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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后，成了渣A前夫的白月光
作者: 丁了个丁

简介：
【狠戾渣攻vs偏执清冷受】1v1双洁HE“杭景，离婚吧！”“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杭景唯一一次主动去争取的，就是他和宗应的婚姻。可宗应不爱他，所谓的夫夫恩爱全是假象，三年来只有冷漠、无视、各种言语的侮辱和粗暴的对待。只因为宗应不喜欢omega，他从一开始想娶的人就不是杭景，而是beta林语抒。从结婚证被换成离婚证，杭景从众人艳羡的omega沦为下堂夫，最后成为墓碑上的一张照片，还不到五年。杭景死了，死于难产。临死前他想，如果他不是一个omega而是beta，宗应会不会对他稍微好一点。后来，杭景重生了，他成了一个alpha…..更离奇的是，改头换面的杭景意外得知，宗应心里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是他一年前英年早逝的前夫。因为那个前夫，宗应决意终生不再娶。杭景：？？？宗先生，说好的非林语抒不娶呢？我人都死了，乱加什么戏！下跪姿势很标准的追妻火葬场，前期虐受，后期虐攻，酸甜爽文。

01：杭景
　　他的手很漂亮，十指修长纤细，如青葱，似白玉，握着餐刀和叉子，一举一动都能看出这个人有着极好的修养。
　　他穿着很正式，从西装的剪裁就能看出价格的昂贵，每一根走线都合乎身材的服帖，更像是私人定制的款式。
　　细碎的短发又黑又密，留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在耳后和脖颈相互纠缠，哪怕只是一个侧脸，也能看出，杭景是个大美人。
　　美人独自用餐，每一个动作，定格在每一帧，都美好地像一幅画。
　　餐桌的另一端，一模一样的一份烤羊排，还在冒着热气。
　　餐具却被随意地搁置在桌上，座位上，空无一人。
　　杭景吃得很慢，偶尔还浅酌一口搭配好的红酒，醇香的红酒带着丝丝的甜味。
　　可是很奇怪，入口却有点苦。
　　『叮』一声，放在一旁的手机实时推送了一条热点新闻。
　　【爆！当红小鲜肉林语抒电影片场受伤，疑似千盛集团执行董事宗应医院现身】
　　杭景瞟了一眼手机屏幕，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他将最后一小块羊排肉送入口中。
　　这个特意请来的厨师，听说在国外专门服务于皇家晚宴的，可水平也不过如此。
　　真难吃……
　　杭景抬眼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对面，桌上的羊排已经冷了，油脂结了块，看一眼都令人倒胃口。
　　就如同他的婚姻。
　　杭景笑了笑，难免有些自嘲。
　　他和宗应结婚已经三年了。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这么特别的日子里，宗应却在接到林语抒的电话后，果断地出了家门。
　　在宗应心里，恐怕更想娶的，是青梅竹马的林语抒。
　　可惜，林语抒是一枚
　　一个没有身厚的家庭背景，没有信息素，生育能力低下的普通
　　宗家不会同意让宗应娶一个他们替宗应千挑万选了一位合格的omega伴侣，不单要求门当户对，更看重信息素匹配度。
　　杭景幸运地被选中了。
　　虽然一早就知道宗应和林语抒之间的纠葛，但杭景还是一口答应了结婚。
　　杭景对宗应，一见钟情。
　　他明知前方是深渊巨坑，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哪怕只是利益联姻，哪怕宗应一开始并不接受，哪怕他是在宗应易感期的时候，趁虚而入，让宗应在信息素的影响下，标记了他才促成了这桩婚事。
　　AO成结标记，宗应不得不答应结婚，承担alpha的责任，但也因此，厌恶了杭景。
　　婚后的生活，并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油盐酱醋，甚至没有一句争吵。
　　宗应几乎无视了杭景的存在，只有在各自易感期或发情期的时候，才会在信息素的控制下，一遍遍标记着杭景。
　　杭景争取过、抗争过，也顺从过、讨好过，但宗应对他的厌恶与日俱增，到现在，恐怕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杭景最初的勇气和热情早已被碾碎，只剩下『宗应的伴侣』这个徒有其表的虚名，冰凉又讽刺。
　　但杭景知足了，他尽职尽责地扮演好外界眼中的完美的『宗夫人』，别的，早就不去想了。
　　三年了，杭景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宗应的冷漠。
　　但是在结婚纪念日当天，他的丈夫撇下他，去找了林语抒，还一起上了热搜。
　　杭景尝试过忍耐，可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摇了下铃，管家推门进来。
　　“先生……”
　　杭景最后看了一眼精心准备的晚餐成了一桌残羹冷炙，淡淡道：“李叔，备车，我要出门。”
　　“好的，先生。”

02：绯闻
　　在他看来，这位『宗夫人』完美到无可挑剔，可是少爷不喜欢。
　　甚至在家里，都不允许他们喊一句『夫人』，只能称呼杭景为『先生』。
　　今天是少爷和先生的结婚纪念日，先生为此准备了很久。
　　上次少爷接受采访的时候，无意间提了一句，说他参加了国外一场晚宴，觉得那场宴会上的烤羊排很不错。为此，先生费了不少功夫，才将那场晚宴的主厨请回来，为今晚做一道主菜。
　　李叔看到桌上那份一口都没碰的烤羊排，十分遗憾。
　　先生心里一定很难过。
　　看到杭景略显单薄的身影，李叔心下不忍：“先生，夜里风凉，你添件衣服再出门。”
　　杭景闻言笑了笑，点点头：“知道了……”
　　他想，宗应刚才出门的时候，急匆匆的，只穿了一件单衣，应该帮他也拿一件外套带去。
　　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方才的热搜经过一夜的发酵，必然会引起外界对他们婚姻关系的又一次猜测。
　　哪怕只是为了千盛集团，他今晚也必须出现在宗应身边。
　　宗应也不能拒绝。
　　虽然开春了，但入了夜还是很冷。
　　杭景的车在医院门口停下，下车的时候，迎面刮来一阵强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对着车窗理了理头发，可怎么弄，还是多少感觉有几分狼狈。
　　不同于alpha和绝大多数的omega体质都偏弱，耐不住热，扛不住寒，用宗应的话说，就是娇气。
　　尤其像他，属于omega中的异类，更是不受宗应待见。
　　医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堆记者，扛着摄像机和麦克风，乌泱泱的一片。
　　也不知道是谁先看到了杭景，高喊了一句：“杭景来了！”
　　紧接着，十几名记者将杭景簇拥在中间，话筒和镜头几乎怼到了杭景脸上。
　　“杭先生，你也是接到林语抒受伤住院的消息赶过来的吗？”
　　“杭先生，今天是你和宗先生的结婚纪念日，宗先生为什么比你先出现在医院？”
　　“杭先生，你和宗先生的婚姻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杭景有些不自在地将话筒推开了一些，但多年的修养养成了他彬彬有礼的风度。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记者都知道杭景是一名出身不凡，还是千盛集团执行董事的伴侣，虽然想要独家头条，但也不敢过分为难。
　　随着杭景向前迈步，众人纷纷后退。
　　这时，人群中突兀地响起一个提问，在熙熙攘攘的夜晚格外鲜明刺耳──
　　“杭先生，网传宗先生和林语抒之间的关系十分暧昧，这让外界对你和宗先生的幸福婚姻能否延续产生了诸多猜测，对此你有什么要回应的？”
　　杭景脚步停了一下，随着声音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记者，对方眼里闪着对热点新闻的狂热，正死死地盯着他，周围其他人也是精神一振，纷纷注视着杭景，凝神摒气，等着他的回应。
　　只要杭景随便回答一句，不管说了什么，必然会登上今晚的八卦头条。
　　杭景忽然笑了笑，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无稽的笑话，忍俊不禁。
　　大抵是杭景平时给外界留下的印象都是温和有礼，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儒雅，乍一见这样的笑容，灿若玫瑰，耀如流星，把一众人都看呆了。
　　趁着记者们晃神的间隙，杭景穿过人流，走进了医院，没有留下一句回应。
　　“杭先生……”
　　先前提问的记者下意识想叫住杭景，却只能看着他清俊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03：宗应，我来接你了
　　正文 03：宗应，我来
　　有电影的导演、剧组的演员、林语抒的经纪人、医生、护士，还有林语抒和宗应。
　　看情形，林语抒应该是擦伤了腿，医生正在给他做伤口清理。
　　镊子夹着沾满双氧水的棉花小心地处理着伤口，林语抒皱着眉，半张脸都埋在宗应的腰间。
　　宗应轻柔地拍了拍林语抒的后背，问道：“很疼吗？”
　　“有一点……”林语抒皱着脸，委屈极了，“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没有，瞎想什么。”宗应笑了笑，安抚道，“医生说了，骨头没事，只是擦破了皮。”
　　林语抒从宗应的腰间露出半张脸，眼皮颤了颤，瘪着嘴小声抱怨：“可是，还是很疼。”
　　宗应弯下腰，遮住了林语抒想去看伤口的眼睛，一边低声安抚，一边专注地盯着医生的动作。
　　杭景将宗应眼底的担忧看得仔细，这是他在宗应那里永远得不到的关心。
　　林语抒的经纪人守在另一边，一点不见艺人受伤的焦急，反而隐隐带着几分喜色。
　　“宗先生，真的非常抱歉。由于事发突然，您和语抒来医院的照片已经在网上传开了，还上了热搜，要不要安排处理一下？”
　　经纪人假惺惺地问着宗应，却不见一丝一毫的不安。
　　林语抒皱了皱眉，软声道：“对不起，宗应，给你添麻烦了。”
　　“生哥，把我手机给我。只是一个简单的伸手动作，像是牵到了全身的痛觉神经，林语抒小声『嘶』一声抽气了一下。
　　“没关系……”宗应看都没看经纪人一眼，他的注意力都在医生处理伤口的操作上，随口道，“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去管。”
　　“不好吧……”林语抒抬起头看着宗应，有些不安，“杭景知道了，会不开心的。”
　　宗应听到杭景的名字，眉间一蹙，似是不喜。
　　“他不会，你不必管他。”
　　杭景就站在病房门口，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注意到他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语抒身上，包括他的丈夫。
　　杭景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他站在病房门口，固执地不想踏进一步，那是林语抒的领域，他不愿意触碰。
　　“宗应，我来接你了。”
　　杭景的到来，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除了医生和护士这样不知内情的外人神色平常，其他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
　　剧组的人明显嗅到了八卦的气味，经纪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杭景，你来了！”
　　林语抒看到杭景出现，倒是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是很慌张，眼神开始躲闪。
　　至于宗应，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杭景一眼，很不耐烦。
　　“你怎么来了。”宗应朝门口挥了挥手，“你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
　　“我来接你回去。”杭景异常坚持，“门口都是记者。”
　　宗应看都不看杭景一眼，不屑道，“那又如何？”
　　杭景将宗应对他的排斥看在眼里，自作自受，他禁不住自嘲。
　　如果当初，他没有在宗应易感期的时候推开那扇房门……
　　但是，他不后悔。
　　如果没有那次的孤注一掷，他和宗应永远没有可能产生交集，他连那层遮羞的婚姻关系都得不到。
　　起码，他如今，是众所周知的，宗应的伴侣。
　　“不如何，宗应，你今天必须和我一起走出医院，众目睽睽之下。”

04：这个omega，将虚伪刻到了骨子里
　　正文 04：这个omega。
　　城南那块地的项目招标，是千盛集团准备了很久的案子，上半年集团的重头戏，宗应投入了不少的人力物力财力，势在必得。
　　杭景点到为止，宗应也立刻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千盛集团的执行董事因为一些私人的绯闻八卦上热搜，可以在任何时候，但不能在招标会开始的前一夜。
　　宗应终于转过身正视了杭景，这个omega是他合法的伴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惯会装可怜的omega变得强硬起来，总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态度。以前那期期艾艾的模样也看不到了，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宗应在心里冷笑，装腔作势。
　　虽然看不上杭景这个人，但宗应不得不承认，杭景如今，已经都能根据实际情况，分析出最大利益化的最优解了。
　　比如，现在。
　　他和林语抒已经被狗仔拍了，照片都流了出去，现在撤热搜也来不及了，网上肯定炸开了锅。
　　杭景说的对，只有今晚他和他并肩走出医院，才能最快速度给热搜降温，澄清一切的流言蜚语。
　　所以，杭景赶来了。
　　很理智，很果断，也很令人不快。
　　这样善于处理问题的杭景，是宗家需要的『宗夫人』，却是宗应最不喜的虚伪和势利。
　　两人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僵持着，所有人都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闭口不言。
　　“宗应，不然你就先和杭景回去吧，我没事了。”
　　林语抒主动打破了僵局，颇为体贴的笑了笑，十分善解人意的提醒道：“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大事，难为你还跑一趟。我记得，今天是你和杭景的结婚纪念日，不要因为我，把时间浪费在医院里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看向杭景的目光都很微妙，结婚纪念日丈夫抛下伴侣，送绯闻对象到医院，还只是擦破皮的小伤。
　　说给谁听，都是一个笑话。
　　杭景脸色沉了沉，看向了林语抒。
　　他的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就好像只是随便地看了一眼，林语抒却被看得有些心虚，不得已侧过脸，避开了那道视线。
　　虽然是一个但林语抒长相不俗，五官端正，眉眼细长，斯斯文文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杭景心里明白。
　　在林语抒心里，恐怕认定了他虽然占着正室的名分，实则却是一个小三。
　　如果不是他的趁虚而入，以宗应的手段，早晚有一天能够搞定宗家，将林语抒顺利娶进门。
　　宗应低头看了一眼林语抒，不太放心：“不然，等你伤口处理好了，一起走吧。先送你回去。”
　　“不用……”
　　“不行……”
　　两道反对的声音，林语抒和杭景异口同声。
　　宗应看向杭景，态度不耐：“为什么不行。”
　　杭景仍旧站在病房门口外，神色淡淡：“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遇到记者了。现在，你要和我去云锦，我在那里订了位子。”
　　宗应刚想说他出门前已经和杭景吃过饭了，随即反应过来，云锦这顿饭，是杭景吃给记者看的。
　　这个真的将虚伪刻到了骨子里。

05：杭景，你不配
　　正文 05：杭景，你不
　　宗应拍了拍了林语抒的肩膀，低声嘱咐了几句。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逗得林语抒憋不住笑了，还伸手推了一把宗应。
　　杭景冷眼看着这两人熟稔到近乎打情骂俏的互动，一言不发。
　　宗应挨个交代了医生、经纪人和导演，三令五申了不少要求，等到林语抒的伤口都处理完，才走出了病房。
　　杭景站在门口，已经等了近半小时了，腿有点麻。直到宗应走出来，他才缓步跟上。
　　在等电梯的时候，林语抒的助理抱着一大捧花走来。
　　宗应看见了，叫住了她：“小茹，哪里来的花？”
　　小助理应该是和宗应很熟悉。她停下脚步，一边偷偷打量着站在一旁的杭景，一边回答：“粉丝送来的，语抒哥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我闻着这花挺香，想着放到病房里，驱一驱味道。”
　　宗应闻言点点头，目光扫过大捧的花束，突然视线定格，伸手将花束中的一支粉白的山茶花抽了出来。
　　“怎么还有山茶？””山茶怎么了？“小茹不明所以，不假思索道：“可能是因为语抒哥上一部戏，剧中角色居住的地方，种满了山茶花吧。”
　　宗应俯视着手中的山茶花，花开得正好，娇艳欲滴，纯白中带点绯红，像极了美人含羞带怯的情态。
　　杭景站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从头听到尾，但自始至终，他只是目视前方，没有分出一个眼神。
　　宗应轻啧了一声，玩味一笑，指尖轻轻用力，花枝被拦腰折断。
　　“呀！”小茹惊道，“宗先生，您这是……”
　　宗应将花揉进掌心碾碎，然后扔进了电梯旁的垃圾桶里，瞥了一眼身旁的杭景，淡淡地说道。
　　“没什么，我最讨厌山茶花。”
　　电梯到了，门一开，宗应和杭景一道走了进去。
　　宗应的手上还残留着山茶花香，他将手掌凑到鼻尖嗅了嗅，皱眉道，“真难闻……”
　　杭景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从口袋里取出纸巾，递了过去：“擦一擦吧……”
　　宗应不是真的讨厌山茶，只是因为杭景的信息素，是山茶花。
　　杭景心里都明白，宗应不过是在故意激怒他。
　　类似这种事，三年来，他经历的太多了，宗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折辱他的机会，扔支花而已，不算什么。
　　如果有需要，他可以买座山头种满山茶，哪怕宗应放把火烧山，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杭景的反应太平静，宗应有些失望。
　　他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不屑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你倒是来得挺快。”
　　杭景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降，嘴角轻轻一扯，淡漠地回了一句：“没有你的热搜快。”
　　难得听到这样类似嘲讽的回应，宗应意外地扭头看了一眼杭景，这人终于发脾气了？
　　随即，他想到今天那个明显精心准备的晚餐，心下了然。
　　被自己的alpha在结婚纪念日抛下，就算杭景是泥塑的，也会不高兴的。
　　宗应像是终于找到了打击杭景的机会，斜挑着眉眼嘲讽道：“杭景，你不过就是想要宗夫人的身份，在外面我给你留点颜面，关上门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还是算了吧。”
　　“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必要过什么结婚纪念日吗？”
　　“我和你的婚姻，只会让我恶心，有什么值得纪念的。”
　　“杭景，婚姻是神圣的。像你这种利用信息素爬床的……”宗应说到一半，本能地停了一下，不知怎么的，他把到嘴边的词又咽了回去。
　　宗应看着杭景好似完全不受影响的态度，冷笑道，“杭景，你不配。”

06：“毫无廉耻”的豪门少爷
　　正文 06：“毫无廉耻杭景眼睑微微一颤，抿了抿嘴，沉默了半天，轻轻『恩』了一声。
　　宗应等了半天，没等到杭景的回击，竟然还主动应声退让，他充楞了一瞬，随即觉得无趣。
　　在一次次的试探却没有得到期待的回应过后，宗应终于失去了兴致，转过头去，不再看杭景一眼。
　　狭小的电梯里，空气不是很畅通，宗应手上淡淡的山茶花香在这样的封闭环境下，十分有存在感。
　　宗应被这股香味弄得有些烦躁，他太熟悉杭景信息素的味道了。
　　结婚三年，杭景的发情期平均两个月一次，每一次，宗应都会在这股花香中和他纠缠上四五天，一遍又一遍，无休又无止。
　　即便宗应并不喜欢杭景，但还是臣服于信息素的指引，沦为欲望的俘虏。
　　山茶花香在四周萦绕不散，使他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杭景的时候，那个一说话就脸红的大男孩。
　　杭景那年才20岁，还在国外留学，只是在假期回国的时候，在双方家长安排之下，两人见了一面，吃了一顿饭。
　　宗应起初对杭景的印象还不错，长得好看修养也好，看着赏心悦目但却谈不上心动。他不想耽误眼前这个一脸懵懂，看着还不谙世事的大男孩，主动将自己的态度解释的很清楚。
　　联姻是宗父宗母的意思，并非宗应自愿的。
　　他不会因为一个冷冰冰的信息素匹配度的数字，就去娶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陌生人，他们之间，没有可能。
　　杭景乖乖巧巧地坐在宗应面前，涨红着俏生生的脸，垂着眼睑，和他说什么都只知道闷声点头，只有最后在宗应明确拒绝结婚的时候，可怜巴巴地眨了眨眼睛。
　　宗应本来还对杭景抱有一丝愧疚，并没有把两人的关系处理得很僵，偶尔出国公办，路过杭景留学的城市，还会约着见上一面，吃顿饭聊聊天。
　　两年后，杭景毕业回国，宗应还很高兴地去接了机，喊了一票朋友出来给他接风洗尘。
　　他原本将杭景看作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弟弟，算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但万万没想到，这个omega只是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实则心机深沉，卑鄙无耻，竟然会趁人之危，在他易感期神志不清的时候，利用信息素勾引他，爬上了他的床。
　　AO成结标记，事后，宗应不得不同意和杭景结婚。
　　但也因此，杭景成了宗应最不愿面对的人，就像是白墙上的蚊子血，膈应，碍眼。
　　他无法原谅利用信息素做局坑害他的杭景，不能接受杭景的欺骗，更厌恶那个被信息素控制住的自己。
　　尤其在成结标记后，因为AO之间信息素的羁绊，宗应意识到他对杭景产生了极强的占有欲，这种不受控制的偏执欲望，让他更加愤怒，像是在一遍遍地提醒着他被杭景算计的耻辱。
　　杭景是宗应的伴侣，也是宗应最希望从生命中抹去的存在。
　　他尽可能地远离杭景，忽视他，冷落他，如果不是易感期或者发情期，他根本不愿意见杭景。
　　可是，一旦两人的信息素发生碰撞，宗应又不可避免地被杭景吸引。
　　杭景的信息素是浓郁的山茶花香，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非常高，一旦释放，总能勾得他神魂颠倒，理智全无，很快，沉迷其中。
　　极度厌弃又无从摆脱，就这么一晃，就是三年过去了。
　　“叮！”
　　电梯在一楼停下，杭景率先走出了电梯，宗应慢了他一步。
　　“我预约了9点，现在出发去云锦，时间刚好。”
　　宗应闻言嗤笑了一声，道：“云锦不接受当天预约，你今天明明没有安排，怎么办到的？”
　　杭景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宗应，眼底闪过一丝晦涩：“你忘记了，云锦的控股方，姓杭。”
　　宗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还真忘了，云锦是杭氏的产业。”
　　“但这不怪我记性不好。”
　　宗应向前一步走，挑起杭景的下巴，冷笑道，“毕竟像你这样毫无廉耻的小人，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你竟然还是个出生优越的豪门少爷。”

07：易感期！陌生的alpha信息素！
　　正文 07：易感期！陌
　　“宗应，凭你现在对我说的话做的事，我也很难相信，你竟然30岁了，不觉得自己太幼稚？”
　　杭景比宗应矮了七八公分，他被迫微仰着下巴，余光往宗应身后瞥了瞥，淡淡道：“你背后就是医院大门，无数的镜头就正对着门口，如果你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吻我，就放手。”
　　宗应身子僵了一下，杭景顺势挥开了他的手，一个侧身就往医院门外走去。
　　门口果然候着不少记者，见到宗应和杭景一起出现，蜂拥而上。
　　“宗先生，请问你深夜出现在医院，是为了林语抒吗？”
　　“杭先生，你和宗先生前后到达医院，现在又一起离开，是否为了打破婚姻不合的传言？”
　　“宗先生，林语抒的伤势如何，严重吗？”
　　“杭先生……”
　　在镜头面前，宗应和杭景都保持沉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避免让记者抓到机会，添油加醋。
　　门口的人太多了，司机还没有到。
　　能够直接采访到宗应的机会不多，何况是极难得的夫夫合体。
　　所有人一拥而上，相互推搡，场面一时有些失控。
　　或是为了维系在公众眼中感情稳定，婚姻和谐的假象，宗应就算是装，也要装作护着杭景的架势，避免他被人群挤伤。
　　不管宗应的保护态度是真情还是假意，杭景配合的天衣无缝。
　　他半靠在宗应的身侧，私心希望这条出门的路再长一点，记者再多一点，车子来的再慢一些。
　　可能是杭景的祈愿被哪位过路的天使听到了，医院门口真的停了好几辆救护车，把唯一的车道给堵了，宗应的车暂时进不来。
　　杭景被他的alpha半搂在怀里，终于有了几分暖意，而宗应则是在记者的推搡下，耐心逐渐告罄。
　　“怎么回事，车子怎么还不来！”
　　宗应的抱怨传到杭景的耳边，他抬眼看到了宗应眼底的不耐，抿了抿嘴，摇了摇头没说话。
　　记者还在拼命提问，希望可以得到一两句的回应，突然，远处的人群出现了骚乱。
　　“糟了！这个alpha进入易感期了！快，疏散人群！”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的男性alpha大概是受了伤，胳膊上和衣服前襟都是血，正被几个同伴搀扶着朝着医院门口快步走来。
　　一个易感期的控制不住自身信息素，加之他有大量的出血，信息素的味道就更浓了，几乎浸染了周围全部的空气。
　　照常理来说被alpha彻底标记过后，是不会再受到别的alpha信息素影响的。
　　但杭景与普通的omega不同，即便他被宗应彻底标记无数次，他还是会受到别的同等级甚至更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的影响。
　　譬如此刻，他就因为周围浓郁的alpha信息素感觉到非常不适。
　　这个受了伤且进入易感期的等级相当高，起码是S级，才有可能影响到同样是S级omega的杭景。
　　宗应也意识到了迎面而来的男人是和他一样的S级别的作为同性别同级别的他被周围浓郁的充满攻击性的薄荷味招惹得异常烦躁。
　　但紧接着，宗应察觉到怀里的杭景开始在小幅度的发颤，呼吸也有些加重。
　　很明显，比起宗应，S级别的alpha信息素对杭景的影响更大。
　　杭景的身躯越抖越厉害，甚至都有些站不住地往宗应身上倒去，到最后全靠宗应才能勉强站立。
　　“忍着点……”宗应拧了拧眉，伸手将杭景往怀里带了带，“你不是就想做完美无缺的宗夫人吗，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就忍住。”
　　“我知道……”杭景咬着牙，硬撑着，但对方的S级信息素过于强大，完全不逊色于宗应。
　　最后实在没办法，杭景不得已当众搂上了宗应的腰，低声求他：“宗应，带我走，我这个样子，不能被人看到。”
　　虽然宗应不喜杭景，但是出于alpha对omega的占有欲，他也不能忍受杭景身上沾染了别的alpha信息素，更不能让人发现，他彻底标记过的伴侣，竟然还会因为别的alpha当众失态。
　　眼看杭景额头都冒出了细汗，他当即弯下腰，将人横抱在怀里。
　　“走，先离开这里。”
　　因为意外出现的处于易感期的门口一些承受不住高等级信息素的AO性别记者都散开了，仅留下少数beta人群，宗应抱着杭景顺利挤了出来，回到了车上。
　　“对不起，宗先生，医院门口的路被救护车堵上了，车开不进来。”
　　司机看见宗应抱着杭景一上车，立刻道歉，诚惶诚恐。
　　“恩，知道了，回清风路公寓。”
　　宗应在京市有不少房产，住哪里全看心情。
　　杭景平时居住在老宅，但眼下，清风路上的公寓是距离医院最近的一个。
　　“不行，去云锦。”

08：去买一支抑制剂！
　　正文 08：去买一支抑
　　杭景被陌生的alpha信息素侵扰，十分难受，但还记得今晚的热搜，明天招标会开始前，必须要降下来。
　　任何关于宗应和林语抒的新闻，他一个都不想看见。
　　“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去云锦？”
　　宗应被气笑了，“杭景，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还能撑多久？你想去云锦在大庭广众下发情，我还丢不起这个人！”
　　杭景颈后的腺体微微发热，宗应说得没错，易感期的S级信息素太强，到底是影响了他。
　　他恐怕要进入假性发情期了。
　　“路过药店的时候，去买一支抑制剂。”
　　杭景额间早就出了汗，脖颈的皮肤都开始微微泛红，淡淡的山茶花香渐渐飘了出来，弥漫在封闭的车厢空气中。
　　司机是倒是不担心会受影响，受影响的只有宗应。
　　他的omega因为别的alpha的信息素呈现出现在这副任君采颉的模样，按理说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脸，但是奈何美色太惑人，宗应内心再气再怒，呼吸也不免加重，眸色也是渐渐深了。
　　“杭景，你平时一直以我的伴侣自居，现在这个时候，当着我的面，居然会想着去买抑制剂？”
　　宗应摩挲着杭景颈间的皮肤，慢慢地，揉上了颈后的腺体。
　　他的手劲有些重，那块娇嫩敏感的肌肤很快被揉的通红，微微肿起。
　　“宗应，我们要去云锦，明天的招标很重要。”杭景忍受着颈后的粗暴对待，哑声道，“去买一支抑制剂，我撑得住。”
　　宗应扭头看了一眼后方，果然看到几辆狗仔的跟车，随即他吩咐司机就近找个地方靠边停车后，抬手降下了驾驶座和后车座之间的挡板。
　　“我有别的办法，不需要去云锦，也能降下今晚的热搜。”
　　杭景半躺在车座上，视线已经模糊不清，身体也在不停地战栗，思维变得迟缓。
　　“什么……办法？”
　　宗应一把捏住杭景的小巧精致的下巴，迫使他的头侧向一边，露出位于颈后的腺体。
　　“什么办法……”
　　看到那块微微发红的嫩肉，宗应舌尖不自觉地顶上了上颚最尖利的那颗牙，轻笑道，“你因为别的alpha发情，我却负责帮你灭火，杭景，你真应该好好感谢我。”
　　随即，他欺身压上，牙尖直接对着腺体直接刺入。
　　“啊──”
　　没有温情，没有安抚，只有凶猛的alpha信息素不带任何怜惜，强势汹汹地注入omega的身体。
　　与宗应强势的外表不同，他的信息素是清冷的雨后青竹，带着些许水汽的湿冷味道，驱散了先前沾染到的清爽薄荷味，也将omega彻底拖入了发情期。
　　杭景因为宗应的粗暴，眼泪瞬间涌出眼眶。他疼得受不了，小声地求饶，却不知道自己这样只会激发alpha更盛的欲望。
　　“宗应，疼……”
　　“忍着！”
　　宗应被腺体流出的血丝和耳边的呓语刺激得逐渐发狂，身体的欲望开始升腾，他内心对杭景的需求越盛，说出的话就越发难听。
　　“杭景，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嘴上喊着疼，身体越软成这副德行！”
　　“杭景，你没有尊严的吗？你究竟有没有礼义廉耻？”
　　“我彻底标记了你那么多次，但还是不管用，只要alpha的信息素够强，任谁都可以把你弄成这副模样，杭景，你就这么饥渴吗！”
　　杭景无意识地摇着头，声音都在发抖，“我没有，我不是。”
　　宗应看着杭景渐渐迷离的双眼，还有眼角有滑落的眼泪，心烦意乱。
　　他扣住杭景的肩膀，干脆将人翻过去，背对自己压在身下，直接撕开杭景碍事的长裤，在没有任何准备的前提下，长驱直入。
　　“你没有？杭景，你说得好听，实则口是心非，还是身体比较诚实。”
　　“吃顿饭怎么能澄清绯闻呢，我们做点更实际的。”

09：把药吃了
　　司机站在离车不远处抽着烟，不敢去打扰老板突如其来的兴致。
　　狗仔对着那辆宾利车拍了上百张照片，兴奋地眼睛放光，手都在抖。
　　虽然贴了防窥视膜看不到车里的情景，但是随着车身轻微的晃动，任谁都可以猜测出车内的火辣场面。
　　【直击千盛集团执行董事与其伴侣深夜路边车内『激情』现场】
　　这样的爆点新闻可是比一些捕风捉影的绯闻吸引眼球多了。
　　正如记者所猜测的那样，杭景被宗应压在车座上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司机才被吩咐驱车回到了清风路公寓。
　　车内的激情到了公寓并没有降温，宗应沉迷于AO高度匹配的信息素中，疯狂索取。
　　omega迷人的山茶花香和alpha雨后竹林的湿冷清气一整夜都充斥着公寓的每一个角落，伴随着压抑的求饶声和细碎的哭声，久久不能散去。
　　omega的发情期一般可以持续3到5天，但杭景这次是被陌生alpha信息素引发的假性发情，不会持续那么久，一个晚上也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杭景在全身的酸疼中醒来，身上遍布alpha啃咬的痕迹，颈后的腺体更是破皮红肿。
　　他轻轻摸了摸，上面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床的另一边没有人，连被子都是凉的。
　　杭景叹了口气，伸手捞过地上的西装外套，找到了他的手机。
　　经过一夜的新闻发酵，宗应和他的香艳报道登上了八卦头条，将宗应和林语抒的绯闻压得头也抬不起来。
　　杭景勉强支撑着坐起来，虽然身体很疼，心里的一口郁气总算是散了。
　　『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杭景有些搓愣地抬起头，看到宗应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
　　还不等杭景露出一丝被照顾到的欣喜，就看到了宗应手里拿着的东西，一瞬间，脸色变得惨白。
　　宗应摊开手，掌心有一粒浅黄色的药片，药效是避孕。
　　三年了，每次情事过后，宗应都会盯着杭景吃药，一次都没落下。
　　他的合法伴侣，他的无视他、厌恶他、折辱他，甚至，不允许他怀孕生子。
　　杭景脸上的空白只有一瞬，下从宗应手中拿过那粒药，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放入口中，接过水杯，仰头吞下。
　　药和着水，在脆弱的皮肤下鼓起小小的一个包，顺着那道修长优美的脖颈弧线滑下，消失在咽喉深处。
　　宗应不眨眼地监察完全过程，确认杭景乖乖吃了药，接着又在房间里待了半小时，保证那颗药在杭景体内被消化分解，发挥药效，而不是被偷偷催吐之后，才彻底放心。
　　“招标会下午开始，你应该要去公司准备了。”
　　杭景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发酸发胀，小腹也隐隐作痛不太舒服，宗应办事的时候只顾尽兴，从来不会照顾到他的感受，有些熟悉的撕裂疼，应该是又伤到生殖腔了。
　　“就这么关心招标会？”宗应冷嘲一声，“不过也对，杭氏已经和千盛谈成了初步合作，只要拿下项目，少不了你一杯羹。”
　　“为了两家利益，杭景，你也算鞠躬尽瘁了。”
　　“我只是做好我份内的事。”
　　杭景忍着不适，神情冷淡，“宗应，这个项目不光对杭氏有利，对千盛同样重要，对你更是。”
　　“你现在只是千盛的执行董事，宗家不是只有你宗应一个人，继任董事长位置的人选也不是非你不可。宗祁年初顺利继承了你大伯父手上全部的股份，他一直在等着你出错，宗应，你还没到可以任意妄为的时候。”
　　“宗祁不过是大伯的一个私生子，就他手里那不到1%的股份，我会怕他？”
　　宗应脸色一沉，极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杭景的眼睛很漂亮，眼线很长，瞳孔的颜色偏淡，像琥珀一样。
　　他淡淡地看了宗应一眼，缓缓道：“宗应，我不干涉你的私事，你平时去哪里，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我都可以不过问，我给你脸面，你也不能当我是个死人。”
　　“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和林语抒一起上八卦头条。”
　　“你管我？”宗应愣了一下，随即眼露狠厉，“杭景，大半月不见，你胆子见长了！”
　　“我不会管你，也管不了你。”
　　杭景迎面对上宗应的眼睛，平静道，“一张模糊不清的背影照片就能在短短十几分钟上了热搜，背后是谁在搞小动作我没兴趣知道。”
　　“但是，我没兴趣，不代表别人没有。宗应，转告你的小竹马，安分守己。”

10：我做错了事，但我不后悔
　　正文 10：我做错了事
　　“你忘了当初自己是用什么龌龊的方法嫁给我的？如今倒有脸让别人安分守己！”
　　“怎么，担心有人会威胁到你宗夫人的位置了？想多了，你以为，这世界上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自私自利，不知羞耻，毫无底线吗！”
　　过去的事一直都是宗应的心结，每次只要提到就像点燃了4C炸药的引线，不大闹一通根本收不了场。
　　他一把扯过杭景的胳膊，将他从床上半拖而起，压抑着暴戾的情绪质问：“杭景，三年了，你究竟有没有反省过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反省？”
　　杭景被拖到了床沿边，半边身子都悬空了，身体的重量都吊在被宗应扯住的右胳膊上，明明是很痛苦的姿势，他却不见皱一下眉，像是不知疼痛。
　　“我为什么要反省？”
　　杭景仰着脸，定定地望着宗应，轻笑道：“我是自私，可哪条法律规定了我一定要大方？”
　　“是我爬了你的床，是我利用了你，那又如何？”
　　“我喜欢你，我想嫁给你，我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我用什么方法，我做到了，结果我很满意。”
　　宗应看着杭景的脸，眉宇间越皱越紧，手里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直到杭景实在吃不住痛，挣扎了一下。
　　察觉到杭景有可能被拉伤了肌肉，宗应一把将人甩回了床上，“杭景，你真的一点都没后悔过？”
　　杭景跪坐在床上，低头揉着右手腕，前额的头发垂下遮挡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
　　“宗应，我做错了事，我受到了惩罚，但我不后悔。”
　　杭景坐上床上一动不动，漠然地看着宗应的背影离开，直到一记沉重的关门声响起，公寓里回归寂静。
　　山茶花香混合着竹叶冷香还停留在空气中，杭景就算用被子捂住口鼻，也能清楚地闻到。
　　空腹吃药，胃里有些不舒服。
　　他以为三年了，应该早就习惯了，但是每次在宗应的注视下吃药的时候，他还是心疼的难受。
　　以他和宗应的信息素匹配度，一次发情期的成结标记，怀孕的几率几乎百分之百。
　　结婚三年了，他每年被安排做两次体检，身体健康，却一直没有怀上宗应的孩子，宗家的人由此可以猜到宗应的态度。
　　宗父虽然没有表态，但宗应的母亲费婉对杭景的态度已经不似原先那般的热情与关爱。
　　毕竟一个不能延续宗家血脉的并不比一个生育能力低下的beta好上多少。
　　甚至上个月，费婉在一次聚会上，破天荒地主动见了林语抒。
　　她原先，是宗家极力反对宗应和林语抒有牵扯的人，态度比任何人都坚决。
　　宗应和杭景的婚事，可以说是费婉一力促成的。
　　可如今在她看来，一个生育能力低下的可能比杭景这个omega更有可能怀上宗应的孩子。
　　杭景出身于实力雄厚的杭氏，是杭氏这一辈中最出色的相对应的，承担的家族责任也比别人重很多。
　　杭景有数不清的alpha兄弟姐妹，亲的，堂的，婚生子，私生子。
　　他们为了杭氏那点股份和未来的继承权，勾心斗角，相互算计，斗得如火如荼，昏天暗地，没有人还有闲工夫会来关心一个嫁出门的如果他只是一颗无用的棋子。
　　杭景和宗应结婚之后，必须为杭氏带去了源源不断的利益，以此确保他即便结了婚，在杭氏仍旧受到重视。
　　但是，他如今在宗家的地位，早已不如当初巩固，甚至，岌岌可危。
　　他不知道哪天宗应就会提出离婚，但想来应该不会太久了。
　　宗应的父亲之前做了个心脏手术，身体大不如前，计划下半年就要退休了。
　　只要宗应能够顺利上位，待他坐稳了千盛集团董事长的位子，就等于把宗家牢牢握在手里，到时候，没有人再有能力阻止他做任何事。
　　想必到时候，宗应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婚，娶林语抒进门。
　　杭景并不是担心自己离开宗应活不了，他不是那种非要依靠alpha才能过活的菟丝花。
　　他出生优越，曾经靠一双手，被世界级大师收为关门弟子，前途光明灿烂。
　　可他为了宗应，放弃了国外的一切，义无反顾地回了国。
　　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宗应这个人而已。

11：那个林语抒，我会替你处理掉
　　正文 11：那个林语抒
　　杭景有着家族联姻的自觉，但当他见到联姻对象是宗应时，一瞬间，心中春花烂漫。
　　可惜，花期太短，一顿饭的功夫，就只剩下断壁残垣，一片废墟。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偶遇的惊艳，在宗应明确拒绝后不过是一场年少绮梦。
　　但没想到在杭景回到F国继续学业没多久，宗应会主动来见他。
　　当时杭景因为亚裔的身份被学校里一些种族狂热者为难，其中领头的是几个面对不堪入耳的出言不逊，宗应突然出现，和那几个alpha打了一架，一个人把四五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佬打翻在地，痛苦哀嚎，不停地求饶。
　　宗应凌厉的五官极具攻击性，就算是打架，出手快狠准，每一个动作都是干脆利落。
　　身长脚长，拳劲如风，完美到无可挑剔。
　　一场以少对多，宗应赢得轻轻松松。
　　打架的间隙杭景始终被他护在身后，完事了他还踩着带头闹事的alpha的脑袋一顿嘲讽。
　　那一刻的张狂肆意，至今都让杭景念念不忘。
　　20岁的杭景，没有因为那些找茬的alpha的恶意受到伤害，却因为宗应的出手，从此，情根深种，万劫不复。
　　『叮』
　　手机屏幕跳出一条消息，宗应的父亲让杭景回一趟老宅，想来是已经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杭景对宗父宗母一向很顺从，面对宗父的要求，他一分钟也不耽误，咬牙忽略后腰的酸疼，一瘸一拐地走进浴室，简单洗漱过后，出门回老宅。
　　宗洪涛只有宗应一个alpha独子，虽然宗家年轻一辈还有不少优秀的子侄，但出于私心，他还是想将千盛集团交到宗应手上。
　　杭景作为宗应的伴侣，宗洪涛内心是满意的，除了至今没有怀孕为宗家生下一个孩子，其他方面，挑不出一点毛病。
　　但是生孩子这种事，也不是杭景一个人主动就能成事的，想到宗应那个脾气，宗洪涛也是无可奈何。
　　“昨天的事，你处理的很好。”
　　宗洪涛从杭景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他行动有些迟缓不便，眼睛还明显肿着，联想到看见的热搜，心里多少还有一丝期待。
　　“这件事是宗应太任性了，如果因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绯闻影响了今天的招标，集团的损失会很严重。”
　　杭景顺应着宗洪涛的话点了点头：“为公司利益考虑，是我作为宗应的伴侣，应该去做的。”
　　“你能这么想，很好。”
　　宗洪涛想到妻子最近开始念叨那个疑似是为了尽快抱上孙子，在动别的脑筋了。
　　想到林语抒，宗洪涛就很不喜。
　　小门小户出生的，格局太小，抢男人或许有手段，但是千盛的董事长伴侣，不是只要会说几句甜言蜜语，会哄男人高兴就可以胜任的。
　　想到妻子费婉，宗洪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初要不是她胡闹，杭景和宗应也不会搞得像现在这么僵。
　　以杭景的体贴柔顺，加之两人高度契合的信息素，说不定早就软化了宗应那块臭石头，孙子早就抱上了！
　　搞成今天这样，费婉要承担一大半的责任！
　　“昨天你和宗应，你们……”
　　宗洪涛想了半天措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直接问杭景，你和宗应搞了一夜，有没有机会怀上孩子吧？
　　好在杭景理解能力很强，很快反应过来宗洪涛想问什么，他免不了红了红脸，摇了摇头。
　　宗洪涛愣了一下，无奈长叹一口气。
　　“不怪你，是宗应那个臭小子不像话，难为你了。”
　　提到孩子的问题，杭景心里也很不好受，只是他习惯了隐忍，不太会主动诉苦抱怨。
　　“那个林语抒，最近闹得有些频繁。”
　　宗洪涛想到最近隔三差五的热搜，很是不满：“小景，再怎么说，你也是宗应的合法伴侣，总不能让自己的丈夫，隔三差五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外人传绯闻。”
　　“宗应现在已经是千盛的执行董事，却因为花边新闻成为娱乐八卦的常客，对集团塑造公众形象，很不好。”
　　“最近宗祁暗地里的小动作不少，新旧更迭到了这个时候，宗应在这个节骨眼上，于公于私，都不能出岔子。”
　　杭景默默地点头，这些道理他都懂，但是宗应的心在林语抒那里，他抢不到也夺不来。
　　“下个月初，有一个政府牵头的慈善活动。”
　　杭景想到接下来的安排，一一向宗洪涛汇报。
　　“我已经收到了邀请函，也代表集团筹集到了600万的善款。除了捐款，我还打算以公司的名义，资助一批留守儿童，解决他们的生活教育问题。
　　另外，我和人事部商议过，集团每年可以提供部分实习岗位，作为给本市在校的贫困生勤工俭学的机会，实习期间表现优异的，可以优先考虑毕业后留用。
　　这一系列措施实行下去，相信到时候，对公司在公众面前树立正面形象，帮助很大。”
　　“恩，这方面，你一直做的很好。”
　　宗洪涛明白这三年来杭景对宗家的付出，也不吝嘉奖。
　　“那个林语抒，我会替你处理掉。”

12：小景，为宗应生个孩子
　　正文 12：小景，为宗
　　“不可以！”杭景怔了怔，脱口而出，“请您不要做。如果让宗应知道了……”
　　“愚蠢！”宗洪涛瞪了杭景一眼，怒其不争。
　　“那个林语抒，以前倒也不觉得，自从宗应和你结婚之后，就和变了个人似的。三年来他和宗应勾勾搭搭，小景，我给过你时间，是你一直处理不好！现在我替你出手，你还不愿意？”
　　杭景急了，顾不上平时一惯对长辈的谦卑恭敬。
　　“父亲，宗应很看重林语抒，如果林语抒出了事，我和他就真的不可挽回了。”
　　“妇人之仁！”宗洪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以为，你这么隐忍下去，宗应那个小畜生就能回心转意？”
　　杭景低着头不说话，宗洪涛觉得这个儿婿样样都好，就是整颗心都扑在宗应身上，反而令他做事有时候畏首畏尾，失了魄力。
　　需要下一剂猛药。
　　“宗应约了律师，就在这个周末。”
　　杭景倏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宗洪涛，像是没听懂他说了什么，又好像听懂了。
　　“他还让孙助理去联系了几位ABO专科的权威，打听关于清洗标记的手术。”
　　宗洪涛叹了口气，看着这个自己亲自挑选的儿婿，语重心长道：“小景，你再这么优柔寡断下去，过不了多久，离婚协议和手术通知书就会出现在你的床头柜上了。”
　　杭景脑子里一片空白，呆呆地怔了许久，嘴唇几乎有些颤抖着，缓缓开口：“父亲，别动林语抒。”
　　有些事情，纵然杭景早有预感，可事到眼前，还是承受不了。
　　但是，不管宗应想做什么，杭景也明白，林语抒动不得。
　　那是宗应的逆鳞，他不敢碰，也不能碰。
　　离婚协议书
　　标记清除手术
　　宗应，到底是什么都不愿意留给他吗？
　　宗洪涛看着杭景眼眶都红了，还是挺直了背，就算内心都快崩溃了，依旧本能地维持着很好的仪态，心里也觉得可惜。
　　挺好的偏偏宗应不要。
　　“小景，作为宗应的伴侣，你很合格，站在我的立场上，也不愿意这个位置换人来坐。”
　　“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宗洪涛循循善诱道，“但是这个决定权，在宗应手上。小景，你的时间不多了。”
　　杭景的眼皮颤了颤，轻声道：“爸爸，我已经尽力了。”
　　“你没有……”宗洪涛话说的直接，“小景，给宗应生个孩子，不管什么性别也好也好，甚至是beta也没关系，只要一个孩子。”
　　“你只要做到这一点，不管宗应将来在外面怎么胡闹，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允许他和你离婚。”
　　杭景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曾经满心期待可以和宗应拥有两人的孩子，但那是因为他喜欢宗应。
　　但从第一次成结标记后，宗应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他去买了避孕药，亲手喂他吃下之后，那份期待就被踩的稀巴烂，在杭景心里慢慢腐烂，发臭。
　　虽然有时候，他也会幻想宗应偶尔一次忘记要求他吃药了，或者时间久了，态度会软化一次，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杭景从没想过，要用孩子作为筹码，去换取宗应伴侣的身份。
　　为此，他在每一次吃药的时候，都表现的非常顺从，相当配合。
　　但很可惜，三年了，宗应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知道了，父亲，我会努力的。”
　　杭景心里明白，他这些隐秘的小心思，不能如实地告诉宗父，因为立场不同。他为了宗应，可以做出退让，但宗父更看重的，是宗家血脉的延续。
　　果然，宗洪涛对杭景的回答很不满意。
　　“光努力有什么用！宗应那个驴脾气，你还指望他哪天自己迷途知返，回头看你一眼吗？你要自己想办法！”
　　“你是个聪明人，就算宗应再怎么防备，以你的手段，一定可以找到机会。”
　　“小景，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13：查岗吗？你也配？
　　正文 13：查岗吗？你
　　但是相反，宗应和杭景的夫夫热度还在热搜上。
　　杭景接到助理的消息，得知刚离开的招标现场的宗应就被狗仔跟车，不得已今晚会去他那里过夜，以此维持婚姻和谐的表象。
　　杭景赶忙向宗父告辞，特意比宗应提前一些时间赶回家里，亲自去厨房做了几道家常菜，等着宗应回来。
　　宗应晚上回来的时候，心情意外的很好。
　　“今天的菜，你做的？”
　　杭景一个人在国外求学，炼出了一手好厨艺，而桌上的豆鼓蒸排骨、酱汁鱿鱼、水煮牛柳和翡翠鱼丸都是宗应爱吃的。
　　这几道菜，也是杭景练得最好的。
　　“恩，我做的。”
　　杭景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解着围裙一边迎了上去，“孙助理告诉我，招标成功拿下了，价格也在预期之内。”
　　“你消息倒是灵通。怎么，这么关心集团的事？”宗应看了一眼杭景，按住了他解围裙系带的手，似笑非笑，“别脱，穿着。”
　　杭景动作僵了一下，随即顺从地将解了一半的系带又绑了回去：“我和你已经结婚了，关心集团是我的本分。”
　　宗应拉着杭景的右手腕，让他在面前转了两圈，随即扯住围裙的肩带，将人一把拉到面前，冷凝道：“你是怕集团哪天出了什么纰漏，影响你宗夫人的利益吧。”
　　“特意穿成这个样子，怎么，昨晚没满足？还是知道我今天回来，又痒了？”
　　话说的难听，杭景却只当没听到。
　　更难听的话他也不是没听过，何必和宗应计较一时口舌之争。
　　“坐下吃饭吧。”
　　杭景拉开宗应拽着他的手，转身走进厨房，“我今天回了一趟老宅，父亲那里有刚刚得了的宜市乌米，我拿了点回来，你尝尝看。”
　　“你回老宅了？”宗应接过饭碗，坐下吃饭。
　　“我最近忙，很久没回去了。爸身体怎么样，才做了心脏搭桥手术，有什么什么不适应的？”
　　“挺好的……”
　　杭景在餐桌的另一边坐下，给宗应盛了碗汤递过去，“不过算算时间，也要复查了，我已经预约了医生，下周就安排爸爸去体检。”
　　“恩，可以。”
　　宗应点点头，忽然想起下周他已经有安排了。
　　“下周我要飞去三户市，不能陪爸去医院。你陪着去，如果有什么情况，再联系我。”
　　杭景顿了顿，轻声应了。
　　千盛在三户市没有项目，但是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杭景看到了娱乐新闻推送，林语抒的电影下周转场去三户市的影视基地拍摄。
　　是巧合吗？
　　还是，他们约好了？
　　杭景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今天那个项目需要？还是，集团打算往南边发展？”
　　“没有……”
　　宗应咽下一大口饭菜，看了一眼杭景，难得有耐心和他说上几句。
　　“和项目没关系，之前和谢家合作的项目竣工了，今天招标结束正巧遇上谢局，他下周要去三户市，答应帮我牵线奚家。”
　　杭景愣住了，脱口而出：“奚家？锡市的奚家？”
　　“华国除了锡市的奚家，还有哪家值得我亲自跑一趟？”
　　宗应没注意到杭景的愣神，自顾自道，“谢家和奚家联姻了，今后这两家强强联合，还能更上一层楼。我和谢家关系一直不错，早点和奚家搭上关系，会有很大的助力。”
　　宗应大概真的心情不错，话明显比往常多了，“今天拿下的项目，谢家也答应合作了，要是能拉上奚家也注资，利益还能翻上一番。”
　　杭景无暇考虑那些利益纠葛，宗应要和奚家接触，这让他很不安。
　　他不能阻止宗应的决策，又怕他将来发现什么，只能装作谈论公事，谨慎又小心地主动把话题延伸出去：“那你这次去三户市，是去见奚穆？”
　　宗应愣了一下，突然态度冷了下来。
　　“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去见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查岗吗？杭景，你也配？”
　　杭景看着宗应陡然转变的态度，只好闭口不言，不再追问。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宗应坐下来一起吃一顿饭了，难得放松的环境和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一时松懈了。
　　的确，宗应一向排斥被过问他的行程，是他因为奚家失态了。
　　别说宗应去三户市是为了公事，就算是要去见林语抒，他又能怎么样呢？
　　蒙住眼，遮住耳朵，闭上嘴，做一个看不到，听不见，也不说话的瞎子、聋子、哑巴。
　　抱着他可笑的『宗夫人』的身份牌，自欺欺人地活下去。
　　就怕，仅仅只是一个空有虚名的『宗夫人』名分，宗应也不会让他占太久了。
　　鸠占鹊巢，终有一日，要物归原主。
　　偷来的东西，到底不会永远属于自己的。

14：要不要，再赌一次？
　　正文 14：要不要，再
　　他想到今天下午和宗父的对话，心里七上八下的，拿不定主意。
　　宗父的一番话，明面上是关心，是督促，是提醒，其实也是最后的通牒。
　　如果他和宗应的关系还是不能缓和，他将会失去在宗家最后一道倚仗。
　　最近杭氏内部的夺权之争已经白热化，杭景的alpha亲姐姐杭辰在斗争的最中心，宗家的支持尤为关键。
　　内忧外患，杭景处境很艰难。
　　除非他现在能怀上宗应的孩子，那所有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但是，宗应肯定不会主动松口，就算他做小动作，瞒得了一时，早晚有一天宗应也会知道。
　　到时候，宗应会是什么态度？
　　是更厌弃他？
　　还是会因为血脉相连的孩子，对他有些许不同？
　　要不要再赌一次？
　　杭景犹豫不决。
　　宗应察觉到杭景的心不在焉，眼皮一抬，注意到杭景嘴角有些破皮，那是昨晚被他咬的。
　　想到昨晚这人在他身下妖媚惑人的样子，他只觉得心里发堵。
　　“你想什么呢，眼睛都发直了！整天魂不守舍的，又在想算计谁了！”
　　杭景回过神，垂着眼，轻轻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谢家和奚家联姻，到时候送什么贺礼。”
　　“呵，是吗？婚礼还等过几个月，不着急。”
　　宗应轻轻扫了杭景一眼，冷着脸说道，“我要提醒你，谢家长子可是SS级的你以后碰到了，躲远一点。”
　　“SS级？”
　　杭景知道AO等级最高的是SS级，但非常稀少，现实生活中他还没遇过。
　　“怎么，心动了？”
　　宗应瞥了杭景一眼，故意挖苦道，“杭景，我知道你这样的无法抗拒alpha的信息素，换谁来，只要等级比你高，你都能乖乖躺下。”
　　“但是，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奚家那个幼子同样也是SS级，你只是S级，根本没资格和别人去比。”
　　杭景脸色一白，僵硬地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随口一问。”
　　“也对，你已经成功赖上宗家了，千盛集团不比谢家差。”
　　宗应放下碗，站起身，自上而下看着杭景，眼神充满了蔑视，“更何况，你一个S级，想去爬SS级alpha的床，也不太容易，倒的确是我多心了。”
　　杭景一个人坐在餐桌上，饭菜从温热渐渐变凉，他的心也慢慢地沉到了最底下。
　　他突然疯狂想要一个孩子，他和宗应的孩子。
　　不为巩固婚姻，不为利益纠葛，只是想有一样切实的存在来证明，他爱宗应。
　　但是，真这么做的话，宗应恐怕会恨他恨到骨子里了。
　　杭景一个人坐在餐厅里，书房门没有关上，透过门缝他看到了宗应忙碌的身影。
　　千盛集团目前内部风云诡谲，宗应虽然坐上了执行董事的位子，但是要顺利继位董事长，除了要防范宗祁这些别有用心之人，还要让董事会那帮股东们心服口服，还要耗费不少心力。
　　宗父从集团的事上逐渐抽身，宗应的工作量激增。
　　不但要完成得不出纰漏，还要格外出色，带给集团的收益必须震慑住股东们，宗应现阶段的压力可想而知。
　　杭景看到宗应对着电脑，不经意地揉捏了几下眼眶，透出几分疲态，他又心软了。
　　宗应已经很累了，杭景想，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再去给他添堵。
　　他站起身，将碗筷收拾了，然后想着要不要煮点海鲜粥，给宗应当夜宵吃。
　　冰箱里有刚刚空运送来的大明虾，每一只都有手掌那么大，肉质鲜美，虾壳薄而透明，覆着薄薄的一层霜。
　　杭景将一盒大明虾解冻，又从冰箱里翻出了干贝和香菇，准备煮粥。
　　宗应爱吃虾，却嫌剥虾壳麻烦。
　　杭景进厨房不算频繁，但是每次只要遇到虾，还是会提前把虾壳剥干净。
　　大明虾的虾壳薄，不太好剥，杭景眼睛还没完全消肿，腰也还隐隐泛酸，站久了人有些恍惚，一不留神，虾头的尖刺划破了手指。
　　伤口不深，只是见了血，淡淡的山茶花香飘了出来。
　　宗应原本正在准备下午中标的项目，原本的方案还需要细化，这个项目关系到集团上半年能不能完成去年预定的利润指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虽然他对杭景是不屑的，但不得不承认，杭景昨晚的及时出现，多少成就了项目的助力。
　　因为他和杭景昨晚在记者面前表现的那一出，外界只认为他们感情稳定，今天集团的股价都涨了一点。
　　杭景人品不行，但是能力还是有的。
　　如果当初，他们不是成了夫夫关系，而是成为合作伙伴，宗应倒是很乐于和这样精明能干的人成为朋友。
　　想到昨夜杭景陷入发情期时的媚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犹然在耳，宗应微微有些走神。
　　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惑人心神的山茶花香，缠缠绵绵的就像那股信息素的主人，千方百计地往他骨髓里钻。
　　就在宗应有些口干舌燥的时候，他猛然回神，用力嗅了嗅，竟不是幻觉！
　　他真的闻到了山茶花香。
　　是杭景！

15：受了伤就别来招我！
　　正文 15：受了伤就别
　　他挑了挑眉，嘴角的一抹笑容带着不屑的冷意，这个是真的不知死活。昨天被折腾成那样，今天还不知道收敛，还意图用信息素勾引他。
　　宗应站起身，沿着信息素传来的方向来到了厨房。
　　杭景站在备餐台边上，正背对着他。
　　宗应扫了一眼那件蓝白色的围裙和干净整洁的备餐台，心想这人还挺会搞小情调。
　　厨房play这种，偶尔来一次，也不是不行。
　　杭景是个美人，单论颜值，就算在普遍长相a群体中，也是佼佼者。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足够让人想入非非。
　　被围裙的系带绑上的腰又细又韧，宗应喜欢用力掐着那细细的一截腰肢，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深红的指印，就这么看着，他就有了感觉。
　　他大步走了过去，从后单手搂住了那截晃得他深思不定的细腰，另一只手压着omega的肩膀，把人直接按在了备餐台上。
　　“宗应，你……啊──”
　　杭景正在给自己缠创口贴，并没有留意到身后宗应的靠近。
　　被人从背后扑倒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禁锢住了双手，按住了后脑，被迫露出了后脖颈。
　　红肿的腺体再次被咬破，才结上的血痂被撕裂，山茶花的信息素裹挟着血腥气弥漫在厨房里。
　　“宗应，疼！好疼！”
　　杭景的额头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备餐台上，疼得嘶嘶抽着气，他不知道宗应怎么了，除了易感期，他的alpha很少主动找上他。
　　感受到温热的手掌从衬衣的下摆钻了进去，揉捏着侧腰的皮肤，还有一路往下的趋势，杭景吓得反抗。
　　“宗应，不行！我昨天的伤还没好，不可以。”
　　宗应撕扯裤子的手顿住了，他才想起，他昨夜做得太过火，杭景的确受了伤。
　　这人搞什么，既然有伤在身，还不知死活地勾引他！
　　他刚想问杭景发什么疯，随即看到了被他压住手腕扣在备餐台的那只右手，手指上的创口贴才贴了一半，一道血淋淋的创口还在往外冒着血珠。
　　方才飘散在屋子里淡淡的信息素，正是来自这道伤口。
　　知道是一场误会的宗应，怔了一瞬，很快他放开了杭景，站起了身。
　　宗应比杭景高了大半个头，这刻两人面对面，随便一个扫视，就将杭景略带狼狈地整理着衣裤的样子尽收眼底。
　　“手怎么了？”
　　杭景僵了一下，两根手指尖轻轻一撵，按住了还在流血的创口，不甚在意。
　　“不小心划到了。”
　　“做事毛毛躁躁的，做不好就别弄，家里是没钱请佣人了吗？”
　　宗应瞟了一眼杭景的手指，指尖滴下的血珠格外碍眼，“你身上不能带伤，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既然费尽心思嫁给我，就要时刻记住自己宗夫人的身份。”
　　杭景手指缩了缩，慢慢握紧成拳，伤口被用力按在掌心之间，有点疼。
　　“我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我以后会注意。”
　　宗应看到杭景这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就来气，搞的好像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明明是这个人，把一切搞砸了的！
　　“我这周末本来约了汪定雄，现在临时决定去三户市，你自己去律所见他。”
　　杭景脑子一空，双眼一下子瞪大，瞳孔微微发着颤。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借用备餐台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我去见汪律，谈什么？”
　　“谈什么？”
　　宗应古怪地看了杭景一眼，莫名觉得这人的状态有些奇怪，也没多想，不耐烦道，“你伤的是手指还是脑子？”
　　“不是你要搞什么慈善资助？既然要做，不去找律师拟资助合同，不然难道像个提款机一样，除了每个月给人打钱，其他不管不问了？”
　　杭景怔了半晌，肩膀忽然一松，像是紧绷的精神突然松懈了。
　　他看着宗应，眼底满满的笑意，发亮的瞳孔就像夜空中的北极星，“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原来，不是要离婚。
　　杭景心想，那标记清除手术，是不是也是误会？
　　他想问，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在宗应主动替他解答了疑惑。
　　“还有，我找了几个AO专科的权威。你之前说，不久前查封了一家非法的基因实验室，解救出来一批被用于AO人体实验的受害者，其中还有几个未成年的omega被药物注射了各种alpha信息素做标记实验？”
　　“你找孙助理，他咨询过了，这样的标记越早做手术清除，后遗症越少，你尽快去落实吧。”
　　原来是这样！
　　竟然只是这样！
　　太好了……
　　宗应的一句话，杭景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被安放。
　　“宗应，谢谢。”
　　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发自真心的笑容浮现在如春花绚烂的脸上，杭景整个人好像会发光。
　　宗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杭景会这么高兴，但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去琢磨对方的心思，只是被这抹璀璨的笑容一勾，方才还没来得及退却的欲念又在蠢蠢而动。
　　宗应身体的变化瞒不过和他只隔了两步远的杭景，他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咬了咬牙，红着脸把刚系上的扣子又解开了。
　　“我，你，那个……”
　　宗应看到杭景这个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杭景，是你自己说的，有伤受不住，怎么，这会儿又不怕疼了？”
　　“受了伤，就别来招我！”
　　杭景咬着下唇，脸颊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他站在那里，衣衫不整，领口被扯开，围裙半挂在胸口，从锁骨到颈后遍布暧昧的红痕，令人浮想联翩，偏偏又从眼睛到身体都透着几分羞涩。
　　又纯又欲……
　　宗应心里偷偷骂了一句，转过身不想再多看一眼这个海妖一样的
　　他到底也不想做个畜生。
　　却不想，刚走出一步，衣袖就被人拉住了。
　　宗应下意识地回过头，就看到杭景微微扬起头望着他，怯怯道：“的确有伤还没好，所以，你能不能，轻，轻一点儿？”

16：疼，习惯了，伤，习惯了
　　正文 16：疼，习惯了
　　宗应不想做畜生，他是被杭景逼的。
　　厨房里香浓的海鲜粥，一直到虾肉都化没了，汤汁都熬干了，也没等到人去品尝一口。
　　宗应做畜生做了一整夜，差点赶不上一大早的飞机，即便如此，他还是盯着杭景吃了药才离开。
　　杭景很配合。
　　他老老实实地喝水，安安分分地吃药，安静地躺在床上，直到半小时后，药在体内消化溶解。
　　等宗应急匆匆离开以后，他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洗澡，顺便给自己私密处上药。
　　宗应在床上很凶，可再怎么凶，三年了，也习惯了。
　　家里有常备的用药，他每次都是自己处理。
　　一开始，他还会因为动作生疏，清理得不干净导致生病发烧，也曾因药膏涂抹不当引起伤口感染，但时间久了，熟成生巧。
　　被连续折腾了两天，杭景全身上下除了疼还是疼，精神也不太好，尤其是右手腕。
　　宗应不喜欢办事的时候被他触碰，大多时候会将他的双手用领带之类的捆绑起来。
　　昨晚右手被栓在床头一整夜，手腕被勒得红肿不堪，就算涂了药，也止不住发麻发颤。
　　左右没什么事，他干脆在家蒙头睡了一天。
　　直到夜幕降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杭景从被子里钻出来，睡眼朦胧。
　　“喂……”
　　一开口，嘶哑的声音把杭景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清了清嗓子，还是觉得不舒服，喉咙里又疼又痒。
　　“杭先生？”
　　孙助理被电话另一段传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这人是怎么了？
　　该不会被宗先生家暴了吧？
　　不应该啊，宗先生昨天心情挺好的，今天早上去机场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孙助理，有事吗？”
　　杭景轻咳了几声，声音听上去正常多了。
　　孙助理这才回过神，想到自己找杭景的目的。
　　“杭先生，宗先生之前让我联系的律所和医院，资料都准备好了，你看是我让人给你送过去，还是您什么时候方便，到公司一趟？”
　　杭景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不必找人送了，那么晚了，晚高峰路上还堵，我明天去公司拿吧。”
　　“好的，杭先生。”孙建看了眼时间，果然已经快六点了，暗自感慨，杭先生果然比他老板好说话多了。
　　哎，可惜了，顶好的一个怎么就折在宗先生手里了，白瞎了。
　　孙建虽然只是一个但他要是能找到一个这么漂亮又温柔的大美人，肯定天天把人供起来，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舍得让他掉。
　　也就宗先生，忍心如此苛待美人，暴殄天物。
　　杭景起床后，摸了摸额头，找出体温计一测量，果然是发烧了。
　　即便是及时给伤口上了药，还是禁不住身体在抗议。
　　杭景叹口气，翻出了退烧药，囫囵吞下，又灌了好几口热水，让嗓子稍微舒服一点。
　　他走到卫生间，从镜子里看到一脸病容的自己，嘴角泛着白还有点起皮，眼睛因为高烧发红水肿，他不由地庆幸，幸好宗应出差了，看不见他如此糟糕的模样。
　　杭景很少生病，成年之后少有的几次高烧不退，大多是因为宗应。
　　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想到之前在医院见到宗应因为林语抒受伤关怀备至的模样，和看向自己时那个冰冷厌恶的眼神，心里有些泛酸。
　　想到宗应昨天说的话，杭景有些犹豫。
　　他似乎不应该这个时候去公司，太憔悴了，被人看到难免有闲言碎语。
　　他端详了自己片刻，还是决定给孙建回个电话。
　　“杭先生？”
　　“孙助理，是这样的，我突然想起来，我明天有事，不方便去公司。还是麻烦你，明天找人把资料送家来吧。”
　　“这样，好的，我知道了。”
　　孙建虽然对杭景临时改变主意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我现在和宗先生在三户市，明天我让许攸给您送过去。”
　　杭景应了一声，刚想问问宗应有没有吃晚饭，就听到话筒里远远传来非常耳熟的对话。
　　“宗应，你快点，我饿死了！”
　　“来了，慢点走，小心别摔了。”
　　说话的两个人应该离孙建不会太远，声音虽然不是近在耳边，但也清晰地不会让人怀疑自己只是听错了。
　　是宗应和林语抒。
　　杭景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堵在嗓子眼里，半晌不吭声。
　　“杭先生？杭先生？”
　　孙建对着手机问了几句，对面却始终没有回应，他想着是不是信号断了，犹豫要不要挂了重新拨回去，却被宗应打断了。
　　“孙建，你愣在那里干什么，让你预约的餐厅，安排好了没有？”
　　发工资的才是真正的老板！
　　孙建被宗应一打岔，立刻把杭景抛之脑后，迎上前去：“宗先生，林先生，餐厅已经预约好了，但是位置有些偏僻，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宗应，我突然跑来，是不是打扰你了，没有影响你的工作吧？”
　　林语抒跟在宗应身边，一脸恰到好处的笑容，显得气质温和。
　　“没有，今天本来就没有安排。”
　　宗应连着两晚都很尽兴，这会儿神清气爽，“我倒不知道你也在三户市，腿伤还没好就跟着剧组跑，也不休息几天。”
　　“休息了，只是先跟着剧组过来，托你的福，导演很照顾我，这几天都没有排戏。”
　　“怪不得，不工作就贪吃了，这么偏僻的私房菜也能知道。”
　　宗应一边打趣，一边上了车。
　　林语抒笑了笑，跟着钻进了车里。
　　他的腿伤根本不影响电影拍摄，昨天就跟着剧组过来三户市了。
　　只是他今天知道宗应也要来，就请了假，特意跑来机场接机，还向他介绍了三户市一家非常出名的私房菜，只是可惜预约要很久。
　　果然，宗应一听，立刻让孙建安排，当晚就有位置了。
　　倒不是宗应的面子有多大， 只是林语抒知道，这家私房菜幕后的老板姓杭，所以只要宗应出面，任何时候都能去。
　　杭氏名下的所有餐厅，随时对宗应开放。
　　杭景被挂了电话，他定定地看着镜子很久。
　　突然，他拿起洗漱台上的电动牙刷用力砸向墙上的镜子──
　　砰！
　　一声巨响，镜子被砸得从中间炸裂，分割出一块块碎片。
　　杭景在镜子的碎片里，看到了自己扭曲的脸。
　　嫉妒，愤怒，和不甘心！
　　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杭景才敢将内心的疯狂展现在脸上，如果宗应在这里，一定会因为他突然爆发出的强烈情绪而感到震惊。
　　杭景对着碎裂的镜子大口喘着气，很久才平复下来。
　　他转身走出卫生间，翻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我需要安装一个卫生间的镜柜。对，还是之前的款式，麻烦尽快送来，谢谢。”

17：宗应这样，太掉价了
　　正文 17：宗应这样。
　　就是嗓子还有点疼，手腕还有些酸胀。
　　卫生间的镜柜连夜安装好了，和之前的款式一模一样，任谁看也分辨不出区别。
　　杭景对着镜子照了照，脸色比昨天好看多了，眼睛也消肿了，除了唇色有些淡，尚未退干净的几分热度反而让他的双颊多了几分血色。
　　倒是可以出门见人了。
　　律所的合同和那些被实验迫害的omega做清除手术的事都不能耽搁，越快处理越好。
　　杭景吃了药，看着时间还早，就没在家里等，直接开车到了千盛集团。
　　他偶尔也会出现在公司，公司员工对他这位宗先生的伴侣还是很熟悉的。
　　“唐韵，许攸不在吗？”
　　杭景到了宗应办公室门口，没有看到许攸，助理办公室只有一个刚来公司没多久的实习生。
　　“杭先生，许攸姐去楼下市场推广部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唐韵低着头根本不敢直视杭景，她看见美人会自卑，“杭先生需要我打个电话联系许攸姐吗？”
　　“不用了……”
　　市场推广部每周一次的晨会，今天孙建不在，看来是许攸去主持会议了。
　　杭景也不是很着急，“等许攸回来了，告诉她我在宗应办公室等她。”
　　“好，好的。”
　　唐韵连连点头，心想，宗先生真是好福气，他的伴侣真好看，说话也好温柔。
　　听说以前还是一位非常有名的珠宝设计师。
　　这么年轻又这么优秀的和宗先生果然很相配。
　　杭景对着唐韵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宗应的办公室。
　　宗应如今是千盛集团的执行董事，且暂代董事长的日常事务，因为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千盛集团董事长，所以办公室仍旧是之前当副总时使用的。
　　性冷淡风的装修风格，岩板材质的办公桌和真皮材质填充鹅绒的会客沙发，倒不像一般年轻总裁普遍追求的高端奢华，显得更随意一些。
　　杭景计划着，再过不久，是不是就可以把这里重新装修一下。
　　毕竟等宗应当上了千盛的董事长，这么充满年轻化气息的办公室，和他的身份终究不太相符。
　　不过要等宗应真的坐稳那把椅子才可以。
　　不着急，很快了。
　　宗应走的每一步，都要名正言顺才好。
　　杭景四处打量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盘算着到时候装修应该如何设计，但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构建，并没有四处走动。
　　自他进门之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离着宗应的办公桌远远的。
　　办公室有四个摄像头，360°无死角24小时监控，这里是宗应工作的地方，难免会有一些涉及集团未来运作的机要文件，他不想引起宗应不必要的误会。
　　毕竟，在宗应心里，他始终是一个为了利益不折手段的小人。
　　杭景坐了没多久，唐韵端着一杯咖啡敲门走了进来。
　　“杭先生，喝杯咖啡吧。”
　　唐韵看着杭景走进了办公室，她想着这是宗先生的伴侣，不能怠慢。
　　茶水间有很多之前孙特助购买的咖啡豆，专门交代了是宗先生喜欢喝的。
　　入职不过三个月的实习小助理，兴冲冲地跑去了茶水间，她想着宗先生喜欢的咖啡，用来招待杭先生正好。
　　“谢谢，麻烦你了。”
　　杭景不太习惯咖啡的苦味，却也没有拂了唐韵的好意，接过浅浅地喝了一口，随口问道，“什么牌子，倒不是很酸。”
　　“这是宗先生最喜欢的咖啡品牌，他每天都喝。”唐韵乐滋滋地说着，“茶水间里备了好多的。”
　　杭景端着杯子的手指抽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将咖啡杯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淡淡道，“许攸还没回来吗？”
　　唐韵恍惚间觉得杭景似乎有些不高兴了，没想明白怎么了，顺话接道：“许攸姐还没有回来，要我去催一下吗？”
　　“恩……”杭景看着桌子上的咖啡杯，轻声道，“麻烦你了……”
　　“好，好的。”
　　唐韵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也不敢直接问，有些泄气地退出了办公室。
　　刚小心地阖上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许攸结束会议回来了。
　　“许攸姐，杭先生刚才过来了，正找你呢。”
　　唐韵像是看见救星一样小跑过去，忐忑道，“许攸姐，我好像惹杭先生不高兴了。”
　　“你惹了杭先生不高兴？”
　　许攸今年三十六岁，长得精明干练，典型的职场丽人。
　　她进入千盛工作十二年了，担任宗应的副手七年，和孙建两个最得他信任，自然也对杭景很熟悉。
　　“不会吧，杭先生很好说话的。”
　　许攸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下一秒就看到了唐韵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托盘，心里一紧。
　　“你给杭先生送了咖啡？茶水间里的那个？”
　　“对啊……”
　　唐韵被许攸的瞬间变脸弄得很是紧张，愣愣地点头，“怎，怎么了？那些咖啡不是宗先生喜欢喝的吗？我给杭先生冲一杯……应该没关系……吧？”
　　眼看许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唐韵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都快被吓哭了，“许攸姐，到底怎么了？杭先生不喜欢喝咖啡吗？不然，我现在去给他换杯茶？”
　　“太晚了！”
　　许攸被唐韵这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气得脑门疼，难怪杭先生不高兴了。
　　那些咖啡是林语抒不久前拿下的代言，电视里广告做的铺天盖地，宗先生让孙建买了不少，很多都送了人，剩下一些就屯在茶水间。
　　作为宗应的心腹，许攸对这对夫夫真实的婚姻关系有所了解，尤其关于宗先生和林语抒之间有些暧昧不清的相处模式心知肚明。
　　杭先生有多排斥林语抒，她心里和明镜似的！
　　宗先生每天只喝林语抒代言的咖啡这种事，怎么可以被杭先生知道！
　　不是成心给人添堵嘛！
　　许攸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装作无事发生地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屋内，杭景端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睑看着桌上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杭先生……”
　　许攸心里虽在打鼓，但面上不显，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夹走了进去，“原是要中午去找您的，没想到您还特意跑一趟。您需要的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在这里。”
　　“许攸……”
　　杭景抬起头，像是没看见那沓他原本着急来取的资料，只是定定地看着许攸莞尔一笑，“我才知道，宗应平时喝的咖啡豆，竟然是那种一包还不到两百块的廉价咖啡。”
　　“这样不太好，毕竟宗应是千盛的执行董事，以他的身份，喝这种档次的咖啡豆，太掉价了。”
　　“都扔了吧……”

18：你对其他alpha都这么凶吗？
　　正文 18：你对其他alp
　　许攸这会儿是一个头两个大，真心累。
　　她就是个按月拿工资的打工人，每天加班加点996的生活已经足够艰辛了，为什么还要掺和到这种豪门虐恋的纠葛中去！
　　杭先生这会儿不开心了，把看不顺眼的东西下令扔了，等宗先生回来知道后，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你们夫夫床头打架床尾和，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她们这群卑微的打工人！
　　“许攸，你在宗应身边做事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他对吃喝其实并不讲究吗？”
　　杭景将桌上的咖啡杯推远了一些，眼尾轻轻一挑，淡笑道，“宗应真的是喜欢喝这个牌子的咖啡吗？”
　　“这……”
　　当然不是，许攸心里清楚，宗先生只是为了给林语抒捧场而已。
　　“他买这么多咖啡屯着，原本就不是因为爱喝。他的目的早就达到了，至于这些咖啡豆的去处，根本不重要。”
　　杭景站起身，伸手接过许攸捧在手中的文件夹，“我下午会让人送新的咖啡豆过来，等宗应回来了，你大可以冲一杯给他尝尝。”
　　“我保证，你如果不特意去说，他根本就不会发觉咖啡豆被换了。”
　　眼看杭景就要离开，许攸还有些犹豫，刚想再说什么，就看到杭景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还是算了，许攸，不为难你了。”
　　杭景侧过身，对着许攸笑了笑，“等宗应回来，你就直接告诉他，咖啡豆我扔了，他要发脾气，让他来找我。”
　　“杭先生……”
　　许攸看着杭景，又有些不忍心了，她想劝他算了，几包咖啡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要和宗先生闹得不愉快呢。
　　“许攸，别这么看着我。”杭景注意到许攸看着他的眼神，那种带着同情和不忍的眼神他并不需要。
　　“谢谢你的资料，我先走了。”
　　许攸闭了闭眼，目送杭景推门离开，内心叹息，她不敢私下隐瞒今天的事，只希望宗先生回来知道以后，不要太生气。
　　杭景出了电梯，走到车库，刚解锁了车，就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杭景，宗应今天不在公司，你怎么来了？”
　　宗祁一进车库就看到了眼熟的保时捷911，车牌0214是杭景的生日，这辆车还是他和宗应结婚那年，宗洪涛送给他的见面礼。
　　他在车库等了没多久，果不其然，等到了杭景的出现。
　　“宗祁？”
　　杭景对这个人的印象很不好，不单是因为他是宗应大伯的私生子，一直对千盛集团虎视眈眈，背后小动作不断，更是因为每次他看自己的眼神。
　　明明是和宗应有些相似的五官，但是被宗祁盯着，就好像自己是草原上被豺狗盯上的猎物，那种感觉令他浑身发毛。
　　他不动神色地向后退了半步，手握上了车把手，后背贴上了车门边，这样一旦他有需要，可以立刻打开车门钻进车里。
　　“找我有事？”
　　“没事，就是正好看到你的车，所以想着，和你打个招呼。”
　　宗祁没有漏看杭景对他的防备，刻意在离他五步之外的地方停住了。
　　“好久没见你了，最近还好吗？宗应那小子，这几天……”
　　宗祁的视线将杭景从上到下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因为杭景手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不小心露的一小截手腕，上面被捆绑留下的青紫还没退干净。
　　宗祁的视线露骨且直接，杭景很快发现了对方的目光所在，飞快的侧过身，拉了拉衣袖，遮住了那圈痕迹。
　　“宗应又欺负你了？”
　　就算杭景装得再怎么自然，宗祁也没错看他眼底划过的那抹难堪。
　　“他可真不知道心疼，下手挺狠，这要是换了我，可不舍得这么对你。”
　　越界了……
　　杭景眉间一蹙，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色顿然沉了几分：“宗祁，注意你的言辞。”
　　“怎么，说不得？”
　　宗祁刚抬起腿想走近两步，却看到杭景猛地向后一仰，神情戒备，他愣了一下，无奈笑着往后退去。
　　“你还真是惯着宗应，他那个狗脾气，你怎么受得了？”
　　杭景和宗祁接触并不算多，自从三年前和宗应结婚之后，也只是逢年过节在家族聚会上见过几面，偶尔在集团会上打过几次照面，还真的没什么深交。
　　宗祁在背地里一直和宗应作对，这点杭景是知道的，家族之间的争权夺利本是稀松平常的事，虽然他觉得宗祁并没有什么胜算，但也不影响他对这个人充满了戒备。
　　尤其现在，宗祁说的话，每一句都踩过了界，杭景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宗祁，我和宗应之间怎么相处，是我和他的私事。你对我们夫夫平时的私生活，似乎，关心过度了。”
　　杭景不想再和宗祁多废话了，虽然对方只是一个A级的对他并不会造成什么直接影响，但还是觉得这个人，说不出的危险。
　　“如果你没什么要紧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杭景，等一下。”
　　宗祁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了，但能单独遇上杭景不太容易。
　　错过这个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了。
　　顾不得照顾这个omega的情绪了。
　　宗祁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杭景拉开车门的手，“先别着急走，杭景，我有正事和你说。”
　　杭景在宗祁碰到他手背的一瞬间就迅速将其甩开，下一秒，他将手伸进了大衣外套口袋，握紧了随身携带的阻隔剂。
　　因为他的特殊体质，他比一般的omega更抗拒alpha的近身，何况是在他认为不怀好意的宗祁。
　　“宗祁，我不觉得我和你有什么正事可以谈。”
　　“何况，你已经和我说了很多，我不认为其中有任何一句话，值得我在你这里浪费时间。”
　　“好，好，你别激动，我道歉。”
　　宗祁并非要为难杭景，见他真的生气了，立刻举起双手向后退开。
　　“除了宗应，你对其他alpha都这么凶吗？”
　　“可惜了，你这么纵着宗应，那家伙可一点都不知道惜福，昨晚都把人带到杭氏名下的私房菜吃情侣套餐了，晚上还一起去了酒店。”
　　一边观察着杭景逐渐冷凝的神色，宗祁慢慢道出了他的目的，“关键吧，他太不小心了，高清照片都被拍了送到我这儿了。”
　　“你说，我要是不利用这个做点文章，是不是就太对不起宗应的努力了？”
　　“杭景，你觉得呢？”

19：我不恨他
　　杭景面色冷凝，宗应和林语抒昨晚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已经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了，宗祁摆明了来者不善。
　　他手里握着的照片，一定对宗应很不利。
　　“别误会，杭景，我对你并没有恶意。”
　　宗祁将今早刚拿到的照片挑了两张递给杭景，再怎么伪装得随和也掩藏不了他眼底的阴鸷。
　　“你不如先看看这个，再考虑要不要继续听我接下来的话。”
　　杭景看着那两张递到眼前的照片，他明知道宗祁不怀好意，明知道他这时候不应该受蛊惑，但是，即便内心再怎么叫嚣着不要去接，马上离开，他还是看到自己伸出了手，将那两张薄薄的纸片接了过来。
　　当视线看清画面的一刹那，饶是杭景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免不了呼吸一窒，指尖发烫。
　　一张照片，拍到了宗应和林语抒面对面坐着用餐，虽然是偷拍，距离也有些远，但能清楚地看出宗应正细心地为林语抒擦拭着嘴角。
　　他们动作亲密，正在相视而笑。
　　另一张，是之后两人相携一起回酒店的一张背影照片，林语抒垫着脚，凑在宗应耳边说着什么，宗应垂眼看着他，笑得温柔。
　　杭景指尖用力，照片都被他捏皱了，宗应和林语抒之间的每一个互动，和照片背后所代表的涵义，无一不是压向他心口的重击。
　　“杭景，你不生气吗？不恨吗？不想报复他吗？”
　　“你看，你一心一意对他，他却丝毫不知道珍惜，恕我直言，宗应作为你的alpha根本就不称职，他不值得你再耗费真心了。”
　　杭景捏着照片一言不发，但肢体的小动作和抿紧的唇角就暴露了他此刻挣扎动荡的内心。
　　杭景是个美人，尤其这会儿，被现实刺激到的omega浑身充满了破碎的美感，尤其额角垂落的一抹碎发，弯弯绕绕地缠着粉嫩的耳垂，衬着白皙的侧脸皮肤，黑白分明的强烈对比更是勾得宗祁心痒难耐。
　　他不自觉地往前靠近，伸手想将那抹碎发别到耳后，顺便摸一摸看上去格外娇嫩的耳垂肉，“杭景，放弃宗应吧，和我合作。那个bata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也就宗应会当宝贝，他就是瞎了。”
　　“宗应不懂欣赏你，但我不一样，我懂你的好，只要你和我合作，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就在宗祁即将碰到杭景的一瞬间，他的手被狠狠地拍开了。
　　“滚远一点，你算什么东西！”
　　杭景会因为宗应难过，也会被宗祁激怒。
　　他猛地上前，一把将宗祁推了个踉跄，眼底布满了不屑的冷意：“宗应确实瞎，但你却是蠢。”
　　“就凭你，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也想让我和你合作？你凭什么？就这两张连打码都不配的偷拍照？”
　　“宗祁，难怪你斗不过宗应，你也太天真了。”
　　宗祁的等级不如杭景，却没想到身体素质也无法绝对压过对方，一个omega竟然差一点就将他一个alpha推倒在地。
　　“你还能忍他？”
　　宗祁不信邪，他注意到杭景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又露出的手腕，上面又青又紫的一圈印痕都像在讽刺他，“他这么侮辱你，折磨你，你还能容忍他？还义无反顾地帮他？”
　　“宗应根本不喜欢你，他和那个beta从小学到高中一起长大，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你根本无法替代林语抒在宗应心里的位置。”
　　“这么多年了，你始终不死心！现在证据摆到你眼前，你还在自欺欺人，还不放弃！”
　　“杭景，你真贱！”
　　早就过了上班时间，千盛集团的VIP车库里没有人进出，偌大的车库只有宗祁的呵骂声在回荡，一声一声的质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杭景默默地听着，他其实也在无数个独处的深夜一遍遍地地问自己，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偏偏喜欢宗应呢？
　　为什么宗应一定要林语抒呢？
　　为什么宗应不能看看他呢？
　　时间久了，问得多了，答案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宗祁，我知道你想要千盛集团，如果我答应和你合作，你要我做什么？”
　　杭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像是询问今天天气如何，早饭吃了没有一样问宗祁，将宗祁直接问懵了。
　　呆滞了几秒后，宗祁才堪堪回神，整个人瞬间精神了，眼底都在冒着精算的光。
　　“我知道宗应刚拿下城南的那个项目，他这次去三户市，是为了接触锡市的奚家，说服奚家加入项目一起合作。”
　　杭景提起了几分注意力，认真地听宗祁侃侃而谈，这让宗祁态度更积极了。
　　“我要你帮我拿到宗应核算出的，核心项目的成本价明细。”
　　原来如此，杭景恍然大悟。
　　任何一个项目的合作，必然涉及到开发商的成本价格和报给投资商的合作价。
　　千盛公开的合作价肯定包含一定的利润，如果成本价曝光，虽然不会影响到项目合作，但却会让合作者知道了宗应的底线，借此来压价，这样千盛的利润空间就被会压缩。
　　宗祁倒是聪明了一次，这么做，既不会影响集团的利益，又会动摇股东们对宗应的信任。
　　到这个时候，再将照片的事一曝光，宗应就会面临个人风评的信任危机，此消彼长，宗祁借这个机会就可以顺势拉拢股东，为自己铺路。
　　“想法挺好……”
　　杭景若有所思地点头，还不等宗祁欣喜地靠近，他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可惜，没有用的。”
　　宗祁错愕：“什么意思？”
　　杭景双手环胸，站得笔直，从眉峰到下颚骨都透着讥讽。
　　“就算你拉拢了全部的小股东，又如何？”
　　“以董事长手里的股份，加上宗应现有的股份，还有我杭氏在千盛的占股比例，在董事会就有绝对的话语权。”
　　“何况，我还有钱，我有足够多的钱，我可以替宗应收购更多的股份。”
　　“所以，宗应的位置，只要有我杭景在一天，谁也动不了。”
　　宗祁的脸色青青白白，非常难看。
　　“就算你看到了这些照片，明知道宗应背叛你，你还帮他？”
　　“宗应这么对你，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恨他？”
　　杭景拉开车门，听到这里，浓密的睫羽颤了颤，无奈地笑了。
　　“宗祁，你看外面大街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谁都可以喜欢谁，谁也可以不喜欢谁。”
　　“感情本来就是最廉价的东西，我可以喜欢宗应，宗应也可以不喜欢我，这本来就是最稀松平常的事。”
　　“我不恨他，我心甘情愿的。”

20：我要收购千盛的股权
　　正文 20：我要收购千
　　杭景离开千盛后，直接飞车去了杭氏集团，一路上因为超速少说被拍了三次。
　　“副总，您弟弟来了，说要见您。”
　　接到助理告知的杭辰刚结束上午的集团会议，一出会议室就见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杭景。
　　“你怎么来了？”
　　杭辰对杭景这个亲弟弟谈不上有多爱护，但杭氏内部利益纠葛太过纷杂，相对于别的所谓的兄弟姐妹，杭景毕竟和她从一个妈的肚子里出来，多少更亲近一些。
　　何况，杭景背后有宗家，是她夺下杭氏的一大助力。
　　“姐，我有事要和你谈。”
　　杭景看着面前这个容貌和自己有五分相似，却因为是alpha更显得长相冷硬的亲姐姐，泄露出了一丝焦灼，“方便吗？占用你一点时间。”
　　在杭氏能占有一席之地，察言观色的本事必不可少。
　　杭景的失态被杭辰捕捉到，了解这个弟弟虽然是个但并不是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贸然找来的性子，杭辰想了一下，同意了。
　　“去我办公室说。”
　　集团会议刚结束，会议室里涌出了不少杭氏的高层。
　　面对众多探究的视线，杭辰和杭景表面还能维持着姐弟关系亲密的表象，可一进办公室，再无第三者在场的时候，杭辰的脸瞬间就冷下来了。
　　“杭景，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我又没有和你说，没事不要出现在公司，有事电话联系我！”
　　“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宗家和我的关系，你这么冒冒失失地找来，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看着我们，你今天的行为又会引起多少猜测！”
　　“姐，对不起，我真的有很要紧的事找你。”
　　杭景留在车里的那两张照片现在正在灼烧他的神经，他不会天真的觉得三两句话就能打消宗祁的算盘。
　　他没同意合作，宗祁一定会利用照片另外想办法被宗应找麻烦。
　　必须，先发制人。
　　他需要更多的千盛股份。
　　杭辰连续开了几天的会，脑子里昏沉沉的，太阳穴也隐隐发涨。
　　她揉着一侧的额角，勉强打起几分精神瞟向杭景，“到底什么事？”
　　“姐，我要收购至少2%的千盛散股。”
　　宗洪涛手里把持着千盛17%的股份，宗应手里有8%，杭景这几年也攒了2%在手上。
　　杭氏作为千盛的投资股东，同样有4%的占股。
　　这样算下来，宗应在董事会有31%的支持率。
　　杭景必须在短时间内再拿下至少2%的股权，才能保证无论宗祁做什么，宗应在董事会都不会被超过?的否决意向被裁下。
　　就差2%了。
　　“你想搞什么？”
　　杭辰愣了片刻，第一个反应是杭景终于不能容忍宗应的冷淡，要反击了。
　　但下一秒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别人或许会，但杭景不可能。
　　杭景抿了抿唇，坦言道：“姐，这件事最好瞒着宗应……”
　　杭辰脸色都被气白了，“你疯了吧！你是觉得你俩现在关系还不够糟？瞒着宗应？你觉得能瞒多久！一旦他知道了，不怕彻底和你崩了？”
　　“宗应和林语抒被宗祁拍到了照片。”杭景眼神落寞，轻声道，“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杭辰瞪大了眼睛，像是一下子没来得及反应，片刻之后才开始爆发。
　　“杭景，这就是你当初寻死觅活都要嫁的alpha！”
　　“你现在还想着帮他收购股份！”
　　杭辰抽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夹直接砸向了杭景，“你知不知道，一旦宗应和你的真实婚姻状况暴露出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告诉所有人，千盛和杭氏之间的联盟并不稳固！”
　　“到时候，杭氏上上下下都会怀疑宗家对我们的态度，你让我在杭氏如何自处！”
　　“老爷子身子快不行了，现在是决定我能不能拿下杭氏的关键时刻！你在这个时候给我搞事，杭景，你还有没有脑子！”
　　“姐，你说的我都明白。所以，我来找你，现在只有保证宗应能顺利拿下千盛，宗家才能继续成为你的助力。”
　　杭景将散落在身上的A4纸一张张捡起，重新放回文件夹里夹好，递还给杭辰，“姐，你要杭氏，我要宗应，你朝我发脾气没用，我们应该合作。”
　　“合作？”杭辰一把抽回文件夹拍在办公桌上，“怎么合作？”
　　“帮你收购千盛的散股？钱呢？”
　　“照目前千盛的市场估值，2%的股份至少需要3个亿的资金，我上哪儿给你搞这么多钱！”
　　杭景张了张嘴，没说话。
　　“差点忘了，你原本倒是有钱。”
　　杭辰冷笑着：“外祖母还在的时候，一直喜欢你，还为你看中了锡市奚家，想着为你和奚家的老二牵线搭桥。”
　　“可惜了，外祖母去世得太突然，婚约虽然没来得及敲定，但她把全部的资产都留给了你。”
　　“是你自己，在见过宗应之后，明明知道了他对你没兴趣，还一直不愿意放弃。”
　　“杭家培养每一个都是为了将来他们可以为家族去联姻。而你，在宗应之后，为了让我们放弃奚家这个备选项，将手上持有的全部股份拿了出来，说要替自己赎身。”
　　“杭景，路是你自己走的，到了今天，你凭什么要我帮你？”
　　旧事重提，杭景静静地听着。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压迫，围绕在耳边的只有杭辰的一句句犀利的斥责，而他一句也反驳不了。
　　“姐……”等杭辰骂舒服了，他才缓缓开口，“我名下还有83家餐厅，一年的流水至少3个亿，都给你。”
　　“这笔交易，你不会亏的。”
　　杭辰怔了怔，她知道这83家餐厅对杭景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是杭景最后的退路，至此之后，他将一无所有了。
　　但如果能够将杭景这笔资产拿到手，她在杭氏的地位无疑是更稳固了。
　　“我可以和你合作，但我有个要求。”
　　权衡利弊之后，杭辰需要再加一个至关重要的砝码，毕竟一下子出去这么多资金，万一有什么变故，对她的影响也是巨大的。
　　杭景毫不犹疑：“你说……”
　　“我同意你用83家餐厅来置换千盛2%的股权，但是股权必须以我的名义来收购。”
　　“杭景，去给宗应生个孩子。”
　　杭辰目光沉沉，斩钉截铁道：“只有一个同时拥有杭氏和宗家血脉的孩子，才能保证合作联盟的稳固。这个孩子，对杭氏来说，谁去生都可以，但对我而言，你生的，是最有保障的。”
　　“只要你生下宗应的孩子，我保证，杭氏目前所占有的4%和之后我收购的2%，都会无条件的站在宗应这边。”
　　偌大的办公室陷入了沉默，杭辰不再理会杭景，低头开始处理积压的文件。
　　条件她开了，能不能接受，要不要合作，让杭景去考虑。
　　很长一段时间，办公室里都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声响，直到桌上堆积的文件都快处理完了，杭辰才听到了杭景的回答。
　　“我答应你……”

21：杭景，耍我，是不是很得意？
　　这一耽搁，又是一周。
　　前后半个月，杭景则每天都忙到飞起，没有哪一天的睡眠时长超过四个小时。
　　所有的事都在他废寝忘食的忙碌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汪定雄草拟好了有关慈善公益项目的所有合同。
　　千盛集团名下的慈善基金的骨干和民间志愿者，为每一个从非法实验室解救出来遭到迫害的孩子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并且配合安排了专业的心理医生为每一个孩子做相对应的心理疏导。
　　宗应联系的ABO专科的几位权威医生，在杭景的运作下，成立了一支专家团，用最短的时间商定出了最高效的手术方案，协作基金会定下了所有受害儿童的治疗章程。
　　杭景这半个月来，忙着脚不沾地。
　　只有这样，他才无暇去想宗应和林语抒此刻正在千里之外做些什么。
　　用强大的工作量清空脑子，用掏空身体的疲惫感促使他得到短暂的睡眠。
　　他不是林语抒，没办法陪着宗应风花雪月，宗应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但是他能为宗应做的，别人同样无法替代。
　　他也许没办法让宗应爱他，但他可以让宗应离不开他。
　　在这段时间里，杭景瞒着外界私下大量收购千盛集团的散股。
　　收购行为必须隐秘且迅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宗祁就会利用那些照片搞小动作，他必须在宗应不得不面对董事会质疑时，成为他身后最稳固的保障。
　　在繁杂的工作，杭景都有信心可以妥善处理，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这所有的事加起来，也没有杭辰提出的附加要求来得困难。
　　他该如何，才能怀上宗应的孩子呢？
　　每次情事过后准时送到嘴边的药物，是宗应坚决的态度，即便夜晚再怎么疯狂，天亮了，在灼热的缠绵也会退却所有的温度，变得冰凉寒心。
　　就算和宗应坦言相商，恐怕也不会达到目的。
　　先不说宗祁暂时还没有出手，就算照片这会儿被登上头版头条，以宗应对他的不信任，说不准会认为这是他利用宗祁逼他就范的计策，不大闹一场就已经很好了。
　　但如果瞒着宗应，又该怎么做呢
　　杭景在日以继夜的忙碌中，踌躇不安。
　　宗应在某一天夜里裹挟着一身的寒气回到家的时候，杭景刚洗完澡，正在浴室里吹头发。
　　浴室在主卧，两扇房门紧闭，加上吹风机的声音，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宗应的出现。
　　等他从镜子里看到宗应就站在门口，一脸阴沉地盯着他的时候，他被吓了一跳，吹风机脱手掉在了地上。
　　“宗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杭景有点惊喜。
　　他知道宗应今天的航班回京市，但原以为就算回来了，他也只会去公司附近的公寓，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当晚就回家。
　　算算时间，这个点，宗应一下飞机就直接赶过来的。
　　“怎么，不想看见我？”
　　宗应推开浴室门，走了进来，他来到杭景面前站定，忽的伸手捏住了杭景的下巴，迫使他微仰着脸，供他细细打量。
　　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杭景平时白皙的脸颊被热气蒸腾得红扑扑的，相较平日里清冷如玉的形象更添了一份艳丽。
　　“宗应，你……”
　　杭景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宗应的动作很暧昧，尤其是在浴室这么隐晦的地方，但是他并不觉得宗应是兴致来了，想要找他发泄一番。
　　杭景和宗应的婚姻虽然不存在什么夫夫恩爱的温情，但是他对宗应的欲望，还是很了解的。
　　宗应此刻看他的眼神，太冷了。
　　“杭景，我以前只觉得你长得不错，虽然心术不正，精于算计，好歹你对我还算专情。”
　　宗应又将杭景的下巴抬起了几分，压抑了一整天的闷气就在随时爆发的边缘。
　　杭景因为宗应的动作，不得已垫起了脚后跟，才能维持身体的平衡。
　　他隐约觉得宗应这会儿心情很不好，似乎话里有话，但信息量太少了。
　　虽然杭景大概掌握宗应每天的行踪，但为了避免宗应反感，他从不查岗，也不会过问宗应每天具体做了什么事。
　　所以面对宗应的怒气，他一时间也毫无头绪。
　　“宗应，你怎么了？是谁惹到你了吗？”
　　杭景小心翼翼地看着宗应，伸手往他肩上攀去，试图通过示弱想让宗应先放开他。
　　可还没等到杭景的手碰到宗应的衣领，手腕就被宗应一把攥住，远远地拉开高高地举起。
　　这期间宗应的力气之大让杭景冷不丁闷哼，下意识地求饶：
　　“啊──疼！”
　　杭景被宗应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到了，他皱着眉，轻轻转动着手腕，眼角泛着生理性的水汽。
　　“宗应，你干什么！”
　　“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你先放开我……”
　　“放开你？好好说？”
　　宗应的眼神又冷又戾，像是被盛怒冲昏了头脑的夜鹰，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垂死挣扎的猎物。
　　“说什么？”
　　“说你其实和奚家老二早就有婚约？”
　　“说你原本要嫁的人，根本就不是我，而是奚意？”
　　轰──
　　杭景的脑子被宗应的两句话炸的一片空白。
　　他之前听到宗应要去接触奚家时，就担心过这件事会曝光。
　　只是想到当初婚约根本没谈妥，知道的人也不多，何况他和奚意已经15年没见了，奚家人想来也不会和宗应多嘴。
　　但没想到，还是被宗应知道了。
　　“宗应，你听我解释，婚约是我外祖母的意思，她六年前突然离世，根本没来得及定下来……”
　　杭景的解释在宗应听来苍白无力，他手指稍一使劲，又将杭景拉高了几分，只靠脚尖抵住地面勉强站立着。
　　“没来得及定下来，所以说，你和奚家的婚约，是确有其事。”
　　杭景脸色一白，无法反驳。
　　宗应见状，嗤笑道：“杭景啊杭景，你可真行！要不是我这次在奚家无意间看到了你和奚意小时候的合影，你打算瞒我多久？”
　　“你演技真不错，我以为你对我情有独钟，搞了半天，我就是你没能搭上奚家的备选。”
　　宗应的怒气时间的推移越烧越盛。
　　“难怪当初，你不惜一切就算是主动爬床也要赖上我，已经错过了奚家，要再错过宗家，能够满足你的虚荣心的豪门就不多了吧！”
　　“杭景，你耍了我这么多年，是不是很得意？”

