他两秒，忽然就失去了跟他抢被子的兴致，没什么表情地走回了自己的床。
　　霍歌：“？？？”
　　虽然他知道韩也有点爱吃醋，但他不都说了没有嘛，他这副兴致恹恹的样子给谁看。
　　霍歌盯着他，韩也懒懒地往床上一躺，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霍歌眉梢微微蹙了一瞬：“不都跟你说了没有。”
　　韩也闻言腾地翻了个身，背向他。
　　靠，谈恋爱第一天，不到两个小时就敢给他摆脸色。
　　霍歌冷冷一笑，过去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差点没把他踹下床去。
　　韩也腾得坐起来瞪他。
　　“你今晚赶过来我就废了你。”霍歌说完就躺了回去。
　　韩也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给自己做了好半天思想工作，才又慢吞吞挪了过去。
　　见状霍歌骂了句滚。
　　韩也不滚反问：“问你个事啊。”
　　霍歌：“不听。”
　　韩也也不在意他说些什么，径自犹疑道：“你之前……说的那两个……”
　　霍歌扭头看他，见韩也一脸懊恼的神色，忽然明白了过来：“你想问什么？”
　　韩也往他边上一躺，有气无力地说：“你跟……那两个前女友……嗯？”
　　果然，霍歌看了他两秒，见他直直看着自己，假装听不懂：“嗯什么嗯？你都没问。”
　　闻言韩也猛地支起胳膊撑在他耳边，咬着牙问：“你真听不懂我在问什么？”
　　霍歌：“听不懂。”
　　韩也俯视他两秒，磨了磨后牙槽：“你们接过几次吻啊，除了接吻没什么了吧？”
　　说罢又倒向床背对他，迅速补充一句：“有也别跟我说，哄哄我也行，骗人会吧，反正别给我添堵。”
　　听他一通胡言乱语，霍歌笑了：“干什么啊你，吃醋啊？”
　　韩也声音有点闷闷的：“干嘛，不可以吗？我现在有光明正大可以吃醋的身份。”
　　霍歌又忍不住笑出两声：“可以啊，但你也太爱吃醋了吧。”
　　闻言韩也转过身与他面对面躺着：“是吗？”
　　霍歌：“是啊。”
　　两人对视片刻，韩也伸手揽过他的肩，与他额头抵着额头，低声说：“行吧。”
　　停顿半晌他又闭上眼：“就是想到，你跟别人……有点酸。”
　　他说罢又像是自我催眠一样地碎碎念起来：“算了算了，过去了，反正你以后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是我的。”
　　每次他这副样子霍歌都会觉得有点可爱，欣赏了一会儿之后见他一直恹恹的模样，霍歌也不忍心了。
　　“诶，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韩也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有前女友。”霍歌说。
　　韩也睁开眼，眨了眨婴儿一样浓密黑直的长睫，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
　　霍歌想了想解释说：“就是那会儿是骗你们的，刚嘲笑完你没有女朋友我总不能自己打自己脸吧，所以我只能临时编了。”
　　韩也一时之间哑然无言，半晌，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霍歌的嘴唇，嘴角不由自主就带上了一抹得意的笑：“那，初吻给了我？不会是因为我刚才让你骗我吧。”
　　霍歌气笑了一下：“没有，真的，谁稀罕骗你。”
　　说到这里韩也满足了：“我就说嘛，你那个谎话漏洞百出，什么磨砂的。”
　　他说着又朝霍歌凑过去点，两人鼻息之间萦绕着一股牙膏的薄荷香。
　　“明明是滑滑的，又甜又软。”韩也把话说完。
　　霍歌不得不佩服韩也不要脸的程度，不甘示弱地反驳说：“那刚刚是谁在为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话吃醋。”
　　韩也一点也没不好意思，亲了他一口：“我。”
　　霍歌：“谎言的目标在于获取别人的信任，你信了我就成功了。”
　　“那你可太成功了，成功骗取了一帮单身狗的信任。”韩也说，“哦，还因此收获了一枚忠实粉丝。”
　　说完他又笑了一下：“不过虽然之前是假的，但现在是真的，李昌宇这声偶像叫得不亏。”
　　霍歌：“亏了，他这声叫你才是对的。”
　　韩也扯了扯嘴角，又凑过去啄了他两口，而后在他唇间来回磨蹭，轻轻呢喃：“霍霍。”
　　这可怜兮兮的请求语气，让霍歌无声叹了口气。
　　色令智昏啊。
　　“我们还小，不能沉迷在这这种事情上。”霍歌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对韩也说还是在告诫自己。
　　韩也一下一下地亲他，时不时伸出舌尖舔两下，再时不时含着他的嘴唇咬几下。
　　这是个温吞的吻，不带浓重的情-欲气息，只是情人间的呢喃和甜蜜小游戏一样。
　　他们一边细细亲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两句话。
　　直到有些困了，霍歌才偏了偏脑袋：“早点睡吧，撑不住了。”
　　韩也又重重啄了他一口，这才餍足地搂住他：“晚安，男朋友。”
　　“晚安，”霍歌困倦地在他怀里动了一下，而后回应似的在他下巴亲了一下，“男朋友。”
　　韩也唇边不自禁浮上一抹笑，手臂也收拢了点，而后在他发梢极轻地亲了一下。
　　本来应该是一夜好梦，一觉睡到大天亮的。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辰，霍歌朦胧中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动静，直到一阵高昂的叫声把他从朦胧的睡眠中攥醒。
　　霍歌蓦地睁开眼，只听隔壁传来一阵兴致高昂地咿呀乱叫。
　　丝毫不知克制。
　　大概是察觉到他动了，韩也搂在他腰间的手也动了一下，眼看他有转醒的迹象，霍歌马上不敢动了。
　　这场面，韩也这色批要是醒过来……
　　他不敢想。
　　霍歌看了眼时钟，凌晨五点。
　　靠，这他吗兴致也太好了，这种时候还能生龙活虎。
　　他困的要命，可隔壁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着，他好不容易被困意卷进去一点又瞬间被他们惊醒。
　　睡着了还好，但睡醒之后一个姿势卧在韩也怀里，实在难受，霍歌缓缓往后移，试图退出他的怀抱。
　　然而睡梦中的韩也却像察觉他要溜走一样，手臂一搂，直接把他一把按了回去。
　　这还不够，他还像抱抱枕一样抬腿直接压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完全嵌入他的怀中。
　　而后手还在他的腰际摩挲了两下。
　　安静了片刻，霍歌拿手轻轻抬起他的手，试图一点点从他怀中挪开，他放足了耐心，眼看就要成功，就见韩也轻轻蹙了蹙眉。
　　霍歌一时之间屏住了呼吸，直到过了片刻确定韩也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才又稍稍放心地往后退了点。
　　然而一只手忽地反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韩也从困倦中睁开眼，嗓子有点哑：“你要去哪？”
　　与此同时隔壁传来一阵臊人的声音，伴随着还有间断的低语，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但某些不可言说的氛围还是透过隔音差劲的墙壁传了过来。
　　两人躺在床上对视，一时之间气氛尴尬得无以复加。
　　见势不好，霍歌登时从床上坐了起来：“我去趟厕所。”
　　等他去完厕所回来，就见韩也手里拿着个东西往墙上敲了敲，他一敲，隔壁反而更大声了。
　　韩也登时不爽了，又狠狠地敲了几下，颇有种他们再不安静就要过去揍人的架势。
　　好在他们还是有点公德心的，听到这边警告了几声之后，动静渐渐小了下来，似乎刻意压住了嗓门。
　　两人总算松了口气，再度躺回床上时，困意都清醒了不少。
　　不过这两天实在睡得少，虽然脑子清醒，但眼睛依然疲惫得睁不开，霍歌揉了揉眼睛打算强制催眠自己。
　　韩也挤过来搂住他：“睡得着吗？”
　　霍歌轻轻嗯了一声。
　　韩也鼻尖蹭了蹭他后脖颈：“你……有没有好奇过啊？”
　　霍歌心头咯噔一跳：“什么？”
　　韩也又搂得更加紧了：“就，隔壁做的那种事。”
　　霍歌好一阵没说话，韩也继续说：“我还挺好奇的。”
　　他说着手突然撩了一下霍歌的衣摆，后者顿时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整个背脊都绷紧了，伸手一把摁住韩也的手。
　　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韩也不禁笑了一下：“你在怕什么？”
　　霍歌不说话。
　　他继续说：“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霍歌依然保持沉默。
　　韩也的指腹贴进他的腰侧：“你以为我要做隔壁那种事啊？”
　　霍歌终于忍不住转移了话题：“我困了，我要睡了。”
　　身后韩也如愿以偿地笑起来，霍歌刷地回头瞪他。
　　“这么害怕啊，”韩也脸上的笑意一点都藏不住，说出来的话满满都是调侃，“你知道你刚才有多紧张吗？”
　　停顿少顷，韩也悠悠说：“你以前嘴巴不是挺能说，还给我编小黄-文。怎么现在这么害羞啊？”
　　霍歌：“流氓这方面，我自认不是你对手，行了吧。”
　　“那不行，”韩也凑到他耳边，嗓音又低又缓，“没事，我可以手把手教你，我要你陪我一起流氓。”
　　作者有话要说：　　求求大家康康这个预收叭《分手后我成了顶流》
　　某乎：分手后和前男友成了p友是种什么样的体验？
　　言熠：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然而令言熠没想到是这个机会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他平平无奇一大学生竟然一不小心和人气偶像前男友宋璟参加了同一档明星x素人恋爱综艺。
　　同期女嘉宾还有曾向宋璟示爱过的当红小花以及小迷妹女爱豆。
　　言熠：呵。
　　言熠心想等他赚了这笔通告费后就撤，从此和宋璟天涯陌路，再也不相见。
　　-
　　节目录制直播开始。
　　[啊啊啊，我来了，宋宋今天又鲨我一脸啊！]
　　[求问最左那个素人小哥哥叫什么？好帅啊，感觉能秒杀当今娱乐圈一众爱豆。]
　　[回复前面，据说他叫言熠，西大校草，被节目组一眼相中，死乞白赖求来的。]
　　[弱弱问一句，为什么我觉得宋璟看言熠的眼神……有点暧昧？像在盯，就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吗？]
　　[楼上+1，我都不敢说，他们的互动好有爱啊，碰个手对视的眼神都像写了禁止未成年观看，想磕。]
　　节目录制时。
　　收获了一大波迷妹以及被女嘉宾当众示爱后，言熠被吃味的宋璟堵到了卫生间。
　　等到两人红着耳朵出来时，直播镜头刚巧怼到他们面前。
　　弹幕爆炸！
　　节目录制结束，言熠登陆某乎回复。
　　匿名：[还能有什么体验，爽就完事了。]
　　宋璟一把捞过他：再爽一次？
　　匿名：[哦对了，已复合。]
　　景熠绝壁是真的：[热评鲨狗辣啊啊啊！]
　　【阅读指南】：分手有误会，两人是加粗的双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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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新的学期
　　开学前一天, 一帮人约好了去游戏厅玩。
　　因为出发时间不同，他们直接约在了游戏厅，霍歌和韩也两人到的比较晚。
　　一见到他们李昌宇就嚷嚷起来：“你们两也太磨蹭了, 都等了你们一个多小时了。”
　　“少说废话, ”韩也把霍歌拉到身边, 往李昌宇旁边的机器上一坐，“来，比一比。”
　　两人玩的是一款摩托竞速游戏, 选了一条灯火辉煌的城市赛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谈了恋爱的关系，霍歌眼里居然带了点韩也滤镜。
　　他明明就只是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 一只手干脆利落地转动方向盘，偶尔轻轻拨弄一下摇杆。
　　动作尽显漫不经心和慵懒，却给霍歌一种这么帅的人是我男朋友的骄傲。
　　果然谈恋爱会使人降智, 霍歌深有体会。
　　比如此刻, 他这个想法就宛如一个智障。
　　最后韩也不出意料地赢了游戏, 一站起身就一把搂住霍歌的腰, 把脑袋探过去, 邀功似的：“我厉不厉害？”
　　“厉害，”霍歌笑了一下。
　　韩也闻言得意地勾勾眉, 打嘴炮：“厉害要不要亲亲我。”
　　说着他抬起霍歌的手, 在他手腕口轻轻咬了一下：“你应该说我男朋友最厉害，快, 重说。”
　　这时李昌宇抬头朝他们看去, 韩也的背影遮住了他们大部分动作，李昌宇只能看到他们面对面站着。
　　“你们在干嘛呢？”他问。
　　“没干嘛，”韩也说。
　　说完恰好转过身，两只得了空的手闲闲地往兜里一揣：“他们人呢？”
　　李昌宇：“里面。”
　　三人一同往游戏厅里走, 而后在抓娃娃的地方找到了白惑他们。
　　他们几个围在一台机子前。
　　韩也凑到霍歌耳边：“要不要给小猪抓个猪？”
　　霍歌斜睨他：“不要，还有，不准再叫我小猪。”
　　韩也稀奇地呵笑了一声：“这不是你自己说的，你说我喜欢的是一头漂亮的小猪。”
　　正在他们打情骂俏时，李倩脚步犹豫地挪了过来，她把手中的粉红顽皮豹迅速塞进霍歌手里后，说了句这个送你，而后就飞快地跑了回去。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来得及给霍歌反应的机会，霍歌看一眼手中的顽皮豹，立马意识到什么，转头看韩也。
　　果然就见韩也一脸不爽地盯着他，而后瞥一眼他手中的顽皮豹，啧一声转身就往外走了出去。
　　霍歌：“……”
　　真的操蛋。
　　霍歌跟了上去：“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我这不是没机会拒绝吗？等一会找个机会还给她不就行了。”
　　走到游戏厅门口韩也才停下脚步，霍歌趁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真怀疑有一天你会被自己酸死。”
　　敏感度如韩也，立刻就开始挑刺：“什么意思啊？你的意思我还有的是要酸的事情是吗？”
　　真绝了，霍歌打心眼里佩服：“不是，你怎么这么能找事啊，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任他在耳边数落，韩也漫不经心地往四周扫了几眼，而后看到不远处有个消防通道门，他毫不犹豫地攥着霍歌走了过去。
　　通道内光线昏暗，有淡淡的烟草味。
　　在封闭的环境中，韩也强势地一把搂住霍歌：“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去跟李倩说清楚。”
　　他说着凑过去，磨牙一样贴在霍歌唇上咬一口，边咬边说：“要么我帮你说。”
　　霍歌一只手还拿着粉红顽皮豹，被他似吻非吻的亲热整得脖子后仰，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只好抬手搂住韩也的脖子，拿着顽皮豹的手垂在他肩后。
　　韩也本来没想亲的，只是想在他身上找点存在感，但霍歌都配合了，不下嘴不是男人。再加上本来就有一些情绪，看见霍歌这么乖巧地仰起头，一副任他妄为的模样，某些恶劣的占有欲就蹿了上来。
　　不能公开，是吧……
　　亲了好一会儿怕其他人找不到他们，霍歌轻轻推搡了一下韩也：“他们要找我们了。”
　　韩也闻言摁住他脑袋，在他唇上又重重吸了两口才作罢。
　　等他们出去时果然就见一帮人站在游戏厅门口，他们似乎也是刚出来，只见白惑掏出手机，似乎准备打电话。
　　直到被身边的于瑶提醒了一下，几个人才不约而同地朝他们看来。
　　白惑把手机揣进兜里：“你们去哪儿了？”
　　这时李昌宇忽然大呼小叫地蹦起来：“我靠，你们去偷吃了。偶像你嘴巴都红了，吃的什么啊，这么辣，也不叫上我们。”
　　霍歌一愣，下意识舔了舔唇，而后立即转身含糊道：“吃了个重辣的鸡翅。”
　　说着还转头看了韩也一眼，后者假装没看见，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李昌宇闻言朝四周扫了一圈，只有一家汉堡店。
　　“那家店在哪儿？我也想吃吃看他们家的重辣，”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不过你不是不能吃辣嘛，怎么还吃重辣了。”
　　听到这里韩也实在忍不住了，霍歌见他笑得一脸愉悦，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韩也硬要喂我吃的。”