22：老子就是你的备胎！
　　正文 22：老子就是你
　　像是被冒犯了底线，杭景陡然拔声呵止，“我外祖母家和奚家是故交，但我和奚意什么事都没有。我已经快15年没见过他了，婚约更是一纸空谈，你别太过分！”
　　杭景原本泛着红晕的脸现下一片苍白，大抵是他此刻眼底的情绪太过强烈，宗应猝不及防被怔住了几秒。
　　但很快，这几句话犹如在热油锅里浇了一碗凉水，让原本就在盛怒中的宗应一下子怒气爆裂了。
　　“我过分？杭景，你没攀上奚家却赖上了我，事后装委屈装了三年，你说我过分？”
　　“我从一开始，就被你骗，被你玩弄，甚至连婚姻都是你处心积虑的利用。”
　　“可我以为你手段再多，心机再深，好歹你是我的你喜欢我，你爱我，结果呢？”
　　“都是谎言！”
　　“老子特么就是你一个备胎！”
　　宗应被心里的怒火操控了理智，平时湿冷清香的alpha信息素变得暴虐，充满了冲击性，在封闭的浴室间里横冲直撞。
　　作为这个密闭空间里唯一的承受者，杭景的脸色越来越白，甚至额间都开始冒汗。
　　“宗应，我们认识五年，结婚三年了。”
　　“你平时怎么不讲道理都可以，但你不能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杭景在铺天盖地的alpha信息素侵扰下，呼吸渐渐乱了频率，心跳越跳越快，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宗……应，收一收你的信息素，我疼的难受……”
　　可此刻杭景的一举一动在宗应眼里都只是做戏，是东窗事发后的假意示弱。
　　做可怜扮无辜，是这个omega惯常使用的手段。
　　宗应仍旧不管不顾地释放着信息素，粗暴地牵制着杭景直面他的怒气。
　　“你对我的感情？时到今日，你还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
　　杭景太难受了，浑身的不适搅乱了他的大脑，使他暂时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当理智暂时下线，任由真实的情绪支配大脑后，压抑了半个月的不甘和压力，在宗应的胡搅蛮缠下，终于冲破了伪装，如山洪海啸，倾巢而出。
　　“我骗你什么！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杭景一把抓住了宗应的衣襟，两人面对面贴合的更近了，只要再靠前一点点，鼻尖都能相互触碰。
　　明明是亲密到极致的距离，却只有两两对峙的剑拔弩张。
　　“宗应，全华国那么多豪门，就算没有奚家，也不会只剩宗家一个！何况，千盛还不是你的，就算你姓宗，又算得了什么！”
　　“我如果只是为了满足虚荣心，从来不是非你不可！”
　　“宗应，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杭景。杭氏有那么多但杭景只有一个！”
　　“我17岁去了F国留学，19岁被全世界最著名的珠宝大师罗伦斯收作关门弟子，20岁拿下先锋新锐珠宝设计师奖，我第一件设计作品就被拍出了50万。”
　　“我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要地位，别人穷极一生追求的前程似锦，功成名就，我唾手可得！”
　　“我要什么虚荣？我就是荣誉本身！”
　　“宗应，你可以不爱我，你轻视我，虐待我，折磨我都可以，但你不能说我不爱你！”
　　宗应被这一番咄咄逼人的话怔住了一瞬，眼前这个言辞犀利的杭景让他觉得十分陌生。
　　如果杭景不提，他几乎都快忘了，这个和他结婚三年的曾经是个什么模样。
　　但下一秒，满室的雨后青竹掺杂进了几丝山茶花的香气。
　　又是这一招！
　　信息素勾引！
　　山茶花的香气在宗应原本有降温趋势的怒火里又添了一把柴，直接烧没了他的理智。
　　“杭景，你是不是总以为，任何时候，只要我和你睡一觉，就什么事都可以解决了？”
　　“你说你爱我，你怎么不问问我，我稀罕吗？”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自私地爱我，让我失去了什么！”
　　杭景根本不知道他的信息素已经失控了，他被宗应的信息素冲击得呼吸困难，眼前发白，但听到这里，还是觉得好笑。
　　“你失去了什么？”
　　“不就是没能和林语抒在一起吗，这么多年，你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如果换作平时两个人气氛相对和谐的时候，宗应也许会解释，他对林语抒只存在过多年前的一次悸动，这几年的照顾也源于当初某一刻的内心涟漪。
　　可现在数年过去，悸动早已淡去，涟漪也归于平静。
　　或许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是有的，但要非说他心心念念要和林语抒结为伴侣，却不见得。
　　从始至终，他气恼的只是因为杭景当初为了逼婚的所作所为，令他不齿。
　　但眼下，显然不是什么气氛和谐的时候，宗应也不会去解释这些。
　　在他看来，杭景这些年对林语抒的反感和防备，更是将他内心的卑劣不堪显露无疑。
　　“原来你也知道，我根本没想过要娶你！”
　　“那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你既然和奚意有关系，那你去爬他的床啊！你来祸害我干什么！”
　　“还是说，奚家没给你机会？”
　　宗应的目光捕捉到杭景因为信息素刺激开始泛红的腺体，冷笑道，“差点忘了，你外祖母家既然和奚家有故，奚意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体有多下贱？”
　　宗应放开杭景的下巴，直接按上了omega颈后的腺体，用力的揉搓，讥讽道：“无法被彻底标记的难怪婚事黄了！”
　　“奚家不要你，你就来找我。杭景，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特别蠢，特别好骗？”
　　杭景的身体越来越热，但心里却越来越寒。
　　“我是找你了，可我求你睡我了吗！”
　　“宗应，我只是走进了你的房间，扑上来扒我衣服的是你。”
　　“你当时神志不清？你不知道你睡的是谁？你全知道！”
　　“易感期控制不了欲望的是你自己，我是下贱，可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面对宗应的暴戾，杭景没有丝毫的畏惧。
　　“宗应，你不想娶我，可我想嫁给你，结果就是我成功了，你输给了你自己。”
　　“就算你再怎么冲我发脾气，我永远是你法律上认可的唯一伴侣。”
　　“你想娶林语抒，除非我死！”

23：小景不怕，不会有事的
　　正文 23：小景不怕。
　　和以往的顺从隐忍，简直判若两人。
　　这无疑是更大程度地刺激到了盛怒中的宗应，仿佛进一步坐实了他所猜想的，杭景之前的表现都只是在做戏。
　　“法律认可的唯一伴侣，太可笑了，杭景，你也只能这么骗骗自己了！”
　　“法律认可了，但我不认！”
　　“你是不是觉得，就凭你哄骗了我爸，加上杭氏那点蝇头小利，我就真的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不过就是杭氏送给我的一个一个玩物而已！你以为你真能拿捏着一张结婚证就高枕无忧了？”
　　宗应双眼赤红，隐藏在额角皮肤之下的动脉血管突突直跳。
　　说不清是因为被杭景一次又一次的隐瞒嘲弄感到屈辱，还是内心深处最无力的真相被毫不留情地揭开。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将这个明显失去理智的alpha沉底淹没，让他对一切都失去了正常的判断。
　　宗应怒瞪着杭景，五指越发使劲。
　　杭景的手腕被他紧攥在掌心，被阻塞的静脉长时间无法完成供血，手指早已发麻，原本粉嫩白皙的手掌变得苍白无力，连一点知觉都不剩了。
　　杭景垂着头，头发还没完全吹干，湿哒哒地缠绕在前额和脖颈处。
　　湿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被宗应捏红了的一小截下巴，和一张又薄又粉嫩，微微颤着的唇。
　　被信息素压制得毫无反抗能力的满脸的细汗，全身的重量都吊在被alpha吊高的那只手上，踉踉跄跄，站也站不稳了。
　　但宗应没发现，或者说，他没在意。
　　“杭景，你这是在找死！”
　　宗应脸色憋的铁青，冷哼一声，接着他松开了钳住杭景的手，手掌一拂，将人一把推开。
　　“我真的是，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宗应推开杭景转身就要走。
　　区区十几个平方的浴室，AO信息素浓郁得堪比发情期了，杭景承受不了，宗应其实也很不舒服。
　　方才一时气愤太过意识不到，等回过神来，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山茶花太香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诱惑他。
　　可两个人吵成这样，就算只为了争口气，宗应今天也不能屈服。
　　不管怎么说，此地不宜久留！
　　可就在他转过身往外走，手都还没碰上门把的时候，就听到身后短促的一声疾呼，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下的声音，利刃刺进血肉的声音，乱七八糟的声音糅杂在一起，在浴室里齐齐炸开。
　　宗应下意识地回过头，随即看到的景象令他瞳孔瞬间紧缩，浑身一凛。
　　杭景被宗应推开的时候，不慎踩到了地上掉落的吹风机的手柄，他身体脱了力，腿软根本维持不住平衡，直接往后摔去。
　　按理说，身后一步就是洗漱台，就算杭景真的站不稳，最多撞在了洗漱台上，不会有什么事。
　　但不知道是不是不久前更换的镜柜没有安装好，杭景往后跌倒的同时，本能地伸手去抓镜柜，想借此稳住身体。
　　可就在这个时候，镜柜整体从墙面脱落，直接带着杭景一起，砸落在浴室的地面。
　　宗应回头的时候，就看到杭景摔倒在地，镜柜砸了个稀巴烂，上面镶嵌的玻璃碎了一地，碎片划伤了杭景的掌心、手臂还有大腿。
　　一刹间，山茶花香更浓了，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小景！”
　　宗应立刻冲了回去，踢开散落在杭景身侧的玻璃碎片和断裂的木板，将人小心地扶了起来。
　　“怎么样？有没有事？”
　　杭景被摔懵了，疼得眼冒金星，全身上下都止不住地发抖。
　　“宗应，手……我的手，好疼……”
　　手？
　　宗应看向杭景的手臂，“没事，只是划伤了，问题不大……”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杭景垂在一边的右手，鲜红的血液浸湿了浴袍的袖子，很快大面积地晕染开来，血液流到了地上，形成了一小滩，并且不断地向外扩散杭景紧闭着眼，满脸都是冷汗，疼得全身打哆嗦，一直在说手疼。
　　宗应盯着那摊血迹，心间一阵发慌。
　　他伸手小心地将杭景的衣袖拉开，入目的景象震得他手指猛地一缩。
　　一片一指长的玻璃碎片，不大，却尖锐，自上而下直直地扎进了杭景的右手手腕处“宗应，我的手……怎么了……”
　　“为什么……那么疼……”
　　杭景微微睁开眼，想去看一眼让他疼得钻心的右手，却被宗应直接捂住了眼睛。
　　“你别看，小景，听话，别看。”
　　杭景眼前一片漆黑，心里越开始害怕，不祥的预感和不安开始扩散。
　　宗应已经三年没叫他小景了。
　　自从第一次两人发生关系之后，宗应只会连名带姓地叫他杭景。
　　他已经都快忘记了，这个人最早，和身边所有的亲人好友一样，是叫他『小景』的。
　　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宗应会在现在，突然改了称呼？
　　是因为，他的手吗？
　　“宗应，我的手，我的手……”
　　杭景开始挣扎，因为长时间禁锢失去知觉的右手腕，开始逐渐恢复知觉。
　　除了几乎难以忍受的疼痛以外，手腕处的异物感和随着手腕的动作明显加剧的皮肉撕扯的感觉，将杭景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宗应，我的手，是不是……废了？”
　　随着出血量的增大，山茶花香越来越浓郁，但宗应像是被人从头顶心浇了一盆冰水，连灵魂都在打寒颤。
　　“不怕，没事，我带你去医院。”
　　他一把抱起杭景就往外冲，尽量忽视内心的惊慌失措和不明所以的恐惧，尽量保持语气沉稳。
　　“听话，把眼睛闭上，什么都别管，不会有事的。”
　　“小景不怕……”

24：手，废了
　　中心医院的手外科主任面斟酌许久，委婉地向面沉如水的宗应致了歉。
　　宗应双拳紧握，沉默不语，过了很久，还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陈主任，你再想想办法，他是个设计师！他的手很重要！”
　　“他才25岁，他的手不能废！”
　　陈主任已经知道了杭景的身份，他也觉得惋惜。
　　方才在手术室里，病人看着自己的手腕，当时那个毫无生气的眼神，仿佛一潭死水一般，在场的医生护士心里都是说不出的滋味。
　　但有些事，纵然再遗憾，终非人力能挽回。
　　“宗先生，玻璃碎片插入手腕，割断了杭先生的静脉和三根肌腱神经。”
　　陈主任将手术记录和各种检查报告一一摊开在桌上，“这样的伤势，幸亏送医及时，没有危及到生命已是万幸。”
　　宗应盯着桌上的诊断报告，一张一张看得格外仔细，每个字他都认识，但一句话都看不懂。
　　他只知道，杭景的手，废了。
　　“今后，他……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宗应还是怀抱着期望，杭景自从三年前回国后，就已经很少设计作品了。
　　但他知道，家里有两间房被杭景专门打通了，做了工作室。
　　他听李叔说过，杭景不让任何人进他的工作室，每次一个人一待就是一整天，出来的时候心情都会很好。
　　杭景是真的很喜欢设计，也是个非常有才华的珠宝设计师。
　　这一点，宗应是认可的。
　　所以，他没办法想象，杭景一旦得知他的手从此废了，会如何。
　　不管杭景做错了多少事，也不应该有这样的结果。
　　“根据目前全世界最好的医疗水平，不管是多难聘请的专家，无论要花多少钱，这些都不去考虑，尽一切所能──他……还能从事设计工作吗？”
　　陈主任看着宗应，面对对方充满希冀的眼神，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能做的，就是将断了的静脉接上，肌腱神经也重新接连。”
　　“当然，经过一段时间的复健，杭先生的日常生活是不会受到太大影响的，但是恐怕不能再拎重物，也做不了太复杂的手指动作。”
　　“据我所知，珠宝设计，在绘画要求上，对手指的灵活度要求是相当高的，不光是杭先生的手指在绘画过程中达不到所需要的精细程度，只是长时间的手执画笔，就已经超出了手腕的承受范围。”
　　就在宗应和陈主任沟通的时候，杭景就站在办公室门口。
　　隔着一扇门，将他们的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全。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纱布层层包裹着的手腕，麻药的效用已经开始退了，他稍微动一下右手，就牵动整条胳膊又酸又麻又疼。
　　他光是想动一下食指尖，就出了一脸的冷汗。
　　他的手，废了。
　　杭景面无表情地想。
　　宗应还在屋内和医生争论，似乎比他还要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换任何一个外人看来，恐怕都会觉得宗应在乎他在乎得不得了。
　　仿佛在这一刻，他真的就像外界以为的那样，是一对感情深厚的恩爱夫夫，他的丈夫，因为他的受伤，痛苦地不愿接受现实。
　　要是现场有记者，倒是可以写下一篇感人肺腑的报道，博个头版头条。
　　可是，何必呢？
　　明明不是这个样子。
　　杭景觉得有些讽刺，宗应真的太讨厌了，明明让他那么难受，为什么不干脆做绝一点，让他彻底死心呢？
　　将一个人逼入绝境，再遥遥地挂上一盏灯，只能看着，怀抱着可以走入光明的希冀，却无论怎么努力，始终深陷黑暗之中，太残忍了。
　　办公室的门被宗应气狠狠地一把拉开，随即他看到了站在门边的杭景，愣住了。
　　“小景……你怎么在这里？”
　　宗应有些慌神，他下意识地拉上了办公室的门，好像这样就能将陈主任的诊断隔绝在杭景面前。
　　“你都听到了？”
　　杭景靠墙站着，没有说话。
　　他越沉默，宗应心里越是七上八下地不安。
　　“你别听医生放屁，这里的医疗水平不够，我送你去国外治疗，没事的。”
　　“小景，不怕，你的手会治好的。”
　　杭景眼睑颤了颤，闻言扭过头看了一眼宗应，那目光又深邃又克制，好像藏了很多话，偏偏一个字都没说。
　　宗应看到杭景转身就往医院的露台走，怕他一时想不开，快步跟了上去。
　　一大早，医院VIP病区的露台上空荡荡的，医患家属一个人都没有。
　　杭景随便挑了张椅子坐下，露台风大，吹乱了他的头发。
　　宗应知道杭景这会儿心里不好受，难得没有对他恶言相向，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神情戒备的样子，好像杭景随时会从3楼的露台纵身跃下，摔死在2楼面积更大的一片露台上。
　　“宗应，你第一次和我说不怕，是你来F国找我，正好遇上我被那几个歧视亚裔的alpha为难的时候。”
　　事情隔得太久远了，宗应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杭景并没等宗应回忆起当初那件事的细节，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第二次，是你三年前那次易感期，我进了你的房间，你冲过来扒我衣服的时候，你说──小景，别怕］”
　　“第三次，就是昨晚，你还是让我别怕，结果，我的手废了。”
　　“我不怕，我从来没怕过，但是，越来越糟了。”
　　宗应看着杭景的侧脸，听着他一脸平静地说完这些话，内心很复杂。
　　“我们不应该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宗应终于伸手将杭景被吹乱的额发理了理，难得的心平气和，“小景，如果当初不是我多管闲事就好了。”
　　“我和你，原本是可以做好朋友的。”
　　杭景转过头看着宗应，眼神莫名地专注认真，片刻后，他移开了视线──
　　“你做梦！”
　　“我那么爱你，谁TM想和你做朋友。”
　　宗应差点一口气把自己呛死，还没想到要说什么，露台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一道淡淡的薄荷味伴着一道清冷的嗓音远远传来。
　　“二哥，你伤口又裂了，快回病房去！”
　　紧接着，一道不耐烦的男声嚣张地叫嚷着──
　　“回个屁！”
　　“你别拦我！我今天就是从这里跳下去，也要去把谢钦那小子揍一顿！”

25：不是说15年没见了吗？
　　正文 25：不是说15年
　　宗应在薄荷味飘来的一瞬间，就想到了半个月前那个晚上，杭景因为一个S级alpha突发易感期的信息素被迫发情。
　　再一想，当时就是在中心医院，而且那个alpha的确是受了伤。
　　薄荷味S级同一家医院，不会那么巧合，除非是同一个人。
　　宗应往前走了一步，侧过身挡在杭景面前，他目前的身体情况，受不起任何意外。
　　杭景同样嗅到了薄荷味的信息素，但是因为对方不在易感期，且味道很淡，倒没什么关系。
　　他站在宗应的身后，看不到那个alpha的长相，只听到他正在和另一个人争执。
　　“二哥！”
　　奚为追出露台就看到这里还有别人在，一把拉过奚意，“你听我解释，我们回病房再说，这里有人。”
　　“有人怎么了！”
　　奚意面对着奚为，没看到身后站着的谁，不管是谁，眼下也顾不上了。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
　　“谢钦那小子可以啊，够能耐了！趁着大嫂还在坐月子，大哥忙的顾不上你，我又正巧易感期住院，他就敢拉着你去登记！”
　　“我看他就是蓄谋已久！这个兔崽子，我今天一定要拧断他的头！”
　　奚为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二哥反应这么大，就暂时先瞒着不告诉他了。
　　“二哥，你胡说什么呀！”
　　“本来就说好的，等毕业就结婚的，现在登记领证也没什么，也就提前一点而已……”
　　“你还好意思说！”
　　奚意气得伤口的线又崩开了一根，“现在距离你们毕业还有2个多月！距离你们的婚期还有半年！”
　　“他就那么等不及了！”
　　“还有你！”
　　奚意瞪着奚为，气不打一处来，“从高中开始，你就一直纵着他，那混球放个屁你都说是香的！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现在连登记都敢瞒着家里，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二哥！”
　　奚为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两个陌生人，拉了拉奚意的袖子，“这里是公众场合，有什么我们回病房再说。”
　　“你干什么一直要我回病房？有什么不能当众讲的！”
　　奚意拧着眉，突然一怔，紧张地拉着奚为左看右看，本就恼怒的声音中更是带上了几分杀气。
　　“奚为，你和二哥说实话，谢钦那个兔崽子是不是把你肚子搞大了？所以你俩着急领证去了？”
　　“操！我去杀了他！”
　　“没有！”
　　奚为当即高声反驳，随即涨红了脸，也有些恼了，被羞恼的。
　　“二哥，你别乱说，没有的事。”
　　奚意斜着眼，表示奚为并不值得信任。
　　“你别唬我！谢钦那个兔崽子什么事干不出来！”
　　“是真的！”
　　奚为着急为谢钦辩解，一时口快，“我们商量过了，暂时不打算生宝宝……”
　　“什么！”
　　奚意一听，反而更火冒三丈，“谢钦他不让你生？凭什么！他是不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等着，二哥去宰了他！”宗应和杭景距离不过十几米，奚意和奚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越听，脸沉得越黑。
　　他已经认出奚为了。
　　他才从锡市回来，奚家那个SS级omega小儿子，长得像小神仙下凡似的，过目难忘。
　　那这个正背着他们，被奚为叫作二哥的S级
　　“这个，就是你原本要嫁的人？”
　　宗应盯着奚意的背影，眼底的戾气已经快要凝成了实质。
　　昨晚他和杭景因为奚意闹成这幅样子，间接导致杭景的手成了如今的模样，现在矛盾的核心人物就出现在眼前，宗应的心血几乎在刹那间开始翻涌。
　　尤其想到之前杭景还被他的信息素影响到，更是出于alpha的占有欲，怒不可遏。
　　他余光捕捉到身后站着的杭景，凭着最后一丝理智，提醒着自己杭景目前承受不了再多一点刺激，才能勉强将自己的信息素压制在体内。
　　杭景是真的太久没见过奚意了。
　　快15年了，错过了相互的成长期，他连少年期的奚意都快回忆不出样貌了，如何还能知道成年后的奚意长什么样子。
　　但是，对面那两个人的对话，将各自的身份表现的明明白白的。
　　一个颜值逆天的名叫奚为，他的alpha叫作谢钦。
　　光这两个名字，全京市就找不到同名同姓的巧合。
　　那另一个，只有可能是奚意。
　　杭景忽然有一种无力感，命运还真的没有对他仁慈一点点。
　　赔上了一只手的代价，才让宗应对他有了几分好颜色，还没来得及品出什么味来，就戛然而止了。
　　“不知道，我认不出来了。”
　　麻药的效用彻底过去了，右手的疼痛开始明显了，杭景知道宗应又要借题发挥了，但他突然没了去应对的力气。
　　“我说了，十多年没见了，哪里还认得出来。”
　　“你不是才从锡市回来，何必来问我。”
　　杭景的消极态度在宗应眼里就是心虚的表现。
　　他瞥了一眼被纱布层层包裹住的手腕，心想，为了这事，杭景已经受到教训了。
　　虽然乍一得知杭景和奚意有婚约的时候，他的确气得快炸了，但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谁还没点过去呢。
　　反正他也不喜欢杭景，眼下揪着这些陈年往事闹得不休，倒弄得好像他在吃醋一样。
　　杭景本来就对他很执着，万一误以为他也有了心思，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只会更混乱。
　　将来，更难撇清关系了。
　　不如到此为止。
　　压着心里不知所谓的郁气，宗应决定只当没看见奚意，赶紧带杭景离开，安排送他出国治手最重要。
　　但下一秒，奚意的一句话，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小景？”
　　奚意闹不过奚为，心情烦躁，他刚想去露台边上抽根烟冷静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熟悉的人影。
　　竟然是杭景！
　　没留意到一旁的宗应黑到锅炭的脸色，奚意快步走过去，“我快5年没见你了，你怎么在这里？”
　　一句话，成功将宗应所有的深思熟悉炸成一朵烟花，当场灰飞烟灭。
　　“5年？”
　　宗应扭头看着一脸煞白的又惊又怒，恶狠狠道：“不是说15年没见了吗？”
　　“杭景！”
　　“你和这条变色龙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26：宗应是不是欺负你？
　　正文 26：宗应是不是
　　不说杭景和奚意懵了，就连跟着走过来的奚为都愣住了。
　　奚意的名字是奚穆先生随手翻字典取的，初时只觉得字形顺眼就用了。
　　直到上学后被人取笑奚意谐音蜥蜴，奚家人才意识到草率了。
　　第一个取笑奚意的人用两颗门牙代价，成功让奚意成了众人口中的『意哥』，关系亲近的也会喊一声『二哥』。
　　除了正式场合，奚意这个本名很少被提及了，更别说『变色龙』这种爆地雷的别称了。
　　“哑巴了？说话！”
　　宗应尽量控制着手上的力道，勉强算作『小幅度』地推了一把杭景的肩，厉声质问，“你断的是手，不是舌头！”
　　“是谁信誓旦旦地说，15年没见，连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现在呢！这TM算什么！”
　　杭景被推得踉跄一下，脸色惨白。
　　倒不是因为奚意，而是手太疼了，伤口的撕裂感随时都在往他心口钻。
　　“我不知道，我手很疼，你别这样。”
　　宗应脸色铁青，还想说些什么，闻言目光触及到他的手腕，忍耐再三，还是闭了嘴。
　　可他消停了，奚意却炸了。
　　“不是，这傻逼谁？7楼精神科跑出来的？”
　　“奚为，联系保安，他们医院有脑缺溜出病房闹事！让他们赶紧过来，把这玩意儿带走！”
　　“MD，这年头，精神病人杀人都不判刑！小景，你过来，离他远点。”
　　如果说刚才宗应还只和杭景置气，现在矛头果断换了人。
　　“你说什么！”
　　宗应因为杭景的关系压着信息素憋着火，言语却刻薄，“还没到4月，爬行动物就不冬眠了？怎么，急着脱皮，脸皮都不要了？”
　　宗应的话太欠揍了，不禁让奚意回忆起另一个曾经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兔崽子，拳头更痒了。
　　不能揍那个，那眼前这个泄愤也不错。
　　眼看两个alpha下了出来拦在中间。
　　“二哥，你身上有伤，别冲动！”
　　“他是奚家人，你冷静一点！”
　　杭景不能让宗应一时冲动毁了他和奚家的关系，现在奚谢两家联姻，今天一旦对奚意动了手，他会同时得罪两大豪门。
　　这对宗应之后在千盛的局势更为不利。
　　可宗应根本顾不上想这些，就算想到了他也不在乎。
　　在他看来，杭景就是在他面前护着奚意，这无疑是当众打他的脸。
　　“奚家人怎么了？我怕他吗！杭景，我看是你不舍得吧！”
　　“手疼是不是？正好，你老情人在这里，正好和他诉个苦，让他心疼你啊！”
　　“我留在这里不合适了吧，打扰你们重温旧梦了？”
　　这话说得直白且露骨，奚意和奚为齐齐怔住了。
　　什么老情人？
　　心疼谁？
　　和谁重温旧梦？
　　杭景知道他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宗应根本不会信。
　　宗应扫过面前的三个人，冷笑一声，抬步就走，经过玻璃门的时候，用力一甩，巨大的玻璃被震得哐哐直响。
　　“卧槽！小景，这傻逼谁啊！”
　　奚意被弟弟拦着，一肚子火撒不出来，骂了几句不解气，恨不得追上去踹几脚。
　　他皱着眉看着宗应的背影，只觉得有写眼熟，却想不起来了。
　　但奚为却注意到杭景正望着宗应离去的方向，一脸落寞。
　　“二哥，别说了。”
　　比起奚意对宗应的关注，奚为更在意杭景，他的眼神里，有被压抑到极致的深情。
　　眼前这个人，一定很喜欢很喜欢刚刚离开的那个人。
　　如果是这样，他一定不愿意听到二哥这么说自己喜欢的人。
　　奚意还在骂骂咧咧，被奚为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十分烦躁。
　　“干什么，谢钦你要护着，这个不相干的外人你也要护着，你到底是谁的弟弟，怎么胳膊肘老是往外拐！”
　　“二哥，你少说几句吧，你看看你朋友……”
　　奚意还没反应过来，顺着奚为的眼神暗示，看到了杭景。
　　他站在那里，望着宗应离去的方向，脸色苍白，眼神哀伤，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更显瘦弱，身上到处都是细碎的小伤口，手腕裹着厚厚的绷带，一身的疲惫。
　　“小景……”
　　在奚意印象中，杭景一直就像个小太阳，光芒耀眼，高高在上，生机勃勃。
　　而眼前陌生的杭景，让他的躁气褪去，渐渐冷静下来。
　　“小景，那个人是……”
　　杭景闻声转了过来，看着奚意和奚为淡淡一笑，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是宗应，是我的爱人。”
　　“他是宗应？”
　　奚意脸色一僵，他当初在F国只远远见过宗应的背影，现在仔细回忆起来，记忆中那张模糊的侧脸，确实和刚才那个人有几分重合度。
　　可是，不对啊
　　刚才那个alpha对杭景的态度有多恶劣，瞎子都能看出来。
　　可这几年传闻不都是说宗应夫夫感情深厚，恩爱非常吗？
　　就算传言不可尽信，但他在5年前是亲眼见到这两人相处的。
　　20岁的杭景在F国留学，奚意去找他，见到他领着一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alpha参观校园。
　　杭景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转过身指着某处的景致给身侧的alpha介绍，说兴奋了，还会手舞足蹈地比划。
　　那个alpha就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耐心地听着。
　　在经过一颗梧桐树下时，杭景拉着他不知道又在说些什么，他一边笑着听，一边伸手拨走了杭景头发上的一片落叶。
　　奚意看到杭景呆了呆，随即背过了身去，没让身后的alpha看到了他偷偷红了的脸和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奚意虽然自己没经历过，但是他见过，杭景的表现，他并不陌生。
　　确定了杭景是真心喜欢这个对方对杭景也颇为照顾。
　　尤其在一番打听后，得知竟是千盛集团的太子爷宗应，和杭景也是门当户对，他才放心离开。
　　果然，不到两年，宗杭两家公布了婚讯。
　　奚意原以为杭景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会过得很好，可现在一看，他好像搞错了。
　　无论他怎么想，也没办法把刚才那个吞了十斤炸药的火箭筒和几年前在F国看到的那个alpha联系上。
　　奚意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将杭景上下看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的手腕，心情有些沉重。
　　“小景，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杭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答案，怎么就，搞成了如今的样子呢
　　“我自己作的，说来话长了。”
　　“你作？作这个字怎么写你知道吗？”
　　奚意压根不接受这个解释，“你的手，怎么回事？”
　　杭景本能地想抬手，却发现除了抽疼，根本动不了一根手指。
　　差点忘了，他的右手，废了。
　　“没什么，不小心被玻璃扎了，要养一段时间。”
　　“玻璃扎了？”
　　奚意一听就抓狂了：“你是个设计师，手有多重要，怎么能受伤！”
　　“宗应没照顾好你？他欺负你了？”
　　“只是意外，和他没关系。”
　　杭景避重就轻的态度落在奚意的眼里，格外眼熟，他瞪了一眼身边的奚为，心里暗骂，又是一个昏了头的！
　　不想就这么被糊弄，奚意还要追问，但折腾了一上午，崩开的伤口渗出的血染透了绷带，原本空气中淡到不易察觉的薄荷味浓度开始升高了。
　　杭景神色一紧，没有受伤的左手本能地捂住了口鼻，疾步向后退开。
　　如果是别人出现这样的反应很正常，毕竟奚意等级很高，一般的omega难以承受他的信息素，但这个行为出现在杭景身上就不正常了。
　　他和宗应同为S级的AO，结婚三年，被终生标记过的omega是不会再被别的alpha信息素影响的。
　　“小景，你怎么……”
　　奚意还没想明白，奚为的反应很迅速，立刻释放出信息素，SS级的霜花冲淡了薄荷味，在杭景身边划出了一个保护圈，确保他不被影响。
　　“你的分化……是不是……”
　　奚为神色复杂，语气委婉，“不舒服的话，需要送你回病房吗？”
　　“没关系，谢谢。”
　　奚为的信息素为杭景形成了一个完美屏障，杭景明显放松了很多，“先天体质问题，不好意思了。”
　　涉及个人隐私，杭景不愿多说，奚为也没有追问。
　　“二哥，我刚才就想问你，我明明15年没见你了，你为什么刚才说，5年不见？”
　　奚意怔了一瞬，倒也没有隐瞒。
　　“5年前，你拿下设计大奖没多久，我去F国找过你，不过你不知道。”
　　“你家那个德行，你妈眼里只有你姐，你姐只图利益，我想着你年纪到了，怕他们为难你，逼你做些不愿意的妥协，就想去看看你。”
　　奚为在一旁听着，插嘴问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让你先生刚才误会了？要不要我和二哥去解释一下？”
　　杭景明显错愕了一下，但很快，他垂下了眼睑，轻轻摇头。
　　“不需要去解释，这样……就很好。”

27：宗应，让你的人，滚！
　　正文 27：宗应，让你
　　杭景有心事，在露台待了一会儿才回去病房。
　　原本以为宗应刚才发那么大火，这会儿肯定早走了，却没想到他还在病房等他。
　　更令杭景意外的是，林语抒竟然来了。
　　“杭景，我看到网上的报道，立刻就赶过来了，你还好吗？”
　　林语抒一见到杭景就一脸关切地迎上前，等他看到手腕处的景象，竟还倒退了半步，似是不敢相信：“怎么会这样……”
　　杭景拧着眉侧过身，从林语抒身边绕过，连个正脸都不愿意看他，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表达他的抗拒和排斥。
　　“他怎么来了？什么报道？”
　　杭景来到宗应面前站定，一把推开了窗，动作之大牵动伤口的疼痛都变得次要了。
　　他实在受不了病房里的空气，恶臭难闻。
　　宗应下楼的时候遇上了林语抒，本来一肚子气在好友的劝解下稍稍舒缓，耐着心性在病房里等杭景。
　　却不想他竟然耽搁那么久才回来！
　　果然，老情人相见，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你还知道回来？”
　　“昨晚我送你来医院的时候，被拍了，现在关于你受伤的消息网上已经传开了。”
　　宗应才被宗洪涛一通电话斥责，现在的心情降到了谷底。
　　“林子他一看到消息就赶来医院了，你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冷着张脸给谁看？”
　　“怎么，还想借题发挥？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这个资格吗？”
　　“宗应！”
　　还不等杭景说什么，林语抒反而出言制止了。
　　“宗应，你怎么能这么和杭景说话。杭景的手受了伤，心里一定很难受，我没关系的，你也应该体谅他。”
　　“他心里难受？”
　　宗应连讽带嘲，“我看他借这个机会老友重逢，心里高兴得很。”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喘口气都费劲，现在连窗户能推得动了，怎么着，有情人治百病？”
　　“宗应，你怎么老是改不了这个臭毛病！说话一点不留余地，从小就是，谁受得了你这样！”
　　林语抒走过来推了一把宗应让他闭嘴，随即一脸担忧地看向杭景，温声温气地说道：“杭景，你别和宗应置气，他就是这个臭脾气，其实挺关心你的……”
　　“我的先生是什么脾气，不需要林先生你一个外人来告诉我。”
　　杭景一眼都不想看林语抒，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宗应，“宗应，我很累，暂时没力气和你闹了，让你的人，滚。”
　　林语抒一脸尴尬地想解释：“不是，我不是宗应的……杭景，你别误会……”
　　宗应更是被气得一脸铁青，“杭景，你心里有火冲我撒，我和你的事和别人无关！”
　　“林子只是好心来看你，你不领情就算了，别不阴不阳地给别人泼脏水！”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自爱吗！”
　　杭景转过身，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拉扯一个勉强的笑容，但那一丝弧度转瞬即逝了。
　　“宗应，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还是你真的神经粗到直通肠子了？你是真的不知道我烦他？”
　　“你就非要这个时候，让我最厌恶的人，来看我有多狼狈吗？”
　　杭景自始至终没有看林语抒一眼，冲门口伸手一指：“要么让他滚，要么你和他，一起滚！”
　　宗应心里有气，但他看到杭景平举的手臂在抖，手指都在微微哆嗦，原本精致如玉的面容此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争吵的心思也就淡了。
　　林语抒在一旁观察着宗应的神色变幻，适时地凑上前去，“宗应，我先走了，杭景说得对，是我太性急了，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添乱。”
　　“杭景，对不起，你好好修养，别想太多。”
　　宗应看林语抒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外挪，杭景始终背着身不愿搭理一句，想到林语抒是因为他被无故迁怒，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林子，我送你。”
　　宗应说是要送，实则比林语抒更快一步走出了病房，反而将要送的人留在了病房里，明显更像是和杭景赌气，单纯不想再待在病房里，找个借口离开罢了。
　　“宗应……等等我，那个……杭景，我先走了……”
　　林语抒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等到杭景的应答，无奈转身离开，出门去追宗应。
　　“宗应，你走慢一点，等等我……”
　　林语抒好不容易在楼梯间追上宗应，累得大喘气，“我说，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宗应站在楼梯转角，半天没动静，突然抬腿一脚踹向了楼梯扶手，将不锈钢的栏杆直接踢歪了，吓得林语抒大气都不敢喘了，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呆呆站着。
　　“操！”
　　宗应说不上来原因，但就觉得气不顺。
　　他又是对着扶手栏杆一脚，将整排的栏杆踢得吱呀乱响，动静太大在空旷无人的楼梯间发出一阵阵的回响。
　　发泄了一阵后，宗应靠着墙，点了支烟。
　　“林子，杭景的手，废了。”
　　宗应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的疲惫。
　　他一整晚都没合眼，眼底泛着红血丝，下巴还有一点点胡茬，他是真的担惊受怕了一整晚。
　　“医生说，说他……再也拿不了画笔了。”
　　“林子，杭景搞成这样，是被我害的，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想过会被事情搞成这样……”
　　宗应心里是有过懊悔的，他原本是想和杭景好好聊一聊的，不管是关于他的伤势还是两人目前紧张的关系。
　　他甚至想和杭景好好道个歉，如果不是他推了一把，杭景就不会摔跤，那一切都不会发生但奚意和林语抒的接连出现把一切都打乱了。
　　他想到杭景和奚意的事，就压不住的火，听到杭景污蔑他出轨林语抒更是控制不住地要发脾气，最后，又是不欢而散。
　　“杭景的手，真的废了吗？”
　　林语抒走下楼梯，在离宗应一步远的地方站定，问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我想送他出国治疗，毕竟国外的医疗水平比国内先进，也许能想到办法。”
　　宗应抹了把脸，有些烦躁，“我刚才和他提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也不说愿不愿意。”
　　“我怕他太犟了，硬要和我对着干，最后害了自己。”
　　“杭景他……”
　　林语抒顿了顿，轻声道，“他只是太爱你了。”
　　“林子，杭景不是你，他心思比你复杂得多。”
　　宗应冷眼看着手上即将燃尽的烟，摇了摇头。
　　“杭景的感情里掺杂了太多的权衡利弊，所谓的他爱我，也许有，但这份爱，并不纯粹。”
　　“如果我不是宗应，不是千盛的太子爷，只是一个普通的杭景说不定就不会选择我了。”
　　“我和你说过吧，杭景刚和我确定关系，我妈就给杭辰牵线了一个大项目，直接将原本在杭氏没什么存在感的杭辰，送上了副总的位置。”
　　杭景算计他，欺骗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利益置换。
　　林语抒跟着宗应下了楼梯间，低着头思考了片刻，缓声道：“宗应，杭景是非常优秀的很多人想娶都娶不到，你应该知足了。”
　　“不管他和你在一起的初衷是什么，既然你们已经结婚那么久了，就算爱情不纯粹，那还有AO之间的羁绊……”
　　宗应一听，心情更差了，甚至有些沮丧。
　　杭景的体质特殊，所谓的AO之间的羁绊，根本不存在。
　　他甚至到现在，都不能通过终生标记确保杭景不被别的alpha影响，比如那个奚意“我没想过要娶多么优秀的爱情也不能不纯粹，这是我一直以来坚持的。”
　　“还记得我们大学那次修学旅行，去R国的比斯公园看极光吗？你还在那里的涂鸦墙上画了那晚的极光。”
　　大概是想到了那次愉快的旅行经历，林语抒眼角浮现了很温暖的笑意。
　　“我记得，你和班里那些alpha差点把整面涂鸦墙拆下来带走，被那里的居民放狗追了好几公里……”
　　宗应也记起来了，跟着笑了笑，“说起来也挺丢人的，那些阿拉斯加雪橇犬是真的能跑！”
　　“不过，那晚的极光是真的好看。”
　　宗应就是在看到极光的那一刻，才向往爱情的。
　　神圣的，纯粹的，容不得一丝一毫亵渎的爱情，就如那一夜的极光，美好得令人心驰神往。
　　而不是像杭景一样，利用不堪的小心思，左右人心，权衡利弊，充满了利益和算计，满是欺骗和利用的感情。
　　杭景站在窗边，直到很久之后才看见宗应和林语抒一起走出了医院，他望着两人的背影，半天一动不动。
　　等到视线再也捕捉不到他们的身影，才拨通了一个电话。
　　“父亲，有件事，我需要您的协助。”

28：杭景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正文 28：杭景的精神
　　宗应先回了一趟家，进门就一个劲儿地叫嚷，“还有，主卧浴室的镜柜是哪个厂商制造的，去核实一下，我要让汪律师起诉他们！”
　　什么垃圾质量，撞一下就往人身上砸！
　　杭景的手要是真的治不好，对方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少爷，那个镜柜……”
　　李叔半夜接到消息的时候，吓得血压都升高了不少，一早就赶来了。
　　“镜柜怎么了？”
　　李叔心里很不好受，杭先生那么好的人，怎么就
　　“那个镜柜，因为频繁地更换，墙壁上的孔松动了。半个月前工人安装的时候偷懒，没有重新在墙上打孔，而是沿用了之前的孔眼，所以才会承受不了撞击……”
　　“等等──”
　　宗应越听越奇怪，“什么叫频繁更换？镜柜什么时候换过？半个月前是怎么回事？”
　　“李叔，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浴室的镜柜最早还是我在杂志上看中的，一直没换过。”
　　李叔叹了口气，终于交了底，“换过的，只是少爷不知道。”
　　“杭先生三年里不知道砸了多少个一模一样的镜柜了，每次都是买了一样的连夜换上。最近的一次，是在半个月前。”
　　“你说什么？”
　　宗应傻眼了，杭景这是什么毛病？
　　没事在家里砸镜子玩？
　　一个设计师为了寻找灵感的行为艺术？
　　“李叔，杭景他……是不是精神方面……不太稳定？”
　　宗应隐约知道有些艺术家为了创作会刻意寻求一些刺激，虽然杭景看着不像会这么堕落的，但这几年他的变化的确很大，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万一“少爷，我想，你应该看一下这个。”
　　李叔将收拾卧室残局发现的两张照片拿给宗应，“杭先生因为这个心情不好，可以理解的。”
　　宗应看到自己和林语抒在三户市的照片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他没想到杭景会派人跟踪自己还偷拍，但想一想，又觉得情理之中。
　　结婚三年，他其实和杭景的接触并不频繁。
　　除了一些需要夫夫共同出席的场合，就是他们两个AO的特殊时期，就连这套为了结婚特意准备的房子，他也很少过来，一个月根本住不了几天。
　　杭景暗中调查他的行踪，也不算稀奇。
　　那他这么做，有多久了？
　　三年里，砸了数不清的镜柜，只是两张很普通的合影，他都看不得。
　　他知道杭景心里对他有怨言，却没想到积怨会如此严重。
　　那这算什么？
　　他拿镜柜撒火，结果间接造成自己的手腕受伤，不觉得很讽刺吗？
　　怪不得方才在医院，杭景从头到尾没有责怪他一个字，恐怕也是猜到原因了。
　　宗应内心百味成杂，既然两个人都过得不开心，那将这段错误的婚姻继续下去，还有必要吗？
　　李叔原本想劝两句，但宗应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将照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就离开了。
　　半个月不在京市，刚回来就碰上杭景出事，事发突然消息还没瞒住，宗应除了要赶回公司公关，办公室积压的文件也是堆积如山了。
　　“孙建，医院那边联系好了吗？杭景真实的伤情报告绝对不可以流出去。”
　　“宗先生放心，媒体那里我都打过招呼了，医院那边也安排了人，杭先生不会被打扰，这件事也不会有人再深挖下去了，到此为止。
　　“我们会将事件定性为意外，还能炒一波夫夫情深的热度。宗先生被拍到的照片很说服力，您当时的表情，用火烧眉毛来形容都不夸张。”
　　“好多网友都在感慨，又是为神仙爱情流泪的一天。”
　　原本指望被老板赞扬一番的孙特助话还没说完，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谁让你干多余的事的！拿这件事炒作，你脑子进水了吗？”
　　“还有，本来就只是意外，需要你来定性？”
　　宗应怀疑自己当初是抽了什么风才会招了这么一个没脑子的特助，“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你了？自作主张，谁给你的胆子！”
　　孙建被骂得缩着脖子，小声替自己辩解：“是宗董事长安排的，我哪里敢……”
　　“我爸安排的？”
　　宗应随即想到，应该是杭景通过他爸做的决定。
　　物尽其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获利的机会，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孙建看宗应的表情实在是难看，颇有几分风雨欲来的低气压，暗道自己倒霉！
　　怎么刚才没让许攸来汇报这些！
　　“宗先生……那我们接下来……”
　　宗应心底一阵发冷，既然杭景不在乎利用自己炒作，那他更没有理由去顾虑了。
　　“就这么去做！好的！”
　　孙建得到应允，立刻去安排，这时候许攸敲门走了进来，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宗先生，这是你要的之前研发部的会议摘要，另外还有几份营销部的策划案要您签字。”
　　“好，知道了，放这里吧。”
　　宗应连着两天一夜没睡，午后正是疲乏的时候，接过咖啡就猛灌了几口。
　　“许攸，我不在的时候，公司有什么事吗？”
　　许攸注意到宗应几口就喝完了一杯咖啡，果然如杭先生所说，他并没有发现咖啡被换了。
　　“别的事没有，只是，杭先生来过一次。”
　　宗应翻阅文件的手指一顿，细想了下，有点不确定：“是我上次让孙建去准备的，给未成年omega做标记清洗手术的资料？”
　　“对，杭先生把资料拿走了，另外……他把您之前囤的咖啡豆，扔了。”
　　杭景除了砸东西，还喜欢扔东西？
　　这都是什么时候养出来的臭毛病？
　　等宗应好不容易想起来被扔掉的咖啡豆的来源，并且想通杭景为什么要扔掉它们的原因，天色都黑了，一桌子文件都快批完了。
　　“宗先生……”
　　孙建猛地推门而入，一脸焦急地靠着门直喘大气。
　　宗应还在气闷杭景的小肚鸡肠和蛮不讲理，这时候闯进来的孙建就成了现成的靶子。
　　“干什么，毛毛躁躁的，门都不敲就往里冲，这个月奖金没了！”
　　孙建还来不及悲伤莫名被扣的奖金，抱着就直直地往宗应面前走来。
　　“出事了，宗先生，你看一下这个。”
　　宗应困惑地接过上面是一则最新推送的娱乐新闻──
　　【夫夫恩爱只是骗局，独家录音揭露豪门婚姻背后的一纸荒唐】
　　并没有被夸张的标题糊弄住，宗应点了进去，内容无非是说他和杭景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平日里的恩爱全是假的。
　　营销号唱衰，任何一对有知名度的情侣隔三差五都会被拉出来溜一圈，网友吃瓜凑热闹，但没有石锤也不会当真。
　　可这次，一段录音却将事实锤得明明白白。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喘口气都费劲，现在连窗户能推得动了，怎么着，有情人治百病？”
　　“宗应，我很累，暂时没力气和你闹了，让你的人，滚。”
　　“杭景，你心里有火冲我撒，我和你的事和别人无关！”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自爱吗！”
　　“滚！”
　　宗应听完一遍，忍不住又点开听了一遍。
　　这是上午他和杭景在医院里的对话。
　　录音被剪辑过，当时林语抒也在，但他说的话都被截干净了。
　　从这段录音，只能听出宗应和杭景在争吵，暴露出他们婚姻的真实情况，还能让人觉得两人在婚姻续存期间，都另有情人。
　　“宗先生，我们上午还在宣传你和杭先生感情深厚，不到半天就被曝出了这个，现在外界的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能压下去吗？”
　　宗应有点头疼，当时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无论是杭景还是林语抒，他都想不通那两个人这么做的理由。
　　“有点困难……”
　　孙建在录音爆出的第一时间就要公关，甚至联系过爆料人想买断这条录音，但始终联系不上。
　　不到10分钟各大营销号都在转发，情势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
　　还没等宗应想明白这条录音的由来，宗洪涛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爸，我现在……”
　　“宗应，我不管你对小景到底什么想法，等他出院以后，你搬回他那里住。他的手需要任何专家团队，宗家都可以花钱去请，你别妄想借这个机会把小景送出国！”
　　“还有，网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三个人的对话，只剩两个人的录音，你身边那个beta手段漏洞百出，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
　　“下个月初，政府牵头筹备了一场慈善晚宴，为此邀请了不少媒体，京市的豪门都会出席。”
　　“小景为了这件事准备了很久，到时候你和他一起到场，我不管你怎么做，总之，决不能让外人怀疑宗杭两家联盟的稳固！”
　　被宗洪涛撂了电话的宗应面色铁青，将手机狠狠拍在桌上，紧握拳头指节作响，阴冷得可怖。
　　杭景，你可真是，好手段！

29：慈善晚宴
　　董事会对他近日频繁因私生活闹上热搜有些不满，而一向全力支持宗应的杭氏，在宗应提议的新项目方案会议上，一反常态，屡次保留了意见。
　　这直接导致宗应负责的项目在推动上都不是很顺利。
　　整整一个星期，宗应都没有再去过一次医院，住在公司连轴转。
　　终于到了慈善晚宴当天，宗应迫于宗洪涛的威严和集团内部的压力，不得不前往医院打算接了杭景一同出席。
　　他知道这就是杭景的目的，利用各种能够利用的一切，向他施压，迫使他妥协。
　　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迎接杭景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却没想到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了杭景夹杂着暖意的说笑声。
　　“所以，你那天受伤，是因为在酒吧被人坑了？原本以为搭救了落难的小美人，没想到美人有利爪，把你直接挠进医院？”
　　“你还笑！”
　　奚意不太着调的嗓音懒洋洋的，听得出暗藏的窘迫。
　　“我原本以为他是被人为难了，想着大晚上在酒吧一个omega被一群alpha围着，肯定会吃亏，这才出手的。”
　　“谁知道那群alpha才是苦主，那个omega长得白白净净的，竟是条毒蝎子！在酒吧出老千骗钱，我还为了帮他解围和十来个alpha大打一架，把酒吧都砸了一大半，结果他倒好！居然趁乱溜走了！”
　　杭景轻声笑着，笑声软绵绵的，轻快又惬意。
　　“二哥，你这算不算阴沟里翻船？长这么大，还没这么被人整过吧？”
　　奚意支棱着两条大长腿靠在墙上，连连摆手示意杭景别提了。
　　“小景，这话我撂这儿，但凡让我再看到他，我让奚为冻了他两条胳膊！看他以后怎么出千骗人！”
　　杭景坐在病床边，单手撑着床沿，拆了绷带的右手正在慢慢的张开握紧，一遍一遍做着康复训练。
　　“为什么让奚为去？你自己怎么不去？”
　　奚意看着杭景做手部练习，理所当然道：“我怎么去？他是个我是个对omega动手，还是人吗？”
　　“恩，对omega动手的alpha不是人。”
　　杭景抬起头，视线在玻璃窗上划过，随即扬起脸，嘴角牵起一抹浅笑，对着身边的alpha感慨道：“二哥，你还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单人病房的窗明几净，阳光洒在玻璃窗上，折射出微泛着金光的色泽，从高处落下，洒在屋内交谈甚欢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宗应站在门边，幽黑的眸子逐渐森冷，周身的气压骤降，阴沉的看着屋里的两个人，心中冷笑。
　　这就是杭景，一边对他施压，一边又开始和奚意勾勾搭搭，就这，还敢和他一再保证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
　　在他面前装得清冷端庄，一脸忍辱负重的委屈不甘，转头对着奚意又是一张脸孔。
　　好一副巧笑嫣然，亲切单纯的作派，就和五年前他们刚认识那会儿一模一样！
　　宗应不禁想起，当初，就是被杭景这副单纯小白花的伪装给骗了，现在他又故技重施，只是对象换成了奚意！
　　宗应长腿一伸，直接踹开了病房大门，屋里正在闲聊的两人齐齐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宗应觉得自己就是那种看不清局势，不长眼色，坏人好事的外人！
　　“怎么，打扰二位了？”
　　宗应面无表情地走进病房，手工定制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又沉又重。
　　“杭景，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今天会过来？”
　　“宗应……”
　　杭景从床边站起身，好像真的不知道宗应会来一样，转头看向奚意，“今天已经7号了？慈善晚宴在今晚？”
　　“好像是，我就说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早上奚为还打电话提醒我来着，和你聊会儿天，就给忘了。”
　　奚意还是倚着墙，看都懒得看宗应一眼。
　　经过这几天和杭景的接触，他大概了解了宗应是什么品种的杂毛狗，只是杭景如今就和当年的奚为一模一样，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这种事他有经验，一味地去劝阻是没什么用的。
　　杭景如今在他眼里，就和奚为一样，又是一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傻弟弟。
　　至于宗应这堵南墙，多看一眼他都怕长针眼。
　　宗应冷着脸，说话夹枪带棒：“我是不是不该来？杭景，你是不是更想和你的姘头一起去？”
　　余光瞟到病床旁放着的一束盛开的山茶花，想到这可能是奚意送来的，宗应吐出的每个字都试图把杭景往泥里踩。
　　“你何必找我爸向我施压，我看我们都没必要去澄清什么，还费那功夫装恩爱干什么！干脆趁今晚记者多，直接宣布离婚算了，也不耽误你找第二春。”
　　“小景，你怎么能忍受这种狂犬病晚期患者这么多年的？”
　　奚意扶额感慨，“我原以为这个世上眼睛最瞎的，是奚为那个小没良心的，没想到你比他还夸张。”
　　“这种货色，你到底看上他哪儿了？就算你热衷慈善，犯不着把自己也搭进去的。”
　　病房里火星四溅，宗应和奚意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二哥，谢谢你今天来看我，时间差不多了，宴会不好迟到的。”
　　“宗应，等我换一身衣服，我们就出发。”
　　奚意原本已经准备好好教宗应怎么才能做个人了，但是杭景的一句话，将他积蓄了半天的戾气轻飘飘地搅散了。
　　就算宗应再不是个人，只要杭景还喜欢他，任谁也没办法。
　　宗应板着脸，奚意与他擦肩而过时，他故意不让道，硬是和对方撞了一下肩膀。
　　S级alpha之间的相互较量发生在须臾间，杭景敏感地看了一眼宗应的眉毛轻微跳动了一下，奚意的垂在身侧的拳头也在同时握紧了一瞬。
　　“宗应，我们走吧。”
　　杭景换好衣服出来，宗应还死盯着门口一动不动，可奚意早就走得没影了。
　　他轻轻拉了一下宗应的衣袖，柔声解释：“我知道你不喜欢奚意，这几天他都是和奚为一起来的，不过今天奚为去谢家了，所以他才会单独来找我，我……”
　　“不需要和我解释这些。”
　　宗应甩开杭景的手，铁青着脸没什么表情：“我对你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多听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我只希望，过了今晚，把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收一收。这日子，你想继续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不想过，我也不勉强。”
　　“等需要做标记清除手术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会签字的。”
　　说到这里，宗应终于扭头看了杭景一眼，嗤笑一声，“不过我很好奇，就你这样的身体，有必要做手术清除标记吗？反正只要达到S级，谁都能睡，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夜幕还未完全降下，慈善晚宴大门口已经被记者们拥堵住。
　　一条厚宽的红地毯，从大门的内侧一路越过台阶，蔓延到了路口。
　　一辆辆豪车陆续抵达，往往车门还未被推开，闪光灯『咔嚓咔嚓』的声音便已响起。
　　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雨，即便已经入了4月，空气中还是带着凉意。
　　当杭景下车时，正好刮过一阵风，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一件宽大的外套披到了他的身上，宗应站在他身侧，替他拢了拢领口。
　　宗应夫夫的婚姻关系是近期的热点，当两人从录音被曝出后，这是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闪光灯齐齐照射上两人的面容，宗应剑眉星目，杭景清雅昳丽，看外表实在太相配。
　　不管两人只是在做戏，还是真的感情深厚，今晚的照片一旦发出去，有关两人婚变的传言怕是要站不住脚了。
　　杭景带着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穿着宗应的外套，踏上了红地毯。
　　他脚步稳健，偶尔向四周打个招呼，从门口一步一步走进了晚宴中心。
　　政府筹办晚宴，现场随处可见社会各界的名人，不论是政界名流或是商界大佬，都穿梭在人群中，相互颔首，寒暄交谈。
　　“杭景……”
　　杭景和宗应刚走进宴会中心，就看到奚为领着一个清隽帅气的年轻alpha从一边走来。
　　“你已经可以出院了吗？我还想说明天和二哥一起去看你呢。”
　　“介绍一下，这是谢钦。”
　　杭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谢钦，SS级的alpha即便年轻，气势也绝对不凡。
　　“你好，我是杭景。”
　　谢钦一手拉住奚为，主动向杭景伸出了手，眼睛看向了宗应。
　　“你好，好久不见，宗应哥。”
　　宗应对着谢钦点头，他和谢家是旧识，自然认得谢家长子，不过自从谢钦去了锡市读高中，好多年没见了。
　　杭景的视线却定格在谢钦的手腕处，一副斯兰的宝石袖扣，眼熟得很。
　　这是他第一件上了拍卖会的作品，竟然被谢钦佩戴在身上，莫非当初花50万买下这副袖扣的人，是谢钦？
　　杭景的出神引起宗应的注意，竟然发现杭景正盯着谢钦发呆，想到谢钦SS级的alpha等级，下午那束娇艳欲滴的山茶花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忍耐再三，还是压不下这口气，眸色一沉，猛地拽过杭景，拉着他就往楼上休息室走去

30：你说你爱我，证明给我看
　　正文 30：你说你爱我
　　上次在医院露台的看到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奚为直觉杭景就这么被宗应带走恐怕不大好。
　　“谢钦，你是不是认识宗先生，你跟上去看看，我怕杭景被欺负。”
　　谢钦不以为然：“不至于，二楼是休息区，有安保和侍应生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能出什么事？”
　　“何况，宗应这个人，虽然脾气直了点，但人不坏的，不会欺负自己的”
　　“谁说不会！”
　　奚为瞪着谢钦，不满道，“上次我就看见宗应对杭景特别凶。”
　　“能有多凶？”
　　谢钦把玩着奚为因为体质偏凉的手指，笑道，“他就是性子急了点，从小就那样，和个炮筒似的，一点就炸。”
　　奚为看着杭景被宗应带离了会场，转过角落的楼梯上了楼，还是放心不下。
　　“比你以前，刚上高中那会儿，还凶。”
　　谢钦僵住了，脸上的笑瞬间褪去，他拧起来眉，仔细回忆了一遍他认识的宗应，疑惑不解。
　　“那么过分？”
　　“很过分……”
　　奚为肯定地给出了答案，轻轻叹了口气，轻声道：“但是杭景他，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谢钦揉了揉奚为的头顶，柔声道：“如果是这样，那以后宗应一定会后悔的。”
　　奚为拉开谢钦的手，他今天的头发特意做了造型，可不能弄乱了。
　　“你怎么知道！你刚还说他是个好人。”
　　“我听人说的。”
　　谢钦顺势拉过奚为的手紧紧握住，神神秘秘道，“我大学有个学姐，她说的，前期越能作的，后期哭得越厉害。”
　　“鉴于本人的亲身经历，我觉得学姐说的有道理！”
　　一楼的宴会厅高朋满座，二楼的休息区此刻反而空无一人。
　　宗应随便拉开一间朝里看了几眼，确定没别的人，反手把杭景推了进去，锁上了房门。
　　“宗应，你做什么？”
　　杭景一路被宗应带到这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这个时候离场，不好。”
　　“不好？”
　　宗应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了茶几上，慢条斯理地揭开衬衫的领口和袖口。
　　“怎么不好？这种慈善晚宴，不就是看每个人捐多少钱？反正已经露过脸了，之后去不去不重要。”
　　“你是真的在乎晚宴，还是又在动别的心思？”
　　杭景愣住了，他听不懂宗应这话的意思，什么叫作『又』？
　　“我哪里做的不好，惹到你了？”
　　仔细回想了半天进入宴会厅后的一举一动，他实在想不出哪里又让宗应误会了什么。
　　“你惹我？”
　　宗应伸手扣住杭景的肩膀，把人往长沙发上一压，阴沉的眼眸黑云密布，风雨欲来，浓烈的雨后青竹瞬间爆发，侵占了整间休息室。
　　“你是在找死！在医院和奚意黏黏糊糊，现在连谢钦都敢动心思！”
　　“怎么，看到SS级的alpha就走不动道了？”
　　宗应此刻是故意大肆释放信息素的，杭景几乎瞬间被虏获了神志，话也说不连贯了。
　　“我没有，我只是因为……他的袖扣……”
　　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是最好的催化剂，何况那是他熟悉的雨后青竹，是宗应的味道。
　　“袖扣？”
　　宗应冷眼观察着杭景开始迷离的眼神，渐渐泛起浅粉色的脸颊和脖颈，就连耳垂都变得红红的。
　　杭景越沉迷于他的信息素，宗应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你是个设计师，什么稀世名贵的珠宝没见过，说这些忽悠我，你觉得我能信？”
　　“就算你是看到了感兴趣的东西，那奚意呢！”
　　“病房里的山茶花，你怎么解释！那条变色龙为什么会送山茶给你！他知道你的信息素！”
　　宗应越分析，怒气越盛。
　　越顶级的alpha占有欲越强盛，就算他自认不爱杭景，也不能容忍他的omega被别的alpha染指。
　　一想到奚意知道杭景的信息素，可能还闻过，甚至，他还占有过
　　对啊！
　　杭景的身体是不会被任何一个alpha终生标记的，纵使他以前和奚意有过关系，也不会被发现，甚至都不需要做手术清除标记宗应一想到杭景如今这幅被情欲浸染的模样，曾经被另一个alpha见过，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就像被崩到了极致的弦，突然断了。
　　定制的西服被扯开，几颗泛着珠光的衬衫扣子掉落在地面，杭景满眼的惊慌，奋力挣扎着想推开压在他身上肆虐的宗应。
　　杭景从来没有拒绝过宗应，就算平时宗应的床上的爱好比较粗暴，偶尔还很出格，他都会无条件配合。
　　这是他第一次试图反抗。
　　“宗应，别在……这里，求你，回家，回家好不好？”
　　“或者，楼上有套房，换个地方，我随便你做什么，不要在这里，会被人发现……”
　　这间看似封闭的房间，只是主办方为了慈善晚宴，临时划分出来的休息区，既不隔音，也没有安置信息素净化器。
　　如果宗应和他做什么，不说会不会被人察觉，只是信息素就会惹出乱子！
　　宗应第一次被杭景拒绝，本就断了的理智更是被妒火烧成了灰烬。
　　“你怕什么，今晚我陪你一起过来的目的，不就是让别人知道我们感情好吗？”
　　“你到底是怕别人发现，还是怕被你的姘头发现！”
　　宗应将杭景扒了个干净，自己却只是解开了裤子，其他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不被别人发现，我做什么你都随我，那如果不被我发现，是不是别人对你做什么也都可以！”
　　杭景挣脱不得，他的信息素已经压不住了，山茶花香开始飘散出来，和宗应的雨后青竹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我没有，宗应，我没做过，我求你，别在这里……”
　　“闭嘴！”
　　宗应压着杭景欺身而上，没有任何前戏，直直到底贯穿，杭景的身体猛地一抽搐，便停止了挣扎。
　　空气中AO的信息素含量已经严重超标了，但是当宗应进入的那一刻，杭景发现的信息素并没有通过身体的接触进入omega的体内。
　　除了疼痛，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什么都没有。
　　“杭景，任何一个S级的alpha信息素都能影响到你，那我不给你任何信息素，你会怎么样？”
　　“我不会给你任何信息素安抚，你能忍受吗？”
　　“你说你爱我，要我相信你，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你到底是爱我的人，还是只是需要alpha的信息素？光说是没有用的，做给我看。”
　　对于AO来说，没有信息素互通的情事只是alpha单方面的宣泄，这对于依赖于渴求信息素安抚的omega来说，不会有任何快感。
　　缺乏信息素时，就连身体都是干涩的，无法被满足的欲望就像填不满的沟壑，是生理和心理双重的折磨。
　　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AO信息素在折磨着杭景的神志，加重身体的空虚和痛苦，随着宗应的每一下动作，血腥味也逐渐加重。
　　杭景的手被自己的领带绑在了沙发的扶手上，他双眼空洞无神，全身泛红，汗淋淋的，身上遍布着咬痕，唯独腺体完好。
　　他的alpha只是为了折辱他，连一个临时标记都不会在这场情事中给予他。
　　宗应在等杭景认输，只要他开口求饶一句，哪怕只是随便说一个字，他就不会再吝啬自己的信息素，随时可以让他的omega从痛苦中解救出来，随他一起享受欢愉。
　　但杭景始终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反抗，自从宗应说要他用行动证明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挣扎。
　　宗应对他做任何事，他都照单全收。
　　甚至在宗应的视线瞟向地上的领带时，他主动伸出了双手，右手手腕的伤口已经愈合，疤痕却还清晰可见。
　　像是怕扫了宗应的兴致，杭景伸出手时，刻意手背朝上，不让那道狰狞的伤口暴露在宗应的视野中。
　　就像献祭一样，供上了自己的一切
　　楼下的晚宴已经开始，奚为一直留意着杭景，始终不见他回来。
　　奚意坐在一旁，悠哉哉地喝着茶，见状问道：“奚为，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奚为刚想说他担心杭景，就看见一个侍应生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奚小公子，谢先生，有件急事需要二位帮忙。”
　　谢钦闻言转过头来，打量了一眼这个眼生的侍应生，谨慎道：“怎么了？”
　　“是这样，二楼休息间AO信息素忽然超标了，可能哪位宾客临时发情期到了，但是我们远远听到了挣扎和哭求声，担心出了事。奈何信息素等级太高了，至少S级，我们的安保人员没办法接近。”
　　“现场只有两位是SS级，不会受到影响，冒昧打扰，是希望二位可以协助主办方将信息素净化器送上休息间，同时了解一下里面发生了什么……”
　　二楼，休息区，S级的AO信息素，哭求声
　　是杭景！
　　奚为和谢钦同时面色一凛，一个对视，齐齐起身往二楼赶去，奚意看到后，不明所以，但也紧跟其后。

31：我们，都被他利用了
　　正文 31：我们，都被
　　由谢家承办的慈善晚宴，不应该在宴会的休息区一个服务人员都不安排。
　　这不对劲……
　　可还来不及让他细细思考这里面的问题所在，浓郁的AO信息素扑面而来，真的是S级！
　　谢钦和奚为齐齐看向奚意，果然同为S级的奚意的脸色不大好。
　　“二哥，怎么样？”
　　“是S级，很强，我不能靠太近。谢钦，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宗应拉着杭景上楼的时候，根本没考虑太多，随手打开的靠近楼梯口的房间。
　　所以，这会儿奚意他们就站在距离宗应所在房间的几步之外，只隔着一扇不隔音的房门。
　　奚意的说话声传进屋内，宗应动作一顿，随即故意加快了频率。
　　“你的姘头找来了，杭景，你怎么办？要叫两声给他听听吗？”
　　杭景也听到了门外的人声，自然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他死死咬着下嘴唇，闭上眼睛，不去看宗应，一声不吭。
　　这样的举动让宗应很不满，他伸手捏住杭景的两腮，迫使他张开嘴。
　　他就是要让门外的人知道，谁才是杭景真正的
　　杭景看懂了宗应的意思，但还是坚持不发一声。
　　门外的人已经循着信息素找到了他们的房间，脚步声就停在房门口，宗应还没结束，那扇房门根本顶不住奚意或是谢钦任何一个alpha的一脚所有不愿为人知的屈辱即将被人发现，心理防线的崩塌和身体源源不断的痛楚终于从杭景的眼角化成泪落下。
　　他没有如宗应所愿发出什么暧昧的声响，他只是哭了。
　　当哭声传出的那一瞬间，屋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是……杭景吗？”
　　奚为有些不确定，照情况来看，应该是宗应和杭景在里面。
　　他们是合法夫夫，单独相处做些什么他们都无权干涉。
　　但是，杭景在哭。
　　不确定杭景是真的哭，还是因为某些行为让人误会，奚为和谢钦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
　　但是奚意没经验，听到杭景的哭声本能反应就冲了上去。
　　“小景？小景，是你吗？你怎么了？”
　　“二哥……”
　　奚为想阻止，但是回想到宗应刚才的样子，他对杭景如今的处境又很没有把握。
　　奚意的叫喊声刺激到了屋内的两人，杭景因为羞辱哭得更厉害了，却因为宗应之前的话硬是不肯求饶一句，只是眼泪越掉越凶。
　　裸露的身体全是宗应留下的痕迹，加上他满脸的泪水和压抑的哭腔，极大地刺激到了宗应，很快便一阵冲刺攀上了高峰。
　　这期间，门外的奚意没了耐心，杭景的哭声越来越明显，周围弥漫的信息素也让他的脑子有些转不动。
　　omega的山茶花香又甜又腻，而alpha的雨后青竹攻势凌厉，两股信息素冲击着他，令他开始暴躁起来。
　　“二哥，别──”
　　奚为和谢钦阻拦不及，房门已经被奚意一脚踹开。
　　宗应刚从杭景身上离开，正在慢悠悠的系裤子，房门被踢开的一刹那，他赶忙将自己的西装外套一扔，遮住了杭景大半的身体。
　　“奚老二，你发什么疯！滚出去！”
　　宗应的怒喝没有让奚意退出去，屋内的场景一目了然，但是任由冲进来的三人怎么看，都不觉得这是正常的夫夫情趣。
　　谢钦在看清里面的情景时就背过了身。
　　但他还是看清了杭景身上到处渗血的伤口，被绑在沙发上的双手，半边身子挂在沙发上，十分凄惨。
　　他无法想象哪个alpha会舍得这么欺负自己的omega！
　　难怪奚为说宗应对杭景很凶，这根本就是虐待！
　　没看出来宗应竟然是这种混账！
　　奚意只看了杭景一眼就避开了视线。
　　他直接冲向了宗应，狠狠地揍出了一拳，宗应躲闪不及，嘴角被打裂了。
　　两个S级的alpha终于打上了迟来的一架，奚为却顾不上劝架，他冲向了沙发将杭景的双手解开。
　　“杭景，你……你还好吗？”
　　奚为瞟了一眼宗应和奚意，两个人已经扭成了一团，谢钦选择了回避，将信息素净化器置放在门口后，就没再进来。
　　他小心地掀开披在杭景身上的西装外套，看到他被遮盖住的地方更惨不忍睹，手一抖，不敢再看了。
　　“杭景，我……”
　　“奚为，麻烦你，能把我的衣服拿给我吗？”
　　杭景对周边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不再哭，也没有闹，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奚为急忙在地上纷乱的衣物中翻了翻，却发现裤子都被扯坏了，根本穿不了。
　　而且杭景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穿。
　　情急之下，他脱下身上的长风衣，给杭景裹上。
　　奚为比杭景高一点，他的风衣正好可以穿到杭景的小腿，拉链一拉，虽然有点怪，好歹看不出什么大问题。
　　“谢谢……”
　　杭景拒绝了奚为的搀扶，自己摇晃着从沙发上艰难站了起来。
　　看到杭景起身，宗应和奚意同时停住了挥动的拳头和乱蹬的长腿，齐齐扭头去看他。
　　杭景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他定了定身子，轻轻问了一句──
　　“宗应，我现在，可以证明自己了吗？”
　　宗应呼吸一窒，还没说话，杭景就要走。
　　他想去追，却被奚意挥来的一拳挡住了路。
　　“畜生！离小景远一点！”
　　“关你屁事！他是我的我和他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让开，好狗不挡道！”
　　“你TM才是狗！就你这种杂毛狗，根本配不上小景！我当初就是瞎了眼，才会把小景交给你！”
　　一句话，重新燃起了战火。
　　杭景没回头，径直往外走，奚为想去追，却被门口的谢钦拦住了。
　　“谢钦，杭景他……”
　　谢钦摇摇头，他看了杭景有些踉跄的背影一眼，意味深长道：“那个omega是个狠人，你不用太担心他。”
　　“什么意思？”
　　奚为看着杭景的背影，不懂谢钦的意思。
　　“回去我和你解释，总之，宗应的确不是人，但杭景也不是善茬。”
　　“我们，包括宗应，都被他利用了。”
　　宴会中心的地下停车库，一辆改装过的迈巴赫商务车停在角落里。
　　杭景来到车前，直接打开了车门，坐了上去。
　　宗应的父亲，宗洪涛坐在车里等他。
　　“事情办成了？”
　　杭景面无表情地坐着，身上沾染到的宗应的信息素正在强势地宣示着alpha的主权。
　　“恩……”
　　“他没有成结，但留在里面了，现在去医院通过技术干预就可以怀孕。”
　　宗洪涛立刻吩咐司机开车，欣慰道：“小景，做得好。”
　　“医院我早就联系好了，放心，我找了国外最好的医生，避开了宗应的人脉，他不会知道。”
　　杭景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宗洪涛看着杭景如今的样子，虽然裹得严实，但根据他掌握的信息，现在他一定很不好受。
　　他长叹了一口气：“小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照片的事，录音的事，还有今天所有的安排，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你的手，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等孩子生下来，我会把我名下所有的股份都给这个孩子，宗应再怎么胡来，都没有人能动摇你的地位。”
　　杭景没接话，他拉开衣袖，看着手腕处的疤痕，一脸平静。
　　其实这些年，因为宗应喜欢绑人的爱好，他的手隔三差五肌肉拉伤，后来演变成软组织挫伤。
　　最近半年，他根本没办法将想象中的设计图完全构画出来。
　　他的手，早就无法负担细节处的下笔和长时间的作业。
　　这次的意外受伤，只是把既定的结果提前了而已。
　　之前奚为的话提醒了他，宗应为因为误会他和奚意的关系而发怒。
　　所以，他利用了这一点。
　　宗祁给他的照片，是他故意让李叔给宗应看的，舆论的事也是他通过宗洪涛一手安排的。
　　录音是林语抒偷录的，可就算没有，他也准备好了另一段他和宗应争吵的音频准备爆出去。
　　只是录音来自林语抒，就再好不过了。
　　先利用舆论造成负面影响，再让宗父和杭辰借此向宗应施压。
　　他不需要隐藏，他就是要让宗应知道一切都是他做的，将他对自己的不满升至顶点。
　　他在病床旁放山茶花，当他从病房的窗玻璃上看见宗应一脸阴鸷地盯着他和奚意时，他就知道，时机到了。
　　他故意刺激宗应，要的就是他发怒，不再冷静。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很多了。
　　无人干扰的休息间，让人带着奚意在算好的时间出现，宗应的失控就是顺理成章。
　　这是唯一可以让宗应不能盯着他服药，而他又可以堂而皇之离开的机会。
　　宗洪涛早在杭景受伤的第二天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就答应配合他。
　　他知道杭景的能力，只要他想，就一定能办到。
　　只是有一点，他不太明白。
　　“小景，你让我安排人假装营销号接触林语抒，拿到了他的录音，为什么还要截掉他说的话？他的本意，是将录音内容全部放出来的。”
　　杭景无声地笑了笑，眼露不屑。
　　“他不在乎绯闻缠身，想将他和宗应的关系明朗化，我偏不让他如愿。”
　　“我拿宗应没办法，但我可以让林语抒，永不见光。”

32：怀孕
　　杭景离开前的样子刻在宗应脑子里，他放心不下。
　　也不知道杭景怎么样了，伤得严不严重。
　　该死，当时脑子一热就
　　他原以为杭景回了家，却没想到回去后没有看到杭景，却看到宗洪涛正坐在客厅。
　　“爸，你怎么来了？”
　　宗洪涛将杭景安排好之后，就赶过来善后。
　　“你在宴会中心闹事，谢家的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我还不能过来看看！”
　　宗洪涛看到这个不让他省心的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宗应，你是不是嫌我命太长，打算把我活活气死？”
　　“爸，我现在不和你说这些，我知道最近集团里闲言碎语很多，我之后再和你解释。”
　　宗应站在客厅，一脸焦急地到处看，“杭景呢？爸你过来的时候，看见杭景了吗？”
　　“你还有脸问！宗应，你是有虐待癖吗！”
　　想到主治医师在术前透露的杭景身上的伤，气得宗洪涛当场差点心脏骤停！
　　“小景就这么碍你的眼，你非要折磨他才高兴？”
　　宗应闻言脸色不太好，他也很后悔一时冲动失了分寸，下手重了。
　　“爸，我和杭景的事你别管，他人呢？”
　　杭景怀孕的事，必须一直瞒着宗应。
　　宗洪涛担心宗应万一真的脑子抽了，铁了心不要杭景生的孩子，又要生事端。
　　只有等孩子生下来，木已成舟，他不认也得认。
　　“小景走了……”
　　“走了？”
　　宗应一个错愕，没反应过来，“他去哪儿了？”
　　“他能去哪儿！当然是回杭家了。”
　　宗洪涛瞪了宗应一眼，冷冷道：“我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
　　看到宗应一脸木楞的呆站着，宗洪涛心里竟然觉得解气，就该挫挫这兔崽子的锐气！
　　杭景平时太惯着他了。
　　“怎么，傻了？你把人欺负成那个样子，还不许人生气不想搭理你了？”
　　“小景说了，他暂时不想见你。我和他谈了几句，说好过几天先送他出国治手。趁这个机会，你们各自冷静一下。”
　　宗应脑子里很乱，宗洪涛后来还对他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到。
　　他只知道，杭景走了。
　　他终于，把杭景逼走了。
　　也是，泥人还有三分脾性，那可是杭景，连番的打击之下，肯定是受不了了。
　　说是暂时不想见面，回去各自冷静，其实就是分手的意思了。
　　只是把说得体面一些，大家留点颜面罢了。
　　杭景不会再回来了。
　　闹了整整三年，终于可以到此为止了。
　　宗应觉得奇怪，明明是他一直期待的结果，虽然过程有些不尽如人意，但好歹也是得偿所愿。
　　为什么，他会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京市边郊的一家私人疗养院里，杭景接受了受孕手术。
　　手术过程很顺利，他和宗应的契合度非常高，宗洪涛从M国请来的专家判定，杭景这次的受孕率为术后，他和主治医师聊了很久，之后，他一个人待在病房里，一夜没睡。
　　等晨曦初现的时候，杭景看着窗外逐渐变亮的天际线，摸了摸现在还平坦的小腹。
　　他终于，可以有他和宗应的孩子了。
　　求仁得仁……
　　其他的，都不重要。
　　一个月后，杭景确诊怀孕。
　　因为不是自然受孕，他必须继续在疗养院待到妊娠三个月后才可以离开。
　　早孕期的妊娠反应很严重，杭景几乎从早吐到晚，严重的时候，连一口水都咽不下去，只能靠营养针维持怀孕初期身体需要的养分。
　　但为了孩子，即便吐得昏天暗地，只要能稍微缓和一下，杭景还是见缝插针地吃点东西，哪怕只是喝一口汤也好。
　　这是宗应的孩子，他付出了那么多才换来的，无论过程多艰难，这个孩子必须健健康康地来到这个世上。
　　期间，奚意和奚为好几次联系他，他借口出国散心敷衍了过去。
　　宗洪涛每隔一周都会来看他，就连素不关心他的杭辰也打过电话了解情况。
　　唯独宗应，始终音讯全无。
　　杭景无时无刻不在想宗应，尤其是因为身体的不适导致整夜整夜都睡不着的时候，汹涌的思念如山崩海啸一般在深夜将他吞噬。
　　omega在妊娠期会更依赖alpha的陪伴，除了本身的情感渴求，也是胎儿对alpha生父信息素的需求。
　　但是杭景不能见宗应，他违背了宗应的意愿，再一次算计了他。
　　他知道宗父是怎么和宗应说的，也明白宗应听到以后会想些什么。
　　宗应不找他，是在等他回去，将一切做个了结。
　　面对这个交到自己手上的主动权，杭景第一次选择了逃避。
　　在他孤注一掷决定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就失去了去面对宗应的勇气。
　　7月中旬，京市入了夏，杭景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
　　最近几天的孕吐没有那么频繁了，杭景觉得轻松了很多，虽然身形一点变化都没有，但明显感觉到食欲在恢复。
　　这个变化，令他心情大好。
　　尤其早上医生检查后，认为他的早孕期已经平稳渡过，不用再卧床静养，只要定期产检就可以了。
　　这家疗养院是宗洪涛名下的慈善基因投建的，地处京市远郊占地面积大，前后分成两个区域。
　　普通病区对外开放，接诊各种符合社会慈善援助的病患。
　　杭景一直住在VIP区，是疗养区单独划分出来的一片，平时只接待前来疗养的VIP客户。
　　虽然出院也不能去见宗应，杭景也不愿意在一个闭塞的疗养院里再待上半年。
　　宗洪涛接到消息，立刻派人过来办手续，期间杭景在疗养院的花园里闲逛。
　　他见到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杭景原本就喜欢小孩子，因为怀孕的缘故，更是对小朋友心生亲近。
　　他看小女孩独自一个人坐在花园里，没看见大人陪同，就走上去询问。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是迷路了吗？”
　　顾之瑜闻声抬头，还没擦干的眼泪挂在眼眶，就看到杭景逆光站着她面前。
　　盛夏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头顶，闪着金光的光点落在了发梢，炫目得令人睁不开眼。
　　“怎么还哭了？”
　　杭景带着笑，说话很温柔。
　　顾之瑜看到对方递过来一张纸巾：“不要哭，我带你去找家人，好不好？”
　　听到家人，顾之瑜原本还挂在眼眶的眼泪瞬间冲了出来，『哇』地一声开始大哭。
　　“我马上就要没有家人了，他们说，哥哥救不了了，他要死了……”
　　杭景愣了一下，她说她的哥哥，快死了。
　　年幼的小女孩哭得可怜，他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生老病死，太残酷，任谁也没有办法。
　　不知怎么的，顾之瑜对着杭景这个陌生人，竟然将她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偷听到的事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医生说了，哥哥要想活着，需要一个很贵的仪器，但是他们觉得哥哥撑不了多久了，说要放弃……”
　　杭景听着顾之瑜的哭诉，眼神变得严肃。
　　照这个小姑娘的说法，因为她哥哥的治疗费太高，就要放弃治疗？
　　这里的医疗服务原本就是为社会困难人士提供援助的，竟因为费用问题放弃患者的生命？
　　是医院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杭景想了一会儿，拉着顾之瑜的手就往院长办公室走，“你跟我走，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医院绝对不会放弃你哥哥的。”
　　顾之瑜被带进院长办公室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平时前呼后拥的院长，此刻对着杭景恭恭敬敬，有问必答。
　　顾之瑜模模糊糊地觉得，她好像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杭先生，这个小姑娘叫顾之瑜，是还未分化的她哥哥叫顾之瑾，是一个成年的A级顾之瑜是之前从非法基因研究所解救出来的孩子。当时，顾之瑾在警方之前察觉研究所违法，报警后就只身去救妹妹，受了伤，生命垂危。”
　　“慈善基金救助的是被研究所迫害的顾之瑜没有受伤，顾之瑾原本是不符合救助资格的。”
　　“因为是他报警救出了大批受害者，所以破例收他入院接受治疗，但他因信息素毒素陷入了深度昏迷，除非仪器维持生命体征，等待奇迹，否则……”
　　院长对这个结果也很无奈，叹道：“杭先生，那台仪器医院只有一台，就算不考虑其他病患和每天的费用，单说这个奇迹，太渺茫了……”
　　“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因为它几乎是不存在的。”
　　顾之瑜虽然年幼，但院长的话她都听懂了，一想到哥哥因为救她现在就要死了，她哭得更凶了。
　　杭景看着顾之瑜，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良久，他对院长说道：“不要放弃，仪器可以再买一台，费用我签字批准。”
　　昏迷的顾之瑾被送了VIP区的特护病房，昂贵的仪器被启用，年轻的alpha原本微弱的生命体征在仪器的运作下，逐渐趋于稳定。
　　顾之瑜扑在杭景怀里泣不成声，“杭景哥哥，谢谢你，可是，真的会有奇迹吗？”
　　“院长说，奇迹几乎不存在，我怕万一……”
　　杭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声音温柔又坚定──
　　“别怕，没什么好怕的。正是因为有存在的可能，奇迹，才会被期待降临。”
　　将顾之瑜交给护士后，杭景离开了疗养院，路上，他接到了杭辰的电话。
　　“姐，我今天刚出院……”
　　“回来……”
　　杭辰直言道：“妈不行了……”

33：离婚
　　自从上次杭景不告而别，已经三个多月了。
　　杭景的离开，除了让他上个月的易感期难熬了一些，也没改变什么。
　　本来杭景在他的日常生活里，占据的比重就不算多。
　　他一直在等，等杭景的律师来找他，却没想过会再见到杭景本人。
　　当杭景推开办公室的门，出现在宗应眼前的时候，他意外地差点打翻手里的咖啡。
　　“你怎么来了？”
　　杭景坐在会客沙发上，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他垂着头，声音有点哑。
　　“我今天……突然想见见你……”
　　宗应闻言，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怪，也没多想。
　　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不需要挑黄道吉日。
　　“你一个人来的？”
　　宗应以为，杭景至少会带个律师，豪门联姻利益纠葛太多，杭氏没那么好打发。
　　“恩？我一个人怎么……”
　　杭景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没说话的话戛然而止，沉默了片刻，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挤出了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转瞬又不见了。
　　“恩，我一个人可以。”
　　宗应猜想，这是打算先看他的态度？
　　行吧……
　　拉开抽屉，将准备了三个月，却以为用不上的那份材料递了过去。离婚协议书］
　　“这个，我以为你会准备的。”
　　宗应轻咳了几声，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才道：
　　“这份是我让汪律起草的，关于你在集团的股份，我名下的财产分割，还有赡养费，每一条都有详细说明。”
　　“你看看，如果不满意，可以再改。”
　　杭景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没有翻开看一下。
　　这份协议太烫手，烫的他从指尖烧到了心口，连着血管里的血液都灼得人难以承受。
　　“宗应，我们……为什么是今天？”
　　杭景的声音很轻，飘到宗应的耳畔，又虚又不真实。
　　宗应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他很快压下那一丝莫名的情绪。
　　已经决定好的事，拖延没有意义。
　　“杭景，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错误。”
　　“我们并不合适，我对爱情的向往从来都不是你。”
　　“离婚，是必然的结果。”
　　杭景的手抖了一下，协议的纸被捏皱了，他像是累极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你对爱情的向往，是林语抒。”
　　宗应本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林语抒，这个名字就像个信号，一旦出现，他和杭景之间就会变得剑拔弩张。
　　但都到了这个时候，该解释的总要解释清楚。
　　“我不否认在很多年前，我对林语抒动心过。但事情过去很多年了，我和林子没有发展出任何超越友谊的关系。”
　　“杭景，我没有骗过你，结婚三年，我想你应该明白，问题出在我们两个身上，与任何人无关。”
　　杭景默默地听着，似乎想说什么，临出口又闭了嘴。
　　他想了想，又问：“那是因为我的身体，你不能完全标记，所以……”
　　“不是……”
　　宗应果断否认，“不存在什么客观原因，我只是，不爱你。”
　　简单的几个字，切断了杭景心里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他终于抬眼去看宗应，偏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宗应，我不明白。”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我尽了全力，我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可偏偏是唯一想争取的你，一次又一次否定我。”
　　“纵然我一开始做错了事，可我之后付出了全部去弥补。到底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还是说无论我做再多，也换不回你的谅解。”
　　“宗应，我就，这么不可原谅吗？”
　　宗应知道杭景性格执拗，没去争辩，事情发展到今天他自己也有责任。
　　既然两个人都走错了路，及时修正，一切还来得及。
　　“杭景，没必要再去追究谁对谁错，错误已经铸成，我们改了就好了。”
　　“趁我们都还年轻，也没有孩子，可以重新开始。”
　　“这几年我对你不好，作为补偿，如果你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但凡我能满足，我都……”
　　杭景抬了抬手，打断了宗应的话，他拿过桌上的笔，翻开协议看也不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你不爱我，只是我原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没想到只有三年。”
　　“我没什么要求，这么久了，你想要做的，我都满足你，再多这一次，也没什么关系。”
　　宗应以为在离婚这件事上会和杭景耗上许久，起码不会那么容易，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不想如此轻易的，杭景就签字了。
　　太过简单了，过程轻松得令他竟有些无所适从。
　　“你，不看看协议吗？那些内容，我……”
　　“不重要……”
　　杭景将离婚协议随手扔回了茶几上，道：“你不会在利益上亏待我。”
　　确实，宗应委托律师起草协议的时候，考虑过杭家内部错综复杂的情况，他给杭景的，足够他今后尽情挥霍。
　　他相信杭景回去杭氏有能力自保。
　　“我爸之前说，送你出国治手，虽然我们现在离婚了，但是你不要因为和我赌气，就耽误自己。该去看的，还是要去的。”
　　杭景并没有在意这些，他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协议，忽然开口问道：“宗应，你刚才说，你没有骗过我？”
　　“什么？”
　　宗应料想过杭景可能会有的反应，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但短暂的思考过后，他肯定道：“没有，我虽然不爱你，但是，我没有骗过你。”
　　想了想，他又再一次补充道：“我和林语抒真的没有事，除了你，我没碰过任何人。”
　　宗应原以为这是杭景最在意的事，却没想到杭景听了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撒谎……”
　　宗应皱了眉：“我没有……”
　　他确实没有骗过杭景。
　　杭景直勾勾地盯着宗应，片刻后，他缓缓道：“结婚的时候，牧师问你，你是否愿意和我成为伴侣，照顾我一生一世，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当着所有人的面，你答应了。”
　　“我信了……”
　　宗应一时语塞。
　　杭景站起身，越过茶几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宗应，你也是个骗子。”
　　宗应无法辩驳，婚礼的誓词每一对结婚的伴侣都会说，但离婚的人每天都有，只是一个流程而已。
　　“对不起，是我没做到。”
　　宗应站起身，和杭景面对面，看到杭景的头发上落了一片小小的树叶碎片，像是楼下人行道边种的梧桐。
　　他伸手拿走了那片碎叶，一切好像回到了五年前最初的模样。
　　“杭景，你还年轻，未来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重新选择一条路，你可以过得很好。”
　　杭景在宗应伸手的时候，身体颤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眼底的情绪浓郁到无法描述，沉重得令人喘不过气。
　　“重新选的那条路上，还会有你吗？”
　　宗应愣了一瞬，不去看杭景发红的眼尾，狠了狠心：“没有……”
　　杭景听了，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笑了。
　　轻柔的笑声从嗓子里飘出来，将内心所有的偏执和决绝暴露了彻底。
　　“那我不去……”
　　笑声断断续续，竟然夹杂着一丝山茶花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
　　“宗应，自始至终我要的，只是你爱我。如果你做不到，那其他愧疚还是妥协，亦或是自以为是的体贴照顾，我都不稀罕。”
　　“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没有错，要怪就怪我姓杭，生不逢时，爱不逢人。”
　　“不过没关系，开始的时候就是我心甘情愿的，结束的时候愿赌服输。”
　　“他们把你放在赌桌上做筹码，我认了。”
　　宗应越听越糊涂，杭景有些不对劲，他的信息素有失控的迹象，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们？
　　他们是谁？
　　是杭氏内部出了什么事？
　　“杭景，是不是你姐又提了什么要求？”
　　宗应对杭景的了解，第一个想到的他背后那个野心十足的alpha姐姐。
　　“如果我们现在离婚，杭氏为难你，我可以暂时不对外公布。”
　　宗应不爱杭景，但他们之间的AO羁绊还在，他不愿意杭景又一次为了利益走错路。
　　“都到这个时候了，别再费心打什么主意，你好好和我说，能帮你的，我都会尽力帮你的。”
　　杭景渐渐止住了笑声，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宗应，像是要把这个人的样子刻在自己的灵魂里。
　　“我没打什么主意，宗应，你的领带歪了。”
　　他走近了一步，伸手将宗应有些歪的领带解开，重新打理。
　　右手使不上力，手指也不灵活，杭景的动作很慢。
　　宗应看着杭景不再灵便的手，积在眼眶里却始终不曾掉下的那点水光，犹豫再三，到底没有拒绝他。
　　最后一次了，宗应心想。
　　一个漂亮的温莎结在杭景的手下渐渐成型，他抬眼看了看宗应，忽然仰起头，在他的眼角尾处印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宗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对上了杭景的眼睛。
　　他看到杭景的嘴巴微张，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不堪重负地落下，传入耳畔的声音是杭景的低语──
　　“天上的神明呐，求求你们替我告诉这个人，告诉他，我是真的爱他。”
　　“宗应，我是真的爱你。”
　　杭景走了……
　　最后留给宗应的，是一个印在眼尾处的吻和一滴落在嘴角的泪。
　　吻，带着山茶花的香气，泪，有点苦，带点涩。
　　宗应僵直着站在原地，很久没动一下。
　　直到孙建敲门走了进来，他才堪堪回神。
　　“什么事？”
　　“宗先生，杭氏刚才发了讣告。”
　　“杭先生的母亲，今天傍晚的时候，过世了。”
　　宗应如遭雷击，脑子瞬间空白一片。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那份离婚协议书，终于明白了杭景为什么今天会来找他。
　　“我今天……突然想见见你……”
　　“为什么……是今天……”
　　原来如此……
　　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

34：宗应不管，我管你
　　正文 34：宗应不管。
　　他明明一开始就觉察到了杭景的不对劲，却没放在心上。
　　原以为会在葬礼上再见到杭景，看看还能做什么来弥补他的疏忽。
　　却没想到杭景根本没有出席葬礼。
　　面对众人的问询，杭辰只说杭景伤心过度，无法出席。
　　前来吊唁的宾客都知道omega体弱，表示理解。
　　何况，杭景虽不在，但宗应在场，作为伴侣代替omega送行也说得通。
　　宗应扶灵送行的报道一经传出，外界对两人婚变的传闻不攻自破。
　　而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一直放在宗应的办公桌抽屉里，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对任何透露这件事。
　　他想着，现在时机不对。
　　之前在葬礼上得知杭老爷子也撑不了多久了，不如等杭辰拿下了杭氏，杭景的压力减轻了，再商量对外公开。
　　时间到了十月初，京市入了秋。
　　杭景怀孕六个月了，原本平坦的小腹微微隆起，孕相明显。
　　他没有听从宗洪涛的建议去国外安胎，反而一直留在京市，只是自从显怀后就很少出门。
　　他以为宗应会迫不及待地公布离婚的消息，可等了三个月，也不见任何风声传出。
　　接近年底了，董事大会召开在即，杭景猜测集团内部的人心浮动，宗应被迫权衡利弊了。
　　杭景戴着帽子、口罩，站在马路边。
　　对面大厦的投屏正在播放一则电影花絮，林语抒身着白衣古装，在一片山茶花田里凌空舞剑。
　　这部电影有宗应投资，剧组不差钱，后期特效做得很好，之后票房想必不会差。
　　花絮播完了还有林语抒的采访，谈话间重点感谢了多年支持他的好友。
　　宗应的照片配合这段采访出现在屏幕上。
　　大概是林语抒的粉丝做的推广，这段花絮循环反复播放。
　　“呀，这个哥哥长得好帅！好A，是新人吗？要和林语抒合作新片？”
　　“不知道，但是这个颜值，好绝。”
　　身边有路过的女生看到宗应的照片，注意到杭景一直盯着看，好奇搭话：“小哥哥，你认识这个人吗？知道他的名字吗？”
　　杭景摸了摸肚子，答道：“他叫宗应，是我爱的人。”
　　几个小姑娘捂嘴偷笑：“这么好看的小哥哥，竟然也追星，还是男友粉。”
　　杭景笑了笑，没说话。
　　他站在路边望着投屏，等着每隔两分钟会出现一次的宗应的照片，半天也没有挪动脚步。
　　直到一双手从后探过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出现在耳边──
　　“小景，别看了。”
　　杭景转过身，奚意站在他身后。
　　自从上次慈善晚宴过后，两人大半年没见了。
　　奚意的视线将杭景上下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的肚子上。
　　“费尽心思筹划了半天，拉着我们全部的人陪你演一场戏，就为了这个？”
　　杭景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对于奚家人，心中有愧。
　　“二哥，对不起。”
　　奚意原本是想说他两句的，尤其在他和宗应打了一架，回去却听谢钦说他们都被杭景利用了之后，心里就一直憋着气。
　　但是刚才杭景挺着肚子，一个人站在马路上看着宗应的照片发呆的样子在脑子里挥散不去，那个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禁让他想起了曾经的奚为。
　　再走近一看，明明怀着孕，可除了肚子鼓了起来，人反而瘦了一大圈。
　　于是，他心里再生气，也说不出一句责怪的话。
　　“大白天在路上当望夫石，怎么，市中心缺你这个景点吗？”
　　“走了，我送你回去。”
　　杭景如今居住的是他早年一时兴起买的一套房产，就连杭辰都不知道。
　　最早，是他用来做画室的，后来就一直闲置着。
　　三室两厅的格局，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位置偏僻了些，但杭景选择住在这里，就是图它清净。
　　杭景在奚意进门前，从门口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阻隔剂递过去：“不好意思，二哥，我现在对alpha信息素有点敏感。”
　　奚意站在门口，将阻隔剂从头到脚喷了个遍，想了想，干脆重复喷了好几遍，直到把一整瓶都用完了才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杭景坐在餐桌边，一旁的餐边柜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各种药瓶。
　　杭景正在吃药，一粒又一粒，连续不断地往嘴里送，前后咽了少说二三十粒。
　　奚意觉得不对劲：“怎么要吃这么多药？小景，你……”
　　杭景解释道：“医生给开的，没办法，孩子缺少alpha父亲的信息素，有点闹腾。”
　　缺少alpha父亲的信息素？
　　奚意不理解：“宗应呢？他不管你？”
　　杭景垂着头，避而不答。
　　奚意面对这种情况很有经验，以前奚为也是这幅死样子。
　　“你不说也可以，我自己去问他。”
　　奚意转身就要走，那架势像是要去直接掀翻千盛大厦，把宗应就地掩埋了。
　　杭景急忙拉住他，“二哥，别去。”
　　“我和宗应离婚了，他不知道。”
　　奚意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想挣开杭景，但有顾虑到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不敢动。
　　“小景，你脑子进水了吗！他是孩子的父亲，要负责任的！”
　　杭景给奚意倒了杯水，递过去让他平静一下。
　　“他只是不知道我怀孕了，等孩子生下来，他会负责任的。”
　　奚意平时挺懒散的一个人，脾气其实很暴躁，但对着杭景一个孕夫，再大的火也只能忍着。
　　“你别忙活了，坐下歇着。”
　　“怀着孕，怎么就离婚了！他逼你的？为了刚才屏幕那个白斩鸡？”
　　杭景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白斩鸡指代的是林语抒，被逗乐了。
　　“他没有逼我，离婚是我同意的。”
　　“我了解宗应，他会对孩子负责的，他只是，不要我了。”
　　奚意一肚子火没处撒，又怕吓着杭景，只能把沙发上的靠枕当做宗应拧成了麻花。
　　“不要就不要，谁稀罕他了！”
　　“吃饭了吗？肚子饿不饿？”
　　话题转得太快，杭景来不及反应，老实回答道：“还没吃……”
　　奚意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那架势像是要和锅铲去打一架：“怀着孕怎么能饿肚子！等着，我给你做饭。”
　　直到三菜一汤端上桌，杭景都是懵的。
　　“二哥，我……”
　　“放心，毒不死你。”
　　奚意跟着在餐桌旁坐下，顺手打开了电视，“吃吧，我一个人在国外待久了，厨艺还可以的。”
　　杭景没什么食欲，最近身子变沉，各种不适的妊娠反应卷土重来。
　　面对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他摸了摸肚子，端起了饭碗。
　　奚意看到杭景起先还能吃几口，但很快，开始机械般地往嘴里塞东西，仰着脖子往肚子里咽，梗得眼圈都红了。
　　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夺走杭景面前的饭碗：“吃不下就不要硬塞了。”
　　杭景看了奚意一眼，起身又添了一碗饭。
　　“妊娠反应而已，二哥的厨艺很好。”
　　“孩子需要营养，我没办法给他alpha父亲的信息素，总不能再饿着他。”
　　理由太正当，奚意说不出反对的话，只能握着电视遥控烦躁地转着台。
　　新闻台正在播放城南标地的项目启动仪式，镜头一划而过，宗应出现在画面里，身后站着林语抒。
　　杭景愣了一下，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冲进了卫生间，抱着肚子艰难地半跪着，将好不容易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大半。
　　奚意赶忙关了电视，倒了一杯热水送去，杭景喝下没过几秒，又吐了个干净。
　　奚意转身回到厨房，想了想，学着大哥当初一样，往热水里挤了一点柠檬汁，又给杭景送了过去。
　　这次，杭景没有再吐。
　　“谢谢……”
　　杭景已经习惯了频繁的孕吐，等胃里平复过后，洗了把脸回到客厅。
　　“二哥，你怎么知道往水里加柠檬能止吐？”
　　奚意扶着杭景坐下，“大嫂怀孕的时候，大哥就是这么照顾他的。可是，也没你这么严重……”
　　杭景笑了笑，解释道：“每个人体质不同。”
　　奚意看着杭景苍白的脸，因为呕吐泛着水汽的眼睛，瘦的眼窝都凹了，思考再三提了个建议。
　　“小景，最近杭氏和千盛都不太平，你这个情况，留在国内徒增烦恼。”
　　“我送你出国，宗应不管我管你。我陪你去国外，你安心养胎，我照顾你。”
　　杭老爷子的生命进入倒计时，杭氏内部的争斗已经白热化，至于千盛，听奚意话里的意思，宗祁也按捺不住了。
　　杭景轻轻扶了一下肚子，心里定了定，道：“二哥，城南那个项目，如果将来宗应有需要，奚家能不能帮帮他？”
　　“你到现在还──”
　　奚意瞪着眼，视线落到杭景的肚子，强行把音量降下，“小景，听二哥的，跟我去国外，别再想宗应了，他死不了。你换个环境生活，时间会淡化一切。”
　　“二哥，时间对我没用。”
　　杭景手掌贴在肚子上，感受着胎儿偶尔的胎动，眼神柔和，语调轻缓。
　　“在我爱上宗应的那一天起，我的时间就停住了。至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往前挪动过一步。
　　我用宗应的名字，给自己建了一座围城，故步自封，自我囚禁。
　　我是这段感情的审判者，也是唯一的囚徒，时间过得越久，我的刑期就越长。
　　时间治愈不了我。
　　但我──甘之如饴……”

35：宗曦
　　“一个个全是这样，你们这些高等级的脑子是不是都灌浆糊的！”
　　你们？
　　杭景好奇道：“还有谁？你还认识和我一样疯的？”
　　“有……”
　　奚意吊着眼梢，压在蠢蠢欲动的烟瘾，轻嗤一声：“奚为当初就你这样，跟中毒似的。”
　　“不过他比你更疯，为了谢钦那个小兔崽子，搭进去半条命都不带眨眼的。”
　　杭景回忆起奚家那个小少爷和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谢家长子，问道：“他们就快结婚了吧？”
　　“对，月底。”
　　奚意从头发丝到脚趾跟都透露着嫌弃，“听谢钦说，他小时候就和宗应认识，果然是一个窝里养大的狗东西，要是谢钦以后敢……我卸了他！”
　　杭景看着奚意咬牙切齿的模样，回想起宴会上谢钦会奚为时刻的关注和藏不住的爱意，笑道：“谢钦很爱奚为。”
　　奚意冷哼一声，将桌上的碗筷收拾进厨房，“那你是不知道他们以前的事，谢钦比起宗应，虽然年纪小，作起来可不遑多让。”
　　杭景愣了一下，很难想象。
　　他见到的谢钦对奚为的宠爱，就算不说话，也会从眼中流露。
　　“怎么，不信？”
　　奚意想仔细说说，刚开口又咽了回去：“下次让奚为自己和你说，我不能想，一提脑袋疼。”
　　杭景：
　　从那之后，奚为隔三差五就往杭景这里跑。
　　要不是谢钦每天晚上准时出现在楼下，他恨不得搬来和杭景一起住。
　　“杭景，你怎么又瘦了。”
　　奚为扶着刚漱完口的杭景，清冷的俊脸异常严肃，嘟囔道，“都说孕吐只在前三个月，你都七个月了，怎么越吐越严重？你的肚子比大嫂七个月的时候小了一圈，胳膊都快比我细了！”
　　将杭景扶到客厅的落地窗边坐下，奚为愁眉不展，忧心忡忡。
　　“你对alpha信息素的排异反应越来越严重，二哥都不能在你这里多待，不然他做饭你能多吃两口。”
　　杭景神色倦怠，没什么精神。
　　“二哥的厨艺很好，是我没有口福。对了，奚为，你和谢钦的婚礼在这个周末？”
　　提到这个，奚为并不是很开心，“恩，你都来不了。”
　　杭景摸了摸肚子，摆手道：“我这个样子连出门都难，就不去了。不过，我给你准备了贺礼。”
　　奚为在杭景的指引下，从书房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精致的红丝绒首饰盒。
　　杭景噙着笑：“打开呀，送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奚为打开盒子，看到一对红宝石的袖扣，款式独特，设计新颖，就是造型似曾相识。
　　“这对袖扣，我怎么……”
　　“自古红蓝出cp，这个，和谢钦那对斯兰宝的袖扣，是情侣款。我自己设计的，专业耽误太久了，希望功力没有退步。”
　　杭景笑着解释，“那副斯兰袖扣，是我作为设计师，第一个独立设计的作品。”
　　奚为愣住了，他想起当初拍下那对袖扣的时候，的确说是来自一位年轻的新锐设计师，却没想到是杭景。
　　“竟然……”
　　奚为没想到他和杭景在那么久之前就有了交集，“那是我送给谢钦的礼物，第一份生日礼物。”
　　“原来花50万买下它的，是你。”
　　杭景看着那对红宝石袖扣，回忆道，“那对袖扣的设计草图，是我在漫天极光下迸发出的灵感，代表着永不消逝的爱。”
　　“奚为，我很高兴它能被你和谢钦拥有。”
　　奚为有片刻的出神。
　　他攥着首饰盒，看着杭景的右手，几次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眼神复杂难言。
　　杭景注意到奚为的目光，抬了抬右手：“上次慈善晚宴，我看到袖扣在谢钦手上，后来的事，我一直觉得很抱歉。”
　　“回来以后就想设计一对情侣款，等着你们结婚的时候当贺礼。手不听话了，原本三五天就能画好的草图，竟然费了半年功夫，好在，赶上了。”
　　奚为捧着手里的盒子，既心疼杭景的手，又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我从来不知道……永不消逝的爱。我很喜欢，真的，谢谢你，杭景。”
　　“是我应该谢谢你。”
　　杭景看着奚为，感慨道，“奚为，能在这个时候认识你，是我的幸运。”
　　“你和谢钦的事，给了我莫大的勇气，请你，一定要幸福。”
　　奚为听了，拼命点头：“我会的，我会很幸福，杭景，你也可以的。”
　　杭景椅坐在窗边，望着天边的晚霞，手贴合在肚子上，淡淡笑着。
　　“奚为，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懂我的感受，那一定是你。二哥一直说我疯了，我姐也是，他们都说宗应不值得，但你从来没说过。”
　　奚为垂着眼眸，轻声道：“因为我们是一样的。谢钦是我融入基因的欲望，宗应是你刻进骨髓的执念，值不值得，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杭景听了只是笑，叹道：“对，我把宗应刻进骨髓，让他在我的心脏扎根，他的名字从我的血液里发芽，我清醒着将自己的灵魂长成他的模样，谁也管不着，也碍不着任何人。”
　　奚为对杭景的偏执感同身受，只是他幸运得多，谢钦最终回应了他。
　　“为什么要答应离婚？”
　　奚为终于把疑惑已久的问题问出口，“谢钦说过，如果你不同意，宗应不会强迫你的。”
　　杭景抚着肚子，轻轻笑着，缓缓说道：“因为人不能太贪心。”
　　“我怀这个孩子的初衷，是为了宗应，作为这个孩子的omega父亲，我不够合格。因为比起这个孩子，我更爱他的alpha父亲。”
　　“我瞒着宗应，强行把他和孩子捆绑在一起，是我不对。同意离婚，是我给宗应的补偿，希望以后他知道真相，能不那么生气。”
　　奚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轻轻摸了摸杭景的肚子，胎儿在掌心之下踢了他一下，相当有力道。
　　“杭景你看，他在踢我，上次你说，医生判断这个孩子是个你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杭景拉过奚为的手，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字。
　　“他叫，宗曦。”
　　“我在晨曦初现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这个决定很冒险，很不负责。我不知道宗应以后会怎么看待这个孩子，会不会喜欢他，会不会因为我的关系，影响他对孩子的态度。”
　　“我不能为这个孩子做什么，只希望他能如晨曦之光，在降生之初迎来天光大亮，未来，光明灿烂。”
　　奚为慢慢握紧了手心，定定地看着杭景，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眶隐隐有些泛酸。
　　“如果让二哥听到孩子跟宗应姓，又要骂人了。”
　　提到奚意骂人，杭景扑哧就笑开了，无奈地摇头。
　　“杭家没有一个好人，包括我在内，这个孩子，要和杭家撇得干干净净才好。”
　　奚为还想说什么，杭景却望着楼下，提醒道：“你家谢钦来接你了，去吧，别让他等太久。”
　　奚为向窗外探了探，果然看到谢钦站在夕阳之下，影子拉得很长，正望着他遥遥招手。
　　嘴里在抱怨，眼底的蜜意却化成了止不住的笑意。
　　“杭景，我下次过来，要等度蜜月回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事的话，记得找二哥。”
　　奚为走到门口，突然转身，一脸严肃对杭景说道：“杭景，如果将来宗应对孩子不好，我把他冻起来扔河里去。”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他不爱你不是他的错，但如果他不承担一个alpha父亲的责任，我和谢钦一定会收拾他的，我向你保证。”
　　杭景被奚为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眼泪都笑出来了。
　　“好，知道了，去吧。”
　　隔着窗，看到奚为扑进了谢钦的怀里，被谢钦一把搂住，相爱的人连四周的空气都是甜的。
　　杭景远远望着，不自觉地摸着肚子，连眼神都变得更温柔几分。
　　奚为说得对，宗应不爱他不是他的错，宗应的好，别人现在还不知道。
　　从一开始，就是他起的头，宗应只是被动地被拉进这场博弈，他什么都不知道。
　　杭景想过，如果不是他横插一脚，宗应可以和林语抒顺顺当当的结婚，去成就向往的爱情。
　　结果，宗应被迫娶了他，又不能被完全标记他。
　　一个S级的先是被算计，自尊心受创，之后占有欲又得不到满足，偏偏自己还不肯放过他，最后搅得一团糟。
　　再过不久，他还要莫名其妙多个孩子。
　　想到宗应到时候可能会有的反应，杭景闭眼笑开了，是他对不住宗应。
　　如果他不是S级的等级低一点，或者干脆是个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一个月后，蜜月回来的奚为，带着大包小包的伴手礼，叫上两个搬运工谢钦和奚意，兴冲冲地来看杭景。
　　敲了半天门，却不见门开。
　　奚为之前备了一把杭景的钥匙以防万一，立刻找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卧室里传出一阵阵压抑的闷哼声。
　　奚为扔了手里的东西冲进卧室，看到杭景躺在床上，艰难地蜷缩成一团，小腿不自然地抽搐。
　　“怎么回事？要生了吗？不才8个月吗？”
　　奚意和谢钦跟着跑进来，见状大惊失色。
　　“不用，是抽筋，妊娠反应。”
　　奚为走到床边，帮杭景掰直腿，快速揉搓着，对着两个alpha嘱咐道，“你们两个离远一点，杭景缺少宗应的信息素安抚，陌生alpha信息素会加剧他的痛苦。”
　　谢钦是SS级，一听这话立刻退了出去。
　　奚意站在房门口，看到杭景疼得直抽冷气，满脸冒汗，想帮忙又不能靠近，焦躁不安。
　　奚为的按摩帮助杭景慢慢缓了过来，他闭着眼靠在床头休息。
　　奚意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小景，如果当初我早点去F国找你，我娶你，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奚为一愣，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二哥，你……”
　　杭景闭着眼，闻言睫羽微微一颤，轻笑道：“你娶我干什么？你又不喜欢我。”
　　奚意倚靠着门框，认真地看着杭景，沉声道：“喜欢你，又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杭景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奚意，语气平和道：“但凡你对我有一点感觉，当初就不会因为看到宗应，选择离开F国。真正喜欢一个人，没那么容易放弃的。”
　　奚意不太懂，他对感情的认知来源于奚为高中那一场兵荒马乱，他自己在这方面毫无经验。
　　“二哥，你别捣乱了。”
　　奚为看不下去了。
　　“你只是把杭景看作了另一个我，在他身上弥补你作为哥哥对弟弟的照顾，那不是爱情，是亲情。”
　　奚意撇撇嘴，瞪了一眼躲在门口偷听的谢钦，“就算之前没有，小景这么好，我从今天开始喜欢，也不难。”
　　“二哥，你不能喜欢我。”
　　杭景撑着床沿坐起身。
　　他又瘦了一大圈，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精神很差，说话也没什么力气，态度却异常坚定。
　　“我不会喜欢你，单方面付出却得不到回应，二哥不能吃这份苦。”
　　“二哥这么好，应该有一份两情相悦，彼此倾心的恋爱，那才配得上你。”

拜年啦~白月光在照耀~~~
　　正文 拜年啦……白月光在
　　新年伊始，白月光上架啦
　　感谢每一位追文、评论、吐槽和拿票票灌溉阿丁的小可爱们，爱你们！
　　真的很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
　　先给读者小可爱们拜个年，大年初一，祝各位旧愿皆已偿，新愿待可期。日日有欢愉，岁岁胜过往然后说一下白月光之后的时间为中午
　　（请放心追文，阿丁坑品很好，不会断更，更不可能烂尾弃坑……）
　　书耽千字5分钱用户是3分，每一章V章根据字数收费，按照3000字章的均价来算，一章是15耽币，字数多一点也会贵一两个耽币。
　　白月光全文预计在30万字，折算下来差不多10块钱。
　　大家可以蹲红包广场，阿丁也会发粉丝包回馈的！
　　每天数据很重要，戳手指希望大家别囤文等养肥，每天来看我一眼不好么？
　　但更重要的是，别丢下我！（尔康手挽留……）
　　阿丁软乎乎的，每天来rua我一下，不香吗？
　　之后的剧情基本就是火葬场开门营业，杭景重生归来，宗应一路追妻，一路追，一路追划重点：本文属于强强！不换攻！1v1 双洁 HE
　　杭景前期被虐有各种因素，他很强的！
　　我会把剧情都圆回来！相信我，跟着阿丁冲啊！
　　完结文推一下（戳戳作者专栏）：
　　苏甜爽文《我养的渣攻人设崩了》，渣攻恶受，洛二少超级会撩哦
　　校园小甜饼《[ABO]大佬学霸拒婚软心校草之后》，是奚为小天使和谢大佬的故事以上！鞠躬！

36：难产，大出血
　　正文 36：难产，大出
　　“奚为，我怎么看杭景不太对？”
　　谢钦对比奚家大嫂杜兰怀孕时的样子，总觉得杭景太虚弱了，看着都令人心惊。
　　“虽然不是每个孕期的omega都有alpha的陪伴，但杭景这么下去肯定不行。不然──”
　　谢钦拉了奚为的手，小声商量着，“要不我给宗应递个风吧，都8个月了，宗应再不是人，难不成还能不让杭景生下来？”
　　“何况，我觉得宗应要是知道了，不会不管的。”
　　奚为很矛盾，为了杭景的身体，肯定是让宗应来陪产才好，但是杭景他
　　“别太冲动，钦哥，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我发现杭景束腹的事。”
　　谢钦点了点头，对此，他一直不能理解。
　　虽然会有人为了产后易恢复，会在孕期不让肚子过分大，但是以杭景的性格，不像是会在乎这些的。
　　就算前期为了遮掩，但后期杭景几乎不出门，谁会注意到他的肚子？
　　束腹这种事，一个不小心会伤到胎儿，杭景这么重视这个孩子，没道理会这么做。
　　“杭景的肚子，8个月了，和别人6个多月差不多，我检查过他吃的药，杭景应该是有意在控制胎儿的体重和羊水量。”
　　奚为表情很沉重，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他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杭景应该是照着医嘱做的，他很注意这方面，我看过他上个月的产检报告，胎儿很健康。”
　　谢钦不懂这些，奚为学的药剂学，对这些多少有了解，他只是觉得杭景太虚弱了，既然产检报告一切正常，那就再好不过。
　　“健康就行，奚为，你以后怀孕要是像大嫂还好，要是像杭景反应这么重，我得心疼死。”
　　奚为不想在杭景家里和谢钦腻歪，将那只伸到后腰的手拍开，低声警告：“注意点，二哥在看你。”
　　谢钦往厨房瞟了一眼，果然奚意正冷冷地盯着他，心里叫苦不迭，婚都结了，怎么还看这么牢！
　　管那么宽，脾气又不好，动不动就骂人，难怪杭景看不上他。
　　“饭做好了，奚为，去看看杭景，让他出来吃点东西再睡。”
　　奚意端着菜走出厨房，奚为应了声去了卧室。
　　“杭景，吃饭──”
　　奚为推门走进去，就看到杭景坐在床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眼神狰狞地可怕。
　　“杭景，你怎么了……”
　　话没说完，奚为就闻到一丝山茶花香，是杭景的信息素，他的信息素在失控。
　　“他送他山茶……他竟然送他山茶！为什么！”
　　奚为走上前，拿走杭景的手机一看，一条娱乐新闻推送。
　　林语抒的电影今天首映，宗应作为投资方出席，当着万千粉丝的面，送了一捧山茶花，预祝票房大卖。
　　这太过分了。
　　奚为果断将页面关闭，安抚情绪已经失控的杭景。
　　“杭景，也许是误会，你别想太多，冷静点。”
　　杭景却根本听不到奚为在说什么，他想起宗应曾经在他面前折断的那支山茶花，他嗤笑着说自己最讨厌山茶原本以为不会难过的，但是
　　心好疼……
　　“我不是被他偏爱的那个人，被丢下是迟早的事。”
　　杭景一把抓住自己的领口，呼吸开始困难，眼神却执拗得发狠。
　　“我没想过要例外，不想唯一，甚至没妄想长久，林语抒只是一个他根本没有信息素，宗应送什么不行，为什么偏偏是山茶！”
　　“我自己的信息素，都不能属于我一个人吗？连这，都是我太贪心了？”
　　“杭景，杭景！冷静！别想了，不会的，杭景！”
　　奚为慌了，山茶花香越来越肆虐，杭景脸上开始冒虚汗，低头一看，羊水混合着血丝已经弄湿了裤子“谢钦！二哥！”
　　奚为转头朝门外大喊，“快来帮忙！”
　　“怎么了？”
　　谢钦和奚意闻声赶过来，一看房内的情景，立刻就要冲进去将杭景抱出来。
　　但是两个alpha刚踏进门口，杭景的出血量陡然增大，奚为一看，急忙阻止──
　　“别过来！出去，你们出去！早产了信息素会刺激到他，快出去！打120！叫救护车！”
　　救护车带着杭景和奚为在路上疾驰，谢钦和奚意驱车紧跟其后。
　　“杭景，坚持住，会没事的，坚持住。”
　　奚为握着杭景的手，不停地给他打气，“很快就到医院了，不会有事的。”
　　杭景疼得全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打着颤，拉着奚为的手不断低求：“保住孩子，奚为，记住，无论如何保住孩子，不用管我。”
　　“你和孩子都可以保住！”
　　奚为大声呵道，“杭景，别胡思乱想，不说话，保存体力。”
　　救护车一路往中心医院疾驰，却距离医院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渐渐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车？”
　　奚为察觉到救护车停留的时间过长，急忙去问驾驶员，“出什么事了？”
　　驾驶员回头望了望车内，担架床上已经一片血红，人命关天，他急得拼命按喇叭。
　　“好像是有什么活动刚散场，车辆太多出了事故，堵车了。”
　　“那换条路走。”
　　奚为掏出手机准备给谢钦打电话，却看到谢钦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喂，谢钦，我这里……”
　　“前面有辆工程车翻了，后面路口挤满了人，杭景现在情况怎么样！”
　　奚为一听，慌得都快哭了，他怕杭景听到，压低了嗓音小声道，“很不好，怎么办，血流不止，再这么下去，我怕……”
　　“操！”
　　谢钦从奚为几乎快要变调的哭腔中知道情况的严重，低声骂到，“我查过了，前面的会馆就是那只白斩鸡的电影首映仪式，宗应一定也在。”
　　“我去找他一起想办法。”
　　首映仪式已经结束了，宗应在后台阴沉着脸，周围人谁都不敢靠近。
　　“宗先生，那个花，是我的主意。”
　　林语抒的经纪人在一旁陪着笑料，一脸诚恳地解释，“小抒在电影里，很多场面都有山茶花的衬托，粉丝也经常送山茶给他，所以我才……”
　　宗应睥了一眼身旁的经纪人，反问：“你说山茶花是衬托？”
　　“不是，不是。”
　　经纪人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宗应这尊大佛了，无奈陪着笑脸给林语抒使眼色。
　　“宗先生，你看，反正这花最后您也没上台送，我给您道歉，是我没搞清楚做错了事，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宗应翘着腿，把玩着面前的平板，冷笑道：“我是没送，但是娱乐新闻可不是这么写的，你的热搜买得挺快。”
　　经纪人一脸尴尬，买热搜是林语抒催促的，他怎么也没想到宗先生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这个……”
　　话没说完，宗应的手机响了。
　　他蹙着眉，一脸不耐地掏出一看来电人，诧异了一下，随即接通道：“谢钦，你怎么……”
　　“宗应，你是不是在百丽影视城！”
　　“对，我……”
　　“我在影视城对面的清河路上，这里出了车祸，附近挤满了你那个小竹马的粉丝，把前后的路都被堵上了，你快想办法解决！”
　　宗应听了一头雾水，“不是，堵车你就等一等，车祸又不是我造成的，粉丝那么多也不会听我的，我有什么办法？”
　　“你TM别放屁！杭景难产了！救护车堵在这里动不了！你想不出办法，人都要凉了！”
　　谢钦的破口大骂炸响在耳边，震得宗应脑子嗡了一下，空白了好几秒。
　　“喂！宗应，你听到了没有喂！”
　　“你刚才说，谁难产？杭景？”
　　宗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站在一侧的林语抒猛地转过头，一脸震惊的盯着宗应。
　　“怎么回事？”
　　林语抒怕自己听错了，快步走到宗应面前，连连追问，“宗应，你说什么？杭景难产？”
　　谢钦还在电话里叫嚷着想办法，宗应看了一眼林语抒，像是突然回神，瞬间从椅子上站起来，夺门而出。
　　林语抒紧跟其后。
　　两人刚走出影视城，就看到路边挤满了不愿离开的粉丝影迷，看到林语抒激动地大喊大叫。
　　身后的长街上，车子挤得水泄不通，宗应远远地看见一辆亮着灯的救护车就堵在路中间，顿时眼眶都快眦裂了。
　　“杭景在那辆救护车上……”
　　林语抒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宗应瞪着那辆救护车，猩红的眼睛想要吃人一样可怖，对着林语抒嘶吼道：“我说杭景在那辆救护车上！你听不懂吗！快想办法！”
　　说完，他直接冲进了车流，往救护车的方向狂奔而去，留下林语抒站在原地。
　　“小抒，这是怎么了？”
　　经纪人凑过来，不悦地抱怨着，“你不是和宗先生关系很好，他怎么……”
　　“闭嘴！”
　　林语抒突然开口呵斥，“联系后援会和影视城主办方，不管用什么办法，让路上这些粉丝尽快回到会场，做什么我都配合！”
　　“啊？”
　　经纪人刚想说，没道理这么做，首映都结束了。
　　林语抒死死地盯着进退不得的救护车，厉声道：“照我说的去做快！”
　　会场工作人员听从指令，广播里开始循环播放新增见面会的消息，挤在路口的粉丝大呼小叫地往会场里涌。
　　人群渐渐在散开，但是前面路口的车祸造成的拥堵还是没办法解决。
　　宗应跑到救护车前，看到了奚意和谢钦。
　　“怎么回事，杭景他……”
　　谢钦和奚意急得满脸是汗，顾不上说太多。
　　“回头再解释，这里怎么办！前面少说堵了二十几辆车，路口那辆工程车还在等拖车，根本挪不了。”
　　“奚为在车上陪着杭景，血已经止不住了，再赶不到医院……”
　　宗应身子晃了晃，他看了一眼救护车，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冷静。
　　“挪不了就撞开！”
　　宗应冲向路边的一辆打开车门把车主拉了出来。
　　“你的车我买下了！”
　　他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盯着前面的长龙，满眼的戾气──
　　“谢钦，奚老二，去，让前面的车主全都下车，车子撞烂了我来赔。”
　　“让奚为转告杭景，别怕，不会有事的。”拜年啦，拜年啦
　　有粉包，记得去领
　　大年初一，普天同庆，我们的小宗曦要来啦
　　新的一年，愿大家如晨曦之光，温暖又耀眼，欢喜常在
　　宗应的火葬场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感谢机杼、月千影和萌友75961902682的催更票

37：杭景，死了
　　“砰！”
　　猛烈的撞击声和警报声此起彼伏，随着周围的人群不时的尖叫，救护车终于发动了。
　　在宗应带头硬生生撞开了两辆堵在前方的车之后，谢钦和奚意立刻当机立断，分别占用了另外的车齐齐向前撞去。
　　撞废了一辆就再换一辆，一辆辆后备箱被撞凹的车被撞到了路边，安全气囊弹出一个又一个，三个顶级alpha咬紧了牙，硬是将拥堵的车流强行撞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救护车缓缓前行着。
　　动静太大，杭景色白如纸，颤抖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了眼睛。
　　“奚为……外面……”
　　奚为正焦急地盯着窗外，听到杭景的声音，立刻看了过来。
　　“杭景，宗应来了！宗应就在外面！”
　　“他在想办法，我们很快就能到医院了，你坚持住。”
　　一旁的医护人员时刻关注着杭景的各项数据，“血压太低了，胎心也弱了，和他说话，让他保持清醒，绝对不能让患者失去意识。”
　　奚为看着一路下降的血压和各项数据，拉着杭景的手，不断轻拍着他的脸颊，“杭景，听到了没有，不能睡过去！看着我，你看着我！”
　　“宗应在想办法救你，他来救你和孩子了！他说让你别怕，你坚持住，为了宗应，为了孩子，一定要挺住，知不知道！”
　　杭景躺在担架床上，意识模模糊糊的，奚为的话断断续续的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听到宗应来了，可他连睁眼都是勉强，根本支不起身子往外看一眼。
　　奚为说宗应让自己，别怕？
　　这个傻子，不长记性，都告诉他了，每次说别怕只会让事情更糟。
　　杭景虚扯了一下嘴角，本能地摸了摸肚子，却感受不到日常活跃的胎动，心里一紧，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紧缩，孩子！
　　他勉力仰起脖子去看一侧的胎心检测仪，视线一片模糊，眼前全是闪烁的白噪点，勉强捕捉到一条微弱起伏的心电图，好几道重影根本看不清数值。
　　外边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一声震天的巨响传出，引得奚为正向外看究竟。
　　杭景只觉得身子发冷，冷得五识都在退化。
　　他双手贴着肚子，第一次真正感到害怕。
　　“杭先生，情况就是这样，请一定慎重考虑。”
　　“杭先生，你还年轻，我很不赞同你的决定。”
　　“杭先生，这些注意事项，你一定要照做，决不能大意疏忽。”
　　杭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曾经医生告诫他的话，眼前跳动的白噪点演变成一片片大块的白雾。
　　“患者收缩压低于90，舒张压低于60，随时可能休克，胎心检测低于110，加大供氧量，随时准备抢救。”
　　救护车内情况紧急，奚为不停地和杭景说话，时不时向窗外张望。
　　“杭景，再坚持一下，前面只有一辆工程车了，很快我们就能到医院了。”
　　“你还没见到宗曦长什么样子呢！你不想抱抱他吗？不想听听他的哭声吗？”
　　“撑住，听到没有！”
　　宗曦
　　杭景被这个名字唤回了几分神志，眼珠转动了几下，半睁开了眼睛。
　　孩子怎么了？
　　他们好像在说，胎心快检测不到了
　　不可以！
　　孩子不能有事！
　　他可以死，但不能把宗曦带走！
　　这是唯一可以证明他和宗应有关的存在了。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连宗曦都留不住，那他坚持到今天，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算什么
　　是命吗？
　　偏不认！
　　救护车内的山茶花香突然浓郁起来，随车医护和司机都是只有奚为察觉到杭景的信息素大大超过了正常阈值。
　　他的出血量并没有增加。
　　杭景主动在释放信息素，借此安抚胎儿。
　　这无疑是给他造成更重的生理负担，是透支他的生命，但杭景还是这么做了。
　　拼上一切，去保住这个孩子。
　　“胎心升了，供氧保持住！”
　　奚为看了一眼开始回升的胎心指标，眼眶一酸，对着杭景一阵哽咽。
　　“杭景，做得好，坚持住，很快就好了。”
　　由于工程车的车型过大，他们沿路借用的其他普通车辆根本难以抗衡，至于最早那辆车头都撞瘪了，成了一块废铜烂铁。
　　工程车的车尾占住了大半的车道，剩下的那点空间还不能让救护车顺利通行。
　　“宗应，不行，不能再撞了，已经报废三辆车了，再撞会爆炸的！”
　　谢钦和奚意连续驾车撞了一路的车，精神一直在高度紧绷下，就算大冬天也出了一身的汗，混合着路上被扬起的尘土，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宗应的情况下比他们两个更严重，除了一脸脏乱，额间还在淌血，是刚才最后一次撞工程车的时候，砸在方向盘上被砸伤的。
　　“咳咳，已经耽搁太久了，拖车不到，除了再撞，没有别的办法！”
　　宗应抹了一把脸，回头望了一眼跟在后方的救护车，咬牙说道，“杭景不能等，我再试一次。”
　　“宗应，你听我说，之前撞烂的那辆车，安全气囊很可能伤到了你的胸腔。”
　　奚意一把握住宗应面前的方向盘，脸色沉得凝重，“你下来，换我。”
　　“滚一边去！”
　　宗应一把扯开奚意的手，看向奚意的眼神中燃烧着极盛的愠怒，“让开！别堵在这里！”
　　“再废话，我连你一起撞！”
　　的油门一阵轰鸣，谢钦拉着奚意迅速向一边退开，车子驶出扬起的尘土呛得两人一阵猛咳，车子相撞时爆发的巨大响声和烟尘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快，够了，够了，可以过了！奚意，让救护车先走，快！”
　　谢钦SS级的身体素质第一个从浓浓烟雾中发现了路边的扩宽，赶紧推搡着奚意指挥身后的救护车通行。
　　因为过于猛烈的撞击，弹出的安全气囊将宗应整个上半身都砸得闷疼，额头的血水顺着汗液流了一脸，流进了眼睛里，眼前的一切都蒙了一层血色。
　　听到高亮的鸣笛声在耳畔回响，亲眼看着救护车从面前驶过渐行渐远，宗应总算松了口气。
　　他被气囊压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后知后觉察觉到胸腔一阵的酸疼。
　　猛咳了几声，张口嘴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瘫在座椅上，直到眼前再也看不到救护车的影子，也听不到鸣笛声，才头一歪，昏了过去。
　　手术室的灯亮起，奚为等在门口，来回踱步，频频向着门口的方向张望，内心焦躁不安。
　　正常的剖腹产手术，时间不会太长，很快两位护士就推着婴儿车从手术室出来了。
　　“护士，情况怎么样？这是杭景的孩子吗？大人呢？大人怎么样了？”
　　护士一边推着婴儿车往前疾走，一边快速回答：“是个男孩，早产儿，肺部还没发育好，有缺氧的迹象，现在要送保温箱。”
　　“大人严重大出血，生殖腔破裂，还在抢救，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奚为脚下一个踉跄，看着护士将哭声微弱的宗曦推走，回头望着亮着的手术灯，突然觉得好冷，冷得让人心慌。
　　没过多久，谢钦赶到了。
　　只一眼，谢钦就发现奚为在害怕，他站在手术室门口，指尖在不自觉地发抖。
　　“奚为！”
　　谢钦冲上前将人搂在怀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奚为内心的恐惧在扩大，之前隐隐约约有过的猜测逐渐侵占了他的全部思维，他不敢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谢钦，我，杭景可能……”
　　“没事的，杭景会没事的。”
　　谢钦搂着奚为，不停地搓着他的胳膊，“放松，相信医生，相信杭景，不会有事的。”
　　奚为重重地点头，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几下，向谢钦身后看了一眼，“二哥呢？宗应呢？”
　　谢钦见奚为冷静下来了，舒了口气，道：“宗应受伤晕过去了，奚意把他送去楼下急诊了。”
　　“宗应怎么会受伤？严重吗？”
　　“没事，可能脑震荡，最多断根肋骨，死不了。”
　　奚为还想说话，却见手术室的灯灭了，两名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杭景他……”
　　医生抬了抬手，问：“哪位是奚为先生？”
　　奚为愣了一下：“是我……”
　　“患者要见你。”
　　杭景躺在手术室外的观察室里，冬天的夜晚来得格外早，他望着窗外的一片漆黑，面色虽然倦态，但很平静，像只是累着了。
　　“杭景……”
　　听到奚为的声音，杭景转过眼，对着他笑了笑。
　　“我看见孩子了，长得很可爱。”
　　“恩……”
　　杭景的声音很轻，风吹一下就能击散他说出的话，“可惜他以后不能好好过生日了，希望以后长大了，别怪我。”
　　“你胡说什么！不会的……”
　　奚为注意到一旁的检测仪，各项数据正在持续下滑，急道：“杭景，宗应就在医院，你再等等，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杭景没说话，半晌后叹道：“不等了，我已经和他道过别了，在很早之前。”
　　“要等的！”
　　奚为急道有些语无伦次，“宗应很在乎你，真的，他拼了命把你送到医院，你别放弃。”
　　杭景眨了两下眼，想了想：“还是算了……”
　　“现在想想，他不爱我，也是好事。”
　　“这样等我走了，他也不会太难过。”
　　杭景望着窗外，眼神既无奈又释然。
　　“可笑吧，都到现在了，我还是不舍得让他难过。”
　　“你还爱他吗？为了他，再坚持一下啊，杭景，别放弃……”
　　杭景的瞳孔开始涣散，脸色逐渐灰败下去，他动了动嘴，声音低得要奚为附耳在他嘴边才能勉强听清。
　　“我有点累，等明天吧。等到明天，我就……不爱他了……”
　　奚为心口一酸，闭了闭眼，还想说什么，忽然浑身一震，死死地盯着杭景的脸，片刻后，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溢出了眼眶。
　　身后的检测仪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他愣愣地回头看过去，所有的数据线成了一条永无尽头的直线，数个医生和护士从门口涌入奚为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时间定格在
　　杭景死了……
　　他没有坚持等到第二天。
　　直到死，他还爱着宗应忍住！别慌！杭景会回来的！回来就是一个长腿一迈，谁也不爱的alpha了！
　　小宗曦也不会有事！虽然我的初衷是一尸两命，但是我家编辑威胁我，他说保不住孩子就保不住我，所以我妥协了！宗曦会好好的！放心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排好队，围观宗应正式迈入追妻火葬场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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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催命符
　　“宗应，你搞什么，回去躺着！你脑门儿上的血都流成瀑布了，别乱动！”
　　宗应从床边的医用托盘里随手抓了一团棉花往额头一按，推开奚意就往外走。
　　“杭景呢！他怎么样了！”
　　奚意心里也担心杭景的情况，见宗应虽然脚步踉跄，但意识清醒，干脆拉着他一起走。
　　“不知道，我正准备把你交给医生去找呢！你横冲直撞的，当心撞了人！”
　　“杭景的情况，肯定是直接送手术室，奚为陪着，去楼上看看。”
　　宗应却一把甩开了奚意的手，沾满了血迹的睫毛下，又狠又戾的眼神浸满了肃杀。
　　“滚远一点！”
　　奚意还来不及发怒，宗应就扶着墙一路往楼上急奔。
　　他虽然不懂宗应发什么疯，但也挂心杭景，一时没工夫去计较。
　　手术室外，轮到谢钦一个人站在门口徘徊。
　　“谢钦，怎么样了！”
　　宗应抬头看了一眼手术灯是灭着的，“手术结束了？杭景呢？医生怎么说？”
　　谢钦看着宗应，又朝着手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张口闭口好几次却不说话。
　　“你说话啊！哑巴了！”
　　宗应甩开谢钦就要往手术室里冲，被谢钦一把拦住，“宗应，你听我说──”
　　“谢钦！”
　　奚意从楼梯转角奔来，“怎么就你一个人？奚为呢？小景怎么样了？”
　　谢钦刚想开口说什么，手术室的门慢慢打开了，奚为走了出来。
　　“奚为，你──”
　　宗应刚想问一问情况，却撞上了奚为通红一片的眼睛，还没干的泪痕挂在脸上，跌跌撞撞地摔进了谢钦的怀里。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们都看出了奚为的失常，免不了慌了神，不敢去想那个最不好的结果，脑子里空白一片。
　　宗应的视线落在奚为身上停顿了好几秒，随即扭头就要往手术室里走，手刚碰到门把，就听到奚为说──
　　“杭景，走了。”
　　所有人被定格在原地，谢钦愣了着。
　　宗应反应的时间最久，他好像没听懂奚为的意思，愣了半天，仍旧要往里面走。
　　“杭景走什么走，他现在能走哪里去！”
　　“不好好在床上躺着，乱跑什么，我去和他说！”
　　木着一张脸，宗应一边抱怨，一边拼命转动着门锁。
　　手术室的门从内部可以打开，关上后自动上锁，家属从外面是打不开的。
　　宗应却根本不管这些，又推又拉，甚至上脚开始踹，将铝合金的电子门弄得哐哐直响。
　　“宗应，宗应，你别这样，这里是医院的手术室，你停下！”
　　谢钦是目前现在最冷静的一个，他拉着宗应往后拽，不让他搞破坏，但宗应跟疯了一样，完全不听别人说了什么，发了狠地要往里冲。
　　“宗应，你听不懂吗！我说杭景死了！他死了！死了！”
　　奚为突然放声大喊，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他把孩子生下来，没撑过一刻钟人就没了……”
　　“孩子……”
　　宗应发狂的举动瞬间停住了，紧接着整个人忽然就变了一种情绪，由先前的疯狂转为暴戾。
　　“杭景怎么会怀孕！谁让他生孩子的！谁允许他生孩子的！”
　　宗应的反应让所有人有片刻的失神，直觉有哪里不太对。
　　奚为想到宗应还不知道孩子的事，刚想解释，就看见宗应直接暴起冲向了奚意，一把揪住了对方的领口。
　　奚意因为杭景的噩耗还陷在痛苦中，错闪不及被宗应一把攥住。
　　“是你！”
　　宗应满脸的血，他死死地盯着奚意，咬牙切齿的模样狰狞可怖。
　　“肯定是你！你竟敢让杭景怀孕，谁给你的胆子！我杀了你！”
　　奚意愣了一秒，随即被宗应的荒唐想法气得脸都青了。
　　他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踹在了宗应的腹部，内心替杭景不值，也为曾经的决定深深后悔。
　　但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
　　“你以为杭景给我生孩子？宗应，你那个狗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品种的粪！”
　　“你可以不爱小景，但你不能怀疑小景对你的感情，除了你，他怎么可能为别人生孩子！”
　　“你让自己的omega拼了一条命为你生孩子，自己却从头到尾不出现，现在你哭天抢地的，做戏给谁看！你早干嘛去了！”
　　“宗应，你就是个废物。”
　　宗应高举的拳头因为奚意的话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狰狞因为对方的话变得扭曲，看着竟有几分可笑。
　　“你说杭景的孩子是我的？”
　　“你放屁！”
　　“小景根本不能生孩子！”
　　结婚三年都闭口不谈的秘密终于在这个时候被宗应厉声道出，他隐瞒了所有人，包括杭景都不知道。
　　“小景的生殖腔天生发育不良，怀孕的风险极高，顺利生产的几率几乎不存在！一旦怀孕，随时可能因为胎儿的成长造成生殖腔的破裂，致死率超过80%！”
　　“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每一次我都会盯着他吃药避孕，生怕有一次疏漏，他根本不可能……”
　　不对！
　　有一次！
　　宗应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他想到了春天的那场慈善晚宴，那次纯粹是单方面的发泄和折辱的情事。
　　虽然他没有成结，杭景也不在发情期，但是他确实留在里面了，杭景没有吃药就离开了。
　　他当时只觉得杭景被他欺辱了，收拾东西直接回了杭家。
　　他认为杭景是彻底恼了他，不会再想着继续婚姻了。
　　根本没想过他还会怀孕甚至留下孩子。
　　但如果……如果
　　“是那次慈善晚宴？”
　　宗应不确定地看向奚意，紧接着又去看谢钦和奚为，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却又不敢信。
　　“是那次，只有那一次，我没有看着他吃药……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是……不是被我气走了？不是想要结束了吗？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宗应，所有的人都沉默着。
　　宗应的话如一记惊雷砸向了奚意和谢钦，两人根本没办法消化这突然得知的信息，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唯独奚为垂着头，他内心早有的猜测终于被证实。
　　“你为什么不告诉小景？”
　　奚意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太讽刺了，杭景想尽办法怀上的孩子，受尽了妊娠反应的痛苦一路保护的孩子，竟然一开始，就是他的催命符“宗应，你为什么不说！这么重要的事，你瞒着他干什么！”
　　宗应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墙，倚着墙一路下滑，最后瘫坐在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眼底的狠厉褪去，只剩茫然和无措，干了的血渍黏在脸上，狼狈又落魄。
　　“结婚后，我第一次拿到小景的体检报告，知道了这件事。”
　　“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为了利益联盟，如果让人知道杭景不能生育，他就彻底失去了价值。”
　　“宗家不会要一个不能生育下一代的杭家那些人眼里只有利益，杭景的价值在于他是一个S级的如果失去这个筹码，他只会被当做一个弃子任意摆布。”
　　“我虽然不爱他，对他的一些行为也不认可，但是我也不能看着他落入那般田地，他毕竟是我的我……”
　　在场的几个人都出身豪门世家，对宗应说的这些顾虑完全理解。
　　奚意握紧了拳，哑声质问：“那你应该告诉杭景，如果他知道，他……”
　　“我想说的……”
　　宗应懊恼地抱住了头，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后脑勺，“但是小景很喜欢小孩子，我知道他非常想要个孩子，每次看到刚出生的婴幼儿，羡慕得连路都走不动。”
　　“我看他那个样子，实在说不出口……”
　　“我原想着，与其让他知道自己不能有孩子，不如我来做这个恶人，就让他以为是我不肯让他生就好了，谁知道会……”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告诉他的，如果我说了，小景就不会……”
　　“他知道的……”
　　奚为忽然出声，打断了宗应的话。
　　他走到宗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陷入自责中难以自拔的一字一句道：“杭景知道的，他不能生孩子。”
　　奚意懵了：“奚为，你说什么！杭景知道？他怎么……”
　　奚为扭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方向，慢慢说道：“杭景孕期一直有束腹，是为了防止胎儿过大，他每个月都有产检，医生不可能发现不了他的生殖腔问题。就算他一开始不知情，在他怀上孩子之后，肯定是知道的。”
　　“宗应，杭景临走前，我让他等等你。他说不等了，他说他在很久之前就和你道别过了。”
　　“我想，在那个时候，杭景就已经决定要一命换一命了。”
　　宗应瞪着眼，一言不发，他太乱了。
　　脑子里浮现出数不清的有关杭景的片段，他甚至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杭景是什么时候和他道别的。
　　慢慢的，纷杂的画面如潮水退去，最后停留在半年前的某个夜晚。
　　那天，杭景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婚姻，他已经知道肚子里那个还不为人知的孩子，最终会让他失去性命。
　　宗应回忆着杭景在他面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为他重新系了领带，留下了一个带着山茶花香的吻，和一滴落在嘴角的泪。
　　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宗应，我是真的爱你……”
　　那就是杭景对他的告别吗
　　但宗应当时，根本没往心里去。
　　安全气囊可能真的伤到了肋骨，胸口的闷痛骤然变得剧烈，宗应张口呕出一口血，暗红的血块落在地面上，血液中alpha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溢散。
　　雨后青竹依旧阴冷湿寒，但山茶已谢，无香可再寻我在前期埋了不少铺垫，很多隐藏剧情都藏在了文字行间，就是等着从现在开始一个个揭露出来虐宗应，别着急，慢慢来顺便说一句：之前文中有提到，情人节是杭景的生日情人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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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SS级alpha
　　接连不断的真相打击令众人难以适从，无人再有心力去争吵。
　　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刚刚接到消息的宗洪涛夫妇和杭辰赶来了。
　　“宗应，我听说小景早产了，怎么回事！不是还有一个多月才生吗？怎么会早产？人怎么样了？”
　　宗洪涛的拐杖将地面戳得咚咚直响，急得脸都涨红了。
　　“医生呢？现在什么情况了？宗应！你说话啊！”
　　“儿子，你怎么伤成这样？”
　　费婉看到宗应现在的模样，吓得惊呼，赶紧扑上去查看他的情况。
　　杭辰没有开口，但她绷着脸，神色难得焦急，显然也急于知晓眼下的情况。
　　宗应看着自己的父母和杭景的亲生姐姐，嘴角控制不住地发颤，双拳越攒越紧。
　　“你们……都知道？”
　　硬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句子压抑着不可预估的震怒。
　　“你们一个个全都知道，唯独瞒着我！”
　　“杭景怀了我的孩子，爸妈你们知道，杭辰知道，奚家人知道，连谢钦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我这个孩子的生父什么都不知道！”
　　“八个月！整整八个月！你们瞒得一丝风都不透！”
　　“爸，你不是和我说杭景出国治手了吗？结果呢？”
　　“杭景现在死了，你们满意了！”
　　宗应浑身都在发抖，咬紧了牙关，一声声的质问在长廊里回响。
　　宗洪涛和杭辰被杭景离世的消息震懵了，只有费婉，她只顿了不到一秒，立刻追问：“杭景死了，那孩子呢？孩子生下来了吗？我的孙子保住了吗？”
　　“儿子，快告诉妈妈，孩子怎么样了！诶呀，你快说啊！你想急死妈妈吗！”
　　“妈──你……”
　　宗应被费婉攥着胳膊，无法相信他的母亲在得知杭景离世之后，第一个反应不是伤心难过，而是关心那个孩子。
　　她连多余一秒钟的哀伤都没有给杭景。
　　她曾经是家里最看中杭景的人，他和杭景的婚姻，是她一手促成的，竟然现在会是这个反应！
　　“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说杭景死了，你没听到吗？他死了！那是条活生生的人命！杭景他好歹喊了你三年的妈，现在他死了，你不伤心不难过，只关心那个一眼都没见过的孩子？”
　　费婉僵了一下，她扭头看了一眼杭辰，小声嘟哝：“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宗应怔了怔，闭了闭眼，拉开了费婉，视线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到费婉脸上。
　　“妈，从我和小景结婚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孩子。我和小景之间的事，太复杂，说不清了。但是他不是宗家的生育机器，孩子什么的没有就没有，我根本不在意！”
　　“可是现在，你们瞒着我，为了一个孩子，逼死了杭景，这个结果，你们满意吗？”
　　费婉脸色很不好看，左顾右盼地辩解：“臭小子，瞎说什么浑话。我知道因为杭景的事，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孩子是宗家的，我肯定要关心的。什么生育机器，什么逼死杭景，妈妈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瞎说。”
　　“是吗？”
　　宗应忽的冷笑了几声，犹如疯癫一般，“那就没有孩子！我不会认的，这个孩子害死了小景，我不认他。”
　　“宗应！你胡说八道什么！”
　　宗洪涛好不容易从杭景的噩耗中回神，就听到宗应说出不认孩子的鬼话，当即怒斥：“你说这种话，对得起小景的付出吗！”
　　杭辰站在一旁，见状，总算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小景怀孕，我是知情的。宗应，这里面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现在大家都不够冷静，不是谈论这些的好时机。”
　　“至于孩子的问题，只要孩子还在，宗家如果不认，我就带回杭家，我是孩子的姑姑，小景不在了，孩子我来养。”
　　“杭辰，你千万别听宗应胡言乱语。”
　　宗洪涛果断表态，“小景怀孕，我们也是知情者，出了这样的结果，谁心里都不好受。小景的孩子，宗应不认我认，我现在就可以找律师，今后我名下的所有股权，全部由小景的孩子继承。”
　　宗应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觉得四周气温骤降，他的四肢几乎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一股寒气从皮肤表层侵入骨髓，冷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SS级omega的信息素！
　　等级压制，就算宗应是S级的alpha也毫无反抗的能力。
　　奚为一步一步走到宗应面前，霜花将宗应一寸一寸冻上，他的脸上甚至出现了薄薄的白霜，嘴唇都冻僵了，一张口就是一团白雾气。
　　“奚为……”
　　虽然奚为的目标是宗应，但是霜花的攻击是无差别的范围攻击，在场的除了谢钦，所有人都被骤降的气温冻得瑟瑟发抖，动弹不得。
　　奚为看着宗应，冷着一张脸，满眼的哀伤还未散去，却浮上了一丝愠怒。
　　“宗应，纵然你不让杭景怀孕的初衷是好的，但是杭景在明知后果的情况下，还是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你想过原因吗？”
　　“因为在他得知自己身体情况之后，他就明白了你不让他怀孕的真正原因。”
　　“你知道杭景多爱你吗？他曾经对我说过，只要宗应一出现，全世界都只是陪衬。所以只要你对他好一点点，他就愿意拼上一切。”
　　“杭景拼死也要保住孩子，是为了你，现在，你却不认，你不管他了？”
　　“杭景还躺在手术室里，就隔着这扇门，你如果不要这个孩子，你自己去告诉他！你就说，杭景，你死了就死了，反正你生的孩子，我不会要的。”
　　“你去告诉他，去说啊！”
　　谢钦从身后搂住了奚为，将因为悲愤难以自持的小少爷拢在怀里，同为SS级的alpha信息素开始扩散，红茶香慢慢融化四周的寒气。
　　“宗应，你真可怜。”
　　“杭景虽然孕期艰难，但他定期产检，日常小心。就算怀孕危险，但我相信，他从来没有放弃过那20%的存活率。”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早产吗？”
　　“因为你和林语抒今天的热搜，你送了那个beta一束山茶花，杭景看到新闻当场就崩溃了。”
　　“我们每个人都对杭景的悲剧有推卸不了的责任，但是宗应，你并不无辜。”
　　谢钦看着跪在地上还不能站起的宗应，沉声道：“你刚刚失去了，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一个人。”
　　“我替你感到悲哀，在将来的某一天夜里，当你因为悔恨被连绵不绝的痛苦折磨得彻夜难眠的时候，你会发现，你甚至找不到可以弥补的机会。”
　　“宗应，你会后悔的。”
　　“我……我没有送……我没送，新闻乱写的……我没有……”
　　“我只想杭景好好的，我没想过会这样。我一直以为他在国外，我还想着等过段时间，等事情都过去了，找时间去看看他……”
　　“他才25岁，他……”
　　说不下去了，宗应哆嗦着嘴唇，失魂落魄。
　　楼梯转角走来一名护士，奚为一眼认出是方才送小宗曦去保温箱的护士，急忙迎了上去。
　　“请问，哪位是杭景先生的家属？”
　　宗应迟钝了半秒，奚为已经开口接道：“我们都是，护士，孩子的情况怎么样？”
　　“基因检测为SS级放心，虽然不足月，但这么优秀的基因，不用太担心。”
　　护士将手里的检测报告交给奚为，嘱咐道，“宝宝需要在保温箱待上一段时间，这些是出生资料。”
　　“好，好的，谢谢。”
　　奚为在悲伤之余，总算听到了一件好事，他心里又酸又涩，看着手里的检测报告，眼前又是一阵模糊。
　　杭景，你看到了吗？
　　你拿命换来的孩子，是SS级的他会很健康，如你所愿，平安长大。
　　“SS级的alpha！”
　　费婉惊喜道，“天呐，竟然是SS级！还是alpha！老公，你听到了吗！护士说……”
　　“闭嘴！”
　　宗洪涛瞪了一眼大喜过望的妻子，自己却也难掩神思间的松快。
　　“健康就好，健康就好。杭辰，既然孩子需要住院，我这就联系儿科权威，小景不在了，这个孩子一定要妥善照顾。”
　　杭辰嗯了一声表示赞同，不露痕迹地长舒一口气。
　　“孩子名字取了吗？”
　　护士第一次接生到SS级的宝宝，格外好奇，“信息登记处在一楼，你们去办理出生证明的时候，要登记名字的。”
　　宗应踉跄地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看到奚为手里的宝宝资料卡，上面的小脚印还没有他一根食指长，完全不知道怎么面对。
　　“名字，我不知道我……”
　　他才知道自己当了父亲，就接到杭景的噩耗，有那么一瞬间，他根本不愿意接受这个孩子的存在，哪里还顾得上给孩子取名字。
　　“他叫宗曦……”
　　奚为拿过护士递来的笔，在资料卡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名字，“杭景很早就给他取好了名字。”
　　“宗曦，如晨曦一般，未来光明灿烂。”因为排榜的关系，周二更新在中午12：00，明晚不用熬夜等。
　　划重点：费婉、杭辰。她们都藏着事，我会一件一件揭露，每说一件，火葬场就能填把柴杭景在慈善晚宴当晚接受怀孕干预手术，文中提了一句，杭景一整晚都没睡，因为在那时他就知道了自己的情况，也知道了宗应藏在背后的一点关爱。
　　虽然这点关爱不足以和杭景的付出相比较，但是对杭景来说已经足够了。之后杭景在遇事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摸肚子，也是这个原因。没有孩子，是宗应对杭景的照顾，有了孩子，是杭景对宗应的爱。

40：宗先生，出事了！
　　正文 40：宗先生，出
　　脑震荡，加上肋骨骨折，骨刺刺穿了胸膜破损，造成了肺部损伤，伤势虽不致命，但原也需要立刻手术。
　　他能支撑那么久，体能已经到了极限。
　　等宗应从手术的麻醉中清醒过来，杭景的遗体已经被杭辰带走了。
　　纵然S级alpha的身体素质再高，也无法在短短几天之内就痊愈，宗应错过了杭景的丧仪，终究没有见到杭景最后一面。
　　因为宗应始终没有对外公布离婚的消息，所以即便他没有出席葬礼，杭景仍旧是以宗应的伴侣身份入土为安。
　　杭景去世的消息，引起外界一阵哗然。
　　豪门之间的联姻不单单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其中千丝万缕的利益牵扯更是微妙。
　　杭景的死，为宗杭两家的利益联盟蒙上了一层阴影，舆论对此诸多猜测，之前广为流传的争吵录音再次被翻出，甚至影响到千盛和杭氏的股价连续数日大幅度波动。
　　直到公布了宗曦的存在，一个SS级的alpha小少爷成为了宗杭两家最坚实稳固的桥梁，这才稳定了局面。
　　就连股价也趋于平稳还上升不少。
　　杭辰甚至凭借宗曦的出生，直接得到杭老爷子的首肯，代理执行总裁权力，只等杭老爷子咽气，她就是杭氏新任的总裁。
　　自此，杭氏历时数年的夺权大战以杭辰的顺利上位暂告一个段落。
　　宗应在能下床走动后，去了新生儿病区，见到了还在保温箱里的宗曦。
　　很小的一个，还不足5斤重，最小号的尿不湿都能裹住婴儿大半个身体。
　　新生儿还没长开，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泛着红，因为不足月，看着很瘦弱，手指都是透明的，可以看到血管的形状。
　　他很乖，不哭也不闹，醒着的时候就睁着眼到处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没过一会儿又困了，张大了小嘴不停地打哈欠。
　　宗应隔着玻璃，看了很久，一点看不出这个孩子有哪里像杭景，太丑了。
　　但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视线就模糊了。
　　宗应看着翘着小嘴呼呼大睡的宗曦，心想，所有人都如愿以偿了。
　　他爸妈有了盼望已久的孙子，杭辰拿下了杭氏，就连他自己也从中获利不少。
　　唯独杭景，什么都没有了。
　　宗应想不明白，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他只是想让两个人各自回归各自的生活，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年底的时候，城南的项目第一期的前期筹备结束，千盛的董事大会召开在即。
　　杭景的事，表面上看已经过去了，但实际造成的影响还深藏在暗流之下。
　　光是平息网上对宗应市中心抢车撞车的争讨，就让公关部加班加点奋战了十数个日夜。
　　宗应出院后就有意让自己投入无休止的工作中，宗曦则交由宗父宗母代为照顾。
　　“许攸，这些文件发下去，销售部的几位负责人都看一下，这次供应商的招标……”
　　某个周一早上，宗应照常在开会，孙建临时出去接到了个电话，再回来脸色就变了。
　　“宗先生，出事了……”
　　一封抄送了千盛集团上至董事，下至一楼前台招待的群发邮件，静静地躺在宗应的邮箱里。
　　里面有上百张他和林语抒近三年来每次见面的偷拍照。
　　虽然没有太过越界的举动，但两人的亲密还是令人遐想非非，甚至还有年初在锡市，他们并肩走入酒店的背影照。
　　纵然宗应心里知道他和林语抒只是同住了一家酒店，分别入住不同的房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这张照片夹杂在所有照片中，就显得格外暧昧。
　　任谁看，都不会相信这两人是清清白白的。
　　另外还有一段录音，这次的录音没有被截取过，是完整的。
　　杭景和宗应争吵期间，林语抒在其中几次开口说话，杭景对林语抒的排斥和宗应的偏护，干脆利落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联想到杭景难产当天，宗应正在出席林语抒的新片首映，宗应疑似婚内出轨的道德问题甚至演变成了间接害死omega伴侣的责任方。
　　孙建公关的及时，流言蜚语止步于千盛集团内部，但董事会坐不住了。
　　除了照片和录音，宗应负责的城南项目的成本预算明细表，同样出现在了每一位股东的邮箱里。
　　其中，就包括宗应这次最大的合作商，锡市奚家。
　　这样的工作疏漏不同于一些绯闻八卦，集团的利益和股东们的切身利益受到了影响，任谁也不会一笑置之。
　　原本已经半退休含饴弄孙的宗洪涛紧急赶回公司，提前召开了全体董事和股东大会。
　　会议上，宗应被众人的口诛笔伐推向了风口浪尖。
　　“宗应，你的个人行为别人管不了，但是杭景出身杭氏，杭氏是千盛的大股东，既然选择了联姻，就要恪守自己的责任和义务！好歹你也是个如此不负责任，你这么做，不光是给你个人蒙羞，更是致集团的利益于不顾！”
　　会议上，宗祁的表现尤其突出，恨不得将宗应钉在集团罪人的耻辱柱上。
　　“撇开你的个人私事不谈，现在所有的合作商都知道了我们的成本价，虽然不至于终止合作，但是利益这块必然大大缩水。尤其是奚家，双方只达成了合作意向，合同还没有签，之前的价格肯定是做不了了！”
　　宗祁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实则内心的幸灾乐祸全部反映到了脸上。
　　“宗应，虽然你现在是执行董事，但是你这次给集团造成的损失太大了，这个责任，你怎么承担？”
　　宗祁这段时间收拢了不少董事会成员，让他都底气当着宗洪涛的面就直接发难，要求宗应交还城南的项目，甚至要求罢免他执行董事的职务。
　　面对宗祁的诘问，宗应始终沉默以对。
　　他只当照片是之前杭景找人拍的，现在被放出来最有可能的，是杭辰在向他报复，为杭景出一口气。
　　但是项目成本外泄的事，绝不可能和杭氏有关。
　　宗祁的反应，显然对一切早有准备，但他只是其中一个参与者，和他合作的另有其人。
　　那个人，会是谁？
　　“宗应，现在事情摆在面前，你不做辩解，那就接受董事会投票。照董事会的规定，除非你的得票数超过?，否则，请你引咎卸任。”
　　宗祁见宗应没什么反应，沾沾自喜，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这次针对宗应的突然袭击，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
　　宗应之前在市中心的所作所为，虽然是救人心切，但引起的舆论讨论度还是对集团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不是每个网友都认可，何况还有宗祁在背后故意找了水军，搅了一波浑水。
　　以前因为杭景的关系，杭氏是宗应的有力后盾，但是有了那些照片和录音，宗应和杭氏的关系岌岌可危。
　　更重要的是，杭景死了。
　　宗应失去了最强有力的依仗。
　　就算加上杭氏，宗应目前都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拿到?以上的支持率，何况如今杭辰的态度很不明朗。
　　宗洪涛老了，董事会人心浮动。
　　自古利益动人心，宗祁早就许下重诺，得到了超过?的董事的暗中支持，另外还有大部分虽然没表态，但也露了口风，保持中立不偏帮任何一方。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这次彻底将宗应拉下马。
　　“董事长，您看，现在举行投票大会，可以吗？”
　　宗洪涛必然是支持自己亲儿子的，但面对如此不利的局势，竟然没有替宗应说一句话，出乎意料地首肯了投票大会的提议。
　　宗祁诧异之余，也只当宗洪涛明白大势已去，不如姿态放高一点，博个好名声。
　　就在宗祁自认为胜券在握时，投票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除了原本宗应和宗洪涛加起来的25%，几个宗应派元老的4%，他另外还拿到了9%的支持票，总得票率38%，算上26%的弃权票，反对票竟然只有36%！
　　支持率超过?的同时超过反对票，宗应甚至可以凭借这次票选结果直接就任千盛集团的总裁。
　　“不可能！怎么回事！那9%是哪里来的！”
　　宗祁面对这样的结果完全无法接受，原以为是宗应留有后手，却没想到宗应自己也是一脸愕然，显然并不知情。
　　“会不会是杭氏……毕竟还有小少爷在，SS级的”
　　宗祁身边的股东暗地里提醒，但他不是没考虑过这点。
　　杭氏占股4%，就算看在下一代的面子上不和宗应计较，那也只有33%，还有那5%呢？
　　哪来的！
　　无人认领……
　　“汪律师，麻烦你了。”
　　杭氏作为千盛的股东，参加董事会只要派个副总就可以，但这次杭辰亲自来了。
　　她刚开口，千盛集团的合作律师汪定雄就从座位上起身，翻出了一份文件。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各位，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宣布一份文件，顺便向大家解释这5%股权的缘由。
　　本人汪定雄，作为杭景先生的委托律师，受其生前委托，于千盛集团董事会现场，正式宣读其于今年7月17日立下的遗嘱。
　　杭景先生，其名下共计5%的千盛股权，将由独子宗曦先生继承。因宗曦先生尚未成年，在其未满18周岁之前，股权交由宗应先生代为管理。
　　在此期间，杭景先生名下所持所有股权，无条件支持宗应先生。”因为排推的关系，今晚也不用熬夜等，明天上午10点30来这一章主要是圆之前铺的一些剧情，同时引出更多的隐藏剧情，总之呢，这是一节过渡章顺便，我们再虐一把宗应，杭景的不幸刷了10%的进度条，股东大会刷了10%，总进度20%，你看，虐攻的路程，还刚刚起步。接下来每一章都是集中怼宗应，我翻着小本本，一个个来感谢坠梦浅念、白梦梦、梵梦・嗯哼、萌友251015166954、君言无归期和萌友14603051026的月票感谢七七洛、坠梦浅念、糖果吃饭、yao翔家的小熊、半斤小鸡、jdfhvx、菁鸿、萌友251015166954和星・落的催更票

41：一枚棋子，一场骗局
　　正文 41：一枚棋子。
　　除了宗洪涛和杭辰，所有人都倍感震惊。
　　“不可能……”
　　宗祁想起在那个四下无人的停车场，杭景曾经说过，只要有他在一天，谁也动不了宗应的位置。
　　他从来没有低估过杭景，所以即使有那些照片在手里，也一直按兵不动等待时机。
　　原以为杭景的离世是最好的机会，却没想到，就算他人都死了，说的话一样有效。
　　宗祁恨恨地盯着宗应，内心的嫉妒难以言喻，这个人，可真的是好命。
　　可是宗应对这份遗嘱同样毫不知情，在场那么多人，他甚至是最失态的一个。
　　他在汪定雄宣布完遗嘱之后，直接冲了过去，夺过那份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薄薄的几张纸被宗应无法自控的指尖抖动震得簌簌作响，他看到最后的签名和离婚协议上一样，不同于以往的凌厉笔锋，线条显得轻浮无力。
　　是杭景手腕受伤后的笔迹。
　　7月17日，宗应紧盯着这个日期，灼灼的目光恨不得在纸上烧出一个洞。
　　他记得这个日子，是杭景签下离婚协议的第二天。
　　他在离婚之后的第二天，立下了遗嘱。
　　原来那次，真的是他最后的道别。
　　“这是怎么回事？”
　　宗应转而去问杭辰，声音喑哑，暗藏着他此刻内心的不知所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
　　杭辰却只是冷冷一笑，反问道，“问你啊！你那些出去鬼混的照片，刚送到小景手上，他就料到会有今天。”
　　“股份是他用手上所有的资产，借我的名义提前收购的，在他怀孕之后，我就转交还给了他。”
　　“我今天过来，只是为了完成小景的遗愿。”
　　杭辰话说的简单，但是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
　　宗应第一个反应就是照片竟然不是杭景拍的！
　　给杭景照片那个人是谁，他想做什么？
　　能让杭景立刻着手收购股权，必然是受到了威胁！
　　最有可能的──宗祁！
　　宗应一瞬间想通了关节，虽然他隐约觉得杭辰的话里还有别的深意，还未待他细想，就听到宗祁跳出来叫嚣。
　　“就算宗应不用卸任，城南的项目也必须交出来！”
　　“成本明细泄露，公司的利益遭受极大的损失，就算宗应现在就任总裁，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宗祁仍不死心，他筹划了那么久，总不能让宗应全身而退。
　　“城南的项目，不可以再由宗应负责！我建议……”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奚意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出现在门口。
　　他的出现是出乎大家意料的，但想到泄露的那份成本明细，又觉得奚家人这时候找上门来理所当然。
　　“奚二少，你来得正好！”
　　宗祁一看见奚意，霎时间像是被打了一针鸡血，变得亢奋起来。
　　“这次是我们千盛内部的失误，真的非常抱歉，我们正在开会讨论解决的办法，您放心，千盛集团一定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还不待宗洪涛和宗应说一句话，宗祁就一副主人翁的姿态走上前表明了态度。
　　“解决什么？解释什么？”
　　奚意一脸莫名其妙，他绕开宗祁，在众人的注视中将一份合同扔到了桌上。
　　“宗应，城南的项目，合同奚家已经签了，就按照之前的价格来。”
　　奚家能在华国成为最负盛名的投资商，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成本底价都泄露了，竟然还按照原价签订合同，这次连宗洪涛都愣住了。
　　“奚二公子，你是还没有接到消息吗？这次……”
　　宗洪涛原本计划在会议结束后，亲自找奚穆聊一聊，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会损失起码一半的利润，却没想到奚意会来这一出。
　　“我知道，成本明细的事，我看到邮件了。”
　　奚意挑了张椅子坐下，翘着腿塌着肩，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眼角带着笑意，眼神却锐利的很。
　　“谁家做生意不是为了赚钱，卖价高于成本价很正常，8%的盈利很合理，奚家没有意见。”
　　“不是，话不是这么说的。奚二少，这主要是宗应的疏忽，他必须承担这个责任！”
　　宗祁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原本奚意的表态让所有股东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现在宗应没什么了，反而对宗祁开始不满。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一个劲儿鼓动奚家压价，这不是存心和大家过不去！
　　“对，没错，宗应这次，的确出了个大纰漏。”
　　还不待宗祁面露喜色，奚意紧接着说道，“要是别家，奚家肯定至少砍去一半的利润空间，但是宗应的话，奚家认了。”
　　“为……为什么？”
　　奚意垂下了眼，片刻后他抬眼看着一脸涨红的宗祁，淡然道：“因为曾经有个人对我说，如果城南的项目有什么问题，让我帮一帮宗应。我答应他了，说到要做到。”
　　“是谁……”
　　宗祁虽然不自觉地问了，但他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奚意冷眼撇了撇宗应，沉声道：“是杭景……”
　　果然！
　　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一声感慨，无人不在艳羡宗应的好运气。
　　一场临时召开的董事会，开始的时候宗应是众矢之的，结束的时候，又成了香饽饽。
　　所有股东都在恭贺他即将就任总裁，明面上宗应是大赢家，但谁心里都清楚，真正掌控了局势的，是杭景。
　　一个死人……
　　办公室里，宗应和杭辰面对面坐着。
　　奚意离开。
　　只有杭辰，主动找上了宗应。
　　“你刚才说，你是在小景怀孕后，才把那5%的股权移交给他的，这是你们的交易，为了逼小景怀上我的孩子。”
　　宗应刚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杭辰说，最早是由她的名义收购的股权。
　　既然是杭景手上的资产，那就应该是杭景的名义直接收购，借由杭辰的名义再转交，岂非多此一举？
　　除非杭景当时手上没有足够的流动资金，但是收购行为又迫在眉睫，所以他和杭辰做了交易！
　　杭景怀孕根本就是一场利益博弈！
　　“是3%，不是5%，小景这些年本来就收了不少股份，他找上我的时候，还需要至少2%的股份，以此作为你的董事会的依仗。”
　　杭辰面色平静，解释道，“他用手上仅有的83家餐厅作为资本置换，我提了个附加条件，要他生一个孩子，他答应了。”
　　眼看宗应就要暴起，杭辰抬了抬手，示意让他冷静，继续说了下去。
　　“我当时不知道小景的身体情况，小景答应的时候，肯定自己也不知道。我承认，我有我的打算，但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没想过要他搭上一条命。”
　　宗应还是无法接受，就为了区区3%的股权！
　　“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
　　“是晚了，但有些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杭辰拢了拢衣襟，思忖许久，开口道，“你不知道的事，远远不止这一件。”
　　“还有什么？”宗应怔了怔，问道，“你们还瞒着我什么！”
　　“关于杭景的身体，他不能被彻底标记的原因，还有一场历经五年的骗局。”
　　面对宗应的充楞，杭辰避开了和他眼神的对视。
　　“杭景是遗腹子，我们的父亲在母亲怀上杭景六个月的时候，急病去世了。”
　　杭辰回忆道，“当时，我还年幼，杭氏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和母亲的日子很艰难。母亲去做了羊水基因检测，知道怀了个但等级测不出来。
　　杭氏的omega注定要为家族联姻谋福利，考虑到我未来在杭氏能有份助力，母亲想让肚子里尚未出生的omega更有价值，所以，她偷偷服用了一种据说可以提高基因等级的违禁药品。杭景出生后，测定为S级。”
　　宗应不自觉地接口：“他不能被完全标记，就因为那个药。”
　　“对……”
　　杭辰点头道，“母亲瞒了所有人，直到临死前才对杭景说了违禁药品的事。我原本以为小景只是不能被完全标记，直到他走后，我觉得蹊跷，就找到他16岁分化的医院，在档案室里发现了一张被封存的报告单。上面清楚地记录了这些，药物的副作用包括他生殖腔。”
　　宗应的手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印子，他想到自己曾经对杭景几次三番的言语羞辱，因为他不能被完全标记一次次发泄一样地摆弄他，甚至还因此怀疑过他和奚意的关系可杭景多无辜，因为一个女人的自私，为了给alpha女儿牟利，牺牲了另一个omega儿子。
　　明明早就知道真相，却隐瞒了所有人。
　　在她眼里，只有杭辰这个alpha才值得被保护，而杭景就是可有可无的一枚棋子！
　　“所以，杭景没有出席丧礼。”
　　宗应不由地替杭景感到悲哀，还没出生就沦落成一枚棋子，不怪他心里怨恨。
　　“不单单是这样，杭景的确有怨恨，但并不是因为这件事。”
　　杭辰终于抬起了眼，看向了宗应，“他恨母亲，是因为另一件事。”
　　“为了搭上宗家，为我牵线千盛集团，母亲从你和小景的初次相见开始，精心设计了一场专为小景一个人的骗局。”今晚恢复00:10分更新，我准备了一出大戏……晚上见感谢秒懂真的不太好、苏曾、喵七姑娘、半斤小鸡、七七洛、yao翔家的小熊、吓?你爹和み.的催更票

42：我错了，你原谅我
　　正文 42：我错了，你
　　当他赶回去，家庭医生正在门口和杭辰说话。
　　“姐，妈妈她……”
　　杭辰扶住冲进门的杭景，当下先去看他的肚子，提醒道：“留神，慢一点。”
　　“妈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五年前查出肿瘤的时候，医生该说的都说了。你现在情况特殊，冷静点，总要有这么一天的。”
　　“我知道……”
　　杭景慢慢站直了身体，稍稍镇定了一下，他下意识摸了摸小腹，几次深呼吸让自己平复了下来。
　　“我知道的，我没事。”
　　杭辰等到杭景恢复平静，才继续说道：“刚从医院接回来，医生说了，过不了今晚了。”
　　纵使有了心理准备，杭景还是心口一紧，过了很久才低低恩了一声。
　　杭辰拍了拍杭景的后肩，轻叹了一口气：“妈说了，想见见你。”
　　杭景已经三年没见过罗彦贞了。
　　自从那次事情过后，他甚至没再回过杭家老宅。
　　杭辰知道杭景心里放不下什么，其实她完全理解杭景这三年来对母亲的疏远，但是罗彦贞毕竟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弥留之际就这一个要求。
　　追本溯源，杭辰也明白她其实是没有立场说话的，可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思来想去，还是当了这个讨人嫌的说客。
　　“三年前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她就要走了，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见一见你，你好歹见她一面。”
　　“不管怎么说，她是你亲妈。”
　　五年前，罗彦贞被查出脑部长了个肿瘤，医生判断手术风险太高，建议保守治疗。
　　当时杭景还在F国留学，接到消息立刻赶回了国，没想到见到罗彦贞后被告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和宗应相亲。
　　原来，罗彦贞担心自己活不久，为了给杭辰铺路，寻找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她相中了和杭氏有过诸多合作的千盛集团。
　　可惜，千盛集团只有一个alpha太子爷宗应。
　　于是，罗彦贞想到了她另一个儿子，S级的杭景。
　　她主动找上了宗应的母亲费婉，一个想给自己的alpha女儿夺权铺路，一个想给自己的alpha儿子挑选一个名当户对的两个女人一拍即合。
　　就这样，杭景稀里糊涂地去见了宗应。
　　只一次见面，就心生欢喜，却因为宗应的拒绝，无疾而终。
　　他原本没想过要勉强宗应什么，这世上求而不得的人那么多，有他一个，太正常不过了。
　　何况杭景也没有放弃。
　　宗应虽然明确拒绝了联姻，可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友善，甚至可以说是很照顾。
　　罗彦贞透露过，宗应和杭景的AO信息素契合度相当高。
　　杭景想着，只要他能一直陪在宗应身边，假以时日，也不是毫无希望。
　　唯独担心缺了点时间。
　　为此，杭景主动交出了手上持有的全部股票、基金和从外祖母那里继承到的股权，成为了杭氏唯一一个拿到婚姻自由权的但是就在两年之后，杭景为了宗应回国后没多久，罗彦贞的病情突然恶化。
　　雪上加霜的是，杭辰不知道怎么回事，刚签下的一笔大订单出了岔子，原定的供应商携款潜逃了，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资金亏空。
　　罗彦贞为了填补杭辰的资金空缺，保证资金链不断裂，给了杭景两个选择。
　　第一，嫁去欧洲给某个年近40的大富豪当第三任妻子。
　　第二，想办法，尽快拿下宗应。
　　杭景知道宗应不爱他，他不想逼婚，更不可能答应嫁去欧洲。
　　他去找宗应，想找他帮忙，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帮杭辰渡过难关。
　　但是当费婉领着杭景走到宗应的房门口易感期浓郁的信息素透过门缝飘散出来的时候，一瞬间，杭景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订单岔子，什么资金亏空，都是骗人的。
　　也不存在什么欧洲富豪。
　　这根本就是两位急于达成联姻目的母亲，联手设的一场局。
　　宗应是诱饵，杭景是猎物。
　　他在房门口站了很久，手搭在门把上，不敢前进，也不能后退。
　　既然只是一个局，杭景不会天真的以为只要避开这次，就不会再有下一次。
　　何况，里面的是宗应。
　　整整两年的小心恋慕在信息素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蒸腾出的欲望从每一个毛细孔钻进了血液里，直击灵魂深处的诱惑，令杭景无法拒绝。
　　费婉站在杭景身后，密切关注着他的反应。
　　等了很久，直到杭景因为受alpha的信息素影响信息素慢慢压不住了，也没有退一步的时候，费婉得意的笑了笑，伸手推了一把──
　　门就开了……
　　接下来的一切，水到渠成。
　　宗杭两家顺利联姻，杭辰在杭氏的位置水涨船高，站稳了脚跟。
　　罗彦贞为女儿铺好了路，费婉对杭景这个优质的omega很满意。
　　唯独宗应和杭景，两人的关系至此天翻地覆，直降冰点。
　　费婉不单在事后解决了杭辰的资金问题，还给她牵线了几个大项目。
　　这件事让宗应知晓后，他和杭景，彻底走入了死局。
　　“妈……”
　　杭景走到床边，细细打量着这个濒死的女人。
　　三年不见，他差点认不出来这个在他记忆中一向从容大方、温文尔雅的女人。
　　不过50出头的年纪，却形容枯槁，貌似老妪，干瘪瘦削得不成样子。
　　罗彦贞从杭景走进房间就一直盯着他看，浑浊的眼球布满了阴翳，她向杭景伸出了手，但杭景没有去握。
　　他只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嗬……你还在嗬……怪我……”
　　罗彦贞够了两次都碰不到杭景，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上。
　　她如今说话的声音早就不似曾经那般温柔动听，就像拉破的风箱，喑哑，低沉，还带着浓厚的痰音，出气多，进气少。
　　人之将死……
　　“我不该怪你吗？”
　　杭景垂着头，看到罗彦贞如今骨瘦如柴的四肢，皮肤都皱巴巴的，像是一个失去弹性的布囊，包裹着一副骨架，一点肌肉的纹理都看不到了。
　　“我也是你亲生的儿子，可你为了姐姐，把我卖了。”
　　罗彦贞张了张嘴，努力辩解：“我从没想过真的把你嫁去欧洲，我只是……”
　　“你只是在逼我，主动成为姐姐的助力。”
　　杭景平静地接话道，“我都明白的，从一开始利用我对宗应的执着，榨干我手上的那些资产，再设计让我嫁给宗应，都是你为了姐姐在筹谋。我，只是你的一枚棋子。”
　　“是你自己……喜欢宗应的……”
　　罗彦贞突然瞪大了眼睛，情绪有些激动，呼吸也急促了，“我只是成全你！”
　　“对，我自己喜欢的。”
　　杭景看着罗彦贞过于激动倒在床上大口喘息，胸腔的起伏完全乱了节奏，他眸色颤了颤，终于向前走了两步，主动握上了那截枯瘦的手腕。
　　“所以，我选择对那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佯装不知，自愿走入了你设下的圈套。”
　　“妈，我愿意被你骗，甘心用一生的幸福去赌，只因为你放上赌桌的筹码，是宗应。”
　　“嗬……是妈妈嗬……对不起你……”
　　罗彦贞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杭景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她总算找到了那点微薄的母性。
　　“你姐姐说……说你的手……是因为宗应……他对你不好，是不是？”
　　杭景没有立刻应声。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仍平坦的看不出起伏的小腹，片刻后小声道：“宗应很好……”
　　罗彦贞没有注意到杭景的表情，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道：“他一定对你不好，我知道的。你不能被标记，没有alpha能接受一个不能被标记的”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伴随着罗彦贞磕磕绊绊的自言自语，杭景终于知道了自己身体特殊的原因。
　　“小景，你原谅妈妈吧，妈妈和你道歉。”
　　“等你姐姐拿下总裁的位置，你就和宗应离婚，别再受委屈了。”
　　杭景在短暂的失神后，听到了这样的遗言，一时间只觉得好笑。
　　“你知道自己要死了，想求个心安，想得到我的原谅，大发慈悲地同意我和宗应离婚，还要等姐姐拿下总裁的位置？”
　　这一刻，杭景内心悲凉如水。
　　“在你心里，终究只有姐姐一个。”
　　杭景放开了罗彦贞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妈，虽然当初是你骗了我，但我爱宗应，这是事实。我不想离婚。”
　　“你不爱他，都是假的！”
　　罗彦贞像是这句话刺激到了，突然大叫大嚷起来。
　　“是假的！你不过是因为宗应当初替你解了围，所以爱上他了！可那几个为难你的人，是我们安排的，都是假的！骗你的！是我们花钱雇来骗你的！”
　　“是妈妈对不起你，小景，是妈妈的错……”
　　“妈妈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像是沉浸在痛苦的自责中，罗彦贞嘶哑着哭喊着，一遍遍说着对不起，疯疯癫癫的。
　　杭景全身僵硬，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直勾勾地看着罗彦贞又哭又叫，却没再开口回应一句。
　　直到傍晚时分，罗彦贞咽下最后一口气，杭辰联系医生和助理安排身后事，杭景转身就往外走。
　　“小景，你去哪里？”
　　杭辰看杭景脸色不对，拦下了他，想了想，说道：“你如果是因为妈说的那些事，既然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不如听妈的，等孩子生下来，和宗应离婚。”
　　杭景扯开杭辰的手，自顾自地往外走。
　　“我想去见宗应，我就去问问他，问他有没有骗过我。”
　　“就算只是一场骗局，只要宗应没骗我，那就不是假的。”
　　“只要宗应是真的，就算全世界都在骗我，我也认。”这一章是杭辰的回忆，只是为了更有画面感，所以用杭景的视角来写，也是补全之前留白的剧情。杭景一直说，要怪就怪他姓杭，杭家没有一个好人，是发自内心的话。
　　之后的剧情你们也知道了，就是杭景去找宗应，结果宗应拿出了离婚协议……所以当宗应这时候知晓这些背后的真相，他内心，唉……宗应的进度条到50%了，明天应该可以安排林语抒出场了……是不是觉得林语抒作为小白莲前期的戏份有点少？不着急，他这个角色，很有深度的

43：幕后黑手，是他！
　　正文 43：幕后黑手。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怒，到惊讶，到无措，最后陷入死寂。
　　“我不知道那几个alpha是故意的。”
　　宗应几乎是机械般的言语，“我甚至后悔过那次的插手，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杭景不会走到今天这个结局。”
　　“你躲不开的。”
　　杭辰淡淡道：“小景第一次见你，也许是AO信息素的契合度，也许是你本身的优秀，他那年才20岁，少年慕艾而已，很快就会放下的。”
　　“但是母亲不会允许，她要让小景彻底爱上你，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所以，躲不开的。
　　哪怕宗应那次袖手旁观，或者没赶上那一幕，还会下一次等着他。
　　他只是诱饵，诱饵只要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就可以了。
　　诱骗杭景才是最终目的。
　　宗应沉默了半晌，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微顿：“你刚才说，罗彦贞死之前说，那个骗局，是『我们』故意的？除了你妈妈，还有别人。”
　　杭辰白了宗应一眼，嗤笑道，“装什么傻！我妈和谁联手，你不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去F国见小景？之后那两年，又为什么频繁去F国？”
　　“宗应，你还记得上次见过的那个杭家的小公子吗？妈妈知道你不喜欢，但是你上次拒绝人家说的话太伤人了！你一个alpha欺负一个像话吗？杭景刚拿下一个设计大奖，你这次去F国，主动去道个歉，再恭喜一下他，毕竟是两家有合作，别把关系弄僵了。”
　　“宗应，妈妈下个月的晚宴，这套首饰有些旧了，我找了小景帮忙，他答应重新设计，你这次去欧洲，顺便绕道去一趟F国，帮我把东西送去。”
　　“宗应，妈妈请小景代拍了一条粉钻的项链，你……”
　　“宗应……”
　　原本只是费婉的要求，后来不知不觉间，宗应就像习惯了一样，只要去欧洲，都会绕道去看看杭景。
　　可笑，竟然都是计划好的
　　当杭辰从回忆中走出，再看向宗应时，她在叙述过程中几次产生波动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知道你对小景的行为有很多不满，但他从小在杭氏长大，很多事身不由己。现在人都不在了，我不为我和母亲辩解什么，但我不想你继续误解小景。”
　　“小景他是，真的很爱你，他已经尽力了。”
　　宗应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听杭景说过无数次爱他，可他一直不相信。
　　或者说，在他眼里，杭景的感情不够纯粹，掺杂了太多利益，侮辱了感情的圣洁。
　　他的爸妈、杭辰、奚家兄弟、谢钦……甚至是和杭景接触并不多的林语抒，所有人都不曾怀疑过杭景对他的爱，唯独宗应自己，一味地在否定。
　　是他，在杭景赖以为支撑的最后一点信念全部崩塌，带着一身累累的伤痕找来，企图在他这里寻求最后一点救赎时，却仍旧狠心将人一把推开了。
　　是他，逼得杭景一步步走上绝路。
　　是他，让杭景在决意离别的时候，也只是在他面前哭着求了神明。
　　正如杭辰说的，杭景已经尽力了，他除了去求一求虚幻的神明，已经无能为力了。
　　宗应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杭景最后吻他时的眼神。
　　原来从眼眶中流出的那滴泪，那么涩，那么苦，是他从没有去感受过的杭景的内心。
　　结婚三年，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宗应想到谢钦对他说过，说他会后悔的。
　　其实自从杭景走后，每一天他都在悔过，但凡他在这三年里，对杭景多一分关心，多一点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扭曲成死结。
　　误会并不难解释，只是宗应没给杭景机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不为人知的过往被一件件翻出，宗应日复一日的快被溺死在后悔的深渊里。
　　这一次，杭景也没有给他道歉的机会。
　　“为什么选择我？”
　　宗应垂首靠坐在椅子上，灯光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显的阴暗两面。
　　“小景和奚家有旧，差点就订了婚约，奚家实力雄厚，一样可以帮到你，为什么你母亲会选择我……”
　　他像只是随口问一句，并不期待答案。
　　也许内心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敢去面对。
　　“因为杭景太优秀，优秀到不可控。”
　　杭辰眼底划过冰凉的讽刺，轻叹道，“奚家人护短是出了名的，先不说奚家有三个儿子，将来掌权的人是谁未知，只看奚意少年时对杭景的照顾，我妈就不能让杭景嫁去奚家。”
　　“如今想想，我妈明知道小景不能被完全标记，不能怀孕生子，但即使如此，她仍旧不放心。她要给小景找一个有权有势，却不能成为倚仗的伴侣。她要杭景求而不得，弥足深陷，退无可退，只有这样，才能牢牢把控住他，让他永远只是一枚棋子，为我所用。”
　　说到这里，杭辰偏薄的嘴唇轻轻拉扯了一个弧度，露出一个自嘲到近乎凉薄的浅笑。
　　“其实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妈的想法很幼稚，因为我想象不到会有哪个alpha对杭景能不动心，是个人都会爱杭景的。”
　　“宗应，你的母亲只是想给你找个相匹配的小景不是无可取代的，但你在我妈眼中，却是最好的选择。”
　　“你被选中的唯一理由──你不爱杭景。”
　　杭辰离开后，宗应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呆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入了夜，夜很深了，窗外的车水马龙、街边灯火都褪去了颜色，外界的一切都沉寂。
　　窗外被浓到一丝光亮都没有的黑覆盖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月光都被云层掩盖，不透一丝光源的时候，宗应终于有了动作。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份始终不曾与人言道的离婚协议书，翻到了最后一页，杭景的签名像是一根钢钉刺进了他的心脏，他却没有拔出来的力气。
　　宗应最后用手指抚过那个轻飘无力的签名，轻声道了一声『对不起』，随即掏出打火机，将这份协议烧了个干净。
　　杭辰说错了一件事，她认为是个人都会爱杭景，可事实上，这世间，没有人真的爱杭景。
　　人都是自私的。
　　别的人或许可以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自己辩解几句，唯独宗应自己，身为杭景的伴侣，他的无可驳辩。
　　纵使如今被滔天的悔意掩埋，心口疼得发麻却不知道如何缓解，宗应也想不出任何可以补救的办法。
　　杭景死了……
　　迟来的悔过，廉价又轻贱。
　　宗应知道杭景早产的原因，他无非就是想在自己的世界里，占据那么一个特殊的位置，曾经他想固执地坚守一个伴侣的名分，后来，就只是一道独有的专属的信息素。
　　宗应想了一晚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欺欺人地烧了离婚协议书。
　　从此以后，世人眼中，宗先生的伴侣，永远只有一个杭景。天亮之后，宗应驱车离开千盛集团，他要去找一个人。
　　有些事，只要细细想一想，就能发现很多不寻常。
　　宗应并不傻，他只是以前没有这个意识，一旦他愿意静下心琢磨一下，就能发现蹊跷。
　　他问过宗祁了，照片也不是他拍的，只是某一天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邮箱里。
　　照片、录音、还有那份成本明细，这么多线索，指向性那么明确，宗应虽然理解不了，但也没有第二人选了。
　　位于京市三环外的别墅区，宗应的车熟门熟路地驶入，停在了其中一栋的底下车库里。
　　佣人一大早看到宗应的出现有些意外，但也没有没说什么，很自然地迎他进了门。
　　宗应推开了二楼一间最大的会客室的门，林语抒已经在等他了。
　　阳光从窗外铺陈而下，斑驳的光点折射在厚重的地毯上，林语抒坐在阳光下，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我从昨晚就在等你了。”
　　林语抒面对宗应的到来，丝毫不意外，相反还有些抱怨，“你来得太迟了。”
　　“你既然知道我来找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宗应实在想不到理由来解释林语抒对他的背叛，如果不是那份成本明细表，他根本不会想到这里面有林语抒什么事。
　　但偏偏，只有他在锡市的那几天，将刚做完的成本明细放在了酒店的书房里，才有可能被别人接触到，没有其他泄露的途径了。
　　而那个时候，唯一有机会进入他的书房的，只有入驻同一家酒店的林语抒。
　　“林子，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是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和宗祁联手坑我？”
　　林语抒听了，只是笑，笑得越来越大声，最后甚至笑出了眼泪。
　　“你对不起我？”
　　“没有，你对我很好。”
　　林语抒从阴影中走出，嘴角咧着笑，眼角挂着泪，不同于以往的斯文，带着几分阴沉。
　　“宗应，你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你恶心！”
　　“我坑你怎么了？我恨不得送你去死！”
　　“宗应，你怎么还活在世上！杭景死了，他那么爱你，你应该给他去陪葬！”杭景从不卑微，他只是腹背受敌，孤立无援，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做到了他想做的一切。
　　在这里，重点表扬读者顾笙小朋友，他是第一个判断出林语抒的真实感情的，棒棒哒！
　　林语抒的人设，一个演技绝佳的病娇……最早的伏笔指路12章，宗洪涛说过，林语抒是在宗应结婚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说明他以前对宗应没什么过分的亲密。并且仔细看文字描述，林语抒在有外人在场尤其杭景在的时候对比单独和宗应相处时，状态是不一样的。具体指路27章，林语抒在病房里的状态，和他在医院楼梯间和宗应独处的状态，变化很明显了。