　　闻言韩也更愉悦了。
　　而李昌宇则眼神充满谴责地看了他一眼：“阿也，你明知道偶像不能吃辣，还逼人家吃重辣。真的，你这样属实有点过分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韩也没搭理他，反而意味深长地在霍歌耳边留下一句：“下次请你吃变态辣的烤肠。”
　　霍歌一顿，不确定地侧眸朝他看去，然而一见到他那神情荡漾的模样，霍歌就知道他猜得没错。
　　于是果断抬脚朝他踹去。
　　韩也身子一侧躲了过去。
　　白惑意味深长地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人，把兴高采烈想要加入他们的李昌宇拽了回来：“你别跟着瞎掺和了，想想等会儿吃什么。”
　　最后，几个人商量一番决定吃炒菜。
　　因为人比较多，他们在附近口碑比较好的一家餐厅要了个包间。
　　点完餐，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自己寒假期间发生的事，李昌宇和吴志杰两人则在为即将到来的开学哀嚎。
　　上菜后，李昌宇特别积极地给霍歌做推荐：“偶像，你尝尝看这里的香辣鱼，超辣，特好吃。”
　　霍歌斜睨他一眼，真怀疑他是故意的：“算了，刚才吃的太辣了。”
　　“这真的很好吃，不信你问阿也，”李昌宇说，“如果你能吃辣，一定得尝尝。”
　　霍歌：“……我不太能吃辣，刚才吃了就后悔了。”
　　闻言李昌宇噗嗤笑出来，而后又想到什么似的说：“诶，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接吻解辣，嘿嘿——”
　　他暧昧地笑两声，转头看白惑：“老白你什么时候试试看。”
　　被他一调侃，于瑶登时闹了个大红脸。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李昌宇见韩也一直在跟霍哥说悄悄话 ，竖着耳朵凑过去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见状韩也问：“你干什么？”
　　李昌宇直截了当:“我想听听你在跟霍霍说什么？”
　　谁知韩也突然语气提了起来，找茬似的问：“谁让你喊霍霍的？”
　　李昌宇顿时一头雾水：“我不能叫吗？名字起了不就是让人叫的。”
　　韩也果断否定：“不能，我起的。”
　　李昌宇恍悟：“哦，那我就叫歌歌吧。”
　　韩也看着他顿了两秒，真觉得李昌宇挺欠揍的，语调威胁地一挑：“哥哥？”
　　李昌宇霎时搞不懂了：“不是，我叫他什么关你什么事啊？你这人也太奇怪了。”
　　韩也理直气壮地朝霍歌抬抬下巴：“我的……”
　　霍歌转头看去，韩也又缓缓绕了个弯：“弟弟。”
　　这个理由让李昌宇暂时把疑惑压到了心底，只觉得韩也这人最近着实的莫名其妙兼不可理喻，他神经大条地皱着眉头思索一番，转头对霍歌说：“偶像，那我叫你，磨刀？”
　　霍歌：“……”
　　几人结完账，霍歌去了趟厕所，出来时刚好碰到李倩。
　　李倩似乎在等他，见他出来立马看过来，脸上却有些不好意思：“霍歌，我有话跟你说。”
　　霍歌点点头：“好，我们出去说。”
　　两人走到餐馆外，此时天已经有些蒙蒙黑。
　　见李倩扭扭捏捏着不知道怎么开口，霍歌说：“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李倩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涨得通红，磕磕巴巴道：“你、你说。”
　　见状霍歌脸上有一瞬的豫色，他当即反应过来李倩可能误会了什么，他稍微思索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做过什么让她误会的举动。
　　可好像并没有。
　　于是霍歌委婉地问：“你加我Q-Q了吗？”
　　李倩点点头：“好像都没有遇到你在线过。”
　　“嗯，我不怎么登，”霍歌又问，“你加韩也了吗？”
　　“加了，”李倩点点头，聊天间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而后笑道，“你们两一个头像。”
　　“对，”霍歌微垂眉眼，斟酌了一下，“我想告诉你一件秘密，这个秘密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可以请你为我保密吗？”
　　见他叮嘱的如此认真，李倩不由愣了一下，下意识呆呆看着他点了点头。
　　面临有史以来第一次出柜，霍歌有些紧张地吁了口气：“我和韩也，我们俩……”
　　他咽了咽口水，紧紧盯着李倩，生怕错过她一丝反应：“我们俩是情侣。”
　　李倩当即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过了许多她才讷讷地反应过来：“是、同同性恋的意思吗？”
　　“是的，”既然说出来了，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反应，霍歌都回答得很坦然。
　　“我的天呐，”李倩不敢相信地捂着嘴巴，过往的某些她忽略掉的细节顿时一一清晰在目。
　　因为同性恋这个群体对于她们而言实在太陌生了，以至于她们都忽略了韩也这个人本身的性格。
　　他看上去漫不经心，对着霍歌的行为却总是带着一些占有和亲密……
　　可是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
　　见她神色变幻莫测，霍歌的情绪也低了下来：“很难接受吗？”
　　闻言李倩回过神，见霍歌一脸低落的模样立刻摆摆手：“不是、不是，你别瞎想……其实，也没那么难接受啦，我只是比较不敢相信你们两个。”
　　说罢她又强调道：“但是我会替你们保密的……还有，你、你别担心，我觉得同性恋也没什么。何况你那么优秀，是我们的年级第一……”
　　李倩着急地胡乱表达了一堆，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总之我觉得你那么好的人，不管怎么样大家都会接受的。”
　　闻言霍歌由衷地笑了，有人愿意接受就好：“谢谢，你也是。”
　　说罢他想到粉红顽皮豹：“那个娃娃我晚点趁人不注意……”
　　李倩立马摆摆手：“不用，不用还给我了，你当我给你们送的祝福吧，其实我也要谢谢你。”
　　她说着咬了咬唇低下头：“你那么优秀，给了我进步的动力。知道你是年级第一后，每次学不下去我就会想到你，所以期末的时候进步了很多，老师都夸了我。”
　　霍歌闻言笑道：“其实你真的挺优秀的，如果可以再自信一点就更好了。”
　　说罢他又鼓励了一句：“虽然立清师资力量一般，但我们好好学习还是有机会考上一所还不错的大学。”
　　“我会努力的。”这时李倩眼神忽然往他身后一瞥，“韩也来了。”
　　霍歌转过头去，韩也正朝他们走来。
　　见韩也走到面前，李倩怯怯地朝他说：“祝福你们。”
　　韩也诧异地挑了一下眉，转头看霍歌。
　　这是……
　　他理解的意思？
　　霍歌点点头。
　　韩也愣了两秒，随即愉悦的笑染上眼角，当着李倩的面吧唧亲了霍歌脸颊一口。
　　而后朝李倩笑着说：“谢谢，也祝福你。”
　　新学期开学，马雯倩以“新学期、新气象、新寄语”为主题开展了一次班会。
　　班会活动前马雯倩以小组为单位安排了几个不同的表演任务。
　　没安排到的同学，分别写一段新学期寄语，到时候一起张贴在黑板报。
　　寄语最好是以古诗词的形式，马雯倩特意补充说明了一点。
　　班会开始，整个班级的桌椅围成了一个圈观看表演。
　　上面在表演，霍歌在下面吃薯片，吃完一包薯片，他掏了掏桌肚，里面只剩下吃剩的垃圾。
　　霍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刚抽出一瓶矿泉水，手里就被人塞进了一根棉花糖棒棒糖。
　　霍歌低头一瞧，一颗红心棒棒糖：“我听班长说这个形状好像就两根。”
　　“嗯，”韩也得意地朝他挑挑眉梢，“最后一根发的时候被我看到了，我抢来的。”
　　霍歌一边撕开包装一边说，“这个棉花糖太甜了。”说完又立马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登时红彤彤的爱心缺了一个角。
　　韩也看着他的目光微微一顿，而后抬手在他唇角飞快地擦了一下。
　　霍歌身体一僵，眼睛下意识往周边一扫，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表演上，没人注意到角落的他们。
　　霍歌微微垂下长睫，含着棉花糖，含糊不清地说：“你干嘛？”
　　韩也拇指朝他一抬，示意他看：“掉色，你现在嘴唇舌头都是红的。”
　　霍歌抬手抹了一把，果然手背上印了一抹红：“全是色素啊。”
　　他说着面向韩也，指了指自己嘴巴：“明显吗？”
　　韩也点点头：“明显，嘴唇都染红了，像涂了口红。”
　　霍歌把棒棒糖塞回塑料包装袋，抽了张纸巾抹了几下，又抬头问韩也：“还有吗？”
　　“有，”韩也说，“你这样擦不掉，要不我帮你擦？”
　　说罢他朝四周扫一圈又补充道：“去厕所吧，把矿泉水带过去。”
　　于是两人跟老师说了一声就去了厕所。
　　到了厕所，霍歌拿矿泉水漱了漱口，又沾湿纸巾擦了好几遍：“还有吗？”
　　“嘴角还有一点，”韩也说着拿过他手中的纸巾，“我帮你吧，你犟什么。”
　　说着不等他回答就摁住他后脑勺往他唇边擦去。
　　霍歌皮肤白，在鲜艳的红色映衬下，他的脸蛋愈发白皙，红唇也显得更为瞩目。
　　霍歌几乎屏息凝神站在原地等韩也擦完。
　　其实他有感觉韩也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眼神也刻意地回避了好几次，甚至清晰看见他突出的喉结滚了几下。
　　再这样下去霍歌也要耐不住了：“你好了没？”
　　韩也手上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像在挠痒痒。
　　又过了一会儿，霍歌实在忍不住了，稍微往后退了点：“擦不干净就不擦了吧。”
　　韩也见好就收：“擦干净了，嘴角基本看不出来了，嘴唇上还有一点，不过看不出来是染的色，比较像唇色。”
　　霍歌：“哦。”
　　韩也又抬手擦了擦他唇角，有些心猿意马地说：“霍霍，想吃。”
　　“……”他就知道，霍歌拍开他的手，“你能不能注意点地方，这里是厕所。”
　　韩也有点委屈：“我又一口没吃到，你不说很甜嘛，我也想尝尝……”
　　霍歌把顺手带来的棉花糖塞到他手里：“那你吃吧。”
　　这时隔间厕所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两人吓了一跳，同时转头看去。
　　出来的人刚好也是他们班的同学，和韩也关系还不错的一个男生，见他们俩一惊一乍地转过头来，把他给吓了一跳。
　　“也哥，”他打了声招呼，下意识解释说，“跟我女朋友吵架了，刚躲里面发了一会儿短信。”
　　韩也点点头。
　　男生走到水池边，随口问：“我听你们说要吃什么？”
　　他说着觉得好笑，不禁起了调侃的意思：“偷吃什么要特意跑来厕所吃？”
　　韩也抬了抬手中的棉花糖，男生一眼认出这是班会买的，于是饶有兴味地随口打趣：“哟呵，跑来厕所吃棉花糖啊？”
　　韩也直接把棉花糖拿出来咬了一口：“怎么着？”
　　霍歌：“……”
　　男生：“？？？”
　　那他该说……胃口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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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心悦君兮
　　开学后, 天气逐渐转暖。
　　课间，霍歌倒了半杯温水一饮而尽，听见黑板报前传来几个女生心潮澎湃的对话。
　　从中他隐约听到了韩也的字眼。
　　霍歌转头看去, 几个女生兴奋地围在黑板报前窃窃私语, 等注意到他的目光时, 霍歌朝她们笑笑，几个人霎时红了脸，你撞撞我我推推你地跑开了。
　　霍歌走到她们刚才站的那块黑板报前, 那一块地方贴着不少同学的新学期寄语。
　　霍歌从来没看过，他在里面找了一圈, 韩也的狗爬字很好认，他扫了一圈就看到了。
　　他的寄语是一首诗：
　　今夕何夕兮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已知。
　　默念完，霍歌不由骂了句, 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时时刻刻被人惦记在心上的感觉很微妙, 也令人打心眼里感到愉悦。
　　甚至让霍歌想着要不要把这张寄语撕下来据为己有……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 张嘉逸如同一阵风一样窜出来, 脚步在走廊扶着门框刹了个急转弯后, 跑进教室大叫：“霍歌、霍歌，不好了。”
　　见到霍歌, 他直接一口气跑到霍歌面前, 边说话还边在大喘气：“韩、韩也，他和十班的人打起来了。
　　霍歌飞快地蹙起眉, 急忙问：“在哪？”
　　张嘉逸：“刚才在操场……”
　　没等他话喊完, 面前骤然掀起一阵风，霍歌已经跑了出去。
　　张嘉逸只好跟在后面把话喊完：“有人告老师了，现在不一定还在操场。”
　　他们一路跑到楼层的尽头，在那处的走廊朝操场看, 张嘉逸说原本打架的地方现在只剩下零零散散往回走的几个人。
　　于是霍歌又立马掉头往教导处跑去，一路上火急火燎地，差点撞到人。
　　等霍歌跑到教导处边上的楼梯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地吵闹，他加快脚步跑下去，站在门口已能预见里面一团乱糟糟。
　　霍歌走进教导处，就见门边有个妇女在大喊大叫，他还没来得及看见韩也，被里面眼疾手快的马雯倩逮住，马雯倩见到他皱了皱眉，连忙走过来把他推了出去：“回去上课，都上课时间了你跑出来干什么。”
　　霍歌：“老师，里面是什么情况？”
　　马雯倩看着他脸上的担忧，又考虑到两人毕竟也算是兄弟关系，就简单地跟他解释了几句：“十班那位同学……骂你，然后韩也跟他起了冲突，打的时候下手重了，被十班同学的父母知道了，现在他们的意思要找学校和韩也家里承担精神损失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
　　说到这马雯倩欲言又止，而后微微蹙眉看向霍歌：“霍歌，我问你个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告诉老师。”
　　霍歌心里倏地一沉，脑子当即嗡声一片，但表面上还是尽可能维持淡定地点了点头。
　　马雯倩：“立青一直有传言说韩也对某位女同学做了很过分的事，你知道这件事吗？”
　　霍歌愣了下，登时反应过来：“我听说过，但这件事是假的。”
　　马雯倩似乎不太相信他：“你跟我说实话，霍歌，你是个好孩子，如果韩也真做了这种事情，他这样的人不值得你交朋友，不值得你去维护他。”
　　霍歌这会儿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听马雯倩这两句话似乎是已经断定韩也做过这种事了？
　　“这件事不是他做的，是我们学校另一个同学做的。”霍歌说。
　　马雯倩：“谁？李昌宇？吴志杰？”
　　这帮人的名声到底有多差，霍歌简直不敢想，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马老师，因为这件事关系到那个女生的名誉，所以韩也不能说。你能告诉我现在什么情况吗？”
　　马雯倩将信将疑地打量他：“有同学说韩也曾经……诱-奸过一个女生，还逼着那个女生……打胎，有不少同学已经做了证。”
　　她说着顿了顿：“韩也一直是问题学生，这次打架事件又很严重，你也看到了，韩子乐的爸妈一直在闹事。种种恶劣的事迹加在一块，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韩也没做过这些事，学校考虑对他做退学处理。”
　　霍歌怔了一下，语气喃喃：“这么严重？”
　　马雯倩倏地拉下了脸，连语气都重了不少：“这么严重，你觉得传闻韩也做过的那些事还不至于严重到让他退学？这件事如果是真的，这是犯罪，不是一句女生的名誉就能把老师糊弄过去的。我告诉你霍歌，韩也这样的学生恶劣透了，别说立青，没有学校会愿意收纳他这种品性恶劣的同学。晚点他父亲来了，听到自己儿子做过这种事，连他都会觉得羞愧——”
　　霍歌蓦地大声打断她：“他真的没有做过这件事，这是韩子乐做的。”
　　马雯倩比他声音更大：“你说是韩子乐做的就是韩子乐做的？”
　　霍歌攥了攥拳，一时明白了马雯倩的用意，哑声道：“我懂了，马老师，你在套我话。”
　　马雯倩顿了一下，语气也平静了下来：“我虽然看得出韩也本性不坏，但他过去逃课打架也确实是劣迹斑斑，再加上今天的几件事，学校确实有开除他学籍的打算。从今天开始，会先对他做停课处理。”
　　霍歌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耳边一阵嗡声像是耳鸣了一样，连马雯倩的声音都像被隔离在了一层薄膜外。
　　马雯倩：“没事，你好好学你的，先回去上课吧。”
　　“马老师，”霍歌嗓子沙哑地喊了一声，没什么说服力地说，“韩也他其实，真的还好，虽然他逃课打架，但——”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马雯倩静静等待他的后续，见他似乎说不下去了才开口：“霍歌，你比他们懂事一点，你告诉我怎么去判断一个同学的好坏。”
　　霍歌张了张口，最后没说出什么话。
　　马雯倩继续说：“我们做老师的，一个班有那么多同学，你觉得老师能有机会一一去了解每个学生内心在想什么嘛？老师做不到，老师只能观察只能看，谁上课认真听讲，谁学习成绩好，谁平常作风有礼貌。有很多同学会觉得老师只喜欢成绩好的，但老师至少从成绩看出了某些同学身上优秀的品质。努力、尊重师长，这些都是。”
　　停顿了须臾，马雯倩说：“你们学生之间是不是有句什么话，挺有名的，我逃课抽烟打架谈恋爱，但我是个好孩子。那你说个个好学生都这样逃课抽烟打架去了，还要大学干嘛，谁考得上。学生该干的任务首先就是在该上课的时间好好上课，你不让别人看见你的优异，别人哪里去了解你劣迹斑斑的外在里，内心究竟有多善良。同样我以什么理由去说服学校，让他们也认同韩也是个好学生。”
　　沉默片刻，霍歌舔了舔干涩的唇：“那个女同学……被那个以后，跳河过，韩也和白惑把她救起来的，所以他们保证过不会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马雯倩：“所以你的意思韩也是个英雄，哪怕牺牲自己的前途也不愿意说出来这件事，是吗？”
　　霍歌：“……”
　　马雯倩：“那我觉得哪怕高二了，你们到底还是孩子。当然，韩也这个做法出发点是好的，很符合你们这个年龄段自认该有的义气。哪怕让这个做坏事的同学逍遥法外，以后去迫害更多女同学，哪怕到时候这个女同学自己把自己憋坏了，再去自杀一次，竹篮打水一场空。再或者到时候没有文凭出了社会挨社会的毒打。更甚者有些父母会觉得自己没有教育好孩子，一生活在对不起别人的羞愧中。”
　　霍歌骤然想起韩东民饱经沧桑的脸，他不得不承认马雯倩每句话都戳到了他心里。哪怕知道马雯倩说这些只是为了套他的话，但是某些瞬间他也自私地在想，凭什么别人的错误要让他最重要的两个人买单。他们有什么错？
　　凭什么韩子乐做了坏事能逍遥法外，而韩也却被唾骂，面临退学风险？就像马文倩说的，有一有二就有三，韩也和白惑或许自认为在做一件拯救一个女同学人生的事，但殊不知可能会害了更多人的人生。
　　“那个女生叫秦霜，”霍歌把自己所了解到的事情一一告诉马雯倩，并在最后说，“马老师，能尽量少让一些人知道这件事吗？我不希望她出事，最后让韩也他们活在愧疚中。”
　　马雯倩说：“如果事情像你说的这么恶劣，这件事不单只由学校来处理了。当然了，这种事情都会顾及到女生的名誉的，你可以放心。还有关于自杀这件事，发生了这种事肯定会找心理老师的，你也可以放心。你呢，现在先回教室，等到放学回去再找韩也，这件事我会全程盯着的。放心，立青虽然不是好学校，但绝不会姑息这样的学生。”
　　霍歌哑然片刻，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索性朝马雯倩鞠了个躬：“谢谢马老师。”
　　放学后霍歌迫不及待往家里赶，一到家里刚好看到从厨房走出来的韩东民，韩东民眼眶泛红，明明才一天没见，霍歌却骤然觉得他老了十岁。他看见霍歌勉强地笑了一声，招呼着他马上可以吃饭了。
　　一时之间霍歌内心酸软一片，心疼得无以复加。
　　三人吃了有史以来最为沉默的一餐，平常擅长活跃气氛的韩东民今天一个劲的闷头吃饭，吃完就先回了房。
　　桌上就剩霍歌和韩也两人，韩也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半天，过了许久才问：“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霍歌说，说完沉默片刻，“韩子乐骂了我什么？”
　　韩也着急地说：“没骂什么，我就是单纯看他不爽。”
　　霍歌：“是不是骂我克死父母，是扫把星之类的？”
　　韩也顿时哑然无言。
　　霍歌垂下了眼，有些自嘲：“我本来没觉得，但现在也有点怀疑自己了。”
　　韩也一怔，倏地蹙起眉：“你在胡说什么？”
　　“我来了之后，不仅惹你讨厌，现在还……”霍歌没什么表情地呵笑一声，“这就算了，现在还让你为我打架，把人打得鼻青脸肿，被学校停课，甚至面临退学。我今天想了一天，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有点……扫把星啊？”
　　韩也腾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他，椅子被他大幅度的举动撞倒在地。
　　“霍歌——”
　　霍歌先一步打断他：“或许是因为我失去了父母的关系，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做事不考虑后果，从来没有想过叔叔。这样的你，真的让我觉得很自私。”
　　韩也张了张口，却好像发不出声音了，一句话都没说。
　　霍歌：“我不想管你和叔叔之间的矛盾，但我想为叔叔解释几句。虽然他并没有带给你好的教育，但他一直在努力带给你好的生活。当然，因为我的到来，也许对你的生活造成了一定压缩。但据我了解，叔叔领养我是因为曾经受过我奶奶的恩惠，他说没有我奶奶，他可能都活不到这么大，所以他想还这份恩情，希望我不要有负担。当然，或许这对你来说无所谓，但我希望你能理解他想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他稍稍吸了口气：“如果因为我的到来，而造成过你们的矛盾，我向你说声对不起。”
　　说完，霍歌回了房。
　　韩也的手抖了两下，因为提不起劲，放到桌上，却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其实有许多话想说的，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的。但在那句讨厌和对不起之下，他脑子骤然一片空白，嗓子也好像一瞬间失声了……
　　霍歌回了房一直摸黑坐在书桌前发呆，耳机里是久违震天响的摇滚乐。
　　直到坐到十一点多，门突然被敲响，才打断他。
　　起初他以为是韩也，然而门口却传来韩东民焦急的声音。
　　“小歌，阿也在你那吗？”
　　霍歌起身开门：“叔叔，怎么了？”
　　韩东民往他房里探了一眼：“阿也不在房里，电话也不接，我以为你知道他去哪了。”
　　霍歌连忙冲到韩也房里摸了摸沙发和床，一片冰凉。
　　他又赶回房间拿电话，边安抚韩东民：“叔叔您先别急，我打电话问问白惑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48章 少儿不宜
　　几人通完电话, 按照各自分配的方向去找。
　　霍歌挂上电话就骑上了韩也的单车，前往后坡小河边。
　　骑过杳无人烟的荒野，一路上霍歌都在想如果韩也不在这, 他还应该去哪儿找。
　　以至于骑车的时候手都在抖。
　　好在单车骑过小坡后, 他看见了河边小舟上的人影, 心里绷着的弦总算放下。
　　一瞬间又气又软，有些无力。
　　分别给韩东民和白惑报完平安后，霍歌朝坐在小舟上的男生走出。
　　月光披在他身上, 给他的轮廓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看到这画面，霍歌的情绪就像被扎了针的气球, 一瞬间消散了。
　　他走到韩也身边坐下，身旁的男生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两人并肩坐在一块赏月，霍歌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冷吗？”
　　韩也没说话。
　　意识到他不太想搭理自己, 霍歌心念一转：“我冷。”
　　韩也闻言果然一顿, 而后像是不情愿似的伸手搂住了他, 还在他手臂上搓了几下, 似乎是在帮他取暖。
　　霍歌笑了一下, 目视前方，嗓音很淡：“我刚才说的话太重了, 我跟你道歉。”
　　韩也这才多了点反应, 转过头来看了他几秒，像是无奈地说：“我想要的不是道歉。”
　　“那你想要什么, ”霍歌舔了舔唇,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韩也脸色犹疑，视线瞥到远方：“我觉得……”
　　“你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这个答案在霍歌意料之外，他愣了一下：“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有很多方面啊，”韩也望着虚空低语, “其实从一开始……我都没敢想过，你会喜欢我。”
　　沉默须臾。
　　霍歌问：“我想知道你从哪里得出的这个感觉？”
　　“在一起之后，你好像也不喜欢跟我亲密，每次亲你，你也没太大反应。平常也从来不会主动黏我，好像……也没说过喜欢我。”韩也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刚才想了一会儿，如果我是你，我好像也没理由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霍歌微微蹙眉，对他的妄自菲薄有点不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韩也继续说：“就像你晚上说的那样，我一开始对你那么差，也没有对你好过，好像也没什么优点能让你喜欢我。”
　　这个天天高傲得翘着尾巴走路的人，忽然来这么一出，霍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平常不是很自信的吗？”
　　“是吗？”韩也微抬眼皮，盯着不远处水中月亮的倒影，“那大概是因为自卑吧，每次跟你找麻烦，好像都想证明一下你是喜欢我的。”
　　说完又微微垂下眼，很轻地说：“其实我对你一直没有安全感，你来得出乎意料，我也很怕你会突然离开，你给我的感觉永远像游走在我的世界之外。”
　　霍歌一个翻身坐到他身上，一把搂住他脖子，强迫他跟自己对视：“那我要怎么样才能给你点安全感？”
　　对视两秒，韩也搂住他腰，把脸埋到他胸前，嗓音闷闷地说：“为什么要说讨厌我啊……”
　　霍歌把手插-进他的发丝，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捋着玩：“那只是顺嘴说的，没有别的意思。”
　　韩也：“你一开始是不是挺讨厌我的？”
　　霍歌嗯了一声，生怕他找茬又补了一句：“你一开始不也挺讨厌我的。”
　　闻言韩也安静了须臾，后面才低低地说：“没有。”
　　霍歌疑问地嗯了一句：“什么没有？”
　　韩也闷着嗓音：“没有讨厌过你，从来没有。”
　　霍歌明显不信，笑道：“失忆了？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不用，就是没有，”韩也很坚定地说。
　　霍歌意外地挑了挑眉眼，抓着他头发玩一样往前拨弄了两下：“真的？那你那时候为什么总欺负我？”
　　韩也吁了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嗓音有些干涩：“有些丢人，我本来不想说的。”
　　停顿须臾他像是下了决心，说：“其实第一次见到你的感觉很奇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只记得院子里的灯都照在你身上，我当时好像……走神了？”
　　韩也轻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反正当时觉得那样的自己挺莫名奇妙的，也想不通，那就怪到你身上好了。再加上我爸以前喜欢做老好人，把钱借给别人之后要不回来，不然我妈也不至于没钱治病延迟了治疗。两种情况加在一起吧，导致我对你有点排斥。”
　　霍歌反应了一下：“那你的意思到底是排斥我还是对我一见钟情？”
　　韩也把他外套拉链拉开，把自己整个埋进去，像鸵鸟似的，嗓音听上去也更闷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但真不讨厌。比起来，我更讨厌那时候的自己，就是莫名其妙的想去招惹你，看到你有情绪变动我就爽。有时候我都会觉得我像个傻逼。”
　　霍歌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想到当时那些幼稚的场面，现在居然觉得有些好笑：“我记得打完架后面有一段时间你特别看不惯我，一直想着法子来整我。”
　　“……没有看不惯你，”韩也说，“我是看不惯我自己。”
　　霍歌被他翻来覆去的话逗笑：“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都往自己身上揽？”
　　“不是揽，”韩也叹了口气，抬眼与他对视，那一瞬间的眼珠子很亮，声音却是又低又缓，“你要听吗？少儿不宜。”
　　“……”霍歌知觉不是什么好话，沉默了半晌，“你说说看。”
　　韩也眼皮一垂，先撇清自己的关系：“我先声明，你自己要听的。”
　　霍歌：“嗯。”
　　韩也重新埋下头，像在汲取力气一样在他里面的毛线衣上轻轻嗅了嗅，而后还碎碎念了两句：“怎么每次都这么香……”
　　过了两秒他说：“就是你……那时候看我在厕所的那个晚上，我……”
　　韩也舔了舔牙尖，一时有些难以启齿：“那晚我本来挺早就睡了，然后……做了那种梦。”
　　霍歌：“哪种梦？”
　　“……”韩也一咬牙说，“可能是因为在网吧一不小心瞄到了李昌宇看的动漫，就是那种带着一个猫耳朵头箍和尾巴的。”
　　韩也豁出去一样说：“那天晚上我梦到你戴着猫耳朵头箍和尾巴来勾引我，我不为所动，你还坐到我身上来，就差不多像我们现在这个姿势。然后你让我摸你的耳朵和尾巴。”
　　霍歌：“……然后呢？”
　　“然后？”韩也笑了一声，像是被气到了，“你还敢问？”
　　说着一下把他按坐到自己腿上，两人正面抱在一起，声音蛊惑一样地问：“确定还想听吗？”
　　霍歌喉结滚了一下：“想。”
　　韩也凑到他耳边：“梦到在你身上……”
　　“动。”
　　其实没梦到具体的内容，但是梦里的他就是很清楚他们在做什么。
　　韩也说：“在操……”
　　你。
　　最后一个字轻得几乎消音了一样，但霍歌还是听清楚了。
　　他哑然片刻，觉得韩也的逻辑有点不可理喻：“你梦到你对我做那种事，事后你还来找我麻烦？”
　　他说着就觉得好笑：“你这人真的完全没有道理。”
　　韩也：“不是你勾引我的吗？”
　　霍歌：“难道不是你自己勾引的自己？”
　　韩也：“……”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霍歌想推开他，跟他面对面说说话。
　　然而韩也不肯松手，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说：“我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记那时候的仇，能不能……”
　　“多喜欢我一点点啊。”
　　霍歌：“如果你觉得亲密关系能代表我喜欢你，那我可以满足你。”
　　韩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霍歌说，“你不是想要吗？”
　　韩也脑子里轰了一声，耳根都红了，咬牙撇开眼说：“我是想要，但我想要，你想要的时候。谁要你……”
　　他停顿了须臾，才把后半句话补充完整：“像交换一样。”
　　霍歌想了想：“也是，其实等我们一起考去北京有的是机会。”
　　韩也愣愣地啊了一声。
　　霍歌继续引诱他：“如果你也考到了北京，我们到时候都成年了，也没人管我们了……”
　　他意有所指地戛然而止，如愿看到韩也滚了滚喉结。
　　这个诱惑简直让人血脉膨胀，韩也问：“你想考清华？”
　　“嗯，”霍歌说，“我妈希望我考清华的金融。”
　　韩也：“那你自己呢？”
　　霍歌：“其实我更想学新闻传播。”
　　韩也：“为什么？”
　　霍歌：“想去匡扶正义？”
　　韩也：“那你怎么不去当警察？”
　　霍歌：“不是警察抓小偷的正义。我想更多的去了解这个社会，揭露社会中的美好或者阴暗，去还原一个真实世界。”
　　话落片刻，霍歌忽然笑了：“如果你没有考到北京，我们异地恋了，也许到时候我会劈腿。”
　　多好的温情时刻被他破坏，韩也一瞬间气得牙都痒痒，一下子把他压到船上。
　　“你再说一遍。”
　　霍歌理智地跟他分析：“你想啊，学校里有那么多优秀的人，大城市男生喜欢男生的比例肯定也会更高，那我一个人在北京那么孤独寂寞，我找个人出个轨怎么了。”
　　听他一本正经地分析出这个结果，韩也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好像已经长出了一片草原。他俯身居高临下地盯他，一只手拉着他裤子的边缘，咬牙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霍歌耸了耸肩：“那我不说了。”