44：你真的，爱杭景吗？
　　正文 44：你真的，爱
　　会客厅角落的古典音箱里，舒缓的g大调小夜曲通过弦乐组的完美演绎，轻轻柔柔地回响在耳边。
　　林语抒的厉声质问像是震断了其中的一根弦，将小夜曲生生割断，只剩下尖锐刺耳的破空声，目标明确地向这里唯一的听众袭击而去。
　　“林子，你在说什么……”
　　宗应俊朗的长眉间蹙成一个拧巴的结，深邃的眼睛积聚着层层的困惑，面对林语抒言语中那道厚重到无法逃离的扭曲恶意，他在短暂的愣神后，霎时间，云雾拨开，想通了很多事。
　　“你喜欢……杭景？”
　　“你和宗祁合作，在集团里搞这么多事，就是为了杭景，在报复我？”
　　气氛一时间由先前的剑拔弩张，变得微妙无比。
　　林语抒从椅子上起身，背对落地窗站着，他的身后是大片洒下的阳光，他的面前是大片的暗影。
　　“如果不是因为宗曦，想到杭景的孩子不能在失去omega父亲后，再失去alpha生父，宗应，我就不会只是送你这些不痛不痒的小礼物了。”
　　“区区一个千盛集团算得了什么，怎么抵得上杭景的命！”
　　林语抒影藏在表面平静下的歇斯底里落在宗应眼里，只剩下陌生。
　　这不是宗应认识的林语抒，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的认识林语抒。
　　“你是杭景是你……”
　　林语抒厉声打断：“就因为这个该死的性别！但凡我是或者杭景不是我绝不会，绝不会让他落到这个结局。”
　　思维有些混沌，宗应几乎因为轻微的眩晕而脚下不稳，控制不住地倒退了半步。
　　一时间，他有一种全世界都在耍他取乐的错觉，身边所有的人或事，都在杭景走后，天翻地覆。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会因为杭景被报复，他想过奚意，想过杭辰，但绝对不会想到林语抒。
　　光是林语抒喜欢杭景这件事，就足够令他大脑中枢罢工了。
　　此时此刻，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林语抒，这个曾经令他心动过的多年好友。
　　林语抒竟然喜欢杭景？
　　什么时候的事？
　　他竟然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你为了杭景报复我，但是那些照片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四年前，录音和成本明细你早就准备好了，那时候杭景还在，你为什么……”
　　“为什么？”
　　林语抒的笑容很夸张，几乎到了狰狞的地步。
　　“宗应，你真的蠢得够可以了！”
　　“当然是为了让杭景看清你这个人，逼他和你离婚呐。”
　　宗应看着此时的林语抒，撕开温和的伪装，就像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散发着森然的冷意。
　　“那可是杭景啊！”
　　林语抒慢慢抬起双手，掌心朝上，十指不停地颤抖着，他瞳孔紧缩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看，像是将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高高举起，脸上被各种情绪分裂出诡异到可怖的笑。
　　唯有眼底，是狂热的神往。
　　“在我第一次见到杭景的时候，他就像是神送给这个人间的礼物，他的圣洁，他的美好，让我觉得就算是立刻跪下匍匐在他面前，都不配去触碰他脚下的影子。”
　　“他是我心上的仰望，是我可望不可即的梦想，是我做梦都不敢染指的存在。但是──”
　　林语抒双手突然攥紧，指向已经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惊到全身发寒的宗应，嘶声道，“宗应，你毁了杭景！”
　　“三年前，当我在你的婚礼上见到你娶的omega竟然是杭景的时候，我嫉妒到发狂！我拼命说服自己，你是S级的我只是一个杭景和你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我这么一遍遍地想着，直到把指甲都掐断了，才能够佯装什么都不在意地去找你。我去祝福你，你却和我说了什么？”
　　宗应还在发愣，脑子自动浮现了婚礼那天，林语抒刚开口说出『恭喜』，就被他烦躁地打断。
　　“林子，你别提了，我心里烦着呢。”
　　“我不喜欢杭景，打心底里我不想结这个婚，但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我不能逃避。林子，我……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当时宗应因为臣服于杭景信息素的吸引下，AO既成事实，不得已同意了结婚。
　　因为觉得自己背叛了内心的坚守，他自觉无颜面对林语抒。
　　婚礼当天，林语抒的祝福更是在提醒宗应的无能，他心烦意乱之际，完全没有注意到林语抒之后的反应。
　　“想起来了？”
　　林语抒冷笑着，一步步逼近，眼神阴寒，语气狠决。
　　“我只有在演戏的时候，才敢偷偷在虚幻的电影世界里，给自己居住的地方种满了山茶，想象一下杭景的味道。”
　　“可是宗应，你将我心里神圣不可侵犯的山茶花从高岭之上轻轻松松地摘下，却一点都不珍惜！”
　　“杭景原该被精心呵护在心口，而你，却碾碎了他的花茎，扯烂他的花叶，将他作践进了泥里！”
　　“尤其在我发现杭景身上那些伤，当时，我真的恨毒了你！”
　　林语抒和宗应虽然自幼相识，但是那么多年，他从来只当对方是个关系尚可的老同学。
　　直到宗应和杭景结婚，他才因为宗应在婚礼冷淡态度的疑惑，和无法自控地想要靠近杭景的渴望，有意和宗应接触频繁起来。
　　没过多久，他无意间一次发现杭景手腕处有类似被捆绑过的痕迹，让他留了心。
　　为了弄清原因，他故意更近距离地去接近宗应，却发现宗应对他竟存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甚至为此，非但不愿意接受杭景，还折辱他。
　　林语抒就疯了。
　　他想劝杭景离开宗应，却因为宗应的关系，杭景对他先入为主的排斥和抗拒，根本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
　　林语抒想了很多办法都不能接近杭景，最后，他决定另辟蹊径。
　　“我演了三年的戏，装作你的好友，扮演你的知己，忍受着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关心和照顾，偷拍、放消息给媒体炒绯闻，在外人面前装得和你亲密，隔三差五地和你上八卦头条，故意在杭景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之间很暧昧。”
　　“为了让杭景对你死心，我想尽了办法。我甚至想过干脆就和你假戏真做，反正我烂了没关系，只要能让杭景从你身边解脱，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林语抒他从背光处走出，抬起头和宗应对视，眼神里除了无尽的恨意，还有痛苦到极致的悔意。
　　“但是杭景是真的爱你，宗应，他那么爱你。我看到他每次因为我们的事那么难过，虽然我明知都是假的，是我在演戏，但我就是狠不下心做绝。”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当初就不该心软……”
　　宗应被一步步逼退到墙角，等他后背贴上墙壁的那一刻，他才猛然回神，一把将面前的林语抒扯离了地面。
　　“你疯了吗！”
　　“林语抒，你根本就是个疯子！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
　　林语抒的所作所为，宗应没有察觉到过，除了他对林语抒有过往的滤镜，更是因为林语抒私下和他相处的时候，是真的没有任何越界的举止。
　　所以，他才一直觉得杭景对林语抒的反感，是猜忌心，是疑心病，是小人行径。
　　竟然都是真的
　　最可笑的是，真的也是假的，是林语抒演的，目的就是为了逼杭景在忍无可忍之下，离开自己。
　　林语抒根本不了解杭景。
　　他们都不够了解杭景。
　　宗应的眼眶泛着猩红，后知后觉的愤怒烧灼着他的喉咙，连声音都变得沙哑，“杭景出事那天，我送你山茶花的那条假新闻，也是你故意放出去的？”
　　林语抒被吊在半空，只靠脚尖勉强支撑着，缺氧让他的脸涨得通红，说话也气若游丝。
　　“是……”
　　“我要让……杭景……彻底对你……失望……”
　　“你忘了……山茶花……还是最早……你告诉我的……”
　　稍许有些褪色的记忆被翻出，某处不知名的酒吧里，一次宗应在杭景的陪伴下渡过易感期后，又陷入了自抑自弃的状态中。
　　他喝多了，无意识地向林语抒抱怨，说他控制不住，杭景的信息素太香了，山茶花腐蚀了他的神志，他讨厌这样不受控制的感觉，就像没有自我的野兽宗应想起这些，周身气势一懈，松开了林语抒。
　　他们都有罪，无人可宽恕。
　　“就算你喜欢杭景，也不该这么做，我无法想象，曾经的林语抒，怎么会变成这样。”
　　宗应是为了林语抒背叛他而来的，却发现根本不存在背叛的说法。
　　“我从来都是这样，是你一厢情愿地觉得我温和大度，简直可笑！”
　　林语抒跌倒在地上，不停地咳嗽，“我才想不通，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宗应想到那漫天的极光，五彩绚烂如今只剩黑灰一片，黯然失色。
　　“那年比斯公园，你在涂鸦墙上画了极光……”
　　话说到一半，宗应止住了声，不愿再多说。
　　“都过去了，我早就不想了。”
　　林语抒却愣了愣，陡然开始癫狂大笑，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宗应，你太可怜了。”
　　话音陡转之下，嗤笑变成了恶毒的诅咒──
　　“我等着看你，万劫不复。”
　　宗应没再搭理林语抒，转身就往门外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语抒，“你那条假新闻，杭景看到了，受了刺激导致早产。”
　　“林语抒，你真的，爱杭景吗？”
　　“我准备好万劫不复了，你呢？”
　　宗应离开后，会客厅里一片寂静无声。
　　沉默许久后，忽然间，屋内爆发出令人心惊胆寒的尖叫声和嘶声力竭的哭声，经久不散林语抒的人设是病娇，不要和病娇讲道理，都是疯批，不太正常。
　　宗应的进度条到70%了，还剩最后一个隐藏剧情点，是我在前半段文里，最期待的一个剧情点了刷完就可以收拾收拾迎接全新的小景回来了

45：又见极光
　　费婉揉了揉眼，朝窗外看了两眼，推醒了一旁的宗洪涛。
　　“老公，外面那么大雷声，去看看小宗曦，别吓哭了。”
　　宗洪涛在困倦中听到宗曦吓哭了，便从床上爬起。
　　宗曦的婴儿房就在隔壁，有两位专门的育儿阿姨日夜照顾。
　　推开门，育儿阿姨在外间的休息室睡觉，宗洪涛和费婉一看，立刻联想到宗曦一个人在屋里，急忙往里走。
　　“怎么回事，育儿阿姨怎么可以留孩子一个人在房里，宗曦还不到百日，出了什么事他们担得起责任吗！”
　　费婉一边抱怨，一边推开了卧室的门，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很安静。
　　原以为会被雷雨吓哭的宗曦，正躺在婴儿床了睡得很香，仔细一闻，屋内飘散着淡淡的雨后青竹味。
　　“咦──屋里怎么……”
　　正当宗洪涛和费婉惊讶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将原本黑暗的房间照亮了一瞬，才看清屋里的情景。
　　宗应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正对着婴儿床的方向。
　　来自生父的alpha信息素在雷雨交加的深夜，安抚着年幼的宝宝不被惊扰。
　　“宗应？”
　　费婉怕吵醒宗曦，悄声走了进去，“大半夜的，你回来了不去房里睡觉，在这里干什么？地上冷不冷啊，快起来。”
　　宗应蜷坐在房间的角落，闻声看了过来，眼神很疲惫，却没有睡意的惺忪。
　　“爸、妈，你们怎么过来了，去睡吧，孩子我看着呢。”
　　宗洪涛先是看了一眼婴儿床，又看了一眼宗应，叹道，“最近公司事情那么多，你晚上不睡觉怎么行，回房间去，这里有我们的。”
　　费婉应和着，想去扶宗应起来，却被轻轻推开了。
　　“我睡不着，就想过来看看孩子。我没事，你们去睡吧。”
　　宗洪涛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宗应，你……”
　　面对父母的担忧，宗应神色淡淡，半垂着眼，道，“我真的没事，我只是……有点想杭景了。”
　　“宗应！”
　　费婉压着嗓音，却也忍不住低呼，“天黑了不能提过世的人，何况还在宗曦房里，犯忌讳。事情都过去两三个月了，别去想了。”
　　宗洪涛闻言脸色沉了沉，推了一下费婉，瞪了她一眼。
　　费婉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过去了？”
　　宗应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过不去了……”
　　“我想杭景，可除了宗曦这里，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杭景什么都没有留给我，除了这个孩子，什么都没有。”
　　宗洪涛将还欲说话的费婉推出房间，回来拍了拍宗应的肩，叹气道，“小景的事，谁都心里遗憾，如果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当初……”
　　“爸，别说了。”
　　宗应闭了闭眼，声音又低又哑，倦意浓浓，“你和妈瞒着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我没资格责怪你们，因为我比你们更可恨。”
　　宗洪涛抬眼看着熟睡的宗曦，想到杭景，内心叹息不止。
　　“爸，我现在一入夜都不敢闭眼睛，总能看见杭景。”
　　宗应捂住了眼睛，自言自语：“小景一直在哭，全身是伤，都是我弄的。他哭着和我说疼，以前我不放在心上，现在我知道错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说不出话，也动不了，想靠近他一点都做不到。”
　　“我才知道小景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所有人都在逼他、害他，他是我的我应该保护他的，可我不但没有给他一点温暖，还是伤他最深的一个。”
　　“我整夜整夜被愧疚折磨着，我知道我活该，我该受的，但是，爸……我真的想小景了……我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宗洪涛从没见过宗应这么颓废，这股后劲比杭景刚走那会儿严重多了。
　　“宗应，小景不会怪你的，不然他不会把宗曦留给你。”
　　如今，宗曦是唯一可以寄托每个人对杭景的情感的存在。
　　“一味地自责改变不了任何事，宗曦很快就百日了，杭辰收拾了小景之前住的房子，只有一些日常衣物。”
　　宗洪涛适时转移着宗应的注意力，“我记得小景家里有个工作室，你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样可以给宗曦百日戴在身上的小首饰，最好是杭景自己设计的。”
　　宗应自然同意，“我知道了，我明天回去看看。”
　　第二天，宗应回了他和杭景结婚的那套房子。
　　自从那次慈善晚宴后，宗应没再回过这里，本来他就很少来，一直都是杭景住着，等杭景走后，他更没有勇气回去了。
　　房子里很干净，李叔虽然回了老宅，还是定期让人来打扫。
　　宗应推开门后，四下环顾，当视线看到主卧紧闭的房门，定住了一会儿，才默默移开。
　　杭景的工作室在一楼的尽头，宗应以前一次也没进去过。
　　他扭动着门把手，第一次推开了这间独属于杭景的房间，走进了他的世界。
　　李叔大概没有让打扫人员随便进出这个房间，不同于外面的干净整洁，这里明显落了些灰。
　　墙壁上挂了一整面的画布，上面涂满了各种色线的线条，乱七八糟的，颜色都暗沉了。
　　空气中飘着细细的粉尘，经过地板的时候会留下很浅很浅的脚印，好在有清风系统，空气一直在流通。
　　不同于杭景平日里的整洁，这间工作室很凌乱。
　　各种不同尺寸的宝石规板摆放的到处都是，墙角堆放着整箱没开封的硫酸纸，随处可见云尺、擦图片横七竖八地挂在画架上。
　　办公桌到处都是橡皮、卷笔刀等小零小件，几十只铅笔和画笔滚得到处都是，大罐大罐的颜料盒囤积在一旁。
　　宗应很意外这幅景象，他还以为杭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板一眼，严谨有序的。
　　往前走了一步，踩到了一支针管笔。
　　他捡起来看着手里的针管笔，试图去想象着杭景握笔时的样子，脑子里却只能浮现出一截无力的手腕和一道扭曲狰狞的疤痕。
　　宗应将这只陈旧的针管笔插进外套的胸前口袋里，小心地跨过地上滚落的颜料盒，走到了墙边的陈列柜。
　　柜子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奖杯，时间都在四年前，另外还有十几个丝绒盒子，里面存放着造型很别致胸针、耳环，吊坠等珠宝首饰。
　　盒子上贴着便签条，记录着设计理念和成品时间，有部分是婚后的作品，数量不多，但也只到婚后第三年。
　　柜子太久没有打开，宗应刚拉开柜门就冲出一股陈味。
　　他顺手开了窗，接着从众多作品里挑了个黄钻的吊坠。
　　这颗黄钻的切工技术很高超，每一道折射出的光比阳光还耀眼，宗应想配一条项链，很合适给宗曦随身佩戴。
　　冬季风大，开窗后冷风灌进了房间，吹开了挂着的巨大画布，露出了墙上的彩绘画。
　　听到布料被吹起的声响，宗应随意地瞥了一眼，目光刚触碰到像是杭景为了寻找灵感随手涂鸦的画布，就被藏在画布后的墙面吸走了注意力。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风冻在了原地，直勾勾地盯着被风不断吹开的画布后露出的一小块墙面看。
　　不知道是不是开了窗的关系，刺骨的阴寒倒灌进宗应的身体，他的手脚开始发抖，心跳也乱了，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往前倾了一下身体，却没踏出半步。
　　宗应就那么僵硬地杵在原地，隔着几米的距离望着那堵墙，明明那么近，就那么两步路，他却觉得面前仿佛横着人间炼狱的入口，竟没有勇气越过去。
　　直到宗应的眼睛赤红一片，他突然扑上前去，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拉开了挂在墙上的画布，墙上的彩绘图霎时全部展现在眼前。
　　艳丽的红紫色和清冷的蓝绿色交织，绚烂动人的色感铺满了整面墙壁，万千繁星只是点缀，绮丽璀璨的极光从天际线降落在人间。
　　绘图者用色的大胆和线条的流畅，将神秘莫测的极光之景呈现得曼妙多姿，令人惊叹。
　　宗应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以为这些天探知到关于杭景所有的过往，足够让他痛彻心扉，但此刻，他只觉得身体更是千疮百孔，就连灵魂都不复存在。
　　这幅画太熟悉了。
　　他在比斯公园的涂鸦墙上，见过一副一模一样的，比眼前这幅稍微简化一点，技巧稚嫩一些，但给人的震撼如出一辙。
　　任谁，都可以精准地辨认出两幅画源于同一个人的笔下。
　　宗应回想起林语抒说过的话，他说第一次见到杭景的时候，觉得他圣洁美好，是神赐予人间的礼物。
　　这个感受，和宗应当初在比斯公园看到林语抒站在涂鸦墙边，站在那幅画前，内心受到的触动几乎一致。
　　如果，如果不是巧合，如果是他搞错了极光图的作者
　　『宗应，我等着看你，万劫不复』
　　怪不得，林语抒当时会说这句话！
　　宗应被濒临崩溃的情绪死死掐住了咽喉，赤红的双眸狰狞地盯着眼前的极光图，手指拂过斑斓的线条，眼泪汹涌地流了下来，直接把他砸进了万丈深渊。
　　“是你……竟然是你……”
　　“我为之动心，心生向往的人，竟然一直都是你……小景……”
　　带着哭腔的声音变调的不成样子，本就折磨着宗应的悔恨此刻通通化成了深深的绝望。
　　他期盼的爱情近在咫尺，却在经年的蹉跎里被他生生消磨干净。
　　他才发现自己早在八年前就爱上了杭景，甚至远在杭景对他动心之前。
　　可杭景不在了。
　　一切都被他亲手毁了。
　　所有的希望都被斩断，任何挽救的机会都不存在。
　　宗应伏在墙上已近疯狂，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他恨不得死。
　　爱意醒悟得太迟，但声势浩大，摧毁了宗应的一切。
　　没有杭景的世界，他该怎么撑下去真正能打动人心的作品都是有灵魂的，你可以认为宗应爱的是极光作者，无论是谁。但事实上，除了杭景，没有人可以复制出打动宗应的极光。宗应爱上的，是在极光下的那个灵魂，那只能是杭景，独一无二。
　　宗应在此之前对杭景只有亏欠，没有爱情。杭景的死，他痛苦的是因为他作为alpha没有尽到照顾omega的职责并且得知自己误会了杭景，伤害了他而产生的后悔、内疚和自责，这不是爱。
　　宗应不是被杭景多年的付出感动了，进而爱上了他，或是多年相伴，爱而不自知，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这些都不对。这等于是杭景用各种付出加上一条命求来了宗应的爱，我接受不了。
　　宗应的感情发生的最早，他自始至终爱的都是杭景，哪怕杭景什么都不做。他对杭景感情的萌芽不掺杂任何别的弥补遗憾之类的情绪，是单纯的爱情。
　　不换攻的理由：迟来的深情太轻贱，但我愿意给阴差阳错的悲剧一次机会。

46：婚戒
　　他就像一个死人，脸色惨白，眼睛发直，一动不动。
　　窗外从日升到日落，光线的变化没能让他有任何的反应。
　　那年极光太美，是宗应眷恋了数年的梦，但他此刻却因为重现眼前的美景万念俱灰，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堆在地上的，只是一具躯壳。
　　宗应想通了很多事。
　　为什么他在误认林语抒之后的很多年，只将对方放在一个让他心动过的好友位置，仅此而已。
　　他怀念那一瞬间的心动，但也止步于此。
　　他早该发现的，林语抒并没有能够让他为之向往的灵魂。
　　而对待杭景，过往的误解他始终放不下，为此一直苛待对方，也许就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杭景不该是那样的人。
　　他固执地认为杭景骗了他，因为在他认识杭景之初，觉得这个人是纯净无暇的。
　　干涸的眼眶再一次泛酸，宗应的视线模糊一片，是他的狂妄自大，毁了他唯一爱过的灵魂。
　　入了夜风更大了，展示柜大开的柜门被吹得哐哐作响。
　　宗应被玻璃相撞的声音唤回了几分神志，他锤了一把发麻的大腿，从地上爬起。
　　他小心地合上柜门，又关上了窗，握在手里的黄钻吊坠已经被捂热了，宗应想到了宗曦，勉强打起几分精神。
　　他把房间稍微收拾了一下，没有改变屋内的摆设，只除去了地上的一些浮尘。
　　准备离开前，宗应鬼使神差地绕回了主卧。
　　他太想杭景了，明知道现在接触任何和杭景有关的事物，对他来说都是凌迟般的痛苦，但还是忍不住。
　　卧室里收拾得很干净，和记忆中的没什么变化，只是原本住在这里的人不在了。
　　宗应拉开衣柜，杭景的衣物整整齐齐罗列着，就好像他随时会回来挑一件穿上，对着镜子照一照，从镜子里对他笑，说，“宗应，我穿这件可以吗？”
　　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宗应猛地拉上柜门，不敢再去想。
　　他视线落在床头柜上，抽屉被拉开了一点。
　　不知道是打扫卫生不小心碰到的，还是雇佣的保洁人员动了歪心思，宗应想到里面都是杭景的东西，快步走上前，拉开抽屉检查。
　　抽屉里东西不多，一瓶速效救心丸和两板阿司匹林，还有一个蓝丝绒的首饰盒。
　　杭景又一个秘密被发现，宗应的灵魂早就被抽干了，但骤然出现的速效救心丸和有缓解镇痛的阿司匹林，令他仍旧有一种再度被撕心裂肺的感觉。
　　在他彻夜不归的那些夜晚，杭景就是依赖着眼前的药才能入睡吗？
　　宗应拿起药瓶，发现有效期都过半年了，但他没舍得扔，还是放了回去。
　　顺手拿起旁边的首饰盒打开，一对情侣戒指出现在宗应眼前。
　　一枚以青竹为戒圈，烘托起一朵精巧的山茶花，另一枚以山茶的花茎为圆，簇拥着中间一截小巧的青竹。
　　这是杭景设计的属于他和宗应的结婚对戒。
　　但从结婚至今，它们只是躺在狭小的抽屉里，从没见过一日天光。
　　宗应每一次呼吸都是刀刃划过咽喉，怎么办，一名珠宝设计师，连自己设计的结婚对戒都没能送出去，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床边。
　　为什么从来没发现！
　　这么多年，极光图和婚戒触手可及，他竟都没发现！
　　宗应猛吸一口气，细细抚摸着这对戒指，发现戒指两端各有一个很小的卡扣，再仔细一看，戒指的山茶花芯和青竹都是中空的。
　　轻轻按下一边的卡扣，只听到很轻的一声响，却没见什么异常，宗应想了想，又按下了另一边的卡扣。
　　这一次，山茶花开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飘了出来。
　　太久没有闻到这股香味了，只是戒指中能储存的量太少了，信息素很快就要消散，宗应浑身一震，眼眸赤红，唇瓣都在颤，伸手在空中无望地抓，却什么都留不住。
　　“别走，求你了，别消失……是小景的信息素……留给我，不要消失……”
　　可以注入信息素的结婚对戒，山茶花和青竹相互交缠，互相依偎，是杭景曾经对他们婚姻的期盼，可惜终成了空。
　　山茶花只出现了短短十几秒，却将宗应刺激地直接进入了易感期。
　　他被极致的悲伤折磨得几近厌世，内心暴躁地想摧毁身边的一切，身体却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连杭景的睡过的床单都不舍得弄皱一点。
　　宗应一手握着两枚戒指，一手握着要给宗曦的黄钻吊坠，忍受着易感期的煎熬。
　　还不够，他犯下的错太过沉重，这样的惩罚，远远不够
　　情人节那天，京市下了一场大雪。
　　郊外的墓地白茫茫的一片，宗应在杭景的墓前，见到了覆了一身雪，肩膀都湿透了的林语抒。
　　看样子，他站在这里很久了。
　　“今天是杭景生日，我料想能在这里见到你。”
　　林语抒如今彻底撕下了温文尔雅的伪装，唇边挂着玩味的笑，眼神阴郁，像一个病徒，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宗应没有搭理他。他戴着戒指的手里握着一个蓝丝绒的首饰盒，里面是另一枚注入了雨后青竹的婚戒。
　　他跪在杭景的墓前，放下一束娇艳欲滴的山茶花，轻轻移开地上的石板将那枚迟到太久的婚戒放了进去。
　　宗应将石碑上的积雪擦去，手指因此变得很凉。
　　他皱了皱眉，捻去指尖化开的雪水，放在嘴边呵了几口热气，等指尖回暖了，才伸手去触碰杭景的照片。
　　林语抒静默地站在一边，看着宗应一连串的动作，抬眼看了看天，发现雪停了。
　　他向空中伸了伸手，略微感受了一下，叹道，“杭景一定是知道你来了，雪停了，连风都变得温柔很多。”
　　宗应这才有所反应，他抬起眼看着杭景的照片，无声地笑了笑，但那抹笑意刚浮上嘴角又转瞬消失不见了。
　　“小景一直都是最温柔的人。”
　　林语抒听了，嗤笑道：“宗应，收起你的假惺惺！”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装作深情的表情有多膈应人？”
　　“我不需要装模作样，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你觉得膈应你就走，反正小景也不会想见你。”
　　宗应撇了一眼面色瞬间僵硬的林语抒，平淡道，“被内疚反复折磨的日子，不好过吧？”
　　林语抒插在口袋的双手在刹那间紧握，声音也阴沉了很多，“彼此彼此……”
　　“林语抒，我不想在杭景面前和你争辩什么，他会不高兴的。”
　　宗应从地上站起身，转身正视对方，道，“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想法，你和宗祁筹划的那些事，我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不要再见了。”
　　“你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做梦！”
　　林语抒冷笑道，“宗应，你造就了杭景之前的苦难，我却直接害死了他。我们两个都罪孽深重，谁都不配有以后。”
　　宗应神色淡淡，无甚所谓，“没有以后也挺好的。没有杭景的以后，想想也没什么稀罕。”
　　林语抒冷哼一声，讥讽道，“宗应，这里没有外人，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做戏。”
　　“千盛集团新上任的总裁，或因怀念已逝伴侣，易感期期间信息素失控，高烧一周不退。”
　　“这种八卦消息都能在热搜挂三天，宗应，你卖惨也要点脸。杭景走了那么久，你现在利用他装情深难自抑，不觉得可笑吗？你知道网上看到这条报道怎么笑话你吗？”
　　“他们说你，活该！”
　　宗应没有解释。
　　他不是利用杭景卖人设炒作，只是事发突然。
　　他在杭景卧室因为一缕山茶花香，陷入易感期狂躁，对外界一切无知无觉。
　　在他被灼热的温度烘烤着神志，气都喘不上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杭景对他的好。
　　等到被人发现，他已经不吃不喝不睡，在房间里待了三天，高烧得人都不清醒了。
　　宗洪涛夫妇因为这事急昏了头，连热搜都没工夫去撤。
　　S级alpha的易感期来势汹汹。
　　令人意外的是，适用于alpha易感期的安抚剂通通对宗应不起作用，眼看着人都快烧到昏厥了，费婉病急乱投医，偷偷找来了一个A级omega送进了隔离室。
　　A级omega被S级alpha易感期的信息素直接带入了发情期，特殊时期的AO信息素相遇，本该是干柴遇烈火，就像当初的宗应和杭景一样。
　　但宗应只是冷着脸，把软成一滩水的omega当场扔了出去。
　　就算是在易感期，宗应也不会被A级omega迷昏了神志，杭景只有一个，没有人可以效仿。
　　更何况宗应发现，就算那个omega当着他的面进入了发情期，他也感受不到一点omega信息素的存在。
　　事后检查发现，宗应对omega信息素失去了感知力，唯独杭景的山茶花香。
　　宗应欣然接受这个结果。
　　他失去了杭景，却永远活在了只有杭景的世界。
　　这样也很好。
　　“我的确活该，如果能换回小景，我就算被所有人当成一个笑话，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惜，没有如果。”京市郊区的一家私人疗养院里，一台全进口的高级监护仪器照常在工作。
　　突然间，原本波动平缓有规律的心电图卡顿了一下，紧接着心率数值发生变化，忽上忽下，起伏不定因排榜原因，明天晚上不用熬夜等，推迟周二中午10:30更新，全新的小景要回来了提示：文中涉及的药品只为剧情服务，千万千万千万不能当真，如果身体不舒服，去医院遵循医嘱！

47：重生归来
　　还在放寒假，她从家里赶到郊区坐公交车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
　　自从顾之瑾重伤住院后，学校虽然减免了顾之瑜全部的学杂费，政府和救助基金会每个月还有生活费补贴，但她还是有意识节俭。
　　但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如此奢侈的行径，只因为疗养院打电话过来通知她──
　　顾之瑾醒了。
　　哥哥……醒了！
　　靠昂贵的治疗仪器维持着生命体征，顾之瑾陷入深度昏迷已经快一年了。
　　顾之瑜心里明白，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都认为哥哥不会再醒了。
　　她其实，也快放弃了。
　　哥哥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她当初运气好，遇到了杭景哥哥，才留给她一个几乎实现不了的祈愿。
　　后来看到新闻，知道杭景哥哥的不幸之后，顾之瑜为此难过了很久。
　　给她希望的人都没了希望，奇迹，是不是真的不会发生了。
　　在路上，顾之瑜双手合十，不住地暗自祈祷，希望这不是一个短暂的梦，希望哥哥真的会有奇迹。
　　病房里，脸色苍白的青年平躺在床上，身上贴满了各种检测芯片连接着病床旁的大型仪器，陷在被子里几乎看不到身体的起伏。
　　深度昏迷了一年了重症病人，只靠营养剂和必要时的鼻饲，必然是瘦成了骷髅架子。
　　他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好像很迷茫，似乎对眼前的景象陌生极了。
　　十分钟前，病房里还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各科医护人员，在经过一系列生理机能反馈测试之后，刚刚才散去。
　　病房里只留下一名护士还在记录着血压、心跳、脉搏等实时监测数据。
　　苏醒不久的青年一直在发呆，除了方才做瞳孔反应测试的时候眨了几下眼睑，就没有别的什么反应了。
　　这名护士平时的工作就是负责照顾几个特殊病房的病患，对顾之瑾的情况很了解。
　　她看着顾之瑾，替他拉高了被子，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耐心解释道：“顾之瑾，这里是当初接诊你的疗养院，你已经深度昏迷一年了。”
　　“我已经通知了你的妹妹顾之瑜，她正在往疗养院赶来的路上，相信很快你们就能见面了。”
　　“顾之瑾，你的妹妹很想你，你能清醒过来，是医学上的奇迹，我们都为你高兴。”
　　青年静静地听着，却没有说话，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护士倒没觉得泄气。
　　昏迷了那么久，差点被判定放弃的病患，要不是运气好遇上了贵人相助，人早没救了。
　　现在能醒过来就是万幸，要想完全恢复，是需要时间的，不可能一蹴而就。
　　毕竟在这里躺了一年，一个无知无觉的病患，现在能睁眼就足够令人振奋了，就算你说一天他也不搭理你，也会被理解的。
　　何况顾之瑜长得乖巧嘴又甜，平时很讨医生护士喜欢，继而大家对顾之瑾的态度也特别优待一些。
　　护士拆下几个检测芯片，合上记录板，笑道，“目前各项数据一切正常，具体的检查报告要明天才会出来，你先休息。”
　　等病房里恢复安静，青年才慢慢地眨了两下眼睛，余光扫了一圈，确定没人了，才将视线移到了垂在一边的右手上。
　　他应该是想将右手举高，可是关节很僵硬，肌肉虽然没有严重萎缩，但也是无力的。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他努力了很久，才只能将右手前臂稍稍抬高了一点点。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虽然瘦成了皮包骨，肤色青白，青筋明显，但是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如果恢复健康，这是骨相很完美的一双手。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的手。
　　虽然一样使不出力气，但这只手很平滑，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没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更重要的是，手腕上没有那道可怖的伤疤。
　　这不是他的手，不是他的身体。
　　杭景盯着这只陌生的右手，眼底的迷茫渐渐化开，慢慢地变得清明。
　　“我已经死了。”
　　“但似乎，又活了。”
　　是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吗？
　　杭景静静地感受着胸口缓慢有节奏的心跳，梳理着思绪。
　　他没有这具身躯原主人的记忆，但是听护士叫他顾之瑾。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至于对话中提到的顾之瑾的妹妹顾之瑜，让杭景想到了曾经见到的一个在花园里哭成花脸猫的小姑娘。
　　联想到病房里很眼熟的环境和身边似曾相识的进口仪器，杭景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确实活过来了，在当初那个为了救妹妹受了重伤，被感染了信息素毒素导致重症昏迷的顾之瑾的身体里。
　　太过匪夷所思。
　　但事实就在眼前，令人不得不信。
　　杭景细细感受了一圈身体内部，没有发现有顾之瑾的人格存在的痕迹。
　　所以，顾之瑜的哥哥是真的不在了？
　　留下一副空壳让他占了便宜？
　　是命运吗？
　　当初他一时心软，救下了顾之瑾，竟是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可是顾之瑾不在了，顾之瑜怎么办？
　　她那么期待奇迹的降临，但现在奇迹真的降临了，却被他鸠占鹊巢，那个小姑娘怎么办呢。
　　杭景的思维能力多少被这具受到过重创的身躯影响了，想得多了隐隐觉得太阳穴部位一抽一抽的发涨作痛。
　　无奈作罢……
　　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恢复健康。
　　杭景尝试着活动手脚，虽然很费力，但指尖和脚趾都能动，心中大松一口气，还好还好，有反应就好，总不至于瘫痪。
　　就在杭景暗自庆幸的时候，病房被猛地推开，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门口扑了过来，扒在床头就和他来了个眼对眼，鼻尖都快碰到了。
　　杭景本能地向后退，但他的身体还不听使唤，瞳孔却反映出最真实的情绪，骤然缩紧。
　　顾之瑜真真切切看到了这一瞬间的瞳孔变化，激动地下一秒就放声大哭，黄豆大的泪花完全不需要酝酿，直接就砸在了杭景的脸上。
　　“哥哥，你真的醒了！”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哥哥醒了，不是做梦，太好了……”
　　顾之瑜一边哭一边笑，“哥哥，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啊……”
　　杭景沉默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小花脸猫，听着耳边断断续续、翻来覆去的几句话，不做反应，却仍由小女孩趴在他的肩头嚎啕大哭。
　　这个孩子对她哥哥的思念和爱，融进了止不住的泪，又通过她字不成句、词不达意的哭腔中毫不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真羡慕啊……
　　杭景心里在想，其实他当初决定帮顾之瑜的时候，除了一时心软，更重要的是，顾之瑜和顾之瑾兄妹间毫无保留的爱。
　　哥哥为了救妹妹愿意孤身犯险，妹妹因为哥哥受伤自责伤心。
　　能够得到回应的感情付出，真的让人很羡慕。
　　杭景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柔软，却又忍不住惶恐。
　　顾之瑜还不到十岁，这么点大的孩子，如果她知道了她苦苦等待的哥哥已经不在了，会怎么样？
　　她能接受吗？
　　杭景看顾之瑜眼睛都哭红了，再哭下去肯定要肿，他想安慰几句，但是舌根僵硬，声带好像也不对劲。
　　“不要哭……”
　　又粗又哑的声音，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勉强转动，很生硬的滞涩感。
　　但顾之瑜听到了，她的身体顿住了一会儿，总算不哭了。
　　“我不哭，我只是高兴，我……我太高兴了……我不哭……”
　　杭景看着这个不停地抹眼泪，眉眼却笑弯了的小姑娘，动了动嘴角，勉强挤出来一丝笑。
　　顾之瑜看到了，笑得更开心了，眼泪也涌得更凶了。
　　“哥哥……你现在，笑起来……好丑。”
　　“但是没关系，再丑，你也是小瑜的哥哥。”
　　顾之瑜过了很久才稳定下情绪，开始坐在病床前话家常一样，把这一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一件一件说给杭景听。
　　从医院到学校的大小见闻，连同隔壁邻居发生的闲谈趣事，事无巨细地讲述着。
　　顾之瑜憋了一年的话题，对着哥哥的眼睛，说再久也不会觉得累。
　　说着说着，她又想到了杭景，嘴角又耷拉了下来。
　　“哥哥，他们都说你没救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不信你会忍心抛下我！幸亏杭景哥哥帮了我们，可惜他人已经不在了。”
　　“我看到新闻的时候，难过得大哭了一场，那么好的人，最后竟然……”
　　原本安静的听众神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顾之瑜沉浸在情绪里，并没有发现。
　　“床的病人，做一个简单的检测。”
　　一位医生带着两个护士推门走进，来到了病床前，语气温和，“因为你之前有脑部外伤，所以现在问你几个问题，能说话就尽量说，慢一点没关系，说不出来也不要急，点头摇头都可以。”
　　杭景小幅度地点点头。
　　“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
　　杭景之前听院长提过几句，但是他确实没有继承顾之瑾的记忆，思考了半天，他摇了一下头。
　　顾之瑜脸色顿时僵住了，只听医生继续问道，“对过去的事还有印象吗？能想起来什么吗？”
　　杭景仍旧摇头，顾之瑜脸色已经发白了。
　　“最后一个问题，知道自己是谁吗？”
　　瞥了一眼床边脸色煞白的小姑娘，发红的眼眶又蓄满了泪，随时就要往下掉，杭景垂下了眼眸。
　　半晌后，他张了张嘴，艰难道：“顾之……瑾。”今晚也不用熬夜等，延迟到周三上午10:30更新杭景回来了，从下一章开始，他就是顾之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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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信息素等级检测
　　正文 48：信息素等级
　　开春了，天气渐渐回暖。
　　顾之瑾从一开始只能勉强动一动四肢，到现在可以借助护工坐上轮椅下床看看风景，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他重生回来一个月了。
　　从最早的营养液和流质食物，到半个月前的半流质，再到如今只需要口味清淡容易消化就可以了。
　　顾之瑾从一个月的骷髅架子慢慢恢复了血色，虽然还没有完全脱离病态，仍旧消瘦，但好歹脸颊不再是凹陷的，四肢也不再是皮包骨，肤色也从青白多了几分生气。
　　原先只能通过脸部的骨骼判断这具身躯的骨相不俗，到了现在，终于可以从镜子里看出了几分属于顾之瑾的相貌。
　　不得不说，这位才22岁的年轻论五官，绝对算得上女娲的炫技之作。
　　脸型小，又不显弱气，下颌骨的走线很完美，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时，深邃又狭长。
　　不同于杭景原先的清雅昳丽，顾之瑾的长相是清隽俊秀的。
　　而且可能是因为alpha的关系，顾之瑾恰到好处的五官中，还有几分攻击性暗藏其中。
　　虽然因为感染了信息素毒素，目前还不知道alpha等级处于什么位置，但就看外表，轻易就能让旁人得出判断，这是个绝对出色的青年。
　　但是，如今的顾之瑾，换了个芯子。
　　他一个人静坐在窗边，神色淡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往的医护人员看见他这个样子，从起初的高度戒备到如今的习以为常，也不过短短几日而已。
　　顾之瑾似乎就只是在发呆，每天下床除了去做检查，就是在看着窗外愣神。
　　他的语言功能正在逐步恢复，虽然说话很慢，但是吐字已经很清晰了。
　　偶尔也会有医生护士问他在看什么，试图和他聊几句，但得到的答案只有一抹淡淡的笑和一片无言的沉默。
　　顾之瑾对外界的反馈相当少，大概只有在顾之瑜来看他，对着他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的时候，病房里才会多几分鲜活气息。
　　也只有那个时候，顾之瑾的挂在嘴边的淡笑才会从眼睛里浮现出来。
　　可即便如此，顾之瑾多数时候也只是安静地听着，很少有言语。
　　医生把这种情况判定为长期昏迷引发的神经系统后遗症，但顾之瑾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相当熟悉又异常陌生的世界。
　　他放弃了杭景的身份，决意成为顾之瑾，一大部分原因是考虑到顾之瑜。
　　他占了顾之瑾的身躯，就应该承担照顾好顾之瑜的责任和义务，何况顾之瑜那么想要他哥哥回来，总不好伤一个孩子的心。
　　何况，借尸还魂这种事，说出去有人会信吗？
　　到时候，他说不准会被人当做是信息素毒素损害了脑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精神疾病，最后痛苦难过的，还是顾之瑜。
　　理智上，接下顾之瑾的身份绝对是正确的，但是情感上，他需要时间去适应。
　　现实中距离他上辈子的死亡，已经过去半年多了，但对他来说，只是短短一瞬。
　　上一秒才刚闭眼，下一秒就回来了。
　　这未免有些开玩笑了。
　　何况，一个没有遗憾，走得十分平静的人，到底是为什么会重生，顾之瑾完全不解。
　　他其实，并不是很想留在这个世界上。
　　病房的门被推开，护士长带着一名护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顾之瑜。
　　“哥哥，我来看你了。”
　　顾之瑜背着手窜到了顾之瑾面前，神神秘秘的，“哥哥，你猜我给你带来什么？”
　　顾之瑾转过眼，往顾之瑜身后探去，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顾之瑜就和献宝似的，将一本厚厚的日记本放在了顾之瑾的腿上。
　　“是哥哥的日记哦！”
　　顾之瑜指了指日记上的小锁扣，一本正经道：“我没有偷看的。”
　　见顾之瑾有些意外地看着日记本，顾之瑜小声抱怨：“哥哥藏得也太好了，我在家翻了好久，才在你房间的书架里找到它。你还特意藏在几本那么厚的字典的背后！”
　　顾之瑜一边抱怨，一边夸张地张开双手，演示那几本字典的厚度，“要不是今天上午社区的姐姐来看我，帮我一起找了出来，就我这个身高，绝对发现不了的。”
　　顾之瑾听着感觉有些违和，原主将日记藏在书架上，就算有字典挡着，也并不是一个多难找的地方。
　　随便来个人，比如社区的姐姐，轻轻松松就找出来了。
　　但如果只是原主随手一放，又没必要特意放到厚字典的背后，往书架的书里随手一插不就好了。
　　还特意装了一个成年人随便找个工具用力一拧就能打开的塑料锁，很多此一举。
　　出事的时候原主已经快21岁了，成年alpha的行为一定有他的逻辑性。
　　顾之瑾思来想去，原主唯一有可能的要防范的，只有家里另一个因为身高原因，根本够不着书架的亲妹妹，顾之瑜。
　　只有小学生，才会被这种塑料锁难住。
　　那这么说，日记里的内容可能就不适合给顾之瑜看了。
　　顾之瑜不知道顾之瑾心里在盘算什么，她只是很用心地将日记往顾之瑾手里塞了塞，睁大了眼睛认真道：“哥哥，医生说你忘记了很多事，所以这本日记你一定要好好看。”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只要我的哥哥好好的，和我一起回家。”
　　“我等了那么久，就想和哥哥一起回家。”
　　顾之瑾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他垂下头，视线落在手里的日记本上，片刻后又抬眼看着一脸期盼的顾之瑜，很久之后，他点了点头，答应了。
　　“好，哥哥……陪你……回家。”
　　得到了承诺的顾之瑜一下子笑开了，重重的点头，嗯了一声，“一起回家……”
　　身后的护士长和护工看着兄妹感情深厚的一幕，十分感动。
　　护士长甚至偷偷抹了一下眼眶，才走上前去。
　　“顾之瑾，你昨天的报告出来了，医生说你目前恢复状况良好，已经可以接受信息素测试和等级判断了。”
　　顾之瑾听了这话，偏过头来看了护士长一眼，伸出了胳膊。
　　护士长却没有任何动作，摇头道：“不，不是验血，你需要去做一个更精准的测试，我让护工推你过去。”
　　顾之瑾有些困惑，信息素测试和等级判断不是只要验血就可以得出结论了吗？
　　随即他想到，原主被信息素毒素感染过，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所以医生需要更彻底的检查。
　　“我和哥哥一起去。”
　　顾之瑜跟在一边，有些紧张，“哥哥以前检测过，A级很厉害的。”
　　护士长同意顾之瑜跟着一起，但没有多说别的。
　　顾之瑾明白护士长的担忧。
　　这段日子以来虽然没有人对他明言，但顾之瑾通过偶尔旁人的欲言又止和医护们的闪烁其词中就可以推断出，他们都在担心他的后遗症过于严重，从而失去alpha的生理优势。
　　毕竟信息素毒素的影响有多重，没有人有把握。
　　以前的顾之瑾可能会苦恼，但是如今的顾之瑾并不在乎，就算失去alpha信息素，退化成一个也比无法被标记的omega身体好上太多了。
　　他只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控好alpha的信息素，毕竟他曾经是一个现如今，他只对alpha身体的强悍程度有初步的概念。
　　这样重的伤势，这么久的卧床昏迷，如果他和原主的身体对换，原先那个omega的身躯恐怕就算醒过来，一个月的休养大概只能在床上勉强借助旁人的力量翻个身而已。
　　但顾之瑾的身体，已经可以撑着墙壁短暂站立几分钟了。
　　果然是生理性差异，难以跨越的鸿沟。
　　到了地方，照理还是先取血样，然后顾之瑾被送到了一个全封闭的房间。
　　“病人留在观察室里，陪同人员都离开。”
　　随着其他人的离开，房间关闭。
　　很快，顾之瑾莫名地觉得有些烦躁，他四处张望，大概能猜到房间里被释放了某种刺激alpha释放信息素的药剂。
　　顾之瑾也很想知道原主的信息素是什么类别的，见状就干脆放松了下来，任由空气中的药剂成分调动身体的反应。
　　没多久，顾之瑾猛地睁开了眼，平静的面容被打破，眼底的震惊毫不掩藏。
　　他闻到了……山茶花香
　　不同于omega的信息素，来自alpha的山茶花香味不再是甜腻的勾缠，而是浓郁强烈的占有，铺天盖地的侵袭。
　　观察室外的检测人员同样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闻不到强势的山茶花香，但却清楚地看到检测仪器上信息素等级一路攀升，从初始的E级开始，直接跳过了D到了C级，几秒后又达到了B级，没有任何减缓攀升的趋势，一路势如破竹地往更高峰值冲去。
　　很快冲到了原有的A级，数值上升的速度开始减缓，但还没有停止！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眼看着信息素数值一个一个往上跳，凝神屏气，终于，信息素冲破了A级的峰值，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大大的『S』，检测才自动停止。
　　顾之瑾，一个受信息素毒素重创的A级在经过一年的深度昏迷后，进化成了一名S级的alpha！
　　都重生成alpha了，怎么可能还让宗应压上一头！势均力敌，才有看头。
　　从杭景到顾之瑾，心态上需要一个过渡，杭景死前没有怨恨，但内心也是千疮百孔的。对他而言，从死到生只是一个眨眼，要一个坦然迎接死亡的人一秒后化身热血青年积极向上努力生活也许有人觉得可以，但我不太行。我需要剧情去填充这一部分的变化，才能说服我自己。

49：抑郁倾向
　　疗养院的专家团对着报告单啧啧称奇。
　　“根据检测报告，顾先生你的身体在良性恢复中，暂时没有发现后遗症和明显副作用。
　　最理想的状态，是毒素已经被身体代谢了，但是，不排除将来会有其他的可能性。”
　　话未完，许是担心刺激到病患内心，主治医师稍稍安慰了一句：“别太忧心，目前的结果还是很乐观的。”
　　顾之瑾还沉浸在他香甜的小山茶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霸王花的纠结中，对医生的话反应很冷漠。
　　接到消息赶来疗养院的院长翻阅着手里的报告单，沉思片刻，道：“那家非法实验所早被查封了，但是调查还没结束。因为案情重大，受害者皆为未分化的未成年，社会影响恶劣，政府高度重视，警方目前对相关信息都是保密的。”
　　“我会去尝试沟通一下，如果能在收缴的证物里发现被感染的毒素样本，或者更具体的毒素信息，或许可以查出等级进化的原因和是否有副作用。”
　　提到那次轰动一时的案件，顾之瑾知道的并不比院长少。
　　当初为了给在案件中受到伤害的未成人提供各种医疗、法律援助，他在警方获得的案件信息说不定比院长还要多。
　　据他回忆，实验室查缴的药品中，确实包含很多与信息素相关的。
　　但都是针对omega使用的，所有的卷宗中并没有提到什么信息素毒素可以感染更别说还能提升等级。
　　心里这么想，顾之瑾表面还是不动声色地应了声。
　　顾之瑜守在一边，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她毕竟太过年幼，专家们说到的医学术语她听的再认真仔细，也是一知半解。
　　但是有一点她听明白了，顾之瑾现在是S级alpha了，她的哥哥比以前更厉害了。
　　“我以前只要电视里见过S级的以前哥哥是A级，班里的同学就好羡慕我的，现在哥哥是S级，同学们一定不敢相信。”
　　顾之瑜眼睛亮亮的，抱着顾之瑾的小臂兴奋极了。
　　“哥哥，你最棒了！小瑜最喜欢哥哥了！”
　　顾之瑾对S级没什么感觉。
　　他对S级习以为常，但看到顾之瑜雀跃的样子，也只是淡淡一笑，随她去了。
　　主治医师看了一眼顾之瑜，向一旁的护士使了个眼色，护士默契地走上前，借口顾之瑾还需要做更详细的身体检查，将顾之瑜带了出去。
　　只剩下顾之瑾的主治医师、院长和一个很眼生的医生。
　　“顾先生，有件事，避开你妹妹，我们需要单独和你谈一下。”
　　院长从一边单独拿出来一份报告，一页一页翻看，表情有些凝重。
　　气氛有点不同寻常，但顾之瑾也只是很平常地看了一眼院长和另外两位医生，并没有什么明显情绪波动。
　　“顾先生，之前的一系列检查，我们在你提供的自测表里，发现你在心理方面有些……”
　　院长转过身，正面对着顾之瑾，严肃道：“顾先生，我们初步判断，你有抑郁倾向。”
　　主治医师随声附和，一旁那个眼生的医生也在时刻观察着顾之瑾的神态动作，不时地在本子上写写划划。
　　“因为你的特殊经历，我们起先怀疑是你在实验所遭遇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迫害，但是根据脑CT、磁共振和脑血流的红外热成像，我们排除了由器质性精神障碍或是非成瘾物质所导致的抑郁可能。”
　　“顾先生，你的抑郁倾向，是主观个人情绪导致的。”
　　说到这里，顾之瑾终于有了反应。
　　这个诊断，他很意外。
　　他很确定，顾之瑾并没有残余的灵魂留在体内，如果真的有抑郁，那必然是他这个单独完整的灵魂所带来的的。
　　什么时候的事？
　　顾之瑾有些不确定。
　　他自认是一个心理还算强大的人。
　　虽然他一帆风顺地长大，凭借出色的外表和卓越的才华，加之优越的出生背景，几乎没有在成长过程中遇到过挫折。
　　但也只是几乎。
　　和那个人纠缠的几年时间，耗尽了他的所有。
　　重生回来的一个月时间，他发现自己好像缺失了什么东西，说不上来。
　　他对情绪的感知变得比以前迟钝很多，唯独将自己的内心的孤独和迷茫放大了无数倍。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这个世界隔离在外，这个想法令他很不好受。
　　他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有攀附着顾之瑜这个小姑娘。
　　对方鲜活的生命力成为牵引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纽带，一声『哥哥』留住了他的脚步。
　　所以，抑郁倾向究竟是上辈子就隐藏在体内没有被察觉，还是眼下这一个月造成的？
　　顾之瑾没有答案。
　　他也不愿意去思考这个问题。
　　“顾先生……”
　　那个一直在旁观察的眼生的医生开口说道，“我是这里的心理咨询师，我姓韩，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聊聊吗？”
　　顾之瑾看了一眼韩医生，很淡的一眼，一扫而过。
　　“不愿意……谢谢……”
　　“顾先生，其实……”
　　韩医生还想说什么，顾之瑾稍抬高了手，手掌心朝外，左右摇晃了几下。
　　很简单很小的一个动作，代表着明确的拒绝。
　　“我不会……自杀，也不想……自残。”
　　顾之瑾说话很慢，从眼神到语气都是拒人千里的淡薄。
　　“我只是……有点……累。”
　　“院长，我想……休息。”
　　病人的态度很坚决，医生也只能选择尊重。
　　院长叫来了护工，推着顾之瑾往病房走。
　　经过休息区的时候，护士站的几个小护士围在一处，正在看电视。
　　“诶诶，你们快看，是宗先生！”
　　“年前宗董事长来疗养的时候，宗先生陪着一起。那时候我见过一次，真人比电视上更A！”
　　“什么！你见过宗先生了？”
　　“就见过那一次，气势太强了，很吓人，看着好凶的。”
　　顾之瑾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下意识地移去了视线，当目光接触到电视屏幕的时候，他就挪不开了。
　　新闻里播放的是城南的项目二期的项目启动仪式。
　　记者招待会上，宗应面前的铭牌上赫然写着『千盛集团总裁』，旁边坐着的也都是与宗应关系交好的几方合作商的代表。
　　城南的项目一期大卖，二期也顺利得到政府的扶持，前景大好。
　　宗应如今一切顺利，也不知道自己提前布下的那些安排有没有帮上忙。
　　原主应该有轻微近视，距离太远看得就不是很清楚。
　　现如今的顾之瑾对身体保留下来的这个无伤大雅的小缺点，还不太适应。
　　平时他没什么想看仔细的人事物，感觉没那么明显。
　　现在，他若想将电视屏幕的人再看得仔细一些，除非大特写，否则就只有一个带着重影的轮廓。
　　顾之瑾眯了眯眼睛，正好这时镜头对准了宗应，才让他看清了那张脸。
　　偏薄的嘴唇绷紧，拉出一条不近人情的直线，高挺的鼻梁如一把出鞘的尖刀，眸子里的低气压比起以前，更沉更盛。
　　熟悉的长相，脾气好像更臭了。
　　护工发现顾之瑾一直盯着电视看，他照顾这位病人一个月，第一次看他对什么东西表现出明显的兴趣，原来是喜欢看新闻吗？
　　护工停下来脚步，转了一下轮椅的方向，方便顾之瑾将屏幕看得更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镜头推远了一点，镜头对准了宗应的上半身，顾之瑾敏锐地捕捉到一道银光在宗应的手上闪过。
　　还不等他看清，镜头又切成了大全景，一直等到这则新闻播送完毕，也没有在切回宗应上半身的特写镜头。
　　顾之瑾垂下了眼，他在想那道银光，是……戒指吗？
　　宗应，戴了戒指。
　　那个位置，是婚戒。
　　所以，在他死后半年，宗应当上了千盛集团的总裁，功成名就之际，终于要和林语抒结婚了。
　　这一次，没有人会在阻止他的决定了。
　　也不会再有人能强迫他做他不喜欢做的事了。
　　这样，也很好。
　　原来，即便死过一次，他的视线还是会因为这个人停留。
　　宗应仍旧可以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但是，还是有变化的。
　　顾之瑾抬手捂上了心口，心脏的跳动很平常。
　　他没有像上辈子那样，一碰到和宗应有关的事就心乱如麻。
　　也没有因为知道宗应会和别人在一起就痛苦心悸。
　　他知道宗应的名字还刻在了他的心里，但不会再流血，不会有疼痛感。
　　就像是一根尖刺扎进了肉里，在伤口不停地出血、长疮、流脓，反复感染之后，血肉和尖刺达成了和解。
　　那根刺还长在肉里，但是顾之瑾不会再感觉到疼了。
　　只要不会疼，那根曾经占据了他全部心神的刺，就变得不再重要了。
　　“顾先生，你不看新闻了？”
　　护工发现顾之瑾在走神，问道，“要回病房吗？”
　　“不看了……”
　　顾之瑾抬起眼，仍旧平静无波的样子，“回去吧……”
　　“顾先生，你刚才看那个新闻里的大老板，看得好认真，你认识他吗？他是谁啊？”
　　护工一直在观察顾之瑾，不会错看他对宗应的专注。
　　顾之瑾想了很久，回答道──
　　“他叫宗应，是我的……故人。”截止到目前，主角对旁人询问宗应身份的三个回答：『我的爱人』『我爱的人』『我的故人』。
　　这三个回答分别对应主角的三种状态，婚姻期间的占有，离婚之后的执着和时过境迁的平和。
　　但是感情这种事，不怕爱，不惧恨，唯恐被放下。
　　（默默给宗应点蜡，别人家追妻火葬场，下跪认错哭一哭，车祸挡刀你就不一样了，你老婆没收了你的火葬场门票……）
　　感谢Nny、喵……呜！

50：我会代替你，活下去
　　正文 50：我会代替你
　　汗水滴落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很快，积出了一圈圈明显的水渍。
　　顾之瑾正在进行腿部复健，他双手架在栏杆上，利用上半身的力量拖动着两条腿，来回反复地练习走路。
　　每一脚的挪动都费尽了他的全力，通过咬紧的牙关和绷紧的咬合肌可以看出施力过程的艰难。
　　稍抬起一侧的胯部，带动着腿部的肌肉、关节，将力量传至尚不灵便的脚腕，继而拎起整个脚背，让脚尖在地上拖动出一个并不太规则的弧线，堪堪往前挪动十几公分，踩下，才算往前迈了一步。
　　每完成一步的前行都让顾之瑾喘息声重了几分，汗也流得更密了。
　　一旁守着的护工手执抹布，随时将地上的汗水擦去，以免他在练习过程中不慎滑倒。
　　“顾先生，时间差不多了，休息一会儿吧。”
　　护工看到顾之瑾满脸的汗，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上来的，担心他身体负荷不了。
　　“医生说了，过量的运动反而会加重身体的负担，得不偿失的。不要勉强，要循序渐进，复健是不能着急的。”
　　顾之瑾并没有立刻停下，目视着前方，调整身体的动作，眉间一拧，又往前迈了一步。
　　“我没有勉强，走完这一遍我就休息。”
　　在疗养院里待了快两个月了，他的身体已基本恢复，接下来就是长久的复健。
　　长期的卧床，就算护理得再细致，肌肉萎缩也是不可避免的。
　　复健，是一个痛苦又漫长的过程，而且没有任何捷径。
　　顾之瑾以前也有过手部复健的经历，但没想到腿部的复健，比手部更艰辛数倍。
　　每次复健课程结束后，他都是会因为身体的出汗量感到心惊。
　　为了避免身体大量流失水分导致脱水，护工每天都会遵循医嘱，提前备好大量的淡盐水用做身体的补充需要。
　　好在，效果也是很显著的。
　　不到半个月，顾之瑾已经可以站起来了，依靠着拐杖，甚至可以独自行走。
　　“顾先生，你的康复速度已经很惊人了，我在疗养院工作这么多年，没见过比顾先生你进展更快的病人了。”
　　护工恪尽职守地守在顾之瑾身边，方便他随时需要搭把手。
　　“我照顾过的复健病人，要做到顾先生这个程度，少说一两个月，但是你大半个月就做到了，不愧是S级的真的很强。”
　　练习暂告一个段落，护工推着轮椅候着，顾之瑾精疲力尽地坐下，先是接过毛巾擦去满脸的汗，又取过备好的淡盐水，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
　　“顾先生，喝慢点，小心呛到。”
　　顾之瑾擦了擦嘴，将溢出的水随意地擦去，淡淡道：“没关系，麻烦你了。”
　　护工一直等顾之瑾喝完水，收拾好，才平稳地推动轮椅往病房走去。
　　“顾先生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何况，你这么好相处，但凡能亲力亲为的，从来不麻烦我们旁人，我还觉得不好意思的，总觉得自己偷懒了。”
　　护工的工资是疗养院支付的，对应的病患也是服从指派的。
　　顾之瑾对这里的制度和福利很了解病区接待的都是有身份尊贵又不好得罪的大客户。
　　少不得有哪位大人物年岁长了，常年居住在这里，遇上行动不便的，自然需要有人24小时照顾。
　　护工们工作时难免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人，就丢了饭碗。
　　但是顾之瑾是个特例，原主是上辈子自己签字收下的特殊病患，无权无势无背景，和VIP区其他人都不同。
　　这里的医护人员对他的态度，明显要自在很多。
　　身边的护工照顾了自己这么久，顾之瑾偶尔也会和他聊上两句。
　　“我想尽早出院，不麻烦你，也是给自己多些锻炼的机会。”
　　护工听了，一个劲地摇头，苦口婆心道：“顾先生，你可不能仗着年轻胡来。你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昏迷了一年，一定要好好养，不能留下病根，不然以后年纪大了，有的苦头吃了。”
　　说着还故意压低了声音，悄声道，“反正你住在这里又不花钱，不用有顾虑。”
　　顾之瑾愣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正朝他挤眉弄眼的护工，随即有垂下眼，掩住了眸子里转瞬即逝的一丝笑意。
　　护工的话很有道理，也是一个普通人会考虑到的问题。
　　顾之瑾没有医疗费的负担，顾之瑜的生活费也有补贴，兄妹俩虽然父母早逝，但目前的生活压力不算大，但他确实不愿意在疗养院里多待了。
　　和经济情况无关。
　　自从上次在电视里见到了宗应，他发现自己对这个人放下了偏执，但也意识到还有一件难以割舍的事。
　　他的宗曦
　　他用命换来的孩子。
　　当初生下宗曦的时候，护士把孩子抱到他面前，想让他看一眼，但他闭上了眼睛。
　　他骗奚为说自己见到了宗曦，其实没有。
　　他至死，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子。
　　他不敢……
　　怀宗曦的初衷是为了给宗应多一重保障，他曾以为他为了宗应什么都不会怕，但当他真的听到孩子哭声的时候，他退缩了。
　　他低估了宗曦对自己的影响。
　　他怕只要看一眼宗曦的样子，他就不舍的死了。
　　他怕自己对宗曦的眷恋，会让自己在生命的最后，对宗应产生怨恨的情绪。
　　但现在不一样，他重生回来了。
　　他不欠任何人，唯独对自己的孩子抱憾。
　　也许，他有机会弥补自己对宗曦的亏欠。
　　这几天顾之瑾找遍全网，也没有找到的一张宗曦的照片，哪怕是打了码的偷拍照片都没有。
　　由此可见，宗家将宗曦保护得很好。
　　唯一掌握到的信息，宗曦基因检测为SS级
　　这一点，让顾之瑾心中大定，宗曦是早产儿，出生时的状况谈不上多好，SS级的身体素质，即便是新生儿，也多了一重保障。
　　算一算时间，宗曦已经6个月大了。
　　如果可以，他想去看一看。
　　他想了很久，虽然不会有什么抢夺抚养权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但如果宗应和林语抒结了婚，以后应该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
　　前任伴侣留下的SS级alpha长子，这对之后的出生的孩子有多大的威胁，顾之瑾在杭氏长大，怎么可能不懂。
　　虽然宗洪涛承诺过会照顾宗曦，杭辰也不会让宗家轻易放弃宗曦，再不济，宗曦也有他留下的股权傍身。
　　但是人心易变，顾之瑾不会盲目地去相信一个人的承诺，尤其是长居高位者。
　　他们需要思考的东西太多，太多的事要去权衡。
　　宗曦的SS级是得天独厚的优势，也太容易被人当成靶子。
　　他太小了，如果真的有人存心要针对他下手，一个幼童，毫不自保能力。
　　上一世，他在可操作的范围内，已经尽了全力，实在没有办法去考虑的太长久。
　　但现在，他或许有了机会。
　　也许，这就是他重生归来的意义。
　　从复健室回到病房，会穿过一楼的花园，花园中的樱花开得正盛。
　　他曾经就是在这里，遇到了哭得无助的顾之瑜，命运的齿轮也许就在那个时候，开始转动。
　　“请等一下，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护工闻言，便推着顾之瑾走进了花园的小径，将轮椅固定在长椅旁。
　　顾之瑾半仰着头，看着那棵樱花树，风一吹，一朵樱花花瓣落入了他的手心。
　　樱花，是曾经的顾之瑾的信息素。
　　这是他在日记本里发现的秘密。
　　原主对自己的alpha信息素是这种清淡的花香很不满意，日记本里随处可见的自我吐槽。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我成为一个樱花味的alpha！”
　　“同学向我抱怨说他的信息素是青梅酒，不够威武，呵，我怀疑他是在炫耀！”
　　“小瑜一直以我的A级为傲，等她以后长大分化了，我该怎么向她解释，你威武雄壮的哥哥是朵小樱花？”
　　“佛系心态，世界和平，不要动怒，不要生气，这些凡人不配闻我的信息素！”
　　顾之瑾看的时候也觉得有趣，很难想象，一个A级的竟然会有如此淡雅的信息素。
　　但也因此，原主一直将自己的信息素隐瞒的很好，连顾之瑜都不知道。
　　而在他重伤入院的时候，已经中了信息素毒素，查不出原本的信息素属性了。
　　如今樱花变成了山茶花，没有人察觉异常。
　　顾之瑾在看了日记之后才明白，并非是巧合，山茶花，一直都是他一个人的山茶花。
　　出神地看着掌心的樱花，直到它又被一阵风吹走。
　　抬眼望着在风中飞旋的樱花，顾之瑾一向淡漠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顾之瑾，我需要你的身体，我有想要守护的人。我想借用你的身体，为我的孩子建造一座坚不可破的堡垒，护他未来坦途。
　　作为交换，我会成为你，我会保护好、照顾好你的妹妹顾之瑜。
　　请放心，我会让她过得很好，她会在哥哥的庇佑下，平安快乐地长大。
　　从今天起，我会代替你，活下去。如果可以，也希望你能得奇迹眷顾，另有机遇。”
　　樱花绕着他飞了三圈，终于被风吹远，不见踪迹的世界里，信息素的意义格外重要，所以，山茶花独属于一人，不会有雷同。（这是我的私设）
　　如今的顾之瑾并不知道林语抒对曾经的杭景的真实想法，他以前很认真地防小三，现在很认真地护儿子。
　　好了，过渡章差不多了，接下来又要走剧情了。
　　顾之瑾要开始搞事业了，两个人的重逢，也要准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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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顾之瑾，开个价吧
　　正文 51：顾之瑾，开
　　创意大师国际珠宝首饰设计大赛，就是MTC协会每年9月在全球范围内举办的一场针对珠宝设计师的赛事。
　　不限参赛者的国籍和年龄，不收取任何费用，最重要的是，大赛向所有人群开放，包括以个人名义参加的设计爱好者。
　　这场赛事，每次都会给时尚珠宝界挑选出极具天赋和灵感的年轻设计师，故此，不少知名的珠宝品牌都会格外关注。
　　在这场赛事中崭露头角的新人，除了能够获得主办方提供的丰厚奖金，还有机会被某个品牌看中，递上橄榄枝，拿到一张跻身珠宝界的邀请函。
　　每年预选，都会吸引不少业内有名望的专业人士来到现场，包括不少知名设计院校的教授，若能发现蒙尘之珠，提前可以前去招揽。
　　此刻，但凡坐在会议厅的来宾，无一凡人。
　　会议厅里黑成一片，唯一的光源就是前方投影大屏上顺次轮播着参赛作品的图稿。
　　哈瑞特是MTC的常任评委，也是著名珠宝大师罗伦斯的学生。
　　作为全球范围内知名的珠宝设计大师，要求必然要比旁人高一些，大赛对参赛人员没有限制，作品的水准是参差不齐的。
　　这次，他照往年一样，端坐在前排，浏览着投影上的各种电脑制图和手绘图。
　　投稿参赛的作品成百上千，作为主评审的哈瑞特只有在看到还不错的设计图稿时，才会关注一下设计者的姓名，在桌上的名单表上写上几笔。
　　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坐在那里，笔搁在桌上。
　　坐在哈瑞特身后的是他今年刚收的学生，目前也担任他的助理工作，杰森。
　　年轻的红发少年正埋头记录着，这种可以近距离观察世界范围内设计师作品的机会并不多，是他学习的好机会。
　　会议室里太安静了，中途紧闭的大门被推开就格外引人注意。
　　杰森余光扫到大赛的主办方从座位上站起，将门口站着的几个人迎去了后排入座，一路上还有不少人站起来，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打招呼寒暄。
　　根据座位表来看，站起来的人里，不乏都是各大品牌的代表。
　　这个临时到来的人，似乎背景不简单。
　　杰森好奇之余，向身后的一位媒体人打听来者身份。
　　“杰森？”
　　哈瑞特被身后的纷纷议论打扰到，有些不满，“怎么回事？”
　　杰森察觉到老师的不满，有些尴尬，但他忍不住向身后看了一眼，侧过身匪夷所思道：“老师，千盛集团新上任的总裁突然来了。”
　　闻言，哈瑞特向身后瞥去了一眼，果然看到了昏暗中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坐在后方。
　　确实是宗应。
　　“嗯……”
　　哈瑞特收回视线，语气不见变化却明显感到他的不悦，“千盛集团这次给大赛投资了。”
　　杰森不解了：“千盛集团没有珠宝品牌，为什么要投资这次大赛？”
　　哈瑞特笔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哀伤，“谁知道呢，也许是为了自欺欺人的心安吧。”
　　杰森：“？”
　　他被哈瑞特收入工作室只有一年的时间，虽然在设计上甚有才华，但到底只是一个业界新人，不明白哈瑞特话里的意思。
　　还欲再问，却见哈瑞特突然坐直了身体，夺过桌上的播放器遥控，将设定成自动播放的大屏幕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原本有着窃窃声的会议室陡然安静了几秒，原以为是投屏故障卡住了，待众人看清了屏幕上的作品时，一阵轰然，静谧被打破，到处都是议论声，还有几位评委和来宾甚至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为了将屏幕上的作品看得更清楚一些。
　　“老师……”
　　杰森眼看着他的老师，业界声名斐然的哈瑞特大师神情激动地盯着大屏幕，握笔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喃喃道：“是他……不，不可能……”
　　杰森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顺着哈瑞特的视线看向了大屏幕，只一眼，他也被震惊地无法再言语。
　　一张立体的效果手绘图，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屏幕上，呈现出了一个造型别致的吊坠。
　　流畅的走线勾勒出吊坠的外形，横向如山川辽源的走势，磅礴大气，纵向又宛如一只精巧的小葫芦，灵动可爱。
　　正中间凸显的画面，则是花开满城的紧蹙相拥，烘托出远山尽头的一抹霞光，光洒大地。
　　杰森一眼就看出了手绘图的执笔者深厚的功底，设计者对线条的运用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尤其当他看到附上的三视图中吊坠的材料时，更是惊讶地合不上嘴。
　　“竟然只用银制？”
　　杰森转而去问哈瑞特，“老师，这个作品如果点缀上珠宝和钻石，绝对是大师级的作品，设计者竟然只用银吗？”
　　哈瑞特的短暂的失神后情绪已经平复，闻言解释道：“这幅作品的设计者应该是华国人。杰森，你出生于欧洲，不了解华国的传统。”
　　“这种吊坠，不是普通的珠宝首饰，它在华国是专给婴幼儿佩戴的一种饰物，叫作宝宝锁，是华国的一种传统风俗饰品，一般是父母长辈赠与孩子的。”
　　哈瑞特指着屏幕趁机教导杰森，“比如纵向的小葫芦，在华国，这意喻着福禄双全。”
　　杰森很疑惑：“华国的孩子不能用珠宝吗？”
　　“华国人很少会给小孩子太过贵重的饰物，未免折损了福气。”
　　哈瑞特耐心道：“这幅作品看似简单，但设计者的笔触绝对是资深的。他对线条的运用如火纯情，更可贵的是，他在遵循本国特色运用银作为饰品材质的同时，有让成品符合了国际化的时尚审美。”
　　“杰森，你看，像你这样完全不了解华国文化的人，第一眼也被这个作品惊艳到了，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
　　杰森点头应和道：“没错，我不了解华国，但这不妨碍我一下子判断出，这是一件水准之上的作品。”
　　“我甚至可以从作品中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很出色，非常棒。”
　　“这位设计者竟然是在业余选手组的，唔……不出意外，他会是今年的黑马。”
　　哈瑞特将作品编号记录在案，感慨道：“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以为是他回来了……”
　　“谁？”杰森很好奇。
　　哈瑞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我相信，等初选结束，一定会有不少人想方设法打听这位设计师的信息的。”
　　哈瑞特看到门口角落里有人找上了主办方，一如他所料，“看，已经有坐不住的了。”
　　与此同时，主办方面对着一脸得体笑容的许攸，额间的汗都快来不及擦了。
　　“很抱歉，目前我们确实不能透露参赛者的身份信息，宗先生如果对这间作品感兴趣，可以等大赛结束……”
　　许攸脸上在笑，心里
　　如果宗先生能等到大赛结束，她这会儿费劲来找人干什么！
　　“陈先生，千盛集团名下没有珠宝品牌，也没有开办设计学院，我们尊重大赛的公平公正公开的精神，只是希望主办方可以联系一下这个宝宝锁的设计者，宗先生想买下这个作品。”
　　“可是……”
　　主办方也很头疼，为难道，“千盛集团虽然是投资方，但是这届大赛规定，最后获奖的作品，是要和签约独家销售的，如果宗先生买走了这个作品，那V`K那边……”
　　“不然，宗先生如果真的喜欢这个作品，等大赛结束，如果这个作品没有获奖，我们自然会提供设计师的联系方式，如果它获奖了，等设计出成品……”
　　“不……”
　　许攸语气很谦和，态度却有着说不出的强硬与不容拒绝。
　　都是背景雄厚的金主爸爸，谁也得罪不起的主办方夹在中间欲哭无泪。
　　“这个不需要你们担心那边我们负责协商沟通，现在我们只是需要主办方提供这位设计者的联系方式。”
　　主办方：“……”
　　许攸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大屏上已经在正常播放其它的参赛作品了。
　　“宗先生，已经拿到联系方式了，设计者是华国人，22岁，很巧，他也生活在京市。”
　　宗应转过眼，冷眼划过许攸递过来的报名资料，视线定格在下面的参赛作品的设计理念阐述部分。
　　“当光洒下人间的时候，爱，无处隐藏。”
　　他之前在杭景的工作室里找到的黄钻吊坠，一直给宗曦戴着，但是那毕竟不是为了宗曦量身定制的。
　　宗应想着，如果杭景还在，一定会给专门个宗曦设计一套独一无二的饰品。
　　而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宝宝锁的时候，就想把它送给宗曦。
　　一时冲动，但并无不可。
　　“未婚，才22岁的年轻人，设计了一个父母寄托对孩子爱意的宝宝锁，倒是让我意外了。”
　　“孙建那边你去负责沟通。”
　　“许攸，去联系一下这个设计师……顾之瑾，告诉他，开个价吧。”珠宝大赛是我瞎掰的，作品设计也是我瞎掰的，考据党不要深究改个小bug：前文一开始是说要让宗应当千盛董事长的，后来我觉得董事长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了，所以还是让宗父继续董事长吧，宗应担任总裁就好了。不影响阅读，就不去特意修改了。
　　感谢琬赋、林珩、羊啊羊、扣拜师恩、晚来听风吟、之予、萌友661013023320、一天工资、潾栖、luzi、江小停、萌友31999369133、淘酥、凌洛圆团子、萌友821018396540和林深见其鹿。的月票感谢晕晕Yun、散落星光?和半斤小鸡的催更票

52：你好顾先生，我是宗先生的助理
　　正文 52：你好顾先生
　　站在楼下抬头一看，家家户户都在窗外安装了各种不锈钢的杆子架子，晾满了排排的衣服，窗台上违规搭建的小型暖棚种着大大小小的绿植盆栽。
　　居住在这里的街坊四邻，基本上从祖辈起就在这片城区安家，家家户户少不得都相识三十年以上。
　　早上七点过后，陆续的人声从窗外传进了屋内，各种招呼声和贩卖的吆喝声，喧嚷不断绝。
　　傍晚时分，饭菜香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偶有看见半大的孩子敲开了邻居家的门，借点醋或是酱油。
　　老城区从早到晚都是吵吵闹闹的，一直要到晚上十一二点，才会渐渐安静下来。
　　顾之瑾在疗养院一直住到了春末入夏时分，在他的复健进行到可以完全脱离辅助无障碍行走之后，又做了两次全身彻底大体检，才获准了出院。
　　他跟着顾之瑜，来到了这里。
　　这是顾家早逝的父母留给兄妹的唯一一套住宅，三室一厅，房子虽然老旧，但屋内各种生活设置维护得很好，兄妹两人居住很足够了。
　　附近的居民可以说是看着顾之瑾和顾之瑜长大的，对兄妹两人的遭遇非常同情，顾之瑾昏迷住院期间，年幼的顾之瑜受到了周围邻居不少照顾。
　　顾之瑾刚出院那几天，家里从早到晚都是前来探望的大爷大妈，叔叔婶婶。
　　自知晓了顾之瑾的记忆受损后，几乎每一个人都对着顾之瑾哽咽不止，拉着他絮絮叨叨，各种安慰开解。
　　街坊四邻送来的鸡鸭鱼肉塞满了厨房的冰箱，一到饭点还能听到敲门声，一些地道的京市家常小菜被顾之瑜乐滋滋地端上了饭桌。
　　这是顾之瑾相当陌生的坏境，尤其人情太温暖，和他上辈子熟悉的利益置换、勾心斗角全然不同。
　　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逐渐适应。
　　这天，只有黑白灰三色家具的房间里，顾之瑾伏在写字台上，神情专注。
　　他平直细密的睫毛垂着，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手指甲修剪得平整，握着一支2B铅笔的手指微微弯曲。
　　虚虚实实的素线浮于纸上，隐约可以看出是一只镯子的雏形。
　　铅笔在手指尖转了两圈，被稳稳地握住，随即笔尖一转，几道贯穿整只镯子的弧线勾勒在眼前，一条活灵活现的锦鲤跃然而出。
　　这是顾之瑾为了MTC创意大师国际珠宝首饰设计大赛的决赛准备的设计图稿，和之前初赛送去的宝宝锁是同一个系列的。
　　顾之瑾并不担心自己能否进入决赛，对于这个自己上辈子19岁就拿下金奖的赛事，他应对得很轻松。
　　他的目标，是能够吸引到设计总监、MTC的总评审，他曾经的师兄哈瑞特的注意。
　　这关乎于他能够顺利回归珠宝设计界相当关键的一环。
　　一旦错过，等下一次MTC设计大赛举办，势必要耽搁一整年的时间。
　　顾之瑾不愿再等了。
　　原本的顾之瑾在重伤前，只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专业是国际市场营销，和设计风马牛不相及。
　　顾之瑾出院后，考虑过要不要继续原主的专业，但是他心里很清楚，国际市场营销这种专业，如果没有提供助力的深厚家庭背景，也没有国外留学或各大国际投行的实习经验镀金，光凭国内一个二流大学的本科学历，大部分只能从卖保险做起。
　　不是不可以，但是顾之瑾没这个耐心从基层起步了。
　　虽然对原主有些抱歉，他还是决定重回设计界。
　　上一辈子他为了宗应，放弃了他热爱的珠宝设计，这一次，他决定不再留下遗憾。
　　他的老师说过，上帝赋予他的天赋，就是为了让他将美带来人世间。
　　是他辜负了一直对他给予厚望的老师。
　　幸好，有机会重新来过。
　　原本简洁得乏善可陈的房间此刻略显凌乱，覆盖了整面墙的书架上被收拾出一层空架，搁着各种尺寸的纸盒，纸盒大开，里面全是各种绘图工具。
　　纸盒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颜料罐和各种笔，地上还飘落着不同规格的卡纸。
　　“哥哥……”
　　顾之瑜放学归家，推门而入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无奈道，“你怎么又把房间弄得这么乱？”
　　顾之瑾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不自在道：“我晚饭前会收拾干净的。”
　　“哥哥真是的，明明以前还有洁癖的，怎么现在乱七八糟的。”
　　顾之瑜嘴上抱怨，却不见任何不愉之色，“算啦，我看哥哥还是不要收拾了。每次收拾干净，第二天又乱成一团，就干净一个晚上，有什么用？”
　　顾之瑾对着双手叉腰装作大人摇头晃脑的顾之瑜，无奈地笑了笑。
　　“以后我会注意的。”
　　顾之瑜伸出舌头朝顾之瑾做了个鬼脸：“我才不信，一个月前哥哥就是这么说的。”
　　“隔壁楼的刘叔刚才给了我好几个大番茄，说是他自己种的。”
　　顾之瑜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举得高高的，高兴道，“哥哥，晚上我要吃哥哥做的甜甜的番茄炒鸡蛋！”
　　顾之瑾起身走到门口，接过了一袋子又红又水灵的新鲜番茄。
　　刘叔家里住在隔壁四楼，阳台上种的那几盆植物顶多结出几颗圣女果，这么大的番茄，就算基因变异也长不出来。
　　刘叔早年因为一场车祸，腿脚有残疾，妻子也在车祸中丧生。
　　他行动不便，在附近的菜市场摆了个小摊位，修个鞋底拉链之类的，一点微薄的收入维持生计的同时还要照顾女儿，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为了尽快重拾设计师的身份，出院后的顾之谨并没有着急出门寻找机遇，而是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地拿下更多的资格证书和奖项傍身，才能让如今自己这个纯粹的『新人』跨入珠宝界这个国际时尚圈。
　　在此期间，他闲暇之余，也检查了一下顾之瑜的功课，发现这个小姑娘的成绩，一言难尽。
　　年纪不大，性格又格外跳脱，暑假期间，稍一不注意就出门玩得没影子了。
　　本来顾之瑾因为顾之瑜的遭遇很迁就她，但当他看到学校寄来的期末成绩单时，他迁就不下去了。
　　过于的放纵就是对她的不负责任，顾之瑜如此下去，他怎么对得起原来的顾之瑾！
　　太惭愧了！
　　顾之瑾一改以往对顾之瑜的放纵，开始实行一对一的暑期补课。
　　面对突如其来的作业量，顾之瑜嚎干了嗓子都没有得到顾之瑾的一丝丝怜悯，只换来了每天下午1小时的外出玩耍时间。
　　刘叔的女儿就是这个时候，被坚定了信念决心拉个玩伴一起吃苦遭罪的顾之瑜带回家的。
　　教一个还是两个，都是教，对顾之瑾来说，没什么区别。
　　但这对无力负担女儿补课费的刘叔来说，是欠下了大人情。
　　这袋番茄，应该是刘叔的谢礼。
　　顾之瑾揉了一把顾之瑜的头发，轻笑道，“早上李婶的儿子去水库钓鱼，送来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你给刘叔送一条过去。”
　　“好……”
　　顾之瑜听话地往厨房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问顾之瑾：“哥哥，你之前说的什么比赛，有结果了吗？”
　　顾之瑜年纪太小了，对顾之瑾突然间转变专业方向没什么概念，或者说，在顾之瑜眼里，她的哥哥顾之瑾无所不能，倒是省去了顾之瑾的一番解释。
　　“就这两天应该会有消息了。”
　　“小瑜，决赛安排在国庆节，到时候会在三户市进行最终的结果公布，到时候哥哥可能需要去一趟三户市。假期不在家，你一个人可以吗？”
　　顾之瑜拎着一条还在甩尾巴的鲫鱼噔噔噔从厨房间跑了出来，睁大了眼睛，游移不定：“哥哥这么有自信可以去三户市参加决赛吗？不是说结果还没出来吗？”
　　顾之瑾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小瑜不相信哥哥吗？”
　　“相信！”
　　顾之瑜瞬间换了一种表情，坚定道，“哥哥最棒，别说决赛，冠军也只能是哥哥的！哥哥你去吧，国庆学校正好有秋令营活动，我明天去找老师报名。”
　　顾之瑾一听，笑意漫上了眼角，也放心多了。
　　“秋令营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提前和我说。”
　　顾之瑜刚出门去隔壁楼刘叔家送鲫鱼，家里的座机就响了。
　　自从顾之瑾出院后，家里的座机就没有响起过，兄妹俩没有什么亲人朋友，平时有来往的都是街坊邻居，走两步就到了，也没人会打电话。
　　顾之瑾在愣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顾之瑾先生的住宅电话吗？”
　　找他的？
　　是原主的朋友？
　　如今的顾之瑾对原主的朋友是一个也不认识，但听声音，又觉得说不出哪里有些熟悉。
　　顾之瑾压下心底的疑惑，接道：“我就是顾之瑾，请问你是？”
　　“您好，顾先生，我是千盛集团总裁宗先生的助理，我叫许攸。冒昧打扰，有件事，我想代表宗先生，和您谈一谈。”上一世的杭景，周围与他亲近之人都在伤他，畸形的生存环境造就了他偏执到决绝的性格。
　　这一世的顾之瑾会生活在人情温暖的俗世，被身边无处不在的关心与爱护慢慢治愈感谢啊今天吃什么呢、Picachu、缪糕糕ka 、君言无归期、殇琉う、昀璃黎贰、夜子.、萌友98483395591、睿睿睿睿睿睿睿、萌友77972235729、早安晚安莫忘心安、绒绒儿、池穆、十一無、七七洛、城城城的月票

53：「小景，求求你......」
　　正文 53：「小景，求
　　宗应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窗外，他嘴上叼着燃到一半的烟，文件夹摊开在掌心，还停留在第一页的目录页。
　　很罕见的，他在走神。
　　许攸有些意外，自从杭先生离世后，近一年来，宗先生几乎化身工作狂魔，在工作时比任何人都要专注。
　　“宗先生……”
　　“咖啡，味道不对。”
　　宗应冷不丁开口，问的是一个让许攸措手不及的问题。
　　“嗯？”
　　许攸不愧是跟着宗应工作多年的老人，很快反应过来老板话里的意思，连忙说：“很抱歉，宗先生，是我的疏忽。之前的您一直喝的那款咖啡昨天已经喝完了，可能唐韵今天来不及去买新的，才换了别的牌子的。”
　　“换回来，这个我喝不惯。”
　　“是……”
　　许攸想到曾经的宗先生是完全分辨不出咖啡的口味区别的，难免唏嘘。
　　“一会儿中休的时候，我会叮嘱唐韵去买的。”
　　“嗯……”
　　宗应听了，颔首道：“只要小景之前买的那个牌子。”
　　许攸轻轻地『啊』了一声，心下长叹一声：“我知道的，宗先生请放心。”
　　“当红影星林语抒签约万星娱乐，上亿投资成为公司大股东！”
　　宗应睥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
　　林语抒如今和宗祁的来往毫不遮掩，堂而皇之地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宗祁那个蠢货不足为虑，这一年来靠着林语抒的出谋划策，明里暗里地给他使绊子。
　　林语抒存心要和他作对，但每次出手又不动他根基，只是隔靴搔痒般给他找晦气。
　　既然能成为万星娱乐的大股东，看来他从宗祁那里获利不少。
　　宗应想着，再这么下去，宗祁早晚被林语抒忽悠地连手里的股份都保不住，不过这恐怕才是林语抒的真正目的。
　　成为千盛的股东来恶心他，就像他当初说的，谁也别想好好过。
　　宗应抬了抬眼，看许攸还站在那里：“你还有什么事吗？”
　　许攸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
　　“宗先生……”
　　许攸想到方才的那通电话，蹙眉想了想，道，“我已经联系上顾之瑾先生了。”
　　“那个宝宝锁的设计者？”
　　宗应对这件事格外上心，将顾之瑾的名字记得很牢。
　　“对，他……”
　　“怎么了？”
　　宗应发现许攸吞吞吐吐的，“他坐地起价了？不管多少钱，给他就是了。”
　　“不是……”
　　许攸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久，在她一早去联系顾之瑾的时候，就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的，却不想结果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她事先准备的谈判技巧一个也没用上。
　　“顾先生的意思是，宝宝锁只是他设计的系列中的一个饰品，另外还有一对宝宝手镯，是为决赛准备的。”
　　“他愿意在MTC设计大赛结束后，将这两件饰品的版权，无偿赠送给宗先生。”
　　宗应波澜不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丝诧异的裂痕。
　　饰品是一个系列，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无偿赠送
　　宗应在一瞬间想了很多，他想顾之瑾是不是想和千盛攀交情，可千盛不涉足时尚圈，也没有投资珠宝首饰品牌，一个设计师想要在圈内出人头地，他应该更愿意签约他又想到了这会不会是林语抒针再一次对他的算计，但是这又说不通。
　　林语抒的手臂没那么长不是他能轻易渗入的资本圈，设计图是实打实存在的，版权购买只要流程规范，合同拟定，能有什么可以算计的？
　　但事有蹊跷，必有其因。
　　“原因？”
　　许攸微微抬眸，观察着宗应颇为严肃的神情，调整了一下情绪，小心翼翼回答道：“顾先生说，他与杭先生有旧，这套宝宝系列的作品，原本就是为了宗曦小少爷设计的。”
　　“宗先生如果是为了宗曦小少爷出资，他愿意无偿赠送。”
　　宗应背靠着真皮的转椅，将叼在唇边的烟拿下，修长的指节间，闪烁着橙红色的火光。当滚烫的烟灰掉落在指上，刺痛也会没有将他被尼古丁麻痹的神经中唤醒。
　　“宗先生……”
　　许攸看到宗应手上烫红的小点，急道：“您的手……”
　　宗应将烟拧灭在烟灰缸，橙红色火点眨眼灰白一片，只剩下细碎的白点消散在空气中。
　　“顾之瑾和小景……他们认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许攸把握不了宗应的心思，试探问道：“要去查一下这个顾之瑾吗？”
　　宗应沉默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他对杭景的过去疏忽太多，既然同为珠宝设计师，那顾之瑾认识杭景也不奇怪。
　　顾之瑾既然能够为了宗曦设计宝宝饰品，还愿意无偿赠送版权，想来应该不会有恶意。
　　宗应如今对一切和杭景有关的人事物都极有耐心，哪怕能让他汲取到一丝丝和杭景有关的片段，对他而言，也是在真空环境中的一缕氧气，极其可贵。
　　“不用查了，如果顾之瑾真的和小景有旧交，你这么做就太冒昧了，我不想让小景的朋友感到不快。”
　　宗应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把国庆期间的会议都提前，那几天空出来不要安排行程。等决赛的时候，我要去一趟三户市，见一见这个顾之瑾。”
　　许攸心里一惊，国庆期间的工作流程已经排得满满当当，如果全部提前，那最近十来天，宗先生每天最多只能不到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这样的工作强度，宗先生负担得住？
　　就为了见一眼和杭先生相关的人？
　　明明还不清楚对方的底细
　　杭先生都走了快一年了，宗曦小少爷都在蹒跚学步了。
　　当初得知噩耗的时候，公司里不少小姑娘哭红了眼睛，现在却很少有人会提到杭先生的名字了。
　　为了杭先生的事，一直对宗先生横眉冷对的奚家二少爷，最近也不常来找茬了。
　　董事长夫人一直想给宗先生挑选新的伴侣，对此一向强烈反对的宗董事长近期的态度似乎也有些松动了。
　　就连杭先生的亲姐姐，杭氏的总裁杭辰，年底也要结婚了。
　　所有人都在对杭先生的不幸逐渐释怀，各自向前走去，唯独宗先生却像是陷入了泥沼，随着时间的推移，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从泥沼中出来。
　　他主动选择让自己沉溺在往过中，像自罚一般，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去干涉夜很深了，宗应离开公司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宗曦早就睡了。
　　他驱车回了杭景曾经的住处。
　　这一年来，他如果不是回老宅陪宗曦，就会一个人住在这里。
　　对他来说，这里是他和杭景的婚房，是他曾经最不愿意回来的地方，如今却又是唯一保留杭景的痕迹的地方。
　　除了这里，他在哪里都睡不着。
　　主卧的床头灯亮着，宗应在浴室里洗漱。
　　洗手台上的镜柜已经换了新的，这次安装得很牢固，依然还是从前的款式。
　　每次宗应看到这个镜柜，都仿佛能看到这面完整的镜子在眼前出现裂痕，裂痕从镜子的中心往外蔓延，最后整个炸裂。
　　他从镜子里看到一截白皙无力的手臂，上面扎着玻璃碎片，伤口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流，流满了浴室的地面，到处都是，映得他眼前一片血雾，看什么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就像是每日重复上演的噩梦，提醒着他这次曾经发生过的事，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内心。
　　宗应却爱上了这个自我折磨的过程，固执地不愿意更换这面镜子。
　　他每晚都出入这个浴室，每天都会去杭景的工作室看看极光图，他戴着杭景设计的婚戒不离身。
　　他睡在杭景睡过的床上，用杭景盖过的被子，怀里抱着杭景的睡衣，床头柜上放着杭景吃过的速效救心丸和阿司匹林。
　　他会买很多很多的山茶花，在房子里每个显眼的地方都放上一束，定期更换，一定要保证每一朵都新鲜水嫩，娇艳欲滴。
　　他在花香四溢的家里一个人度过易感期，让山茶花香将他刺激得几欲发狂却不得发泄。
　　他甚至将易感期的自己锁在房间里，却不允许自己破坏房间里的任何摆设，任由所有的暴戾和欲火在体内爆炸。
　　他在房间里各个角落摆满了山茶，他却连一片花瓣都不舍得去碰。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会将花瓣揉碎。
　　他怕他一旦这么做了，下一次再梦到杭景，他又会哭着喊疼。
　　他蜷缩在角落里，看着满屋盛放的山茶，闻着花香，无望嘶鸣。
　　过程越痛苦，他就越满意。
　　费婉曾哭着指责他疯了，为了一个死人发疯。
　　但宗应知道，他没有疯，他理智得很。
　　如果他真的疯了，就该不管不顾地去找杭景，去道歉，去赔罪，去做什么都可以。
　　但他没有……
　　他勤勤恳恳地工作，悉心地照顾宗曦，股权和孩子是杭景留给他的。
　　他必须要保证未来将千盛集团完完整整地交给宗曦才可以。
　　他怕自己如果没有做好，等将来见到杭景了，杭景会责怪他。
　　都说人间一日，黄泉一载。
　　宗应不怕活着诛心，他只怕来不及在杭景轮回前去找他。
　　每晚临睡前，宗应都会默默祈祷──
　　“小景，求求你，走慢一点，等等我，等我去找你……”感谢何浅是个蛋黄、苑凌、天仔、一天工资、城城城、梵梦・嗯哼、慕辰是个憨憨、坠梦浅念、顾笙小朋友、萌友49744735433、藕遇、陈捍东、Nny和举个栗子?的月票

54：太想见他了
　　正文 54：太想见他了V`K的设计部总监办公室传出一声震天怒吼──
　　“休想！他做梦！这个混账！”
　　哈瑞特面对着前来谈判的孙建，气得将桌上的画笔都掷了出去。
　　“宗应想干什么！他根本不懂设计不懂艺术！他就是一根烂竹子！”
　　“他们竟然把设计师的联系方式透露了出去！该死！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
　　杰森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实在不敢相信印象中一向稳重自持的老师，竟然会有如此震怒到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孙建垂眼看到了衣摆上的颜料点子，心里不住地叫苦，但还必须兢兢业业地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务。
　　“哈瑞特先生，宗先生只是……”
　　“闭嘴！”
　　哈瑞特此刻化身成了一头暴怒的熊狮，虽然他只是一个但因为怒气营造出的威压竟不逊色于一名“我不想听到关于宗应的任何事！”
　　哈瑞特因为愤怒而瞪着眼，眼球都快凸出了眼眶，这位来自F国的绅士摒弃了他刻在骨子里的礼节，背着手，绕着办公桌来回转圈。
　　“宗应！他就不能放过时尚圈吗？他已经毁了一个天才珠宝设计师，现在又想再毁掉珠宝界的下一位明日之星吗？”
　　宝宝锁这个设计作品入选决赛是毋庸置疑的。
　　哈瑞特一早就打定主意，等到了决赛一定要亲自见一见这位设计师，如果可以，招揽到甚至引荐给他的老师罗伦斯也无不可。
　　但是，没想到宗应先他一步找上门来！
　　这个毫无艺术细胞的庸俗商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设计师凭借一个宝宝锁，可以一举成为今年时尚圈最热的新星！
　　而现在，宗应居然要让这个作品成为他的私有物，再不见天日！
　　更不可思议的是，设计师本人竟然还同意了！
　　随便找个脑子正常的设计师都不可能会答应。
　　一锤子买卖和长远的良性发展，傻子才不知道正确选择。
　　还是说，设计师被宗应欺骗了？
　　以为自己落选了？
　　或者说，干脆是被威胁了？
　　哈瑞特阴沉着脸，脑子里各种猜想翻来覆去。
　　他作为资深的珠宝设计大师，除了有惜才之心，怕新人设计师不懂时尚圈的水有多深，一时被短期利益蒙蔽了眼睛，更是从作品设计中，他看到了自己曾经那位天才小师弟的影子。
　　这个设计师，才华惊人，未来不可限量。
　　哈瑞特转念一想，难不成，宗应也发现了这位设计师和杭景的类似之处？
　　早就听闻宗应在杭景离世后，就和变了个人似的。
　　现在外界但凡提到千盛的总裁宗先生，无不夸赞他情深义重，是世间少有的专情哈瑞特原本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在他看来，宗应如果真的爱杭景，那杭景离开F国和宗应结婚以后，就不会鲜有作品问世。
　　一个真心爱慕自己omega的怎么舍得让他的才华被埋没！
　　可是现在，哈瑞特又不确定了。
　　一个失去了omega的想要买断另一个和自己已逝的omega有相似处的设计师的作品一时间，各种渣男心怀白月光，相思难解，为此寻找替身虐身虐心的狗血桥段在哈瑞特脑子里轮番上演。
　　“该死！我恨不得现在将他的骨头取出来研磨成粉末，放在烈焰熔炉里烧成灰烬！”
　　哈瑞特回过神来，对着孙建暴怒吼道：“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回去告诉宗应，不管他对设计师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在我这里通通行不通！”
　　“这一次，这一次……”
　　哈瑞特因为激动大声喘着粗气，“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孙建还欲说些什么解释一下，还未来得及张口，就被各种铅笔尺子砸了个满头，无奈赶紧离开。
　　等孙建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办公室，杰森扶着情绪过于激动的哈瑞特坐下，倒了杯水递上。
　　“老师，你血压偏高，医生嘱咐过，你要避免情绪的剧烈起伏。”
　　杰森忧心忡忡地看着哈瑞特喝下水，缓和了半天才呼吸逐渐平稳，才算安心。
　　他一直等到哈瑞特完全恢复了平静，才谨慎地开口：“老师，您今天这是怎么了？您是不是……很不喜欢千盛的总裁？”
　　哈瑞特伸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在眼角处轻轻按了几下，缓解了因为眦目过度导致眼眶的隐隐发酸，很久以后，才长叹了一口气。
　　“宗应的伴侣，是我的师弟，是我的老师最得意的弟子，老师曾经预言他，未来将会成为比钻石还耀眼的世界级的珠宝设计大师。”
　　“啊？”
　　杰森忍不住惊呼出声，他知道千盛总裁的伴侣一年前因为难产不幸离世，却不知道这位不幸的omega竟然也是一位珠宝设计师，还和老师是同门。
　　能够拜入罗伦斯大师门下，还被如此夸赞，难以想象他会有多出色。
　　杰森仿佛记得，宗先生那位omega伴侣，去世的时候才二十五六岁，相当年轻的。
　　“我竟然从不知道宗先生那位伴侣，是一位珠宝设计师……”
　　“你知道他的。”
　　哈瑞特看了杰森一眼，眼底闪着悲恸，“你当初考学院的时候，复试的时候要求你们根据一件珠宝作品进行修改和二次创作，当时作为考题的那串蓝宝石珍珠项链，就是他20岁时的作品。”
　　“那串波瑙河的月光？是宗先生伴侣的作品？”
　　杰森对那副精美绝伦的项链印象深刻，当时考试要求的修改和二次创作，难住了全场的考生。
　　他们都觉得这个设计已近完美，少一分就缺了美感，多一笔就是画蛇添足。
　　考试结束后，大家聚在一起，感慨项链精美的同时又忧心自己的成绩。
　　“那，那宗先生的伴侣不就是……”
　　如果说杰森在新生代的珠宝设计师中，最崇拜的人，无疑就是曾经名噪一时的自从在考场见到了的设计，他就被这位年轻设计师的才华深深吸引，可惜很低调，且只短暂地在时尚圈耀眼了两三年，就慢慢沉寂了。
　　却没想到他不是隐退，还是离世。
　　“宗先生的伴侣是精！JING已经……死了？”
　　杰森在脑子短暂的空白后，眼圈红了。
　　年轻的omega多愁善感，面对心中崇拜的偶像突如其来的不幸消息，心里酸涩难言。
　　“就因为宗应，因为这个可恶的……”
　　哈瑞特联想到当初接到杭景的噩耗，老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年近古稀的老人在短短几天之内憔悴了一圈，至今仍旧不能释怀哀伤。
　　他越想，越不能眼睁睁看着又一位才华横溢的设计师折在宗应的手里。
　　“杰森，初赛的名单今晚就会出来，你明天就去联系宝宝锁的设计师，无论千盛提出什么条件，请他不要急于答应。无论如何请他先和我见一面，再做决定。”
　　顾之瑾并不知道师兄为了他已经决意和宗应抗争到底，他还在全神贯注地改良手镯的设计。
　　许攸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尤其听到她是代表宗应前来找他时，那一刹那，他甚至以为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了。
　　直到得知许攸的来意，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那里很久都没动一下。
　　他虽然不明白宗应怎么会突然去关注MTC设计大赛，他只知道宗应看中了他设计的宝宝锁，想为宗曦买下设计版权，打造成宗曦独有的饰物。
　　顾之瑾并不愿意和宗应再有交集，但是如果是为了宗曦
　　他怎么可能拒绝！
　　他本就是怀着对孩子无限的思念和满腔的爱画出的设计稿。
　　从一开始他就想着，如果他设计的宝宝系列可以拿下金奖，那宝宝锁和宝宝手镯就能够被批量生产，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最终有机会戴到宗曦的身上。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不会有丝毫犹豫。
　　眼下麻烦的只是MTC设计大赛的规定，想要越过出卖版权，不是那么容易的。
　　尤其是他的师兄哈瑞特，一个比alpha还要倔强的素来对宗应很反感。
　　但他也相信，既然宗应能让许攸来找他，那那边肯定也会去谈，可能过程不会太顺利。
　　不过实在不行，他也有办法说服哈瑞特。
　　顾之瑾手臂微抬，举得十分平稳，一丝抖动都没有，指尖下移拉出了一条流畅顺滑的长线，锦鲤的尾巴划出的水波纹就荡漾在眼前，为手镯的花纹增色了几分憨憨的童趣。
　　看着手镯上活灵活现的锦鲤，顾之瑾心底的一股热流化为一抹最真实的笑意，从眼角溢到了唇边。
　　既然宗应愿意高价购买设计版权，他还是疼爱宗曦的。
　　许攸在电话里说过，具体的合约会到MTC比赛结束再洽谈。
　　如果到时候，他借想为宗曦量身定制的理由，会不会有机会见一见宗曦呢？
　　顾之瑾一边执着笔，精雕细琢着画稿，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他的宗曦，他的宝贝
　　太想见他了顾之瑾牵挂宗曦是肯定的，但他不会因为宗曦的关系和宗应复合的，往这方面猜测剧情的读者们可以放弃这条思路了。宗曦只是让两人再次相遇发生交集的一个契机，但『为了孩子』在一起这种理由，太扯了，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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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重逢
　　同样全银的质地，一个小巧的椭圆手镯，看尺寸依然是为孩童设计的，和初赛的作品是同一个系列。
　　山林溪涧中，一条活泼调皮的小锦鲤正在戏水，童趣质朴。
　　数百颗细碎的小钻石用埋镶的工艺分布在手镯的表面，其中还点缀了几十颗蓝钻，顺着锦鲤游过的溪流一路滑落，如星光点点，令人忍不住赞叹惊喜。
　　“哈瑞特先生，这个作品可以竞选本年度最佳的珠宝设计了！”
　　同行的另一位评委，同样是从事珠宝设计三十多年的著名设计师赵绮将屏幕上的三视图放大数倍，一帧一帧看着银镯的细节处，连连赞叹。
　　“太不可思议了！这位设计师竟然能够将一个孩子的银镯设计出完全符合国际审美的高端首饰，在牵动每一位为人父母对孩子的爱护之心的同时，又为作品赋予了完美的时尚感和奢华感，太令我感动了！”
　　“你们注意到了吗？因为是给孩童设计的手镯，所以即便是碎钻，也运用了埋镶。设计师在设计造型的同时考虑到了安全性，这样的镶嵌工艺，避免了孩子娇嫩的皮肤被刚硬的钻石划伤。”
　　“这就是那位初赛设计出华国风银锁吊坠的那位设计师吗？天呐，我太想见见他了，他简直太棒了！”
　　决赛的评委组都是从业内选出的资深人士，对艺术和时尚各有各的见解，但此刻出乎一致地齐声赞同。
　　也许风俗和文化各有不同，但爱和美，是全世界共通的。
　　哈瑞特还怔在那里，直到周围人连番向他询问设计者的身份，才轻咳一声，暂时没空去想为什么这个作品能让他联想到小师弟，他压下了内心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注意力回归到银镯的设计图稿上。
　　他捏着遥控将图稿拉到最底下，备注着手镯的尺寸、材料和蓝钻的克数和数量，相当专业的数值参数。
　　另外还有设计师对作品的设计理念阐述，很短的一句话──
　　『当孩子降临人间的时候，手里握着璀璨的银河』
　　“完美的设计，直击人心的设计理念，创意和内涵结合得无懈可击。”
　　哈瑞特的声线带着激动的颤音，“我对这位设计师也是相当好奇，不过大家也不用着急，决赛公布结果的时候，我们一定能见到他的。”
　　“我对即将到来的会面，相当期待。”
　　设计大赛决赛结果公布前期，所有入选的设计师都收到了邀请函。
　　颁奖大会前一天，先后从世界各地赶往华国三户市的设计师们，全部到了主办方安排好的酒店下榻。
　　“确定银锁和银镯的设计师已经che了？”
　　哈瑞特特意让酒店前台留意这位名叫顾之瑾的设计师，一旦这人前来办理入住，就立刻通知他。
　　他必须要赶在宗应之前，和这位设计师见一面。
　　“确定，我打电话问过前台了，顾先生在半小时前刚刚办理了入住，他就住在1722房间。”
　　杰森跟在哈瑞特身后，跟着他一路越过居住的酒店大堂，犹豫不决。
　　“老师，我们就这么贸然找去，被别的设计师看到，会不会不太好？主办方特意给评委组和参赛选手安排在两个不同的酒店，就是为了避嫌。明天就公布比赛结果了，你作为主评委，今天亲自去和一位入围的设计师见面，不太妥当。”
　　哈瑞特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但是他那天把宗应的助理赶出了办公室，第二天宗应竟然直接找上了的总裁，双方还谈成了合作。
　　哈瑞特不清楚他们交易的具体内容，但是顾之瑾的两件作品的设计版权，宗应是势在必得了。
　　除非，他能说服设计师本人拒绝宗应。
　　时间太紧张了，设计师已经到了三户市，宗应随时有可能和对方接触，说不准在他正赶去的现在，宗应的助理已经敲开了对方的房门。
　　等不到明天出结果了，哈瑞特必须争分夺秒。
　　“决赛选手的获奖名单昨天就全部拟好了，只是等明天公布而已。我知道要避嫌，但评委组是认可顾先生的实力的，他靠自己的能力征服了所有人，就算别的选手有异议，在最后作品公布就不会有人再妄加揣测了。”
　　“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无端猜测都只是无稽之谈。”
　　哈瑞特前脚驶入选手入住的酒店的地下停车库，带着杰森下了车，一转身就看到一辆黑色的慕尚跟着开了进来，就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停下来。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哈瑞特下意识地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那是个视觉上的死角，他看不到男人的正面，只能看到他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的一点点侧影。
　　防风盖清脆地响了一声，伴随着一点橘红色光点，在昏暗的转角明明灭灭。
　　三户市的十月，天气依然炎热，即便是在地库里，也逃不开地表层燥热的温度。
　　哈瑞特在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有种错觉，周围无孔不入、一拥而上的闷热暑气，在遇上角落那个男人的时候，竟被他周身的低气压搅得粉碎。
　　杰森已经跑去按了电梯，回头看到哈瑞特还站在原地，催促道：“老师，你不是赶时间吗？电梯要到了。”
　　“哦，来了。”
　　哈瑞特觉得那个男人有些眼熟，却实在看不清长相，想不起来是谁，直到被杰森提醒，才想起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
　　杰森看着电梯正在一层层下降，神情雀跃：“老师，我很喜欢银锁和银镯的设计，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这位设计师本人，我有些紧张。”
　　哈瑞特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电梯到了，『叮』一声，门开了。
　　孙建站在电梯里。
　　“哈瑞特先生！”
　　“孙助理？”
　　“是你！千盛的人！”
　　三人面对面同时开口，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哈瑞特在两三秒的愣神后率先反应过来，一步跨进了电梯，怒道：“你已经对那位设计师下手了？”
　　孙建拼命摇头，解释道：“没有没有，哈瑞特先生误会了。”
　　“误会？”
　　杰森跟着走进了电梯，神情戒备像一只炸了红毛的小豹子，“如果是误会，孙助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投资方入住的酒店可不是这儿。”
　　“我……”
　　孙建往电梯外看了一眼，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醇厚的嗓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哈瑞特先生，好久不见。”
　　宗应走进了电梯。
　　他对哈瑞特有印象，是杭景的师兄，以前在F国见过两次。
　　对方对他一直有很明显的成见，言行举止毫不掩饰。
　　宗应甚是狂傲的个性，就算他和杭景最初的关系尚可，也没搭理过对他冷言冷语的哈瑞特。
　　不久前哈瑞特还试图阻止他拿下银锁的设计版权，但他明白这人其实是为设计师的未来发展考虑，所以也不是很在意。
　　最重要的是，哈瑞特是真心在意杭景的人，即便对方对他从没好脸色，他如今也愿意主动出声问候。
　　“宗应！”
　　哈瑞特一看到来人，立刻化身一头暴怒的狮子，浑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在散发愤怒的气息。
　　“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果然就是对银锁的设计师有企图！”
　　“我告诉你，这一次，我绝计不会再让你得逞！小景的悲剧，我不可能让他再一次发生！”
　　宗应愣了愣，哈瑞特一看见他就炸毛了，就差把『你不安好心』写在脸上了。
　　听到杭景的名字，宗应的眼神沉了沉。
　　一点猩红的火光在他的指尖亮起，随着修长的手指升起又坠落，最后在电梯门即将关闭前，被按熄在电梯口的烟灰缸里。
　　“哈瑞特，你是小景的师兄，我不介意你对我的厌恶，但我有必要为自己解释一下。”
　　宗应正视着对他怒目而视的哈瑞特，沉声道：“我只想要设计版权，至于那位设计师，我不会有任何企图。”
　　哈瑞特冷冷一笑，根本不相信宗应的话。
　　宗应想了想，郑重地补充道：“在我心里，只会有杭景了。”
　　哈瑞特倒吸一口凉气，斥道：“你不配提杭景的名字！是你毁了他！”
　　宗应的目光暗了下来。
　　“嗯，你说的没错。”
　　是他毁了杭景，是他的错。
　　哈瑞特见宗应没有一句辩解，而是直截了当地接下了这口道德大锅，一时间竟不知道还应该再说什么。
　　好像用尽全力出手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难免让人郁气难解。
　　“既然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应该立刻走！不要纠缠我们大赛的设计师！”
　　宗应这次却没有点头，反而异常严肃的直言不讳：“哈瑞特，我做不到。这位设计师的作品，我势在必得。”
　　“你！”
　　哈瑞特还欲再说，电梯却到了楼层。
　　门一开，一位身着白色上衣黑色长裤的年轻男人站在外边。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狭长深邃的丹凤眼，神情淡漠，个高，腰细，腿还长。
　　是一位顶级的
　　他本是低垂的眼眸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微微抬起，先是看到了情绪激动的哈瑞特，愣了一下。
　　随即，稍稍偏过了头，他看到了站在哈瑞特身后的宗应，眸光闪了闪，倒退了一步，转身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走了重生回来以后的两人第一次见面！
　　再强调一次，主CP：宗应 vs 杭景顾之瑾。宗应和杭景的AO恋是悲剧，从现在开始就是宗应和顾之瑾的AA恋了，过程不做承诺，但肯定结局是好的，毕竟我还挺能圆的。

56：一个陌生人而已
　　正文 56：一个陌生人
　　作为大赛的主评审，就算他对宗应有一肚子的怨愤，此刻也不是发作的时候。
　　“我警告你，不管你打什么主意，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说完，狠狠地刮了宗应一眼，哈瑞特拉着杰森直奔1722号房间。
　　“宗先生，哈瑞特先生肯定是来阻止银锁的设计师将版权卖给我们的，他们已经先走一步了，我们要不要……”
　　孙建发现老板一直盯着消防通道的方向看，哈瑞特和杰森的身影都消失在长廊的转角了，忍不住出声提醒。
　　宗应不着急。
　　在他看来，哈瑞特做再多，也是无用功。
　　他早已和的总裁谈妥了，即便哈瑞特说破嘴皮子将设计版权成功签回也无济于事，资源置换之后，版权最终还是会回到他手里的。
　　所以他不介意让哈瑞特试图去接触这位设计师。
　　他也想知道，这位亲口说为了宗曦设计作品的设计师，在面对的橄榄枝与他的初衷冲突时，会怎么选择？
　　他对这个顾之瑾一无所知，如果只是钱货两讫的交易，他根本不会来这一趟，但一旦牵扯上杭景，他就想知道更多，了解更多。
　　一个愿意为了杭景的孩子无偿赠送版权的设计师，究竟和杭景有么样的过往。
　　他不愿意暗中去调查，但也不会傻白甜，别人说什么都信。
　　杭景如今是他的软肋，他不介意别人知道这个软肋的存在，却不会让人肆意利用。
　　所以，他决定亲自来见一见这个顾之瑾。
　　但是现在，他不知道为什么，更在意刚才电梯口转身离去的那个人。
　　这里是17楼，电梯已经到了，就算当时电梯里气氛有些微妙，但是对于一个路人来说，完全没必要选择消防通道离开。
　　况且，他在离开前分别看了哈瑞特和自己一眼。
　　这个人或许是认识哈瑞特的，他在看到哈瑞特的时候，很明显是感到意外的。
　　那不是看见一个陌生人时的反应。
　　他极有可能也是一名设计师。
　　参加决赛的设计师大多住在15-17楼，在这里遇到一名设计师不奇怪，但让宗应在意的是，那人看他的眼神。
　　明明只是很平常的看了他一眼，连眼神都很淡，但是宗应却格外在意那一眼。
　　他很确信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哪怕他带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长相，但宗应知道这就是一个陌生人，甚至那双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也是他不认识的形状。
　　唯一觉得熟悉的，是投来的淡淡一眼给他的感觉。
　　“孙建，你跟过去看看，在门口等着，不管哈瑞特和那位设计师谈的结果如何，等我回来再说。”
　　“啊？宗先生……”
　　孙建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他的大老板径直拉开了消防通道的门，走了。
　　孙建：“？”
　　就算宗先生临时有事，坐电梯不可以吗？为什么要走消防通道？
　　而宗应在走进消防通道，刚走下半层楼梯，就停住了脚步。
　　他一个人站在昏暗的楼梯上，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竟然为了一个陌生人的一个眼神，就不管不顾地追过来了，像中邪一样。
　　宗应掏出烟盒，发现空了，意外自己最近烟瘾似乎有些加重。
　　想了想，还是决定返回去，比起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显然顾之瑾显得重要一些。
　　可就在宗应转身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楼下一层楼梯的转角，一个猩红色的火光亮起，借着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暗光，他认出了那个戴着帽子白衣黑裤的人影。
　　那个从消防通道离开的人，并没有下楼离开，而是在15楼的楼梯间里抽烟。
　　这意味着，他当时的举动，纯粹是为了避开电梯里的人。
　　这就让人没办法不去介意了。
　　宗应顺着台阶往下，脚步声惊到了楼下抽着烟的男人。
　　隔着一层楼梯，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顾之瑾下意识地拿下了叼在嘴角的半根烟，他的手刚放下一半又顿住，低头吸了一口。
　　一个抽烟的动作，顾之瑾额角边微微打着卷的刘海散下了几缕，薄唇随着吞吐烟圈的动作扬起了些微的弧度，鼻梁又挺又直，凌厉的眉骨下一双眼睛隐在烟雾之后，疏离，淡漠，藏着几分攻击性，给人感觉有点危险。
　　一个侧脸，让宗应看怔了。
　　一刹那的走神后，宗应恢复了镇定，他手插在裤兜里，一步一步走下了楼梯，直到走到对方面前才站定。
　　宗应对上了那双淡漠疏离的眼睛，才发现这个人虽然身形偏瘦，但身高和他差不多持平，他几乎是平视对方的。
　　封闭的楼道里格外的安静，静到连每一下的脚步声踩起的一点回音都特别有存在感，但当这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周围就彻底静了下来。
　　“你……”
　　宗应刚说出一个字，就卡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和这个人说些什么，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从来没有做过像这样不知所谓的事，一时僵在原地。
　　顾之瑾靠着墙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恍然间，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
　　宗应变了很多，和隔着电视屏幕看到的感觉还是不同的，真人看上去，更深沉了，眉宇间的气势也更唬人了。
　　他这次来三户市，知道自己会遇上哈瑞特，或是别的什么上一世相熟的人，但他没想到会碰上宗应。
　　他已经答应了许攸出让设计版权，按理说接下来的事，宗应只需要随便派个助理就能够解决了。
　　在顾之瑾看来，一些合同和手续问题，连许攸或孙建都是大材小用了，他甚至想过千盛可能只会派一个律师作为代表，扔给他一叠文件让他签字就结束了。
　　或者宗应出现只是巧合？
　　出差？商务？或是别的什么私事？
　　但是这个猜测又很快被顾之瑾否定，他办理入住的时候问过前台，目前17楼入住的都是MTC大赛的选手和工作团队，而且这只是一家四星级的酒店。
　　就算宗应真的到三户市有事，也只会去另一家和千盛有合作的五星级酒店，他在那里有常年包下的套房。
　　顾之瑾有预感，宗应就是来找他的。
　　他并不想见到这个人，不想再和宗杭两家有牵扯，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他想看到宗曦长大，他答应了原主要照顾顾之瑜，他承诺了顾之瑜会做好她的哥哥面对宗应，他怕自己失控，怕自己暴露，怕目前安稳的生活再一次变得一团糟。
　　他不曾后悔过，他对宗应没有怨恨，但他也不愿意再重蹈覆辙。
　　他不想再做『杭景』了，太累了，他很喜欢『顾之瑾』这个身份，他想做好『顾之瑾』。
　　所以在看到宗应的当下，他选择了离开。
　　可当他走到楼梯间，遵循着原主身体的旧习惯点燃一支烟的时候，忽然又冷静了下来。
　　他发现，在见到宗应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所有想法，首要考虑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他自己。
　　想怎么样，不想怎么样，都是他在想，与宗应无关了。
　　他不再和上辈子一样，任何事，以宗应为首要考虑条件了。
　　对啊，他不是杭景了，杭景已经死了。
　　原本以为永远等不到的明天，早已悄然而至。
　　杭景是不会抽烟的，但顾之瑾会。
　　他甚至没学过怎么抽烟，也没想过要抽烟，只是某次在路过家门口的小卖铺回到家时，一包烟已经在手里了。
　　徘徊在口腔里熟悉的辛辣味在提醒他，自己已经是顾之瑾了。
　　宗应是谁？
　　宗应是杭景的故人。
　　但对顾之瑾而言，却是陌生人。
　　顾之瑾看着走到面前的宗应，一刹间想通了，一个陌生人而已，何必要逃。
　　“有事？”
　　顾之瑾略有些低哑的嗓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被无限地放大，竟让宗应听出了其中一丝丝的笑意。
　　“嗯……”
　　宗应的喉结动了动，不知道脑子是抽筋了还是短路了，接了一句，“借支烟……”
　　顾之瑾颇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往前一递，手腕一抖，一根烟从烟盒里往外跳出了半截。
　　“谢谢……”
　　宗应话都说出了口，干脆也不客气了，接过了烟就点燃了放进了嘴里。
　　“刚才我和那位先生有些小误会，是不是惊扰到你了？你电梯都不坐，反而走楼梯了。”
　　杭景的眸色很浅，是琥珀色的，但顾之瑾的瞳色极深，堪比最上等的墨。
　　此刻的顾之瑾垂着眼睑，轻描淡写：“没有，只是烟瘾突然犯了。”
　　这个理由，很敷衍。
　　宗应怎么看，也不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会是一个连一分钟电梯时间都忍不了的老烟枪。
　　“你随身带着针管笔，是来参加MTC决赛的设计师？”
　　顾之瑾顺着宗应的视线看到了自己随手插在裤子里的笔，有些诧异宗应居然能认出这是设计师专用的针管笔，不懂行的人只会把这看作普通的水笔吧。
　　宗应对这些，应该一窍不通才对。
　　心里有疑惑，面上却丝毫不显，顾之瑾坦然地点头。
　　“怎么称呼？”
　　“顾之瑾……”宗应会认错极光图的作者，是因为在那之前他从来没见过杭景，他看到极光图的时候，站在涂鸦墙边手执画笔的是老同学林语抒，所以他先入为主了。
　　但宗应和杭景结婚三年，虽然关系紧张，毕竟有过太多次亲密接触，而在杭景死后，宗应在日思夜想的自我折磨中渡过了一年时间。再次相遇，如果宗应对顾之瑾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他就不是我选择的正牌攻了。皮囊是陌生的，但灵魂是同一个，肯定会有熟悉的感觉在的，这是爱人的本能。
　　至于顾之瑾的心态，就更好解释了，两个字：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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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喝一杯，聊一聊？
　　正文 57：喝一杯，聊
　　“你就是顾之瑾？”
　　宗应一顿，随时认认真真地将面前的人从上到下观察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是一个等级很高。”
　　顾之瑾好整以暇地点头承认：“没错……”
　　宗应不知道在想什么，声音沉沉地再次问道：“一个从事珠宝设计的alpha设计师？”
　　顾之瑾：“对……”
　　宗应沉默了。
　　他有些后悔没让许攸事先了解一下顾之瑾的基本信息，可又有谁能想到一个才华斐然的珠宝设计师竟然是一个这不是性别歧视。
　　如今社会对ABO一视同仁，任何行业都不会因为性别问题导致就业歧视。
　　但就像体力繁重的工作难见omega一样，很多从事艺术设计工作的alpha也是罕见的。
　　这是不同性别各自拥有的生理性优势。
　　alpha的体能最优在艺术方面更具天赋。
　　比如宗应，作为一名很典型的压根没什么艺术细胞，不懂什么设计理念、风格技巧。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他犯下的最严重也是所有悲剧起源的一个错误──认错了极光图的作者。
　　林语抒确实会画画，从小就培养的兴趣爱好，基础很扎实。
　　当初宗应看到极光图的时候，林语抒就拿着画笔站在涂鸦墙边，画笔上还沾着颜料，他看着极光图，满眼都是笑。
　　所以宗应才会以为林语抒是完成了一副自己满意的作品，沉醉其中，殊不知他只是和自己一样，是被极光的美好掳获了心神。
　　林语抒进入了娱乐圈，参加综艺节目的时候，经常被要求现场作画，作为他多才多艺的人设和吸粉点。
　　但凡宗应有一点美术基础，过去那些年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在林语抒到处可见的作品里，发现他和极光图有明显区别的画风，但他没有。
　　宗应唯一清楚知道的，就是极光图打动了他，其他的，他都不喜欢。
　　至于以前参加过的那些拍卖会，宗应除了知道翡翠、钻石比较贵，剩下的也就能区分个宝石品种和颜色而已。
　　面对那些拍品，他只会简单的给出好看或者丑的评价。
　　但无论是好看的还是丑的，作品的设计师大概率都是
　　就不单说珠宝界，整个时尚界世界级知名的设计师，基本上清一色的就连哈瑞特这样的beta都是凤毛麟角。
　　顾之瑾竟然是一个alpha！
　　但宗应眼下根本顾不上去思考一个alpha却极具设计天赋有多罕见，他第一个反应是，顾之瑾作为一个他和杭景到底什么关系？
　　在经历了奚意和林语抒之后，宗应不敢再随意猜测了，他似乎总在和杭景相关的事情上降智，他怕自己再一次犯蠢。
　　他不会再去怀疑杭景，但是这个顾之瑾，会不会
　　宗应知道不能再想了，但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
　　这个顾之瑾看着很年轻，20出头的样子，虽然他和杭景同为珠宝设计师，但杭景在业内出名的时候，顾之瑾应该还年幼。
　　莫非是少年人慕强？
　　倒也说得通，毕竟杭景在设计上的卓越才华有目共睹。
　　宗应又想到，杭景第一次获得的国际性奖项，就是MTC设计大赛的金奖。
　　顾之瑾很有可能是为了自幼就崇拜的杭景，特意去追随他的脚步，只为了在心理上离偶像近一点点？
　　尤其是顾之瑾对宗曦的态度，许攸说过，顾之瑾一听到他购买银锁的版权是为了送给宗曦，立刻同意无偿赠送。
　　这种行径，一下子让宗应联想到了林语抒。
　　林语抒在面对宗应的时候，比腊月飞雪还要严酷，但是在宗曦的事情上，又比春日暖阳还要温暖。
　　宗曦百日宴、儿童节和周岁生日时候，林语抒送来的玩具堆满了整间屋子都塞不下。
　　再看看眼前这个年轻越看越像林语抒的翻版
　　顾之瑾等了很久，等到一支烟都燃尽了，宗应还是一脸复杂难言的表情，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烟抽完了……”
　　宗应是被顾之瑾忽然的出声才从乱七八糟的联想里唤回魂的，年轻alpha不急不缓的声线就落在他的耳边。
　　“宗先生，你还有事吗？”
　　宗应蹙着眉盯着顾之瑾微挑上扬的眼角和墨黑的瞳孔，冷不丁地开口：“我没有自我介绍。”
　　顾之瑾眼皮一跳，就看到宗应往前迈了半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宗？顾之瑾，你认识我。”
　　非常肯定的语气，充满探究意味的视线，楼梯间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顾之瑾扫过宗应绷得笔直的嘴角，并没有多慌张。
　　“之前电视上见过，宗先生很有名。”
　　宗应内心玩味，只是在电视里出现一两次就记住了自己，看来这个年轻alpha很关注自己。
　　他这种行为，是在试图了解杭景的伴侣和自身的差别？
　　年轻人好胜心重，尤其alpha更甚，一旦看清顾之瑾内心的真实想法，他的行为逻辑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宗应预感到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了，继续试探道：“顾之瑾，你认识我，你明知道我是来找你谈银锁的版权，为什么刚才你什么都不说？”
　　顾之瑾看着宗应沉默了几秒钟，继而轻笑出声：“宗先生，我是见过你，但那是因为你是公众人物，接受过采访，出过镜，我又不住在深山老林。我知道你是宗先生，这很稀奇吗？”
　　说着，顾之瑾敛去了笑意，继续道，“但事实上，我们只是陌生人。在你向我借烟前，我们没说过一句话，没有任何交集。”
　　“我有必要向一个陌生人主动交代什么吗？”
　　这句话刚说出口，宗应敏感地察觉到顾之瑾有些不高兴了，要说之前他的态度虽然冷淡，但还算客气的话，这会儿明显有了敌意。
　　宗应顿悟了。他确定了……
　　顾之瑾喜欢杭景。
　　料想是幼年的顾之瑾对杭景多年的崇拜在不知不觉成长过程中，逐渐演变成了难以自拔的爱慕，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顾之瑾一系列的反常行为。
　　但很奇怪，宗应并没有像反感林语抒一样反感顾之瑾。
　　同样是他的情敌，他对顾之瑾完全提不起一丝恶感，反而还放下了原有的一丝戒心。
　　不得不说，宗应感觉不错，顾之瑾确实有些生气了，但和宗应脑补的内容完全无关。
　　宗应那些试探的话，落到顾之瑾的耳朵里，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在顾之瑾的印象中，宗应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但凡遇到一个和杭景有牵连的高等级总免不了疑心病发作。
　　奚意是这样，谢钦是这样，现在顾之瑾出现了，还是这样。
　　『杭景』人都死了，宗应还是这个臭毛病。
　　上辈子他对宗应的霸道不讲理，一次次放任顺从，一次次无奈忍受，只是因为那时候是真的爱惨了这个人，真的舍不得放弃。
　　但现在，顾之瑾不想忍了。
　　“宗先生，你不必诸多试探，你在怀疑我什么？”
　　“以宗先生的能力，我相信不过半天时间，我的档案就能出现在你的办公桌上。我和杭先生什么关系，你大可以自己去查。”
　　“但请不要随意揣测，尤其杭先生已逝，宗先生最起码应该给予对方尊重。”
　　宗应面对眼前这张眼神凌厉的冷脸，噎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顾之瑾果然很在意杭景，处处维护着杭景的形象，作为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新人设计师，敢直接和他叫板，丝毫不惧资本的势力。
　　顾之瑾对杭景的感情，一定很深。
　　宗应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顾之瑾一看见自己转身就走，一个人躲在消防通道里抽烟，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让他想到杭景了吧。
　　他看着顾之瑾，突然很想和这个年轻的alpha喝一杯。
　　他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他也很想杭景，很想很想。
　　“我明白你的心情，我没有恶意揣测任何人，尤其是杭景。”
　　“明晚大赛结束，一起喝一杯？”
　　宗应怎么想，就怎么说了，邀约的话脱口而出，自己都愣住了。
　　但很快，他又释然了，他和顾之瑾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妨交个朋友。
　　宗应一脸坦然，顾之瑾却懵了。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宗应，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
　　先是莫名其妙地搭话借烟，现在又突如其来的约酒，宗应吃错药了吗？
　　他们根本不熟吧？
　　顾之瑾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态度，算不上多友好，宗应那个暴龙脾气，不发怒就够奇怪了，居然还能约他一起去喝一杯？
　　这是什么诡异的剧情发展？
　　难道说和alpha之间的日常相处就是这个样子的？
　　顾之瑾没把握，他第一次做没什么经验，印象中最熟悉的alpha就是宗应和杭辰，不具备参考价值。
　　宗应看顾之瑾还在犹豫，想了想，使出了杀手锏。
　　“之前和你提过，我想买下你的作品送给我和杭景的独子。关于这方面，我有一些细节希望顾先生可以在作品上稍加改动。”
　　“喝一杯，聊一聊？”
　　顾之瑾脸黑了，宗应找到了他的软肋，他又不得不屈服，暗自咬牙切齿。
　　“好……”酒是个好东西，可以发生好多事的
　　宗应真的是个艺术白痴，哈瑞特能从顾之瑾的作品中看出杭景的影子，宗应就只想到了“好看，买！”
　　而宗应对顾之瑾的亲近感目前他自己还觉察不到真正原因的，所以他又跑偏了。
　　但没事，我很快把他拉回来，毕竟我还有宗曦这个可爱的小道具人方便推动剧情发展。

58：“查一下顾之瑾”
　　正文 58：“查一下顾不想待下去了。
　　他不想再和宗应周旋了，抬腿就往楼梯上走。
　　“回去了？”
　　宗应看着顾之瑾的背影，提醒道，“哈瑞特是来找你的，说不准这会儿还在楼上等着你的。”
　　顾之瑾听了，也没回头，『恩』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参加比赛的初衷就是冲着哈瑞特来的，要想尽快回时尚圈，哈瑞特是最便捷的渠道。
　　要不是宗应不合时宜地突然出现，他刚才都不会走。
　　这会儿早就和哈瑞特联系上了。
　　宗应这个拖油瓶！
　　顾之瑾忿忿地想。
　　宗应站在原地，听到了楼上消防门开合的声音，说不出为什么，他就是对顾之瑾这个人很在意。
　　孙建还在楼上，他想了想干脆跟了上去。
　　顾之瑾刚拐过长廊，就听到走廊尽头处，哈瑞特压低了嗓音在和孙建争执。
　　“你老板跑哪里去了？”
　　“哈瑞特先生，我真的不知道。”
　　“少装傻，我知道，华国人的兵法，声东击西对不对？假意和我在停车场意外相遇，让我放松警惕，实则你老板偷偷约了设计师在别处见面了，是不是！”
　　“没有这回事，我们也是刚刚才到的。”
　　“那你说，宗应人呢！我们几个人一起上来的，他去哪儿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顾之瑾听到这段对话，难免有些同情孙建，摊上宗应这个不着四六的老板，再遇上哈瑞特这种一根筋的，他夹在中间挺不容易的。
　　哈瑞特还在逼问孙建，余光捕捉到转角走来了一个人，是刚才在电梯门口遇见的那个他又回来了。
　　原以为这是某个设计师工作团队的人，可哈瑞特又看见宗应跟在那人身后一起走了过来，一个不太切合实际的想法开始在脑海中成型不会吧……不会吧
　　难道说，顾之瑾是一个
　　哈瑞特觉得自己是不是这两天事情太多，脑子都糊涂了，这怎么可能！
　　他刚准备移开眼睛，就看到迎面走来的年轻alpha停下了脚步，深邃墨黑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了自己，主动伸出了右手：“哈瑞特先生，你好，我是顾之瑾。”
　　哈瑞特：
　　杰森＆孙建：
　　哈瑞特瞪着眼，将顾之瑾从上看到下，暗暗称奇。
　　是谁说alpha由基因决定，能分出三原色和三间色就很不容易的了？
　　胡说八道，不负责任！
　　孙建后知后觉，原来宗先生刚才是去追这人了，果然是老板，就是不一样，慧眼如炬！
　　杰森则是没想到设计出银锁和银镯的设计师这么年轻，还是个长得还这么帅！
　　顾之瑾转头看了孙建和杰森，点头道：“你们好……”
　　孙建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老板，一个激灵，立刻摆出了一副社会精英的架势，礼貌点头：“顾先生……”
　　而杰森，年轻的omega悄悄红了脸。
　　哈瑞特虽然惊讶顾之瑾的性别，但是还是记挂着自己前来的目的，单刀直入。
　　“顾先生，既然你知道我是谁，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来找你是要劝你，银锁和银镯的版权务必留给这两件作品一旦问世，你就是设计界今年最耀眼的新星，未来前途……”
　　“哈瑞特先生。”
　　顾之瑾打开了房门，主动邀请了对方，“走廊里说话不方便，进来再说吧。”
　　哈瑞特闻言，精神一振，转过后瞪了宗应一眼，带着杰森气焰嚣张的进了顾之瑾的房间。
　　孙建站在走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惴惴不安。
　　“老板，事情会不会有变故？”
　　“不会……”
　　宗应淡定地看了一眼房门，自信道，“走吧，就算哈瑞特磨破了嘴皮子，顾之瑾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果然，当宗应回到车里，没过几分钟，就看到哈瑞特一脸严肃地也回来了。
　　杰森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一脸兴奋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哈瑞特一言不发，黑着脸自顾自地往前走。
　　很明显，他的目的没达成。
　　哈瑞特确实没拿到作品版权，但他也被顾之瑾说服了，尤其知道了银锁和银镯的设计初衷，他不得不认同了顾之瑾的做法。
　　在看见角落里的黑色慕尚时，哈瑞特停下了脚步，想了想，转身上前敲了敲车窗。
　　防窥视的车窗玻璃缓缓降下，宗应坐在车里好整以暇：“有事？”
　　哈瑞特看到宗应这幅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冒火，但一想到杭景和他的孩子，硬生生地把火压了下去。
　　“既然顾之瑾是因为宗曦才有机会活下来的，那他的决定无可厚非。”
　　哈瑞特警告眼前这个根本不懂设计又自傲狂妄的alpha：“做成品的时候来找我，既然是送给杭景儿子的，那一定要是最好的，不要去找那种流水线的加工厂，浪费了设计师的心血！”
　　说完，哈瑞特转身就走了，留下被说懵了的宗应。
　　这人刚才说了什么，顾之瑾是因为宗曦才有机会活下来的？
　　什么意思？
　　宗应想不通，怎么又扯上宗曦了，他才一岁，这么点大的孩子能做什么？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许攸的电话。
　　“查一下顾之瑾，尽快。”
　　许攸的工作效率很高。
　　晚饭过后，顾之瑾的档案就出现在了宗应面前。
　　很平常的一份个人履历，清清白白，普普通通。
　　唯一有些特别的，就是两年多前顾之瑜卷入了非法实验室人体试验，顾之瑾为了救妹妹受伤住院这一段曲折的过往。
　　但就是这件事，打破了宗应之前全部的猜测。
　　不存在什么少年慕强，多年爱恋，顾之瑾前20年的人生和杭景毫无交集。
　　顾之瑾根本不认识杭景。
　　顾之瑾是杭景刚怀上宗曦在疗养院安胎的时候，顺手救下的一个病患。
　　他维护杭景，又对宗曦那么在意，是出于感激，如果没有杭景出面，顾之瑾早就被医院放弃治疗了。
　　宗应面对这么一份资料，想到今天自己那些脑补的猜测，忍不住自嘲。
　　果然，一遇到杭景的事，他的智商就不存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想。
　　顾之瑾说得不错，他们只是陌生人而已。
　　是他自己魔怔了。
　　搞清楚是自己误会了，宗应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回京市的。
　　可三户市十月份的天气变幻莫测，一大早就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所有的航班都延误了，宗应滞留在酒店，鬼使神差的，又翻开了桌上那份档案。
　　昨晚只是看了顾之瑾住院前后的经历，这会儿从头到尾细细一看，宗应才发觉了不对劲。
　　顾之瑾高中学的是理科，大学专业是国际市场营销，为了照顾妹妹，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做兼职，但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文艺工作。
　　以顾之瑾如今展现出的设计天赋，他想要赚钱并不困难。
　　但是他从高中开始，送过外卖做过侍应生，上了大学跑过中介也当过产品业务员，实习经历很丰富，唯独没有尝试过设计。
　　宗应翻到了顾之瑾大学期间的成绩单，大四上学期选修的世界绘画鉴赏课，挂科了。
　　顾之瑾所有的设计证书，都是在他出院后的两个月时间里考出来的。
　　这一点，多少一流设计学院的学生都做不到。
　　而一个大四还对美术一窍不通的在床上昏迷了一年，醒过来就突然成了一个才华卓越的设计师，说出去谁会信？
　　宗应又抽出了一份警方的档案。
　　是顾之瑾的妹妹卷入非法实验所失踪后，他报警留下的笔录。
　　上面有顾之瑾的签名。
　　对比顾之瑾参加MTC的报名表上的签名，虽然乍一看相似度很高，但细节上的区别还是明显的。
　　窗外大雨倾盆，明明是上午，天色却阴沉得像是傍晚，玻璃窗被狂风撞得哐哐直响，雷声轰鸣，闹得宗应脑子里一团乱。
　　各种资料表明，顾之瑾是一个性格暴躁，有些冲动，待人又很热心的A级但是宗应今天看到的顾之瑾沉稳，内敛，有城府，眼神冷漠，S级。
　　完全不一样。
　　人是同一个人，性格却发生这么大反差，就像是……换了个芯子
　　宗应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顾之瑾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昏迷前后的变化，稍微查一查随处可见的漏洞。
　　只是因为他没有什么亲人，他出院后没有和以前的同学朋友再联系，所以没有人察觉。
　　而和顾之瑾唯一亲近的妹妹，今年才十岁。
　　小姑娘担惊受怕了一年多，好不容易等到哥哥死里逃生，已是万幸，就算这人前后变化太大，恐怕也不会太在意。
　　顾之瑾身上太多疑点了，又看不出缘由，他像是笼在一大团迷雾里，让宗应看不清，捉摸不透。
　　宗应捏着顾之瑾的报名表，上面的笔锋成熟凌厉，像是有书法功底，尤其是笔脚的转折，越看越觉得眼熟得很。
　　回想着顾之瑾今天看他的眼神，总觉得似曾相识。
　　明明是陌生人，为什么感觉那么熟悉，让他始终放不下。
　　尤其让宗应格外在意的，是顾之瑾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日期。
　　2月14日
　　杭景的生日宗应只是情商低了些，智商还是在线的。他毕竟没有上帝视角，借尸还魂这种事，但凡没疯谁会一下子往这里联想。
　　宗应会认出顾之瑾就是杭景的，不需要太久，但是靠的是感觉+实打实的佐证，而不是单纯的玄之又玄的『我觉得』。那种只看一眼就认出灵魂主人还确信无疑的，太牵强了，X光都没这么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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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找了个替身
　　说不上是心血来潮，还是别有用心，顾之瑾就像是卡在宗应心里的一根刺，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么在意。
　　但是他总觉得，如果不弄清楚顾之瑾身上的弯弯绕绕，他就过不了心里这个坎。
　　好像冥冥中有一种预感，顾之瑾除了被杭景救过，他们之间，总还有什么别的牵连。
　　当宗应到达MTC大赛现场的时候，流程已经过了大半，只剩下最后的颁奖了。
　　主办方接到消息，让人将宗应引到了投资方的席位。
　　宗应坐下后，周围都是和时尚圈有交集的资本商，看见他少不得寒暄一番。
　　宗应一边应付着，一边听着台上总裁冗长无趣的致辞，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怎么就凭着毫无逻辑的一个直觉，就冒着大雨赶来了？
　　就和愣头青的毛小子一样。
　　转念一想，反正也无事可做，好歹也是杭景曾经征服过的赛事，感受一下现场也不错。
　　既来之，则安之。
　　“宗应，你怎么有心情来，来就来了，也不说一声！我要是早知道你会来，致辞嘉宾就让你上了。”
　　正当宗应走神之际总裁杨逸已经从台上回到了座位上，正巧就坐在他身边。
　　宗应和杨逸私交不错，也不绕弯客套：“不去，我又没有珠宝品牌。”
　　“那你为什么投资MTC的大赛？还死乞白赖地非要找我讨两个作品版权？”
　　杨逸扬眉一笑，打趣道，“有新目标了？”
　　宗应皱了皱眉，冷了脸：“没有，我心里只有杭景。”
　　杨逸撇了撇嘴，压根不当回事，就算宗应以前和杭景关系再好，人都死了一年了，难不成还要宗应这辈子守节不成。
　　都是身价雄厚的资本商人，谁会相信宗应这么年轻，下半辈子抱着一个儿子当鳏夫了？
　　就算他要当情种，宗家能同意？
　　宗应的母亲最近满世界给儿子相看门当户对的高等级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遍了。
　　但宗应不松口，杨逸也不好明着戳穿他。
　　他想到宗应上次找他的目的，转起了小心思。
　　掏出手机给后台的主办方发了个消息，等看到回信，杨逸露出了得逞的笑。
　　颁奖环节开始，大赛设立了不同类别的专项奖，铜奖10人，银奖5人和金奖1人。
　　不同的选手依次上台领奖，每一个都情绪激动的说一大段获奖感言。
　　会场里为了烘托氛围，将唯一的灯光都聚集在台上的获奖者身上，导致底下座位席漆黑一片。
　　宗应越听越无聊，他现在离了杭景的卧室，在别的地方根本睡不着。
　　昨晚在酒店一整晚翻来覆去，刚有睡意又被噩梦惊醒，这会儿坐在位子上，昏暗的环境嗡嗡的人声，不自觉就走神了。
　　直到台上，主评审哈瑞特公布了这届大赛金奖的获得者，『顾之瑾』的名字在宗应的耳边炸响，伴随着初赛和决赛的两件作品出现在大屏幕上，满场的惊叹和议论声闹哄哄一片，他才从困倦中惊醒。
　　追光灯照在顾之瑾身上，宗应看到他从座位上站起，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的年轻alpha身量高挑，形容俊逸，他缓步走上了舞台，光一个背影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等顾之瑾站到了舞台上，摄像头将他整个人特写转播到屏幕上时，那张俊美的脸和alpha强势的气场，直接造成了整个会场的轰动。
　　宗应听着现场的惊呼声，一时怔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困意让视线有些模糊，他似乎透过这一幕，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杭景。
　　20岁的杭景是不是也是这样，走上了MTC大赛金奖的舞台，背后是掌声和喝彩，面前是光芒万丈的舞台，全场循环播放的，是他引以为傲的设计作品。
　　台下的人看着他在追光灯下的背影，仰望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最终走到了舞台上，走到了最耀眼的地方。
　　当杭景出现在镜头下时，他那样的美人，即便不是也足以惊艳全场。
　　就像现在这样。
　　宗应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场面，但在这一刻，他似乎看到了。
　　顾之瑾刚走上舞台站定，广播里又响起了主持人的声音，“恭喜顾之瑾先生荣获本届MTC创意大师国际珠宝首饰设计大赛的金奖！”
　　“现在，让我们掌声欢迎本次的特邀来宾，也是本次大赛的投资人，千盛集团的总裁宗应先生，为金奖得主顾之瑾先生，颁奖。”
　　宗应身体僵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转过头瞪了一眼正在偷笑的杨逸，“你搞什么！”
　　杨逸悄悄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宗应，提醒他有摄像正在拍，小声调侃道：“哥们儿，别说兄弟不帮你，给你机会，好好珍惜。”
　　“我要个屁机会，你……”
　　话还没说完，追光灯已经打在了宗应身上，引路的礼仪小姐站在了过道中，宗应阴沉着脸，在全场的注视中被迫站起来，往台上走去。
　　从一脸警惕高度紧张的哈瑞特手上接过沉甸甸的奖杯时，宗应还板着一张臭脸。
　　可他看到了站在台上的顾之瑾，对方一脸错愕的站在聚光灯下时，他又恍然觉得这个安排也不错。
　　顾之瑾是杭景救下的，顾之瑾获得的第一个设计奖项是他颁的奖，好像一来，好像能让自己和杭景之间的距离，通过顾之瑾这个媒介，又靠近了一点点。
　　这么一想，宗应心里舒服多了。
　　他将奖杯郑重地递给了顾之瑾，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总算不是别人欠他钱还偷他老婆的棺材脸了。
　　“恭喜……”
　　顾之瑾满脸的错愕还定格在脸上，他直愣愣地看着宗应的手，半天也没接过奖杯。
　　宗应看这人平时看着挺拽的，毕竟年轻，得了金奖难免心情激动，手足无措了。
　　他将奖杯往顾之瑾面前又递了递，道：“顾之瑾，你的作品很棒，值得这个奖，恭喜你。”
　　顾之瑾这才抬起眼，墨黑的眼眸目光沉沉，深深地看了宗应一眼，随后伸手接过了奖杯。
　　“谢谢……”
　　兜兜转转，他竟然从宗应的手里接过了他曾经的荣誉。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上辈子，他大概这时候会忍不住哭出来，但现在，他只是一脸平静的说了一句『谢谢』。
　　他曾经那么努力想要得到宗应的一次认可，却始终求而不得。
　　如今，他什么都没做，就这么轻松得到了，可他已经不需要了。
　　顾之瑾在台上说感谢词，宗应回到了座位上，杨逸凑了过来。
　　“宗应，你可真行，那可是个等级也不低吧，你口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的？”
　　宗应看着大屏幕上，顾之瑾的失态只有在他面前的那短短一瞬，现在的顾之瑾微挑着眉梢，轻启着薄唇，声音平缓低沉，从容不迫，气势逼人。
　　舞台的灯光衬在他完美的下颚线上，将每一根发梢都点亮，有些凌乱，却高高在上。
　　他看着这一幕出了神，他想到杭景当年比顾之瑾还要年轻，他获奖的时候，该是怎么样的意气风发，光彩照人。
　　眼前的景象在宗应的眼前渐渐变了样子，周围的一切都没变，唯一不一样的，是舞台上那个人，不再是顾之瑾，而是杭景。
　　顾之瑾和杭景交替出现在宗应的眼前，令他一时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哪一个又只是自己的幻觉。
　　“宗应，宗应，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喂？”
　　宗应的眼神太专注，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杨逸问了几声都没有听到回答，自觉已经得到了答案。
　　难怪费女士一直找不到合儿子心意的新人，搞了半天是方向错了。
　　也对，宗应上一任伴侣可是杭景，这世界还能有几个omega能胜过杭景呢？
　　不怪宗应现在看上了实则是嘴养刁了而已。
　　杨逸仔细看了看顾之瑾，年轻，帅气，有才华，不得不承认，确实优秀。
　　想到哈瑞特下午找他提过，顾之瑾有意和签设计约，杨逸心里盘算着，看来这份合约的条件还可以再优越一些。
　　“不过宗应，你是真的偏爱珠宝设计师啊。杭景不在了，你又看上一个，难怪哈瑞特提到你就咬牙切齿的，说你就盯着珠宝界糟蹋。”
　　颁奖环节结束了，舞台上助演嘉宾开始上台表演，杨逸略有兴趣地看着台上风头正盛的娱乐圈小花旦，道，“不过你这品味也太单调了吧，就算喜欢设计师，也别找一个风格和杭景一模一样的呀，难不成是找替身？”
　　宗应身体一顿，像是突然被提醒到了什么，瞳孔瞬间紧缩成针：“你说，顾之瑾和杭景的设计风格，一模一样？”
　　“对啊……”
　　杨逸没注意到宗应的不对劲，他的注意力还在台上，随口接道：“你看不出来？其实我也不太懂，不过哈瑞特说了，顾之瑾简直就是杭景的翻版。”
　　“熟悉杭景的那些设计师们也认同了这一点，说真的，要不是杭景走了这么久，他们看到顾之瑾的作品，还以为是杭景开小号来参赛了。”
　　“哈瑞特原本猜测顾之瑾是杭景的学生，还亲自去问过，不过他否认了，说只是巧合，也是稀奇事。”
　　杨逸还在不停地絮叨，宗应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片了。
　　他不懂设计风格有没有雷同，但是他想到了顾之瑾如今的签名，那个笔脚的小习惯，和杭景以前是一样的。
　　难怪他会觉得眼熟。
　　等等，刚才颁奖的时候，顾之瑾起先盯着他的手发愣，原本以为是看到奖杯太激动了，可看他之后的表现，完全不见紧张。
　　那如果不是因为奖杯失态，会是因为什么？
　　宗应下意识地举起双手，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一双手，没什么特别的，除了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青竹戒圈呵护着精巧的山茶花，静静地伏在他的手指上，花心在昏暗的光线下发着淡淡的银芒。
　　宗应的手上，只有这一枚戒指今晚00:20有粉包，数量有限，订阅本章的小可爱们早点去领杭景失去的未来，顾之瑾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宗应错过的曾经，他要自己一件一件去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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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顾之瑾，你到底是谁？”
　　正文 60：“顾之瑾，不说他alpha设计师的身份，单是完美的五官配合淡漠的眼神，将整个人烘托出了一种高级厌世的时尚感。
　　加上他刚刚拿下了MTC设计大赛的金奖，晚会还没结束，好几家时尚媒体为了抢占热度，新闻通稿早早地发了出去。
　　如今新闻的传播速度，和六七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顾之瑾还没离开会场，已经引起了不少时尚界人士的关注。
　　刚走下舞台，还没来得及放好奖杯，他就被哈瑞特拉到了后台的休息室。
　　“哈瑞特，你……”
　　“顾之瑾，我还要回舞台去走流程，你现在不要回座位上去了。不少媒体都盯上了你，没有准备应付不来的。你是新人，没有经验，万一哪句话答得不好，被人抓住了痛脚很麻烦。”
　　哈瑞特言之凿凿，顾之瑾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
　　虽然他不惧镜头和媒体，但不代表他愿意去应付那些时尚媒体，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下也好。
　　“好吧，谢谢你。”
　　“不用和我客气，你在这里等我，晚会结束后还有一个酒会，我带你去露个脸，拓展一下人脉。”
　　哈瑞特还要赶回台上，匆匆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这里的会场应该是经常承办各种秀场表扬的，设立的休息区很大，可以同时容纳三四十人。
　　哈瑞特的休息室在这间大厅的最里面，是临时搭出来的一个单独隔间。
　　顾之瑾一个人坐在里面，背靠着沙发，手搁在腿上，垂着头一动不动。
　　额间垂下的碎发遮挡住了他的眼睛，头顶的白炽灯在他的脸上覆了一层阴影，将他这张脸都藏了起来，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间的休息大厅传来了人声，应该是主办方的工作人员。
　　“诶诶，今年的金奖得主长得好帅，还是个alpha！我这是第一次见到alpha设计师！”
　　“谁说不是呢！他参赛的两件作品真的太绝了，听说版权都被人买下来。”
　　“什么意思？金奖作品不都是直接签约给的吗？”
　　“这次不一样，我听的高层说的，这次那个设计师的两件作品，被千盛集团买下来，千盛的总裁亲自去谈的。”
　　“说到这个，刚才给设计师颁奖的就是千盛的总裁宗先生吧，太A了！虽然那位顾设计师也很A，但毕竟太年轻了，两个人站在一起，还是宗先生成熟男人更有魅力。”
　　“算了吧，顾设计师你还能幻想一下，宗先生就别想了。”
　　“也对，谁不知道宗先生心里只有他的伴侣杭先生。不过杭先生才走一年，以后的事说不准吧，宗先生这种条件的难不成这辈子就单着了？”
　　“我觉得有可能，虽然alpha对伴侣的忠诚度没有omega高，但是宗先生真的很深情。我之前在一次晚宴上，亲眼看到宗先生拒绝了恒信集团的千金。S级的娇滴滴的大小姐比花还娇，他看都不看一眼，整场晚宴不管对方怎么献殷勤，他都板着脸和一座冰山一样。”
　　“S级的omega也不管用？”
　　“骗你干什么！”
　　“内部消息，都用上信息素了，也不管用。”
　　“我天！S级的信息素也不管用？宗先生真的这么专一？可是不对啊，宗先生之前不是还和娱乐圈那个大明星林语抒传绯闻吗？一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现在也没搞清楚到底真的假的。”
　　“你还提这些陈年老皇历？肯定假的啦，现在林语抒成了巨星娱乐的大股东，背后的人可是千盛的副总，那和宗先生是不对付的，明显是敌对关系，怎么可能有绯闻。”
　　“听上去，怎么像是因爱生恨？好狗血的剧情！”
　　“嗐，这些豪门恩怨真真假假，谁说的清楚，瓜也不保真，整的我们上蹿下跳像个猹。”
　　“就是，别恰烂瓜，有这闲工夫，不如看看新人，顾设计师不香吗？那么高级的一张性冷淡脸，身材却那么欲，那腰，那腿！他还那么年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想弄脏他！”
　　“咦！你好下流……我喜欢！”外间的人声很嘈杂，话题罗列了各种资本圈、时尚圈和娱乐圈的八卦，嘴里说着不恰烂瓜，转眼承包了整片瓜田。
　　临时搭建的隔间完全不隔音，外间的议论声一字一句穿过门板进入了顾之瑾的耳朵里。
　　原来宗应和林语抒没有结婚，还闹掰了。
　　这么看来，费婉肯定着急了，宗应刚过30岁，她不会就此消停的。
　　那宗应戴着那枚他上辈子设计的婚戒，是为了……图个清静？
　　且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也算是全了杭景最后的一丝体面。
　　顾之瑾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能笑出来。
　　上辈子是他费尽心思拽着婚姻的遮羞布自欺欺人，宗应始终不屑一顾。
　　如今，却是宗应需要那段狼藉不堪的婚姻来糊弄旁人，而他倒可以置身事外了。
　　风水轮流转，顾之瑾没有一点痛快的感觉，反而激不起内心的一丝波澜。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曾经那么想要的东西，现在即便是唾手可得，他也提不起兴趣了。
　　顾之瑾的后背塌陷在椅子靠背里，很累，非常累。
　　外间的人越来越多，一开始的闲聊队伍逐渐壮大，最后也听不清说话内容了，闹哄哄的一片。
　　晚会结束了，工作人员都回到后台了。
　　没过多久，哈瑞特就回来了。
　　“顾之瑾，楼上宴会厅的晚宴快开始了，我带你过去。”
　　哈瑞特站在门口，将顾之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中欣赏的意味更盛，“你今天的穿着很合适，本来还想给你换一身衣服，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一会儿你就跟着我，大方点，别太局促，高冷点也没事，有才华的设计师都有脾气的……”
　　顾之瑾走在哈瑞特身后，一路听他说个不停，想到当年他刚到F国，哈瑞特还不到30岁，已经是罗伦斯的首席助手，无数大奖傍身的成名设计师。
　　那时候也是这样，哈瑞特领着他去认识各科的教授，同专业的师兄师姐，一路上絮絮叨叨，大家都笑他像是护崽的老鹅。
　　F国那几年的求学经历是顾之瑾少数可以轻松回忆的过往，哈瑞特的出现暂时将他从疲惫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一进入宴会厅，顾之瑾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这位刚刚拿下大奖的新人，才华横溢、进退有度，应答得体，风姿卓越，又有哈瑞特力捧，天时地利人和，他占全了。
　　顾之瑾以一个新人的身份重新迈进了时尚圈，还是那么顺风顺水，周遭的欣赏和艳羡那么熟悉，都是他曾经历过的，再来一次，恍如昨日。
　　命运就像一个首尾相衔的圆，周而复始，仿佛一切又回到了最初。
　　哈瑞特带着顾之瑾在宴会上转了一圈，将那些有身份有资源有背景的人物都认了一遍才作罢。
　　“什么时候回京市？”
　　“明天中午的航班。”
　　哈瑞特举起手里的香槟和顾之瑾轻轻碰杯，道，“你的事我都知道，先不说你的能力有多出众，就凭你和杭景的渊源，我也会照顾你的。选择是你目前最合适的发展路线，合约等回去京市我们在详谈，我肯定不让你吃亏。”
　　“最近如果有媒体采访或者邀约，先不要答应，等签约后，交给公司的营销团队去安排。”
　　顾之瑾浅酌了一口酒，应了声。
　　哈瑞特环视着宴会厅里来来往往的宾客，忽然看到了他的老板杨逸，想到今晚临时更改的颁奖流程，又道：“你要防备一下宗应，他祸害设计师有前科，不是什么好人。”
　　“你别看宗应现在一副情圣的样子，人没了来这套，谁稀罕！宗应说他心里只有杭景，这辈子不会再娶，呵，不管真的假的，你都离他远点！”
　　顾之瑾默默听着，也不说话，很久之后将大半杯酒一口饮尽。
　　“哈瑞特，我有点累，先回酒店了，之后的事我们回京市再谈。”
　　哈瑞特还想说什么，却被娱乐圈的几个经纪人给围上了，一时脱不开身，只得看着顾之瑾转身离开。
　　这里离酒店不算太远，步行二十分钟，但今天的雨下了一天都没停，入了夜雨势反而更大了。
　　晚会散场没过太久，接送宾客的车都还没回来。
　　顾之瑾站在会场门口，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出神。
　　不远处的路灯在雨帘下只能看到一圈昏黄的光晕，顾之瑾伸出手，感觉雨点砸在手上还有些疼。
　　“我送你回酒店。”
　　熟悉的低沉嗓音从身后响起，宗应从会场走出来，不远处的黑色慕尚缓缓停在了会场门口。
　　宗应走下台阶，打开车门，回头看着顾之瑾，态度很坚持，但也没催促。
　　顾之瑾抬眼看了看这天气，没必要矫情自讨苦吃，干脆利落地钻进了车里。
　　一路无话……
　　宗应好像真的只是顺路载顾之瑾一程，车子驶入了酒店的地下车库。
　　“谢谢……”
　　顾之瑾打开了车门，刚走出没两步，宗应跟着下了车。
　　“你答应了今晚一起喝一杯。”
　　顾之瑾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忘记，只是故意不提。
　　“抱歉，我累了，不想喝了。”
　　萦绕在身后的那道视线让顾之瑾没原由的不舒服，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好，按理说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和宗应有任何接触，只怪这场雨不合时宜。
　　宗应还没有回车上，顾之瑾不想再和他周旋，正要走，车库里的照明灯忽然就灭了。
　　外面雷鸣声炸响，连地库都被震到了，天气太恶劣，停电了。
　　视线范围内忽然一片黑暗，只有不远处的安全指示灯泛着幽幽的绿光。
　　顾之瑾如今是S级的优异的身体素质令他即便在一片漆黑中也有很好的夜视能力。
　　黑暗并没有阻止他的去意，但他刚跨出一步，宗应开口问了一句话，将他生生钉在了原地。
　　“你是谁？”
　　眼睑轻颤，眸色闪了一下，顾之瑾很快镇定了下来：“宗先生，我昨天做过自我介绍了。你在两个小时前还给我颁了奖，失忆了吗？”
　　停电同样不会对宗应造成任何影响，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顾之瑾面前，站定，平视着对方。
　　漆黑的环境让年轻alpha的五官隐在了暗处，却让宗应可以不再受到这张脸的干扰，试图通过那双陌生的眼眸，去探寻藏在墨色瞳孔更深处的灵魂。
　　“顾之瑾，你到底是谁？”还是00:20有粉包，订阅本章的读者早点去领，数量有限哦马甲要掉了，还有最关键的两个证据，明天就会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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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顾之瑾，掉马了（加更）
　　正文 61：顾之瑾，掉
　　“宗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宗应确实看不清顾之瑾的脸，他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紧张发抖。
　　不管顾之瑾说了什么，他只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眸，成功在黑暗中捕捉到了瞳孔一刹那的微颤。
　　心底那一个如天方夜谭、痴人说梦般的疯狂猜测，在这一刻生根、发芽。
　　宗应咬着牙，遏制自己扑上去的冲动：“顾之瑾，你和杭景，到底是什么关系！”
　　又是一阵震耳的电闪雷鸣，酒店的应急电力系统启动。
　　车库里的照明灯一盏一盏亮起，突如其来的光线让顾之瑾闭上了眼睛，宗应迈出的半步被赫然暴露在灯光下那张陌生的alpha面孔止住了。
　　等视网膜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亮，顾之瑾隐在黑暗中微微发颤的眼眸早已恢复了平静，眼神和往常一样淡漠。
　　他看上去似乎真的很累，眉间微微蹙着，像是有些不耐烦了。
　　“宗先生，你是喝醉了，还是被闪电劈到了？”
　　顾之瑾不再去看僵直在原地的宗应，绕过他往电梯方向走，“我和杭景之间的关系，宗先生早就查到了，何必再来问？”
　　“我要你说，要你亲口说！”
　　宗应伸手一把拉住了顾之瑾，眼底的情绪挣扎又无措，“你告诉我，顾之瑾和杭景，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你，是不是……”
　　“他救了我……”
　　顾之瑾打断了宗应未完的话。
　　他没想到宗应会这么敏感，事情有些脱轨了，不能再让宗应胡乱猜下去。
　　这种不受控的发展趋势让顾之瑾在困倦之余异常的烦躁，他手臂一震，直接将宗应甩开了。
　　同为S级的宗应不能再随随便便就将他掣肘。
　　防备不及，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甩开的宗应，倒退了两步，愣住了。
　　“他救了我……”
　　顾之瑾重复了一遍回答，最后看了失魂落魄的宗应一眼，转身离去。
　　顾之瑾没有撒谎。
　　在旁人看来，杭景救了顾之瑾，只有他自己知道，是『顾之瑾』救了杭景。
　　宗应等顾之瑾离开很久之后，突然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怀疑自己是真的疯了，才会冒出这么荒诞的念头。
　　怎么会以为顾之瑾就是杭景呢？
　　杭景看他的眼神永远传递着最浓烈的感情，执着地表达着他的欣喜或难过，生怒或失望。
　　可无论在什么情绪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始终溢满了割舍不下的眷恋。
　　而顾之瑾的眼睛，墨黑的瞳孔总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看进去什么都没有。
　　他看自己就是一个陌生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他甚至对周遭所有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根本不一样。
　　顾之瑾昏迷前后的变化再大和他有什么关系，宗应很懊恼，不该胡思乱想的。
　　就算顾之瑾和杭景有相似的笔迹，有类似的设计风格，这些说明不了什么。
　　顾之瑾不是杭景，再像也不是。
　　宗应坐回了车里，后座的挡板创造出一个暂时封闭的环境。
　　身体一松，宗应靠在座椅上，仰着头发着呆。
　　不该来这一趟的。
　　他怎么可以在顾之瑾身上寻找杭景的痕迹，这和杨逸说的找替身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这是对杭景的背叛。
　　没有人可以取代杭景。
　　宗应陷入了自厌的情绪。
　　他重重地锤了一下座椅，原本是想发泄一下内心的郁气，却在低头的时候，发现靠近另一边的车门位置，座椅上的一处不寻常。
　　凑近了看过去，是不太明显的一道指甲印子。
　　是被人抠划留下的，印子很浅，才留下不久，估计到明天就看不出来了。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指甲印子，却让宗应盯着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眶酸胀，眼角泛红，视线变得模糊，他才慢慢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处浅浅的痕迹。
　　杭景在困倦的时候有个小习惯，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每次在被宗应折腾到精疲力尽，意识模糊，半昏半睡之际，杭景的指尖会无意识地前后轻轻勾划着，有时候是枕头，有时候是床单，甚至有时候会直接划上宗应的前胸或后背。
　　然后留下这么一道浅浅的痕迹，一夜之后，消失殆尽。
　　这个小动作，也许全世界只有宗应一个人知道。
　　在那三年里，见到太多次了，是他对杭景为数不多的一点了解。
　　而现在，他在顾之瑾坐过的位置上，又一次见到了这个痕迹。
　　宗应记得顾之瑾一路上都在阖眼小憩，很疲累的样子。
　　他该怎么办？
　　字迹可以临摹，风格可以模仿，但这个连杭景本人都不知道的小习惯呢？
　　怎么解释？
　　仍是巧合？
　　真的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宗应抚摸着眼前熟悉的痕迹，内心惶惶不安。
　　究竟是他捕风捉影，思之成狂，还是该放纵自己的直觉，推翻自己30年来的唯物认知，去幻想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显灵？
　　宗应眼看着座椅上的痕迹渐渐消退，做出了一个决定。
　　再验证一次。
　　回到房间的顾之瑾，没开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针管笔一圈一圈地在两指间旋转着。
　　他知道自己漏洞百出。
　　他借用了『顾之瑾』的身份，却没有去完全代替这个人存在于世。
　　他做不到，也不愿意。
　　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顾之瑾』是不在了，但他曾经存在过，那就是完整的一段人生。
　　他占据了这具躯壳，无意去抹杀属于『顾之瑾』的过去，也不会去复制延续『顾之瑾』的人生轨迹。
　　无论外表怎么变，他还是他自己，有自己的路要走。
　　没有去将那些漏洞合理化，是为了顾之瑜。
　　他愿意照顾顾之瑜，但他无权剥夺她知道真相的权力。
　　只是现在顾之瑜还太小，等她长大了，意识到问题所在，选择权在她自己手上。
　　是接受自己真正的哥哥早已不在的事实，还是自欺欺人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顾之瑾粉饰太平，都是顾之瑜自己的决定。
　　但他没想到宗应会注意到这些，还为此找上他。
　　宗应对不相关的人向来漠不关心，为什么这次一改常态？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今天一天接收到的信息太多，顾之瑾脑子昏沉沉的，又疲又倦。
　　后半夜雨停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从沙发上起身走进了浴室
　　等顾之瑾下午在京市机场的出站口再次见到宗应的时候，他已经疲态尽消，依旧是那副凡尘俗世与我无关的淡漠。
　　宗应特意查了顾之瑾的航班信息，选择了比他到达时间早了20分钟的另一班飞机，目的就是要制造一次『偶遇』。
　　既不能同一航班，还要提前到，又不能提早太久，不然难保顾之瑾不会发现他是故意的。
　　一旦顾之瑾有所防备，他的试探就失去了意义。
　　20分钟的时间差刚刚好。
　　“宗先生……”
　　看到宗应，顾之瑾的确暗暗提高了几分警惕，他怕对方又会出其不意地问他什么。
　　宗应隔着三米开外就止住了脚步，浅浅颔首，“顾设计师，要送你一程吗？”
　　宗应表现得仿佛昨晚的失态只是他醉酒后的梦游，睡醒后，顾之瑾只是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顾之瑾提高的心缓缓落下，“不麻烦了，我约车了。”
　　宗应好像真的只是客气一下，顾之瑾婉拒了，他也没再坚持。
　　两人一前一后往车库走，不过是几分钟的同行，顾之瑾心里想着别的事，没注意到原本走在他前面的宗应在就快到车库入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走到了他的身后。
　　入口处是一段斜坡，顾之瑾远远地看见了许攸。
　　作为宗应的助理，来接机是很正常的，但是当顾之瑾看到许攸手里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时，他猛地止住了脚步。
　　他听到自己的脑子『嗡』地炸开了，脑神经断裂了，脑细胞死光了，剩下一片空白。
　　顾之瑾在看到那个男孩的同时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情况，不应该认识许攸，更不应该知道那个男孩是谁。
　　机场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出现一个陌生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再正常不过了。
　　宗应就在旁边，他已经起了疑心，这个时候自己应该佯装什么都没看见，大大方方的走过去，然后目不斜视，径直离开。
　　但顾之瑾做不到。
　　他全身上下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被抽空，呼吸窒住了，心脏因为缺血紧缩成一团，让他几乎都站不稳，身体发麻，一动都动不了。
　　“哈！阿阿！”
　　宗曦看见了宗应，一边咿咿呀呀地叫唤，一边迈开两条小短腿，张开双臂朝前走来。
　　刚学会走路的宗曦，走得还不稳当，摇摇晃晃的，全身被一件白色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一张肉乎乎的小脸，像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空旷的车库里，孩子稚嫩的笑声震得顾之瑾心口酸疼。
　　全世界在这一刻都在他眼前褪色，耳鼓膜隔绝了一切杂音，他的眼前只有朝他走来的宗曦，耳朵里只剩那道稚嫩的笑声。
　　宗应站在顾之瑾的身后，眼神复杂莫测。
　　他昨晚通知许攸今天带着宗曦来接机，这是他最后一次试探顾之瑾。
　　如果顾之瑾就是杭景的话，他这种行为无疑是卑鄙的，但他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而当顾之瑾双手无法抑制的颤抖和隔着衣服都能看出全身肌肉的紧绷，落在了宗应的眼里，答案呼之欲之。
　　他几乎就确定了，但就在他想走上前的时候，宗应发现自己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了。
　　他在害怕，在恐惧
　　死而复生，可能吗？
　　这么荒诞陆离的事，真的存在吗？
　　万一真的只是巧合呢？
　　他内心一遍遍重复着肯定自己的直觉判断，但他的理智还拽着他，逼迫他冷静。
　　这一步跨出去，就无法再回头。
　　如果最后证实只是他胡思乱想，那就是他被顾之瑾迷惑了，他背叛了杭景。
　　宗应还在天人交战，这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尖叫了一声，一个行李箱沿着滑坡一路滑了下来，箱子应该很重，重力加速度使得它冲下坡的速度很快。
　　行李箱朝着宗曦的方向直冲而去，宗应反应很快，刚要去拦截，顾之瑾的速度却比他更快。
　　身形修长的alpha动作矫健，长腿一跨，弯下腰半蹲，将刚过膝盖高的宗曦紧紧地护在了怀里。
　　宗应愣了一下，动作慢了一秒，行李箱撞上了顾之瑾的后背，擦着他的胳膊被远远弹开。
　　“吓到了吗？”
　　顾之瑾一点不觉得疼，他将宗曦搂在怀里，声音近似哽咽般滞涩，“没事，没事的，不害怕……”
　　顾之瑾眼里只看得到宗曦，没发现他的后颈处被行李箱的拉杆蹭伤了，山茶花香随着破皮的伤口渗出的一点点血丝飘了出来。
　　宗曦瞪着琥珀色的大眼睛，仰头看着这个突然冲过来抱住他的陌生人，并不见多害怕。
　　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丝很熟悉的香味，是他在父亲那里经常可以闻到的。宗曦正在学习发音，这是他第一次清晰的说出一个词汇，他又吸了一鼻子，确定了是他最喜欢的香味，眉开眼笑：“papa！”
　　顾之瑾眼眶瞬间红了，喉间一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突然被拉住了胳膊向后拽去，力道太大速度太快，他一时没竟挣脱开。
　　身体一个踉跄，还没能站稳，又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下一秒，顾之瑾陷入了一个温热的怀中。
　　宗应死死地抱着怀里的人，埋首在那截白皙的后颈处，那里没有了omega的腺体，只剩一缕强势的alpha信息素，令他控制不住几欲发狂。
　　宗应终于把顾之瑾的马甲扒了，不是全凭感觉瞎猜的，他掌握的间接证据笔迹、突然展现出的设计能力、高度类似的设计风格，直接证据习惯性的小动作和他看到宗曦时的反应，最后信息素石锤。
　　宗应之前是被没收了火葬场门票的，只能靠宗曦蹭儿童免票入场，别人是拼爹，他是靠儿子。
　　只是掉马而已，方便展开后面的剧情，不会就这么和好，没有糖，只有批发给宗应的各种管制刀具……

62：“宗应，你疯了！”
　　正文 62：“宗应，你从后方追上来的行李箱主人，十七八岁学生模样，背着登山包，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七八个购物袋，身后还拖着一个行李箱。
　　看到箱子差点撞到小孩子，他吓得魂都飞了，追上来一个劲地道歉。
　　可面前两个顶级alpha压根没看他一眼，小孩子也没哭闹。
　　气氛很诡异，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真的对不起！”
　　再一次诚恳道歉后，没人为难这个差点闯祸的学生，他拎起翻倒的行李箱，闷头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许攸站得远，多年在宗应身边养成的危机意识，让她这个时候选择让自己和空气融为一体。
　　贵宾通道平时人就不多，这会儿无人经过。
　　不过就算此刻人来人往，宗应也不会去管。
　　顾之瑾同样顾不上现在所处的环境，宗应的一声低唤，让他的身体骤然僵住。
　　他的手臂被另一双手紧紧擒住，整个人被用力按在了身后人的怀中。
　　后背和胸口紧贴，对方加速的心跳都透过皮肉的震动传了过来，电光火石间就闯进了他的潜意识，剥夺了他的自我意识，令他陷入了一片兵荒马乱的混沌之中。
　　因为顾之瑾没有挣扎，这个信号传递到宗应眼底，等同于默认。
　　激动加狂喜，令他又将手收拢了一些，使得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更紧密了。
　　顾之瑾后颈的创口很浅，一点血丝能够泄出的信息素量很少，但对于已经一年感受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宗应来说，足够了。
　　“小景……小景……”
　　宗应埋在顾之瑾的肩侧，贪婪着汲取那一点点微量的信息素，嘴里一遍一遍轻唤着，声音越来越低，呼吸却渐渐急促。
　　“papa？”
　　顾之瑾突然被宗应拉走，宗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眨巴着眼睛仰起头想去看个究竟。
　　但两个成年alpha的身高，对于三头身的宗曦来说太高了，他仰断了脖子，才只能看到父亲低下的头顶和那个香香的男人的下巴。
　　宗曦还想再看，身体下意识的后仰。
　　他站在下倾的斜坡上，本就站得不算稳当，这么一来，失去了平衡，往后一倒，摔了个屁股墩。
　　硬邦邦的水泥地摔疼了宗曦的小屁股，他跌坐在地上，呆了一秒，随即嘴一张，眼一闭，『哇』一声，哭了。
　　宗曦的哭声让顾之瑾陡然惊醒，他本能地想去看孩子，身体才动了一身，背后传来的巨大力量又加重了一分，死死将他拖住。
　　躲在远处的许攸原以为老板要她带着宗曦来接机，是想孩子了，但眼下的情景……
　　她又不傻，老板明显是别有用意。
　　那个alpha她有印象，她才去调查过，银锁的设计师，顾之瑾。
　　看这情形，老板和这个顾之瑾的关系，不简单。
　　她看到宗曦摔了，想了几秒，果断小跑过来，将坐在地上干嚎的小少爷抱起来。
　　许攸一边哄着委屈瘪嘴的宗曦，一边偷偷看了一眼还僵持着老板和顾之瑾，看老板没有阻止她的意思，立刻心领神会，带着哭唧唧的小少爷离开。
　　“宗曦……”
　　顾之瑾看到宗曦被许攸抱走，下意识地伸手想拦，手指刚动了动，又突然放下了。
　　他看着宗曦被许攸抱着，没走出多远就被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高高扬起，咯咯咯地在笑。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宗曦看，直到他们消失在车库的转角，才垂下了眼。
　　动了动身体，感受着缠在身上的那股臂力，顾之瑾叹道：“宗先生，放手。”
　　“不放……”
　　宗应闷闷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小景，我很想你。”
　　顾之瑾低着头，听了这话却只是平静道：“宗先生，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合适太亲密的称呼。你还是叫我顾之瑾吧。”
　　宗应抬起眼，腮帮鼓动着，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我叫的不是顾之瑾，是我的杭景。你回来了，我认出来了。”
　　顾之瑾脸色冷了下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放手！”
　　宗应呼吸急促，拼命摇头：“不放！我不会放手的，死也不放！”
　　“宗应！”
　　顾之瑾僵硬的身体陡然爆发出一阵蛮力，连宗应都无法完全压制，一时不慎，被他从怀中挣脱而出。
　　“小景！”
　　宗应刚跨出一脚想拉住顾之瑾，却迎面被一股强势的alpha信息素止住了动作。
　　浓郁的山茶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不同于omega的甜腻，来自alpha的山茶花香气声势浩大地侵染了空气，将空气中的所有分子进行同化，剥夺了四周所有的氧气，圈出了属于S级alpha的领域。
　　擅自入侵者，很快就陷入了窒息的痛苦中。
　　包括宗应……
　　“小景……回来……”
　　宗应直面S级信息素的攻击，身体有些摇晃，他朝着顾之瑾伸出手，指尖都稳不住在发颤，声音像磨了砂纸一样喑哑，“小景，我知道是你，我这次没有认错……”
　　顾之瑾蹙着眉，一向表现的淡漠的眼眸，在浓厚的雾气散去后，留下的是阴冷的寒气和探不到底的黑暗。
　　“宗应，你疯了。”
　　宗应忍受着山茶花的攻击，同为S级，他可以反抗，但他没有。
　　顾之瑾看到宗应目眦欲裂着睁着双眼，视线紧锁在他的脸上，一步一步抵着他的威压，向他靠近。
　　“我早就疯了，疯了很久了。”
　　“如果换你回来的代价是我发疯，那就让我彻底发疯好了！”
　　“小景，你回来了怎么不回家？”
　　“你不要我和宗曦了吗……”
　　宗应额角的青筋爆凸，眼睛里拉满了血丝，双目赤红，呼吸又粗又重。
　　他喘着粗气，单手按着胸口，仿佛下一秒心脏就会因为空气稀缺而爆掉。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享受其中，兴奋得头皮发麻。
　　信息素是独一无二的，他早就失去了对所有信息素的感知力，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只有杭景的味道。
　　眼前这个人，不管他外貌的变化有多大，性格有多大反差，无论是omega还是都是他的小景。
　　只要是杭景，那其他的，宗应都不在意。
　　他找到了杭景。
　　他原本以为要再等20年才能见到的人，现在活生生站在他的眼前。
　　就算杭景是回来找他索命，要他陪葬的，他也心甘情愿，欣然以赴。
　　“小景……”
　　宗应伸手去够顾之瑾，但始终隔着两步的距离。
　　他咬了咬牙，往前一扑，抵着信息素的威压冲了过去，搂住了一截劲瘦的腰，将面前的alpha锁在了自己怀里，无论对方怎么挣扎都不放手。
　　“我没有认错，你就是我的杭景。”
　　“宗应，你放手！”
　　顾之瑾按着宗应的手想再次挣脱，几番挣扎也没成功，信息素不断输出的压制，反而将宗应的信息素也逼了出来。
　　雨后青竹和山茶花互缠，一个要将另一个驱逐，另一个却死命攀附，长久的僵持让顾之瑾眼眶也红了。
　　他被激怒了，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宗应，我再说一次，放手！”
　　“不！我不会放手，再也不会了！小景，我很想你……”
　　他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宗应，目光闪烁，喉结一阵鼓动。
　　顾之瑾慢慢举起了手臂，眼睛突然紧缩恍若针尖，手肘狠狠地锤在了眼前微弓的后背上。
　　宗应闷哼了一声，双手却收得更紧了。
　　“你打我吧，你不回家肯定是因为在生我的气。你打我好了，你想怎么出气都没关系，我不还手。”
　　宗应后背又吃了连续几次的肘击，他将嗓子里冒出的血腥咽了回去，“是我的错，小景，对不起，是我的错……”
　　“宗应！”
　　顾之瑾性格并不暴戾，但这个时候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眼前的景象变得纷杂，很多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片段这时候被翻了出来。
　　从皮肉到骨骼整夜整夜都在痛，全身像是被针扎一样的痉挛，每日的三餐食道被灼烧一样的痛苦却要努力吞咽，还有永无止境的呕吐伴随着恶心的胃酸胆汁和生理性的眼泪独自忍受妊娠的那八个月，每一日都是不同程度的生理折磨。
　　就算他闭上眼不去看，记忆也已经在他的脑子里按下了回放键，逼着他去再次经历。
　　天旋地转
　　好难受，太难受了
　　画面最后定格在腿间流下的混着血迹的羊水，救护车响彻街道的鸣笛声
　　“放开我……”
　　顾之瑾低声呢喃着，突然开始全身痉挛，连牙齿都在发抖。
　　宗应发现怀里的人不对劲，刚松了手臂想抬头看看怎么回事，腹部就被屈起的膝盖骨狠狠击中。
　　“唔──”
　　顾之瑾抬腿的这一脚是无意识的，完全没有顾忌力道的拿捏，宗应全身的力道被卸下，松开了对顾之瑾的钳制。
　　S级alpha实打实的一脚将宗应踢出了内出血，身体因为腹部的疼痛慢慢蜷缩往下，最后他跪在了顾之瑾的面前，还是没有松手。
　　“小景，我知道错了……”
　　宗应再一次咽下了嗓子里涌出的血水，脸上全是冷汗，全身疼得打摆子，却还是紧紧攥住了顾之瑾的裤子不放，“是我不好，全部都是我的错。”
　　“小景，对不起，你理理我，我真的很想你……”
　　顾之瑾垂着眼帘，眼神飘忽着，脸色苍白如纸，同样冷汗直流，看着摇摇欲坠。
　　“宗应，放手，我好疼……”
　　“宗应，好疼啊……”宗应很委屈，他被老婆打了，结果老婆先喊疼，这找谁说理去？
　　不用担心火葬场旺不旺的问题，请对我有点信心，我已经把刀架在宗应脖子上了，你们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感谢程程家的静静、熊委屈ovo、萌友981022447593、鳞屿、萌友75961902682、桃崽儿、在下月忆南、梵梦・嗯哼、既要今朝醉也轻狂和ritchie的月票感谢半斤小鸡、萌友20466243415、小莺儿、在下月忆南、梵梦・嗯哼的催更票

63：“我爱你，我很爱你”
　　正文 63：“我爱你，这句话在过去的一年里，几乎每晚都在无休无止的噩梦里折磨着宗应，是他最恐惧的魔咒。
　　如今再一次真真切切的在耳边响起，他顿时像是触电一样收回了手，不敢再拉扯顾之瑾分毫。
　　“小景，对不起，是我的错，不疼了，是我不好，不疼了，我不让你疼了……”
　　宗应不停地念叨着，被反复涌上血腥气的喉管干燥地如同刀割一般，声音断断续续，十分沙哑。
　　这些话，每当宗应从噩梦中惊醒，总会反反复复自言自语一直到天亮。
　　如今，这些忏悔终于有了听众。
　　宗应都不知道这一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无法形容……
　　活着太痛苦了。
　　每天都被无止境的悔恨和绝望煎熬着，无处安放的自责和深不见底的思念早就彻底抽空了宗应对剩余人生的所有念想。
　　只要一想到他曾经对杭景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想到杭景是怎么死的，宗应活着也是置身在炼狱中。
　　宗应没有真正谈过恋爱，唯一一次心动还错付了豺狼。
　　等他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一个错误的时候，杭景已经死了，没有给他弥补的机会。
　　现实直接斩断了他一切的希望。
　　如果不是宗曦，他根本撑不到今天。
　　宗应其实暗自做了决定，等宗曦成年可以接手公司了，他就放下一切去找杭景，最多20年，他一天一天掰着手指算着日子。
　　没有人知道千盛集团的总裁宗先生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的灵魂，早就随着另一枚戒指，被他亲手深埋在杭景的骨灰之旁。
　　但现在，杭景又回来了。
　　“小景，我错了！你别不理我，你对我说句话，随便说什么都可以，骂我也可以，别不理我……”
　　顾之瑾脑子昏昏沉沉，会让他全身犯疼的回忆和眼下在他看来无比荒谬的现实，将他的大脑分成了两半，相互拉扯，使得他无暇去思考应对面前的宗应，只是循着对方反反复复念叨的话，接了一句：
　　“你想让我说些什么？”
　　宗应抬起头，咽下了从胃里翻上来的血沫，搓了搓脸，认真地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alpha：
　　“你身体怎么样？顾之瑾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有没有影响到你？”
　　“我查过，顾之瑾家境不好，生活条件很差，你回来以后，有没有好好调理？会不会留下病根？后遗症什么的？”
　　宗应无比感激老天爷，让他重新找到了杭景。
　　可是，杭景明明已经回来那么久了，却一直没有去找过他，甚至两人都见过几次面了，他也什么都不说。
　　现在，他都认出他了，却还是装作陌生人。
　　为什么？
　　是被他伤透了心，所以怨恨他了？
　　宗应在想，如果不是他因为思念杭景，投资了这次的MTC设计大赛，如果不是银锁引起了他的注意让两人产生了交集，如果不是杨逸的一句无心之言让他起了疑心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巧合，如果没有宗曦的突然出现和一模一样的信息素让顾之瑾露出了最大的破绽，他还打算隐瞒多久？
　　会不会这辈子他也不会和自己相认？
　　也许宗应到死都不知道，他思念到发狂的人，其实早就回到了人世间，甚至一直就在他的身边！
　　一想到这里，宗应就要崩溃了。
　　“小景，为什么不回家？”
　　“你醒过来大半年了，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顾之瑾身体的颤抖已经平复，宗应一股脑的问题将他从过往的回忆中抽离，他的眼睛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宗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为什么要去找你？我身体好不好，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里虽然暂时没有别人，但毕竟是公众场合，你这个样子，会给我造成很大的困扰。”
　　“宗应，你越界了。”
　　顾之瑾神情的冷漠和言语的疏离让宗应接受不了。
　　他宁可对方像刚才一样，给他几拳，踹他几脚，也不想看到他对自己这么冷淡。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陌生人了。
　　“小景，你别这样看我，别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
　　宗应挣扎着从地上站起，腹部还在绞痛，他站不直，腰背半弯着，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撑着大腿，形容狼狈。
　　“小景，跟我回家。这一年我一直住在家里，你的东西我都留着，和以前一模一样，跟我回去，好不好？”
　　顾之瑾坚定的摇了摇头：“不去……”
　　宗应顿了顿，“你是不是顾虑到顾之瑾那个妹妹？我们可以接她一起回去住，就当是给宗曦找了个姐姐。”
　　想了想，他又急忙补充道：“如果你不想节外生枝，我们可以什么都不说，瞒着所有人。这不难，你还当顾之瑾，你就用他的身份，这样也好，你可以更自由！”
　　“只要你回来，用谁的身份都无所谓。”
　　顾之瑾身体里的暴戾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多少恢复了几分理智。
　　看着宗应这个样子，他有些恍惚，眉间微蹙，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宗应现在的样子，好像少了自己，他就活不下去了。
　　太陌生了……
　　这不是他认识熟悉的宗应。
　　在今天之前，他多少有些顾忌被宗应察觉到真相，不说有多谨慎，还是会有些心理负担。
　　但现在既然已经被拆穿，宗应有多固执他太了解了，再想蒙混过去是不现实的。
　　没了退路，他反而感觉轻松了许多，变得出奇的冷静。
　　反正任由宗应怎么想，也是他的凭空猜测。
　　死而复生这种事，哪有什么真凭实据，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他咬死不认，谁也没办法。
　　“宗应，我想你误会了。我不去，是因为没这个必要，和顾之瑜无关。”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家，和你一起住？”
　　“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
　　顾之瑾的态度刺激到了宗应，不顾腹部翻江倒海的疼痛，他直起了身体，赤红的眸子盯着顾之瑾的眼睛，声音变调得不成样子，眼底的执拗几乎化成了实质。
　　“怎么会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们是夫夫，是伴侣，我们还有宗曦！怎么可能什么关系都没有！”
　　“小景，你是不是在恨我？我知道，我知道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只要你和我回家，我做什么补偿都可以！”
　　“小景，就算你生我的气，那还有宗曦呢，你也不认他吗？”
　　“你可以恨我，但你别装作不认识我，我承受不了……”
　　宗曦确实是顾之瑾的死穴。
　　尤其今天他亲眼看到了孩子，以前那些只能靠想象的模糊影子有了真实的样貌，本就是他魂牵梦萦的牵挂，肯定是放不下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因为孩子对宗应妥协。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宗曦才一岁，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和宗曦和睦相处的方法。
　　宗曦是宗曦，宗应是宗应，顾之瑾分得很清楚。
　　“宗应，我看你是真的疯了。我和你是夫夫？伴侣？你哪来的自信说这种浑话？”
　　“我不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我和你，很熟吗？”
　　宗应想反驳，却突然想起来，顾之瑾说的也没错。
　　他和杭景不是伴侣了，虽然世人不知道，但那张被他烧了的离婚协议确实存在过，之后直到杭景死，他们也没再见过一面。
　　在杭景看来，他们的确是早就没关系了。
　　但其中有那么多的误会，有些是宗应不知道的，有些是杭景不知道的，该怎么解释。
　　就算杭景现在真的回来了，但他真真切切死过一次，隔着一条人命，就如同横跨在他们之间的一条深渊，要如何去跨越。
　　在一开始认出杭景的狂喜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恐惧，尤其面对顾之瑾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宗应不知所措，说话颠三倒四的。
　　“离婚协议我烧了，没有人知道的。”
　　“我不知道那天，那天你妈妈……对不起，但是，F国那次我不知情，真的，我没骗你……”
　　“我没有送那束花，热搜是买的，瞎写的，我没送……”
　　“我不知道你怀孕了，你的身体不好，不可以的，所以我……是我不好，我应该和你提前解释清楚……”
　　“以前是我笨，我蠢，我眼睛瞎了，全部都是我的错……”
　　宗应想对杭景说的太多了，一时间所有的话都挤在嘴边，心里太乱了，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宗应越想把这些年的误会解释清楚，但舌头就像打了结一样，根本不听他的指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前言不搭后语，完全没有逻辑。
　　“别装作不认识我，小景，我真的很想你，想你想到快疯了！”
　　宗应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婚戒，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举起那只手递到了顾之瑾的眼前。
　　“小景，我找到了这个，在你的床头柜里。这是你设计的一对婚戒，另一只我放……放到……”
　　宗应脸色白了白，咬牙道，“放到墓地去了。”
　　“这是你爱我的证明不是吗？我也爱你，我给戒指都注入了我的信息素，两只都有。”
　　宗应高举着手，言语间暗藏着一丝隐隐的期待，“我一直戴着，小景，我一直戴着，没取下来过。”
　　“我知道你恨我，是我活该，是我不对。求你了，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我爱你，我很爱你，你和我回家，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别不理我……”
　　顾之瑾看着眼前这只熟悉的戒指，只觉得悲凉，宗应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喜欢林语抒吗？
　　他刚才说他爱自己？
　　宗应在他死后，爱上了他？
　　这算什么，他上辈子那么多年的追求，耗尽了所有心血都得不到宗应的爱，最后用自己的一条命换来了？
　　现在，轮到宗应在乞求他的回应了吗？
　　老天爷可真的是会开玩笑。
　　顾之瑾看了看宗应手指上那枚戒指，抬眼发现宗应挂在眼眶里的水汽。
　　他伸手，想将挂在那只眼睛里的泪水擦掉，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宗应的脸的那一刻，停住了动作。
　　他垂下了手。
　　“宗应，杭景不会恨你的。他很爱你，直到死，他都还爱着你。”
　　“我知道，我知道……”
　　宗应看着顾之瑾，眼泪最终承受不住重力作用顺着脸滑落，“对不起，对不起……”
　　顾之瑾看着哭得凄惨的宗应，一字一句，道：
　　“但我不是杭景。”
　　“我不爱你……”宗应哭啦，虽然他的眼泪不值钱，这也只是一个开始，但00:20还是可以发点粉包给大家助助兴的，订阅本章的读者早点去领哦命运将一切从头来过，但入局者的地位却倒置了。所以说，做人不要太嚣张，都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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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你可怜可怜我”
　　正文 64：“你可怜可顾之瑾的语气很平静，面对宗应灼热的目光,没有一丝躲闪。
　　“宗应，你说我是杭景，你好好看看我，我到底哪里像杭景了？”
　　杭景是顾之瑾是从长相到性格，二人没有任何共通之处。
　　“不是像，你就是杭景！”
　　宗应体内的信息素紊乱了，他奋力压制着，低吼道，“就算你不承认，也骗不了我。”
　　“小景……”
　　宗应用力呼出一口气，面对顾之瑾一脸的冷淡，硬是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小景，你是不是失忆了？”
　　“电影都是这么演的，受了重伤记忆缺失，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没关系的，小景，没关系，你跟我回家，会想起来的。”
　　宗应目光紧盯着顾之瑾，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瞬间的动容，什么都没有。
　　“小景，回家吧，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
　　原本以为杭景的死，是宗应此生最沉重的痛，但如今杭景回来了，在经历失而复得的狂喜后，再要承受一次求而不得，宗应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扛得住。
　　“小景，求求你了，回来我身边，我爱你的……我要怎么证明我爱你？小景，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你说，你告诉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顾之瑾看着形若癫狂的宗应，心里多少有些受不了。
　　并不是他对宗应心软了，只是觉得命运太折磨人了。
　　老天爷送他回来，难道就为了让他看到如今他和宗应的立场已经对调，让他看一看宗应过得有多不顺吗？
　　可这不是他希望的。
　　既然已经重新开始，为什么不能各自好好生活，非要将他们重新牵扯？
　　“宗应，我没有失忆，我的记忆很完整。”
　　顾之瑾的态度软化了些，低沉的声线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我说了，杭景没有恨你。他比这个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爱你。”
　　宗应听到这句话，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濒临炸裂的心脏也平复了一些，“小景，我……”
　　紧接着的一句话，打碎了宗应所有的期盼──
　　“但是，这些和顾之瑾没有关系。”
　　顾之瑾破天荒地对着宗应笑了笑，说出口的话却冰寒刺骨，“宗应，所谓爱情，无非就是两件事──第一，千方百计去证明我爱你。
　　第二，想尽办法去求证你爱我。第一条，杭景已经做到了极致，至于第二条……”
　　他看向情绪崩溃的宗应，缓缓说道，“之前杭景到死都没有成功，你现在说你爱上了杭景，想让他去验证你的承诺，可是怎么办呢，杭景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就算你说再多，做再多，你把心都掏出来，又有什么用呢？一捧灰，什么都不会在乎的。”
　　顾之瑾终于主动向前走了一步，伸手抚上了宗应戴着戒指的那节手指。
　　他细细摩挲了那枚戒指，眼中的怀念落在宗应的眼里令他心如刀绞。
　　这个人就是杭景，但他不肯承认。
　　“宗应，不管之前发生了多少误会，结果改变不了，杭景已经死了。无论你做再多，这一点是既定的事实，谁也没办法。所以，别爱杭景，一个死人是不会给你回应的，无论你付出再多，也不会有回报。”
　　“爱而不得太痛苦了，你别去体会那种感受，杭景他，他不想看到你这样。”
　　宗应眼泪根本停不下来，他宁可顾之瑾对他恶语相向，横眉冷对，也不想听到他用这种温和的口吻说这些凌迟的话。
　　酸涩无比的情绪拥堵在胸口，顾之瑾说的每一个字，就像往他心口注入一阵毒素，最后剧毒郁结在他的心口，侵蚀着他，让他疼痛难忍，让他万念俱灰。
　　太痛了，太苦了。
　　这就是爱而不得。
　　他犯下的过错太沉重，所以要他去体会这样绝望的感情。
　　“太晚了……小景，太晚了，我做不到不爱你。”
　　宗应反手抓住顾之瑾的手，牢牢地握着，“我爱了你很多年，我自己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一直都爱你。”
　　“那年比斯公园的极光，我爱上了那个在涂鸦墙上画下极光的人，我一直以为是林语抒，直到我走进了你的工作室，看到了你在墙上留下的一模一样的极光，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我不懂风格技巧，也不知道怎么从笔法去判断画手之间的区别，我只知道那晚的极光真的很美，能将那么美的极光复刻下来俘获我的人，一定比极光还要美。”
　　“是我的错，我眼睛瞎了，我早就发现林语抒和我想象中的人不同，却没有在意，没有去弄清楚整件事，才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
　　“但是我做不到不爱你，这份感情实实在在在我心里存在了快十年了，抹不掉，割不断。”
　　顾之瑾很意外。
　　他当然记得比斯公园的极光。
　　漫天的绚烂有多震撼，让他感动到在涂鸦墙上留下了即兴的创作，同时灵感迸发，设计出了人生中第一件作品。
　　原来那时候，宗应也在。
　　竟然在那时候，他和宗应就已经产生了羁绊。
　　这么些年的纠缠，竟然是因为宗应最早认错了人。
　　可这多矛盾呐。
　　宗应对杭景的日常的生活工作从不关心，如果杭景不死，宗应根本不会走进他的工作室。
　　他没有机会发现墙上复制的极光图，不会知道自己爱错了人。
　　揭破这个真相的前提，是杭景死了。
　　无解的悖论。
　　杭景和宗应，注定会有一个人会活在痛苦中。
　　顾之瑾沉默了，他能感觉到宗应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心，滚烫的，从掌心蔓延开的高温，一路烧到了他的心里。
　　“宗应，你不应该说这些的。”
　　顾之瑾的声音终于有几分飘忽，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感情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杭景爱你，他为你付出再多都是心甘情愿的，你不爱他他不怪你。但是如果你在那么久之前就爱上他了，那杭景那几年又算什么？”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受那些罪？你想说你和杭景是相爱的，可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那样的结局？”
　　迟到的真相意欲将结痂的伤口再一次撕开来，扎进肉里的刺又开始隐隐作祟，眼看着就要鲜血淋漓，顾之瑾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宗应牢牢握住不放。
　　“宗应，你还想要什么？杭景还剩下什么能给你？”
　　宗应哽咽着，“我知道有些事不可能再回头，可是小景，我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头来过。”
　　“你不要不爱我，不要装作不认识我，不要否定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跟我回家，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只要我还剩一口气，就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
　　“小景，你说了，你那么爱我，你就心疼心疼我……不，不对，你可怜可怜我，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顾之瑾很认真地思考了很久，“宗应，你说我是杭景，那你知道杭景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宗应怔住了，没接上话。
　　“杭景和你结婚三年，你除了特殊时期几乎不回家。他每天晚上想你想到心绞痛，不吃药根本睡不着，但你回来了，除了羞辱、耻笑，还有那些糟糕的爱好，让他接下来的日子又要靠止疼药活着。”
　　“你知道一个生殖腔发育不良的omega孕期缺乏alpha信息素安抚，会经历怎么样的煎熬吗？你知道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连着筋肉都在抽疼，整夜整夜的疼，疼到连哭都没力气了，却还要护着肚子不敢随便乱动，是什么滋味吗？”
　　“宗应，你知道人在死的那一刻，有多害怕吗？”
　　顾之瑾和宗应对视着，“你说我是杭景，如果我真的是杭景，我就要面对那些过往。我会一直陷在那样无休止的痛苦回忆里和亲历死亡的恐惧中去渡过余生。”
　　“不，不！”
　　宗应颤声道：“我不会让你再过那样的日子，我发誓！”
　　“不是将来，而是曾经。”
　　顾之瑾冷静道，“发生过的事就是发生过了，那些过往是杭景的亲身经历，否认不能抹去事实。你认定我是杭景，我可以是杭景，我可以继续爱你，但我也必须接受那样支离破碎的曾经，日日被回忆折磨着。如果你非要坚持，那我也能试试看，你看我能坚持多久。”
　　“宗应，你想清楚，我到底是谁。决定权在你手上，我是杭景，还是顾之瑾，你说了算。”
　　他该怎么选
　　“你是……顾之瑾。”
　　宗应带着哭腔说出了答案。
　　这个抉择太痛苦了，他的确想念杭景，想找回杭景，但他也不舍得他的小景再痛苦。
　　他不忍心……
　　“你是顾之瑾，对不起，你是顾之瑾，你没有经历过那些不好的事，没有……”
　　受折磨的人，有他一个就够了。
　　顾之瑾顿了顿：“宗应，你想清楚，顾之瑾是不爱你的。”
　　宗应眼前一片模糊，他咬碎了嘴唇，血珠在创口冒出顺着嘴角流下，“我知道，顾之瑾不爱我，但顾之瑾不会疼，我不能再让你疼了，小景不能再疼了……”
　　“你是顾之瑾，你不爱我。”
　　“那么──”
　　顾之瑾动了动被宗应抓住的那只手，轻声道，“宗应，放手吧。”
　　宗应五指一紧，内心剧烈挣扎，过了片刻，他颤抖着，哭着，松了手。
　　顾之瑾最后看了宗应一眼，转身离开。
　　宗应眼睁睁看着顾之瑾离去的背影，腹部一绞，一口血终于喷了出来，模糊的视线忽地一黑，倒了下去我准备了一把刀，宗应你看是捅你老婆，还是捅你自己？别说我对你不好，我让你自己选再次提一句，请不要设想例如极光的作者是别人，宗应是不是就换个人爱了这种无意义的假设，或者认为宗应爱的只是画作者而不是杭景。极光图就是杭景画的，作品独属于作者，二者不可分割，小说有文风，绘画有画风，这种风格就是作者本人的一种标志，我创作出来的，那我就是唯一的。你因为我的作品心动，进而爱上作品背后的我，这种感情为什么要被质疑呢？
　　比起见色起意的一见钟情，或是习惯使然的日久生情，因才华而沉迷并不会低人一等。
　　宗应错认林语抒的那几年，也没有要死要活非要和林结婚，因为心动只是心动，不是深爱，宗应以前对杭景不好，根本原因还是他们本身存在的那些误会，并不只是因为他不知道杭景是极光图的作者。极光图+林语抒就只是宗应一时心动，时间久了他就淡了，极光图+杭景才是让宗应弥足深陷的爱情。