　　韩也直直盯着他，挫败地撸了几把头发，而后才委屈巴巴地说：“我会考上北京的学校的。”
　　说完又磨了磨后牙槽：“你休想找狗男人，等去了北京，我让你天天下不了床，你信不信。”
　　他这么嚣张，霍歌自然也非常嚣张：“你有本事考去了再说呗。”
　　韩也顶了顶门牙，一字一顿道：“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霍霍简直操了老父亲的心。
　　又当老婆又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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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霍歌拒绝了韩也的车接车送, 久违地踏上了去榕镇的公交车。
　　三月是个草长莺飞的季节，从车窗外看出去，万物都在复苏。
　　他不由想起第一次坐上这辆公交车时的情形。
　　当时也是穿过这片稻田, 看到车窗外几个骑着单车的少年。
　　一切仿佛尽在眼前, 却又好像过去很久。
　　世事无常这句话果然是真理。
　　那时候他怎么都不敢想他会叛逆到早恋, 早恋就算了，还是——跟男生。
　　还是个一开始互相看不对眼的男生。
　　想到这霍歌不免想起韩也昨晚的剖心高白。
　　啊——
　　好像，突然对未来产生了期待。
　　对那美好又自由的大学生活……
　　公车摇摇晃晃地停在立青门口, 走下车，一路穿过马路, 霍歌停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校门边镶金的四个大字。
　　立青中学。
　　“霍歌。”身后有人叫他。
　　霍歌没听出这个声音是谁，纳闷地转过头，就见韩子乐站在他身后, 跟他贴得还挺近。
　　韩子乐笑着跟对面走进学校的同学颔首打了个招呼, 而后与霍歌平视。他比霍歌矮, 所以眼睛微微上抬。
　　嘴角上扬着说：“你还有心情来上学啊？”
　　说着他笑得更得意了, 只是还要尽力掩盖着, 以免眼底丑恶的欲望倾泻而出，让所有人识破他的真面目。
　　韩子乐继续说：“韩也要被学校开除了, 你知道吗？你说你是不是个扫把星, 走到哪都有人因你而倒霉。”
　　霍歌上下打量一眼韩子乐，这个眼神他还是跟韩也学来的。不得不说用起来很爽, 有种老子就是天下最牛逼的错觉。
　　“我是不是扫把星我不知道, 但你是个灾星我确定，你说你顶着张鼻青脸肿的猪头出来吓唬谁，生怕藏不住你身上一股子的酸臭味，非要出来显摆几下。你拼死拼活考到全校第一, 发际线都秃成一颗蟠桃了吧，结果第一被我轻而易举夺走了，”霍歌耸了耸肩，维维摊手，“你是不是夜里不爽得脑心挠肺啊。就像以前看不惯韩也一样，处处拿自己跟他比，但他压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号卑劣的人存在。同样姓韩，他能轻而易举夺走全校女生的目光，而你——却是个从小没有女生愿意跟你一块玩的可怜虫。”
　　“放屁，”听到最后韩子乐口不择言大骂一句，但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现在喜欢我的人很多。”
　　霍歌不屑再跟他多说，从他身旁绕过，就听韩子乐在身后咬牙用着恶毒的语气说：“你为什么要来立青，好好的十中不待，非得跑来我面前找死。你怎么不跟你爸妈一块去死呢？”
　　霍歌转身与他那双阴鸷的双眸对上眼，朝他耸耸肩：“我来了怎么着，我成绩好，长得好，立青大部分女生喜欢我怎么着，你嫉妒啊。嫉妒也没办法，整容也是需要底子的。你长这么丑，想要讨人喜欢，只有一个方法。”
　　韩子乐：“什么方法？”
　　霍歌：“赶紧投胎。”
　　正在这时，邹凯骑着单车停到韩子乐身边，他眼神不善地冲霍歌抬抬下巴：“想找事啊？打架有种来找我，欺负子乐小胳膊小腿？”
　　霍歌也是挺佩服他的厚脸皮：“找你？你是不是忘了上次被韩也按在树上打？”
　　“你……”邹凯想骂脏话，转念一想，又得意地勾起了嘴巴，“差点忘了，韩也被开除了。嘶——啧啧，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听过吗？我已经听说了，这件事有警察插手了，到时候韩也就去监狱里吃一辈子的牢饭吧。”
　　说罢他揽着韩子乐的肩就想走。
　　韩子乐微微蹙了一下眉，尖哑的嗓子更哑了一点：“你说什么，什么警察？”
　　邹凯：“我也是听说的，好像因为性质比较严重，又跟未成年犯罪扯上关系，所以已经有警察插手了。”
　　韩子乐眉眼微微闪了一下，但心里素质着实强大，他走到霍歌身边时竟然还有心情扯着嘴皮子笑，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无畏无惧。
　　果然变态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
　　这事过去几天后，有一天在学校的霍歌收到了韩也的短信。
　　韩也:[霍霍，我和白惑下午要去警察局做笔录。]
　　韩也：[我现在才发现你们两名字的读音好像。]
　　韩也：[不爽。]
　　霍歌：[不爽你换一个叫啊，歌歌。]
　　韩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韩也：[我比你大，你都没叫过我哥。]
　　韩也仗着他回复慢，接二连三的短信进来。
　　韩也：[哎，还有大半天才能见，想男朋友了，也想亲亲男朋友。]
　　霍歌看着短信不由上扬嘴角：[哥，满足了吗？]
　　韩也：[！！！别叫。]
　　霍歌：[？]
　　韩也：[留着，别叫，我们的第一声哥一定要留到意义非凡的时刻。]
　　霍歌：[？]
　　韩也：[床上的时候，你欲语还休的叫一声哥，我想想都要爆炸了(*￣︶￣)]
　　霍歌：[你是不是十七岁的身体住了一个二十八岁的灵魂？]
　　韩也：[如果二十八岁的我穿越到了现在的我身上，你以为你还能去上学？]
　　输了输了，霍歌自认骚不过。
　　他的身体里住了个老色批的灵魂，他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将来发愁了。
　　果不其然，老色批又来了，他还意淫得很快乐。
　　韩也：[我靠，想想好刺激啊，一个一身绝技的我遇到了单纯无害的小霍霍。然后把小霍霍关进小黑屋，天天这样那样……]
　　霍歌脑子里凭空冒出他意淫的画面，两眼一抹黑，感觉要晕过去。
　　霍歌：[你能不能要点脸，看看窗外青、天、白、日]
　　韩也：[我鸟受不了，想抱霍霍。]
　　韩也：[打错，是我受不了了。]
　　牛逼，霍歌看不下去了，把手机塞进书包底，刚好就被讲台上的任课老师抓住，直接逮他上了黑板做题。
　　谁说他是韩也克星的，韩也才是他克星。
　　下午霍歌跟马雯倩请了半天假，她大概也知道韩也今天去做笔录了，所以没太为难他，只叮嘱好好写作业就给他开了请假条。
　　榕镇只有一个派出所，且韩也会不断给他更新进度，所以霍歌出了校门就直奔派出所。
　　跟派出所的门卫沟通了几句，霍歌刚好看见白惑从里面走了出来。
　　白惑迎面朝他走来，看上去情绪不佳：“韩也快出来了。”
　　“嗯，”霍歌问，“韩子乐怎么说？”
　　白惑眉头微微皱起：“目前证据不足，很难立案。但根据秦霜的口供，当时的她未满十四周岁，而且是属于暴力强-奸，情节很严重。警察说他们会通过其他方法取证，让我们放心。”
　　正在这时韩也走了出来，他一直低着头，看上去心情有些低落，走出派出所大门就掏手机。
　　也因此没看到霍歌。
　　霍歌和白惑两人都饶有兴致地等着他抬头。韩也发完短信，揣起手机抬头的同时霍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而后韩也看到了他。
　　眉梢挑起，眼睛发亮。
　　他一路迈着大步走来，霍歌趁机点开手机看一眼。
　　韩也：[想你]
　　估计心情是真的挺低落。
　　韩也一走到他面前，也没管现在身处何地，身边还有白惑，一把抱住了他。
　　“诶诶诶，我还在呢，”白惑笑着打趣，“你们撒狗粮也注意点场合啊，欺负我现在没人抱啊。”
　　霍歌闻言推开韩也，后者啧了一声，看向白惑：“你是不是抱不到女朋友，看不得别人好啊。”
　　白惑闻言笑了：“你在我面前装都不装一下了？”
　　韩也：“你不是看出来了。”
　　霍歌意外地挑挑眉，看看韩也看看白惑：“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嗯，他眼睛很毒的，”韩也说，“他估计早看出来了。”
　　“一般一般，不过……”白惑语气稍作停顿，而后微微一勾，“你们是不是得请顿饭啊？”
　　这次韩也不说话了。
　　他倒想请吃饭啊，但是他们情况特殊，尤其对霍歌来说，现在在十里街情况也很敏感。
　　走在路上都会被多看两眼，万一到时候再出个同性恋，可想而知那些人的话该有多难听。
　　所以他们也默认了这种地下恋的方式。
　　“请啊，”霍歌说着牵住韩也的手，后者诧异地转头看他。
　　就听他说：“等韩子乐的事情结束吧，庆功宴加脱单宴。”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几章就快完结啦，也很快就要到大家想看的情节啦，hiahiahia


第50章 床下偷情
　　在家待了一周, 韩也总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趣。
　　尤其是每逢午睡醒来的午后，明明窗外鸟语花香，一切充斥着新春蓬勃的生机, 可他却觉得自己像一颗生长在阴暗处的小草, 太阳底下, 花花草草都在扎堆，只有他一个人长在荫凉处，无人问津。
　　尤其是他还看中了太阳底下开得最灿烂的那朵花, 那朵花太漂亮了，迎着太阳茁壮成长, 越发娇艳欲滴。
　　而他生在荫凉处只是颗长不大又不起眼的小草。
　　虽然他也很想靠近梦中情花，可是他在这里呆惯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移动, 他好像很努力也离不开这片荫凉之地。
　　小草沮丧地想。
　　可有一天太阳底下的花花草草叽叽喳喳地开起了欢送趴体。
　　原来是小花要走了, 她每天努力晒太阳, 花瓣越发娇艳, 所以被选去大城市比美了。
　　临走前, 一直默默无闻的小草没想到小花会主动来跟他告别。
　　“哈喽。”
　　小草紧张地招招手：“嗨。”
　　“我要去北京找男朋友了，你快点长大哦。”
　　小花的嗓音陡然一变, 变成了霍歌, 男朋友三个字像尖锐的一根刺把韩也从睡梦中扎醒。
　　下午两点，韩也猛地从床上蹦起来, 抬手摸到了一层汗。
　　今天是周六, 立清只上半天课，但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霍歌还没回来。
　　午后的十里街非常安静，除了远处的街市偶尔传来几声嘈杂, 四周的白墙黑瓦房沐浴在春天的阳光下，寂静无声。
　　显得人十分孤寂。
　　韩也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正当他憋不住想拿手机打个电话给霍歌时，院子外响起了细碎的说话声。
　　而后没多久霍歌走进了门。
　　进门之后，霍歌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窗前的韩也，他笑了一下，提着奶茶和鸡排走进韩也的房间。
　　韩也坐在书桌前等他，见他进门了问一句：“怎么这么晚？”
　　“跟白惑他们吃饭聊天，”霍歌把鸡排递给他，插-上奶茶吸管，“你吃饭了吗？”
　　“没有，”韩也戳了一块鸡排，“你们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霍歌喝了一口奶茶又递给他喝了一口：“酸菜鱼。”
　　巧克力味的。
　　韩也抬眼：“怎么今天喝巧克力的了？”
　　霍歌又拿回来喝了两口，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喜欢喝巧克力味。”
　　听到这，被噩梦伤到心的韩也觉得自己瞬间被霍歌治愈了。
　　两个人坐在窗前边吃边聊，说得都是一些日常的琐碎小事。
　　一只黑猫从隔壁屋檐跳了下来，跳到韩家的院子上。
　　在院子上走了半圈又随便找个地方趴下了。
　　霍歌戳起一块鸡排，“猫胆子为什么能这么大？”说着就要往嘴里塞，就在这时，韩也飞快地凑过来，在他喂到嘴边时一口叼走了他手上的鸡排。
　　还得意地朝他挑高眉梢。
　　韩也也往老熟猫那儿看了一眼：“可能猫比较软，不怕摔。”
　　霍歌点点头哦了一声：“今天是周六，叔叔应该不回来了吧。”
　　“可能吧，”韩也随口吐槽，“一个中年人了，还每到周末就去约会。”
　　霍歌睨他：“怎么，中年人就不配追求爱情了？你年龄歧视啊？”
　　韩也笑了：“你信不信我已经猜到你接下来会说什么？”
　　霍歌挑挑眉梢，示意他说。
　　韩也说：“你会说，那你中年就不爱我了之类的话，对不对？”
　　霍歌微微一笑。
　　韩也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对不对啊？”
　　霍歌故作老成地摇摇头：“对了一半，我会说，中年一个人会更寂寞，他们也许会比我们这个年龄段更容易感到孤独，更需要伴侣。”
　　说罢他手肘撑在书桌，支着腮帮子似笑非笑：“当然了，如果是我，不止是中年，老年我也想要。希望我家老头爱我到老，我耳朵不好，他不会嫌弃和我鸡同鸭讲，我们每晚能一起上广场看老太太跳舞……”
　　“会的，你家老头会在青年时为你戴上戒指穿上西装，会在中年时为你养生煲汤，会在老年时听你鸡同鸭讲，看老太太跳舞就算了，老头心脏不好，你别气他。你要实在喜欢看，我跟少年的他说一声，让他早点学起来，争取在家里跳给你看。”
　　-
　　平常一到周末就不见踪影的韩东民今天出乎意料地回来给他们做了晚饭。
　　桌上全是韩也小时候爱吃的。
　　他把麻雀给两个小孩分了之后说：“我托人找了区里的高中，其实没那么严重，书还是可以读的，就是多交点学费。”
　　“不用找了——”
　　韩也刚开口，说到一半就被韩东民气冲冲地一拍桌子打断了。
　　“不找你想干什么，你这么小小年纪，不读书还能干什么？”
　　韩也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揉了揉眉心，对上霍歌视线的刹那，又无奈地笑了一下。
　　霍歌大概是他妈派来的天使吧。
　　“爸，”韩也耐着性子说，“你先坐下来听我说。”
　　见到韩也这样的反应，韩东民颇为狐疑地打量他。
　　韩也：“你不用操心我转学的事，我下周就可以上学了，只要接下来不打架，学校就不会开除我。”
　　韩东民愣了一下：“那上次不是说一定要开除……”
　　“上次说的那事跟我又没关系，”韩也翘起二郎腿，“你看我全身上下，需要去搞下流手段，我站着就有一堆人……”
　　他说到这意识到自己嘴巴快了，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心虚地觑一眼霍歌，就见他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
　　“我的意思是……”韩也脑子拐了个弯，“不论多少女生围着我，我都稳如泰山，岿然不动。”
　　韩东民见惯了儿子的臭德行：“我知道这件事你肯定没做，我到底是你爸爸，你这些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我看你现在还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呢。”
　　表面上一窍不通，内心载着霍歌把车开到车轱辘飞起来的韩也：“……”
　　霍歌看到他的表情，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二逼还是有好处的，就算你满脑子黄色废料，大家也只会把你当成一个天真懵懂的大男孩。无人能理解，注定只能孤军奋战的霍歌心道。
　　吃完饭霍歌回房刷了一会儿题，八点多的时候韩也来找他。
　　两人靠在床头聊了一会儿天，霍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的手机除了韩也以外，很少有人会找他。
　　霍歌拿起来看一眼。
　　是郝志。
　　“喂。”霍歌接起电话，韩也就在一边抱着他。
　　听到电话接通，郝志激动的嗓音响了起来：“霍歌，我明天去找你玩啊，顺便把最近的学习资料带给你。”
　　这回霍歌没拒绝：“行啊，你几点到？”
　　“老样子吧，”郝志说。
　　“好。”
　　两人随便闲聊几句后，郝志突兀地问：“你现在对清华有信心吗？”
　　霍歌安静了片刻：“感觉到了一点危机。”
　　郝志闻言沉默了，过了半晌才说：“霍歌，要不你转回来吧，真的。我跟你拼一拼，咱们说不定有机会一起去清华。”
　　霍歌感觉腰上的手蓦地一动。
　　后来没说几句，两人就挂了电话，约了明天见面说。
　　本来霍歌以为韩也会问些什么，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躺着，像在发呆。
　　过了半晌，见他没什么动静，霍歌推推他：“你回去，我要做题了。”
　　闻言韩也转头看向他，眼皮微微下垂，那双平常有点小孩气的眼睛此时面无表情看着人时竟然有些不近人情。