65：重伤
　　这会儿临近傍晚，偶尔有医患家属进出探病送餐，除了病房门开合的响动，走廊里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唯独靠近主任办公室的VIP病房，从里面传出的人声，在整个病区都特别安静的大环境下，显得更外引人注意。
　　轮岗的年轻护士听到动静，刚想去看看究竟，却被护士长拦了下来。
　　“没闹出房门就别去管，做好自己的事。”
　　能住进VIP病房的病患都不是普通背景，尤其现在住在里面的那位，不管是病人本身还是家属，随便哪一个她们都得罪不起。
　　另一边，一室一厅布局的特别病房里，外间的会客厅站着一位穿着蓝色针织长裙，围着羊绒披巾的中年女性，正是宗应的母亲费婉。
　　大波浪的黑色长发挽在脑后，端着一副贵妇模样。
　　此刻她怒气冲冲的，细长的眉毛高高扬起，脸涨得通红，涂着姨妈红的两瓣嘴唇开开合合，尖细的嗓音像锋利的梭子，一句句划破空气直刺入耳，言语间咄咄逼人的气势，将她的贵妇形象碎得稀巴烂。
　　“许攸，今天的事，你必须和我解释清楚！宗应可是千盛集团的总裁，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无所知！当时你还带着宗曦在现场，宗曦可是千盛的小少爷，宗家的独苗苗，要是有个万一，你担得起责任吗？”
　　宗洪涛坐在一旁，脸色也是十分不好看。
　　他起先还只是听着，但费婉的话越说越难听，有些过火了。
　　他抬眼看向垂着头的许攸，考虑到这人毕竟是宗应的左膀右臂，在千盛工作十几年的员工，不是家里可以随便发脾气责骂的保姆。
　　费婉这么疾言厉色对待一名集团的骨干，不合适。
　　“好了，你少说两句。许攸解释了，她当时留在车里陪着宗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别吵了，有什么等宗应醒了再说。”
　　宗洪涛给许攸几分脸面，但脸色还是阴沉着，显然此刻内心也是十分不满的。
　　费婉想得没有宗洪涛那么细致，她转而将矛头指向了丈夫。
　　“儿子出事了，我问两句怎么了！宗洪涛，那是你亲生的儿子，你就这么一个alpha儿子，他在机场被人殴打到胃出血，你跟个没事人一样坐着，还不许我问问清楚发生什么事了！”
　　宗洪涛无奈叹气，费婉最近一年因为给宗应找新伴侣屡屡受挫，脾气越来越急躁。
　　她好歹是个如今情绪激动起来，比alpha的易感期还要蛮横。
　　“我没说不管，现在是法治社会，宗应在公共场合受这么严重的伤，要调查机场到处都有监控，不管是谁伤了宗应都跑不了。你这么吵吵闹闹的，除了打扰到儿子休息，有什么用？”
　　费婉气鼓鼓地瞪了宗洪涛一眼，接着继续看向许攸，厉声责问：“你这个助理是吃干饭的吗！这么严重的事为什么你不报警！不管是谁伤了宗应，赶紧把他抓起来啊！”
　　许攸面对宗董夫妇，始终一言不发。
　　她原本是陪宗曦待在车里的，直到看到救护车出现，没过多久宗先生被担架抬了出来，才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等她急急忙忙想要下车，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就被那位顾设计师堵在了车门口。
　　他说他会送宗先生去医院，又叮嘱她先把宗曦送回去，别吓到小孩子，还说宗先生皮糙肉厚，死不了。
　　许攸当时确实慌了神。
　　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面对那位顾设计师，她竟然升不起反驳的念头。
　　可能是亲眼看到这个人护住了宗曦，他那时候满脸的焦急担忧实在不像作假，许攸下意识就认为这个人不会对宗家不利。
　　也可能是对方当时挡在她车前的样子太镇定了，她就这么被顾之瑾说服了，听他的话照做了。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许攸在宗先生身边工作了近十年，能被宗先生死死抱在怀里的人，肯定比她这个按月拿工资的助理和宗先生的关系，要亲近多了。
　　当初，就算是宗先生名正言顺的伴侣杭先生，也是从没有过这样的待遇的。
　　而等许攸将宗曦送回宗家，再和宗董夫妇一起赶到医院的时候，宗先生已经转入了病房观察，那位顾设计师早就走了。
　　这会儿她面对宗董夫人的诘问，心里有苦说不出。
　　她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苦命的打工人，就算她大概猜到了动手的人是谁，但是就宗先生和那位顾设计师明目张胆的不寻常关系，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把自己看到的、知道的，通通嚼碎了咽肚子里去！
　　许攸内心叹息，面无表情地继续扮演出气筒的角色。
　　就算宗董夫妇再生气，给她发工资的是宗先生，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心里明镜似的。
　　顾设计师的存在，绝对不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只要熬到老板醒过来就可以了。
　　许攸要是连这点都拎不清，也不会得宗应信任多年。
　　费婉还在门外冲着许攸发脾气，宗洪涛劝不住，干脆推门走进了里面的病房，才发现宗应已经醒了。
　　“宗应，你醒了？”
　　宗洪涛赶忙按下了护士铃，关切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宗应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愣神，只知道自己应该是在医院了。
　　后来听到费婉在门外咋咋呼呼的说话声，从内容里，大概推测出了目前的情况。
　　他看到宗洪涛，刚想坐起来，才动了一下身体，腹部隐隐的抽疼让他的动作僵了一下，虽然这点不适，对于S级alpha的身体素质而言，完全可以忍受，但是行动还是会有影响。
　　“儿子，别乱动，你伤的很重，千万不能乱动的。”
　　费婉注意到屋内的动静，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快步走了进来。
　　“快躺下，快躺下！”
　　“诶呦，你快吓死妈妈了，医生说你是被外伤导致的胃出血，是被人打成这样的，连信息素都差点暴乱了，幸亏后来又压下去了，不然呐，你现在已经被关到隔离室去了，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的！”
　　宗应被吵得脑子嗡嗡的，他闭了闭眼，道：“妈，我没事，你别大惊小怪的。”
　　“这怎么是大惊小怪呢！”
　　费婉不赞同地拧着细细的长眉，追问，“儿子，你和妈妈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谁打的你？我要他下半辈子都去吃牢饭！”
　　宗洪涛这时候难得和费婉站在统一战线，接话道：“宗应，是不是最近公司哪个项目和谁起冲突了？还是董事会那边又有人不安分了？”
　　宗应脑子里还很乱，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顾之瑾离去的背影，之后他就不记得了。
　　那是在他晕过去之后，被谁送来医院的？
　　是许攸？
　　还是……顾之瑾？
　　晕过去的时候，顾之瑾还没走远，不可能发现不了，可是他，他还会管自己死活吗宗应看了看四周，问道：“宗曦呢？有没有吓到他？”
　　宗洪涛：“宗曦在家里，他没事，保姆陪着睡觉了。”
　　费婉还在催促着宗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叫嚣着要动手的人付出代价。
　　得知宗曦没被吓到，他心里定了定，转而看到了跟着费婉走进病房的许攸，递过去一个暗藏深意的眼神。
　　许攸接收到信息，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轻微，动作几不可查，随后，她不动声色地站到了一边角落里，充当病房里的一个没有感情的摆件。
　　宗应从许攸的动作中领悟了她想表达的意思，心间一松：“妈，你别问了，没人打我，只是一个意外。”
　　“怎么可能是意外，儿子，你说什么胡话！”
　　费婉手掌贴上了宗应的额头，担心他发烧烧坏了脑子。
　　“你后背和肚子上都是淤青，没人打你难不成你自己打的自己？不行！妈妈现在就报警，肯定要把那个伤害你的人抓起来！”
　　“妈，别报警。”
　　宗应阻止了费婉，低声咳了几声，“没有人要伤害我，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信息素突然失控，是我先动的手。”
　　费婉愣了一下，并没有就此罢休：“就算你先动手了，对方下手也太狠了！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妈，对方也是S级已经手下留情了。”
　　宗应按着眉骨，脸色不耐，明显不想再继续谈论下去。
　　“好了，爸妈，这件事到底为止，我自己会处理的。”
　　宗洪涛虽然因为宗应的伤势想追究这件事，但他作为一名面对宗应的说辞，如果对方也是S级那这点伤，确实算不得重。
　　费婉却接受不了，但她看到儿子一脸不耐的表情，没说出口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
　　宗应瞥了费婉一眼，他现在对自己妈妈的行事作风也算有所了解，尤其在他查出她背着自己做的事之后。
　　“妈，我说认真的，你别插手这事，你要是把那人惹恼了，你儿子我就完了。”
　　费婉听了，不以为意：“怎么，这人身份有多尊贵？背景很深？让你这么忌惮，咱们宗家还怕他？”
　　宗应笑了笑，自嘲道：“没什么身份，但我怕他，怕得要死。”
　　“他是我的命……”费婉有剧情在身上的被顾之瑾打脸的剧情，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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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alpha的咬痕
　　六层高的老楼，只要是亮着灯的人家，厨房的窗户都大开着，油烟从屋里飘出，嘈杂的人声和锅碗瓢盆相互碰撞，期间还穿插着电视机的背景音，十分热闹。
　　顾之瑾在楼下站了许久，空气中的菜香顺着鼻腔将他的整个脑子都洗了一遍，他才从恍恍惚惚的状态中，找到了几丝尚且活着的真实感。
　　顾之瑜去了学校的秋令营，要明天下午才会回来。
　　楼上那间空荡荡乌漆嘛黑的三室一厅，顾之瑾并不着急回去。
　　他靠着路边的电线杆子，点了根烟。
　　“诶呦，小瑾回来啦！”
　　一楼的吴奶奶从厨房里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人影。
　　附近居住的年轻人不少，但是这样大高个大长腿还和电线杆子一样瘦的就不多了。
　　“小瑾呐，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站着，家里钥匙忘带啦？”
　　吴奶奶嘴里念叨着谁家的老头子会开锁，推开门就走了过来。
　　“臭小子，以前我就说过你，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又抽烟！你出院才多久，不怕伤身体！”
　　顾之瑾借着头顶的路灯，看到吴奶奶眼底真心实意的关切，夹着烟的手指僵了一下，一脸无奈的将烟踩熄了。
　　“吴奶奶，别告诉小瑜。”
　　老人一听就笑了：“你呀，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被一个十岁的小丫头管得服服帖帖的。该！就要让小瑜管住你了，仗着年轻瞎胡闹。”
　　“晚饭吃了吗？走，去我那儿，我今晚炖了鸡汤，香着呢，给你盛一碗。”
　　顾之瑾第一反应是要拒绝，但吴奶奶一伸手就拽住了他，看着个子矮小的老太太手劲却十分大，当下他竟然就这么被拖着往前走了。
　　“吴奶奶，我还是……”
　　老年人根本不听，在她眼里，到了饭点，就算是天塌下来，也要先吃饭，晚了一分钟人就会饿死的。
　　“我知道小瑜还没回来，你一个人回去指不定怎么将就，你们年轻人吃的那些垃圾食品，用的油都是地沟里掏出来的，一准要得病。”
　　吴奶奶一个劲地嘀咕着，将顾之瑾推进了家门，“我今晚炖的这只鸡，不是吃饲料的，专门去乡下买的，吃谷子的！你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这家里没个大人照顾，孩子就是受了大罪了。”
　　顾之瑾一开始是非常不适应老城区这种特有的过分亲密的邻里关系的，就算到了现在，他也多少有些不自在。
　　“吴奶奶，你别忙了，我这就上楼回去了。”
　　“走什么走，老太婆可不许你饿着肚子走。”
　　吴奶奶端着一大碗黄油飘香的鸡汤从厨房走出来，鸡肉炖得软烂酥香。
　　老人筷子一夹，一整只鸡腿就被放到了顾之瑾面前的碗里。
　　“一只鸡两个腿，你和阳仔一人一个，正好。”
　　阳仔是吴奶奶的外孙，一到假期会来老城区住几天。
　　难怪一向一碟素菜就一碗白饭的吴奶奶今天会炖上鸡汤。
　　看着碗里泛着油光的鸡腿，顾之瑾飘忽了一下午的心这时候莫名平静了下来，“现在活禽管得严，乡下买只鸡回城里，挺麻烦的，您自己也应该多吃一点。”
　　“我一个老太婆，喝汤就行了，牙不好了，鸡肉嚼不烂了，吃多了也消化不了。”
　　吴奶奶笑呵呵地给顾之瑾盛饭，“阳仔比你小几岁，还是可他的饭量比你大。小瑾呐，你以前到我这儿，一顿要吃两碗饭，怎么现在胃口退了这么多？你说你出了那么大的事，不好好补补怎么行！”
　　顾之瑾低头喝了一口汤，笑道：“医生说了，少吃多餐，慢慢来。”
　　“医生也不能让你饿着肚子，营养要跟不上的。”
　　吴奶奶拍了拍顾之瑾的后脑，叹道：“这附近的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老太婆最不放心你。你爸妈出事那年，小瑜连话都不会说几句，你自己也是个孩子呢。你说这老天爷怎么回事，咋那么多苦都让你吃了呢！”
　　“那几年，我就经常看见你一个人站在电线杆子那儿抽烟，所以今天一瞧见你，就知道你准是遇上事儿，心里不痛快。老太婆知道你不容易，别家孩子都在闹着跟爹妈撒娇的时候，你就到处打工养妹妹了。但是小瑾，不管日子多难，可不能亏待自己，知不知道？”
　　顾之瑾一口一口喝着汤，点了点头。
　　吴奶奶却不太满意，敲了一记顾之瑾的额头，嘟囔道：“怎么生一趟病，成闷葫芦了，以前你可不这样啊！年轻人，要有活力，你看阳仔，一整个假期每天跑到人影都不见，都是和朋友出去闹，你说你出院那么久了，以前那些同学朋友呢？整天窝在家里，都不见你出门，人都要憋坏了。”
　　“吴奶奶更喜欢以前的小瑾？”
　　顾之瑾垂着眼，不经意问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
　　吴奶奶看了看时间，怕鸡汤凉了，又拿勺给顾之瑾添了半碗，把剩下的断进了厨房放进锅里温着，“小瑾就是小瑾，老太婆看着你长大的，能不喜欢你？我就是心疼你，瞧瞧，本来脸就小，现在瘦的，下巴尖成什么样了！”
　　“你可是得结实，要壮一些！老太婆看别的alpha都是大块头，一身的腱子肉，你再看看你，阳仔的肚子都比你有肉。”
　　顾之瑾确实偏瘦一些，但还是很标准的身材，胳膊和大腿比起住院那会儿，已经长出了薄薄一层肌肉，比起上辈子的身材，他已经觉得很健壮了。
　　下午他把宗应都打进医院了，不算瘦弱了吧。
　　听说有的长辈会觉得自家孩子太瘦了，顾之瑾以前没有体会过，罗彦贞很控制他的饮食，生怕他长胖了颜值受损，降低了一个omega的价值。
　　不过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
　　望着吴奶奶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他低头又喝了一口汤，鲜香的鸡汤徘徊在唇齿间，提醒他这是从『顾之瑾』那里偷来的温情。
　　他吃过太多珍馐美食，那些国内外知名的厨师，只要他想，都能安排要求对方上门给他做一桌私房菜，再怎么珍贵的食物，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
　　如今，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鸡汤，竟让他羡慕不已。
　　他如果真的是顾之瑾就好了。
　　顾之瑾从吴奶奶家离开的时候，是真的被撑到了。
　　曾经见识过会劝酒的，但从没见过会劝饭的。
　　吴奶奶是个神人。
　　他想不明白，一个瘦巴巴的小老太太，是怎么把两碗的饭量压到了一碗里，还能让他不知不觉全吃进肚子里的。
　　他回到黑漆漆的顾家时，第一件事，就是翻出了胃药吃了两粒。
　　热水包裹着药片流进胃里，顾之瑾捂着肚子，等着药效发挥作用，胃部的沉坠感慢慢退去，他闭着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没有人知道，他如今最害怕的，就是呕吐。
　　胃里还没消化完全的食物，从食道返流出口腔，同时从嗓子里冒出的胃酸腐蚀着气管，无法避免的涕泗横流，还有挥散不去的异味，每一日，每一日，重复不间断一想到那种感受，顾之瑾就控制不住的会全身发颤，几乎形成了一种生理性的条件反射。
　　等身体的饱腹感减弱后，他才睁开眼睛，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走进了浴室。
　　大概是为了方便让年幼的顾之瑜自己洗澡，不算宽敞的浴室里特意安装了浴缸。
　　顾之瑾放了满满的热水，等水蒸气将整间浴室弄得白雾腾腾时，他才脱去了衣物，躺进了水里。
　　在肩膀沉入水中的时候，他轻轻『嘶』了一下，皱了皱眉。
　　肩上靠近颈窝的位置，赫然是一个完整的咬痕。
　　破皮的牙印还没结痂，热水一浸泡，淡淡的血丝顺着水流在浴缸里拉出了一缕浅粉色的血线。
　　浴室里飘散着山茶花香，仔细辨别一下，还混杂着一丝雨后青竹的味道，只是含量太少了，如果不刻意去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顾之瑾用毛巾沾了水，一把按住了肩口，将那一点点不属于自己的alpha信息素用水稀释了干净。
　　他垂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水珠，看着伤口流出的那点血被热水晕染开，一动不动。
　　““宗先生进入了易感期，他身体状况特殊，感受不到omega信息素，安抚剂对他没有用，应该是要送隔离室的。但他胃出血的情况也需要及时医治，如果不把易感期压制下来，情况不容乐观。”
　　“宗先生，感受不到omega信息素？这不可能……”
　　“确实这样，一年前查出来的。”
　　“有别的办法吗？”
　　“宗先生只能闻到他的omega伴侣的信息素，可惜，他的伴侣已经过世了。””
　　顾之瑾在急诊室听到医生的话之后，脑子就是乱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他恢复神智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宗应的病床前，拉下了领口，让昏迷的宗应，顺着本能咬了自己。
　　易感期被压下了。
　　顾之瑾找来了医生处理宗应的胃出血。
　　AA相斥，易感期的alpha面对另一个alpha信息素，不打起来就很好了，从没听说过还能被安抚。
　　在场的医生以为是宗应自身信息素紊乱之后又平复了，没有一个人想到会和顾之瑾有关。
　　顾之瑾也没想到如今转变成alpha信息素的山茶香依然能够对宗应起作用，但他都能死而复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低头看了一眼破皮的伤口，顾之瑾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内心复杂。
　　他骗了周围邻居给予『顾之瑾』的温情，骗了顾之瑜对『顾之瑾』的亲情，享受这些不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同时，还让宗应咬伤了属于『顾之瑾』的身体，甚至留下了信息素，侮辱了一个alpha的尊严顾之瑾自嘲地笑了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厌恶。
　　还真的是遗传了杭家的基因，就算换了一张皮，也改不了他自私的本性顾之瑾的情况比较复杂，他从死去到重生回来，就是眼睛一闭一睁的间隙。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割断他对宗应的爱是不可能的，但是死前的那些亲身经历，要他立刻接受宗应也是做不到的。
　　八个月的妊娠折磨和死亡造成的心理阴影，对顾之瑾的心理状态影响是很重的，当然还有别的因素，之后的剧情会提到。
　　所以，宗应要完成HE指标，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火葬场还在烧，火势只会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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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易感期安抚
　　氤氲的水汽结成的雾瘴阻碍了他的视线，阴寒湿冷的空气包裹着他的身体，熟悉的雨后青竹味道。
　　信息素含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临界值，汹涌的压抑和烦躁形成的热潮，一阵又一阵地涌上宗应的大脑。
　　头疼欲裂，步履踉跄。
　　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的本能让他急于找到纾解的方法，但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去，始终被这片不知从何而来的白雾困在原地。
　　逃不开，挣不脱，什么都没有。
　　易感期入侵是什么滋味，宗应不会陌生，但这次明显与以往不同。
　　这里不是那间放满山茶花的卧室，没有他贪恋的味道。
　　好热
　　好烦躁
　　想撕裂附在他身上黏住他毛孔的湿寒
　　想一把火烧了这些惹人心烦的白雾
　　想破坏所有触手可及的东西
　　想毁了一切
　　该死，这到底是哪里！
　　宗应呼吸越发粗重，进入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更多的是他自己信息素的湿冷寒气。
　　咽喉像是被黏住了，嗓子里又闷又痒，他下意识地去抓，越抓越痒，控制不住地用力抠挠。
　　脖颈上的皮肤微微刺痛，指甲上沾上了淡淡的血迹。
　　停不下来……
　　太难受了……
　　就在宗应以为会把自己的喉咙直接扣烂的时候，他的手被人拉住了。
　　“别动──”
　　略微低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流血了……”
　　宗应听声音有些陌生，睁眼去看却只看到隐在白雾中的人影，看不清楚长相。
　　“谁……别管我，难受……”
　　宗应欲挣开按住他的那只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劲很大，毫不逊色于他。
　　“你……是谁……”
　　“我说了，不要乱动，宗应，不许弄伤自己。”
　　宗应的神智被易感期的热浪烧得几乎干涸，眼前的白雾更浓了，空气的湿度也在逐渐加重，他甚至出现了耳鸣，嗡嗡嗡的，心烦意乱。
　　易感期没有omega安抚的alpha就像挂在悬崖边被折磨得精疲力尽的孤鹰，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落入万丈深渊，被黑暗彻底吞噬。
　　宗应对杭景的思念随着全身燥热的加重升至了顶峰。
　　“小景……我好难受……”
　　按在他手腕的那只手顿了顿，宗应听到了耳边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下一秒，他闻到了久违的信息素味道。
　　是熟悉的山茶花香味。
　　像是在沙漠龋龋独行的旅人，在濒临渴死的时候，突逢甘霖。
　　宗应感觉到主动贴上唇边的温热皮肤，他努力睁大了眼睛，想去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但那人隐在浓雾中，始终分辨不清。
　　宗应有些犹豫。
　　他怕自己是被易感期烧坏了脑子，怕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只是海市蜃楼，更怕这又是费女士针对他精心策划的一场局。
　　他又不是第一次独自忍受易感期，他可以熬过去。
　　他不能标记除了杭景以外的任何人。
　　虽然那股信息素那么熟悉，即便明知信息素是独一无二的，哪怕医生判断他对别的omega的信息素都失去了感知力，但是宗应还是不敢。
　　他害怕……
　　他甚至不相信自己现在的判断力。
　　万一呢？
　　他不容许自己被人钻了空子。
　　何况，他的小景早就不在了
　　“不想咬吗？”
　　唇边的那块柔软又贴近了几分，极致的诱惑。
　　“你是谁？不要，我只要小景……”
　　耳边传来了一声短促的轻笑，宗应发现山茶花的香味更浓了。
　　“你不是都认出来了，信息素还能骗你？”
　　宗应在理智和本能间挣扎着，“小景？不对……小景，他不要我了……你不是……”
　　嘴边重复着拒绝的话，但双唇却忍不住在那块细腻的颈窝里摩挲，源源不断的山茶花香让他的意志力岌岌可危。
　　宗应闭着眼，贪恋着那点温热的香气，却始终不肯张开嘴汲取。
　　“宗应……”
　　近乎是呢喃的叹息在耳边又一次响起，宗应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嗓音陌生，但语调却莫名的熟悉，刚想探究对方的身份，又听到那人在耳边轻声低语──
　　“你只是在做梦，不用顾虑太多。”
　　“我……在做梦？”
　　“对，只是一个梦，你自己的梦。在你的梦里，你想要什么都会有，想做什么都可以。”
　　“梦里，也会有小景吗？”“你是我的小景吗？因为我太想你了，所以梦到你了？”
　　耳边那道声音沉默了很久，才给出了答案──
　　“是，你梦到我了。”
　　宗应被说服了。
　　他本就因为易感期脑子迷糊，神智不清，何况鼻间嗅到的山茶花香是那么的熟悉，是独属于杭景无法冒充的信息素。
　　果然，只有在梦里，才会有他的小景。
　　“我在做梦，梦里有小景……”
　　“对，你在做梦，所以，咬吧，咬下去，就不会难受了……”
　　话音刚落，宗应的心防陡然瓦解，心神大松，他急切地扑了上去，埋头在那片温热的颈窝里，放肆地张开了嘴，牙齿刺了下去宗应不能往这具身躯里注入信息素，也找不到omega的腺体，无法标记对方，只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信息素，但身体的燥热确实在他获取到山茶花香的那一刻，消退了。
　　这一系列不合常理的体验，让宗应更加坚信，他只是在做梦。
　　既然是在做梦，那么
　　宗应汲取到了足够的信息素，感觉没那么难受了，他难得做一个美梦，不想就这么放过机会。
　　牙齿慢慢放松对皮肉的钳制，他伸出了舌，舔上了那块令他销魂的颈窝
　　当舌尖刚刚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宗应发现对方身体僵了一下，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掌拍上了他的额头，用力一推，将他直接推出了梦境。
　　眼前的白雾极速化开，只剩一团又一团的墨黑，当宗应再一次能够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医院病房了。
　　宗应因为胃出血住院的那一周里，将这个算不上多旖旎的梦回顾了无数次。
　　当时情况太混乱容不得他多思考，现在回忆起来，他在机场的时候明确知道自己已经进入易感期前兆，以他的身体情况，怎么会送到医院，易感期就压制住了？
　　真的像医生说的，是他体内的信息素自我调节了？
　　还是说，是顾之瑾做了什么？
　　那个梦，究竟是虚幻，还是……真实？
　　顾之瑜最近心情特别好，她的哥哥拿下了一个很出名的奖，还和一家非常厉害的大公司有了合作，网上都出了新闻，班里好多同学都看到了，天天都在讨论这件事。
　　连带着顾之瑜都成了学校里的名人，大家都知道了她有一个做设计师的哥哥，长得特别帅，还是S级的羡慕得不得了。
　　顾之瑜在学校走路都恨不得飘起来，她早就知道，哥哥是最厉害的。
　　只是可惜，这样一来，哥哥就更忙了。
　　国庆假期结束还没多久，他又要出门了。
　　这次还是坐飞机去国外，而且要去十天半个月。
　　虽然顾之瑜已经习惯一个人了，独立生活对她来说没有难度，但是私心还是想和哥哥在一起。
　　上一次哥哥去三户市，况且还是在国内，顾之瑜去了秋令营和老师同学们在一起，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这一次，她又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里了。
　　一想到这里，顾之瑜情绪就分外低落。
　　“哥哥，我真的不能和你一起去吗？”
　　顾之瑜坐在椅子上，晃着腿，耷拉着脸。
　　“现在不是假期，如果请假，落下的课就太多了，你那个成绩，可经不起你缺课那么久。”
　　顾之瑾收拾着行李，安慰道，“等下次出门，如果碰上假期，我就带你一起。”
　　顾之瑜掰着手指算了算，现在才十月中旬，等寒假还有三个月呢。
　　“可是我不想和哥哥分开，那个R国那么远！”
　　顾之瑾看着顾之瑜小女孩撒娇，耐心解释：“也还好，现在交通那么发达，坐飞机也就十个小时就到了。”
　　顾之瑜的脸都皱成一团了，“哪里好了！十个小时呢！我不想和哥哥分开，你为什么不肯带我一起，是不是不要我了？”
　　顾之瑾收拾行李的手僵了一下，“小瑜，我是你的哥哥，我需要工作，那才能更好地照顾你。”
　　“最多半个月，你不能不回来！”
　　顾之瑾揉了揉顾之瑜的脑袋，柔声道，“瞎想什么，我肯定会回来，我是你哥哥，还能不管你？”
　　“我和你的班主任说好了，在学校有什么事就去找她，晚饭去一楼吴奶奶家吃，如果有什么事，去隔壁找徐叔叔，知不知道？”
　　说着话，顾之瑾拿出新买的手机递给顾之瑜，“哥哥的工作，以后需要出差的情况不会少，这个给你，方便你有事联系我。R国和京市有时差，你每天晚上睡觉前可以和我视频，联系方式我都存好了，包括老师和你熟悉的邻居家的电话里面都有，好好收着。”
　　顾之瑜惊喜地接过新手机，最新款的粉白色手机还配了亮闪闪的水晶手机壳，完全符合小女孩的审美标准。
　　“谢谢哥哥！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了！”
　　顾之瑾心里好笑，前a腺体和生殖腔了，不能再被标记了。（小声BB：反正以前宗应也不能终生标记小景的。）
　　感谢喵……呜！

68：特别的“客房服务”
　　正文 68：特别的“客剧情需要很多珠宝首饰，大部分用品牌现有的产品赞助出镜，但是剧中有一条项链，是主角缘分的开端，贯穿了整部剧情，对剧情发展起到了不可忽视的推动作用。
　　电影班底很好，有知名的影帝影后这样的演技大咖挑大梁，还邀请了不少大热的流量明星当配，注定会爆。
　　所以这项难度不算太高，又可以快速打响知名度的工作，就落到了刚签下的新晋设计师顾之瑾头上。
　　面对顾之瑾签约之后接到的第一个工作，哈瑞特很重视，考虑到他还没有自己的助手，特意让杰森陪同这次工作。
　　“顾老师，我打听过了，这部电影的主咖都是华国的大明星，就连男二，也是正火的小鲜肉季弦，我上网看过照片，长得可标志了！”
　　杰森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恨不得把全剧组的演员都给顾之瑾介绍一遍。
　　“杰森，我记得哈瑞特考虑到你是R国人，所以力荐了你，可我怎么感觉，比起R国的风土人情，你更了解我们华国的明星？”
　　顾之瑾记得哈瑞特说过，杰森在半个月前，对华国知之甚少，连银锁上的华国元素都看不明白的。
　　杰森脸颊不甚明显的红了一下：“我就是觉得华国人都好厉害，之前有现在又有顾老师，你们都好强，我就稍微去了解了一下。”
　　顾之瑾觉得好笑：“所以你就把娱乐圈的明星百科都背下来了？”
　　杰森有些不好意思：“娱乐、时尚不分家嘛，我就是多了解一下……”
　　“恩，然后你就冲上了华国娱乐圈追星的第一线。”
　　顾之瑾总结陈词，“这个季弦确实长得不赖，你还是个颜控。”
　　杰森被顾之瑾一语道破本质，脸涨得通红，都没注意到本该是第一次离开华国的顾之瑾，却对R国机场非常熟悉，甚至不需要他带路，就顺利出了安检口，还和接机处的剧组工作人员顺利接头了。
　　“顾老师，剧组上周已经开机了，安排的酒店距离拍摄地有半小时的车程，我们给你安排了车，需要另外找一个司机吗？”
　　“不用了，杰森有R国驾照，他是本地人，也熟悉路况。”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跟在顾之瑾身后的杰森，一听他是R国本地人，表情松快了不少。
　　“顾老师有本地人陪同再好不过了，原本导演考虑到设计师需要采风寻求灵感，还想在当地请人充当向导的。”
　　顾之瑾眉眼淡淡，太久没有长途飞行了，他有些不习惯。
　　幸好现在身体素质大大提升了，不然指不定就和杰森一样，上车就睡着了。
　　“不用麻烦了，明天我想先去剧组跟一下拍摄，比起采风寻找灵感，还是先了解一下剧情内容。”
　　顾之瑾上一世在F国留学期间，也接过几次为影视题材设计珠宝的工作，对接流程轻车就熟，给负责接应他的工作人员省了不少事。
　　等车到达酒店的时候，双方该沟通的细节就基本谈妥了。
　　顾之瑾叫醒了杰森，去酒店办理入住。
　　因为设计师大多是omega或来之前顾之瑾特意提醒剧组要准备两间房。
　　虽然自从顾之瑾接手这具身躯以来，一次也没经历过alpha的易感期，住院期间做信息素检测，发现他对omega信息素的反应比一般的alpha要弱很多。
　　虽然顾之瑾长得性冷淡，但是参考他自从恢复行动能力后，每天早上十分良好的强硬态度，医生最终得出结论──
　　他是一个生理健康的只是受信息素毒素影响，较之同级别的信息素的活跃度要低很多。
　　简单来说，顾之瑾是个omega撩不动的
　　既然生理健康，顾之瑾就肯定不能和omega性别的杰森睡一个房间。
　　但没想到，就算提前声明了，还是出了纰漏。
　　“对不起，顾先生，真的只剩下一间房了。”
　　酒店负责人一脸歉意。
　　这是他们工作人员的过失。
　　原本剧组确实订了两间房，但是早上来了一位客人临时要办理入住。
　　因为只剩两间预留的标准间，负责招待的前台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理所当然地认为顾之瑾和杰森可以住一间挤一挤，就自作主张地将另一间房给了对方。
　　“对不起，我真没想到顾先生会是一位……”
　　做错事的工作人员小声道，“因为预留的身份信息是两位珠宝设计师，所以我……”
　　“这不是你随意更改预约内容的理由。”
　　顾之瑾因为时差还没倒过来，原本以为到了酒店可以休息，现在却因为一个自以为是的工作错失让他干耗在酒店大堂，心情变得不太畅快。
　　偏偏对方想不出解决办法，还在一个劲为自己辩解。
　　“早上那位客人是一位顶级的看着很凶，态度很强硬，我当时被吓到了，所以……”
　　前台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
　　她只是一个B级的面对顶级alpha的要求拒绝不了也是人之常情。
　　“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什么态度，既然他没有预约，你作为酒店方就应该遵循先来后到的规则。”
　　可惜了，就算这位B级omega此刻再怎么楚楚可怜，落在顾之瑾眼里，也是扮可怜给瞎子看了。
　　顾之瑾，拥有S级alpha的皮囊，兼具S级omega的内心，刀枪不入，软硬不吃。
　　“这位女士，你无权将已成功预约的房间，在没有征得我同意的前提下，自作主张地转让给他人。如果对方为难你，你可以寻求经理或者保安的帮助，如果对方有过激的言语你甚至可以直接报警。现在，因为你的个人原因，私自更改了我的预约需求，给我造成了现实的困扰，你的解释无法成为遮掩你工作失误的借口。”
　　顾之瑾被称作性冷淡脸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看着很不好接近，这会儿由于心情不佳，眉眼微微有些下垂，俊美的五官因此添了几分阴沉的压迫感。
　　前台小O眼圈一红，眼泪『唰』就落下了，一脸委屈。
　　杰森也很意外，一路上他说了那么多话，没见顾老师有一丝不耐烦，还以为是个脾气很随和的人，果然看人不能看表面。
　　一旁的剧组工作人员和酒店经理，既为难又尴尬。
　　虽然酒店前台的工作失误毋庸置疑，但是还真没见过会有alpha会对omega说话这么直接的，一点都不留情面。
　　都说设计师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看来设计师，更是怪人中的硬茬。
　　至于顾之瑾……好困，心烦。
　　酒店方确实没有空余的房间了。
　　剧组想着不行就让哪个不太重要的小演员先和别人挤一挤，空间房出来，等明天如果有人退房了再调节。
　　但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场务，该让哪个演员让步，就算不怕得罪人，他说了也不算。
　　“顾老师，我去附近小镇上找个民宿住着，等有空房了我再搬回来。”
　　杰森从小生长在R国，虽然不是这个城市，但上学期间也来玩过几次，很快就在手机上预约了一个距离酒店几公里外的一个民宿。
　　“不过说好了，这个因为是酒店方工作失误造成的损失，我的住宿费用需要你们来承担。”
　　杰森一脸严肃地看着酒店经理，对方答应的很爽快。
　　顾之瑾查了一下杰森预定的民宿，证件齐全，环境整洁，在小镇上营业了很多年，剧组承诺让beta工作人员陪同去住，这事才算解决。
　　和杰森商量好第二天去剧组的时间，顾之瑾才回到房间，连行李箱都没打开，倒头就睡了。
　　倒时差是一件很磨人的事。
　　顾之瑾的睡眠质量本就不太好，这会儿更是浑身难受。
　　闭上眼睛，天旋地转，头重脚轻。
　　眼前虽然是一片黑，但是总有一些彩色的光点在到处游弋，严重影响他入眠。
　　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断断续续，很是恼人，导致他这一觉睡得极其不踏实。
　　顾之瑾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时候，视线是模糊的，头都是晕的。
　　刚从床上爬起的时候，眼前甚至黑了一下，差点没直接栽回去。
　　“谁……”
　　被强行中断了休息的顾之瑾脸色阴沉得很难看，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他睡了一下午。
　　门外没有人回答，但敲门声还在继续。
　　顾之瑾按了按眉间，将心口的烦躁压了下去，慢吞吞地下床去开门。
　　“我没有叫客房服务……”
　　开门的瞬间，顾之瑾不禁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门外没人，刚想说怎么R国也有酒店怪谈之类的，随后，他感觉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裤腿。
　　垂眼一看，穿着天蓝色大云朵图案睡衣的宗曦，手里抱着一只皱巴巴的小枕头，抬着头，一双猫眼石一样的琥珀色大眼睛，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剧透：季弦，你们的二嫂来了
　　宗曦出现了，你们说，抢走顾之瑾隔壁的杰森房间的那个凶巴巴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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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小奶包出击
　　就算宗曦未来是SS级在他还没有分化前，顶多身体素质比起同龄人会稍强一些。
　　可他是早产儿，出生时经历的那些波折将他原本的一点体质优势又给拉了回来，现在，充其量也就是个靠脸卖萌的奶娃娃。
　　他和同年龄段的幼儿发育情况差不多，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比如走过去，敲门。
　　但他理解不了这么做的原因。
　　宗曦敲开顾之瑾的房门，是因为他接收到了指令，并且听从实施了。
　　但在房门打开之后，还能让他站在门口没有跑开，是因为顾之瑾。
　　宗曦，认出了顾之瑾。
　　不丁点儿大的小奶包眨巴着眼睛仰着头，看了顾之瑾半天，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这就是上次和父亲在一起的，那个香香的男人。
　　小孩子的喜恶很直接，他喜欢你就会黏着你，讨厌你就会躲你远远的。
　　不会隐藏，不懂转圜，全凭自己的喜恶，依着自己的性子来。
　　宗曦喜欢顾之瑾，喜欢他身上的味道。
　　因为喜欢，他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宗曦拉了拉顾之瑾的裤管，朝着他伸出了双手，糯声糯气道：“抱抱……”
　　顾之瑾僵在房门口，那一瞬间，只当自己因为时差加水土不服，出现了癔症。
　　不然怎么会在异国他乡出现幻觉？
　　宗曦怎么会在这里？
　　容不得他多思考，当两只肉乎乎的小手臂朝他伸出的下一秒，顾之瑾顺势弯下腰，把他的小心肝给抱了起来。
　　“哈！香香……”
　　宗曦伏在顾之瑾肩头，夸张地动了动小鼻子，闻到了熟悉的香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
　　“宗曦？”
　　顾之瑾终于回神，他手臂一动，将正在捏他耳朵玩的小奶包拉远了一些，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认错，确实是宗曦。
　　“你怎么在这里？谁带你来的？你父亲呢？”
　　被拉开的宗曦很不高兴。
　　他正玩软软的耳朵玩得起劲，忽然就够不着了，失去了玩具的小少爷如何能忍，咿呀乱叫朝顾之瑾比划，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嘴巴却瘪了，肉乎乎的两腮高高鼓起，像只小金鱼。
　　“papa！papa！肉肉，呼呼！”
　　顾之瑾哪里吃得消这样的萌系暴击，何况这是自己的心尖肉，赶忙将他搂回了怀里。
　　宗曦又能摸到软软的耳垂玩，不闹了。
　　他对着顾之瑾的耳垂又是揉又是捏的，觉得香还上嘴啃了两口，蹭的那只耳朵通红，还沾了亮晶晶的口水。
　　顾之瑾一点不介意，没有去拯救自己被蹂躏的耳朵，他抱着宗曦往门外走了一步，走廊里空无一人。
　　方才因为宗曦的突然出现，他脑子都有些懵了。
　　现在静下来随便想想，宗曦出现在他房门口，是怎么来的，谁带他来的，答案显而易见的。
　　宗曦出现了，宗应还会远吗？
　　顾之瑾料想宗应不会让宗曦一个人离开他的视线，既然走廊上没有人，联想到前台说的，上午一个态度很强硬，凶巴巴的顶级顾之瑾抱着孩子，走到了隔壁，果然，房门开着一条缝。
　　伸手一推，门开了。
　　宗应就站在门后。
　　两个人门里门外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反而是宗曦，看了宗应，献宝似的扯着顾之瑾的耳朵，咯咯咯笑着：“父父，香香！”
　　宗应看到顾之瑾被蹂躏得一塌糊涂的耳朵，忍不住皱了眉，拳头有点痒。
　　这臭小子，带他来是知道顾之瑾就算对着自己心硬如铁，也无论如何不会拒绝宗曦。
　　宗应知道宗曦对顾之瑾有多重要，也知道他想儿子。
　　所以在杨逸给他通风报信，告诉他顾之瑾被集团派往R国的消息后，他就紧急调整了工作安排，在公司住了一个星期，牺牲了基本80%的休息时间，终于给自己空出了一周的假期。
　　紧接着，他去了老宅，不顾宗父宗母的反对，强盗打劫一样抢走了宗曦，打包带着赶在顾之瑾之前，飞来了R国。
　　他想，只要有宗曦在，总能蹭到和顾之瑾多说两句话的机会。
　　之前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本就是匪夷所思到让人无法置信的事，所以在顾之瑾的信息素飘出来的那一刻，宗应的脑子就直接空了。
　　他在机场的表现真的是太糟糕了，全凭着热血上涌的冲动，虽然再来一次他估计还是会控制不住自己，但在他住院的那几天，总算把思路理清楚了。
　　无非就是顾之瑾不爱他，那他就去追顾之瑾。
　　追上了，不就又爱了。
　　可该怎么追呢？
　　宗应没有经验，但想也知道难于登天。
　　最后实在被逼得没法了，想来想去，只能父凭子贵了。
　　可现在，原本被宗应当作敲门砖的宗曦，现在他恨不得立刻塞行李箱里，快递送回老宅去。
　　这个臭小子，老子想要的还没到手，便宜倒先被你占了！
　　还不快住嘴！
　　那耳朵是你能咬的吗！
　　他沉着脸瞪了一眼宗曦，那一眼气势汹汹，颇有严父的威严。
　　宗曦被宗应吓了一跳，软乎乎的身子僵住了，本能地往顾之瑾身上靠，寻求庇护。
　　顾之瑾注意到宗曦的动作，发现宗应竟然在吓唬孩子，他身子一侧将宗曦护在了身侧，抬眼朝着宗应瞪了回去。
　　“宗应，你干什么！”
　　宗应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
　　“他咬你耳朵。”
　　宗应被顾之瑾瞪得有些心虚，强行解释，“这习惯不好，要改。”
　　顾之瑾冷冷地睥了宗应一眼，拍了拍宗曦的后背，抬手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对顾之瑾的盘问，宗应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宗曦，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臭小子想你了，我带他来找你。”
　　顾之瑾怔住了。
　　原来宗应还能这么不要脸！
　　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脸皮这么厚！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对宗应的了解程度，这人该不会也被谁魂穿了吧！
　　“宗应，你今年的智商税漏缴了吗？宗曦才多大，他认识我吗？这种浑话你也说得出来。”
　　宗应倒不怕顾之瑾拆穿他，何况他也不算全说了谎话。
　　“宗曦见过你，他记忆力很好的，他已经认识你了。而且，你没发现吗？”
　　宗应看着顾之瑾，放缓了声音，“宗曦喜欢你的信息素。”
　　顾之瑾愣了片刻：“还没有分化的孩子感受不到信息素的。”
　　这是常识……
　　“但是AO性别的孩子，就算没有分化，也能感受到亲生父母的信息素，这也是常识，你不会不知道吧？”
　　宗应看向顾之瑾，眼神缱绻，语气温柔，“宗曦喜欢你，对你有着直觉的依赖，这是血脉天性。你看，他每次见到你都会先嗅一嗅你身上的味道，那是他在辨别你的信息素。”
　　“就算宗曦出生后一次也没见过你，但他可以依靠本能，在人群中把你找出来。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也否认不了你和宗曦之间的血脉羁绊。你还记得你上次见他，他叫你什么了吗？”
　　顾之瑾怔了一会儿，才想到宗曦两次见他，都叫了他『papa』。
　　上次在机场，还能解释成当时宗应站在自己身后，宗曦喊的并不是他，但这次呢？
　　在他的房门口，只有他和宗曦两个人，宗曦还是喊了他『papa』。
　　如果是因为宗曦的语言系统还没发育完善，见人就喊『papa』，可他刚才见到宗应，明显是喊了『父父』。
　　完全不同的称呼。
　　宗曦是分得清楚的。
　　“宗曦，你……认识我吗？”
　　顾之瑾扭头去看伏在肩头的宗曦，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你知道，我是谁吗？”
　　宗曦听到这个问题，第一个反应就如同宗应说的，是抽了抽鼻子，嗅到了顾之瑾身上的味道，然后笑嘻嘻地回答：“香香……”
　　顾之瑾霎时间眼睛发热，眼圈都红了。
　　他紧紧抱着宗曦，心口怦怦乱跳，慌乱的不得了。
　　“他，他为什么……”
　　宗应解释：“宗曦在肚子里的时候缺乏alpha父亲的信息素安抚，出生后又没有omega父亲的信息素抚慰，百日前一直哭闹得很厉害。”
　　“那段时间因为你……集团特别忙，我没办法24小时陪着他，育儿保姆就会找一些我的衣服给他放在床边，哄他睡觉。有一次，保姆从柜子里拿衣服时没注意，拿错了你的，结果我回家后发现，宗曦捏着衣角睡得很香。”
　　“保姆说那天宗曦特别乖，一次哭声都没有，我才知道，原来他是记得你的，尽管他没有见过你。”
　　“他手里的枕头，是用你的衬衣裁剪做的。那么旧了，他都不肯换新的，谁拿走都会急得哇哇哭。每天晚上宗曦都要搂着睡，这个旧枕头，是他的宝贝。”
　　宗应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揉了揉宗曦的脑袋，悄无痕迹地阻止了他在顾之瑾脸上留下更多口水的行为，道：“小瑾，纵然我知道很多事无法挽回，但总有些事，不管经历再多再彻底的改变，也不会被影响。
　　比如，你始终是设计界最耀眼的那颗星。
　　比如，你和宗曦之间割不断的羁绊，再比如，我爱你。”看到书耽的榜单上好多又软又甜，我想说写奶包我也会啊！不就是说话要叠词，走路要抱抱，晚上要喝奶奶嘛，我也可以的！（抱着宗曦一脸真诚感谢在下月忆南的月票和催更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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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唯一的软肋
　　“宗应……”
　　顾之瑾瞥了宗应一眼。
　　顶级alpha的气势，因为正留着口水，笑成眯眯眼也要和他脸贴脸的宗曦打了几分折扣，但他还是靠着冻霜般的眼神，充分营造出不近人情的疏离感。
　　“我以为上次在机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没想到你还是没有清醒。你要还想和之前一样发疯纠缠，我不介意再送你回医院躺几天。”
　　宗应想起之前胃出血吃的一番苦头，嘴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
　　如今的顾之瑾虽然看着体型偏瘦，事实上却是和他平级的还真不是以前任他搓圆捏扁却反抗不得的omega了。
　　真动起手来，他肯定不舍得下重手，顾之瑾却不见得会手下留情。
　　才出院没多久，再进去一趟就太丢人了。
　　“小瑾，你误会了。我知道你不爱我，没关系的，我不逼你。”
　　宗应一脸『我很无辜且纯良』的表情，态度异常的诚恳。
　　“我不发疯，也不会纠缠你，从现在开始，就只是我的单相思，我爱你，我一个人的事。”
　　顾之瑾深邃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如墨般的眼瞳地将宗应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了一遍。
　　宗应其实并不适合这种情深不悔的痴男形象，他本该气焰嚣张，肆意妄为的。
　　现在，他就像草原上的雄狮收起了利爪，藏起了鬓毛，硬是把自己伪装成无害的拉布拉多，怎么看怎么变扭。
　　顾之瑾并没有被感动到，反而觉得心累。
　　宗应的这番说辞，将他原先对两人之后关系的所有设想全部推翻。
　　这个人，明知道没有结果，为什么不及时止损。
　　虽然顾之瑾曾经也宁死不肯回头过，但他却不想宗应走上和他一样的路。
　　因为经历过，所以不想对方步之后尘。
　　况且，他至今还不能接受宗应会爱上了他，或者说，宗应从始至终，爱的人只有他。
　　他宁可宗应现如今对他的态度和过去的那三年里一样，最多怀着尊重逝者的态度，偶尔提及的时候，不会再对他恶言相向。
　　今后宗曦长大了，问起他的时候，宗应能客观地说上两句中肯的评价，适当的缅怀一下。
　　就这样成为宗应人生里无法抹除却又可有可无的存在，就够了。
　　如果是这样，顾之瑾反而觉得自己求仁得仁了。
　　可现在宗应却告诉他，他原本不需要承受那些折辱的，他想要的，一早就只属于他。
　　没有一丝一毫的欣喜，只剩满心的荒唐。
　　所以，算了吧。
　　曾经的一切都应该随着杭景的死划上休止符，所有纠葛到此为止。
　　宗应顶着顾之瑾复杂的眼神，内心不免开始慌乱，生怕自己说错了话，惹得他不高兴了。
　　“小瑾，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有过激的举动，你也不需要回应我。我只求你，别推开我，别连一个可以为你付出的机会都不给我，好不好？”
　　宗应这辈子所有的委曲求全都给了顾之瑾。
　　可惜，顾之瑾并不想要。
　　“你把宗曦带到我面前，却说不需要我的回应，宗应，你是不是觉得我没长脑子？”
　　顾之瑾托着宗曦不停乱动的小屁股，将他稳稳地抱在臂弯里，贴心温柔的动作和冷若冰霜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你只是单纯看在血缘亲情上，让我和宗曦多些接触，我会真心实意的感激你。但是现在，你明知道宗曦是我的软肋，你却利用孩子，故意让他来敲我的房门，对我说这些话，还说不是在逼我？”
　　“没有……”
　　宗应摇了摇头，他苦恼于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顾之瑾不要加深对他的误解，始终不得其法，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诚实的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接受我，也许这辈子都不会。但我是真的放不下你，我没有办法了，只是通过我唯一的优势努力向你靠近，哪怕只能靠近一点点。”
　　“唯一的优势？”
　　顾之瑾上眼睑跳了一下，嘴角划开一个讽刺味道很重的浅笑，冷嘲道：“宗应，我看你真的是年纪大了，记性差了，你还记得你这个唯一的优势是怎么来的吗？你现在是在告诉我，我拼尽一切求来的宗曦，成了你唯一可以拿捏我的把柄？”
　　“不是，我……”
　　宗应僵了片刻，越想解释越词不达意。
　　嘴巴张合半天之后，他眼神黯淡了几分，肩膀也塌了，配合眼底淡淡一圈的乌青，竟有几分萎靡不振的颓废感。
　　“对不起，小瑾，我没有这个意思。我长到这个年纪，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用错了方法，惹你生气了，我向你道歉。”
　　“可我真的没有威胁你的意思。你可以不爱我的，你有这个自由，只要你高兴，你可以否定我们之间的所有，但你阻止不了我追你。”
　　“我想追求你，想获得你的关注，想最终可以和你在一起，为此，我会不惜一切。当然，你有拒绝的权力。”
　　“你可以拒绝我无数次，而我，至死都会爱你。”
　　顾之瑾长眉一挑，正要说话，却被宗曦的小肉手突然袭击，捏住了嘴巴。
　　“唔？”
　　嘴唇被捏紧又放开，放开又捏紧，顾之瑾薄薄的嘴唇被挤出了肉嘟嘟的形状，原本偏淡的唇色都变深了。
　　宗曦玩得不亦乐乎。
　　顾之瑾刚想哄几句，让他放过自己的嘴巴，宗曦突然嘟起自己的小嘴巴，正对着顾之瑾被捏紧的双唇印了上去。
　　“啾……”
　　“哈香香，亲亲！”
　　宗曦的亲亲和小鸡啄米一样，『啪嗒啪嗒』没完没了。
　　口水又糊了一脸，顾之瑾懵了一瞬，心里对宗应再多的不满这时候，也因为宗曦烟消云散。
　　“你看，我说了，宗曦真的很黏你。”
　　宗应握紧了发硬的拳头，硬挤出一丝笑容，勉强道，“不管我的目的是什么，你就看在宗曦这么想你，喜欢你的份上，别对我这么凶了，好不好？”
　　呵，能屈能伸，小看宗应了。
　　顾之瑾不想搭理眼前这个正在装狗尾巴诉说凄凉的顶级alpha了。
　　他将宗曦搂在怀里，礼尚往来地捏了捏他的小肉嘴，问道：“他现在三餐吃什么？喝奶粉？还是辅食？饮食有忌口吗？”
　　“啊？”
　　话题转变得太快，宗应一时没跟上节奏。
　　“啊什么啊！”
　　顾之瑾第一次用近乎嫌弃的目光投向了宗应，“问你呢，孩子长到这么大都是跟着你，他现在吃什么，有什么喜好和忌口，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不问你问谁！”
　　“你最好不要告诉我，宗曦都这么大了，你这些都不知道，还要去问育儿保姆？”
　　话说完，顾之瑾眼神已经从嫌弃转变成了审视，隐隐还带着几分寒意。
　　“宗应？想清楚，回答我。”
　　“没有，没有，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宗应恨不得现场给顾之瑾默写宗曦个人注意事项800条，以此来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父亲，绝对没有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缺席或懈怠。
　　“宗曦每天早起和睡前都要喝奶的，每次差不多一天三餐正常吃，下午要吃点心，傍晚要喝用温水稀释的水果汁。辅食要清淡，普通的鸡鸭鱼肉都可以，他不挑食，忌重口味忌海鲜，肉要炖烂一点，然后将食物磨成泥状就可以了。”
　　顾之瑾认真地听完，重复了一遍，得到宗应的肯定后，他拍了拍宗曦的小屁股，笑道：“走吧带你去找好吃的！”
　　“哇哦！”
　　宗曦被顾之瑾举得高高的，兴奋地咿呀乱叫，“papa！papa！”
　　宗应看着眼前相处融洽的父子，自己多余的就像超市里买一赠一的过期赠品一样。
　　“我和你们一起去。”
　　“用不着……”
　　顾之瑾抱着宗曦推门而出，回头一个眼神将宗应钉在了原地，“看到你，我没胃口吃饭。”
　　“砰！”
　　房门从外被关上，将宗应的叹气隔绝在了房间里。
　　走廊上传来了宗曦稚嫩的童声，咯咯咯笑得特别大声，衬托得宗应尤其孤家寡人。
　　不行！
　　宗应磨了磨后槽牙，顾之瑾现在是长得又好又有才。
　　杨逸特意告诫他，说顾之瑾现在就是圈子里的香饽饽，设计圈遍地是小O，从清纯可人到妖艳贱•货什么品种的都有，全盯着顾之瑾这个仅有的顶级alpha虎视眈眈。
　　何况，不光要防也不能掉以轻心。
　　顾之瑾骨子里毕竟是个可谓是进可攻，退可守。
　　风险太大了。
　　就算讨人嫌，也不能掉以轻心！
　　宗应下定决心就追了出去。
　　顾之瑾抱着宗曦正在等电梯，宗应赶上来的时候，电梯正好到了。
　　一声轻慢的嗓音从电梯里飘了出来──
　　“宗应，你这只疯狗怎么会在这里！”再来猜，电梯里是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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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再遇奚意
　　奚意一身深灰色厚羊毛大衣，黑色的围巾堆在脖子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一手拖着行李箱，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锐利的眼神就锁住了宗应。
　　“我这是走了什么霉运，真特么晦气！”
　　奚意将围巾扯松了些，露出了挂着冷笑的下半张脸，步履散漫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顾之瑾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奚意，他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凉意，下意识地抱着宗曦侧身避开了一些。
　　宗曦只穿了一套薄薄的睡衣，奚意身上太冷了，会冻到孩子的。
　　宗应看到奚意出现，第一个反应是去看顾之瑾。
　　虽然心里清楚顾之瑾大概率不会在熟人面前暴露身份，比如他以前的师兄哈瑞特。
　　但是一想到曾经杭景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都是奚意和奚为在照顾他，陪着他宗应面对奚家人，气短一截。
　　“宗应，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会在……”
　　奚意见宗应僵着脸，眼神还在躲闪，有些古怪。
　　刚要上前问问清楚，就听到一声稚嫩耳熟的童声──
　　“呼呼！”
　　宗曦？
　　头一转，果然，小家伙被一个陌生人抱着，正朝奚意挥着小手，眯眼笑得像个小福娃一样。
　　“呦，我的小宝贝儿，你也在呀！”
　　奚意的变脸只需要一瞬。
　　原先因为宗应而嫌弃不耐的神情，在发现宗曦的那一刻就全数化成了惊喜，“快点，让我抱抱，看看你长胖了没有！”
　　奚意不认识顾之瑾，看他抱着宗曦以为是宗应的助理。
　　他放开行李箱，朝着顾之瑾走过去，想从对方手里接过宗曦，却见这个眼生的alpha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宗应将顾之瑾的闪避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秒，只觉得神清气爽，眼睛都亮了。
　　看，遭到排斥的不止他一个人。
　　奚意则是愣了一下，终于注意到眼前这个容貌过于出色的
　　恩，很陌生，不认识，没见过。
　　“啧，你……”
　　“你身上太冷了。”
　　“啊？”
　　奚意才意识到自己刚从机场过来的时候，在距离酒店不到三公里的地方，租的车爆胎了。
　　他是步行过来的。
　　外头天寒地冻的，他在户外待得久了，衣服上的寒气很重，手贴上去，冰凉冰凉的。
　　再看看宗曦身上轻薄的衣物，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好险好险！
　　差点把宗曦冻到了，宗曦多金贵，这还是在国外，要是感冒生病了，就麻烦了。
　　宗曦还不能理解周围人对他的保护。
　　他只看到一向疼他的叔叔没有第一时间来抱他，哄他，反而离他远远的。
　　生气了！
　　委屈！
　　“呼呼抱！”
　　宗曦哼哼了几声，着急朝着奚意的方向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屁股一扭一扭地要他过来抱抱。
　　顾之瑾怕他摔出去，轻轻拍了一下不安分的小屁股，扶住他的小肚子，把他拉了回去，“乖，别乱动。”
　　宗曦真的很听顾之瑾的话，立刻就不动了。
　　他看看顾之瑾，又扭头看看奚意，眨巴着眼睛思考了两秒钟，决定不管奚意了。
　　他还是更喜欢香香的
　　宗曦转而抱住了顾之瑾的头，小脸贴在他的额间，黏黏糊糊的，蹭一下，再蹭一下。
　　奚意惊奇地看着宗曦对这个陌生alpha的亲近，再次在记忆里搜刮了一圈，确定没有在宗家见过，连千盛内部也毫无印象。
　　这人是谁？
　　为什么能让宗曦这么喜欢？
　　要知道别看宗曦这小屁孩看着软萌可爱，实则可不容易讨好。
　　能让他这么黏的人，真不多见。
　　尤其是想和宗曦处好关系格外艰难。
　　当初，他几乎把整座商场的玩具都给搬去了宗家，才换来这小家伙勉为其难的同意牵一下手。
　　后来，他看遍了市面上几乎全部的育儿书，又去向奚桑家取经，用尽了心思，才让宗曦和他慢慢熟络起来。
　　宗曦第一次主动亲近他的时候，是因为开始长牙，一时好奇啃了一下他的额头，还留了一个完整的门牙的牙印。
　　在奚意眼里，四舍五入这就是一个亲亲！
　　当晚，奚意激动地恨不得买下全京市的烟花炸上一整晚。
　　可把谢钦给嫉妒坏了。
　　毕竟，谢钦到现在还没能成功被宗曦吸纳进他的亲近人员名单。
　　大概是因为两人是SS级alpha的标准役和预备役关系，哪怕宗曦只是一个还没分化的奶娃娃，也充分遵循了同性相斥，同级别相斗的alpha原则。
　　百日的宗曦，只要谢钦已出现在半径五米的范围内，他就嗷嗷哭。
　　六个月的时候，坐得左摇右晃的宗曦，准备了一床的玩具，怼着谢钦的脸扔。
　　两个月前，刚开始会发音的宗曦，扑在奚为怀里，眼含泪花地指着谢钦咿咿呀呀含糊不清地『诉说』内心的不满。
　　等到一周岁，路都走不稳的小宗曦，已经能够拖着玩具枪去找谢钦决斗了。
　　难为谢钦每次都要提前装上一整车吃的喝的玩的，又哄又骗，还要奚为在一旁打上半天的助攻，才能勉强争取到和宗曦和平相处的短暂时光。
　　可现在，奚意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确定无疑是个新面孔，看着也至少S级，怎么就轻易俘获了宗曦？
　　“你是谁？”
　　奚意好奇地盯着顾之瑾看了半天，回头又去问宗应，“这人是谁？他是alpha吧，还是顶级的，为什么宗曦和他这么好？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他是……”
　　宗应一时语竭。
　　他当然知道奚意在疑惑什么，宗曦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是原因他不能说。
　　总不能告诉奚意，顾之瑾就是杭景，他死了，但又活过来了。
　　宗曦是因为通过信息素，认出了顾之瑾是他的omega父亲，所以才格外黏他。
　　先不说奚意会不会信，宗应私心里，并不希望除他以外，有任何人发现藏在顾之瑾的躯壳之下的，属于杭景的灵魂。
　　尤其是像奚意这样的，曾经和杭景有过太深纠葛的人。
　　哪怕是宗应以为自己不爱杭景的时候，他对杭景的占有欲也是滔天的，为此还闹出了不少事端。
　　杭景的手，宗曦的诞生
　　无一不是他因为占有欲作祟犯下的罪恶。
　　现如今，时间的推移，各种真相的揭露，情感的催化，只会让那份独占的欲念发酵地越发可怖。
　　只是因为两人之间隔着太多沉重的过往，宗应不愿意再让自己的欲望伤害到顾之瑾，所以才将它藏了起来，掩住了。
　　但这只是他对顾之瑾的退让，不包括其他人。
　　不能引起奚意对顾之瑾的过分关注。
　　顾之瑾的身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好了
　　可是，该怎么说呢？
　　一时间，宗应还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解释。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闪烁其词的样子落在奚意的眼里，令他困惑之余，还觉得宗应这会儿透着一股子的做贼心虚。
　　像是被他撞破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事。
　　顾之瑾看到宗应为难的样子，猜到了他内心的想法，知道他是不想让奚意发现自己的身份。
　　在这一点上，顾之瑾和宗应的意见是一致的。
　　奚意曾经为他做的事，对他说的话，他没有忘记。
　　顾之瑾对奚意，内心是有愧疚的。
　　他不爱奚意，却从奚意那里得到了太多。
　　以他的个性，既然他不爱奚意，是应该要和他划清界限的。
　　但是，他先是利用了奚意，设计让宗应吃醋，成功怀上了宗曦，后来又因为怀孕艰难，接受了奚意对他的照顾。
　　看宗曦的反应，奚意在他死后的这一年多里，恐怕对宗曦也是极尽宠爱的。
　　他为杭景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不能再让顾之瑾的出现，去扰了他的生活。
　　顾之瑾想了一会儿，刚要开口把这事圆过去，肩上的宗曦，像是献宝一样，捧着他的脸，朝奚意高声嚷嚷：“papa！”
　　“什么？”
　　奚意愣了一下，还以为宗曦在喊宗应，正想夸他最近吐字发音清楚了很多，却看见宗曦还在蹭着顾之瑾的脸，甚至主动亲了一口，笑呵呵地，“papa！”
　　轰隆──
　　奚意内心电闪雷鸣。
　　“宗应，宗曦是在……喊这个爸爸？”
　　奚意散漫惯了的表情山崩地裂，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呆了片刻后，他拧着眉将顾之瑾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随后，他转过身，脸色黑得难看，咬牙切齿冲着宗应怒吼：“姓宗的，你要不要脸！”
　　宗应：
　　顾之瑾＆宗曦：
　　奚意撸起袖子，满脸的愤慨和杀气，“上个月小景忌日，你还在墓地装出一副恨不得当场掘坟钻进去和骨灰同葬的凄惨模样！这才过去几天？你就敢给宗曦找后爹了！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呵，你可真行，对omega信息素无感了，就干脆找了个挺刺激啊，很会玩呐！”
　　奚意一步一步逼近宗应，双手十指张开又收紧，骨节发出『咔咔咔』的响声──
　　“你竟然还敢教宗曦喊他爸爸！宗应，你特么真想死就招呼一声，我成全你！”二哥先到了，林语抒之后也会有戏份，病娇人设不能浪费，不过R国不是他的片场。
　　宗应的火葬场不会改变他性格的本质，只不过他现在再用强，也不能完全压制顾之瑾了。
　　二哥出场不是来继续当男二插足感情戏的，之前预告过二嫂了，二哥他……也是来走火葬场的。
　　宗曦是SS级和谢钦是一样的，在他眼里，除了宗应和顾之瑾以外的其他alpha都是渣渣，只有谢钦才是他真正的对手，所以，决斗是很认真的，你们不要笑。

72：代价&抉择
　　正文 72：代价&抉择
　　连带着站在一旁的顾之瑾，也有一种被锅把手磕到了后脑勺的错觉。
　　宗应盯着奚意，脸色僵硬，沉声反驳：“奚老二，你放什么狗屁！我玩什么了！”
　　“你还有脸狡辩！”
　　奚意冷笑道，“宗应，我看你干脆别当什么总裁了，去演戏吧！”
　　“剧本我都帮你选好了，就演那种每天早上9点档的家庭伦理苦情剧，你太适合演里面的渣男一号了！人前冠冕堂皇，人后卑鄙无耻！就你平时装出的那副狗模样，保准能骗上一波婆婆婶婶对着电视抹眼泪。自信点，金鸡百花都在向你招手了！”
　　“滚你妈的！”
　　宗应骨子里是暴戾的。
　　虽然近一年来，因为杭景的离世，他变得沉稳许多，实则是他一直在压抑自己。
　　事实上，宗应本人，和好脾气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
　　如今，顾之瑾的出现，虽然并没有让宗应立刻从痛苦中得到解脱，但是多少将他从永远失去杭景的绝望深渊里往外拽了一点。
　　他能接受顾之瑾对自己的不冷不淡的态度，甚至是拳脚相加，但那只是因为对方是顾之瑾。
　　不是随便谁，都能让宗应如此对待的。
　　是，宗应这一年来在奚家人面前，理不直气不壮。
　　但这不代表，面对奚意这样的冷嘲热讽，宗应还能忍气吞声。
　　凡事，总会有个度。
　　宗应手一抬，扣住了奚意朝他挥来的手腕，厉声道：“我演戏？那你不如先去找个马戏团报名，先表现个现场蜕皮！”
　　“奚老二，这都快入冬了，你属变色龙的不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冬眠，跑到这里浪什么浪！怎么，华国这么大，960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大地都不够你发挥了？跑国外来找存在感？”
　　奚意被踩到了雷点。
　　“宗应，你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我现在就送你去九泉之下见小景，让他看看你如今这幅嘴脸，认清你这个畜生有多忘恩负义！”
　　宗应：“奚意，你凭什么说我忘恩负义？就你一张嘴，好坏就让你来评？你算个什么东西！”
　　“呵，你还真是脸皮比城墙都厚！”
　　奚意心中越是气愤，脸上的冷笑越胜，指着身后的顾之瑾讥讽道：“宗应，你当我是瞎了还是聋了？这么大的活人摆在这里，长成这幅样子，难道不是你的人？宗曦亲口叫他爸爸，难不成是我幻听了！孩子才一岁多，没人教他会随便喊人爹？”
　　“你还敢说你没给宗曦找后爹！没想让人代替小景！”
　　“事实摆在眼前，宗应，你这是在抹杀小景的存在，你不亏心吗！”
　　奚意义愤填膺，怒不可遏。
　　宗应满腹冤屈，无处可申。
　　顾之瑾晋升后爹，哭笑不得。
　　宗曦
　　对不起，小可爱只负责卖萌，不参与狗血剧情。
　　顾之瑾皱着眉，听到奚意越说越离谱，忍不住开口：“那个，不然我解释一下……”
　　“行了，这位先生，你可闭嘴吧。”
　　奚意扫了一眼顾之瑾，冷淡道，“我不知道你对宗应的事了解多少，是被宗应骗了，还是狼狈为奸了。但我警告你，宗曦的爸爸叫作杭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靠着一张长得不错的脸，就能鸠占鹊巢的。”
　　顾之瑾嘴张到一半，听到奚意的话，他愣了一下，随即将没说完的话，顺势咽回了肚子里。
　　奚意只当他是心虚了，冷笑一声便转过了眼不再看他了。
　　其实，但凡顾之瑾长相平凡一些，奚意也不会立刻联想到宗应变心上面去。
　　但是顾之瑾的脸，的确太优越了。
　　气质清冽锐利，乍一看不易接近，但他的眉眼分明的太过耀眼。
　　即便是见惯了顶级美人的奚意，在和顾之瑾那双淡漠的眼眸对视的那一刻，也不得不承认对方颜值的卓越。
　　宗应该死！
　　奚意不会不讲理地认为宗应要为杭景守身如玉过下半生，何况他始终认为宗应在杭景死后突然爆发的情感简直莫名其妙。
　　分明之前还对杭景各种不满，极尽羞辱之事，怎么人一死，宗应就像被抽走了魂一样，好像半条命都随着杭景一起去投胎了。
　　奚意认为宗应只是模糊了内疚和爱情的界限。
　　这种单方面由亏欠感建立起的感情，注定是不会长久的。
　　如果哪天，宗应有了新欢，奚意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但是，宗应不应该在宗曦才这么点大的时候，就扭曲他对自己另一位生父的印象。
　　一岁的孩子，根本不记事。
　　如果宗曦现在叫了另一个不相干的人『爸爸』，那随着他一天天长大，一直陪在身边的这个人，就会完全代替了『爸爸』这个角色。
　　宗曦会模糊自己omega父亲的概念，将父子情感投射到另一个陌生人身上去。
　　宗应可以组建新的家庭，宗曦可以建立全新的父子关系，但是是重新建立，不是代替，不能转移。
　　该留给杭景的，必须保留住。
　　宗应现在的做法，奚意不能接受。
　　这是在抹杀杭景的存在。
　　“宗应！”
　　奚意想到杭景在孕期虚弱的站都站不起来，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还挂念着宗应，开口请求他今后帮宗应时的情景，他就放不下对宗应的怨恨。
　　现在，此时此刻，宗应尤为可恨，比过往更是可恨千万倍。
　　奚意挣了挣手腕，宗应明显是和他杠上了，一点没松下手劲。
　　奚意手不方便施力，抬腿就要往宗应肚子上踹。
　　这个垃圾！
　　渣A！
　　畜生！
　　他怎么对得起小景为他付出的一切！
　　宗应察觉到奚意的意图，正要侧身避开，却在身体转动时，视线穿过奚意，不经意间，他和站在不远处的顾之瑾对视了。
　　顾之瑾还在逗弄着宗曦，并没有因为他和奚意的争执展现出一丝不安或者担忧的情绪。
　　他好像只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站在一旁，抱着孩子看一出闹剧。
　　还是一场很无聊的热闹。
　　但就在宗应的目光，望向顾之瑾的时候，他微微侧过脸，抬眸，深深地看了宗应一眼。
　　只一眼，电光火石间，宗应突然看懂了顾之瑾。
　　眼下的场面，他早就料到了。
　　宗应心里明白，顾之瑾就是杭景，他自始至终没有变心。
　　但是在外人眼中，顾之瑾是顾之瑾，杭景，已经死了。
　　从他决定追求顾之瑾的那一刻开始，他暴露在阳光下的任何一个行为举止，在旁人看来，就是变心，是背叛。
　　他们会说，只不过是短短一年，那个对外声称终生不再续娶，对伴侣忠心不二的宗应，转头就爱上了另一个人。
　　甚至，还是一个
　　奚意只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但不会是唯一的一个。
　　很快，奚家、宗家、杭氏……包括整个千盛，所有人，都会知道──
　　宗应抛弃了一直以来的坚持，放下了他逝去的伴侣，另有所爱了。
　　他毁诺了……
　　虽然他的行为并没有触犯法律，现在这个社会多得是alpha另结新欢清洗标记转投他人怀抱。
　　谁也没有规定alpha在自己的omega离开后不能有新的感情。
　　但是宗应不一样。
　　他的深情，在过去的一年里，人尽皆知。
　　而他的『虚伪』，在今后，也会被所有人唾弃。
　　舆论会将他压在道德的重压下，一遍遍的轮踏。
　　类似奚意今天对他说的话，以后会出现在公司的茶水间，出现在商务会议的休息室，出现在宴会厅的角落里合作商们会在聚会时聊起，贵妇们会在下午茶时谈到，集团任何一个员工都可以在闲暇时和身边的人讨论两句宗应只能听着，忍着，不能出声，不能反驳，不能为自己解释一句。
　　顾之瑾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没有阻止奚意的行为。
　　他在给宗应机会。
　　借意外出现的奚意的手，将未来强行撕开了一条缝隙，把即将会发现的事拉出来一部分，演示给宗应看。
　　让他明白，如果他再一意孤行，执迷不悟，今后将会面临什么，会遭遇什么。
　　想清楚了，然后，选择退缩。
　　顾之瑾在逼宗应。
　　逼他去做一个众人称赞的情种，而不是一个出尔反尔，见异思迁的渣男。
　　宗应止住了身体下意识的躲避，生生挨住了奚意的一脚。
　　他闷哼了一声，通过这一脚，让顾之瑾看到他的决心。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舆论很可怕。
　　可如果这就是他挽回顾之瑾要承受的代价
　　那就来吧……
　　就让奚意的出手，为今后的一切拉开序幕吧。
　　宗应相信顾之瑾看得懂。
　　“小瑾。
　　你以为我会在乎名声，为了世人眼中的绝世好A的一个虚名退缩？
　　我根本不在乎。
　　我从不是什么好人。
　　我要去趟一趟这脚下的淤泥，走一遭你走过的路。
　　上一世，我们是人人艳羡的伴侣夫夫，却是你一手织出的自我欺骗，华锦下只有数不清的恩怨纠葛，爱恨怨怼。
　　这一世，就算是被人人唾骂，我也会跨过流言蜚语的激流，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往你身边走去。
　　顾之瑾，你就站在对岸，不要再沾一滴脏污。
　　等着我，来见你。”火葬场包括方方面面，不单是顾之瑾的拒绝，还有周围人的不理解，大环境的压力。
　　宗应，加油，我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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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千里送“雕”
　　正文 73：千里送“雕事实上，他根本没有躲闪，生生挨了一脚。
　　同样是腹部。
　　巧合的是，受伤的位置，和上一次相同。
　　“为什么不躲！”
　　奚意诧异之余，嘴角噙着冷笑，“怎么，被我说到了痛处，你也知道自己没脸了？”
　　宗应不在意奚意说了什么，他的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这次比上一次感觉好很多。
　　起码，没有易感期的焦灼感。
　　这点疼痛，他完全可以忍受。
　　身体的不适，在这时候影响不了他。
　　宗应的眼里，心里，都只有此刻正看着他的顾之瑾。
　　他读懂了顾之瑾。
　　他想知道，现在，顾之瑾有没有看懂他。
　　两人的对视落在奚意眼里，就是一对狗男男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的眉目传情。
　　霎时，本就接近顶峰的怒气值，冲破了压阈值，炸了。
　　“宗应！我先戳瞎你这对招子，省得一天天的恶心我！”
　　话音未落，拳风将至。
　　宗应还是站得直挺挺的，打算继续硬扛。
　　“住手！”
　　奚意挥到一半的胳膊被人从后拉住。
　　一扭头，顾之瑾站在奚意身后，眼神平淡，但手上的力道不逊下风。
　　宗曦被他单手托在臂弯处，举着小粉拳，用力锤在奚意的后臂，整个一副为虎作伥的架势，气焰嚣张至极。
　　“放开！”
　　奚意扯了一下胳膊，没挣开。
　　想把顾之瑾甩开，又怕伤到宗曦。
　　进退不得之际，奚意扫了一眼顾之瑾，眉头慢慢皱起，很是不耐烦。
　　“不管宗应做的狗逼事多恶心人，看在宗曦那么亲近你，我姑且认为你对孩子没有恶意。看在这一点上，我不找你麻烦，你不说去烧香拜佛，也该识相点。”
　　“我奉劝你，看好孩子，抱着宗曦站远了，别插手这里的事。”
　　顾之瑾不为所动，稳稳地扣住了奚意的手臂，“奚先生，够了。”
　　奚意嘴角一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说够了就够了？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对我下命令？”
　　宗应本来看到顾之瑾拦住了奚意对他出手，还在暗自窃喜，又听奚意对顾之瑾说话不客气，当即争锋相对。
　　“奚老二，你对着我发疯可以，对他，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怎么，护得这么紧？你还真的挺看重这个姘头！”
　　奚意斜挑着眉梢，冷笑一声，“宗应，你当初但凡把你现在这个态度，拿出两三分给小景，他也不会最后被逼到那样的结局！”
　　宗应磨着压，恨道：“我对不起小景是我的事，和别人无关！”
　　他沉着脸，态度强硬，一言一句掷地有声。
　　“奚老二，你有什么意见，要打要骂要发疯，通通就冲着我来，不要迁怒无辜的人。”
　　“我发疯？迁怒？无辜？宗应，说你能演，你还真不谦虚地演上了！”
　　奚意气极反笑，顾不上自己的胳膊还被顾之瑾按着，换了只手揪住了宗应的衣襟──
　　“我当真是对你刮目相看了！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一年没发挥，倒不见退步，反而更炉火纯青了。”
　　“怎么，听你的意思，我还成了棒打鸳鸯的？你忍辱负重英雄救美，还真给你能耐了！逮到机会就可劲儿地表现，当英雄充老大打感情牌，这招你还真是屡试不爽，上瘾了是吧？”
　　“你当初就是用这种腌臜的手段骗了小景，他才会……”
　　“奚先生──”
　　顾之瑾突然出声，手上加了几分力，将奚意往后扯了一步，迫使他松开了宗应，打断了两人的菜鸡互啄，“冷静一下……”
　　奚意侧身，怒视而向：“我刚才说的话，不够清楚？”
　　顾之瑾：“很清楚……”
　　“那你这是……”
　　奚意打量了一番面目沉静的顾之瑾，又回头白了一眼宗应，转念一想，了然道，“呵，你以为你们两个我就会怕了？”
　　“奚先生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顾之瑾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会对你动手，没有这个必要。”
　　奚意看不懂这个alpha到底要干什么，半死不活一张面瘫脸，说话眼珠子都不会转一下。
　　“宗应……”顾之瑾看向宗应，声音低哑，莫名有几分郑重，“你真的想清楚了？”
　　一句话，宗应心底一松，因为奚意的挑衅而气血翻涌的内心忽然就平静了。
　　“我想的很清楚，我相信你看得懂。”
　　“恩，懂了。”
　　顾之瑾垂下眼，几秒后复又抬眼看向宗应，“但是，没必要的。”
　　“不会有结果的。”
　　平淡到没有一丝波澜起伏的回答，如冷风过境一般，以摧枯拉朽的阵仗，将宗应内心澎湃的勇气搅得一团乱。
　　“有必要的，怎么会没有必要，就算没有结果，我……”
　　刹那间，他色白如纸，内心惶惶竟不知所措：“让我试试，小瑾，让我──”
　　“小景？”
　　奚意被两人夹在中间，完全听不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宗应的一句称呼，成功触雷。
　　说什么都不重要，这个alpha居然叫『小景』？
　　是巧合，还是阴谋？
　　难道说，宗应这是在……找替身？
　　太恶心！
　　奚意咬着牙，切着齿，瞪着眼恨不得把宗应当场撕了。
　　“宗应，我还真是佩服你，你总能打破我对无赖的认知，一次又一次刷新无耻的底线！”
　　宗应因为顾之瑾的坦言拒绝，情绪正低落，没心情再搭理奚意又一次的发飙。
　　但这一次，顾之瑾没有再选择沉默看戏。
　　他往前走了半步，侧了一下身，站在了奚意和宗应的中间。
　　背对着宗应，直面奚意。
　　“奚先生……”
　　顾之瑾的身形比起奚意和宗应，稍显单薄，但身高却和两人持平。
　　他平视着奚意，淡言道：“我澄清一下，我不是宗先生的姘头，也无意取代杭先生的位置。”
　　“你和宗先生的私怨，我不参与。不过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二位如果有矛盾要解决，我建议你们另找地方，毕竟──”
　　顾之瑾抬眼看了看出现在不远处走廊转角的半个人影，继续道，“两个S级alpha一旦起了争执，如果信息素失控，后果难以预料。”
　　顾之瑾事不关己的态度不像假的。
　　大概是陈述者的语气太过冷静，让奚意怒火中烧的大脑降温了几度。
　　“你说你和宗应之间没有猫腻，那他叫你小景，你怎么解释？”
　　“顾之瑾……”
　　依旧平平淡淡的口吻，简洁直白的自我介绍。
　　“握瑾怀瑜的瑾，与良辰美景，无关。”
　　说完，顾之瑾转过身，宗应对上了一双始终淡漠如墨的眼眸，整个人颓废的就像被霜打了的大茄子。
　　“宗应……”顾之瑾叹息道，“我干涉不了你的决定，我只是，觉得很遗憾。”
　　明知道前方是深渊巨坑，却还要不甘心地往下跳。
　　有机会选择更容易更便捷的大道，偏要去泥泞沼泽挣扎求生。
　　已知机会渺茫，仍不肯放弃。
　　当初，没人能阻止杭景，如今，顾之瑾也拦不住宗应。
　　太遗憾了……
　　“既然已经表明了态度，就别装可怜卖惨了。”
　　顾之瑾最后看了一眼宗应，“这次再晕过去，我会把宗曦抱走，至于你自己，自救多福吧。”
　　电梯门短暂开合，最后留在奚意和宗应视线里的，是顾之瑾和宗曦在电梯里玩举高高。
　　小孩子『咯咯咯』的笑声清脆，一向冷淡的alpha嘴角罕见的牵起了一抹笑。
　　他是真的没把这里剑拔弩张的两人放在眼里。
　　对接下来的事态发展，毫不在意。
　　“你这个姘头……倒挺有个性。”
　　奚意喃喃道。
　　“不是姘头……”
　　宗应在顾之瑾最后对他说的话里，感觉到了一丝他对自己的关心，又因为这份关心藏在那双平静淡漠的墨黑瞳孔深处，藏得太深显露的太少，他怕只是自己一时错意，自作多情。
　　但不管如何，开弓箭，不回头。
　　“顾之瑾不是我的姘头，奚意，别再让我听到你这么抹黑他，不然──”
　　久违的暴戾在宗应微微赤红的眼中显现，伪装了一年低调沉稳的alpha终于在人前再一次露出了他的獠牙。
　　“下一次，先动手的人，就是我了。”
　　“你威胁我？”
　　奚意很久没看到宗应这般类似狂犬病发作的前期反应了。
　　自从杭景走后，宗应每次见到他或者奚为，大多时间都是沉默以对。
　　哪怕一开始，奚意说了不少难听的话，宗应也都忍了，没有反驳过。
　　今天的宗应，才让奚意多了几分熟悉感。
　　果然如他所想，那个叫作『顾之瑾』的对宗应很不寻常。
　　“我威胁不了你吗？”
　　自顾之瑾离开后，宗应全身的紧绷感就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子里再次蔓延开久违的嚣张傲慢。
　　“奚老二，听说你最近为了个小演员，在娱乐圈砸了不少钱。”
　　“我记得奚家在R国没有业务，不过这个酒店好像就住了一个国内的剧组，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来干嘛？”
　　“该不会这么巧，你看上的那个小演员就在这个剧组吧？那你这一身风霜尘土，莫非是来……千里送雕？”千里送雕这项业务，是每个在火葬场活跃的攻们都应该熟练掌握的。（雕，近音字。）
　　还有不知道二嫂的吗？之前侧面出镜好几次了，今天其实也有出现的，没发现的话我也不提示。
　　反正明天二嫂就正式登场了……可以猜猜是个什么性格的人才能降住二哥感谢大风过酷当和木木雨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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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二嫂驾到
　　A级的个子不算很高左右，腰臀比却是完美。
　　他长得白白净净，一双弯弯的月牙眼，亲和又温柔。
　　一对小虎牙在唇瓣间若隐若现，唇角下方的一点朱砂痣，给原本是人畜无害的长相，添了几分灵动狡黠。
　　季弦，长的恍若人间菟丝花，可一到镜头下，却可以呈现千人千面的演技。
　　出道不到一年，就拿下千卉奖最佳新人奖。
　　娱乐圈不缺美人，难得的是，美人还有过硬的业务能力。
　　季弦很幸运的两样都占了，成了华国娱乐圈，目前风头最盛，热度最高的小鲜肉。
　　他和奚意的初遇，整个过程就不太美好。
　　鸡飞狗跳……
　　两年多前，季弦在酒吧教训了一群因为听不惯他们对omega评头论足，轻慢物化的言论。
　　原本他可以全身而退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奚意替他打抱不平。
　　季弦看了热闹，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留下奚意砸了半间酒吧，还进入了易感期，受伤住院。
　　本该再无交集的两个人，在一年前，再次相遇了。
　　那时候，季弦在机缘巧合之下，刚签了一家经纪公司，做了一名练习生。
　　娱乐圈嘛，水深。
　　季弦长得好，又没有背景。
　　一个新得不能再新的迷惑人的无害长相，看着没有一点攻击性，难免被人盯上了。
　　很俗很俗的套路。
　　一位柔弱的小美人，在反抗行业潜规则的过程中，被路过的男神救下了。
　　按照常规的剧情发展，就应该是酱酱、酿酿，再酿酿、酱酱，完成生命的大和谐。
　　然后，虐身，虐心，虐受，虐攻，虐渣，虐虐虐，最后HE。
　　恩，理论上是这样的。
　　如果，『柔弱』的小美人不是季弦，路过的『男神』不是奚意的话
　　事实上，不愿接经纪人『橄榄枝』的季弦，被同公司的练习生室友，骗去了一场酒局。
　　然后，他被手段不太干净的经纪人设计了。
　　喝下了一杯加了料的酒。
　　熟悉的开头，结局却出乎人意料。
　　本该因为药效进入发情期的季弦，没有因为本能臣服在alpha经纪人的信息素下，反而掀了包厢的桌子，砸了椅子。
　　顺便，他把啤酒瓶敲在了那位意图不轨的投资商的头顶上，砸碎的玻璃片，还被很贴心地捡起来，顺手扎进了对方凸起的啤酒肚上。
　　出手的干脆利落，画面的血腥暴力，配合季弦无辜到不能再无辜的表情，吓得一旁的经纪人全身哆嗦得像只触电的鹌鹑。
　　在季弦解决完投资商，将目光投向经纪人时，对方吓得连哭带喊地爬出了包厢，撞上了正巧路过的奚意。
　　奚意看了一眼伏在脚边鬼哭狼嚎的40岁中年男性，又看到倚在门框，喘着大气却拎着碎啤酒瓶，一脸兴奋的季弦。
　　他在短暂思考了三秒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口味很猎奇。
　　对，在奚意眼里，季弦就是一个强抢中年alpha并且通过暴力威胁，试图迫使他人就范的恶霸别问为什么奚意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一个omega能制服问就是奚为的锅。
　　但季弦能全身而退，是因为他是A级经纪人只是B级的而那个投资商，仅仅只是一个季弦的信息素属性很奇特，会让人误以为他的等级非常低，最多只有E级。
　　所以经纪人大意了。
　　他挑衅了一个压制不了的
　　但是药是真的药，货真价实的。
　　季弦不惧经纪人和投资商，但他被药效催发进入发情期，面对S级的alpha奚意，没有抵抗能力。
　　奚意闻到了一股很特殊的omega信息素，说不出有什么味道，但却是存在。
　　他能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omega信息素的浓度在攀升，但是却辨别不出对方的信息素属性。
　　倚在门框上的季弦，因为发情期，双腿发颤，呼吸急促，绯红的脸颊，含着水汽迷蒙的眼睛，柔柔弱弱。
　　这种场面，是个正常的alpha都忍不了。
　　就算不趁人之危，也会施以援手。
　　缘分就从这一刻开始了！
　　但很可惜，奚意是不正常的。
　　他只是很平常的看了季弦一眼，然后就走了。
　　奚意在一开始的意外后，已经认出了季弦。
　　是当初在酒吧耍了他的那个小骗子。
　　他英雄救美了第一次，发现被骗了，就不会上当第二次。
　　谁知道这次背后又有什么内情。
　　奚意打定主意不会再做冤大头了。
　　他曾经扬言要让奚为冻了这个骗子的手，现在，他不落井下石，就算是有君子气度了。
　　但季弦不会放过他。
　　他也认出了奚意。
　　他还记得奚意。
　　那次酒吧回去后，他调查过。
　　才知道自己坑了一个背景雄厚，有钱有势的大人物。
　　换作任何一个别的时候，季弦都会要有多远走多远，避免被奚意秋后算账。
　　但是，发情热太难受了。
　　季弦用仅剩不多的理智回忆了一遍他对奚意的了解，判断出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个alpha是他最佳的选择项。
　　季弦是个行动派。
　　决定了就上了。
　　奚意没有判断错，季弦就是一个恶霸
　　只是被强迫的对象，不是倒在地上呻吟的中年而是他自己。
　　一夜贪欢后，奚意才知道，季弦的信息素，名为朱砂。
　　奚意没有完全标记季弦，只是一次两厢情愿的放纵，关键时刻，奚意控制住了。
　　为此，季弦对他很满意。
　　因为床上的契合，两人慢慢发展成了长期的互帮互助关系。
　　朱砂，A级的omega信息素，因为无味，会被误认为E级。
　　奚意原本以为朱砂只是有着艳丽的色泽，却忘了，朱砂一旦服用过量，有毒的。
　　等他意识到这个问题时，毒素已跗骨，拔不掉了。
　　奚意在季弦身上投资了不少。
　　季弦在短短一年间，能在娱乐圈拥有现在的发展，除了他自己的实力和努力，奚意的投入也是不容忽视的。
　　而奚意来R国的目的，也是被宗应一语道破。
　　奚意的易感期快到了，他就是来『千里送雕』，以毒攻毒的。
　　季弦听着楼梯间奚意和宗应越发白热化的对峙，嘴边的一抹笑慢慢冷了下去。
　　他刚刚在房间背台词，接到了奚为的通风报信，才知道奚意跑来R国找他了。
　　只是没想到，一出门，他会旁观了这么一出戏。
　　认识奚意快两年了。
　　两人发生关系也快一年了。
　　从原本的相互纾解，达成共识的炮友关系，到现在关系分界线越来越模糊，炮友发展成情人已经成了必然的趋向。
　　奚意更早动了心。
　　季弦则更迫切地希望两人的关系明朗化。
　　其实，很久之前，季弦就感觉到，他和奚意之间，只剩一层窗户纸没有戳破了。
　　但是等了这么久，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仍旧存在着。
　　季弦一直很犹豫，他完全可以伸手一戳，将两人之间那层阻隔打破。
　　但是，他知道，奚意有个心结，一直放不下。
　　和感情有关。
　　一开始季弦没有很介意，奚意这个年纪，有点过去很正常。
　　只是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好奇。
　　可就算是好奇，季弦也没有主动提及。
　　他在等……
　　等他在奚意心里的重量，足够重，足以奚意主动去消化心结，给他的正式入住腾出位置。
　　只要结果令他满意，季弦愿意给奚意时间，耐心等等。
　　但长久以来的好奇心，毫无预兆地被满足了。
　　季弦没想到，被奚意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个人，竟然会是大名鼎鼎的千盛集团总裁的伴侣。
　　杭景，已婚，已育，已逝。
　　同为季弦包括他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杭景的名字。
　　一个绝对的大美人，有颜有才华，出身又好，从头到脚，由内而外几乎挑不出瑕疵的S级众人艳羡杭景有一个对他至死不渝的同时又不免唏嘘他命太短，福太薄。
　　季弦在听闻杭景的不幸后，也曾感慨过，红颜薄命。
　　可现在，他意外地探知到了传闻的另一面。
　　宗应，一个虚情假意的在世人面前贡献了最好的演技，裹上了所谓『婚姻忠诚』的华服，掩去了皮囊下的糜烂肮脏。
　　本是一段狗血八卦，和季弦没有任何关系。
　　他也不关心。
　　但是，八卦和奚意扯上了关系。
　　季弦就没办法当个单纯的吃瓜群众了。
　　他的好奇有了答案。
　　奚意的心结，有了一个明确的姓名，叫作杭景。
　　是一个死人。
　　一个活在他的回忆里，如镜花水月，美好的没有一丝瑕疵的死人。
　　奚意在异国他乡，在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酒店电梯间，和宗应撕破脸，拳脚相加。
　　为了杭景……
　　宗应即便是人渣，是对不起杭景，奚意的反应也过激了。
　　往事已矣，逝者不可追。
　　季弦心想，他是活着的。
　　一个有血有肉，会跑会跳，会笑会闹，食五谷杂粮，有七情六欲，辨爱恨憎恶，还有瑕疵的活人，还有去抗衡奚意心底那个结的重量吗？
　　季弦是个赌徒。
　　但如果是一场没有赢面的赌局，还有上桌的必要吗今天更新晚了点，三次元这两天有点忙，这章写的匆忙，之后可能会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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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你让我欺负一下
　　正文 75：你让我欺负
　　他满脑子都是宗应笑话他『千里送雕』，偏又无力反驳。
　　宗应说中了。
　　角度精准……
　　直踩命门……
　　奚意呼吸窒住了，脸色霎时就白了。
　　他下意识的反应，侧面证实了宗应所言非虚。
　　“呵，被我说中了？”
　　宗应冷哼一声，浮上了一丝讥笑，“奚老二，你可真有出息。这年头做金主的上门服务，是我孤陋寡闻了。”
　　“关你屁事！”
　　奚意握了握拳，板着脸，“我没结婚，我是单身，我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起码我不像你，说一套做一套！”
　　“我怎么了？我丧偶，也是单身，我做什么也是我的自由。”
　　宗应想通了关节，既然早晚都会被误会被诋毁，现在也没什么不能面对的了。
　　不如坦然……
　　“是我对不起小景，但顾之瑾，我看上了，不会放弃的。”
　　“小景如果对我有怨，他会来找我的，我会为我做的事承担责任，付出代价，但怎么也轮不上你奚老二在这里替小景出面和我过不去。”
　　伸手挡住奚意怒不可遏的一拳，宗应微微探身，竟在气势上压过了奚意半分。
　　他咧了咧嘴，故意刺激道：“奚老二，你和杭景那纸没落实的婚约，屁也不算。别人的家务事，你少管，玩你的小情人去吧！别说我没提醒你，在娱乐圈沉浮的，表面看着纯净小白花，为了利益往上爬，背地里不知道黑成什么样。你以为你包养出真爱，小心被人拆了骨头扒了皮。”
　　话音刚落，电梯『叮』了一声，有人来了。
　　“最后警告你，有什么冲我来，离顾之瑾远一点！”
　　宗应猛地甩开怔住发愣的奚意，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大步走进了电梯。
　　他要去餐厅找顾之瑾。
　　宗应这次来R国，是打着借子上位的主意的。
　　现在儿子已经为他打开了局面，就看他怎么鸣金冲锋了。
　　宗应心里明白，借着宗曦在顾之瑾的重要程度，搞突然袭击这一招，他已经用了两次了。
　　虽然两次的效果都很显著，但同一招，用多了就不灵了。
　　如果不趁着现在，在顾之瑾的内心敲开一条缝，恐怕双方以后就真的要做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宗曦能给宗应争取的时间有限，他没工夫再和不相干的人瞎耗。
　　奚意站在原地，恍惚了一会儿，才甩了甩头，转身瞪了一眼电梯指示灯上逐渐下降的楼层数，才拉着行李箱，去找季弦的房间。
　　刚找到对应的房间号，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季弦穿着一身灰白相间色的运动服，尤其显得稚嫩，乍一看说他还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看到门口站了个人，他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抬眼一看，才发现是奚意站在面前，轻轻『啊』了一声，呆毛翘了翘，直接愣住了。
　　“怎么了，傻了？”
　　奚意伸手揉了揉季弦的头发，把他翘起的呆毛压了下去，被宗应激出的躁郁气就很顺理成章地淡了。
　　“你，你怎么来了？”
　　季弦的演技是真的好，装得好像真的一样。
　　刚才那个在走廊里站了大半天的人，是谁？
　　爱谁谁，季弦心想，反正不是他。
　　他只是一朵娱乐圈纯净的小白花，等着被金主包养出真爱的小情人，单纯无辜又柔弱，关键记性还不好。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易感期快到了。”
　　奚意搂过季弦的肩膀，将人推回了房间，顺便把行李也拉了进来，关上门。
　　“想你了，就来找你了。”
　　作为一名恋爱经验为零的奚意觉得他在易感期千里奔赴去找自己的omega是一种态度，说明他对季弦的重视和依赖。
　　至于季弦，直接忽略了奚意的后半句话。
　　呵，看看，渣男本渣！
　　易感期才想到我！
　　罪恶的下半身躁动难耐了？
　　金主来找小情人千里送雕了！
　　宗应不过是丧偶以后想第二春，奚意就炸了，但当对方将矛头对准他，编排他的时候，奚意反而不说话了。
　　这算什么？
　　哦，敢情碰上他，奚意就从牙尖嘴利充满攻击性变得笨嘴拙舌不善言辞的铁憨憨了？
　　我信了你的鬼！
　　合着，真爱放在心里供着，他就只配躺床上被捅。
　　怎么，小情人就没有人权了？
　　肉欲干不过精神？
　　是他不配了！
　　“怎么了，吓傻了？看见我过来，不高兴？”
　　奚意根本没看到季弦垂下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暗色，只当他是突然见到他，太意外了，还没回过神来。
　　伸手一捞，就把人搂进了怀里。
　　季弦小声惊呼了一下，随即，一点温热的湿意突兀地落在了他颈后的腺体上。
　　“唔……”
　　奚意一天的疲乏和郁气在他碰到季弦的腺体时，全部转化成了热切的欲望。
　　跗骨的朱砂毒在一瞬间活跃在身体内部的每个角落，浑身的神经都在这一刻开始发烫，奚意从后面搂紧了季弦纤细软腻的腰，低头叼住了后颈处的那块软肉，反复研磨。
　　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也骤然加快了一些，全身的气血向下涌去。
　　“季弦，季弦……”
　　“别舔……”
　　季弦轻吟了一声，声音矜持又温柔，“你是不是刚下飞机，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现在不想去。”
　　季弦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口舌却因为奚意不停地挑逗着后颈的腺体而本能地开始干涩。
　　“不行，我饿了。要不是你，我这会儿都到餐厅了！”
　　奚意动作停了一下，点了点头，道，“那你叫个客房服务吧，让酒店送饭过来，别去餐厅了。”
　　季弦眨了下眼，明知道奚意是不想现在去餐厅再碰上宗应他们，却佯装不知。
　　“为什么？”
　　“没什么，想和你独处，餐厅人太多，我嫌吵。”
　　季弦侧过脸，抬眸看了看奚意，半晌后，他眨了眨眼睛，莞尔一笑，“好呀，那我陪你在房间里待着。”
　　奚意不知道季弦心里在想什么。
　　谢钦告诉他，AO关系的重大转折点，一般不是omega的发情期，就是alpha的易感期。
　　所以，他这次特意算着易感期来R国找季弦，打着床伴转正成男朋友的心思，想借机给自己升个级。
　　殊不知，在季弦这里，奚意就快被敲上『不合格』的检验检疫章，未来大概要以『床伴』的身份光荣退休了。
　　奚意不会让季弦饿肚子，很快两份晚餐送了过来。
　　“这个剧组怎么样？”
　　奚意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随口聊道，“你进组这段时间，还习惯吗？”
　　“挺好的，剧组很专业，演员阵容也很强大。”
　　季弦咽下嘴里鲜滑的牛肉，笑道，“这次这部电影的投资很充足，今天下午一场戏，我身上戴的一个的手镯，据说要80多万，吓得我都不管随便晃胳膊，生怕磕碰了。”
　　奚意笑道：“怕什么，喜欢我给你买下来，买一对，一个戴着看，一个抛着玩。”
　　“胡说什么呢！”
　　季弦鼓了鼓脸颊两侧的软肉，道，“导演说，剧组专门请了的珠宝设计师，这几天就在剧组。要专门为电影设计一条项链，估价至少300万！你也给我买？”
　　“喜欢就买呗。”
　　奚意已经在逐步接手奚家的产业，这点小钱还真不放在眼里，不过
　　“珠宝设计师？是谁？”
　　季弦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定定地看了奚意几秒，才垂下了眼眸。
　　“好像叫，顾之瑾。”
　　“顾之瑾？”
　　奚意脸色顿时黑了，“他是珠宝设计师？”
　　太巧合了！
　　相似的昵称，相同的职业，宗应难不成真的在找替身！
　　“对啊，怎么了？”
　　季弦一脸懵懂的样子，垂在桌子下的手却慢慢攥紧了。
　　“二哥认识他？”
　　奚意轻啧了一声，心里又开始烦躁，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怒火有卷土重来的架势。
　　“现在还没有，找机会认识一下吧。”
　　说着，他看了看季弦，招了招手，把人拉到了自己腿上。
　　“我这会儿心情不太好，你让我欺负一下。”
　　季弦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后脑勺就被奚意伸手扣住了。
　　修长的手指穿过柔软的发丝摸上了头皮，轻轻按压着，指腹的温度穿过头皮，有大脑点燃的趋势。
　　季弦目光颤了颤，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甜腻：“可是二哥，我还没吃完饭呢。”
　　“我喂你……”
　　奚意拿起桌上的一颗葡萄，在季弦泛着水汽的眼神中，用手指抵着，缓缓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指尖带着汁水满溢的葡萄果肉，碰到了柔软的嘴唇，碰到了牙齿，最后碰到了舌头。
　　“尝尝看，甜吗？”
　　季弦听话地含住了那截指尖，小心地将葡萄用牙齿咬碎。
　　破碎的果肉在嘴里蠕动，汁水沾湿了他的嘴唇，顺着嘴角流到了下巴，脖颈，喉结，最后消失在领口深处。
　　季弦歪了一下头，哑声道：“甜的，你要尝尝吗？”
　　奚意盯着季弦的脸，眼睛眨也不眨的。
　　忽然，他眯眼一笑，低下头，舔走了从唇角流出的葡萄汁水，随即重重地吻了上去。
　　季弦轻笑着，仰起头，主动勾住了奚意的脖子，让两人的身体靠的更近，让这个吻更深。
　　没有赢面的赌局就不敢下注吗？
　　不会的……
　　哪怕只剩最后一个筹码，季弦都坚信自己能赢。
　　不但要赢，他还要做庄家。
　　本章的订阅数据关系到下周的榜单位置，00:20发粉包求一个订阅，送葡萄一颗，让二哥喂二哥和季弦，是铁憨憨和戏精的搭配。这个火葬场不走寻常路的，不过正文里不会写太多，应该也不会单独开一本。我尽量在主线剧情里把他俩交代清楚，不行的话，就等以后番外吧……目前他们还是为主线剧情服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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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宗先生的“新欢”
　　正文 76：宗先生的“
　　酒店配置是齐全的，但是品质档次没办法要求太高。
　　顾之瑾为了宗曦的安全饮食，特意去餐厅厨房转了一圈。
　　安全卫生是达标了，但菜品口味差强人意。
　　最后，顾之瑾勉为其难地将宗曦暂时交还给跟在他身后的宗应，自己卷起袖子，向餐厅经理借用了厨房。
　　这是他给宗曦做的第一顿饭，顾之瑾连原材料的挑选也不愿意假手于人。
　　他给了备菜处理间的领班一笔小费，亲自在当天购买的新鲜食材里，精挑细选出最新鲜水嫩的备用。
　　儿童辅食比一般的食谱要讲究，口味要清淡，荤素要搭配，要考虑营养均衡，既要能够锻炼小朋友的咀嚼能力，同时还要保证容易消化。
　　顾之瑾看了眼时间，怕耽搁久了宗曦会饿肚子，选了两道做法简单的。
　　R国的红薯正当季，还是当地特产。
　　顾之瑾挑了一个盘靓条顺、个大脆甜的红薯，洗净后削皮切片，放入锅中蒸地烂熟，然后用勺子碾压成泥状，放入之前煮好的白米粥中。
　　新鲜还带着泥点子的土鸡蛋，打散滤留蛋黄，打散搅拌成金黄的蛋液，热炒出一碗鸡蛋碎。又将豆•腐、猪肉、黄瓜、西蓝花、胡萝卜全部洗净，切成碎末，放入锅中一起煸炒，做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三鲜豆•腐羹。
　　最后还榨了一杯甜甜的葡萄汁，放到餐盘一齐端到了餐厅。
　　以前只要他回去，杭景都会亲自下厨做饭，但宗应静下心好好吃顿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曾经找过上百个厨师，想要模仿杭景的手艺给他做顿饭，吃一口印象中的味道，后来却发现，他根本记不起来杭景做的菜是什么味道的。
　　现在面对眼前两道简单的宝宝餐，宗应心情激荡，拿起了勺子就要尝一尝。
　　“啪──”
　　顾之瑾拿起桌上的银筷抽到了宗应的手背上，打掉了他握在手里的勺子。
　　“我做给宗曦吃的，你和孩子抢饭吃？”
　　宗曦已经馋的不行了，看到宗应的动作，气鼓鼓地拍着桌子：“父父，坏坏！”
　　宗应心虚地收回手，讪讪道：“我就想试试烫不烫，没打算抢……”
　　顾之瑾冷笑一声，没有拆穿宗应欲盖弥彰的托词。
　　他将坐在宝宝椅上的宗曦拉到自己座位旁边，舀了一勺红薯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呼呼，不烫不烫，宗曦乖乖，啊──来一大口！”
　　“啊──”
　　宗曦配合着张大嘴，一口含住了调羹，眼睛倏地亮了，高举起两条小胳膊扭了扭小屁股。
　　“香香，吃吃！”
　　顾之瑾眼底的温柔化成了水，小心地擦去了宗曦嘴角沾到的粥水，问道：“好吃吗？”
　　宗曦又吃了一大口豆•腐羹，『恩恩』地点着小脑袋，快乐地眼睛都快笑没了。
　　顾之瑾内心愉悦之余，一向淡漠的眼眸都泛着暖意。
　　单手举着羹勺，手腕端得极稳，就算宗曦小手乱挥，也不会让顾之瑾手里的勺子晃动一下。
　　他将一勺的粥羹都细心地吹到温热，刚好是让宗曦一口吃下的量，不多也不少。
　　宗曦吃得兴致高涨，两只小脚摇摇晃晃，但相比较而言，耐心喂饭的顾之瑾似乎心情更好。
　　宗应看着这一幕，心里不停地冒着酸水。
　　“小瑾，我还没吃饭的。”
　　“啪──”
　　又是熟悉的一声，这次是一本菜单砸到了宗应的脸上。
　　“这里是餐厅，宗先生想吃什么，请随意。”
　　宗应揭下菜单放在一旁，一页都没看，他盯着桌上还剩下的小半碗豆•腐羹，像一头饿了不知道多久的狼，两眼都在放绿光。
　　那点豆•腐羹还不够宗应吃两口的，但他看着看着，就感觉胃里火烧火燎的。
　　顾之瑾亲手做的豆•腐羹，连一根胡萝卜丝都胜过饕餮盛宴。
　　宗应咽了咽口水，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朝着那只白瓷小碗伸出罪恶的手
　　“宗应──”
　　顾之瑾察觉到宗应的小动作，眼角禁不住抽搐了一下，将剩下的豆•腐羹拿走，“那么厚一本菜单满足不了你？”
　　宗应闷声道：“我不要菜单上那些。”
　　顾之瑾：“为什么？你是语言不通，看不懂菜单，还是忘了带钱买不了单？”
　　没等宗应回答，他将剩余的两口豆•腐羹送进了宗曦的小嘴里，将干净的空碗放回到餐桌上，“前台有专业翻译，如果没钱了，我倒是可以借给你，一周为期，九出十三归。”
　　宗应幸亏没有喝水吃饭，不然难保这会儿不会把自己呛死。
　　顾之瑾这是故意想气死自己吧！
　　他掌握几国语言，这人会不知道？
　　就这小破酒店一顿饭能吃几个钱，就算把一本菜单都点了，还不够他平时开瓶酒贵。
　　还九出十三归！
　　顾之瑾是设计师，什么时候还兼职放贷业务了，还是高利息，这种行业黑话他都了解他以前到底瞒着自己涉及了多少产业！
　　宗应捂住自己碎得稀巴烂的小心脏，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两个碗，臭小子吃得比舔的还干净，连根黄瓜丝都没剩给他！
　　俗话说喂饱小子，饿死老子！
　　诚不欺我！
　　某位被亲生儿子气坏了的宗姓老父亲瞟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还没有彻底死心。
　　“小瑾，你在厨房待了那么久，不会就做了这么两小碗吧，有没有剩下的……”
　　顾之瑾连个余光都懒得分给宗应，他这会儿眼里心里都只有宗曦，他知道宗应心里打什么主意。
　　厨房的确剩下不少红薯粥，但他一口都不想分给宗应。
　　“有剩，但就一碗，我给自己留的。怎么，你又要抢？”
　　要吗？
　　想要！
　　但不敢
　　无情！
　　宗应碰了个硬钉子，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他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菜单，就快被餐桌另一边的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刺激得都快吐血了。
　　宗曦还嘟着沾满了葡萄汁的嘴去亲顾之瑾的脸！
　　宗应脸色铁青，这个臭小子，生下来就是来气他的！
　　等宗曦吃完饭，顾之瑾才叫来了服务员，将他之前点的套餐和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薯粥端了上来。
　　宗应眼巴巴地看着对面两个人，一个小的吃饱喝足在打嗝，一个大的慢条斯理地喝粥吃菜，谁也没空理他，这就很落寞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餐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顾之瑾看了看周围，在R国的酒店餐厅，突然出现很多华国面孔，稍微想了想，就猜到应该是这些都是结束了白天工作刚回到酒店的剧组人员。
　　宗应这张脸，在R国没什么人认识，但一旦被华国人注意到，身份一定很快就会暴露。
　　尤其还是消息格外灵通的娱乐圈。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有人频频向宗应这边投来了视线。
　　宗应的注意力还在看得见吃不到的红薯粥上，根本没留意到身边的窃窃私语，直到一个装着西装，长相中等但气质文雅的男性走了过来。
　　“冒昧打扰一下，请问，是宗先生吗？”
　　宗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男人，有些眼熟，但记不起来了。
　　“你是？”
　　邱棋递上了名片，自我介绍道：“宗先生，我是邱棋，是橙光娱乐的一名经纪人。”
　　宗应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终于想起来了。
　　“邱棋，我知道你，邱书的弟弟。”
　　港城邱家，早年底子不太干净，最近十几年靠着投资影视文化行业洗白上岸了。
　　橙光娱乐的总裁是邱书，现任邱家掌权人，邱棋是他的亲弟弟，兄弟俩一个负责公司对外发展，一个负责内部艺人管理，配合默契，合作融洽。
　　林语抒曾经出演过橙光娱乐出品的电影，宗应因为电影注资和邱书见过几次，邱棋和他大哥长得很像。
　　“找我有事？”
　　宗应对这段黑历史有生理性厌恶，因此对着邱棋态度也很冷淡。
　　“没什么，只是在这里见到宗先生很意外，过来打个招呼，希望没有打扰您。”
　　邱棋一边和宗应寒暄，一边注意着在一旁自顾自喝粥的顾之瑾。
　　这个年轻人很眼生。
　　换作平时，邱棋只会注意到顾之瑾的优越外形，但此刻，他只知道，黏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是宗家最最金贵的小少爷！
　　邱棋在娱乐圈待久了，对外形优越的人还会有职业本能的关注。
　　顾之瑾这样的，哪怕只是瞧见一个侧脸，邱棋也一定会留有深刻印象。
　　他很自信，这个人，绝对不是宗家的后辈子侄。
　　那莫非是，宗应的……新欢？
　　可是这个人和宗应的伴侣杭景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格，和以前的小情人林语抒更是天差地别。
　　对，邱棋认定林语抒是宗应的小情人。
　　别人不知道，但邱棋心里门清，宗应为了林语抒，亲自找了邱书，几次在橙光砸下真金白银。
　　家有娇妻，外养美妾，这样的人，会因为老婆死了，就洗心革面了？
　　邱棋不信……
　　但自从林语抒合约到期改签了万星娱乐，橙光很久没有拿到过千盛的投资了。
　　他大哥邱书几次计划给宗应送人，但都被拒绝了。
　　原来不是不肯收，只是口味变了。
　　邱棋把顾之瑾的外貌特征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
　　他直觉，自己找到了方向了回归主线剧情，开始搞事情！

77：我和宗先生不太熟
　　正文 77：我和宗先生
　　邱棋想知道宗应来R国的目的，才好安排接下来的事。
　　毕竟这里不是港城，做事不方便。
　　他这次带来的几个艺人，最出色的无疑是季弦。
　　但是这个小妖精背后是奚家二少，不能动。剩下两个都是新人，长相性格都不差，但是对比眼前这位『新欢』，明显差远了。
　　宗应不可能会瞧得上。
　　邱棋现在只希望宗应不是短暂停留，多给他几天时间去准备。
　　错过这次，再想和宗应搭上关系，不知道要费多少事，况且效果肯定不如一次纯粹的巧遇。
　　这么好的机会，邱棋不愿意浪费。
　　宗应没去深思邱棋心里的弯弯绕绕，他可没这个闲工夫。
　　“小瑾，你要不要去滑雪？”
　　宗应记得，最早他和杭景关系还很融洽的时候，他约了包括杭景在内的几个朋友一起去滑过雪。
　　杭景没挑战过极限运动，一点都不会。
　　宗应带着他挑选合适的滑雪板、滑雪杆、防风镜等等，配齐了一套装备，还耐心地为对方讲解技巧，手把手地教动作。
　　最后那天，宗应被杭景带着，一整个下午都在表演平地摔。
　　他还得注意着不让体弱的omega摔伤了，时时刻刻给杭景当人肉垫子。
　　第二天，杭景好像是对这项运动起了浓厚的兴趣，一大早穿戴整齐了一套滑雪服，兴冲冲地敲开了宗应的房门，却发现宗应因为一后背的青紫，连翻身下床都费劲。
　　宗应心里盘算着，杭景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尝试过滑雪，他是不会的，那『顾之瑾』会不会？
　　如果原先的顾之瑾也不会滑雪，他是不是就有机会可以教他一次？
　　要是能再手把手教一次，他就是摔断腿也愿意的。
　　宗应在等顾之瑾的回复，邱棋也在留心他的反应。
　　大佬很少会主动询问小情人的意见，一般有什么出行计划直接通知一声，让人准备跟着就行了。
　　宗应既然会问，不管是情趣还是别的什么，这个新欢目前肯定正受宠。
　　看这个年轻人的样子，邱棋推测他应该是走率直大方这一路的。
　　他得记着点，回头挑人的时候这都是要着重考虑的，不管宗应在外怎么立痴情人设，能在这个时候爬上宗应的床，这人肯定有点不同于常人的本事。
　　但邱棋没想到，顾之瑾何止于不同于常人，他根本就目中无人。
　　顾之瑾根本都没正儿八经回答宗应，他只是半抬起眼眸，伴随着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冷哼，施舍一样地剜了宗应一个白眼。
　　这也太恃宠而骄了！
　　邱棋原以为宗应会生气，没想到他只是僵了一下脸，就不说话了！
　　就这！
　　忍了？
　　邱棋开始猜测，宗应该不是有抖M倾向吧，喜欢被虐的？
　　多年的从业经验令他见多识广，倒不会觉得性癖特殊有什么不对，尊重个人喜好，他只是倍感意外。
　　尤其当他想到了宗应那位难产早逝的伴侣，杭氏的小少爷。
　　资本圈子里，家族联姻见得多了，邱棋以前没觉得宗应背着杭景偷吃有什么，现在忽然为对方感到不值得。
　　邱棋虽然不是出身正统豪门，但是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在这汪浑水池子里，什么跌破三观的事情没见过。
　　又因为林语抒的关系，他对宗应和杭景的那段婚姻比外界看得更透一些。
　　宗应婚姻期间对杭景可真的说不上好，没想到对方为了他把命送了，临死前好歹给他留了个SS级的alpha长子。
　　结果宗应一边消费着死人的剩余价值，给自己立人设，一边又转脸就好声好气地哄别人了。
　　作为合作方，邱棋更希望宗应没什么底线，但凭心而论，同为宗应真的不是个东西。
　　“你还有事？”
　　宗应在顾之瑾面前碰了壁，看见邱棋只觉得更碍眼了。
　　邱棋在圈内待久了，三两句话就能明显感觉到宗应对自己的冷淡。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成，还有了意外之喜，也不会赖着不走讨人嫌，客套了几句就借故离开了。
　　只要尽快找到符合宗应新口味的人，不愁以后没有接触的机会。
　　可邱棋前脚刚走，宗应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后脚又来了一个人。
　　吴大川是剧组的导演，这部投资巨大的时尚大电影的总导演吴永强是他的叔叔，也是他的老师。
　　他一开始在餐厅见到宗应，还以为自己认错了，毕竟投资方名单里，没有千盛集团。
　　以往和投资方见面吃饭，都是他叔叔吴永强出面应酬。
　　吴大川没有在现实中和宗应有过接触，他的身份背景，暂时还攀不上这样的资本大佬。
　　所以，他原先是不确定的。
　　可他看到邱棋上去搭话了。
　　邱棋的背景吴大川是了解的，能让他这么客气对待的，还真就只能是千盛的总裁了。
　　这部电影的总导演吴永强，拍了三十年的电影，国内外大小奖项也拿了不少，声名斐然。
　　但最近几年的电影，真正负责现场掌镜的，往往是吴大川。
　　比如这次也一样。
　　电影总导演挂名了吴永强，实际掌镜的依旧是吴大川。
　　他太想有一部自己署名总导演的电影了！
　　可这么多年了，他只懂得运用镜头拍电影，根本没有什么人脉，也不认识什么资本商，圈内承认他的能力却还是看重吴永强的号召力。
　　所以，吴大川始终只能依附着吴永强，做他叔叔背后的一个工具人。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吴大川想着，如果能结识到千盛的总裁，他说不定就能谈到一笔投资，完成自己的梦想。
　　宗应没有喝到红薯粥，本来心情就不好，又因为邱棋的出现想起了过往黑历史，这会儿脸色就更差了。
　　只是碍于顾之瑾还在悠闲地喝粥吃菜，他不想错过任意一秒可以和对方相处的机会，才会耐着性子一直坐在这里没走。
　　可这里的人也太烦了。
　　怎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宗先生，幸会幸会。”
　　吴大川太激动了，上来伸出了两只手掌向宗应递了过去。
　　在电影片场，无论是资深经纪人还是当红艺人，和导演握个手都是基本的社交，吴大川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
　　结果，他伸出的两只手掌，在空中悬挂了半天，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后胳膊都酸了，只能尴尬的收了回来。
　　握手礼对吴大川来说是常事，对宗应可不一样。
　　他又不是平易近人的人设。
　　形容宗应，曾经是傲慢，如今是阴沉。
　　平时在社交场合，要想和他寒暄的，都是身份背景雄厚，可与之相匹敌的大佬们，一般身家稍逊的，连敬杯酒，宗应给不给面子都要看心情。
　　更别说握手了。
　　饿着肚子的宗先生心情很不好，他看都没看吴大川一眼，连方才面对邱棋时，应付一下的耐心都没有。
　　其实，吴永强不让吴大川接触资本也是有原因的。
　　吴大川拍电影的业务能力是有的，但是社交能力是真的不行。
　　简单来说，直肠子，还拎不清，得罪人都不自知。
　　比如现在，吴大川就完全没有接收到宗应此刻生人勿近的危险信号，察言观色的能力为零。
　　他只当宗应是资本大佬，架子大而已。
　　他和邱棋一样，也将顾之瑾看作是宗应的新欢。
　　只是邱棋看破不说破，吴大川却不懂这个道理。
　　他在剧组没少遇到金•主来探班，艺人为此请假甚至更改拍摄计划的。
　　遇到的多了，习以为常了，就口无遮拦了。
　　他见宗应对他的主动接近没有反应，尴尬之余，竟然为了缓解气氛转而看向了顾之瑾。
　　“啧，宗先生的品味果然不一般，身边随便带个人，都能长得这么出色。”
　　吴大川说着说着职业病发作，他凑近了一些，仔细观察了顾之瑾的骨相，感慨道，“这张脸，太适合镜头了！宗先生要不要考虑一下，送他到娱乐圈发展？”
　　一心想拍宗应的马屁的吴大川，根本没发现宗应已经黑沉到底的脸色，自顾自接话道，“有宗先生保驾护航，肯定是不愁资源的。就凭这张脸，一准能红。”
　　吴大川一番话，把顾之瑾定位成了宗应养在身边的小情人。
　　而且这位导演，平时在片场大喇叭喊惯了，一点不知道收敛他的大嗓门。
　　本来餐厅就有不少人注意到宗应了，一听吴大川这话，眼神纷纷都变了。
　　像是私下的猜测被证实一般，原本暗测测打量的视线变得明目张胆起来。
　　无数探知的目光集中在宗应和顾之瑾身上，还有人偷偷拿出了手机拍照。
　　宗应不忿顾之瑾被人误会，青着一张脸，身上的寒气吓得吴大川都快站不稳了。
　　偏偏这位耿直大兄弟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宗应，你看，一意孤行的结果，这就开始了。”
　　顾之瑾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调羹，先是看了一眼宗应，阻止了他摔桌子的意图，随后视线转向了吴大川。
　　“吴导，自我介绍一下，顾之瑾的设计师，之后我们会有合作。”
　　“我和宗先生不太熟，拼个桌而已。”放心，顾之瑾的新剧本不是大众印象中宗应的小情人，挨骂的只有宗应，顾之瑾必须是干干净净的。
　　至于怎么将顾之瑾洗白，不让人看轻诋毁，顺便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宗应，我的好大儿！就看你怎么发挥了！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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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顾之瑾是个小可怜
　　正文 78：顾之瑾是个
　　吴大川脑子卡了一会儿，才想起剧组邀请的珠宝设计师今天已经到了，还是他亲自吩咐场务去机场接的人。
　　吴大川本来还打算吃完饭去找对方聊一聊，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可怎么会和宗应搅和到一起去了？
　　吴大川茫然地看了看顾之瑾，又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宗应，因思维跟不上说话都有不明显的磕巴。
　　“原来是顾老师，没想到你还是宗先生的人……难怪这么年轻，就能拿下MTC大奖，前途无量，呵呵，前途无量……”
　　这话一出，本来还试图转圜一下气氛的顾之瑾瞬间冷了脸。
　　“吴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叮』一声响，银制的调羹被摔进了白瓷的碗盅里，溅起几滴粥汤弄脏了桌布。
　　“啊？”
　　吴大川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周围不少人已经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脸。
　　导演这可得罪人了。
　　这种暗示对方靠金•主才拿奖的话，只能放心里，怎么能当着当事人的面说？
　　这不是当众打人脸骂对方没实力吗！
　　“宗应，你惹的事，你负责解决。”
　　宗应眼皮一跳，就看见顾之瑾抱着宗曦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路边一只全身裹满了泥污，飞满了苍蝇的死狗。
　　“解决不了的话，收拾收拾，滚回国内去！”
　　估计没人敢相信顾之瑾敢用这种态度对宗应说话，竟然敢让资本大佬……滚？
　　这是人能说的话吗？
　　周围一阵掩饰不住的抽气声，伴随着勺子筷子乒铃乓啷摔了一地，所有人忙着捡东西的同时，耳朵都恨不得拉长三倍竖起来听。
　　前排了，前排了，这次是真的在线吃瓜了！
　　“小瑾──”
　　宗应被顾之瑾的那一眼看的心里发慌，急忙起身要追上去解释，走出两步又停下了。
　　餐厅里，几乎全剧组的人都在关注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过了今天，宗应和顾之瑾的关系就会被众人知晓。
　　刚才好像还有人拍照了，要是卖给营销号，还不知道会被写成什么样。
　　宗应准备好了被人唾骂，但却不能因为自己的行为，让顾之瑾被人泼脏水。
　　作为一名设计师，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的荣誉，如果因为他，被诟病成了是靠资本扶持，来得不明不白，那是极大的侮辱。
　　哈瑞特质问过他，是不是在毁了杭景之后，又想祸害顾之瑾。
　　宗应怎么舍得祸害顾之瑾。
　　可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恐怕都不需要顾之瑾把他踢出酒店，哈瑞特就能连夜赶过来把他切片砍了。
　　宗应目送着顾之瑾抱着宗曦离开餐厅才转过了身。
　　餐厅里几乎被剧组的人占了大半，察觉到宗应正在看他们，纷纷低下头，避开了那道充满威压的视线。
　　吴大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惹祸了，涨红了脸，站在原地惴惴不安。
　　“宗先生，我……”
　　宗应虚虚地抬起一只手，悬空着做了一个往下按压的动作，阻止了吴大川继续说下去。
　　那一刻，吴大川感觉那一掌直接压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憋的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宗应将视线定格在吴大川身上，问道：“有名片吗？”
　　“啊？”
　　吴大川愣了一下，随即喜出望外。
　　虽然不知道怎么好像惹火了宗先生还能搭上关系，也顾不了太多，赶忙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了过去。
　　宗应接过那张比晚上塞在酒店房门口的小卡片还寒碜的名片，很认真地看了一遍：“吴大川？”
　　“是是是，宗先生，我……”
　　宗应颇有些嫌弃地将名片塞进了口袋，随后开口说道：“挺好，等着收律师函吧。”
　　轰隆──
　　吴大川傻了。
　　这剧情发展，急转直下啊！
　　怎么就要寄律师函了？
　　他到底怎么得罪这位大佬呢？
　　没等吴大川追问，宗应给出了解释。
　　“顾先生是刚签下的新锐珠宝设计师，才华出众，能力斐然，他拿下MTC大奖是实至名归，不靠任何人。”
　　“我这次和他在这里碰到，纯属偶然，由于我个人十分欣赏顾先生，所以我邀请他共餐。”
　　“但吴导，我怎么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是认定我和顾先生之间有什么苟且关系了？”
　　“一向听说娱乐圈喜欢捕风捉影，但当着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就造谣的，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吴导，你这是公然诽谤！”
　　“就不论我的个人形象会不会受损，就顾先生而言，他刚刚进入时尚圈，名声对他而言很重要。一旦你今天的不实言论传出去，导致顾先生刚获得的名誉含金量下降，甚至被质疑不公，会给他个人、给造成的损失有多少，你赔得起吗？”
　　这话说出口，众人心里是震惊的。
　　宗应作为千盛的总裁，如今可是众所周知的痴情种，吴大川明着说他养小情人，不管真的假的，都是对形象的抹黑，宗先生大怒倒也能理解。
　　听这话里的意思，怎么更像是为了给那个姓顾的新人设计师出头。
　　所以，那个顾设计师真的和宗先生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那么让人不信呢
　　但信不信的，确实不能当面说，大佬都要脸面，这次是摊上事了。
　　反观吴大川，他是真的慌了，他闯大祸了！
　　他不明白，随口一句话怎么能惹出这么严重的后果？
　　“宗先生，误会，都是误会！我……”
　　宗应不管他，也不想听他辩解，继续道：“另外，不光是吴导本人，关于今天的事，未来如果传出任何有关我和顾先生不实的言论，在场的每一位，都会收到来自千盛的律师函。”
　　这下，一片哗然。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那就不香了。
　　这瓜有毒，消化不良了。
　　“宗先生，这样不好吧。”
　　人群中站出一位长相柔美的女性，正是风头正盛的影后，无数人的梦中女神阮柔。
　　阮柔不算太年轻了，但三十岁的成熟女性别有一番韵味。
　　A级的omega很懂得利用自身的优势，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情。
　　这会儿刚下戏的阮柔素颜白净，反倒看着年轻了些，像个大学生了。
　　“宗先生，所谓法不责众，何况就算真的传出了不实的言论，怎么可以因为个别人的错误，惩罚在场的所有人呢？”
　　阮柔目光幽幽地看向宗应，说话的间隙，顺手撩了一下垂落在耳边的长发，动作自然中带着些妩媚。
　　常年的表情管理，让这位年轻的影后细眉微蹙的同时嘴角又带着笑，适当地表达了反对意见又没什么攻击性，尺度把握的刚刚好。
　　“为什么不可以？”
　　宗应瞎子一样看都没看阮柔一眼，他扫了一圈餐厅众人，沉声道，“我又不是付不起诉讼费。”
　　阮柔脸色一白，差点被怼得背过气去。
　　这是诉讼费的事吗？
　　这是威胁！
　　是恐吓！
　　“宗先生！”
　　剧组的另外几位执行导演匆匆走过来，他们不能再在一旁看热闹了。
　　得罪了千盛的总裁，这部电影就算不黄，大家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这关乎太多人的利益，谁也没了听八卦看热闹的心思。
　　几人拉着吴大川的衣袖不停地朝他使眼色，同时围着宗应赔礼道歉。
　　“宗先生，消消气，消消气。”
　　“我们导演不太会说话，他绝对没有质疑顾老师能力的意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吴导计较。”
　　“谁不知道宗先生心里只有您的伴侣杭先生一位，就是误会别人也不会误会您的，说出去都没人信！”
　　吴大川终于从思维脱节的长久迟钝中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宗先生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的！我也不会质疑顾老师，剧组之后还要和他合作的！我就是不会说话，说错话了！”
　　宗应板着脸，没有借坡下的意思：“我管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老老实实当个哑巴有人逼你开口了吗？既然把话说出口了，后果自己担着。”
　　现场的气氛尴尬到窒息。
　　阮柔不顾经纪人的阻拦，走了过来，轻声细语劝道：“宗先生，您的人品大家都清楚，吴导确实说话不恰当了。我们也能理解您想要维护顾先生的名誉，但事闹大了，恐怕不利于今后顾先生和剧组的合作。既然您十分欣赏顾先生，是不是也要为他考虑一下？”
　　阮柔平时的人设就是人间解语花，不管面对多难沟通的人，只要她轻轻松松几句话，总能见效果。
　　可她这次提到铁板了。
　　宗应的确要维护顾之瑾的名誉，替他考虑今后，却不会息事宁人。
　　他们现在两人的地位悬殊过大，一旦传出绯闻，外界认定他人设崩塌的同时，首先是会对顾之瑾产生偏见。
　　就像今天这样。
　　律师函能堵住别人的嘴，堵不住别人的心。
　　怎么可以让公众放过小瑾，把火力集中到他身上呢？
　　宗应搜肠刮肚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我为他考虑？”
　　宗应故意装作傲慢，冷笑道，“这位女士，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我的确很欣赏顾之瑾，不想他被人说三道四，但这不代表我会为了他做出让步。”
　　“事实上，我想怎么做，别人只能服从，没有权利说不，尤其是顾之瑾！”
　　霸总强制爱！
　　顾之瑾是被强迫的小可怜！
　　就算今后他们在一起了，大众也只会骂他不要脸，进而同情小瑾的遭遇。
　　简直完美宗应对内：“小瑾，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吧！”
　　对外：“就是我逼他的，他没资格拒绝，他怕我！”
　　这算不算妻管严的强行挽尊行为？

79：宗应，我画不出来了
　　正文 79：宗应，我画
　　还是即将失去自由，被关进牢笼里，特别苦命的那种。
　　所以，当他给宗曦洗完澡，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吴大川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肿成了无规则的荷包蛋，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外的时候，那一瞬间，他是有被吓到的。
　　“吴导，你这是……怎么了？”
　　“顾老师，对不起，我……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是，你帮帮我吧！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来找你了！只要你愿意帮忙，我给顾老师的作品加镜头，加特写，后期加背景音详细介绍！”
　　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吴大川恨不得买上一浴缸跳下去泡上个三天三夜！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叔叔吴永强的良苦用心，他真的不适合和资本接触。
　　一顿饭功夫，他就把宗应得罪的彻彻底底，还搞得整个剧组都人心惶惶。
　　酒店给顾之瑾的房间是标准间，有一扇房门将空间分割成卧室和一个三四平米的茶水间。
　　顾之瑾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里的宗曦，小家伙趴在床上撅着屁股，抱着小枕头，正埋在他的画稿里折纸玩。
　　他将卧室门半掩，注意着里面宗曦的动静，没有请吴大川进来，把大门敞开着，两个人在茶水间站着说话。
　　“吴导，有话慢慢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是出了什么事吗？”
　　吴大川揉了揉眼眶，将顾之瑾离开之后的事说了个大概。
　　听完之后，顾之瑾半天没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宗应出息了！
　　任由他怎么想，也猜不到宗应会堂而皇之地威胁了整个剧组，并且当着所有人的面，联系了出品方，三言两语就成了这部电影新鲜出炉的资方。
　　一副摆明了不肯善了，执意追究到底的态度。
　　倒是把霸总有钱任性的形象演绎得生动形象。
　　二哥说的不错，宗应不去当演员还真有点可惜了。
　　顾之瑾庆幸当时自己已经先行离开了。
　　不然，很难保证他会不会一时冲动把宗应扔进油锅了炒了！
　　他说让宗应想办法解决，这就是那个狗脑子想出来的好办法？
　　先用律师函吓唬，不让人往外传风言风语，紧接着砸钱进剧组，坐实了他打算仗势欺人的行为。
　　这么一来，倒的确是把顾之瑾洗白了，但宗应可就比乌鸦还黑了。
　　顾之瑾无奈叹气，宗应还真的一如既往，不在乎外界怎么看他。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
　　“吴导，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劝劝宗应？”
　　吴大川小声『哎』了一声，他被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和顾之瑾对视，一直低着头。
　　“顾老师，我刚才在餐厅说错话了，我无心的推荐您入组的时候，我看过您的作品图稿，很欣赏您的设计风格，我完全没有质疑您能力的意思。”
　　顾之瑾点了点头，他刚才回来的路上，已经联系过哈瑞特，对吴大川的性格有过了解，在餐厅产生的不满已经消下去了。
　　“我方才的反应也过激了一些，吴导别介意。”
　　吴大川现在哪里还会计较这些：“顾老师言重了，现在我就可指望你了！”
　　他原本已经要去找叔叔吴永强出面调和了。
　　作为一名导演，得罪了资方，吴大川料想会被当成炮灰承担全部责任后，被调离剧组了。
　　虽然心有不甘，但本来也是他胡言乱语惹出的祸端。
　　可经过几个主演的提醒，说既然宗先生现在看重顾之瑾，如果能由他出面求情，说不准能保住他执镜导演的位置。
　　吴大川意识不到那些演员让他来找顾之瑾背后的试探意图，只当找到了救命稻草，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来了。
　　“顾老师，你能不能和宗先生说说，请他不要给我发律师函？你放心，你和宗先生的事，我会让全剧组的人都封口，绝对不会有流言蜚语传出去，我保证！”
　　吴大川长到这个年纪，还没这么低三下四过。
　　剧组的人分析过了，宗先生对伴侣杭先生念念不忘，这一年来的表现并不像做戏。
　　去找时尚圈的人问了一遍，顾之瑾是个纯新人，没有任何背景，如今突然被宗应盯上了，十有八九是因为他珠宝设计师的身份。
　　吴大川心里内疚，顾之瑾是个看他对宗先生的态度，不像是会轻易屈服的。
　　要不是来他的剧组，也不会遇上宗应。
　　现在他还要请求对方为了他的事去找宗应说情，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嘛！
　　但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这件事如果不能善了，以后他就算当吴永强背后的影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之瑾觉得吴大川真的是没救了。
　　找人说情还能精准踩雷。
　　“吴导，我再说一次，我和宗先生没有关系。”
　　“啊？什么意思？顾老师，我这……”
　　吴大川大张着嘴，愣愣的，听不懂这算是答应帮忙了，还是没答应。
　　“行了，你别说话了。”
　　顾之瑾不想再听吴大川说出别的什么糟心话，承诺不会影响他的电影拍摄就把人打发走了。
　　刚关上门，杰森的电话就来了！
　　果然，顾之瑾被宗应看中并且意喻强迫就范的小道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什么不会外传，也就吴大川会相信封口令能有用！
　　再三保证自己没问题之后，顾之瑾挂断了电话，又听到了敲门声。
　　这次，来的人是宗应。
　　“小瑾，那个，我来看看宗曦。”
　　宗应刚刚完成了一件大事，内心很有满足感，但是又不知道顾之瑾知道以后会是什么反应，心里忽上忽下的。
　　顾之瑾看着站在门口神色飘忽，眼神躲闪不敢和他对视的『宗霸总』，半天后，面无表情地侧过了身，“宗曦洗过澡了，在房间里。”
　　卧室的门虚掩着，宗应推门走了进去，顾之瑾站在茶水间，点了支烟。
　　没过一会儿，宗应出来了。
　　“宗曦睡着了，他白天有些兴奋，这会儿就不吵醒他了，让他在你这里睡吧。”
　　顾之瑾低头叼着烟，靠着门口的衣柜站着，点了点头。
　　“上次就想问你，怎么抽烟了？”
　　宗应走上前，抽走了还剩下半截的烟，放到了自己嘴里，“这习惯不好。”
　　“都成习惯了，谈不上好不好。”
　　顾之瑾看着宗应叼着自己抽剩的烟，半眯着眼，“你是真没钱了吗？抢宗曦的剩饭，现在连抽剩的烟头都不放过？”
　　“千盛运转得很好，今年的利润比去年涨了3个百分点。”
　　宗应顿了顿，接道，“说好了以后要给宗曦的，我只是代管，不会胡来的。”
　　茶水间除了淡淡的烟草味飘散着，没人说话了，安静了很久。
　　“你莫名其妙投资了这部电影，还有脸说自己不会胡来？”
　　过了很久，顾之瑾忽然开口，许是怕吵醒了宗曦，他将声音压得很低。
　　“宗应，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剧组根本做不到封口，过不了多久，你移情别恋，仗势欺人的消息就会传得沸沸扬扬，个人形象对集团影响有多大，你吃了那么多次亏，为什么不长记性！”
　　“这次不一样了。”
　　宗应敢这么做，肯定有把握不会影响到公司。
　　“我以前是已婚，现在是……单身，我做什么都是自由的。就算舆论有争议，也不会再影响到股价波动，况且我手上的股权已经全部转给了宗曦，我爸手上的也是。宗曦才是目前千盛最大的持股人，我只是代理，严格来说，我不代表集团了。”
　　顾之瑾：“那董事会内部呢？宗祁会放过你？”
　　“他没精力对付我。”
　　宗祁基本上已经被林语抒架空了，而林语抒面对宗曦为最大持股方的千盛，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集团利益的事。
　　这些宗应心里清楚，但他不想告诉顾之瑾。
　　不想顾之瑾继续追问集团的事，宗应将他从房间里看到的画稿拿了出来。
　　“你怎么把这些给宗曦撕着玩？这都是你的画稿吧，我看日期，都是最近一周的。”
　　顾之瑾看了一眼宗应手里残破的画稿，道：“这些不是我想要的。”
　　“不要了吗？”
　　宗应不懂设计，但他看画稿上每一笔都精细得像刻在纸上的一样，好几张都已经是成了型的项链吊坠，就算只是素笔的雏形，也能看出精巧别致的造型感。
　　宗应皱着眉翻阅着手里被撕得皱皱巴巴的画纸，很是不解：“我看着都挺好的，是哪里画的不对吗？”
　　顾之瑾将一叠画稿抽走，看都不看就扔进了垃圾筒。
　　“不对，全都不对。”
　　“哈瑞特派我来R国前和我沟通过，剧组需要我设计的是一条翡翠项链。可当我看了剧本才知道，这条项链在剧中的设定不光只是主角家传的珍宝，更有着历代相传的寓意，它代表着至死不渝的爱。”
　　带着一点烟草味的气息从顾之瑾压得低沉的嗓子里飘出来，让宗应觉得这一刻恍惚的不真实。
　　“我画了一个星期，废了几十张初稿，我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顾之瑾笑了笑，那丝笑意浮于嘴角，没到眼底。
　　他的眼睛黑得没有一丝光亮，阴郁的令宗应感到窒息。
　　“这段时间以来，我设计的作品，涉及各个方面，唯独不碰爱情。哈瑞特大概以为我没有经验，想借这个机会让我锻炼一下。”
　　“但是宗应，我不是没有经验，我是真的，画不出来了。”给我的好基友推文：《影帝的私有小狼狗甜又撩》，作者谢今朝，喜欢沙雕文的可以去看一下，娱乐圈文灵魂互换，很有意思的设定感谢木木雨、无名之泉、辛迪的蔷薇和之予的月票

80：宗应，我很抱歉
　　正文 80：宗应，我很
　　这是一双健康有力的手，手腕上没有长年累月的压迫伤，更没有那道怵目惊心、毁了一切的伤疤。
　　“怎么会画不出来，你这双手好好的！”
　　宗应心里预感顾之瑾接下来要说的话对他而言，是不可承受的，他本能地开始逃避，抗拒，不想听。
　　“小瑾，你只是一时没有灵感，这对设计师来说很正常的。一定是你最近的工作量太大，那个……瓶颈期对！你不要多想，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顾之瑾看着宗应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随手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点上。
　　他没有把烟放进嘴里，只是点燃后看着它慢慢燃烧，让飘出的淡淡烟草味让精神稍微放松一些。
　　“不会好的，本来就不是手的问题。”
　　“不是手的问题，还能是什么！小瑾，虽然我不懂设计，但我知道你刚拿下了大奖，上周杂志才登过你的设计成品已经准备批量生产作为下一季的新品主打，我问过杨逸，他说不出三年，你就能拥有自己的工作室了！”
　　宗应像是被刺激到了，情绪有些激动，“工作室也好，成立自己的品牌也好，我来投资！要钱要资源要人脉，你要什么都可以！全部交给我！我把过去你失去的都补给你，我亲手把你捧回神坛上！”
　　“所以，小瑾，你不要说你画不出来，我知道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你别太激动，我没说自己不行。”
　　顾之瑾看宗应像是魔怔了一样，屈指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你说的那些都不是问题。不管是成为一名珠宝设计师，还是拥有自己的工作室，自己的品牌，我都可以做到。”
　　宗应疑惑了：“那你说你画不出来……”
　　顾之瑾垂眼看着指尖正在缓慢燃烧的猩红火光，轻声解释道：“在设计这个领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侧重向。我曾经，很会表达爱情，几乎所有的优秀作品都是围绕爱情这个主题。”
　　比如谢钦和奚为的情侣袖扣，比如杭景和宗应的结婚对戒。
　　“因为我曾经除了爱情，什么都没有。”
　　“我出生就没有父亲，我的母亲、姐姐……又是那个样子，我在杭家那种畸形的环境下长大，唯一给过我温暖的外祖母走得又早，亲情对我来说是奢侈品。”
　　“我从小就学着该怎么去让自己在家族中更有价值，在我妈那样的教育下，一直到我去F国留学也没交到什么真心实意的朋友，自然也对友情没有深刻体会。”
　　顾之瑾说的这些，是杭景的曾经。
　　宗应早就了解，但是听他现在亲口说出来，心口还是一阵一阵扎针一样的疼。
　　“那时候的我，设计不出亲情或友情相关主题的作品，就算真的勉强下笔，也只是技巧的堆砌，或者是完全负面情绪的表达方式，那些作品是空洞的，看不到希望的。
　　可能就是因为我一直以来在亲情和友情上没有寄托，所以才会格外对爱情充满了幻想，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幻想在我的刻意放纵下，发展成了一种可怕的偏执。
　　我终于找到了设计的方向。
　　我在对爱情的想象中燃烧自己创作的热情，但我的老师看出来我对爱情的态度太过偏激，过于追究极致，担心这种过度的执着最后会灼伤我自己。
　　我原以为是老师想多了，直到后来，我认识了你。
　　才明白什么叫作一语成谶。
　　我把我对爱情所有固执的追求都加之在你身上，这其实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是我控制不住。
　　即便后来我知道唯一以为紧握在手的那份爱也只是建立在谎言和算计之上，我也回不了头了。
　　因为就算回头，我也没有路可走。
　　在那几年里，我早把你视作了我和这个世界仅剩的那点牵绊，是我在深渊之下唯一能够攀住的一根稻草，是我在长年的黑暗中找寻到的最后一丝火光。
　　与其说我纠缠你不放，更多的，是我在自救。
　　我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少了，甚至连最基本的健康都没有，只剩和你的一场婚姻。其实，宗应，我应该和你道歉的。”
　　顾之瑾终于将手里还剩一半的烟放到了唇边，缓缓地吸了一口，吐出白蒙蒙的一圈烟雾，淡言道，“我不知道你倾心于比斯公园的极光，我那时候不认识你。因为我的作品，擅自给你描绘了一个过于美好的爱情幻想，而我自己却承担不了你对爱情具象化的寄托，是我没有我的作品那么美好，我向你虚构了爱情，却做不到如极光那般光芒万丈。
　　我给你一个错误的开始，一段折磨的过程，最后留下一个糟糕的结局。
　　我不顾你的意愿，不计后果地怀了宗曦，之后还把他扔给你，明知道你会因为我的死内疚、难过，但我还是自私地这么做了。”
　　顾之瑾靠着柜门，没有站直显得比宗应矮了一点。
　　他微仰起脸，将还剩下几口的烟塞进了宗应颤抖着的双唇，用久违的杭景口吻轻笑道：
　　“原本以为不会有机会和你说这句话了，没想到……宗应，过往种种，最后留你一个人去面对，我很抱歉。宗应，对不起啊。”
　　宗应的眼眶被烟熏得通红，他深吸了一口嘴边快要燃尽的烟，摁熄后，颤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为什么要道歉！你有什么错？
　　啊？
　　你告诉我你有什么错！
　　那些破事能怪你吗？
　　怪你摊上那样的亲妈和姐姐？
　　怪你因为我妈的算计，因为你妈的威胁，走投无路找了我？
　　怪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却一厢情愿地照着我想象中你应该有的样子去要求你，一旦发现你和我想象中的有偏差，就不问青红皂白把怨气发泄在你身上？
　　还是怪你给我生了宗曦？
　　这些都他妈怪不到你头上！你一点错都没有！
　　如果……如果我那时候可以多关心你一下，多留意一下杭家那些事，如果我能放下自己的偏见，和你坦诚布公的谈一谈，或者在最初，在比斯公园涂鸦墙前多问一句，你也不会……你是被我害了，是我的自大和傲慢毁了你，要怪也该怪我！”
　　顾之瑾没有和宗应争辩。
　　他本意也不是去追究曾经谁对谁错，责任在谁。
　　自从在MTC三户市决赛那次遇到宗应，这是他们的第四次见面。
　　第一次，他们在消防通道抽了一会儿烟。
　　第二次，宗应做了他的颁奖嘉宾。
　　第三次，机场，宗应把他认出来了。
　　第四次，就是今天，宗应把宗曦送到了他身边。
　　顾之瑾一直没有就上辈子的事和宗应静下心聊一聊。
　　因为就在昨天，他还抱着单纯去做好顾之瑾，远离宗应，互不干扰各自生活的想法。
　　他上次在机场说的那些话，原以为可以将宗应推开，但却没有用。
　　宗应还是走到了他面前。
　　计划中的平行线在命运的摆弄下成了相交线，不管是奚意的突然出现，还是餐厅里发生的那些事，顾之瑾知道过了今天，自己就没有办法和宗应完全划清界限了。
　　就算他想，舆论也不会同意。
　　宗应通过自黑把自己架上了移情别恋的道德审判台上，也用这种方法，将两人绑在了一起。
　　顾之瑾，不再是宗应的陌生人。
　　小小的茶水间里，弥漫着烟草味，两个身量高大的alpha面对面站立着。
　　经过片刻的思考，顾之瑾再次开口：“我刚回来的时候，医生判断我有抑郁倾向。”
　　宗应猛抽了一口凉气，伸手拉住了顾之瑾的手臂，猩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脸，眼神中皆是恐惧和害怕：“你……”
　　“都过去了，我没有自残，也不会自杀。”
　　顾之瑾拉开宗应的手上，慢慢说道：“倒不是不想，而是当时做不到。”
　　“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羁绊就是你，在我签下离婚协议的时候，我就亲手割断了我们之间的联系。之后的苟延残喘，只是为了生下宗曦，而我和这个世界的关联，早就不存在了。
　　后来，我借由这幅身躯回来，整个人的状态却很不好，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想不出理由，就一度想过离开。
　　但是顾之瑾的身体受过重伤，我看着手背上的针头却拔不动，仪器台上的刀片也捏不住，看着窗外却连站起来走近两步也做不到。
　　我被强行困在这个世上，却仿佛和这个世界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
　　宗应全身僵硬地听着，连自己什么时候落了泪都不知道。
　　“那后来呢？你现在行动自如了，为什么决定留下了……”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顾之瑾的眼神软了一下，涌现了几分温度。
　　“后来，我知道了种在自家阳台上的番茄有多甜，知道乡下土鸡做的汤都多香，体会到了家里有人等，吃饭有人陪，每天都有人在耳边碎碎念是什么感觉，我终于尝到了亲情、友情的滋味。”
　　“宗应，做人不能太贪心，我不能什么都要。”
　　顾之瑾抬起眼，直视着宗应，“我霸占了本该属于顾之瑾的亲情和友情，就不能自私地再用他一个alpha的身体去享受杭景的爱情。”
　　“我是真的画不出爱情了，因为，我亲手将它舍弃了。”这一段还没结束，明天继续。顾之瑾这时候是用杭景的心态和宗应在对话，所以会温柔一点。
　　我需要这部分的剧情将杭景转变成顾之瑾的心理交代清楚，也是圆之前的剧情，接下来再交给宗应去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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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小瑾，别怕
　　他冷得浑身发麻。
　　“别舍弃……别这么做……”
　　宗应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大脑没有在思考，说的话没有过脑子。
　　“你，你也有过朋友的！奚老二到现在还为了你和我针锋相对，你看我们都动手多少回了！奚家那个omega小少爷也是，你出事那会儿，他在手术室外用信息素直接让我跪下了！我挨过的揍，听过的冷言冷语，都是因为他们把你放在了心里！
　　还有哈瑞特，你的师兄因为你，恨不得把我生吞活撕了。
　　你还有宗曦，他是你儿子，虽然从来没见过你，但他，他那么喜欢你……”
　　宗应脑子里稀里糊涂的，一个劲地说着：“你不用羡慕顾之瑾，你不需要去霸占他的东西，他有的你都有！亲情也好，友情也好，都有的！”
　　宗应的话落在顾之瑾的耳朵里，细细碎碎的，颠三倒四的，却给他一种被缠住无法挣脱的错觉。
　　他从长久的沉默中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拍了拍宗应的肩，打断了他处于混乱中的自言自语，手掌下是不住微颤的身躯：“宗应，太迟了。”
　　不管是奚意还是奚为，亦或是宗曦，都来得太迟了。
　　如果外祖母没有早逝，他和奚家的关系可以在少年时候一直维持下去，也许他可以从中获得友情的力量。
　　亦或者，他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在他和宗应那三年的婚姻里，早点拥有宗曦，也可以将他从无望的绝境中拉出来。
　　但真的就是太迟了。
　　宗应被烫烂的心脏急速地往下坠，他闭了闭眼，嘴唇颤抖着动了动：“那就贪心一点。”
　　顾之瑾看着宗应，手掌搁在对方的肩膀上停了几秒：“什么？”
　　“我说，你可以贪心一点！”
　　宗应不知道从哪里找回了勇气，抬手握住顾之瑾搭在他肩上的手臂顺势一拉，把人笼进了怀里：“就像你说的，上辈子你什么都没有，既然什么都没有，那这辈子就该都补给你！亲情、友情、爱情，欠你的都他妈应该补给你！为什么要舍弃爱情！不需要舍弃！这是你应得的！”
　　宗应的动作太突然，顾之瑾反应不及时，被对方的双臂箍住的同时，鼻子撞在了他硬邦邦的肩膀上，有些发酸。
　　他从来不知道宗应的拥抱还能这么笨拙，和印象中强势的，蛮横的肢体接触完全不一样。
　　两人之间原本被刻意划开的分界线，因为此刻他没有立刻挣脱宗应笨拙到鲁莽的拥抱而变得模糊不清。
　　顾之瑾刚想开口说话，就发现环着自己的双臂又收紧了一圈，似要阻止他开口。
　　他被这种近似于孩子气的举动逗得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顾之瑾父母死得早，只有一个妹妹，叫顾之瑜，兄妹相依相伴，感情很好。他有本藏起来的日记，上面记录了他14岁起，从捡矿泉水瓶子收旧报纸废品到后来兼职打工实习，每一笔收入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分钱都能看出顾之瑾一路养大年幼的妹妹都多艰难。
　　顾之瑾为了顾之瑜付出了很多，顾之瑜也很崇拜自己的哥哥，顾之瑾受伤昏迷那么久，他妹妹一刻也没有放弃过他。
　　宗应，我很羡慕他们。
　　我之前运气不太好，没能遇到一个好姐姐，但我答应了顾之瑜，会做好她的哥哥。她现在很依赖我，这种关系让我感觉很新奇，也很享受。”
　　宗应的头埋在顾之瑾的颈窝里，『恩』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但顾之瑜只是妹妹，不是童养媳，你照顾她和你我之间的事，不存在冲突。”
　　“我怕我做的不好，让顾之瑜失望。”
　　顾之瑾根据他翻看日记时的内容，分析出原来的顾之瑾的性格。
　　“顾之瑾是一个A级的性格虽然有些冲动，但同时也很乐观，很聪明，有责任心。他没有因为父母的不幸自怨自艾，也没有因为要过早的承担养育妹妹的职责而抱怨，生活的磨砺没有让他产生任何负面的情绪，他内心很强大，且以自身为傲。
　　宗应，你也是应该比我更能理解同类，你觉得这样一个自我强大的会接受另一个比他更强势的甚至和他谈恋爱吗？”
　　宗应没有回答，但他心里有了答案。
　　他发现，不管是杭景还是顾之瑾，都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一把锋利又温柔的刀。
　　杭景把温柔留给他，锋利的刀口对准了自己。
　　而顾之瑾现在要把温柔给别人了，锋利的刀口对准了他。
　　“你就是因为这个……因为顾之瑾是个我也是所以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宗应五脏六腑给顾之瑾这把刀搅得生疼，连说话都疼得发抖，“你为了让顾之瑜满意，为了做好顾之瑾，才会一再地否定我，拒绝我，无论我做什么也没有用？”
　　他宁可顾之瑾是因为恨他，怨他，甚至单纯就是不爱他了，也不能接受只是因为两人现在都是就没有了未来。
　　“是，没错，顾之瑾是个顾之瑜崇拜她的哥哥，可那又怎么样？你就是你啊，你现在才是这幅身体的主人！你和alpha谈恋爱有什么丢人的？难不成你还要为了符合alpha的身份，去找个omega谈恋爱？”
　　虽然情绪翻涌得厉害，宗应还记着宗曦就在旁边的卧室睡觉，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
　　顾之瑾却因为近在耳边的低沉话语和伴随的气息，感觉半边脸都是酥麻的。
　　他一时岔了神，没有及时给出回答。
　　而宗应却将顾之瑾此时的沉默当作了默认。
　　那一瞬间，他陷入了泥潭。
　　愤怒、委屈、不甘、暴戾，所有负面的情绪从泥潭里张牙舞爪地伸出触手，将宗应牢牢缠住，一个劲儿地往深处拉扯而去。
　　眼看着就要将他掩埋。
　　宗应睁着眼，昏暗的茶水间还有烟草味没有散去，他明明把人紧搂在怀里，却又仿佛在烟雾中看到了顾之瑾站在远处。
　　他身边还站着别人，看不清楚样貌，但肯定不是自己。
　　宗应看到于虚空中的顾之瑾牵起身边人的手，低下头似乎在和他说话，后来，更是俯下身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本能地将怀里温热的身躯搂得更紧，信息素因为情绪的崩溃开始控制不住地往外溢散。
　　“不可以，小瑾，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无论是谁，我会控制不住杀了他！”
　　顾之瑾觉察到宗应的信息素，熟悉的雨后青竹里翻涌着无数的情绪，恼怒和狂躁交织其中。
　　庆幸顾之瑾现在是同为S级的如果仍旧是omega的身体，根本抵挡不住宗应此刻的信息素。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这股狂怒的信息素冲击得一阵心悸。
　　“小瑾，你是我的，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宗应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哀求，仔细听，还透着几分委屈。
　　“我没有考虑过事实上，我什么人都不考虑。”
　　顾之瑾面对雨后青竹的压迫，竟没有感觉到烦躁，AA之间信息素的天然排斥对冲在他这里似乎不起作用。
　　“宗应，我说了，我不能在占有了这份身躯之后，再将顾之瑾作为alpha的尊严踩在脚下，但我也没有心力再去发展一段新的感情，我做不到。”
　　顾之瑾下巴抵在宗应的肩头，解释道，“所以，我才将爱情舍弃了。”
　　宗应在听清顾之瑾的话后，渐渐恢复了冷静。
　　“自私一点，不可以吗？”
　　宗应松开了双臂，用一种近乎乞求的态度，“现在AA恋很常见，顾之瑜还小，她可以慢慢接受，别人也不知道真正的顾之瑾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之瑾闭了闭眼：“那如果真正的顾之瑾因为这个，一生气，回来找我讨说法呢？”
　　到时候，他这个鸠占鹊巢的灵魂怎么办？
　　被驱逐吗？
　　宗应浑身顿时发凉。
　　顾之瑾对着宗应，第一次将内心深处真正的恐惧挖了出来：“原来的顾之瑾在哪里，他是走了，还是还在这个身体里，是沉睡了，转世了，还是烟消云散了，我不知道……”
　　“我其实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但前提是我不能顶着顾之瑾的脸。我不能用顾之瑾的身份去承受由于我的自私带来的恶意攻击或流言蜚语，这对顾家兄妹太不公平。”
　　“其实自从三户市后，每天我都胆战心惊，生怕哪天真正的顾之瑾突然就回来了。我很害怕，尤其在见过宗曦之后，我……”
　　“宗应，谢谢你把宗曦送过来陪我，我真的不敢冒险，我想陪着宗曦长大，我不想再死一次了……”
　　宗应无话可说。
　　他窥见了在顾之瑾强硬果断的alpha皮囊下，仍旧属于杭景敏感脆弱的omega灵魂。
　　他一如既往的不留余地和退路，以前是为了宗应，如今是为了宗曦。
　　宗应用很长一段时间才找回理智，他再一次地伸出手，在狭小的茶水间里，于无人处拥住了顾之瑾。
　　“没事，没事的，别怕，给我点时间，我来想想办法。”
　　一遍一遍的轻声安慰，在黑暗中不断的重复着。
　　“小瑾，别怕。”原身不会回来的，安心啦，我只是觉得，在自己获得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后，应该抱有恐慌和不真实感，尤其在你想要长久拥有之后，患得患失的心态才比较符合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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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和死人争，我是争不过
　　正文 82：和死人争。
　　“顾老师，你……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吴大川记挂着宗应的律师函，但看顾之瑾的脸色这么差，又不好意思问他是不是因为帮自己求情了，才会“没关系，习惯两天就好了。”
　　顾之瑾的确没睡好，只是单纯的没睡好。
　　因为时差作息还没调整，先是和宗应的谈话让他难以入睡，后半夜才刚觉得困，宗曦又起夜尿了两回，把才有的一点睡意又搅没了。
　　顾之瑾几乎是睁着眼到了天亮，这会儿人是不清醒的。
　　他知道吴大川的顾虑，却不知道他的不健康的脑补，“吴导只管安心拍摄，宗先生的一时玩笑话，不必放在心上。”
　　吴大川心下大定，如释重负又觉得愧疚不安：“顾老师，我们这部剧因为是时尚题材，一些涉及到的专业知识，还需要你协助指导一下。”
　　顾之瑾虽然精神不佳，倒也没拒绝。
　　他手里拿着剧本，整个人陷进了椅子里，单手搁在扶手上撑着下巴，说是在看剧本，却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他这幅模样，配合他和吴大川的对话，落在剧组有心人眼里，立刻脑补了一出深夜大片。
　　经过一夜的发酵，连剧组送盒饭的阿婶都知道有个大老板看中了剧组特聘的设计师，为此投了很多钱。
　　宗应可算把有钱任性的霸总形象立得又稳又扎实。
　　本来有人故意撺掇吴大川，让他去找顾之瑾，想借此来试探这位设计师在宗先生眼中的分量。
　　现在从他明显被折腾了一整夜的表现和事情结果来看，金丝雀已经进笼了。
　　对于顾之瑾的无奈妥协没几个人在意，他们更关注宗应的人设崩塌。
　　有人鄙夷，有人不屑，亦有人跃跃欲试。
　　剧组化妆间──
　　阮柔正在闭目养神：“我让你找的狗仔找好了吗？”
　　经纪人点了头，却道：“柔姐，我还是觉得太冒险，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还是慎重一点。”
　　阮柔：“怕什么！这两天你安排一次剧组探班，让人到时候跟着一起来，素材该怎么拍怎么拍，留着以后慢慢用。”
　　经纪人对着正在敷面膜的年轻影后苦口婆心地劝：“宗先生是资本里出了名的软硬不吃，这一年来也不是没人动过心思，可有人落到好？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还不清楚，说不准只是捕风捉影……”
　　“不会……”阮柔不会看错宗应昨晚对顾之瑾的态度，有把握。
　　“我又没瞎，宗先生和那个设计师之间，绝对有事。”
　　经纪人昨天不在现场，只是听助理说了个大概，他既不想开罪宗先生，可在阮柔面前也没绝对的话语权。
　　“就算，就算那个设计师和宗先生真的有暧昧，难保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隐秘，现在风向不明，还是再观望看看？”
　　“不行，我等不了。”
　　阮柔揭下脸上的面膜，露出吹弹可破的娇嫩小脸，眼底旺盛的野心却出卖了她长相的清纯。
　　“我问过吴导，顾之瑾只在剧组待十天，最多半个月，宗先生停留的时间只会更短。所以，我也就这几天能有机会接触到宗先生，错过这次，下一次谁知道我要等多久？”
　　昨天在餐厅，他对宗先生的态度很冷淡，看外表也是非常强势的。
　　想来是被宗先生以权拿捏住了，不得不屈服。
　　阮柔在圈子里也听说过有的alpha就喜欢搞享受这种强迫他人的感觉，满足自己的征服欲。
　　但是宗先生是有过omega伴侣的，感情还一度很好。
　　所以现在他对顾之瑾应该只是一时兴趣，也有可能像他们说的，看中了顾之瑾同样是珠宝设计师的身份，移情泄欲。
　　所以，一次两次还会觉得新鲜有意思，时间久了，就说不准了。
　　宗先生本质上，还是喜欢传统的AO向的。
　　经纪人始终觉得阮柔的计划太冒险。
　　“柔姐，千盛集团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吴导下了封口令，宗先生也律师函警告了。如果让宗先生知道我们到时候在网上利用他炒作，那后果……”
　　说到这个，阮柔对这位导演的天真程度也是叹为观止，“你怕什么，封口令能管用，网上那些真真假假的爆料贴是怎么来的？律师函就算人手一张，该往外传的，照样往外传。”
　　经纪人也明白这个道理，昨天一夜他的手机就没消停过，都是来打听消息的。
　　现在网络上还风平浪静，一是因为还没有确切的石锤，二是大家都在同一个剧组。
　　谁都怕电影被影响，伤害到自身利益，所以都默契地把锤都捏住了暂时不往外发。
　　但这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突然就炸了。
　　阮柔的手机也热闹了一夜，她这会儿正回复消息打发前来借着八卦的名义打探消息的圈内好闺蜜，满不在乎道：“宗先生的确有钱有势，但是一旦舆论爆发，他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何况，你以为就我一个动心思？那可是千盛集团，谁不眼馋，能不能分到一口蛋糕，各凭本事。”
　　阮家的祖辈也创下了不错的家业，到了阮柔父辈这一辈虽见颓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阮柔也算出生名门，不会做出龌龊勾引这种自降身价的事。
　　不过阮柔的姑姑和宗先生的母亲费婉有交情，知道她正着急给儿子寻觅合适的新伴侣。
　　阮家原本也想试试能不能和宗家结亲，但听费婉抱怨说宗应把国内几乎所有豪门的适龄的S级omega都拒绝了。
　　阮柔只是A级，比不过S级，所以阮家也就歇了那份不切实际的心思。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宗先生连alpha都能看上，想来已经从伴侣离世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而且并不会拘泥性别等级。
　　只要她抓住机会在剧组和宗先生接触频繁一些，等宗先生另有新欢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她再通过营销号放一些她和宗先生的照片，适当的炒作一番，费婉自然会来留心到她了。
　　阮柔对着镜子妩媚一笑，细细给自己的脸敷上价值不菲的保养精华，“和死人争，我是争不过，可一个硬邦邦没情没趣的我还能输？”
　　经纪人仍旧一脸犹豫：“你怕你玩脱了，柔姐，你有今天的局面不容易，也是自己一路奋斗努力过来的，以你的个人条件和家庭背景，要嫁豪门并不难。何况，宗先生的情况我们还是不够了解，他如果真的看重那个alpha设计师，你这么做，万一惹怒了他……”
　　“不不不，你不懂。”
　　阮柔打断了经纪人，不屑道，“一般的豪门怎么比得上宗家。再说了，一个生不了孩子的玩玩还可以，到底是进不了宗家的大门，不足为虑。”
　　剧组的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宗应自从那天和顾之瑾聊过之后，把宗曦交给了他照顾，自己一天几天都不见人。
　　这天，顾之瑾正在拍摄现场清点刚送来的一批拍摄要用的珠宝首饰，杰森在隔壁的道具间陪宗曦玩。
　　正核对公司发来的清单，他忽然感觉头顶的光线被遮挡，一片阴影笼罩。
　　一抬眼，奚意站在他面前，脸上还是习惯性地挂着懒洋洋的笑，只是眼神有点冷。
　　身后跟着一个白净秀气的眉眼弯弯的，看着挺眼熟。
　　奚意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很重，一股浓郁的薄荷味熏得顾之瑾头昏脑涨的。
　　幸亏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信息素，将薄荷的霸道中和了一些，否则说不好顾之瑾会控制不住自己一脚把奚意踹远一点。
　　这莫非就是所谓的AA相斥？
　　为什么他和宗应不会这样。
　　还有，奚意身上这股不属于他的信息素，属性好像是
　　顾之瑾怔了一瞬，随意抬眼看向站在奚意身后的这位莫非就是……二嫂？
　　因为对奚意标记的omega是什么样的人充满了好奇，顾之瑾看季弦的目光太过热忱。
　　奚意易感期刚刚结束就听到了剧组的传言。
　　他想来看看顾之瑾究竟是真如外界传的那样被宗应胁迫的，还是只是在欲拒还迎。
　　可没想到，顾之瑾竟然毫不掩饰地对季弦起了兴趣。
　　奚意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同为S级的如果真的是被强迫的，那他本质上，喜欢的应该是对自己标记过的omega的占有欲是相当可怕的，顾之瑾的行为在奚意看来就是挑衅。
　　他往前走了半步，将季弦藏在身后挡着严严实实的，刚要警告顾之瑾不要对自己的人动歪心思，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宗曦的声音：“父父！”
　　紧接着，宗应抱着宗曦走了过来，一把将孩子塞到了奚意手里，“奚老二，这两天宗曦交给你了！”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拉起顾之瑾就走，和土匪抢亲似的。
　　奚意怔了半天，等回过神，宗应和顾之瑾都没影了。
　　他和宗曦大眼瞪小眼，随后将孩子递给了季弦：“机会难得，带孩子这项业务，你……提前熟悉一下？”二哥是有二嫂的，但是宗曦是大家的！编辑让我留下崽崽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造福众人了吧所有的路人炮灰搞事情，不是为了打脸就是为了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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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我带你去看极光
　　正文 83：我带你去看
　　宗应出现的前一刻，奚意因为误会顾之瑾对季弦有企图，身上本就没完全消散的信息素变得更浓郁了，还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顾之瑾突然加重的薄荷味冲击得头晕脑胀的，宗应拉着他走的时候，他根本顾不上提出异议，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宗应塞进了车子里，车子疾驰在R国弯弯绕绕的公路大道上。
　　“要去哪里？”
　　车子里暖气很足，顾之瑾还没完全从AA互斥的信息素对冲中缓过来，一时半会儿不想动。
　　“我答应了你想办法，我们就一步一步来，先解决你的设计稿。”
　　宗应手臂一伸，从后座捞过一条羊绒毯子盖在顾之瑾身上，“带你去找灵感。”
　　顾之瑾愣了一下，想到九点垃圾桶里满满的废稿，半天没出声。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裹着羊毛毯从车窗放眼望出去看风景。
　　“我们今晚能赶回来吧，不然你把宗曦扔给二哥，不合适。添麻烦不说，他一个人也不会照顾小孩子……”
　　“谁告诉你奚老二不会照顾孩子的？宗曦除了你和我，最黏的就是奚意和奚为，他们经常带孩子出去玩，偶尔也会在外过夜。何况你的宗曦人见人爱，到哪儿都特别适应。”
　　宗应想到刚才跟在奚意身后的那个踩下了油门笑道，“再说了，奚老二有帮手，你不用操心。”
　　顾之瑾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忍不住给杰森发了条信息，等到对方确认的回复心里才稍稍定下。
　　R国冬季日照时间只有6个小时，才过下午三点，夜幕已经降下来了。
　　高速公路暗了下来，两边的广阔麦田陷入了阴影里，田野边刷成纯色的木质板房也看不清了，只有道路两边昏黄的路灯还亮着，零星飞扬的雪在灯光下依稀可见。
　　“宗应，下雪了，路上可能会结冰。”
　　顾之瑾看了一眼车速表盘，“不管你要带我去哪里，开慢一点。”
　　“你不放心我的车技吗？放心吧，不会让你出事的。”
　　宗应看了一眼导航，推算着路程和时间，“有点远，要开两三个小时，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先睡一会儿吧。”
　　“不是累……”
　　顾之瑾揉了揉太阳穴，身体的不适已经有所缓解，但还没有完全消退，“刚才二哥的信息素太冲了，我不太舒服。”
　　“他应该易感期刚过，信息素还没彻底稳定。”
　　宗应看了一眼顾之瑾，有点担心他的身体，“你怎么样？奚老二对你的影响很大吗？”
　　不应该的啊，宗应想起上次在机场，顾之瑾对他的信息素攻击他还记忆犹新，那是完全不落他下风的强势，怎么可能抵不住奚意？
　　他和奚意斗过几次，一向不分伯仲的。
　　“有一点，感觉不太好。”
　　顾之瑾闭着眼，同样困惑不解，“我对二哥的薄荷味很排斥，很烦躁，想打他。”
　　“AA互斥是这样的。”
　　宗应听了觉得好笑，“同级别的alpha是相互排斥，不同级别的alpha则是完全的压制，你和奚意都是S级，他的信息素控制不好，你觉得烦躁，想揍他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如果是原本A级的顾之瑾，现在恐怕只能趴在后座吸氧了。”
　　顾之瑾接手这具身躯以来，接触的AO等级都不如他，唯一同级别的alpha就只有奚意和宗应，S级的omega很稀少，他还没遇到过。
　　所谓的AA互斥的生理反应，他这还是第一次有体会。
　　但很奇怪，上次在医院，顾之瑾明明用信息素安抚住了进入易感期的宗应，而且他几次闻到了雨后青竹的味道，却和这次闻到奚意的薄荷味感觉完全不同。
　　顾之瑾想问宗应上次在医院，他是怎么克服AA互斥咬他的，又怎么会被安抚住的，但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那件事，之后两人谁也没提。
　　原本顾之瑾以为是宗应想通了，放弃了，所以不提了。
　　可现在看来，大概是他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了，所以完全忘记了发生了什么。
　　说不定，还真只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顾之瑾就这么稀里糊涂把事情混过去了，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本身有多不合常理。
　　现在想想，就算山茶花的味道没有变，但是信息素属性的确转成了宗应怎么可能会毫无心理障碍的接受山茶花的？
　　而且，他在面对雨后青竹的时候，也没有像在闻到奚意的薄荷那么难受。
　　如果没有奚意的出现，顾之瑾大概会认为是他的这具身体被信息素毒素荼毒过，和一般的alpha不太一样，但今天他的身体反应却告诉他，他和所有的alpha一样，同性相斥。
　　唯独只是对宗应特殊而已。
　　可这又是为什么
　　“小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很烦躁吗？”
　　宗应他回忆了一下，确实发现自己几次信息素外泄，顾之瑾并没有出现相斥的抗拒反应，但是他又心里没底。
　　想到顾之瑾成为alpha的时间还很短，不能习惯alpha的生理反应也是正常的。
　　“前面不远应该有药房，到时候买信息素阻隔剂喷一下就好了。”
　　顾之瑾却没有接话，反问道：“宗应，你上次在机场，对我现在信息素，什么感觉？会排斥吗？”
　　宗应想了想，摇头道：“没有，除非你刻意攻击我。不过我对山茶花的味道太熟悉了，可能就因为这样，所以即便是同级别，也不会排斥吧。”
　　顾之瑾对宗应的说法存疑，信息素属性不应该仅靠两人的相互熟悉程度就能轻易克服的。
　　他心里默默浮现出一个猜想，但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就和他想的一样。
　　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证实一下。
　　“怎么了？”
　　宗应见顾之瑾一直低着头，难免疑惑。
　　他怕顾之瑾没经验，控制不好被奚意影响躁动的信息素，现在他们两人又单独在狭小密闭的车子里待的时间太长，这样无疑会加重身体的不适。
　　“是不是我现在和你一起，你不太能缓过来？你再撑一会儿，药房就到了。”
　　宗应踩下油门，神色焦急，顾之瑾却另有想法，“宗应，你放点信息素出来。”
　　“啊？”
　　宗应愣了一下，“可你正难受着，我再放信息素，不是加重了你的排斥反应？”
　　顾之瑾摇了摇头，他下半张脸缩在高领毛衣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倦态半闭的眼睛，“你不是说了，熟悉度会降低排斥吗，我想试试看，你听我的就行。”
　　宗应没再多言，注意到顾之瑾闭上了眼睛，他把车里的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一点。
　　如果顾之瑾真的对他的alpha信息素没有排斥，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但他还是等看到了路边的药房，买了阻隔剂放在车座上，重新发动车子上路以后，才放出了一点点信息素。
　　因为怕顾之瑾一时难以接受，宗应很小心的控制着，精神高度紧张。
　　顾之瑾一直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宗应不知道这么一点信息素会不会有作用，正困惑着，却听顾之瑾在半睡半醒间，带着略微沙哑的嗓音飘了出来：“宗应，再多一点。”
　　黏黏糊糊的话语一下子勾起了很多暧昧的回忆，宗应神思飘忽了一下，一脚油门差点把车送进了麦田里顾之瑾差点一头撞上玻璃，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宗应，你的车技，退步很多。”
　　宗应：
　　求求了，你快别说话了！
　　车子顶着夜风的寒凛在路上疾驰，车内外的温差让窗户上蒙了一层雾。
　　随着夜色渐深，宗应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顾之瑾闻着湿冷的雨后青竹，睡了一觉，薄荷对他造成的影响全然不见了。
　　车门打开，顾之瑾裹着厚实又挡风的厚羽绒服下了车，上身刚探出车门，宗应就给他裹上了羊绒围巾和帽子，又递来一副手套，将他全身上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待顾之瑾睁着惺忪的睡眼，看清了周围，呼吸悄然顿住。
　　夜风刮在脸上，寒意让他瞬间清醒，他忍不住揉了揉了眼睛，又四周看了一圈，才意识到自己的脉搏跳动得有些快，“这里是……比斯公园？”
　　今年R国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比斯公园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雪。
　　满目皆是一片白。
　　因为不是节假日，游客很少，比斯公园沦陷在一片沉寂的雪景中。
　　宗应站在路灯下，全身都笼着淡黄色的一圈光晕，他抿着唇看着顾之瑾笑。
　　“小瑾，我明白你的焦虑，在我想到解决办法前，不会让你为难。”
　　宗应牵起顾之瑾的右手，隔着衣服揉了揉那截手腕，“但是你看，你的手还好好的，没有伤也不会痛，所以至少在创作上，你不应该有遗憾。你舍弃了爱情，那丢了就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丢了的东西，再找回来就好了。我带你去找。”
　　见顾之瑾没回答，但也没拒绝，宗应笑了起来，“我带你去看极光，我第一次怦然心动的地方。”我们暂且给宗应一个机会浪一浪AA之间信息素应该是互斥的，但是山茶花原本是omega属性，而且和雨后青竹是相互标记过的关系，灵魂印记还在，所以不会排斥还能相互安抚。
　　就看作是我的私设吧，给宗应放点水，总要给他一个通关道具，不然真的会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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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极光下的吻
　　顾之瑾过了很久才抽回被宗应握住的右手，墨黑的眼眸掩在长长的睫毛之下，飘忽的视线似乎在手腕上停了几秒，又故作平常地将右手插回了羽绒服的口袋里。
　　他环顾了一圈周遭的情况，神色不见轻松反而有些凝重，“雨雪天气，是不会有极光的，你出门前不看天气预报的吗？”
　　“看了，天气预报说局部地区有雨雪。”
　　宗应耸了耸肩，坦然一笑，“我想试试运气。”
　　顾之瑾被宗应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这个人，果然还是这么自我妄为。
　　熟悉的信息素味道，附赠的，是熟悉的性格配方。
　　顾之瑾扶额叹道：“事实证明你运气不太好，这里就是所谓的局部地区，这么大的雪，现在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时间，推算了一下来时的路程，“立刻原路返回，趁着还没大雪封路，应该还赶得上在宗曦睡觉前回到酒店。”
　　宗应没有回去的打算，他抬头看了看天，伸手在空气中感受了一下，“我觉得我运气还是挺好的，你看，这里不是下雪了，而是下过雪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纷扬的鹅毛大雪竟然悄无声息地停了。
　　顾之瑾抬头看天，还在惊讶这里天气变脸的速度，就被宗应从后按住了双肩，把身体一转，推着就往比斯公园里面走去。
　　“不过与其说我运气好，我认为更多是因为你。这不，你一来，这里天气立刻转好了，这么大的雪说停就停了。所以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去等等看，说不定会有极光呢！”
　　比斯公园最近一周都有降雪，这样的天气出现极光的几率很渺茫，宗应原本就不指望真的能等到漫天的极光。
　　时间有限，顾之瑾没过几天就要回华国了，不可能答应陪他在R国逗留到天气转晴。
　　于是，宗应在这几天里，紧急联系了业内最顶尖的户外灯光秀的工作室，并且走了不少关系才得到了比斯公园的许可。
　　最高端的设备，最先进的仪器，最专业的技术团队，宗应亲自盯着在比斯公园彩排了两天，准备在今晚给顾之瑾上演一场人造的极光奇观。
　　所以，下不下雪，其实并无所谓。
　　深知顾之瑾如今的心结，宗应不急于短期内得偿所愿，但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打开心结的机会。
　　更何况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和杭景的悲剧起源于比斯公园的阴差阳错，那如今他想和顾之瑾重新开始，也应该回到这个最初的地方。
　　比斯公园是一个旅游观光村庄，也是R国观看极光的最佳观景点。
　　因为占地面积很广，整个村庄就是天然的自然风景区，所以吸引了不少徒步运动爱好者。
　　而为了让旅客可以自由地欣赏公园内的自然风光，所有的游览路线都有明确的标记。
　　现在虽然入了夜，路上黑漆漆的没什么景色可看，但所处可见的路标，也不必担心在公园内迷路。
　　宗应驱车到了最接近他提前布置好的观景点附近，余下几公里的路他故意和顾之瑾一起徒步进入。
　　两个人沿着道路在夜色中肩并肩走着，两道长长的影子和两排并行的脚印，落在他们身后，在路灯下一路向后延伸到道路的尽头。
　　冬季不是旅游季，雪天也没有观景的游客，园区里四下无人。
　　一路上特别安静，只有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顾之瑾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履轻松，宗应垂眼看着他停直的后背和稳健的步伐，心中颇有遗憾。
　　到底是成了alpha了，体质增强了不少，不怕冷了，也不会累了，大冬天顶着寒风徒步走了这么久照样走得稳稳当当的。
　　他原本还计划着一路上能有机会表现一下男友力，比如顾之瑾觉得冷，他可以牵着他的手，又或者半路上走不动了，他就能背着他走完剩下的路。
　　却没想到如今物是人非，他竟然一点发挥的余地都没有！
　　顾之瑾不知道宗应打什么主意，说到底他刚才没有扭头就走，只是因为剧组需要的那条翡翠项链到现在是真的一点灵感都没有。
　　眼看着没剩几天了，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一试。
　　就算看不到极光，户外总比室内容易捕捉到灵感。
　　个人感情不应该影响工作，哪怕只是技巧的堆砌也要尽量贴合主题，这是顾之瑾做出让步的理由。
　　但走了一路了，他除了吃了一嘴的冷空气，就看见一片黑漆漆，别说灵感了，脑子都快冻住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二哥的信息素伤到了智力，怎么就会答应宗应大晚上跑到这荒郊野外陪他发疯。
　　当时他就不该下车门！
　　不对，他就该在宗应出现的那一刻，一脚把他踢出去！
　　两人走了快半小时，周围一点变化都没有，顾之瑾忽然停下了脚步，抬眼看了看不远处斜坡上的皑皑白雪在漆黑的夜里反射出的淡淡银光，感慨道：“难以置信……”
　　宗应听见了，反问道：“怎么？”
　　顾之瑾嘴一张，就是大团大团的雾气，将他的整张脸都隐在了白雾之中。
　　“你看一路过来的积雪厚度，这里最起码已经下了一整天的大雪了，就算现在雪停了，今晚出现极光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宗应，你虽然一向不太讲道理，一般很难在违背你的意愿的情况下，和你进行良好的沟通，但是你不会在这种毫无把握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宗应心里咯噔一下，不太敢和顾之瑾对视。
　　顾之瑾抬起被积雪弄湿的鞋子，踢了踢宗应的小腿肚子，冷笑道：“我刚才竟然有那么一刻会信了你只是带我来碰碰运气。”
　　“这个……”
　　宗应笑得有些勉强，“极光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奇观，就算是晴天，也是要看运气的……”
　　垂死挣扎的辩解声在顾之瑾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注视下越来越小，“说吧，失踪了几天，到底去做了什么？这条路的尽头，我料想是不会有极光的，宗先生又准备了什么好戏等着我？这次还要我配合助演，还是只当个观众？”
　　宗应：“……”
　　面对顾之瑾摆明了不把话说清楚绝不再往前走一步的态度，宗应还是服了软。
　　“灯光秀，可以模拟极光盛景，我已经彩排过了，考虑到你要设计翡翠，特意选了个绿色的背景……”
　　顾之瑾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将发硬的拳头松开，他真的很想把宗应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的构造：“你为什么不干脆搞个户外投影，请我看一场世界自然奇观的科教片呢？”
　　宗应想了想，有点小期待，跃跃欲试：“可以吗？”
　　顾之瑾倒吸一口凉气，真想把这人就近找块雪地埋了！
　　他不放心地盯着宗应，“你老实告诉我，千盛的市值真的没有缩水？确定还没破产？”
　　宗应：“没有，我很有钱！”
　　两人面对面在积满大雪的道路上站着，周遭被深夜的墨色包围，几乎看不清彼此了。
　　“回去吧……”顾之瑾调转了方向，“这里太黑了。”
　　“小瑾……”宗应急切地拉住了对方，“前面有光，我带你去。”
　　顾之瑾扯开了宗应的手，墨色的眼眸比夜色还要黑，“前面不会有光，只是又一个虚假，宗应，这几天辛苦你了，但我不需要。”
　　宗应望着顾之瑾决然转身的背影，后悔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了，追上去不住恳求：“对不起，小瑾，我太想当然了，是我不好。你别急着走，我们等一等，或者在这里住一夜，等真正的极光。”
　　“没必要，天气预报这一周都有降雪，这种恶劣天气出现极光，除非有奇迹。”
　　宗应快走两步，拦在顾之瑾面前，神色坚定，认真道：“那就等一等奇迹！本来你还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奇迹。我连你都能等到，不信等不到一场极光。”
　　顾之瑾想说这是两码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就见原本暗沉的天边忽然闪过了一条光带，淡淡的黄绿色，一闪而过，速度快的根本来不及捕捉。
　　他抬眼望去，原以为是远处的车灯，却发现在那条转瞬即逝的光带之后，越来越多的黄绿色的光带从泛着银光的雪原身后涌现，从遥远的天边从零散集结成大面积的一片渐渐靠近。
　　眼前形成了黄绿色变幻闪耀的光幕。
　　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乌云尽散，布满了繁星，偶尔还有一两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光束穿过云层，点缀了斑斓的极光，铺满了泛着银芒的大地。
　　顾之瑾看到了光，绚丽的极光将黯然的夜晚照的透亮。
　　寂静无声的比斯公园大道上，顾之瑾和宗应被笼罩在雪夜的极光之下。
　　“你……”顾之瑾望着眼前的盛景，忽然开口，“请的这个团队，很专业，业务水平很……厉害。”
　　宗应在最初的震撼后笑出了声，低低的笑声震荡着胸腔，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
　　他在漫天的璀璨光芒之下，忍不住拉住了还沉迷在极光中的顾之瑾，侧身靠了过去，在触碰到对方的唇瓣之际，宗应克制住了。
　　最终，他只在顾之瑾的侧脸轻轻擦过，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没有团队，我们真的看到了极光。”
　　“小瑾，奇迹，再一次亲吻了你。”宗应趁机揩了个油！对宗应制造浪漫的能力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值，他是学金融的，所有的策划方案都充满金钱的味道！（没有任何针对金融学生的意思，我很喜欢金钱的味道，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科普小知识，雨雪天气是看不到极光的，但今天是愚人节了，所以我可以说一次谎，让不可能在今夜成为可能感谢萌友621039107420、池穆和九爷的妈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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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我偷偷给你一个奖励
　　正文 85：我偷偷给你
　　恍惚间，他听到宗应好像说了什么，紧接着，右脸颊似乎有点痒。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挠两下，手却被人轻轻捉住了，那一点点痒意因为没有被及时止住，眨眼间，竟从那一小块皮肤蔓延到全身。
　　“宗应，你在干什么？”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顾之瑾有些不自在，“是你坚持要等极光，怎么好不容易等到了，你又不好好观赏？”
　　宗应将顾之瑾的手塞回羽绒服口袋里，拍了拍，笑道：“因为我发现，比起极光，我更恋慕你的颜色。”
　　他曾在比斯公园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怦然心动，这么多年，宗应始终认为这里的极光是他见过的世间最美的事物。
　　但此刻，他看着顾之瑾被漫天的光照亮的侧脸，恍然发现，被他推崇多年的极光盛景，在这个时候竟不能让他分神分毫。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身边这个人身上，任周围场景如何变幻，光线有多绮丽炫彩，都不能让他移开半寸的目光。
　　原来再怎么璀璨耀眼的光，都不如身边这人盛在眼底的一抹亮色。
　　宗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大献殷勤的机会：“人的品味会随着审美的提升而越来越挑剔，区区极光，已经不能吸引到我了。”
　　顾之瑾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宗应，冷哼了一声，“我记得某位自认为审美挑剔的朋友，在15分钟前，还在策划一场耗资巨大的灯光秀，天真的想通过人造的场景，去战胜大自然的馈赠。”
　　宗应被嘲讽却不见羞恼，坦然道：“人造的当然不如天然的，但是凡事总要努力一下，说不定这场极光，就是上天被我的努力感动了，特意给我的奖励。”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色急切地在夜空中找寻着，片刻后，宗应大呼一口气，随即一脸兴致盎然地向顾之瑾建议，“雪夜的极光已经十分罕见了，今晚竟然还有流星伴随出现，小瑾，你要不要许个愿？”
　　顾之瑾愣了一下，随即抬眼凝视空中，果然看到有拖着长尾光束的流星在光幕中坠落，一颗又一颗，形成了规模不算大的流星雨。
　　只是这数颗流星的光芒，被整片天空的炫彩瑰丽所遮盖，没有平时那么夺人眼球，一不小心，竟差点被忽略了。
　　顾之瑾摇了摇头，“算了，我被奇迹眷顾多次，不敢再贪心。”
　　宗应不以为意，“别顾虑太多，如果上天真的觉得你贪心，大不了不理会你，你至多也就是白许了愿望，左右又不会吃亏。”
　　等了一会儿，又见几颗流星划过，宗应的视线随着流星行动的轨迹掠过头顶整片的光幕，目光的终点落在了顾之瑾的侧脸。
　　“天文学上定义流星，指宇宙中的尘埃等空间物质在接近地球时，被引力吸引，在高速穿越大气层时发生了电子跃迁，从而产生的一种光迹。”
　　宗应眼底闪过一抹坏笑，饶有兴趣道：“但是，我听这里当地人有另一种说法，他们认为漫天的繁星是宇宙中无数神明的生命，每每天空中掉下一颗星，意味着一位神明的陨落，所以这里当地人并不喜欢流星，除非它伴随着极光一起出现，那流星就不再代表消逝，而是意味着新生。”
　　“流星在极光下划过了夜空，神明自此来到了人间。”
　　“小瑾，我在这里见过两场极光，每一次都伴随有流星，你说这是不是意味着，连着两次，都有神明降落在我身边？”
　　顾之瑾抿了抿唇，直言：“流星如果来到人间，叫作陨石，降落在你身边，你大概率会被砸成平面的。”
　　宗应眼角一抽：“小瑾，你是学艺术的，能不能浪漫一点？”
　　顾之瑾：“不好意思，顾之瑾是学国际市场营销的，像这种配合当地特色，促进旅游业发展，主动宣扬一些带神话色彩增加神秘感的套路，都是学营销的玩剩下的。”
　　说着他抬起手，一掌飞在宗应的后脑勺，“宗先生，你好歹也是学金融的，这些都是你的基础课程，能不能现实主义一点？”
　　话是这么说，顾之瑾的嘴角还是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的视线还是透过层层的光幕，捕捉到了一颗带着赤红光晕的流星缓缓划过。
　　“若流星上真的有神明，我一是希望真正的顾之瑾的灵魂能得安宁，不管他是转世或另有奇遇，愿他平安顺遂，二是期盼宗曦能健康快乐，无灾无病，岁月无忧，三么……”
　　宗应原本静静地听顾之瑾说话，却见他忽然停住了，“怎么不说了，第三个愿望呢？”
　　顾之瑾望着即将消散，还剩最后一点光芒在天际处的那颗流星，在心里默念了第三个愿望，却没有宣之于口。
　　宗应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顾之瑾说出第三个愿望，却见他望着夜空，道：“你一个劲儿地催我许愿，你自己呢？不许一个？”
　　宗应想了想，抬头扫视了一遍夜空，又转头盯着顾之瑾看，笑道：“我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出要许什么愿，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内心期待的事……”
　　他忽然俯过身，凑到顾之瑾的耳边，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我希望我的神明，此时此刻，所求皆如愿，所得皆有期。”
　　萦绕在耳边的低语，声音缥缈的就像是极光从天际之外带来的古老咒语，在极寒的冬夜吹来了一阵温热的暖风，烫红了顾之瑾的半边耳垂。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一记声响，似青铜制成的编钟，被木锤重重敲了一下，『咚』的一下，清脆明亮，久远悠长。
　　顷刻间从他心口传入了脑海的震动，令他的灵魂也随之震颤。
　　那是他的一记心跳声。
　　顾之瑾被自己的心跳震住了，一时间竟有一种再次信息素对冲的错觉，脑子晕乎乎的。
　　只是这次，他没有感觉到烦躁的情绪，只有宗应贴在他的耳边呼出的带着雨后青竹的气息，令他当下竟不敢和那道集中在他侧脸的炙热视线对视。
　　顾之瑾略有失神地望着头顶的天空，今晚的极光格外漫长，半个多小时了还没有散去，反而还有范围扩大的趋势。
　　漫天的黄绿色落在他的眼里，色彩的变动交替间，映照着整片大地的银芒。
　　他看到了数万计的光点在眼前闪烁，渐渐形成了无数条交织的曲线。
　　不自觉地将手伸向了半空，指尖顺着那些灵动的光点轻轻抚过，每一颗星芒都顺着指尖进入了身体，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灵感，在顾之瑾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了一片星光。
　　顾之瑾猛地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复又睁开，他将趴在他肩膀上的某人推开，道：“宗应，我们回去吧。”
　　“怎么又要回去了？”
　　宗应后退了半步，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紧张道，“我又说错话了？”
　　在漫天的璀璨光华和闪烁的流星下，比斯公园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道路上，顾之瑾和宗应隔着一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凛冽的风猎猎作响，头顶那些闪烁的繁星不知道距离此处有多少亿的光年距离，恒星穿越茫茫的宇宙，最终落在了某个人的眼里，一瞬即忘，亦或是一眼万年。
　　顾之瑾看着宗应，忽然想起来，他能够再次和这个人重逢，是比能够得见漫天的繁星和极光，还要几率渺茫的一件事。
　　因为万里之遥的距离终将到达，极光只要愿意等，总有机会看见，但生与死的鸿沟，千百年来，又有几个人能有机会跨越？
　　他跨越了时间、空间甚至是生死，重新站在了宗应的面前，当一切回到最初的起点，不应该看到一个小心谨慎，因为担心说错一句话就惶恐不安的人。
　　今晚是一个奇迹夜。
　　顾之瑾私心希望，在这个四下无人的特殊夜晚，奇迹的时效能延长一会儿。
　　宗应高度紧张地注视着面无表情盯着他看的顾之瑾，复盘自己刚才的一言一行，不知道到底哪里有太出格的地方。
　　长久的安静让他心里越来越慌，终于在他架不住打算不管发生了什么，先道歉认错的时候，顾之瑾忽然朝他走进了一步。
　　“宗应，极光还没有结束，整片天都被荧光遮住了。”
　　宗应茫然的点头：“我知道，我看见了。”
　　“所以，我们现在站在极光之下，天上的神明，是不是就不会看见？”
　　宗应听不懂这话的意思，这人刚才不是狠狠鄙视了这个营销宣传吗，怎么现在又绕回来了。
　　虽然听不懂，但宗应还是顺着顾之瑾的意思，点了点头：“对，他们看不见。”
　　顾之瑾伸出手，脱掉了手套，手掌遮住了宗应的眼睛，轻声道：“神明看不见，你也看不见，没有人看见的事就是不存在的，就算顾之瑾回来找我，我也可以不认。”
　　宗应感受着眼皮上的皮肤温度，实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想开口问顾之瑾怎么了，忽然，他脑子懵了一下，全身僵硬地立在原地，完美地化身成了雪地了一座冰雕人像。
　　顾之瑾一手遮着宗应的眼睛，另一只手在宗应的嘴唇上轻轻擦了擦，像是这样，就可以抹去了他方才留下的一点点痕迹，一切就不复存在。
　　“宗应，这是一个充满奇迹的夜晚，谢谢你帮我找到了灵感。”
　　“我偷偷给了你一个奖励，这是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顾之瑾的奖励我是不会说的，懂的自然懂。
　　反正他过后是不会认账的，拒不负责的态度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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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宗应也有被渣的一天
　　正文 86：宗应也有被
　　数以万亿计的粒子在他的体内不停地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形成的无数星云在他的脑子里膨胀，所有的脑细胞都被暗物质吞噬殆尽，让他彻底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
　　遮住他眼睛的那只手已经移开了，宗应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眼睛，眼皮上还有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残留。
　　他还记得刚才顾之瑾替他擦过唇瓣，他闻到了他指尖淡淡的山茶花的香味，在他的鼻尖萦绕不散。
　　犹豫了很久，宗应碰一下自己的嘴唇。
　　冻得有些发麻的嘴唇因为他的触碰有一丝疼，宗应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沾到了一点血，嘴唇被冻裂了。
　　顾之瑾此刻就站在一步之外，头顶是坠落的流星，身后是铺天盖地的极光。
　　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手指，即便穿着臃肿，被风吹乱了头发，也不见他有一丝狼狈。
　　反而因为冷风吹久了，脸比雪还要白几分，衬着他倒映着极光的眼眸更加的深邃，淡粉色的嘴唇像是沾上了什么东西，看着比平时颜色艳丽了很多。
　　注意到宗应的动作，顾之瑾余光扫了过来，像是发现了什么，随即他伸出了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薄唇即刻覆上了一层水光，晃去了宗应的心神。
　　原来，比斯公园当地的传说是真的。
　　宗应在这一刻确定，他见到了被星光送抵人间的神明。
　　上一次，他只看到了神明留下的痕迹，而这一次，他心中唯一的神，真正走到了他的面前。
　　宗应依旧可以看到极光和流星，却在顾之瑾的面前齐齐黯然失色，周遭的寒风和大雪，竟升起了冷热交替的诡异温度，让他的四肢变得僵化，心口却不住地发烫。
　　顾之瑾说，他送了自己一个奖励。
　　所以，他真的得到了来自神明的馈赠。
　　从此，世间万物，在宗应眼里，渺小如同宇宙中随处可见的一粒尘埃，不再值得一提。
　　宗应像是被吓到了，失了神，对周遭的反应都慢了很多拍，整个人变得又呆又木。
　　过了一会儿，夜风中的寒意越发重了，顾之瑾终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他回头看到宗应的样子，一声轻笑轻泄于口，被呜呜作响的狂风撞散了，不见踪迹。
　　一如刚才发生的事，虽有漫天的极光见证，却被埋葬在冰天雪地里，无人知晓。
　　宗应因为巨大的冲击陷入了失智状态，似乎决意要在今夜，在这条无人经过的长道上，身体力行展现真人冰雕行为艺术，连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都没有动一下。
　　顾之瑾从宗应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了车钥匙，拉了拉他的手臂，隐忍着笑意，说：“宗应，跟我走。”
　　“好。”
　　宗应就像一具被牵线的木偶，一路听从顾之瑾的指令，让他往东就往东，让他往西就往西。
　　哪怕顾之瑾就把他带进沟里，他也能眼也不眨地跳下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极光结束了，周围逐渐又沉入了黑暗，余下昏黄的路灯照明，但能见度差了很多。
　　路上坑坑洼洼的积雪并不好走，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顾之瑾看了一眼还愣着神，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的宗应，无奈地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继续往前。
　　宗应脚步顿了一下，才又跟着顾之瑾前行，看似没有什么反应，实则，本来即将完成的宇宙大爆炸，又开始了惊天动地的第二轮。
　　半小时后，顾之瑾将宗应塞回了车子里。
　　“给你一点时间，等回到酒店，给我恢复正常，不然，我就把你埋雪里冷静冷静。”
　　宗应的脑子已经被自己炸没了，顾之瑾对他说的话，从耳朵里传到脑子里，他听到了，却暂时还没有消化理解的能力。
　　但不知道怎么的，也许是他还留有身体的本能，虽然他不知道顾之瑾说了什么，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这样直白的表现，取悦到了顾之瑾。
　　他拍了拍宗应的后脑，然后将原先自己盖的羊毛毯扔在了宗应身上，给他绑好了安全带，才坐上了驾驶位。
　　公路上有积雪，车速比来时慢很多。
　　车内的暖气很足，很快将两人身上的寒气都驱散，宗应终于在手脚回暖的过程中，逐渐恢复了过来。
　　他从后视镜里偷偷看着顾之瑾，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竟说不清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只是他被冻僵后产生的一个过于美好的幻觉。
　　“回神了？”
　　顾之瑾从后视镜里发现了眼神闪烁的宗应，“我还在想，你要是等回到酒店还刚才那副样子，我就要改变原有的计划，加快步伐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和品牌了。”
　　面对宗应的疑惑，顾之瑾主动解释：“我真的很担心，有你这样的总裁，千盛撑不到宗曦长大成年继承股份，就被迫宣告破产了。”
　　“你到底是有多担心千盛破产？”
　　宗应忍不住吃味，“我还不如集团重要了？”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顾之瑾一秒都没有多犹豫，“你怎么可能比集团重要？集团是宗曦的，你只是临时的看管员，其实说实话，现在有很多的职业经理人能力都很出众，如果你感觉到力不能及，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其实也不用不好意思，你给自己在董事会留个位子，每年拿分红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宗应确定了，刚才就是自己在做梦，顾之瑾根本不会对自己温柔！
　　只是没想到极光还有令人致幻的作用！
　　“你竟然让我去聘请职业经理人，提前退休？”
　　宗应悲愤极了，“你还记得你为了保我坐上总裁的位置，做了多少事？我怎么可能糟蹋你的心意！”
　　顾之瑾：“你不想糟蹋是态度问题，会不会糟蹋是能力问题。我认可你的态度，但质疑你的能力，这二者并不矛盾。”
　　宗应顿时被刺激得差点把车顶掀了。
　　“你在质疑我的能力，你是想说我不行？”
　　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被人说不行，尤其是心高气傲的S级
　　顾之瑾诧异地看了宗应一眼，“你反应这么强烈干什么？我就事论事而已，你大局观很好，投资眼光也是卓越，经济嗅觉敏锐，但你的缺点这么多年也一直都很明显，过于强势又不够谨慎。”
　　“宗应，你不防小人，可惜，千盛内部的小人不少。所以，承认自己不行，也不是什么太丢人的事。”
　　许是怕太伤宗应自尊，顾之瑾说到后来主动安慰了一句：“不过，这是他们不好，也不是你的错。”
　　太敷衍了，一点诚意都没有。
　　顾之瑾悠闲地开着车，看神情好像一直都没怎么变化，始终冷冷淡淡的，可宗应怎么看，都觉得这人已经把『千盛吃枣药丸，宗应真的不行』写在脸上了，气得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要是这么看不上我，那你刚才，刚才还……”
　　宗应想到方才的事，瞬间有些底气不足，“算了，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就已经乐疯了，我不和你计较别的。”
　　“我看你不是乐疯了，你是真的疯了。”
　　顾之瑾撇的干干净净，“我心里有你？是什么让你产生这样荒谬的误解？流星砸你脑袋上了？”
　　“你不认？”
　　宗应原以为顾之瑾虽然心中还有顾虑，但经过方才的事，两人的关系已经进了一大步，只是默契地不戳破那层窗户纸而已，但他万万没想到顾之瑾会直接赖账了！
　　“你明明都亲我了，你不承认？”
　　顾之瑾冷笑一声：“是你疯了，不是我疯了。我亲你？你可真能想，谁看见了？”
　　宗应刚要开口，想到当时的环境和自己被蒙上的眼睛，“没人看见，但我感受到了！”
　　“没人看见就是你自己编的，天太冷了，你冻出了幻觉。”
　　“可你嘴上都沾上血了！”
　　“我嘴唇冻裂了呀，还不是你没事发疯，大晚上带我到荒郊野岭吹冷风？你还有脸提？”
　　无论宗应说什么，顾之瑾都有理由应对，每一个毛细孔都透露着从容淡定。
　　宗应倒在座椅上，捂着心口喘着大气。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也有被渣的一天！
　　“靠边！停车！”
　　宗应气得差点心梗，又不敢对顾之瑾发脾气，嘴硬道：“你车技那么差，雪天路滑，换我来开！”
　　绝对不是心疼顾之瑾开夜车辛苦，只是单纯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这边被虐身虐心的宗应正带着顾之瑾一路赶回酒店，而此刻的华国，已经是后半夜。
　　微博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营销小号选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发布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到的，正是宗应今天拉着顾之瑾出剧组，把他往车子里推的场景。
　　因为顾之瑾当时和奚意的信息素对冲，所以脸色很难看，宗应着急带人走，拉扯的动作有点大，这一幕被拍到，只会让人觉得宗应是在强人所难，顾之瑾一点不愿意跟他走。
　　营销号没有给照片配标题，也没有解释，现在更不是流量的高峰期，但宗应的知名度很高，何况照片清晰地拍到了他的正脸。
　　暗流，开始涌动我该怎么告诉宗应，被渣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这周会结束R国的剧情回去国内，还有人记得我的病娇beta林语抒吗？
　　要说舆论战，那是林语抒的主场，就快轮到他再次发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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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一起烂掉吧
　　【啊啊啊，宗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A气十足，我好爱！】
　　【旁边的小哥哥也很绝，好高级的性冷淡脸！想舔屏！】
　　【照片背后的场地好眼熟，是不是和前两天阮柔剧组探班出的路透图一模一样？】
　　【真的真的！就是《流光》这部戏的拍摄现场！所以，陌生小哥哥是娱乐圈新人吗？】
　　【我查到了，他是刚拿下MTC大奖的新锐珠宝设计师，签约了《流光》的题材是时尚片，他应该是剧组特聘的技术指导。[附链接]】
　　【我天，这张获奖现场的正脸照也太A了，顾之瑾，名字也好听，看一眼我腿都软了！妈妈，我要恋爱了！】
　　后半夜的微博，一张指向不明的照片能引起的关注度不会高，要不是宗应有一定的知名度，都不会被人发现。
　　但大部分刷到的人也只是关注宗应和顾之瑾的长相，毕竟，长得好看的小哥哥谁不爱呢？
　　直到第二天中午，顾之瑾的身份被扒了出来，之前获奖和登上杂志的作品被时尚圈的博主陆续转发后，加上《流光》这部电影一再被人提及，才逐渐吸引到一些吃瓜群众的注意。
　　这个时候，风向开始变了。
　　【我就问一声，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宗先生和顾设计师之间，感觉怪怪的？】
　　【你不是一个人。我查到顾设计师获奖那次，宗先生是颁奖嘉宾，按理说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吧，怎么看照片好像关系不太好？】
　　【我也想说，宗先生明显要让设计师小哥哥跟他走，小哥哥一脸不情愿……】
　　【是我想多了吗？总觉得……很微妙……千万不要啊，一定是我多心了！】
　　【纯路人，这真的不是qian规则现场吗？很明显的一方胁迫，另一方很不情愿……】
　　【不会吧，宗先生不是一直对过世的伴侣念念不忘吗？】
　　【什么年代了，这种纸片人人设也有人会信？】
　　【别啊，虽然感情自由，但是如果宗先生真的移情别恋了，那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我yue了，杭先生难产离世，这男人才过一年就找上别人了？杭先生地下有知，该有多心寒！】
　　但是，种子已经种下，就算剪去了刚冒出土的枝叶，很快，又会长出新的嫩芽而剧组的流言蜚语，比起国内网络上的一点小水花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那天宗应在众目睽睽下，强行将顾之瑾从剧组带走，到第二天凌晨才回来。
　　之后顾之瑾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就连一日三餐都只让杰森送到房门口，人一步都没有踏出过房门。
　　各种猜测尘嚣甚上，什么乌七八糟的说法都有，唯一达成共识的，就是顾设计师是被迫的。
　　只要顾之瑾还是干净的，任凭众人将宗应越描越黑，把他形容成了色中饿鬼，强取豪夺，以势压人，道德败坏，他也一概不理。
　　而听到了传言的奚意，几次遇上宗应都想和他继续掰扯，但每次话刚开了个头，就被他身边那个长得像只小兔子一样的omega三言两语带走了。
　　跟着一起被带走的还有宗曦。
　　这小崽子最近和奚意的omega黏糊的很，要么跟着季弦往剧组跑，要么就跟着奚意去附近小镇疯玩，每天都是大呼小叫的出门，睡得昏天暗地才回来。
　　倒是省了宗应不少精力。
　　宗应忧心顾之瑾，但是杰森因为听了剧组的传言，加上之前从哈瑞特那里得知的信息，对宗应很反感，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到了埃博拉病毒一样，几次三番将宗应堵在了房门口，不让他靠近隔壁半步。
　　他告诉宗应，顾之瑾找到了灵感，正在闭关创作，不能被打扰。
　　宗应没辙，即便心里挂念，抓心挠肝地想陪在顾之瑾身边，也只能老老实实待在隔壁房间里，默默地隔着一堵墙守着。
　　可见不到人就算了，每天半夜都有各路牛鬼蛇神因为走错房门、喝醉酒、房间浴室没水等千奇百怪的理由来敲他的房门，搅得宗应连着几晚都没睡好。
　　因为睡眠不足，他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被人看见了传出去，竟成了宗先生因为见不到顾设计师，导致欲求不满，一身的煞气与日俱增。
　　剧组的人在同情顾之瑾的遭遇同时，默默绕开了宗应，生怕不小心惹怒了心情不好的投资大佬。
　　另外，每晚敲门的人更多了
　　等宗应得知他和顾之瑾被偷拍，照片还被放上微博时，已经是孙建之后某次汇报集团近期事务时顺嘴提到了，而网上那些照片和评论，公关部早就处理了。
　　“宗先生，这件事还没上热搜都被压下了，照片都删除了，博主身后没有团队，只是从跟组的代拍那里买到了一张照片，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孙建将查到的消息一一告知，“目前我们还不确定只是一个巧合，还是背后有别的人在蓄意谋划什么，宗先生，需不需要我继续查下去？”
　　宗应对现在发生的事早有心理准备，这只是一个开始。
　　“能查就查，查不到就算了，以后再出现类似的情况，注意让公关部注意，控评不能让人抹黑顾先生，至于那些说我的，只要言论不波及到其他人，随他们去吧。”
　　“好的，我会……什么？宗先生，你的意思是，任由网友诋毁你？”
　　孙建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宗先生这一年多来多在乎自己的对外形象，生怕有人误会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杭先生，都快活成模范alpha标杆了，怎么突然就对绯闻放任不管了？
　　还只要保住那位顾先生？
　　莫非
　　孙建倒吸一口冷气，不敢往下想了。
　　宗应走出房间，看到隔壁放在房门口的餐盘，根据剩菜剩饭的量推算出顾之瑾的胃口，知道他照常饮食，心里也放松了很多。
　　“也算不上是诋毁，你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孙建：“好的，宗先生，我明白了，宗先生。”
　　天大地大，发工资的老板最大，不该管的闲事不能管。
　　因为宗应有过交代，所以等又一组偷拍照被放上网时，千盛公关部没有再干预了。
　　七八张照片，每张都有不同的男女穿着清凉的站在宗应的房门口，连着之前宗应拉扯顾之瑾的照片也被翻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不同于上次，被爆光的照片主人公不再是顾之瑾这样的素人，几个被拍到的艺人还小有知名度。
　　宗应的绯闻一下子冲上了热搜。
　　王生刷到热搜的时候，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林语抒。
　　现如今的林语抒已经不是当初他手下的小鲜肉演员了，他是万星娱乐的股东，身价过亿，虽然名义上还是他的艺人，实则却是他的老板，得罪不起。
　　林语抒这一年来性格突变，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很多时候，王生都不愿意和他见面，总觉得一句话说的不对，脊梁骨都会冒冷汗。
　　“林哥，在忙吗？”
　　王生敲了敲房车的门，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林语抒休息，心里战战兢兢的。
　　“什么事？”
　　一道喑哑的嗓音透过车门传了出来，王生喉咙一阵发毛，咽了咽口水才继续说道：“微博上有条热搜，关于宗先生的，林哥你要不要看看？宗应？”
　　随着一声冷笑，车窗摇下了不到十公分，王生赶紧将手机递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林语抒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进来……”
　　王生钻进房车，小心地关上车门，神情有些紧张。
　　林语抒穿着一件浅金色的衬衫，纽扣一颗都没扣，两条腿交叠搁在桌子上，衬衫从两侧腰间滑落，整个上半身几乎光裸着，腰腹间隐约可见一些不太明显的红痕。
　　他仰着头靠在沙发座椅上，一旁跪着一个美容姣好、穿着整齐的低着头弓着背，瑟瑟发抖。
　　“这人不行，太孬了，送走吧。”
　　林语抒伸手勾起omega的下巴，看了看觉得遗憾，“长得倒有两三分像，可惜了。”
　　王生赶紧打开车门给守在门口的助理使了个眼色，扯过地上的人就推了出去。
　　“宗应的那条热搜，查了吗？”
　　王生：“查过了，网上只爆了照片，我通过关系拿到了视频。那些人只是敲门，没有一个进房间的。但我想不明白，千盛为什么没公关？我能拿到的视频，千盛不可能没有，这种程度的炒作，很容易就能澄清的。”
　　“呵，千盛没公关，只能是宗应的意思，他故意不澄清，一定有别的目的。”
　　林语抒想到刚才看到的顾之瑾的资料，眼神变得玩味，自言自语道：“珠宝设计师……有点意思，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王生注意到林语抒的神态和语气，内心忐忑。
　　“宗应既然不要名声了，我们就帮帮他。”
　　林语抒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阴狠，又透着几分诡异的兴奋，“我都那么脏了，他凭什么干净！看到他在人前装模作样我就恶心！现在这样才对，他就该这样！”
　　和我一样，把自己弄脏，弄烂，彻底毁掉我的小病娇，我要给你加戏！