　　霍歌眨了眨眼又说了一遍：“回房去啊。”
　　眼底各种汹涌的情绪搅弄在一块，韩也像控制不住了似的，扑过去把霍歌压在身下。
　　霍歌被迫躺在床上，感觉着韩也身上传递出来的不安，他狠了狠心，偏头躲开韩也想亲他的唇。
　　韩也是真被他的举动激到了，非要亲他。两个人就在床上开启了一场拉锯战，被他们压在身下的被子，被俩人蹂-躏得乱七八糟。
　　直到门外的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霍歌猛地一惊，赶紧伸手朝韩也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趁他不注意一脚把他踹到了床下。
　　“小歌，在吗？”门口传来韩东民的声音。
　　霍歌急得快冒冷汗了，韩也本来就是混不吝的性子再加上现在又在气头上，霍歌真怕他不配合，下床一把把韩也推进了床底下。
　　还威胁了一句：“不准说话。”
　　猝不及防被迫接受一切的韩也甚至来不及反抗。
　　“……”
　　就在霍歌应了一声在时，那扇吱嘎响的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看到霍歌头发乱糟糟地坐在地上，韩东民愣了愣：“你在做什么？”
　　霍歌舔了舔唇：“我刚睡着了，做噩梦从床上滚了下来。”
　　韩东民听到后嘎嘎笑了两声，又说起韩也小时候从床上摔下来的趣事。
　　说完后，他局促地搓搓手：“水果在厨房，你们记得吃，我，出去了，晚上就不回来了。”
　　霍歌笑着说：“叔叔约会快乐。”
　　韩东民愣了一下，而后大方地笑了起来：“快乐快乐，你们也周末快乐。”
　　直到韩东民的脚步走进院子，霍歌才松了一口气喊韩也，然而直到院子里的门开了又关，韩也都答应。
　　霍歌俯身去看。
　　这一看就被韩也脱了进去。
　　床底下空间大，霍歌又爱干净，所以他平常拖地都会带着拖一下。
　　倒也没多脏。
　　就是韩也这个动作……
　　多少有点像午夜杀人犯了。
　　把他拖进去后，像是知道他会反抗一样，韩也率先压住他两只手。
　　“偷情是吧，我现在就让你感受一下偷情的滋味。”


第51章 天定良缘
　　说着就急不可耐地亲了下去。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霍歌并没有反抗, 甚至还相当配合。
　　从没有过的配合。
　　他一亲下去就配合地微微张开了唇，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致使韩也亲吻的动作不由一顿。
　　连带着心里那些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察觉到他亲吻的动作变得缓慢, 霍歌也配合地迎合他, 手往下滑, 轻轻抚过他的背，最后抱在他的腰间。
　　“韩也，”亲了没多久, 霍歌轻轻喊了一声，在听到他低低应了一声嗯后, 霍歌说，“我想转回十中。”
　　这句话之后两人就没再亲了，只是相拥着搂在一起, 谁都没有说话。床底下空间逼仄, 霍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先推了推他：“出去说, 有灰尘, 我想洗个澡。”
　　爬出去后，两人一前一后去洗了个澡, 霍歌先洗完, 洗完澡之后就坐在韩也的小沙发上玩游戏。
　　等韩也光着上半身出来的时候，霍歌打游戏的手一顿：“你能不能穿了衣服再出来？”
　　韩也睨他一眼：“这有什么, 不是你说的, 我有的你都有。”
　　游戏上的人物叮咚一声倒地，屏幕界面显示“GAME OVER”的字样，霍歌索性不再玩了。
　　“你明天陪我一起去见郝志吗？”
　　韩也正站在衣柜前穿衣服，闻言拿衣服的手一顿：“我去干嘛？”
　　“行, ”霍歌说着站起身，把游戏机放到他桌子上，“那明天我自己去吧。”
　　说着就打算出门，韩也三步两跨走过去一把攥住他手腕。
　　霍歌侧目看他：“我要回去看书了，还有什么事吗？”
　　韩也：“……我去。”
　　霍歌：“哦，那明天见吧。”
　　韩也：“……”
　　第二天他们约在了游戏厅附近的咖啡厅，据说里面的煲仔饭味道很不错。
　　以前每回周末霍爸爸不加班，霍妈妈和小姐妹出去聚餐，父子俩就会选择去咖啡厅解决午餐。
　　主要是图方便，吃完午餐，霍爸点杯咖啡拿本杂志就能坐一下午，直到老婆回家。
　　而霍歌就点杯饮料点个零食在一旁写作业或者看书，偶尔父子俩聊个天，聊聊学习，聊聊篮球。
　　有时候兴致好，他爸也会给他普及一些金融知识，他父母还是比较意愿他学习金融这块。
　　无他，工资高，工作也体面。
　　如果是之前要霍歌来咖啡馆，他肯定不会来，这里面有太多和他爸的回忆，但现在——
　　他要尝尝看久违的煲仔饭。
　　尝试着面对和接受，重新拥有新的生活，也让他最爱的人永远活在他心里。
　　由于最近睡眠不错，霍歌今天醒得比较早。他看了大半个早上的书之后韩也才醒来，两人洗漱一番后提前赶到了咖啡馆。
　　大约坐了半小时不到，郝志就火急火燎地赶来了。
　　他一来就灌了大半杯柠檬水，跟他们致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晚来了，”郝志抹了把额头的汗，把手上复印的资料递给霍歌，“我下车的地方离这里还有好长一段路，走了半天才发现自己下错站了。而且你们这连个出租车都没有啊。”
　　“嗯，”霍歌又帮他倒了一杯水，而后把菜单递给他，“吃什么？”
　　三个人把午餐点完后，郝志就噼里啪啦讲了起来，主要是他俩一个都不说话，郝志现在又时间宝贵，只能自己一个劲地说。
　　等他说完，霍歌抿了口柠檬水说：“下学期我转回十中。”
　　郝志愣了下，而后惊喜地瞪大眼：“真的吗？我靠，天大的好消息啊，我跟你讲，老刘得高兴疯。”
　　说罢郝志突然转头看向韩也，自从见面之后，除了一开始打了个招呼，韩也一直微垂着眼，要么吃饭，要么闭嘴不言。
　　于是郝志主动把话题引到韩也身上：“那哥呢？”
　　韩也闻言抬头，发现郝志正在看他，因为霍歌介绍他时说了声哥，所以郝志一直跟着霍歌喊哥。
　　虽然霍歌本人都从没喊过。
　　韩也眉心微动：“我比霍歌大一个月，你不用喊我哥。”
　　郝志啊了一声：“那你比我还小啊，行吧，那我就叫你名字了。”
　　说完停顿一下郝志又说：“对了，我听霍歌说你成绩也不错，不努力都能拿年级第二。”
　　不努力都能拿年级第二，韩也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于是自嘲般勾了勾唇含糊地嗯了一声。
　　郝志看了他两秒，忽然说：“你成绩这么好，和霍歌一起转来我们十中呗。”
　　这时霍歌也转头看向韩也。
　　韩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霍歌，两人刚好撞上视线。
　　对视小半晌，韩也问：“十中不是不收转校生？”
　　郝志不以为然：“一般来说不收，但规矩不是人定的嘛，有一种叫关系户。”
　　见韩也微微蹙起眉，郝志直接说：“霍歌如果转回十中，可以让他帮你提一下。你可别小看他，学校对他可重视了。高一全省统考他就是第一，从小到大的成绩基本都是一骑绝尘的水平。当时……”
　　说到这郝志停了下来，颇为担忧地瞄了一眼霍歌。
　　后者知道他要说什么，顺势接下他的话茬：“嗯，我爸妈出事后，学校一直有联系我，希望能提供给我帮助。但我当时……没想到高考。”
　　虽然无法体会霍歌的痛苦，但这句话之下不难看出他曾经经历的一切有多难熬。
　　郝志又自然而然地把话接了过去：“当然了，成绩差肯定是不行的，但如果你能在我们这学期期末考中取得优异的成绩的话，还是很有机会的。”
　　韩也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蜷起：“……去了十中，有机会考上清华吗？”
　　郝志：“这个怎么说呢，虽然有点难，但有志者事竟成嘛。”
　　“理论上说一切皆有可能，但很难，除了脑子好，这一年必须得全力以赴才可能有机会。”霍歌看着韩也说。
　　韩也手臂微微一动，从桌下伸过去抓住霍歌的手，声音很轻地对他说：“我想去。”
　　想去有你的世界。
　　闻言郝志一拍桌子激动道：“那就去啊，咱们一起去清华，未来的清华三剑客。”
　　等韩也去厕所的空档，郝志感叹了一声：“我觉得我这演技考清华浪费了我的天赋，我应该考北电，没准还能拿个影帝。不过你对你这哥哥还真挺好的，为了让他去十中还大费周章地演出戏，你直接跟他说不就行了。”
　　霍歌微微一笑，眼里带上了点郝志看不懂的情绪。
　　后者狐疑地看着他。
　　“霍歌，我总觉得你今天不太对劲啊。”郝志说。
　　霍歌：“哪里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但我跟你认识十多年了，你给我的感觉就怪怪的，但我又说不出来哪里怪，”郝志一脸纳闷地咂摸嘴，“哪里怪呢……就有点，像那种谈了恋爱的人的表面。”
　　霍歌抬眼觑他，似笑非笑地打趣：“我第一次发现你居然这么聪明。”
　　“什么这么聪明，我脑子一直挺灵——”说到一半郝志戛然而止，整个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不敢置信道，“你谈恋爱了？”
　　说罢注意到其他桌朝他望过来的眼神，又立即坐下了。
　　“谁啊？立清的？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霍歌：“其实这个人你认识。”
　　“我认识？”郝志纳闷地皱了下眉，而后陷入沉思，“初中的？还是高中的？你好像也从来没跟哪个女生走得近过啊。”
　　霍歌提醒了一句：“他回来了。”
　　不过郝志并没有反应过来，只在韩也坐下时一脸八卦地问了句：“韩也，你知道霍歌女朋友是谁吗？”
　　韩也动作一顿，撇头看向霍歌，后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俨然是想看他怎么回答。
　　看韩也像被按了放慢键的表情，郝志一时没看出来他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只见他眉头微微一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后朝他挑挑眉：“是我？”
　　“不是，害，你别闹，说真的呢。”郝志朝他示意了一下霍歌，“他刚跟我说他谈恋爱了，还是我认识的，但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会是谁。主要他也没跟哪个女生走得特别近过啊。”
　　郝志看上去一副抓心挠肺的样子。
　　见霍歌似乎不是很在意让郝志知道这件事，韩也试探地说了句：“我吧。”
　　闻言郝志笑了：“你什么啊，在说女朋友呢。”
　　霍歌没阻止，韩也干脆看过去与他对视，想看看他是什么意思。前者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那证明这件事是可以告诉郝志的。
　　两人无声对视一会儿，韩也说：“男朋友是我。”
　　郝志：“哈？”
　　霍歌说：“没有女朋友，男朋友就是旁边这位。”
　　郝志没坐稳，一个屁墩儿坐到了地上。
　　“你们……俩？在一起？谈恋爱？是情侣？”
　　霍歌点点头，比划了一下自己和韩也：“我们俩在一起谈恋爱，是情侣。”
　　郝志稳了稳身子重新坐起来，直接喝了一大杯柠檬水压惊。
　　半晌他才问：“不是你什么时候……那你以前？”
　　他比划了一下霍歌和自己：“你以前对我……是不是，有那方面意思啊？”
　　韩也沉了脸，正好，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
　　见郝志变来变去的表情，霍歌噗嗤笑了出来。直到见两个人都在看自己，似乎都很期待他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霍歌才清了清嗓子：“没有，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我性取向是弯的。”
　　郝志与他对视两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作什么样的心情：“你跟我认识这么多年没被掰弯，你跟他认识半年就弯了。”
　　韩也突然一把拉过霍歌，两人坐的椅子是连在一块的，霍歌被他一攥顺势滑了过去。
　　韩也朝郝志挑挑眉：“怎么？我们是天定良缘，你有什么意见？”
　　“我没意见，”郝志一脸悲哀，“我没有女生喜欢就算了，没想到就算是我兄弟也不会喜欢我。”
　　霍歌笑：“行了，你别给自己加戏了，又不考北电。”
　　郝志难过了一会儿又嘿嘿笑起来：“诶，你们是不是骗我的啊，我怎么不太信呢。除非你们亲个嘴我看看，不然我不信。”
　　霍歌本来想骂他，然而余光却瞥到韩也看了过来，于是他也微微侧头看去，就见韩也立体分明的喉结分明耸动了几下。
　　“这是公众场合。”霍歌提醒。
　　“没事，这不是没人嘛，”郝志心潮澎湃地说，“此时此刻，别把我当人，把我当盏灯泡就行。”
　　霍歌无语。
　　韩也见他不说话飞快地凑过去吧唧一口。
　　只听郝志一声我靠，捂着嘴瞪大眼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靠，太刺激了。”


第52章 长长久久
　　韩也回到学校将近一个月, 关于韩子乐的事件却没有半点进展。
　　这一个月中，他和白惑多次去派出所了解过情况，但几次三番下来说辞都差不多。
　　时间过去太久了, 除了秦霜的口供, 没有任何依据可以证明韩子乐的犯罪事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 见他们拿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的韩子乐日益嚣张起来。
　　恨不得每天都要往他们面前晃一圈。
　　稀疏平常的春日午饭后，抛开一众单身狗的小情侣准备去操场散散步。两人慢悠悠地迎着和缓吹拂而来的春风，从跑道走了半圈后默契地绕到操场后面的几棵树那儿。
　　那里有几颗高大的樟树, 因为这片区域偏僻的缘故，经常有不少小情侣会躲在樟树后面亲热一会儿。
　　临近午休, 这会儿操场上没几个人了，霍歌跟着韩也拐过去，两人自然而然往最里面的那颗树下走去。
　　走到树下, 韩也像调情似的贴在他耳边用气音问：“跟来了吗？”
　　霍歌以同样的方式回复他：“不知道, 都到操场了, 应该来了吧。”
　　直到小树林看不见拐弯的地方, 两人听见极其细微又小心翼翼的动静。要是动静大一点, 他们反而不太会去注意。因为动静越小，越证明他们钓的鱼上钩了。
　　韩也不再犹豫, 垫着霍歌的脑袋把他抵到树上, 一只手轻轻挑起对方的下巴欺身而上。
　　霍歌配合地微微仰起头，两只手搂住对方的脖子。
　　寂静无人的午后小树林, 放大了彼此间起伏不定的呼吸, 唇齿间吮吸的声音毫无顾忌地响起在这片方寸之地。
　　拐弯处确定了自己猜测的韩子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虽然韩也和霍歌的行为确实过度亲密，但是他始终没太往这个方向猜测。
　　要不是这两天注意到他们相处过于亲密，他也不至于跟上来。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确定, 当务之急就是把他们的照片拍下来，那势必能在学校掀起轩然大波，正好也让这帮女的看看自己喜欢的是个什么玩意。
　　甚至说不定学校会考虑到韩也的各方面情况，开除他……
　　这也是他愿意跟过来的主要目的。
　　他们两个在学校太碍眼了，多看一眼都糟心。
　　韩子乐拿出手机调到照相功能，因为做贼心虚，他的胸口此时噗通噗通在跳。除了被发现的恐慌还有蛰伏在心底深处的兴奋和刺激在叫嚣。
　　他注定，不是活在平凡中的人。
　　拍了两张照片正准备悄然撤离的韩子乐，眸光一顿，飞快地摁了几下手机。正当他想发出点动静，以此来引起韩也的注意时，后者已经冲出来一把揪住他拖进了小树林。
　　韩也一把把他甩在树上按住肩：“又是你？你他妈阴魂不散啊，上次没打够是不是？”
　　此时胜券在握的韩子乐毫不遮掩眼中对韩也的厌恨，冷冷地说：“怎么，你们还敢打我？”
　　他说着极其轻蔑地扫一眼霍歌，说的话句句戳心就怕韩也不动手似的：“扫把星这个名号果然不是白当的啊，被养父收养之后，勾搭上人家的儿子。啧——你们两个也太恶心了，看你们整天这么亲热，不会已经上过了吧。”
　　果不其然韩子直接给了他肚子一拳：“这里没有人，我揍你一顿又有谁知道？再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觉得谁能恶心的过你？”
　　这时霍歌也冷冷一笑：“就算我们上过，也比你干净多了。你也知道你有多恶心，不靠强-奸根本不会有一个女生能看上你，因为他们都觉得你恶心。”
　　“放屁，”韩子乐像是恼羞成怒，然而也只是一瞬，他想到能让韩也滚出立青就兴奋得气血往头顶涌。
　　“秦霜是喜欢我的，你以为韩也是个什么好东西，就是他先勾引的秦霜，”说着说着韩子乐像是克制不住心中的戾气，“秦霜那个婊-子才会春心荡漾地喜欢他，这种婊-子就应该给她点教训。”
　　霍歌：“韩子乐，我很同情你，因为你已经被你可怕的父母完全教育成了一个变态。”
　　“我是变成又怎么样，我是变态又怎么样，”韩子乐嚣张地笑了，“现在全校都相信我，全校都喜欢我，你们能拿我怎么样？报警啊，有本事让警察来抓我啊？就凭秦霜那胆子，她敢说吗，她要是敢也不会自杀了，早就报警了。不瞒你说，我再c她一次，她都不敢在我面前反抗一下。”
　　话落韩也又给了他一拳头。
　　韩子乐呸了他一口：“我要让你们知道，跟我作对没有好下场。”
　　操场上传来一片说话声，人似乎有点多，这时韩子乐突然挣扎着从韩也手下窜出去，佯装惊恐地跑出去，正好迎面撞上赶来的主任一批人。
　　其中包括马雯倩。
　　身后不近不远还有一批听到风声赶来凑热闹的同学。
　　见韩子乐跑出来，邹凯迎上去：“子乐，你没事吧？”
　　“我没事，”韩子乐惊恐地摇摇头，而后往小树林看着。
　　两道高挑的人影一前一后从小树林走出来。
　　主任看见韩也走出来顿时脸色黑得像头驴，仔细听，甚至能听出正压抑着的呼吸声。
　　“你们在这干什么？”
　　两人不说话，韩也更是优哉游哉地走近。
　　见到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压抑的脾气再也克制不住，主任伸出手指着两个男生。
　　“欺负同学，搞同性恋，韩也，你真的能耐，你这种学生立青不配教，现在就给我滚。”
　　霍歌淡然瞥向韩子乐，后者直直对上他的眼，那一瞬间霍歌觉得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眼睛。
　　那是在被践踏的童年中成长起来的污秽。
　　霍歌静默了须臾，走到韩也身旁拿出口袋中的录音笔播放。
　　播放时他就静静看着韩子乐。
　　看他双肮脏的眼神变化，看那里面一点点涌现出的惧意、愤怒，以及被人识破的不堪和恐慌。
　　韩子乐忽然不顾一切地朝霍歌扑过去，不过韩也早有准备，抬手就轻易把他阻拦在霍歌一米之外。
　　录音笔中的内容，引起身后跟过来凑热闹的一片学生哗然。
　　主任这才反应过来回头喝了一声：“回去上课，谁让你们来的，谁再不回去我就让你们班主任记过。”
　　他说着又回头朝两个班主任示意一下，“带到办公室去。”说着微微蹙眉，眉宇间隆起的皱纹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进入办公室没隔多久，流言就像一阵风吹过立青，经过不少消息灵通的同学传播，有个别甚至胆子大得扒到教导处门口偷听。
　　很快便衣民警带走韩子乐这个消息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整个立青，十班的同学更是唏嘘不已。
　　邹凯离开教导处前看了一眼韩也和霍歌，眼中有难以遮掩的震惊，看向两人时一度羞愧地低下头。
　　这一刻霍歌觉得这个强壮的男生有点可怜，他自以为是正义使者，殊不知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
　　他估计邹凯得有ptsd了，反正这辈子再想好好交个朋友应该很难了。
　　这大概就是交友不慎的后果。
　　把最重要的事情移交警方后，就剩下霍歌和韩也的问题了。
　　马雯倩拿出他们在小树林亲密的照片，干脆直接地问：“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男生对此毫不惊讶，毕竟利用这一点去达到引韩子乐上钩时就考虑到最坏的后果了。
　　霍歌说：“老师，您看一下这照片能看出我们在干嘛吗？我们当时就是做个样子，韩也的手扶着我的脑袋，我勾着他的脖子，其实我们没亲到。”
　　这当然也是马雯倩的猜测，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同性恋？马雯倩脑子里早就打了几个轱辘了，青春期的问题无处不在，作为他们的班主任，马雯倩不能掉以轻心。
　　但现在在教导处，她只能选择相信他们，不然到时候主任再掺和进来一脚，为难的也只能是两个学生。
　　马雯倩一副心累到不想跟他们说话的样子挥挥手：“行了，你们回去上课吧。”
　　-
　　这件事之后，几个十七八岁的男生之间剩下最重要的事就剩好好学习，参加高中。
　　压在韩也和白惑心里近一年的两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下了。
　　庆祝是自然的。
　　几个男生选择了他们最爱的烧烤摊，要说起来几个哥们之间最痛快的还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烧烤摊上，李昌宇喝完整整一杯酒忍不住感叹一声：“牛还是小白和阿也牛啊，这么大一事件，两个人居然能在心里憋一年。我由衷佩服你们，来，敬我两个牛逼的兄弟一杯。”
　　吴志杰：“一直以为阿也没长大，没想到没长大的只有我自己。”
　　听到这白惑笑了一声，瞥一眼霍歌和韩也，看向李昌宇和吴志杰：“还记得你们两个打得赌吗？我和韩也谁先初吻那个。”
　　吴志杰：“记得啊。”
　　白惑：“来吧，那就比一下吧。”
　　“比什么，”李昌宇说，“阿也都没有女朋友，不是铁定我赢了。”
　　这时韩也吃完一串烤串，扔下手中的钳子说：“有两件事跟大家说一声。”
　　对面两人都没在意，吴志杰还凑在垃圾桶上啃鸡翅，闻言连个眼都没抬。
　　韩也说：“今天大家随便点，就当我的脱单宴。”
　　这次对面两个总算多给了点反应，李昌宇瞪大眼睛。
　　就听韩也又说：“给大家重新介绍一下，霍歌，我的男朋友。”
　　“什么——”李昌宇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敢置信地发出一句破音。
　　与此同时，因为李昌宇的起身，只坐了一个凳子头的吴志杰被掀起凳子一下翻进了垃圾桶。
　　一屁墩儿直接坐进了垃圾桶里。
　　“……”
　　除了憋笑的白惑，现场沉默了好一阵，韩也一时有些纳闷，自己这几个发小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至于吓成这样？不都有白俊峰的例子了嘛。
　　等吴志杰骂骂咧咧从垃圾桶里爬出来，李昌宇才问：“真的假的？今天不是愚人节吧，不对，愚人节刚过没几天。”
　　“所以，”李昌宇小心翼翼地确认，“你俩是真的还是玩玩的那种啊？”
　　韩也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你觉得呢？”
　　这回李昌宇沉默了，倒不是他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白俊峰这件事确实给他提了不少醒，但韩也从小到大也没有任何基的表现啊。
　　这时白惑问：“你说两件事，还有什么？”
　　“本来想晚点说的，但考虑了一下还是一次性说了吧，”韩也说，“这学期结束霍歌要转回十中了，我也会参加十中的期末考，如果考上就跟他一起转去十中。所以……”
　　他慢吞吞补充一句：“接下来别找我打游戏了。“
　　桌上三人短暂停顿了一瞬，白惑问：“有想去的大学了？”
　　韩也：“嗯。”
　　白惑笑了一下，霍歌想去清华他知道。
　　李昌宇闷了一杯酒：“我怎么有种我们榕镇F4要散了的感觉啊。”
　　韩也笑着举杯跟他碰了一下：“不至于。”
　　白惑也举起杯子：“高二了，我们也确实该规划一下自己的未来了。先恭喜阿也迷茫了十七年的人生，迎来了属于他的指向标。”
　　听到这李昌宇举起酒杯：“来，偶像，我敬你一杯，你可是把我们镇街的街草拐走了啊。不得不佩服是个勇士，诶，说起来我们还到处找哪吒，喏，哪吒不就在眼前。”
　　李昌宇一喝多就话多，这会儿已经喝了好几大杯酒意也差不多上头了。不过他今天和往常走到风格不一样，今天改走了煽情路线。
　　“原来我以为还有时间再玩几年，现在突然觉得要长大了。偶、偶像，阿也跟了你，你可千万别甩了他啊，毕竟你比他优秀那么多。”
　　韩也：“……”
　　吴志杰脸上也微微红了，连倒酒的动作都不利索，倒完满满一杯，他举杯朝霍歌：“祝、祝福你们，还有……”
　　似乎是难以启齿，吴志杰一咬牙，说了句，“对不起，以前是我说话不懂分寸，”而后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白惑看一眼吴志杰一喝酒就会蔓到脖子的红，转头朝霍歌解释：“小杰是我们这里边最小的一个，早一年读书，从小就是阿也的跟屁虫，什么都是阿也最好，跟个粉丝一样。”
　　霍歌笑了一下同样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单独敬一下你们两个吧，”白惑说，“祝你们考上清华，也祝你们长长久久。”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写到高考结束出柜的，我果然还是太慢了


第53章 夏天的风
　　为了应对十中的期末考, 韩也几乎称得上洗心革面，不仅戒了游戏，把游戏机交给男朋友保管, 甚至和男朋友的亲密都少了不少。
　　将近期末, 吃完晚饭的霍歌百无聊赖地翻了翻错题本, 忽然觉得有点想韩也了。
　　尽管他们刚刚才一起同桌吃完晚饭。
　　但他们两, 好像挺久没那什么……抱抱啊, 亲一下什么的了。
　　他倒也没很想亲，但是学习嘛，哪有一蹴而就的，他也是从小一步步积累起来的。
　　这样一个劲的学习未免压力太大……
　　想到这，霍歌觉得自己的逻辑没啥问题, 他要稍微给男朋友放松一下。
　　于是说服了自己的霍歌果断去了韩也房间，他意思地敲了两下门，像是在提醒说我要进来了, 就拧开了门把手。
　　不过韩也说过，他来房里不用敲门，他的房门二十四小时为他打开。
　　不得不说，韩也有时候还是挺浪漫的。
　　见他过来，韩也眼睛一亮, 直直看着他走近，等霍歌走到面前，他直接坐着就张开手臂一把搂住男朋友的腰。
　　而后就正大光明地吃起了豆腐, 把脑袋埋在男朋友的肚子上。
　　呼，真软。
　　明年他就可以毫无阻隔地埋进衣服里了……
　　六月的天气，两个血气方刚的男生早已穿上布料单薄的T恤，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一块, 让霍歌能清晰感受到肚子上传来的韩也的呼吸及体温。
　　他特别喜欢抓韩也的头发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反正指缝穿过去的时候很舒服，所以他又抓了好几把，一边抓着他头发一边想把他推开。
　　但后者显然不可能配合，鼻子嗅了一下：“你洗完澡了？”
　　霍歌：“嗯。”
　　他只是想来亲一下抱一下什么的，但韩也这个操作属实有点过了，他这块地方真的很敏感啊。
　　这时韩也又忽然伸手摸了摸他肚子。
　　怕痒的霍歌瞬间往后退了一步，不过韩也一直搂着他的腰，他想退也退不到哪儿去。
　　“霍霍，”韩也说，“你现在是不是在喘气？你的肚子一起一伏的，感觉我的脸像在海浪里翻腾。”
　　“……”霍歌这回没留情，直接一把推开了他，“你的呼吸也烫得能把海水点着了。”
　　被推开的韩也顺势靠回椅背拿起手边的冰可乐灌了大半听下去才稍稍降温。
　　霍歌看着桌上的复习资料，抬手扣了扣桌面。
　　“有信心吗？”
　　“有，”韩也抓起他的手，在他手背轻轻啄了一口。而后一边牵着他的手在手心里捏捏按按，一边拿起笔在草稿上写写算算。
　　霍歌：“？”
　　喂，他不是来看写题的啊。
　　霍歌把手抽出来：“我先回去了。”
　　韩也抬头瞅他，似乎在询问，啊这么快吗？
　　不然呢，看你复习吗？霍歌心道。
　　虽然不舍得男朋友，但是现在的韩也十分有分寸的。绝对不会为了一时的欢愉而错过未来甜甜蜜蜜的一年以及大学四年。
　　想想自由的大学生活，每天都能睡一个房间……
　　顿时就血脉膨胀了，不说了，学习！
　　完全不知道韩也在想什么的霍歌，见他真打算把自己送出门。
　　就……无语。
　　“早点睡，别熬夜。”韩也一本正经地叮嘱。
　　霍歌懒懒地应了一声。
　　送到门口韩也按照惯例，伸手摩挲一下霍歌的脸。见他舔了舔嘴角，霍歌眉梢一挑。
　　就说嘛……
　　他能忍得住？
　　霍歌正打算配合地稍微仰起脸，就见面前的木门“砰”地在他眼前合上了门。
　　他一时间都有点懵。
　　当然了，韩也压根想不到霍歌是过来干嘛的，不然五分八分钟的时间还是可以抠得出来的，大不了就少睡一会儿。
　　主要是担心美色误人啊。
　　经过大半学期的不懈努力，韩也如愿和男朋友一起转到了十中。
　　转入十中后，正式进入高三，学习压力也与日俱增。
　　在立青的时候，韩也的成绩基本能稳定在前十。但他并不是完全不学习，只是基本不做作业。但课上无聊还是只能选择听听课。
　　就这样成绩也一直很稳定。
　　然而进入十中的第一次月考过后，他才知道这其中的差距有多大。
　　也才明白，他的第二和霍歌的第一有什么区别。
　　除了成绩，他男朋友还锦上添花地拥有不同于在立青时的好人缘。
　　男朋友这么优秀，他自然是非常骄傲的，同时压力也更大。
　　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如果独自一个人去了大学……
　　他不敢想。
　　就算他相信霍歌，也很害怕变故。
　　所以除了同一所大学没有别的选择了。
　　感受到差距后，韩也花在学习上的时间更多了，遇到不会的题就请教男朋友。为了不耽误男朋友太多时间，他一般都会把难题集中在一起。
　　到了后面，霍歌的时间也越来越宝贵，为了不耽误他复习，韩也基本都找老师问问题了。
　　六月的青州天气渐渐转暖，高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时，天空中闷出了几滴雨。
　　这场雨直到晚上才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霍歌和韩也回到十里街时，韩东民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
　　吃完饭一家人久违地坐在一块听着屋檐外的雨声，边喝边聊。
　　韩东民似乎早有预谋，为两个小的准备好了啤酒，三个人喝着啤酒聊着天。
　　还能听听初夏的雨。
　　好不惬意。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天气，总会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温柔。
　　听着醉酒的韩东民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过去，韩也这才发现他老爸鬓角边的头发都白了。
　　而他和霍歌也很快就会离开这座城市，一走至少四年，并且归期未定。
　　“爸，”韩也夺走韩东民手里的酒杯，“你跟那位阿姨在一起也有三四年了，考虑再婚吗？”
　　韩东民愣了愣，一时间似乎没反应过来。
　　韩也无声叹了口气，其实他真的不擅长跟他爸交流，虽然韩东民在外人眼里是个脾气温和的老好人，但他真的从没跟他好好沟通过，犯错事也只会批评。
　　韩也：“我和霍歌都要出去读书了，你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每个周末还得跑出去约会，不如把阿姨带回来吧。”
　　韩东民政愣地眨眨眼，没想到儿子一年没在自己身边，竟然成长了这么多，还会体贴他了。
　　想着想着或许是触动了某根神经，韩东民眼眶隐隐泛红，他抹了把眼泪才尴尬地撇开话题说：“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咱们父子三个干一杯。祝你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见他情绪高昂，两人暂时把出柜的事情压了下来，对于霍歌来说，他总想着这一天能晚一天就晚一天。
　　至少这样韩东民能多高兴一天。
　　然而天不从人愿。
　　没隔几天，两人旧地重游，去后坡的秘密基地坐了一会儿小船。
　　上岸后两个男生互相依偎在一块，而后不知道是谁先微微侧了头。
　　于是在天光暗淡的傍晚，在四下无人的河岸边，迎着落日余晖洒满天和大地。
　　两位少年在被祝福的夏风中相拥而吻。
　　这大概是霍歌经历过最温柔的吻，像在吃棉花糖一样，入口即化。
　　一阵风吹来，带来属于初夏独有的味道。
　　如果一定要问初夏是什么味道。
　　那大概就是，碧海蓝天、枝繁叶茂、村庄田野、日落蝉鸣，拥有一切盎然的生机。
　　那是属于记忆中的童年。
　　有他所爱的一切。
　　而这缕夏风带来了他思念的一切。
　　直到身后响起的尖锐女声，打破了眼前的美好。
　　“你们两个是谁家的小孩？”
　　两个紧紧贴在一块的身影乍然分开，不约而同扭头看。
　　是一个卷头发的妇女。
　　霍歌记得她，他第一天被韩东民领回来时遇见过她。
　　她似乎为自己看到的场面震惊，一路指指点点的走近：“哎哟哟我的天呐，我就知道，老韩不听我的，我就知道，好好的一个儿子被带歪了。”
　　闻言韩也腾地就站了起来：“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什么？”妇女大喊，“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你们两个男的，在亲嘴，在搞同性恋啊。”
　　韩也：“喜欢男的，亲了关你什么事，我就是喜欢他，就是想勾搭他，你有本事骂我啊。”
　　妇女：“你疯了，你们家就你一个，你还要传宗接代的。我看你们父子俩都被这小崽子触了霉头。”
　　“闭嘴，”最后几个字令韩也气血一下子涌到头顶，“别他吗倚老卖老，一天到晚盯着别人的家事，我告诉你我浑起来什么人都打。”
　　妇女见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才有些忌惮朝霍歌翻了个白眼，悻悻地离开了。
　　然而这件事并没结束，两人手机静音，因此等他们回到十里街才知道，这件事早已被妇女传得家喻户晓。
　　等他们回到家时韩东民老早在客厅里等着了。
　　他眼眶泛红，里面还有湿润的晶莹，一瞬间霍歌的心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一般。
　　韩也把霍歌先哄进房，这件事他想一个人跟韩东民说，霍歌在只会心里更难受，更愧疚，觉得对不起韩东民。
　　可是他有什么错，从头到尾错的就不是他。
　　等韩也再走回客厅时，他先进院子里找了一个很粗的棍子，然后把大门关上了。
　　这一刻他突然有点理解白俊峰的心情了，真是戏剧，没想到出柜的经历还有雷同的。
　　“爸，是我追的，你要怪就怪我吧。我认打认骂认罚，但你别怪他，他心里负担已经很重了，你要是怪他，他受不了。”
　　韩东民手脚都在打颤，听到儿子的声音才哆哆嗦嗦地看向他：“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韩也：“我知道，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喜欢男的，我喜欢霍歌。”
　　韩东民盯着韩也沉默了良久，直到拿手颤颤巍巍地扶着桌子才说：“你们从现在开始分开，两个人也别去同一所大学了，现在还来得及。”
　　韩也直接扑通跪了下去：“你打我吧，能打多重就打多重，分开是不可能的。”
　　说罢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除非你今天能把我打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韩东民一棍子就冲他胳膊打了下去，“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老子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啊，我死了怎么跟你妈交代。”
　　韩也：“为什么要交代，我喜欢男的有什么错了？”
　　韩东民：“有什么错，你有病，你是个变态。”
　　韩也：“爸，那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能生出一个变态来。”
　　韩东民气急，又狠狠抽了他几下，喘着粗气说：“明天开始你们分开，这件事就当算了。你年纪也差不多了，可以交个女朋友试试，你就是因为没交——”
　　韩也倏地打断他：“我交不了女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跟我表白过，你看我喜欢了嘛。”
　　听到这韩东民彻底控制不住，吼他：“所以你一定要做变态是吗？”
　　韩也：“如果你觉得这是变态。那我不是选择做变态，而是我本来就是，我从出生开始就是。”
　　韩东民闻言手上的棍子也举不起来了，眼珠子倏地全红了，泪滴从他年迈的脸上滑落，霍东民双手捂住脸，掩盖不住地嚎啕痛哭：“我对不起你妈，我对不起你妈……”
　　韩也紧紧攥着手，脸色绷紧，一言发不出来。
　　这时霍歌走了出来，见状韩也眉心微动，呵斥一声：“你出来干什么，回去。”
　　霍歌走到韩也身边，一起跪了下去：“叔叔，对不起。”
　　韩也一时头疼得无以复加：“跟你没关系，如果你们都觉得这件事有错，那也是我的错。本里就是我先喜欢你，我勾引你，我追的你，都是我，跟你有什么——”
　　“啪——”韩东民直接一巴掌抽在了韩也脸上，“你还有脸说，你自己说，你对得起你妈吗？人家的父母在天上看着你，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家里就留下这么一个小的，你要让他家也一起绝后嘛。”
　　韩也嗤笑一声：“你说得我们都有皇位继承一样。”
　　韩东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干脆摆摆手先回了房，他怕他再说下去要猝死在韩也面前。
　　韩也想把霍歌扶起来，霍歌松开他的手不肯动，韩也静静看了他几秒，干脆也不动了。
　　两人就静静地跪在客厅里。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韩东民在房里跟亡妻忏悔了一个多小时，走出房门时，没想到他们两个还一动不动地跪在那。
　　见韩东民走出来，韩也嗓音干涩地说：“真的是我的错，跟霍歌没关系，你记得过年那天我先回来吗，那天我逼他让他跟我交往，他不肯，然后我故意天天蹭在他身边，这个年龄你也知道的，都比较冲动，我多勾几次，谁能耐得住啊。”
　　“韩也。”韩东民暴呵一声，想不到他能说出这种不知羞耻的话。
　　韩也一点都没有怕的意思：“我知道我没脸没皮，但这不是人之常情嘛，我有什么办法，我第一次春梦也是梦到他，我克制过了啊。你以为我那时候为什么那么排斥他，就因为我也反感自己的心思不单纯。我真的……”
　　他嗓子突然变轻了：“我真的克制过了。我知道不论这件事有没有错，它至少现在不被世俗接受。霍歌的状况也很敏感，传出去了，十里街的人都会骂他。你生气难过他也会长时间生活在愧疚中。”
　　“我但凡能克制住点，我也不会拼命考去十中，拼命想考清华。”
　　“我……没办法啊。”韩也说，“爸，你可以不原谅我，我任你处置，但这件事责任都在我，你讲点道理，你要和外面那群人一样把脏水都泼到霍歌身上嘛。他从来没做过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怪他？真的没有心吗？”
　　“霍歌，你起来，”韩东民压着脾气，“我今天就打死这个臭小子替天行道，也算对得起他妈和你妈了。”


第54章 【正文完结】
　　这一顿打挨得, 韩也觉得走回房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幸好霍歌最后拦了几下，不然他要当场倒在韩东民面前给他看看。
　　不过好在这种皮肉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梅雨季节, 凌晨过后, 窗外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韩也趴在床上疼得睡不着。
　　其实过了个把时辰, 倒是没那么痛了, 但男朋友迟迟不来看他, 他的注意力没地方转移，越发觉得身上一抽一抽地痛，心里头还有点泛酸。
　　心里一酸，身上更痛了。
　　韩也决定再给他点时间，最好能自觉过来……
　　然而并没有, 他不知道等了多少个一点时间，始终没能等到他无情无义的男朋友。
　　哎，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在偷偷难过——
　　想到这, 韩也干脆一个电话过去。
　　那边接得倒是挺快。
　　“喂。”
　　韩也把头闷在枕头里：“你在干嘛？”
　　霍歌：“睡觉。”
　　“哦，”韩也说，“我痛。”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似乎很无奈。而后才响起声音：“我知道了，我过来。”
　　挂了电话, 没隔多久霍歌就来了。
　　他轻手轻脚的，脚踩在地上几乎不发声音，跟做贼一样。
　　霍歌半蹲在他床前, 有些心疼得看着自己男朋友：“很痛吗？”
　　“嗯，”韩也眨眨眼，“你亲一下就好点了。”
　　说着小心翼翼往一边挪去，给霍歌让出半个床位。
　　接受到邀请, 霍歌爬上床与他面对面侧躺下。
　　一时半会间，两人听着窗外的雨声就这么看着对方，彼此不说话。
　　韩也两条手臂都被抽了，所以抬胳膊碰到伤痕会有点疼，只能慢慢把手移过去，先在他眼皮下摩挲了两下，而后调皮地一下一下蹭着他的长睫毛，软软的睫毛在指腹刷过，又舒服又好玩。
　　直到霍歌忍不了了，一掌把他拍开，韩也才顺势抓住他的手。
　　“别难过啊，你要是难过，我也会难过。世俗接受不了，又不代表我们错了，我们可以有漫长的几十年去给他证明，我们没有错。社会在进步，以后对同性之间的感情会更包容的。说不定有生之年我们还能领到祖国的结婚证。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领个其他国家的。”
　　霍歌与他对视良久，直到眼睛泛酸打了个哈欠，才抱着他的手贴了贴脸，懒懒地说：“没有觉得有错，只是觉得叔叔挺难的。”
　　沉默了片刻，韩也说：“这种矛盾迟早会爆发的，现在也好，趁他年轻，我们又不常在他面前晃。等时间冲淡了他就能慢慢接受了。”
　　“嗯。”
　　“那亲一个。”
　　“你不是痛吗，怎么亲。”
　　韩也不要脸地凑过去，非常理直气壮：“接吻能止痛，不知道？而且每天接吻几次，一整天都会保持好心情。你现在心情不好，更要多亲亲，有助于身心健康。”
　　霍歌：“哦。”
　　“所以快点儿，”说着韩也一把把霍歌拉到自己的枕头上，也不管身上的伤，猴急地压过去，事先还警告一句，“你别推我噢，我现在全身痛呢。”
　　霍歌闷笑了一声：“痛也不能阻止你想干点什么。”
　　“你说对了。”
　　韩也这会儿连身上的伤都顾不上了，直接一把捉住他下意识想推拒的双手，一只胳膊找了个没被抽过的地方支着，猴急地就凑过去亲了两口霍歌的脸蛋，而后抬起下巴贴了上去。
　　这次的吻和以往不同，韩也极有耐心地一遍遍描摹着霍歌湿润的唇，等到舌尖探进去时，像是在诱哄似的，一下一下勾着对方的舌头缠绕。
　　灼烧的温度遍布到空气的每一寸，烧烫了相隔的布料，烧烫了彼此的心，两个少年紧紧抱在一起，气息里带着的都是对彼此的爱意，韩也慢慢往后退开一点，湿热的吻往下游走，落到下巴的位置处轻轻咬一口。
　　直到韩也轻轻侧过霍歌的脸，灼热的吻一下又一下，带着缱绻的暧昧细细密密地落在细长的脖子，湿润的触感灼烧了理智，两个人的呼吸越发急促滚烫。
　　六月中下旬的天气还不算很热，尤其晚上一场雨下来，空气中更是带着一丝舒适的凉爽。
　　将近凌晨一点，雨水打湿整个小镇，古色古香的十里街道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翠绿的树叶被滴滴答答的雨珠打得锃亮。
　　四周的白墙黑瓦房早已一片漆黑，偶有一处亮着灯火。
　　透过紧闭的窗帘，两个年轻的男生紧紧抱在一块，其中一个不老实地蹭来蹭去，另一个男生似乎想抵抗，但一脸无力害臊地欲拒还迎却更令人血脉膨胀。
　　最终还是被无赖的韩也得偿所愿，潮湿的吻带着灼人的温度落到霍歌耳边，盯着那处柔软的耳垂轻咬厮磨了几下。
　　“霍霍，”他的声音仿佛都带上了只属于这个夜里的潮气和湿黏，“想吃樱桃。”
　　霍歌的睫毛随着主人微微颤动，最后像是抵抗不住对方的行为，只好伸出胳膊挡住眼睛，假装看不见，嘴唇微微张着呼吸。
　　韩也探出头来又和他接吻，堵住那双微张的唇瓣，再把他遮眼的手摁在一侧。
　　两人的鬓角额发早已湿透，衣领口也都是褶皱，霍歌连眼瞳里都漫出了一片淡淡的水雾。
　　他用着仅存的意志别开脸，提醒对方和自己：“叔叔还在隔壁。”
　　韩也嗓音暗哑，理智逐渐被抽离：“雨这么大，听不到的。”
　　霍歌没话找话，像是在缓解紧张：“关灯吧？”
　　“我想看着你。”韩也埋头蹭了蹭他。
　　最近一年他们基本都在一块运动，以至于被韩也轻而易举翻过去的时候，霍歌觉得有点窘迫。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就这么不要面子？
　　把头埋进枕头里，霍歌闷闷不乐地说：“我想抱着你。”
　　难得听到他软声软气的撒娇，韩也满足得不行，唇间溢出一声轻笑，抬起他的腿在脚踝处啄了一口。
　　别说抱着，现在什么都想满足他。
　　韩也一把搂过他，垫下两个枕头，像安抚似的吻在唇边、颈侧，一下一下地落下。
　　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地拍打在窗户，潮气顺着窗框的缝隙钻进来，致使房间又湿又闷，像点着了火。
　　耳边的床畔吱嘎作响，这大概是霍歌入住这个房子以来听到最多的噪音，院子里的门会吱嘎吱嘎，房门会吱嘎吱嘎，教导处的风扇也会扎嘎吱嘎，现在连床都会吱嘎吱嘎响，还响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令他觉得几乎要塌了。
　　还好雨声足够大。
　　足够掩盖夜晚的一切。
　　第二天一觉醒来，霍歌梦到昨晚自己跑了一场马拉松，跑到最后实在腿软无力跑不动了，被男朋友一把扛走才作罢。
　　一睁开眼，面前就是男朋友帅气的脸庞，而自己则缩在他怀里。
　　大清早的，都是男生，这种时刻比较敏感，霍歌自觉地从他怀里退了出去，韩也掐了一下男朋友的腰。
　　霍歌不由往后一缩。
　　韩也见他一脸惊恐的模样，笑着抚了抚他的背：“不碰你，别怕，难受吗？”
　　“嗯。”霍歌有气无力地回答，抬头看了一眼闹钟，才八点，他压根就没睡到多久。
　　“我回房睡。”他说着起身。
　　韩也搂住他：“爸不会来敲门的。”
　　霍歌毫不留情地拨开他的手，“都是汗，睡着不舒服，我去冲个澡，”说着就穿着睡衣睡裤溜了出去，开门前还小心翼翼地探个脑袋，见外边没人就飞快地蹿了出去，活像一只刚爬完米缸的小老鼠。
　　韩也：“……”
　　还嫌弃他，是他的问题嘛。
　　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霍歌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想看一眼闹钟，起身的过程却不由屁股一绷。
　　靠，痛。
　　他坐在床上发了一小会儿呆，而后去卫生间洗漱。洗漱完毕走到客厅和厨房看了眼，没吃的。
　　在煮泡面和出去吃之间犹豫了一下，霍歌打算先去问问韩也。
　　然而韩也压根不在房间，床上用脏了的床单被套倒是已经洗了挂在院子里。
　　霍歌走回房间，看了眼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一时间不可避免地猜测起种种可能。
　　他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没隔多久，院子里响起一道轻手轻脚地吱嘎声。
　　而后有道刻意放轻放慢的脚步响在房门外。
　　门外生怕吵醒他的韩也悄咪咪地推开门就见他男朋友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桌子前，他愣了下，提着午饭走进去。
　　“你醒了？”
　　见霍歌不吭声，韩也走到他面前，挑起下巴，就见霍歌面无表情地别开脸。
　　韩也轻笑了一声，坐在他床边，又想伸手把男朋友搂过来，就见霍歌屁股又是一绷。
　　“痛啊？”
　　霍歌不说话。
　　“怎么了，起来就气呼呼的。”见他不配合，韩也把他椅子挪了过来，猜测，“我下次轻点？”
　　霍歌看了眼桌上的午饭：“你去买饭了？”
　　韩也嗯了一声，倏地眉梢一挑，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两指掰过他下颌。与他透亮的棕色眼珠对上眼，韩也霎时了然，心情愉悦地快速啄了他两口。
　　做了就是好，又会撒娇又会粘人。
　　韩也忍不住又黏黏糊糊地亲了好几口，啊～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抱不够也亲不够。
　　接下来几天他们和韩东民几乎碰不上面，或者可以说是韩东民单方面躲着他们。
　　毕竟这事除了韩也以外都觉得挺尴尬的。
　　周末的时候，两人已经好几天没做了，又赶上韩东民约会的日子不在家，前一个晚上韩也把霍歌折腾来折腾去的，逼得在浴室里来了一次，又到霍歌房里来了一次，美名其曰要在他的床上留下他们的爱情纪念。
　　第二天一觉醒来又是中午，霍歌洗漱完走去客厅，桌子上放了一个保温杯。保温杯上贴了一张便利贴，是韩也的狗爬字。
　　——我在白惑家，乖乖吃饭。
　　已经连续几天没出门的霍歌随便吃了几口饭，想出门溜达溜达，毕竟一天到晚躲在家里也不是回事，而且他突然也挺好奇外面的人会怎么骂他。
　　周末的时候十里街人会比平常稍微多点，霍歌一路走上人多且繁杂的十里街中央街道，此时正值饭点，街道两旁的铺子已经热热闹闹。
　　也因此并没有人来关注他。
　　这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霍歌光了一会儿听见不远处的广场传来正在做活动的喇叭声，听起来似乎在搞推广大卖场的抽奖活动，霍歌随便往那儿看了一眼，兴趣缺缺地收回目光，而后在小河边吹了一会儿风就打算回家。
　　刚走到十里街下坡段的位置，他忽然听见广场上的话筒里传来了他极其熟悉的嗓音：“哈喽，everybody，中午好。”
　　霍歌脚步一顿，一时间差点怀疑他是不是耳朵听歌听坏了，直到那声音说了好一会儿他才确定，这就是他那个说在白惑家的男朋友！
　　在原地停了小半晌，霍歌转身往回走，他倒是想看看韩也背着他在搞什么幺蛾子。
　　广场上确实扎了个小舞台，也确实是搞榕镇大卖场的宣传抽奖。
　　只不过此刻台上站着四个年轻小伙子，今天温度还挺高，几个小伙却穿得严严实实。
　　要么牛仔外套，要么皮衣。
　　白惑身上还背了一个吉他。
　　而韩也手上则拿着一个话筒。
　　身后两个穿着皮衣，可能是伴舞之类的。
　　搞得倒还真有点一本正经的样子。
　　打完招呼之后没多久，舞台边的小音箱里音乐就响了起来，而后几个人合唱的声音透过音质杂乱的的话筒里传出，主要是韩也一个人的声音比较大。
　　是朴树的《NEW BOY》。
　　“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快乐在城市上空飘扬。新世界来得像梦一样，让我暖洋洋……”
　　歌声开始的时候后面的李昌宇和吴志杰就开始扭腰摆胯，两人动作僵硬而一致，看得出是经过排练的，但更像在做体操。
　　完全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节拍，不过出奇得能跟上韩也歌声的节奏。
　　霍歌突然很好奇他们这个半吊子的乐队究竟是怎么说服大卖场的宣传人员的。
　　“穿新衣吧剪新发型呀，轻松一下Windows98，打扮漂亮18岁是天堂，我们的生活甜得像糖……”
　　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本来大多数都是中老年人，似乎就是看中大卖场抽奖活动来的。
　　现在也不知道是一脸凑热闹还是嫌弃地看着舞台上的几个少年又唱又跳又弹的。
　　但显然哪一个看上去都不是拿手的。
　　不过台下的都是十里街几十年的土著，自然也知道上面这帮孩子是谁，他们本来就调皮，这会儿倒也没人说什么，纯粹当看个热闹。
　　直到一首歌曲结束，韩也在话筒里轻咳了两声：“欢迎各位父老乡亲来……”
　　他转头看了眼大卖场的名字才继续说：“来参与我们大荣发卖场的抽奖，抽奖之前呢，我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
　　“大家应该都知道我是谁吧？我就不自我介绍了，都这么熟了，怪尴尬的。”
　　“就是吧，我最近一走出门就能听到很多人在说我，骂我，当然，我不在意，嘴长在你们身上。但你们扯到其他人身上去就过分了吧，我妈，我都没见过几面，你们还有人骂我妈的。我就想问问那位碎嘴的阿姨，你不怕做噩梦吗？哦，还有骂霍奶奶和霍歌的，尤其是那位头发卷卷的大妈，听说年轻的时候就看上了霍叔叔，死缠烂打着要追人家家里去，霍奶奶不同意，记仇记到现在。后来天天在背后造谣是非。其实你也要理解霍奶奶，你说谁半夜上个厕所醒来看到你不吓个半死。多瘆人啊。我每回路上看见你，回去都得做好几个晚上的噩梦……”
　　“霍歌多好的孩子啊，成绩长相都是学校第一，你掰不出东西就开始扯玄学，我建议你有这么大本事就支个摊给人算命去。你别瞪我啊，大妈，我可知道你不少事，你骂你旁边的徐阿姨，你说他儿子跟个呆头鹅似的，蠢得要死。你还骂过你前面的张阿姨，你说她天天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也不知道要勾搭谁。你们都别瞪我啊，原话又不是我说的。这说明什么，两位阿姨，你们看啊，你们一天到晚在背后骂别人，殊不知刚才和你一起骂的人，转头就在背后骂你，可能骂得更难听……”
　　那几个阿姨似乎被说得恼羞成怒了，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几个鸡蛋往台上砸。
　　台上的四人七手八脚地一通躲，韩也不慌不忙地补充说：“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呢，最后跟大家说两句啊。你们平常最爱说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所以麻烦各位叔叔阿姨口下积德，别一天到晚盯着人家家里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骂个没完，跟你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最后那些一天到晚好奇问我爸的，别问了，我喜欢男的，天生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至于霍歌呢……”
　　他说着稍微停顿了下，嘴角的笑容荡漾开来，不知死活地说：“这么好看一个男孩子，到了我家了，你们说我能放走嘛，以后老了我会自己去赔罪的，就不劳烦大家一个个替我操心了。好了，接下来就不耽误大家抽奖了，各位玩好。”
　　几人一起走下台，李昌宇抽了口气：“我感觉你今天还得挨一顿揍。”
　　“不至于，”韩也说，“这多大点事啊，你也太小看老韩了。我丢的脸他早就能撇得干干净净了。”
　　白惑：“反正大学了，没多久就要离开了，以后能回来的日子估计也屈指可数了。说说也好，我是真看不惯这帮人的碎嘴了，一个个人相处着也不错啊，嘴怎么能这么碎。”
　　韩也：“还能怎么，闲得慌呗。基本需求满足了，不得给自己找点乐子了。”
　　李昌宇：“以后哥们在青州混不下去了，就去北京投奔你们。我怕你们走了，我挨骂。”
　　韩也拆开一根草莓棒棒糖塞进嘴里：“来，没有肉也有骨头。”
　　吴志杰忽然撞了撞韩也的胳膊，朝前边示意：“霍歌来了。”
　　韩也抬眸看去，他帅气又可爱的男朋友就站在广场无人的一角看着他们，笑容不自觉就挂上唇角，韩也立刻朝那边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出来逛逛。”霍歌意有所指地说，“歌唱得不错啊。”
　　“笑话我啊，”听过对方唱歌，这话明显就是槽他呢，韩也掐了把他的腰，“饭吃了吗？”
　　“嗯，吃了。”
　　见霍歌的眼神在棒棒糖瞟过一眼，韩也拿出棒棒糖沾到他嘴边，在那双唇瓣上轻轻涂了一遍：“吃吗？”
　　霍歌舔了舔嘴唇，正准备低头叼过棒棒头，韩也缩回手塞进了自己嘴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回家一起吃啊。”
　　霍歌偏头看他，就见他眼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
　　白、日、宣、淫。
　　由于霍歌准备回家住上一段时间，再加之韩也找了兼职家教，两人商量之下决定住到青州市里的霍歌家中。
　　得知这个打算的韩东民又被自己儿子气得不轻，这段时间来他们三个都没怎么一块说过话，韩东民了解自己儿子的性子，多说无益，但一见到他们俩在一起的画面又觉得十分尴尬，所以天天早出晚归的。
　　本来以为还有一个暑假可以慢慢耗，结果没想到他们倒是自己想搬出去了。
　　在他们离开的前一晚，韩东民愁了一晚，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妥协。
　　连他女朋友都劝他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或许吧。
　　还能怎么办呢？高中毕业就意味着，那把栓住孩子的枷锁“咔哒”一下断了。
　　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天高皇帝远的，阻止得了一时也阻止不了一世。
　　第二天一早韩东民起床给两个孩子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两个男生走进大厅看到这一幕，互相对视一眼。
　　韩东民看都不看他们就招招手：“你们赶紧吃饭吧。”
　　三人沉默地吃完一顿早餐，韩东民把韩也叫到了房间。
　　“你老实说，是不是因为最近……在家里住的不习惯才要搬到青州去？”韩东民说。
　　韩也笑他爸年纪越大越多疑：“没有，在学校的时候，我周末经常陪他回去住。主要是我找了个兼职家教，在青州市里，他觉得我来回太麻烦了。”
　　韩东民多看了他几眼才说：“住到人家家里……注意分寸，别忘了陪霍歌去扫墓。”
　　韩也：“嗯，我知道。”
　　韩东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本来是给你准备的老婆本……我看你也用不着了，这里面我存了一小部分，分阶段慢慢给你。千万别用霍歌的钱，那些钱怎么来的你也知道的，除了霍歌，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用。”
　　韩也笑了：“爸，我真给你这么不靠谱的感觉啊？这还用你说，放心吧，我男朋友我会努力养得白白胖胖的。”
　　“……”
　　韩东民气冲冲地把他赶出去了，他就想不通他和他妈这么斯文的两个人怎么生出来韩也这种流氓的。
　　张口闭口……没一句正经话。
　　下一个轮到霍歌。
　　两人简单叙了一会儿旧，韩东民看着霍歌满脸复杂。
　　说一点都不怪霍歌吧，不太可能，他其实都有点怨自己。要说怪吧，霍歌可能真是最无辜的一个。
　　他还真觉得有点对不起霍歌的奶奶和父母，好好一个孩子，要不是来了他家，碰到他们家的逆子……
　　不过想再多也无意义了。
　　“小歌，你是自愿跟韩也在一起的吗？”韩东民问。
　　霍歌点点头：“是的，叔叔。”
　　韩东民清了清嗓子：“你……也喜欢他？”
　　霍歌又点了点头：“嗯。”
　　“行，那就好，”韩东民松了口气，“我倒真想不通你能看上他。这个逆子大概小时候被我打坏了，脑子不太好。”
　　霍歌：“……”
　　韩东民：“你们两个既然都是认真的，那你们就好好处吧。就是你也别太介意他脑子不好，对他这方面多包容一点。”
　　霍歌：“……嗯，我知道。”
　　“还有，”韩东民又说，“你的钱好好保管，留着自己用。”
　　霍歌笑了一声：“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两边都谈完之后，韩东民替他们把行李推了出去，在门口叮嘱了几句。
　　想不到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想想刚把霍歌带回来的一幕，仿佛就在眼前。
　　“到了外面你们彼此照应着点。”韩东民嘱咐道，“有事打我电话。”
　　韩也：“放心吧，我们又不是三岁小孩。”
　　霍歌：“知道了叔叔，您别担心了，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瞧瞧这差距，韩东民无语地白了韩也一眼。
　　直到目送两个孩子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才偷摸着擦了擦泛红的眼眶……
　　这时霍歌转过身朝他挥了挥手。
　　韩东民也欣慰地朝他挥挥手，韩也见状也转身挥挥手。
　　韩东民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直到那一双高挑的背影拐过路口，再也看不见……
　　今天天气很好，一片碧海蓝天之中，一抹璀璨的金色霞光晕染了半片天空。
　　两个提着行李箱的少年一路走向方便叫车的路口，边走边聊。
　　霍歌：“谁帮你找的家教啊？”
　　“小眼镜啊，”韩也说，“诶，你们别一天到晚造谣人家只会死读书，明明挺好一个人。”
　　霍歌：“谁造谣了，我可没说过。”
　　韩也：“郝志啊。”
　　霍歌：“那你怎么想到做家教啊？”
　　“赚钱啊。”韩也说，“我空出了两周的时间，到时候我们去旅游，你想去哪？”
　　霍歌想了想：“云贵川？”
　　“行啊。”韩也说。
　　说着还跑出去蹿起来做了个投篮的动作，清晨初升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照耀出少年青春四射的活力。
　　霍歌看着他这幅样子也忍不住感到内心愉悦：“这么高兴啊。”
　　韩也转身倒着走：“高考结束了，出柜出完了，我现在一身轻松。”
　　他说着停顿一下又说：“霍霍，我们到时候租房子住吧。”
　　霍歌挑挑眉：“你这么肯定你能考上？”
　　韩也一点也不知道谦虚：“感觉还挺稳的。”
　　“但是学校一般不会让住外面吧？”
　　“申请一下呗。”
　　“要不……晚一年？”
　　韩也停下脚步，等霍歌走到他面前，才定定看着他说：“但是我想早点跟你有个家，一个你再也不需要顾及其他人感受的家。”
　　一个你可以随心所欲做回你自己的家。
　　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了，明天有大学番外~】
　　谢谢大家陪伴到这里(鞠躬，撒花.jpg)
　　本来有好多话想说，但是我决定给自己留点面子。写的过程中真的发现了自己很多不足，争取下一本可以进步。喜欢大学校园的，可以移步隔壁康康《室友总在耍流氓》，预估在下周二开~


第55章 【番外】
　　开学后, 韩也如愿过上了甜甜蜜蜜的同居生活。
　　每天在抱着男朋友的清晨里醒来。
　　他们租住的房间朝南，两人睡觉又都喜欢拉着一层薄薄的纱窗，所以每天清晨都会被初升柔和的阳光唤醒。
　　韩也睡觉喜欢抱着霍歌。
　　起初霍歌是觉得有些不舒服的, 被人紧紧箍在怀里, 有时候挤压得紧了还会做噩梦。
　　不过抱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现在都把韩也当抱枕一样抱。
　　一手一腿压过去, 就像搂住一只人形玩偶。
　　不过这个姿势有时候会被韩也这个流氓得逞, 因为他这样展开的姿势，对方几乎可以趁机为所欲为。
　　好在两人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态度比较和谐，韩也一般愿意听霍歌的，所以还算比较节制。
　　当然，他偶尔在这方面也会有比较强势的一面。毕竟韩也是个醋精, 不过霍歌已经掌握了哄他的要领，也很能把握和其他人相处的分寸。
　　不论男生女生，只要跟情感方面有关的示好一律果断地拒绝, 丝毫不拖泥带水。
　　以至于醋精发挥的机会不多。
　　不过这一点他还是不如韩也做得好，韩也是真牛逼。他和郝志一个学院，两人都是金融系的。
　　反而霍歌跟郝志见面比韩也见得少了。
　　每回三个人一起吃饭郝志都要感叹一波韩也的直男行为。
　　不过这也在霍歌的意料之中，韩也的所有社交账号头像都是他们的合照。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恨不得想把霍歌随身携带，走哪带哪。
　　对此霍歌只想表示, 幼稚！
　　但幼稚归幼稚，内心很欢喜。
　　霍歌在韩也怀里赖了一会儿床，本来打算起床, 韩也一把搂着他的腰又把他给扣了回去。
　　他嗓子还有晨起的微哑：“不睡了？”
　　霍歌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好，”韩也腾身而起，“那就做点晨间运动吧。”
　　大二下学期，霍歌结束社团活动回到家, 看见韩也在厨房做饭。
　　韩也现在很积极，为了中年给男朋友养生煲汤已经早早学起了厨艺。
　　只要有空闲时间就会捯饬着要给霍歌做饭。
　　倒是饭来伸手的霍歌有点不好意思了。
　　霍歌走进厨房，从身后搂着韩也的腰探出脑袋。
　　“我男朋友今天又要做什么好吃的？”
　　“大虾，”韩也说着扭头，低头，霍歌很快接收到男朋友的讯息，踮起脚，与他来了个短暂的深吻。
　　而后等韩也专心忙着做饭了，倒是霍歌不老实了，抓着他瞎蹭。
　　韩也一把捉住他乱来的手腕，动作飞快地擒住他，一把拖起他放到厨房的流理台上。
　　把手边的锅都关了火，韩也扯了扯身上的衬衫领子，开了几颗扣子。
　　霍歌看着他领口露出的轮廓，衬衫随着胸膛的线条微微起伏。
　　当年的少年逐渐褪去青涩和单薄，不论从那张已经有几分凌厉果敢的面容，还是略显力量的身形轮廓。
　　无不透露着他喜欢的少年逐渐变成了一个成熟睿智的青年。
　　不过不论他在外面显得多成熟，多禁欲。
　　在霍歌面前十年如一日的傻白甜。
　　所以霍歌并没有被他拉衬衫的动作给唬住。
　　因为、见多了！
　　韩也扯完衬衫，勾唇，欺身而上。
　　“霍霍，”韩也也替他扯衣服，边扯边说，“暑假给我空出一个月的时间。”
　　霍歌反手撑着流理台，闻言掀起眼皮看他：“怎么了？”
　　“领证吧，”把手上的裤子放到一边，韩也边亲他边说，“顺便过个蜜月，回来之后在青州和北京请两边朋友吃个饭。以后可能很难凑出这么长的假期了。”
　　“这么突然，”霍歌顺势配合韩也的动作搂着他的脖子，微微仰起脑袋。
　　韩也牙齿磨着他颈侧，一点点啃咬，留下一道深红的印记：“不突然，存了很久了，等以后再给你补一个婚礼。”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大家可以康康我的围脖~嗯，懂得都懂。上一章修改了不知道多少遍，我吃不消了。所以这回简单粗暴点吧。
　　因为下一篇就是大学校园的，所以番外就不多写了~
　　然后就是祝大家学业进步工作顺利万事如意，蟹蟹蟹蟹~（鞠躬.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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