88：宗应，这个蠢货......
　　正文 88：宗应，这个
　　哈瑞特看到图稿的下恨不得立刻联系最顶尖的制作师安排工期，被顾之瑾及时拦下。
　　“哈瑞特，这是为了电影设计的作品，还要他们满意。”
　　“不不不，顾，你听我说，你现在的效果图就是最好的，多一笔少一笔都会破坏整个美感。”
　　哈瑞特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对艺术的态度却十分严肃，“剧组需要为剧情服务，但设计师不需要。你可以先给他们去看，但如果剧组有异议，宁可重新设计一个，或者我安排别的设计师去，你千万不要针对这条翡翠项链的设计进行任何改动。”
　　“顾，你相信我，这条项链，可以让你在设计圈更进一步，它将是继银镯银锁之后的，又一个极具你个人特色的代表作！”
　　顾之瑾的意见和哈瑞特是一样的，他很满意这个作品。
　　设计师都是骄傲的，虽然他会尊重剧组的意见，但如果他们不满意，宁可重新设计或者换人，他也不会随意修改的。
　　“我心里有数，至于翡翠的用料和钻石的大小品级，以及珍珠的数量需要，所有的参数我都备注了，你先准备起来，等我消息。”
　　“好的，这些你不需要操心。”
　　哈瑞特痴迷地看着屏幕上的效果图稿。
　　浅金色的项链用黑曜石做的缎带环环相扣，衔接处点缀着大小不同的珍珠，宛若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吊坠主体是切割成数块形状规整，大小不一的祖母绿翡翠串联而成，以钻石镶嵌其中，巧妙的是细小碎钻的排列方式，乍一看像是随意为之，仔细看却发现有特殊的规律，极具个人特色。
　　“顾，那你还没有给这个设计取名字，你有想法吗？”
　　哈瑞特等了很久，才听到顾之瑾的回答：“有一个，是作品涵义也是它的名字──不为人知的怦然心动。”
　　哈瑞特愣了一下：“怦然心动我能理解，但不为人知……顾，我不太懂。”
　　顾之瑾将手里的稿纸举到半空，隔着窗外的阳光端详着，“这件作品诞生在夜晚，主体翡翠一定要选用偏墨绿色的祖母绿，这样出来的成品，才会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璀璨多变的光芒。”
　　“哈瑞特，不是所有的爱都能够沐浴在阳光之下的，隐藏在黑夜中的感情，也能永恒长存。”
　　哈瑞特听后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一句，“我一直觉得你和他很像，现在才发现，你和他是两个极端，如果是他，只会彻底地燃烧自己，绝对做不到隐藏。”
　　顾之瑾没有问那个他是谁，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当然不一样。”
　　“还有一件事，顾，你这几天闭关了，我特意嘱咐杰森不要告诉你，以免影响你的状态，但现在初稿完成了，我想着应该要让你知道。”
　　哈瑞特将近期网上关于宗应和顾之瑾愈演愈烈的传言简单提了一下。
　　从一开始的八卦，发展到现在，宗应的对外专一痴情的形象已经崩得稀碎了。
　　千盛不作为不澄清不控评，眼看宗应被钉上了薄情寡义的耻辱柱，官博底下都是各种辱骂他的留言，也没有发表声明为自己分辩一句。
　　反而是在顾之瑾被人质疑的时候，宗应主动联系了发澄清声明，以顾之瑾的口吻感谢了网友关心，律师函起诉了几个煽风点火造谣他靠资本上位的营销号，却对外界怀疑他被宗应强迫的说法一字不提。
　　这更像是侧面证实了传言，配合顾之瑾的个人经历和那张见之难忘的性冷淡美颜，立稳了美强惨的人设，激得大家对以势压人的宗应更为不耻。
　　哈瑞特从宗应维护顾之瑾的举措上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还是希望顾之瑾和宗应减少接触，避免重复杭景的悲剧。
　　“顾，我建议你考虑去F国，我向你引荐我的老师罗伦斯。宗应没脸见老师，绝不敢在他老人家面前放肆。”
　　顾之瑾早就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一点也不意外：“不用了，我不会用这种理由去见罗伦斯先生的。”
　　面对斩钉截铁的拒绝，哈瑞特不能强求：“那你有什么需求一定要告诉我。现在你在国内也算出名了，虽然和预想的途径不一样，但外界对你的作品是认可的，公司接到了不少指定的设计约，就等你回来了。”
　　和哈瑞特聊完，顾之瑾点开手机上网看了看。
　　点开热搜，关于宗应有多渣的超话正热，大致浏览一遍，满屏的戾气扑面而来。
　　引导性明显的话题和恶意的揣测，将网友对宗应的反感情绪一再加深，顾之瑾随便翻了翻，就看到了各种针对宗应的质问、辱骂甚至诅咒。
　　而他自己则因为及时的公关，几乎没什么恶评。
　　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宗应，将他视为比何书桓还有洪世贤的陈世美！
　　顾之瑾看了很久才放下手机去了浴室。
　　很快水声响起，中途似乎还夹杂了几声像是塑料碎裂的声音，在水声的遮盖下听不太清楚。
　　等顾之瑾洗完澡走出门，被站在房门口充当护宅石像，一动都不动的宗应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怎么了？没钱续房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担心我的钱包……”
　　宗应脸色不太好看，无奈解释道，“我订了下午的机票回国，想着走之前能不能见你一面，在这里碰碰运气。”
　　顾之瑾看着因为长期缺觉精神倦怠又在他面前强撑着的宗应，干脆了当地问他：“网上的事影响很大？”
　　宗应没想到顾之瑾这么快就知道了，但他还不至于为了几个举着键盘吃饱了没事干的外人几句不痛不痒的辱骂就心力交瘁。
　　“没有，那些说闲话的，我多看一眼都浪费时间。只是出来太久了，集团的很多事要等我回去处理，不能再继续待在R国了。”
　　宗应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集团确实很多事着急要处理，他也是真的不在意外界对他个人形象的评价，造成如今的局面，甚至有他自己的手笔。
　　比如剧组那几个利用他炒作的艺人，宗应之所以没理会，就是想让他们为顾之瑾挡枪，分散网友的注意力。
　　他还知道，如今网上对他一面倒的负面评价，背后一定有林语抒的推动，利用舆论是这人的强项，有机会恶心自己，他一定不会放过。
　　这样也好，他的风评越差，顾之瑾在公众面前就越清白无辜。
　　但比起这些，真正让宗应需要费心思的，是集团董事会。
　　这次不是婚内出轨的原则问题，宗应身上的绯闻虽然闹得凶，骂的狠，但对集团形象倒是没有什么影响，股价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但宗应背后牵扯的各方利益太多，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得内部人心浮动，宗洪涛几次催他回国稳住局面，以免被宗祁等小人趁虚而入。
　　眼看着新一轮市政项目招标筹备在即，他必须要回国了。
　　宗应向顾之瑾交代了自己接下来密集的行程，对集团内部的事闭口不谈。
　　但即便他不说，顾之瑾也能猜到目前的局面。
　　“宗应，没必要强撑，现在澄清还来得及……”
　　“好了，不说这个了。”
　　宗应打断了顾之瑾，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竟还在笑，“我没有强撑，相反还很高兴。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终于是我可以挡在你前面了。反倒是你，千万不要有负担，别有压力。”
　　顾之瑾听了，再也没说什么。
　　宗应：“关于那个爱情主题的项链，你……完成了吗？”
　　顾之瑾『恩』了一声，“完成了……”
　　“那就好……”
　　宗应如释重负，大笑了几声，“你看，我说了会有办法的。你就什么都别去想，只管去做想做的事，其他一切有我，所有的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
　　顾之瑾没有说话。
　　“我得带着宗曦一起回去，等你回国以后想孩子了，随时给我打电话，如果我不在京市，就让孙建或者许攸把孩子带出来见你。”
　　“你那个助理看着傻不拉几的，不太靠得住，你照顾好自己，一日三餐要按时吃，出门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一样都不能少。R国越来越冷了，天寒地冻的，尽量别在户外待太久。”
　　“剧组的人不敢为难你，要是有狗仔来烦你，你别搭理他们，就用你现在这张零下20℃的脸……”
　　话没说完，山茶花在一瞬间封住了宗应的呼吸，“山茶不是霜花，没有零下。宗应，你絮絮叨叨的样子，比养老院九十岁得了阿兹海默症的老太太还啰嗦。”
　　宗应好不容易从窒息感中解脱，就贪婪地将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山茶花香吸进了身体里，“我错了，我不说了。小瑾，我一会儿就要走了，能不能让我抱一下。”
　　等了一会儿，宗应发现顾之瑾没有转身就走，壮着胆子伸出双手凑了过去，可还没环住那截劲瘦的腰身，就发现走廊转角一晃而过的反光。
　　“小瑾，有人偷拍，把我推开，要狠一点！”
　　顾之瑾余光扫过去，皱了皱眉，手一抬都没有用力，宗应就配合着往后踉跄几步，『砰』一声故意将后背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上。
　　顾之瑾眉梢一跳，就看到宗应对着他龇牙咧嘴的笑，还偷偷做了一个『我没事』的嘴型。
　　“够了，你走吧。”
　　顾之瑾瞥了宗应一眼，转身离开。
　　宗应，这个蠢货明天回国，顾之瑾要见到林语抒啦
　　现在顾之瑾是林语抒是突然感觉宗应有点危险
　　嘻嘻，搞事情！搞事情！搞事情！

89：我对林先生没兴趣，滚！
　　正文 89：我对林先生
　　正如宗应说的，不管是艺人还是工作人员，是眼红他一步攀上擎天大树，还是同情他身不由己，表面上对他都很客气，说话也相当谨慎。
　　唯有女主角阮柔表现得过于热情了一些，总想从他这里打听宗应的事，至于吴大川，一看见他就满脸愧疚。
　　尤其是看了设计稿，认识到顾之瑾是多出色的设计师后，这位直男导演自责到了极点。
　　“顾老师，如果不是来了我的剧组，你也不会……”
　　顾之瑾正帮编剧把剧本上涉及珠宝方面的台词稍加修改，听到吴大川的话，反应很平淡。
　　“吴导多心了，问题不在你身上，该来的躲不掉。”
　　吴大川却钻进了死胡同：“就是我害了顾老师！要不是为了这戏，你也不会来R国，就不会遇上宗先生，如果不是我在餐厅说错话，你和宗先生的事也不会人尽皆知。我给顾老师造成了这么多困扰，却没有办法帮你解决……”
　　顾之瑾眼看这人说不通，就随便他去纠结了。
　　等顾之瑾晚上回到酒店，宗应已经带着宗曦走了。
　　他路过宗应的房间门口，看到保洁人员正在里面收拾房间，不自觉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其实以宗应的身份，住在这种设施环境的酒店里，大概也是第一次，亏他还住了那么久。
　　明明他们也没有见上几次面。
　　“顾老师……”
　　顾之瑾刚要回房间，听到季弦站在不远处叫他。
　　“你……”
　　认出是跟在二哥身后的顾之瑾转过了身。
　　季弦走近以后，身上浓到呛鼻子的薄荷味熏得顾之瑾往后连退两步，“停，你就站在那里就可以了，别再靠近。”
　　季弦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大方解释：“不好意思，顾老师，我家alpha今天下午回国了，临走前发疯闹过火了。”
　　“奚意也走了？”
　　顾之瑾听到觉得意外，没想到二哥和宗应会选在同一天回国。
　　“宗先生也回国了吗？”
　　季弦双手背在身后，似单纯无害的模样，“也难怪，二哥接到消息，和宗家合作的项目，不知道怎么了，原本只是走走过场的项目审核突然就被卡了。他赶着回国处理这事了，不然会耽误不久之后的新项目竞标，想来宗先生也待不住了。”
　　顾之瑾看着季弦，觉得他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无害，话里另有深意。
　　“顾老师知不知道，本来好好的项目，怎么突然就被卡了？”
　　不等顾之瑾回答，季弦笑容温柔如水，接道：“我听二哥说，这个审核负责人有个omega女儿，一直倾心宗先生，却被拒绝了好多次。本来呢，宗先生心里挂念逝去的伴侣，大家都很理解，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难免有人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耍了，因爱生恨嘛……”
　　“宗先生之后日子不好过呢，他之前拒绝了太多次豪门联姻，哪一个不都有权有势的？这次的事，恐怕只是一个开始，顾老师，你觉得呢？”
　　顾之瑾看着季弦，语气冷了下来，“这位先生，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季弦换了一种站姿，往墙上一靠，双手环胸，嘴角一挑，无辜的小白花眨眼间就染上了几分邪气。
　　“上次没有自我介绍，顾老师，你好，我叫季弦，是剧组的男二。”
　　顾之瑾想起之前杰森提到过，仔细一看，还真是这人。
　　“外面都说顾老师是被宗先生强迫的，可我倒不这么认为。”
　　敏锐地发现顾之瑾眼神变得防备，季弦笑着摆手，“顾老师别紧张，我不是要打探你和宗先生的事。只是顾老师对宗先生态度虽很冷淡，但肢体接触时却很自然，没有抵触情绪，所以我猜你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外界传的那么紧张。”
　　“至于我告诉你这件事，也不为别的，就想让你心疼心疼宗先生。苦肉计嘛，试试能不能让你和宗先生的关系更紧密一些。”
　　顾之瑾看不懂季弦的目的，干脆不回答，只听他说。
　　“顾先生别多心，我就希望宗先生尽快找到一个喜欢的人，越喜欢越好，早日修成正果，把他之前那位伴侣赶紧从心里踢出去。”
　　这话一出，顾之瑾的脸色难免有些古怪：“你对杭景有意见？”
　　“你知道杭景？也是，你应该知道。”
　　季弦点了点头：“我很烦他，这个人在二哥心里占据的位置太大了，挤到我了。”
　　撇了撇嘴，季弦小声抱怨：“这要是个活人就算了，可他偏偏死了。死就死吧，但他死了还占着别人心里的位置，是不是很过分？害得我想找晦气都寻不到正主！”
　　看这架势，这是把找晦气的希望寄托在顾之瑾身上了。
　　“顾老师，如果你能够把杭景从宗先生心里赶出去，我会很高兴的。”
　　顾之瑾沉默了半天，啼笑皆非。
　　他认真地打量着季弦，真心实意道：“其实你不需要太在意杭景，你现在已经和奚意在一起了，过去的事就……”
　　“谁说我们在一起了？”
　　季弦翻了个白眼，说：“我昨天晚上就拒绝他了。”
　　顾之瑾：“……”
　　你这一身能呛哭人的薄荷味，是拒绝人该有的样子吗？
　　季弦倒是很无所谓：“顾先生是你不懂我们omega脆弱的内心。我只要一想到二哥心里有另一个人，我就特别没有安全感。自从知道了杭景的事，我觉得二哥只是找我排解身体的寂寞，我再努力，也根本走不到他心里去！我不想陷得太深，将来受更重的情伤，所以只能装作冷漠地拒绝他。”
　　季弦说着，两手一摊：“我太可怜了。”
　　顾之瑾：……
　　真不愧是演技派！
　　这痛彻心扉的语气和一脸惬意的表情
　　开眼界了！
　　涨知识了！
　　顾之瑾：“所以，你故意拒绝奚意，打算欲擒故纵？你其实并没有那么介意杭景的事？”
　　“倒也不是，我讨厌杭景。偏偏二哥忘不了他，所以我想帮二哥脱胎换骨。
　　季弦眨了眨眼，“追妻火葬场，百试百灵！不管多渣的男人进去烧一烧，出来后都可香了，从身到心都是崭新的，告别过去，迎来新生。我送二哥去体验一次，顺便自己掌握火候。”
　　说完跃跃欲试地看着顾之瑾，“顾老师，我看你和宗先生也很有操作空间，需要我帮忙吗？”
　　顾之瑾向后退了好几步，摇头婉拒：“不必了，不需要，谢谢关心。”
　　二哥，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小妖精，专业的演技咖，还是个烧烤大师
　　就二哥那个感人的恋爱商，就是一碗等着被端上桌的菜。
　　不对，是烤肉，就连几分熟，都是季弦按自己心意烤的！
　　顾之瑾订了三天后回国的机票。
　　他已经在R国待了近半个月，再拖下去，顾之瑜嘴上都能挂油瓶了。
　　以现在网络媒体的信息传播速度，顾之瑜大概已经知道了他和宗应的事，只是有所顾忌才避开不提，但每次视频通话时的眼神躲闪和欲言又止，根本瞒不过顾之瑾。
　　考虑到现在狗仔的品性，顾之瑾也放心不下顾之瑜一个人在家。
　　幸好剧组通过了他的设计稿，这次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R国连着下了几日的大雪，很多航班都停了，最后顾之瑾订了一班需要中转的红眼航班。
　　阿姆市是H国的首都城市，北欧很多航班都在这里中转，即便过了午夜12点，候机休息区也有不少旅客。
　　顾之瑾的航班在凌晨2点，这会儿，他正坐在角落里看邮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无法忽视，顾之瑾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四周，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语抒！
　　这位目前在国内炙手可热，每次出门都要全副武装或保镖开路的大明星，在他国异乡的午夜机场，不做任何伪装，堂而皇之地坐在人来人往的休息区，正悠闲地喝着咖啡。
　　他已经盯着顾之瑾看了很久了，对比先前查到的个人资料，他在观察这个令宗应行为失常的等着顾之瑾发现他的存在。
　　林语抒端着咖啡坐到了顾之瑾的对面，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脸看，“顾先生，我终于见到你了。”
　　顾之瑾抬了抬眼皮，撇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继续看邮件了。
　　“顾先生似乎不太欢迎我？”
　　林语抒对顾之瑾的态度很惊喜，那种不屑中带点厌恶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兴奋。
　　“你认识我吗？我叫林语抒，是个演员。”
　　顾之瑾没有任何反应，林语抒的自我介绍像是说给空气听的。
　　在社交场合，顾之瑾可以说是非常不礼貌了，但林语抒意外地一点没有生气。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一件非常令他感兴趣的事，全身的血液想要沸腾，激动地声音都开始发抖。
　　不止都是珠宝设计师，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傲人脾性
　　林语抒立刻明白了宗应对顾之瑾执着的理由。
　　“顾先生，我很欣赏你的设计才华，你的作品，让我想到了很多很美好的……”
　　“打断一下……”
　　顾之瑾始终没有多看林语抒一眼，说出的每一句话都透着宗应形容的零下的寒气。
　　“我对你的事没兴趣，相反，你吵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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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语抒是他是分辨不出信息素的，至于他对顾之瑾的态度，嘿嘿……我不剧透感谢和坠梦浅念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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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离开宗应，到我身边来
　　正文 90：离开宗应。
　　【宗应，带着你的人，一起滚！】
　　【林语抒，滚！】
　　【滚！】
　　林语抒多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过去那几年，杭景对他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让他滚。
　　就是用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厌恶至极的语调。
　　明明完全不同的一张脸，但顾之瑾在这一刻，给他的感觉，像极了杭景。
　　林语抒莫名地变得兴奋，可一想到顾之瑾先和宗应扯上了关系，他又忍不住开始嫉恨。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八年前，明明在比斯公园率先看见杭景的人是他，可最后娶到杭景的，却成了眼瞎的宗应。
　　八年后的现在，他前前后后找了那么多面容相似的omega养在身边，耐着性子从性格到脾性一点点的亲自教，想要培养出一个哪怕只是和杭景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仿制品，却始终不能如愿。
　　偏偏宗应随便出国一趟，就发现了顾之瑾。
　　一样的职业，相似的设计风格，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
　　宗应那个蠢货，根本从来不懂珍惜，他毁了杭景，如今又搅和顾之瑾沾了没完没了的非议。
　　可命运总是厚待他！
　　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语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还是因为手抖不小心洒了几滴咖啡在桌子上。
　　“不好意思……”
　　林语抒擦了擦桌子，勉强笑道，“你太像他了，我有些意外。”
　　顾之瑾虽然可以无视林语抒的存在，却不能屏蔽自己的听觉。
　　林语抒是发现了他和杭景的相像？
　　奇怪，完全不同的两张脸，一个一个怎么那么容易就能让人把他和杭景联系起来？
　　宗应也就算了，相互标记过的信息素没办法赖，可林语抒是怎么回事？
　　他一个人根本分不出信息素，怎么也是这种见了鬼的反应？
　　“林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也不感兴趣。”
　　顾之瑾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方休息吧。”
　　“大晚上的，别到处讨人嫌。”
　　林语抒手一抖，差点把剩下的半杯咖啡都泼桌上。
　　深吸了一口气，被刘海遮住少许的瞳孔在不停地震颤，林语抒双手交叠在一起膝盖上，手背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掐得泛白，抠破了皮。
　　“顾先生，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你对我这么反感，原因呢？”
　　“你是故意和我这么说话的，对不对？”
　　“宗应绝对不会让你用这种态度对他，是他要求你这么对我的吗？”
　　“他和你说了我的事？说了多少！”
　　“顾先生……”
　　顾之瑾伸出一根手指，指节敲了敲桌面，冷冷说道：“我再说一次，滚！”
　　再得体的伪装，在顾之瑾的一声『滚』之后也迅速瓦解了。
　　林语抒坐在椅子上，乍一看还勉强维持着仪态，但眼神已经陷入了癫狂。
　　“就是这样！”
　　“他就是这么对我说话的！”
　　“哈，哈哈，你再说一次！顾之瑾，再对我说一次！再让我听一遍！”
　　尽管林语抒刻意压低了嗓子，但大半夜的休息室太安静了，他失控的语调还是引起了关注。
　　顾之瑾直觉林语抒的状态很诡异，起身就要走，却被对方身上越过整张桌子扑了过来，拉住了衣袖。
　　“别走！你别走！再说一次！就一次！”
　　林语抒伸长了手臂，拽着顾之瑾，脸上的笑容既癫又疯，“求你，再说一次，就对我说一个滚，一个字，就这一个字就可以了！”
　　顾之瑾一脸厌恶地扯了扯衣袖，没扯开，他扫了林语抒一眼，犹豫着要不要用信息素逼迫林语抒放手。
　　反正林语抒是个分辨不出信息素的味道，不能像宗应一样通过山茶花香认出他，但这里毕竟是公共场合，一旦S级alpha信息素流出，一定会引起混乱。
　　“这位先生，抱歉打扰一下。”
　　工作人员注意到林语抒过于激动的神情状态，立刻看向顾之瑾，“您认识面前这位先生吗？是否需要我们提供帮助？”
　　顾之瑾有些疑惑，虽然他已经知道宗应和林语抒分道扬镳，翻脸成仇了，但是看林语抒这幅样子，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
　　宗应这段时间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林语抒，一次也没有。
　　本来顾之瑾是因为这是他们都想避开的话题，可现在看来，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
　　“谢谢关心，我想这位先生应该有些累了，暂时没什么事。”
　　顾之瑾委婉地拒绝了工作人员，“不必担心，他为难不了我的。”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林语抒，又看了看顾之瑾，心里权衡了一下AB之间的生理差异才离开。
　　“林先生，放手，公共场合请自重。”
　　顾之瑾重新坐下，手臂一震甩开了林语抒，低头继续看邮件，“不要给人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你好歹是名艺人。”
　　林语抒想直接抽走顾之瑾手里的平板，让他看着自己说话，他想再看看顾之瑾的眼睛。
　　但他刚才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他相信，一旦他和顾之瑾再发生肢体接触，下一秒就会被机场保安按在了桌子上带去小黑屋接受审问。
　　顾之瑾提醒了他，他现在的名气和地位，就算在国外闹出新闻，也瞒不了国内的媒体。
　　林语抒深呼吸了好几次，努力将起伏的心气平顺，但顾之瑾的眼神，说话的口吻始终在他的脑海里和杭景一一重合，虽然外表和音色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可就是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起杭景。
　　只是一个眼神，说一句话，他就想要为之疯狂。
　　太可笑了，杭景是顾之瑾是个他们根本就不……像？
　　林语抒突然反应过来，他把眼前的顾之瑾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结合这个人的资料，他的确是个alpha没错，等级还不低。
　　他当初没有去争取杭景，因为他是没办法安抚omega的生理需求，杭景想要的他给不了。
　　但是顾之瑾是他们之间就不存在性别障碍。
　　他想要什么，宗应能给的，自己也能给。
　　何况AA会相斥，但AB不会！
　　现在omega在人口比例上还是少于alpha很多，不少alpha最后都是和beta在一起的。
　　如今的林语抒，甚至比宗应更适合顾之瑾！
　　宗应当年抢走了杭景，如今他就可以把顾之瑾抢过来。
　　一旦起了念头，之后的一切就停不下来了。
　　林语抒立刻从癫狂的状态中试图冷静下来。
　　“顾先生，说句实话，我并不相信网上那些关于你和宗应的流言。”
　　不等顾之瑾回答，他继续道：“但恕我直言，并不会每个网友都会和我一样理解你。是，宗应现在在网上竭力保下了你，但是他已经沾了一身的淤泥，自己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洗干净，谁能保证将来某天脏水不会波及到你？宗应自己都焦头烂额了，还顾得上你吗？”
　　“顾先生，你作为珠宝设计师，声誉对前途有多重要！你应该珍惜自己的羽翼，尽早和宗应撇清关系。”
　　顾之瑾听了只觉得好笑，林语抒这是在挑拨自己和宗应的关系？
　　“林先生，虽然我不清楚你说这些的目的，但如果你继续和宗先生相关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我和宗先生，没什么瓜葛。”
　　林语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之瑾，所有所思。
　　“既然你否认了你和宗应的关系，那你不妨，考虑考虑我。”
　　“我和宗应不一样。宗应有的财富、地位、权势，我都不差，我还是单身，无论和谁在一起，另一方都不会遭受非议。”
　　“顾先生如果愿意，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而我只有一个要求，维持你现在的样子。”
　　顾之瑾越听越不对，林语抒这是，在挖宗应墙角？
　　为什么？
　　联想到刚才林语抒的反应，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底隐隐浮现。
　　“你刚才说我像一个人，是杭景吗？”
　　顾之瑾终于抬眼看向了林语抒，试探道，“你想说，因为我和杭景很像，所以宗应缠着我不放，而你，也因为同样的原因，想要我？”
　　林语抒又被那道能让他全身发抖的目光锁住了，脊梁骨都在激动地打颤。
　　“没错。宗应看中你，是因为你的职业和杭景一样，而你给人的感觉，我不知道你的性格是天生如此，还是被宗应刻意引导的，你真的和他很像。”
　　“但那些都不重要，只要你能维持如今的样子，顾之瑾，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离开宗应，到我身边来！你是宗应永远不可能让你做一个真正的但我不一样，我是你和我在一起，我会让你体验到真正的快乐！”
　　顾之瑾忍着胃里的恶心，心口一股无名怒火正在酝酿。
　　“林语抒，你喜欢……杭景？”
　　林语抒顿了一下，忽然低声笑了，“喜欢啊，喜欢到快疯了……”
　　“哗──”
　　不等他说完，桌上剩余的半杯咖啡被顾之瑾泼在了林语抒的脸上。
　　顾之瑾站起身拉起行李就要离开。
　　经过林语抒身边时，他停了一下，毫无温度的眼眸自上而下俯视着脸上还滴着咖啡，完全懵了的林语抒，眼神中的冷意凝结成了冰。
　　“林语抒，你真令人作呕。”林语抒是不会认出顾之瑾的真实身份的，至少现在不会。
　　宗应最早拿的是眼瞎认错初恋的剧本，林语抒现在拿的是心盲瞎找替身的剧本，我很公平的至于嗑小林子的，虽然我很中意小病娇，但他注定是单箭头的。
　　宗应最初渣了杭景，是因为他认为自己不爱杭景，但林语抒对自己的感情一直认知清楚，但他还是做了很多伤害杭景的事。以爱为名的伤害，疼的仍是我们小景，洗白不了，所以林语抒从最早就注定他be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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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我的哥哥，绝不会和宗应在一起
　　正文 91：我的哥哥。
　　顾之瑾双手撑在洗手池的台面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头发上还在滴着水，脸上的水顺着脖子往衣服里淌，墨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这幅可笑的模样。
　　林语抒竟然喜欢杭景
　　难怪，他会和宗应一拍两散，去帮了宗祁！
　　那些年的绯闻、热搜，偷拍到的暧昧照片，一旦联想到林语抒喜欢的是杭景，那些东西所代表的意思就全都不一样了都是做戏！
　　林语抒确实想要分开杭景和宗应，但当初衷变了缘由，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比原先更让顾之瑾作呕。
　　在他看来，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林语抒对杭景的心思，如果在一开始选择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即便当初宗应还误会着杭景，错把林语抒当做心动过的人，只要杭景明白林语抒的心思，他也不会过得那么辛苦。
　　或者，林语抒也可以选择将一切深埋心底，选择远离杭景的生活，杭景和宗应之间的误会也不会越结越深。
　　如果不是林语抒抱着别样的心思，从中做了那么多事，最后由何至于此。
　　到头来，宗应喜欢的人是杭景，林语抒喜欢的人也是杭景，那杭景呢？
　　直到死，他都觉得，在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爱自己。
　　“哗─”
　　又是一捧水浇上了脸，但顾之瑾觉得心里更冷，难怪宗应对林语抒的事一直避而不提，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但宗应没有说，怎么说呢，这么恶心的事，怎么说的出口！
　　顾之瑾想到那天，手机上跳出来的热搜，宗应说他没有给林语抒送山茶花，那热搜是谁买的？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山茶花？
　　只能是林语抒
　　那条让杭景早产，直接送了命的热搜，是自称爱杭景爱到快疯了的林语抒的手段！
　　呵……呵呵
　　太恶心了！
　　实在是，太恶心了！
　　另一边，休息室里，林语抒仍旧坐在角落里，慢慢擦拭着脸上的咖啡渍，衣服上染了咖啡，颜色已经晕开了，擦是擦不干净的了。
　　华国正当红的大明星，独自坐在异国的午夜机场，被人泼了一杯冷却的咖啡，形容狼狈，却一点都没有生气。
　　相反，林语抒兴奋到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杭景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他，会有什么反应？
　　林语抒被这个疑问折磨了一年了，今天终于找到了答案。
　　就是这样，就是这个样子！
　　顾之瑾
　　顾之瑾
　　就是他！
　　这个人，是杭景完美的替代品！
　　林语抒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对顾之瑾资料，原先只是查了一个大概，重点是他和宗应这段时间的情况，但现在林语抒想知道，顾之瑾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想要这个人。
　　刻不容缓……
　　这一年过得生不如死的人，除了宗应，还有林语抒。
　　杭景的死，林语抒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被愧疚逼疯是什么感觉，他体会的，一点不比宗应少。
　　杭景至少还留给宗应一个孩子，一个公司，还有很多回忆，但林语抒什么都没有。
　　杭景，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
　　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几近于发疯的临界点，顾之瑾的出现，给林语抒暗无天日的内心一丝光亮。
　　是他得以续命的良药。
　　“查一查顾之瑾，从小到大，所有的经历，无一巨细都查清楚。”
　　林语抒眼底燃烧着势在必得的欲火，“和底下那些营销号说一声，修改接下来的方案，将矛头集中在宗应身上，顾之瑾不能脏。”
　　“这个人，我要了。”
　　顾之瑾回到家的时候，因为时差关系，已经是傍晚了。
　　顾之瑜已经放学在家了。
　　“哥哥！”
　　听到开门声，顾之瑜就从房间里飞了出来，扑进了顾之瑾怀里。
　　“慢点，小心别摔了。”
　　顾之瑾因为林语抒的突然出现，在飞机上睡着了也不停地梦到过去的事，脑子里一直发沉，直到看到顾之瑜，听她叽叽喳喳的说话，人才清醒了一点。
　　“哥哥，吴奶奶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一大早去市场买了一只大肥鹅回来，做了满满一锅老鹅煲，在厨房小火炖着呢。”
　　顾之瑜帮着顾之瑾收拾行李，小嘴巴巴的就没停过，“哥哥，你给我带礼物了吗？我听同学说，R国的巧克力特别好吃，我前两天视频里和你提过，你……”
　　“记得呢……”
　　顾之瑾从包里翻出了一大袋巧克力，笑道：“你开口了，哥哥怎么会忘记。我买了很多，够你吃，还可以去班里分给好朋友一起分享。”
　　“另外，我买了一些R国当地的伴手礼，晚饭后我和你一起去谢谢吴奶奶他们，麻烦他们照顾你这么久，要表示感谢。”
　　“好！”
　　顾之瑜兴冲冲地将大包小包的巧克力抱回房间，趴在床上认真地分着。
　　顾之瑾看着顾之瑜的样子，走到房门口，想了很久，还是主动开了口。
　　“小瑜，最近网上关于哥哥的那些……”
　　“哎呀，那些八卦消息吗？哥哥放心，我知道都是狗仔瞎说的！”
　　顾之瑜头都没有回，就把话接了下去，“我们班里的同学平时都会追星，这种营销号见的多了，我才不会信呢！”
　　“不光我不信，我的好朋友们，她们都不相信哥哥会和那个宗应在一起。我们都知道哥哥是S级的那个宗先生也是你们怎么可能嘛！”
　　“何况，哥哥以前说过，将来会给我找一个又温柔又漂亮的嫂嫂，那个宗应，脸长那个样子，既不温柔也不漂亮，就和全世界欠他钱一样，哥哥才不会喜欢他的。”
　　顾之瑾睫羽微微一颤，没说话。
　　“哥哥，你知道吗？”
　　顾之瑜从床上转过身，嘟着嘴气鼓鼓地看着顾之瑾，“那个宗应，就是帮了我们的杭景哥哥的伴侣，杭景哥哥就是为了给他生孩子才死的。如果是别的人，我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如果是害死杭景哥哥的人，我就知道绝对不可能。”
　　“我了解我的哥哥，他不会喜欢一个更不会和宗应在一起。”
　　顾之瑜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又眨，看似天真烂漫又好像异常的郑重。
　　“哥哥，你说，我说的对吗？我的哥哥，不会做那样的事，网上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顾之瑾看着顾之瑜，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在了眼里，最后缓缓的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轻到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察觉。
　　“你说得对，你的哥哥，不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我不会，和宗应在一起的。”
　　得到了明确的回答，顾之瑜脸上瞬间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又转身去分她的巧克力了。
　　顾之瑾走进厨房，用筷子插了一下锅里的鹅肉，已经炖得很烂了，沾了一下汤汁尝了尝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时差又乱了，身体还没调整过来，舌尖总觉得麻麻的，味觉也不敏感，什么都尝不出来。
　　顾之瑾从厨房里出来，经过顾之瑜房间的时候，听到她正给好朋友打电话，兴高采烈地说着她的哥哥回来了，买了很多的巧克力和小礼物。
　　小姑娘之间的话题总是夸张的，听顾之瑜的叙述，顾之瑾差点以为自己把整个R国买回来了。
　　但小孩子的感情表达也是最直接的，顾之瑾听着顾之瑜言语间对自己哥哥的满心推崇和喜爱，终是垂下了眼，笑了一下。
　　果然，人是不可以太贪心的。
　　杭景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宗应。
　　但顾之瑾不行，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总不能样样都满足。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想明白了，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了很久，顾之瑜的话题围绕着她的哥哥好像永远没有尽头，顾之瑾终于无奈出声打断，“小瑜，吃饭了，和朋友晚上再聊吧。”
　　“好，来了。”
　　房间里的顾之瑜又说了几句，才和朋友道了再见，放下了屏幕暗了的手机，走出了房间。
　　顾之瑾第二天到哈瑞特一听说他回来了，就来到他的办公室找他。
　　“项链已经排上工期了，不过现在祖母绿的翡翠产量不多，现有的几个品相一般，这要只是普通的赞助商品就算了，但这个设计，我不愿意随便处理，再等等吧，月底F国有个拍卖会，大老板让我去看看，到时候要有合适的，我买回来给你用。”
　　顾之瑾：“这些你决定就好了。我的工作，只负责出设计稿。”
　　“那好吧，这个，你的银锁和银镯，已经做好了。”
　　哈瑞特将两个精巧的首饰盒放桌上，“你看看，效果怎么样？”
　　顾之瑾打开首饰盒，霞光映照下花开满城的吊坠和锦鲤戏水的镯子，将他所有的期许融入了纯银的饰物中，是他送给宗曦迟到太久的礼物。
　　“很好，留给我交给客户吧。”
　　顾之瑾顺手按下了宗应的电话号码，想了想，又改变了主意。
　　他翻出通讯录，找出了许攸的电话，打过去约好了见面的时间，才和哈瑞特一起出了办公室。
　　哈瑞特：“今天有什么安排？”
　　“有个私人订制，我去见一见。”
　　顾之瑾送走哈瑞特后，转而来到了会客室，才推开门，却止步在了门口。
　　私人订制的客户资料都是保密的，顾之瑾来之前没想到他会见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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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儿子？
　　正文 92：你要多少钱
　　本来儿子不肯从过去走出来，还和她生了嫌隙，关系疏远不说，几次三番让她安排的相亲对象下不来台，为此她向宗洪涛抱怨了很多次。
　　宗家现在就宗曦一个独苗苗，怎么能行！
　　杭景死了，宗应想要再多几个孩子，肯定是要找新的伴侣的。
　　可她每次一提这事，宗应脸色一黑，转身就走。
　　天知道当费婉看到网上的爆料时，内心有多激动。
　　宗应有了新的感情生活，不管是你情我愿还是强取豪夺，是一枝独秀还是遍地开花，有了开端总是好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只是几条八卦绯闻，竟然能惹出这么多是非。
　　费婉实在想不通，网上那些人怎么就会骂宗应他薄情寡义，逮着这事没完没了！
　　连累她最近出门都平白遭了不少闲言碎语。
　　杭景都死了一年多了，还不许宗应重新开始吗？
　　可前天夜里，林语抒给她透露的一个消息，给了她迎头一击。
　　费婉一直以为宗应和阮柔有联系，毕竟网上爆出的几个绯闻对象，只有阮柔还算有背景，阮家的态度也像是默认了。
　　本来她还觉得阮家档次低了些，一个A级的又是当艺人的，到底不太能拿得出手。
　　不过她还没问过宗应是什么态度。
　　单看他最近绯闻漫天的趋势，也许就是一时兴起。
　　就算是真的，只要是能让儿子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再婚生子，费婉不介意退让一步。
　　但万万没想到，那么多条件优秀的宗应一个都没要，最后，他竟然会看上一个alpha！
　　林语抒亲口告诉了费婉关于顾之瑾的存在，网上那些莺莺燕燕全是宗应为了保护顾之瑾放出的烟雾弹！
　　费婉急了……
　　只过了一晚，嘴里都生了几个燎泡！
　　宗应找个alpha有什么用？
　　又不能生孩子！
　　这还不如阮家那个！
　　费婉昨天想去集团找宗应问清楚，没想到他根本不在办公室。
　　问了许攸才知道，原来那些绯闻，不光只是网上吵吵闹闹，连累宗应把之前相亲过的几个有权有势的家族都得罪了！
　　集团目前好几个项目的进展都不太顺利，摆明了被人故意刁难。
　　宗应这个星期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都只有在飞机上的时候，才能争分夺秒的闭一会儿眼睛。
　　既然找不到宗应，费婉就想到了来找顾之瑾。
　　她倒要看看，这个把宗应迷得五迷三道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她要问问顾之瑾，作为一个勾引纠缠另一个到底知不知道羞耻！
　　在见到顾之瑾的一分钟前，费婉就是这么想的。
　　但她没想到，顾之瑾不单是个还是一个毫不逊色于宗应的顶级
　　面对眼前面容清隽，气势冷凝的顾之瑾，一时间，费婉准备好的开场白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宗太太，早上好。”
　　顾之瑾在见到费婉的下一秒，就大概猜到了对方打的主意，如果这是在别的场合，他大可以不理会的转身就走。
　　可这里是对方以顾客的身份来见他，就不好赶人了。
　　顾之瑾竟然知道她的身份！
　　费婉惊讶之余，见对方从容不迫地坐下，行为举止没有一丝慌张无措，反而落落大方，挑不出一点能诟病的地方。
　　心里不太舒服了。
　　费婉掩饰自己的故意刁难：“你就是顾之瑾？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我们就不绕弯子了。”
　　“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儿子？”
　　然后，不等顾之瑾回答，她拿过桌上一个小巧的限量版女式包，打开后，翻出一本支票本，撕下一张放在了桌上。
　　“一百万？还是两百万？你开个价吧。”
　　顾之瑾沉默了几秒，想不明白。
　　他当初怎么就被这个女人挖的坑给算计了？
　　就这？
　　想来想去，应该还是罗彦贞在其中占了主导作用，否则就费婉的脑子，实在不堪大用。
　　“宗太太，我原以为你是作为顾客，为了我的设计，才会预约今天的会面，没想到……”
　　顾之瑾抬眸，没什么表情，只是轻叹了一口气。
　　费婉冷冷一笑，等着看顾之瑾在她面前做出一副他是真爱宗应的戏码，装作是一朵执着追爱的盛世白莲花。
　　毕竟，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她偶尔也听太太圈的人吐槽过家里的小辈，遇上所谓的真爱，就被乱花迷了眼，猪油蒙了心。
　　对方随便诉诉衷肠，就和真的一样，等真的断了经济来源，吃到了苦头，那些真爱跑的比兔子还快。
　　费婉盘算着要怎么撕下顾之瑾的伪装，却见对方动作自然地接过了支票，看了两眼，又把那张纸轻飘飘地扔回了桌上。
　　“很遗憾，宗太太，只有这一张支票，是不够的。”
　　费婉愣了一下，脸色一下子黑了：“你什么意思！”
　　她原本想着花几百万把顾之瑾料理了，之后等宗应回来，约上阮家见一面。
　　照阮柔的意思，宗应对她的态度还是挺好的，撮合一下，不一定没有机会。
　　但她没想到，顾之瑾竟然如此贪心！
　　一张支票还嫌少！
　　“顾之瑾，你别贪心不足蛇吞象！像你这样的，能抓住机会捞上一笔就该知足了！你以为，你自己值几个钱！”
　　“我值几个钱？”
　　顾之瑾听了，淡淡地看了费婉一眼，将随身带着的计算器拿了出来，“既然宗太太这么问了，我就和你算一算我的身价。”
　　“首先两个月前和我签订了3年的设计师合约，基础年薪是100万，另外由我独立设计的作品，特殊单品定制分成收益是30%，量产的作品利润分成5%。”
　　“宗太太，你知道我签约的这两个月，赚了多少钱吗？一两百万？不好意思，我还真的不放在眼里。”
　　费婉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设计师竟然还挺能赚，后悔没有多了解一下珠宝设计师这个圈子。
　　都怪杭景！
　　他为了宗应，果断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回国，婚后就半退圈了，平时也很少提设计圈的事。
　　费婉看杭景满不在乎的态度，一直以为这个行业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然杭景学了那么多年，怎么会放弃的那么轻松。
　　顾之瑾不知道费婉在心里是怎么编排上辈子的自己的，就算知道了也只会一笑置之。
　　“至于宗太太要求我离开宗应，虽然我个人认为这个要求很荒谬，但就从宗应的个人身家来说，我们来简单计算一下。”
　　“根据最新的富豪榜，宗应虽然还没有成为国内首富，但也名列前茅了，身价估值达到了70亿。”
　　“照宗太太的意思，你想要我为了200万，放弃一个70亿的摇钱树？说真的，这笔交易有多亏，但凡有个脑子的人都不会答应。宗太太是今天起的太早，还没睡醒吗？”
　　费婉气得脸都涨红了。
　　她没想到顾之瑾这样刚刚出社会的年轻人，小门小户的出身，竟然敢这个态度对她说话！
　　他既然知道自己是宗应的母亲，就不怕得罪自己吗！
　　竟然连宗应的身价都调查的清清楚楚，果然是图宗家的钱财来的！
　　幸亏她发现得早，不然宗应好不容易摆脱杭景的阴影，要是再被人一个alpha欺骗了感情，以后一蹶不振了可怎么办！
　　不行，顾之瑾这个毒瘤，必须要处理掉！
　　费婉疾言厉色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就不想想，得罪了宗家，就算是也保不住你！”
　　“得罪了宗家？”
　　顾之瑾差点被逗笑了，“如果我真的得罪了宗家，宗太太现在会坐在这里和我废话？恐怕我想见你一面都难吧。”
　　费婉还欲说话，顾之瑾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好了，宗太太，我很忙的，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顾之瑾在计算器上按下一个数字，推到费婉眼前，“宗应的身价70亿，我给你打个折，再把5亿的零头抹了，就是30亿。宗太太，你想和我谈交易，起码要拿出这个价格，才算得上有诚意。”
　　费婉眼前一花，不确定是自己疯了还是顾之瑾疯了。
　　30亿！
　　他还真敢开口！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30亿！你也不怕折寿！真要给了你，你有那个命去花吗！”
　　费婉的几句话犯了顾之瑾的忌讳。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如今最恐惧的，就是这条命会不会哪天突然被没收回去。
　　本来顾之瑾没想多为难费婉，毕竟也喊了三年的『妈』。
　　可现在，他偏就不想让她好过了。
　　顾之瑾眼神冷了冷，给宗应打了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下就被迅速接通，宗应低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过来。
　　“喂，小瑾，你找我？”
　　“宗应……”
　　顾之瑾看了费婉一眼，道，“你的母亲想用200万让我离开你，你怎么看？”
　　宗应沉默了一秒钟，回答道：“小瑾，我在千盛的股权都转给宗曦了，剩下个人资产只有十几处房产、股票、基金，还有一些投资股份，总估值应该在25亿左右。”
　　“我现在就联系汪定雄拟合同，全部转给你。”
　　顾之瑾扫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费婉，问道：“你的要求呢？”
　　“没有要求……”
　　虽然看不到宗应的表情，但从语调也能听出他格外郑重，“我有的，都给你。”来来来，大家让一让，这里有个宗应，按斤称重便宜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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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顾之瑾，我们之前见过吗？
　　正文 93：顾之瑾，我
　　费婉脑子一片空白，全然不顾自己还在的贵宾室里，伸手就夺过手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这么做，我──”
　　“你怎么样？”
　　宗应的声音平静沉稳，不急不慢地反问，“妈，一直以来会被你控制摆布的，从来都不是我。”
　　“我──”
　　“妈，我没有追究过你之前做的事，因为过去没办法改变，但是，我不会允许你再擅自插手干预我的生活第二次！”
　　“不要去打扰顾之瑾，除非你想失去你唯一的儿子。”
　　费婉未完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啪嗒』手一松，手机掉在了桌上。
　　顾之瑾拿回手机发现电话还没断，想到刚刚拿到的银锁和银镯，顺便问了宗应什么时候回国。
　　“最快也要这个周末。”
　　宗应被费婉一提醒，真的觉得把资产转给顾之瑾是个好主意，“股权基金的手续比较麻烦，我先让许攸把名下的房产整理出来，这周过户给你……”
　　“不要了，25亿太少了。”
　　顾之瑾瞥了出气多进气少的费婉一眼，继续说道，“至少30亿，少于这个数，就别浪费我时间。”
　　宗应听了，没有因为顾之瑾的拒绝而愠怒，反而透出一丝心虚惭愧，“我知道是少了点……小瑾，你，你再给我点时间，两年！最多两年时间，我一定攒够30亿。”
　　费婉已经对这个疯狂的人世没什么留恋了，她现在看顾之瑾的眼神已经万念俱空了。
　　宗应拿不出30亿好像还对不起顾之瑾了！
　　她不明白，就算顾之瑾长成了天仙模样，宗应犯得着用全副身家拿去讨好？
　　一定是她早上没睡醒，在做梦！
　　顾之瑾对宗应的私产没有兴趣，但他也没有直接拒绝。
　　对付费婉，不下猛药，她就会像野火烧不尽的草，风一吹又出来膈应人。
　　“银锁和镯子做好了，等你回来以后再约。”
　　接到顾之瑾的邀约，宗应归心似箭，原本疲惫的身躯瞬间重获新生，满血复活。
　　“知道了，我尽快把事情处理好。”
　　挂了电话之后，顾之瑾出于职业素养，礼貌询问：“宗太太，虽然似乎没这个必要，但我还是多嘴问一句，你预约的私人订制，还要继续吗？”
　　费婉觉得这间贵宾室的空气都是有毒的，不然为什么她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顾之瑾，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临走前，费婉还在扔狠话。
　　她绝对不会允许宗应和这样别有图谋的祸精在一起！
　　顾之瑾对费婉的色厉内荏不放在心上，眼看她强装优雅地要离开，就在她一脚准备踏出贵宾室时，出声提醒：“宗太太，顺便提一句，因为我是V`K的A级设计师，按照规定，即便我们没有达成合作，也要收取你500元小时的咨询费。”
　　“离开前，记得把钱付一下。慢走，不送。”
　　贵宾室的门被狠狠地砸上，『砰』一声，让顾之瑾的心情霎时就变好了很多，将他一连几日说不上来的几分躁郁情绪一扫而空。
　　这份好心情一直延续到宗应回到京市。
　　周末那天，宗应约了顾之瑾到京郊的温泉山庄见面。
　　听到宗曦跟着一起，顾之瑾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市区那么多温泉会所，为什么要跑到京郊来？”
　　顾之瑾一手按住着急想去水里扑腾的宗曦，三两下就把他的衣服都扒干净，另外给换上儿童浴衣。
　　说话的时候，还因为宗曦一直不停地乱动，肥嘟嘟的小屁股被顾之瑾拍了好几下，急得他扯着嗓子鬼叫。
　　宗应在一旁一点没有要施以援手拯救儿子小屁股的意思，反而偷着乐。
　　“这家温泉山庄刚刚建成，还没有完全对外开放，老板威尔逊是奚为的好朋友，谢钦拉着我一起入股了。”
　　“网上的热度还没下去，我们如果在别的场合见面，被狗仔拍到了，我是无所谓，但我怕影响到你。这里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地方，私密性有保障，你和宗曦相处的时候，也可以放松一点。”
　　有些事宗应没在顾之瑾面前提过，但是只要稍微查一查千盛目前进行中的项目，就知道宗应目前的压力有多大。
　　用焦头烂额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虽然顾之瑾完全可以说一句是宗应自找的，但看在宗曦的面子上，算了。
　　他将银锁和银镯给宗曦分别戴上，成功让嘟着嘴有小情绪的崽子一秒就眉开眼笑。
　　“亮亮的！”
　　大半个月不见，宗曦的词汇量又丰富了不少。
　　顾之瑾拿再多的奖，都不如他的宝贝亲口一句赞美。
　　“这是papa送给宗曦的，是单独给你一个人的礼物，独一无二的，宗曦喜欢吗？”
　　宗曦举起肉肉的小胳膊，盯着银镯很认真的看，都快看成斗鸡眼了，重重的点头：“漂漂，宝宝的！”
　　顾之瑾抱起宗曦亲了一口软乎乎的小脸，笑道：“宗曦是不是要去儿童区玩水呀带你去。”
　　说着，抱起孩子，回头瞪了一眼宗应，说道：“你别跟着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孙建得打了三个电话来了。手机一直嗡嗡嗡的，你就别装聋了。去忙吧，晚饭时候来找你。”
　　宗应刚想说没什么大事，偏偏手机又开始震动了。
　　在顾之瑾极有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只得无奈地回房间加班去了。
　　没有宗应跟着，顾之瑾陪宗曦在儿童区堆沙子，完全享受在放松玩闹的过程中。
　　没有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从一旁暗自观察着。
　　本来一大一小两人玩得正高兴，不想某人的突然出现，破坏了这一刻的天伦之乐。
　　“阿──打！”
　　宗曦看到来人，立刻板起小脸，举起和他人差不多高的锤子形状的充气玩具，『啊啊啊』一路大叫着冲对方发起了攻击。
　　谢钦苦着一张脸，装作被打得很疼，配合着『诶呦，诶呦』的惨叫，被宗曦追着打。
　　“奚为，奚为，亲爱的，你快把这小祖宗抱走！疼疼疼！宗曦，我认输了，我认输还不行吗？您老就是最顶级的你是alpha中的王者！你别打了！诶呀，别打脸！诶呀！”
　　奚为站着一边，酷着一张俏脸，眼底盛满了笑意，“钦哥，你别躲，又不疼，小心你乱动再让宗曦摔了。”
　　“我没乱动！我就是个沙包，还不许嚎两嗓子？”
　　谢钦护着脸，叫苦不迭：“我说了我不过来，这小祖宗在这里，我一来就是讨打，何苦遭罪！”
　　顾之瑾第一次看到宗曦表现出这么强的攻击行为，看愣了。
　　他不了解宗曦作为SS级alpha预备役，自幼灵魂中就燃烧着面对同级别alpha的战斗意志。
　　“宗曦，别闹。”
　　顾之瑾上前把还处在决斗情绪中的宗曦抱起来，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板着脸小声教育他，“不可以这样，很不礼貌。”
　　宗曦很听顾之瑾的话，噘着嘴不再对谢钦出手，但还是双手插腰，坐在顾之瑾的臂弯上对着谢钦怒目而视。
　　奚为看到顾之瑾和宗曦的相处模式，不禁令他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谢钦的反应则更直接了一些。
　　他将顾之瑾从头到脚扫了一圈，审视的目光渐渐充满了疑惑：“你就是二哥说的那个，把宗应迷得脑子里全塞了浆糊的alpha？”
　　看了半天，他得出了结论：“奚为，我觉得二哥说的不对。宗应不是脑子里塞了浆糊，他是把浆糊糊到眼睛上去了！之前就差不多疯了，现在更好，又疯又瞎了。”
　　奚为拉了一下谢钦，转而对顾之瑾解释道：“宗曦平时喜欢和谢钦就这么闹。”
　　谢钦冷哼了一声，“宗曦，下来，也不看看对方是什么人你就傻不愣登往上贴！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你爸脑子抽了，你也跟着傻了吗！”
　　宗曦听了，反而一把搂住了顾之瑾的脖子，对着谢钦叫嚷：“打他！”
　　顾之瑾拍了拍宗曦的小脑袋，无奈道：“我打不过……”
　　宗曦愣了一下，像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很是失落，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宝宝去！打他！”
　　谢钦：“臭小子你乱喊谁papa呢！我告诉你，你两个爸都是有名有姓的！你的小命可是我们撞废了十几辆车抢回来的，你敢随便喊人爹，小心我打烂你的小屁股！”
　　宗曦气鼓鼓的：“阿──打！”
　　谢钦撩起袖子：“嘿，你这个臭小子，你下来！你给我下来！我今天肯定好好教教你，一个合格的SS级alpha该有什么样的铮铮傲骨！”
　　谢钦和宗曦隔空互呛，顾之瑾听着谢钦话里话外的明嘲暗讽默不作声。
　　奚为一直在观察顾之瑾，其实在今天之前，他对顾之瑾这个人是有些反感的。
　　因为杭景施以援手才死里逃生，转而却和宗应搅和在一起。
　　突然转行做了珠宝设计师，设计风格又和杭景极为相似
　　尤其二哥说了R国的事，他和谢钦都认为顾之瑾想取代杭景以替之。
　　但现在，奚为真的见到顾之瑾了，他心里的排斥竟然莫名消散了。
　　“顾之瑾……”
　　奚为凝视着顾之瑾墨黑的眼眸，不自觉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我觉得你……很熟悉。”
　　谢钦：
　　这不是宗应的姘头吗？怎么竟然是我绿了还记得威尔逊吗？奚为的心理医生，划重点：心理医生！
　　熟悉我的读者应该明白，每次一到温泉会所，肯定会发生点什么
　　参考《渣攻》的月下露天温泉，《学霸》的半山露天温泉，同样都是我的崽们，不会厚此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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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被算计！突发易感期
　　正文 94：被算计！突
　　为的，就是这里有一片原生态的枫叶林。
　　已入冬，山庄的露天温泉引入了大量地下热水，提高了庄内的温度，使得本该叶落萧条的枫叶林，依旧叶红如火。
　　此刻的奚为，站在一棵红枫树下，问他，我以前见过你吗？
　　顾之瑾怔怔地看着奚为，没有回答。
　　谢钦炸了……
　　他花那么多钱投资建成的观澜小筑，第一次带奚为过来，为的是重温当年在锡市棕花小苑的少年旧梦。
　　奚为站在枫树下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一幅画，只能他一个人看！
　　姓顾的是哪里跑出来的野A！
　　操！
　　奚为的眼神很不对！
　　顾之瑾的表情也很蹊跷！
　　难不成真的认识？
　　不行！
　　谢钦毛了，小少爷只能对他一个人温柔，对别的必须如凛冬严寒般冷酷！
　　有问题！
　　宗应呢！
　　人呢！
　　还管不管了！
　　“奚为，不许你看他！”
　　谢钦从后搂过奚为的腰，一手遮住了他的眼睛，“把他冻了扔水里去！”
　　奚为：“别闹，我真的感觉他很熟悉。”
　　顶级的alpha占有欲都是可怕的，尤其是谢钦是SS级。
　　小少爷的情况很特殊，除了奚家人，不会对别的alpha过于亲近。
　　这个顾之瑾，到底是谁！
　　一瞬间，浓郁的红茶味带着十足的威胁和警告直逼顾之瑾，将毫无准备的他冲击的连着倒退好几步。
　　SS级的威压不是顾之瑾可以抗衡的。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眼前就开始发白，呼吸困难。
　　他怕站不稳会连累怀里的宗曦受伤，急忙把孩子放在了地上，自己却站不起来了，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桌子。
　　奚为察觉到带着攻击性的红茶香，拉开了谢钦的手：“你干什么！收回信息素！”
　　谢钦听到奚为帮着顾之瑾，醋疯了：“他看你！眼睛都发直了！我要剜了他的眼睛！”
　　奚为：“我见不得人吗？他凭什么不能看？”
　　谢钦委屈了：“你为了他凶我！这个姓顾的野A抢宗应，抢宗曦，现在连你都敢动歪心思！你还帮着他！”
　　不能忍！
　　红茶味更重了！
　　“谢钦！”
　　奚为急了……
　　他的霜花可以抵挡谢钦的红茶，但是SS级的AO信息素同时释放，会给顾之瑾双重的痛苦。
　　“papa！papa！阿──打打！”
　　宗曦看到顾之瑾满脸的冷汗，扶着桌子半蹲着，情急之下捡起地上的锤子玩具就朝谢钦冲过去。
　　“宗曦，回来！”
　　顾之瑾想拦，可抬不动手。
　　他都快说不出话了。
　　他没经历过alpha之间的信息素较量，他压不过谢钦，也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又不想暴露自己的山茶味信息素，只能咬牙忍耐。
　　谢钦的SS级红茶是等级压制，明显的攻击意图。
　　顾之瑾很快就感觉到肚子里有一团火，一直烧一直烧，一路烧到了脑子里，把他整个人都快烤糊了。
　　好疼，好难受！
　　宗曦虽然还没分化，但他本能地察觉到谢钦在欺负顾之瑾，举着武器用力锤打谢钦。
　　“坏坏！打你！”
　　“臭小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谁是自己人！”
　　谢钦一把抱起宗曦扛在肩头，老父亲般怒其不争，“你现在随便叫人爹，要是你亲爸在天有灵，得有多难过！小心半夜做梦被他打小屁股！”
　　奚为没有制止谢钦教育宗曦，不论顾之瑾是有心还是无意，杭景都不可以被取代。
　　他推了一下正躲着不让宗曦挠脸揪头发的谢钦，轻声道，“你带孩子去前面玩，我去和他聊一聊。”
　　“不行……”
　　谢钦一口否决，“我怎么能让你和他单独在一起！何况，你们还认识……”
　　“一个S级能拿我怎么样？”
　　奚为揉了一把谢钦的头发，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觉得……我也说不上来，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我不认识这个人。”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更不可能走了！”
　　“回头和你解释，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奚为脸一板，谢钦秒怂，高举着咿呀乱叫的宗曦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前院。
　　谢钦走了，红茶味散了。
　　顾之瑾身上的压力没了，但仍旧感觉很不好。
　　抓心挠肝的，身体都要爆炸了。
　　桌上放着刚才服务员送来的儿童果汁和一杯低纯度果酒，全被顾之瑾灌进了肚子。
　　“顾之瑾，你……”
　　奚为见顾之瑾有点不对劲。
　　谢钦的信息素只是警告示威，虽然有攻击意图但并没有对顾之瑾造成实质的伤害。
　　以S级alpha的体质，休息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但顾之瑾现在的状况，好像
　　奚为走近了几步，发现顾之瑾整个眼圈都红了，红血丝密布，眼神涣散，满脸的冷汗，嘴唇在颤抖，手臂和大腿的肌肉都有不明显的痉挛。
　　易感期！
　　“顾之瑾，你……易感期了？”
　　奚为熟悉alpha易感期的表现，顾之瑾眼下的状态很明显已经进入易感期前兆了。
　　可是不对啊，就算顾之瑾被谢钦的信息素刺激进入易感期，也不该发作的这么快“酒……奚为酒……有问题……”
　　顾之瑾没经历过易感期，自他重生以来，一次也没有。
　　但即便如此，他陪宗应渡过那么多次易感期，也知道情况不对劲，爆发速度太快了。
　　那杯酒一下肚，整个人都不对了。
　　他无意识地抓着自己手臂，克制自己想要撕烂一切的欲望，这种暴虐的陌生情绪令他无措又惶恐。
　　原来这就是alpha的易感期。
　　难怪以前宗应易感期的时候会格外粗暴，他怎么求饶都不管用。
　　竟是这么的难受！
　　无法克制
　　酒？
　　奚为看到摔碎在地上的杯子，里面还剩了果酒残渍，脸色沉得难看。
　　被算计了？
　　对方在威尔逊的地方对宗应的人下手，还当着他和谢钦的面？
　　什么人有底气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
　　是背景足够深厚，还是愚蠢的一无所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趁着顾之瑾还能控制信息素不外泄，要尽快解决眼前。
　　奚为虽然是但他早被谢钦终生标记了，不会受别的alpha影响。
　　就算没有被标记，奚为也不惧的。
　　他不愿意和谢钦以外的alpha有肢体接触，又不能放任不管。
　　怎么说也是宗应带来的人，山庄里有omega性别的工作人员，要是顾之瑾最后被易感期冲昏脑子，做了什么，宗应那里不好收场。
　　“能撑得住吗？威尔逊那里有alpha舒缓剂，我带你去找他。”
　　顾之瑾呼吸急促，视线模糊，勉强站起来后走得摇摇晃晃的，用最大的意志将信息素压在体内。
　　“可以，麻烦……你了。”
　　另一边，宗应结束了一场视频会议，出门去找顾之瑾和宗曦。
　　刚走到休闲区前院，就听到宗曦在大呼小叫，远远就看见他和谢钦一人一把水枪，战况正酣。
　　威尔逊站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宗应，你儿子还真不愧是未来的SS级，路还没走稳就敢和谢钦单挑了！”
　　宗应从不拘着宗曦，在他看来就应该无惧无畏。
　　他是严父，要狼性教育，哄孩子的事交给小瑾就可以了。
　　“他们身上染的什么？颜料吗？”
　　威尔逊笑着给宗曦补充『弹药』：“放心，食用级别的染色剂，用水稀释了很安全的。”
　　宗应看到宗曦像刚从染缸里滚出来的，担心等小瑾回来看到估计会翻脸。
　　刚想把他叫回来洗个澡，把身上的罪证抹了，就见奚为一脸着急地冲了进来。
　　“威尔逊，你在这里！宗应，你也在，太好了，来帮忙，顾之瑾进入易感期了！”
　　“什么？”
　　宗应怔了一瞬，急切道，“他人呢？在哪里？”
　　易感期？
　　谢钦想到刚才他对顾之瑾用了信息素，该不会就这点程度就把人吓出易感期了吧？
　　略一失神，手里的水枪『滋』一下喷出了大半管鲜红的颜料水，浇了宗曦一脸。
　　顾之瑾意识已在强弩之末。
　　他一路走得跌跌撞撞，落后了奚为一段路才跟着进了院门。
　　一抬眼，就看到了浑身湿透的宗曦，满脸的鲜红液体，睁得大大的眼睛，站在院中间望向他。
　　滴答──
　　一滴红色液体顺着他的眼睛流了下来，落在了积在地上的大片水渍上，溅开了一朵盛开的花。
　　滴答、滴答、滴答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红色液体混合着一大片水渍，慢慢融成了满地的红，成片成片在顾之瑾的眼前晕染开，将眼前的一切染成了一片鲜红是血
　　止不住的血
　　羊水混合着鲜红的血，流了一地
　　他的宗曦站在血水里
　　顾之瑾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瞳孔涣散，眼神却发直。
　　他盯着宗曦，嘴里不确定地低喃：“宗曦？”
　　耳边好像又听到了奚为急切的声音，和那天一样
　　“威尔逊，先用舒缓剂，他是被催发的易感期，保险起见，赶紧送医院吧！等信息素控制不了──”
　　声音戛然而止。
　　奚为猛地回过身，将震惊的目光投向了门口的顾之瑾。
　　陡然爆发的alpha信息素席卷了整个院落。
　　曾经芬芳迷醉、娇艳惑人的山茶花，如今变得暴戾又绝望，疯狂地在空气中肆虐。
　　“小瑾！”
　　宗应冲了过去，接住了摇摇欲坠的顾之瑾，小心地护在怀里，“威尔逊，舒缓剂，快去拿！”
　　顾之瑾听不到声音了。
　　他颤颤地伸手想去抱宗曦，但他的山茶花张牙舞爪，暴戾恣睢。
　　一旁的谢钦担心宗曦太年幼，被不慎误伤，赶紧把被吓傻的小崽子拉到了身后护住。
　　这一下，彻底刺激到了神志不清的顾之瑾。
　　他举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盯着地上一滩深红色的水渍，指尖在颤抖。
　　走了
　　宗曦，不见了
　　他没保住这个孩子
　　顾之瑾眼里最后的一点理智，灭了搞事情这三个字，我已经说累了。我不会浪费AA恋的设定的！（疯狂暗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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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顾之瑾失控了
　　正文 95：顾之瑾失控
　　救护车在鸣笛
　　心电监测器“滴──滴──”在运作
　　耳边有人带着压抑的哭腔不停地喊自己的名字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白噪点
　　四周山茶花香浓郁，是他用信息素尽全力在保护着……保护着
　　保护什么？
　　顾之瑾瞪大了眼睛，努力寻找脑海中那个小小的人影，那个会糯糯地叫自己『papa』的孩子，却什么都看不到。
　　对了，他刚才……跑了……不要他了
　　眼前的白噪点却越来越暗，眨了几下眼睛，视线就沦入了黑暗
　　保不住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好黑啊，这么黑，喘不上气，是他又要死了吗？
　　顾之瑾心口骤然发紧，前一世的记忆在这一刻全数涌上了心尖，糅杂着真实和虚幻。
　　他根本分不清了。
　　那些他不敢想的，不愿回忆的，发生过的，没发生过的，最后都沉淀成了死亡来临的那一刻，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心里是无望的恐惧，山崩海啸般将他吞没腐蚀。
　　“小瑾！”
　　宗应的心猛地一揪，慌乱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没事，小瑾，易感期是不太好受，每个alpha都会经历的。你要是难受就发泄出来，想干什么都可以，砸东西发脾气都可以，我陪你，小瑾，我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顾之瑾没有回答，他低垂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死了……
　　怎么就忘了呢？
　　他早就死了的。
　　顾之瑾颓然地垂下了手，彻底陷入了无休止的噩梦中
　　威尔逊赶回房间拿了药箱跑回来，气喘吁吁的：“我带了通用型的alpha舒缓剂，虽然一般情况下不太会，但我作为医生，以防万一还是问一句，他身体素质怎么样？有没有信息素过敏症史？包括药物过敏之类的？”
　　宗应正在帮顾之瑾扯袖子的手顿住了，他想起曾经调查过的资料，回答道：“他……他感染过信息素毒素，过敏史……我不知道……”
　　“信息素毒素？”
　　威尔逊深吸一口气，立刻将已经拆封的舒缓剂放回了药箱，“那不行，他不能贸然使用舒缓剂。”
　　“那怎么办？让他就这么把易感期熬过去？”
　　“不然呢？又不是omega发情期，易感期而已，那么多单身的alpha不都是把自己关起来，几天就忍过去了。”
　　威尔逊不解地看向宗应，“你要是不想送医院，我这儿也有隔离房间，保证不会信息素外泄。”
　　“不行！他熬不了，不能熬，你再想办法！”
　　威尔逊不懂宗应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但看在合作商的面子上，他在药箱里翻了翻，找出一盒药剂递了过去：“那就用alpha抑制剂，我这里有抽取不同omega信息素制成的alpha抑制剂。这种抑制剂打进身体，相当于找一个omega安抚他了，你帮他挑个味道？有奶油的、巧克力的还有桃子味，选吧。”
　　“狗屁味道！选个毛线！想都别想！”
　　宗应将手里的药剂垃圾一样扔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威尔逊身上，这什么赤脚大夫！出的什么馊主意！
　　让别的omega安抚顾之瑾，让他身上染上别人的味道，做梦！
　　不管是alpha还是顾之瑾都是他一个人的！
　　谁碰他都得死！
　　哪怕只是信息素也不行！
　　谢钦在一边看着威尔逊一脸心疼地将价值昂贵的alpha抑制剂放回药箱，只觉得宗应荒谬可笑。
　　“不是，宗应，你这么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谁没当过谁没经历过易感期？哪一个包括你自己，不都是大门一关，过个几天就熬过去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宗应，你发疯也该有个限度！就算顾之瑾和杭景一样，都是山茶花的信息素，那他也是个alpha！怎么，难不成顾之瑾是豆`腐做的还是钻石做的？是碰不得还是特别金贵？”
　　联想起杭景怀孕期间一个人受的那些罪，眼前宗应对顾之瑾的照顾落在谢钦眼里格外觉得讽刺。
　　他冷哼了一声，明知眼前两个都是故意说道：“舒缓剂用不了，抑制剂你又不肯，有本事，你自己用信息素安抚他啊！宗应，你行吗？”
　　谢钦是在嘲讽，但宗应眼睛却亮了！
　　他想到在R国，顾之瑾因为和奚意信息素对冲而不适，最后是被他的信息素安抚住的。
　　所以，可以试试！
　　说不准真的管用！
　　雨后青竹被少量的释放，试探性地去攀扯横冲直撞的山茶花，一点一点努力中和完全失控的信息素的狂躁暴戾。
　　“不是吧，宗应，你还真的……”
　　谢钦注意到信息素的变化，目瞪口呆地看向奚为，“宗应是不是真的疯了？他连最起码的AA互斥都不知道？他是嫌顾之瑾的易感期还不够刺激是不是？”
　　奚为没有贸然回答，他指了指顾之瑾，“钦哥，你看他的眼睛。”
　　因为心里也没多少把握，所以宗应放出的雨后青竹量很少，仅作为试探。
　　但当山茶花触碰到那一缕浅浅的阴寒气息时，顾之瑾抬起了头。
　　啪嗒一声……
　　仍旧空洞涣散的眼眸，墨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泛着红的眼尾落下了一滴眼泪。
　　宗应看着滴落在手上的眼泪，动弹不得。
　　顾之瑾的信息素没有收敛分毫，雨后青竹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却打开了顾之瑾泪腺的开关，让他的眼泪跟着一起失了控。
　　“宗应……”
　　顾之瑾还陷在虚无的臆想中，但他感觉到了熟悉的雨后青竹，从而释放了压在心底太久的悲伤和痛苦。
　　所有的难言的苦楚汇聚在一起，最后就只剩两个字──
　　『宗应』
　　再多的话，他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诶，诶，我在呢！”
　　宗应还不知道顾之瑾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他只听到顾之瑾在叫他，旋即立刻回应，“小瑾，我在呢！你看看我，和我说句话，你感觉怎么样了？我不知道能不能给你用舒缓剂，威尔逊说可能会有过敏，你之前用过吗？这一年多，你易感期都是怎么过的？小瑾，告诉我，小瑾？”
　　顾之瑾根本听不到宗应的声音。
　　宗应情急之下，加重了信息素的释放量，试图用雨后青竹将山茶花的暴虐压下，更多的唤醒顾之瑾的神志。
　　但顾之瑾却随之崩溃了。
　　雨后青竹变得浓郁的那一刻，他发出了惊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开始抗拒宗应的靠近，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挣扎，偏偏嘴里还在一直喊着宗应的名字。
　　“宗应……宗应……”
　　顾之瑾就像被世界遗弃了，挣扎着，哭求着，在寻求唯一能拯救他的那根稻草，却始终遍寻不着。
　　这一幕转变得太突然，奚为和谢钦都愣住了，宗曦吓得往奚为怀里钻，唯有威尔逊深深地望着顾之瑾，若有所思。
　　“小瑾，我在这，我在这里！你看看我，你别乱动，小心伤到自己！”
　　顾之瑾听不见，他满脸的泪水，近乎绝望地喊着宗应，奋力地挣扎，却对宗应给予的回应视而不见。
　　宗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顾之瑾禁锢在怀里，听着他癫狂的哭声，心如刀割。
　　他早该想到的，死亡带来的心理阴影，怎么可能因为有机会重回人间就能轻易抹去。
　　小瑾早在机场就提醒过他，他根本承受不了杭景那些过去，随时会崩溃。
　　他只是刻意遗忘，但创伤一直都存在。
　　是他，因为顾之瑾平时表现出的冷静淡薄，忽略了他藏在内心下的痛苦。
　　是他，以为只要现在捧出一颗真心，就能有机会弥补曾经犯的错。
　　是他，太天真了。
　　“小瑾，我错了，你别这样，你现在好好的，已经没事了，你别哭，求求你，别哭……”
　　宗应放出更多的信息素想让顾之瑾察觉到他的存在：“小瑾，我在这里，你打我吧，别折磨自己，你想这么发泄都可以，你冲我来，打我、骂我，都行。”
　　暴虐的山茶花在雨后青竹的追逐下，渐渐改变了气息。
　　花香中弥漫出腐烂的味道，像是被拔除了生气，即将枯萎，凋零。
　　顾之瑾挣脱不了宗应的束缚，只剩下喑哑的哭声。
　　宗应的心在泣血，他钳住顾之瑾的下巴，逼着他抬头和自己对视。
　　但顾之瑾墨黑的眼眸毫无反应，瞳孔溃散，只有流不停的眼泪，停不下的呜咽。
　　“小瑾，你别吓我，你理我一下，我求你了，你别吓我……”
　　别人不知道顾之瑾的真实情况，但宗应清楚，这具皮囊不是他在意的东西，他渴求的是屈居在这具皮囊里的那个人。
　　不管名叫顾之瑾，还是杭景，他只认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
　　但现在，他渴求的那个灵魂，对他的呼喊没有任何反应。
　　宗应开始恐惧。
　　他想到，顾之瑾一直还害怕的，就是这具身躯的真正主人某一天会回来，将他驱赶。
　　宗应眼圈猛地发红，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顾之瑾日日的惧怕。
　　他绝不能，绝不能再失去一次心里的刺就算和血肉长在了一起，也是一根刺，长在身体里的刺，怎么可能不痛呢？
　　不能因为伤口没有流血就假装刺不存在，即使需要再次割破皮肉，血流成河，也要把刺拔出来。
　　宗应也必须亲眼目睹小瑾被痛苦折磨成什么样，才能意识到自己造成的伤害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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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信息素攻击！危！
　　正文 96：信息素攻击
　　庭院里仅有的几个人，奚为和谢钦两个SS级无所畏惧，威尔逊虽有些不适，但他感受不到信息素，一时也能适应。
　　就连宗曦一个未分化的SS级幼崽，都不会被影响。
　　唯有宗应……
　　没有同性同级的AA互斥。
　　雨后青竹对山茶花太熟悉了，多年相互标记、安抚的灵魂印记，令他难免心潮澎湃，躁动难安。
　　即便宗应不可能在这时候浮想联翻，可同样被勾起生理反应的还有顾之瑾。
　　他的理智崩溃了，身体还是很诚实。
　　宗应擒住了顾之瑾的双手，将全身都在颤抖的人扣在自己怀里，令无休止的哭泣只能在自己胸口流淌，两个人都被折腾出了满脸的汗。
　　“奚为，这个顾之瑾，什么情况？我怎么觉得……感觉这画面，有点眼熟……”
　　随着空气中两股alpha信息素的严重超标，谢钦眉头紧锁，总觉得眼前的景象处处透着诡异。
　　“顾之瑾拥有和杭景一样的信息素，这倒可以解释宗应为什么和疯了一样偏护他，宗曦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所以和他特别亲近，可是……”
　　谢钦凑在奚为耳边小声问，“小少爷，不是说信息素具有唯一性，怎么还会有重复的？到底是巧合，还是这里面有什么阴谋？我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
　　奚为一直在观察顾之瑾和宗应，心底的疑团同样滚毛线球一样越团越大。
　　“据我所知，信息素的唯一性目前在医学界是被承认的，对外公开的资料中，肯定没有信息素重复的案例，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被保密处理的。但即便有，我想，肯定也是极其稀少罕见的。”
　　谢钦：“你刚才说，觉得顾之瑾熟悉，是不是也是因为信息素？”
　　奚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我也是才知道他的信息素是山茶花，我是因为──”
　　顾之瑾的眼神。
　　顾之瑾看宗曦的眼神，莹润的像一道光，拥有即便身处绝境，也要竭力照亮对方的温柔。
　　一如当年的杭景，他看宗应的眼神
　　一旁的威尔逊不知道这其中的感情纠葛，他只是神情凝重地盯着顾之瑾。
　　“奚为，这位顾先生，是不是遭受过什么打击？他这个样子，与其说是易感期，更像是……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他就像是你当年一样，只是表现形式不用，但……”
　　被勾起回忆的谢钦面色一凛，终于想起了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个场面眼熟，他心跳猛地加速，一下子握紧了奚为的手。
　　奚为倒不觉得有什么，他如今的发情期有谢钦陪伴，过去的心理创伤已经完全被治愈了，身体的损伤也都康复了。
　　高中那段记忆，留下的也只有美好的片段，痛苦早已淡忘。
　　现在被威尔逊一提醒，奚为才将顾之瑾现在的样子和自己当年慢慢重合起来。
　　“威尔逊，你确定吗？”
　　四散的信息素在奚为看来，除了和杭景一样是山茶花，并没有呈现出类似自己当年的攻击性，相反，死气沉沉的。
　　威尔逊：“每个人在经受心理创伤之后的表现有差异性。奚为，你应该相信我的专业判断，这个人，症状并不比你当年的轻，甚至，更严重。”
　　“你当初对外界还会有攻击行为，有自我保护机制，但这个人，已经无力反抗了。”
　　谢钦和奚为听了威尔逊的分析，看顾之瑾的眼神齐齐变了。
　　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宗应生怕伤到顾之瑾，不敢用尽全力，导致他面对情绪失控的顾之瑾，他是完全被动的。
　　情急之下，他对着威尔逊高喊：“镇定剂，威尔逊，有镇定剂吗？拿来！”
　　“你说什么？”
　　威尔逊一脸惊异，“宗应，镇定剂是处方药品，非特殊情况不能随便用的！”
　　“你是心理医生，难道看不出现在情况有多特殊吗？”
　　宗应不舍得让顾之瑾继续哭喊下去，嗓子都哭哑了，还不如让他睡过去，“快，我就要制不住他了！”
　　“这……”
　　威尔逊还在犹豫，奚为却暗自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谢钦……”
　　“恩？”
　　“攻击宗应，注意点，别误伤了。”
　　什么？
　　谢钦被吓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他一向对奚为唯命是从，可这个指令却让不免犹豫。
　　“奚为，虽然宗应确实令人生气，但是……怎么说现在顾之瑾易感期，宗应疲于应付，我这出手算是背后偷袭，太卑鄙了吧。”
　　谢钦怕奚为不高兴，轻声哄道，“你要是看不下去，心里憋着火，等这事了了，我好好揍一顿宗应，连着顾之瑾这对狗男男一起揍，好不好？现在，不然就算了？”
　　“我不是看不下去，我……”
　　奚为想解释，但他现在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只是想试一试。
　　“钦哥，你听我的，攻击宗应，如果我的猜测正确，说不定能唤回顾之瑾的理智。”
　　谢钦：
　　怎么的，他家小少爷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他的信息素是红茶，不是镇定剂，唤回顾之瑾的理智，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功能？
　　虽然谢钦不知道奚为在盘算什么，但是，既然奚为这么说了，他也只会照办。
　　大不了就是背后偷袭了，狗就狗一点了，他是个好男人，听老婆话的十八孝老公！
　　SS级alpha对信息素有绝对的把控力，即便庭院中山茶花和雨后青竹的两股味道融合在一起，混杂不可分，但陡然攀升的红茶味，瞬间就拧成了一股无形的利刃，目标直击雨后青竹，破空而去。
　　谢钦这次是目标明确的信息素攻击，奚为紧握着双拳，瞳孔紧缩，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是他多心了，还是
　　宗应察觉到目标明确的SS级信息素攻击，瞬间头皮发麻。
　　他不知道谢钦为什么突然要攻击他，可能是因为看到他和顾之瑾，一时气不过，要为杭景打抱不平。
　　可他没办法解释，宗应甚至不能躲避。
　　谢钦的红茶是冲着他来的，一旦他擅自躲避，顾之瑾一定会被误伤。
　　只能硬生生抗下这一击。
　　“谢钦！”
　　宗应咬着牙，决意硬扛。
　　变故就在这一刻──
　　原本被重重护住的山茶花突然撕开了雨后青竹的保护屏障，就快衰败的山茶花于刹那间盛开，重现出张牙舞爪的暴虐气息，毅然决然地拦在了雨后青竹的面前，意欲抵住红茶的攻击。
　　“小瑾──”
　　“谢钦，住手！”
　　奚为时刻关注着信息素的变化，在最关键的一刻，他一把抓紧了谢钦的手臂，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急声呵止住了谢钦。
　　得亏谢钦对信息素的把握能力令人发指，红茶堪堪停在了山茶花的面前，千钧一发。
　　“谢钦，你找死！”
　　宗应没想到顾之瑾会替他挡，险先让顾之瑾受伤的后怕令他无视谢钦这么做的目的，也管不了SS级的等级压制，他只想把谢钦的头拧下来。
　　可就在他往前跨出一步的时候，衣襟忽然被拉住了，宗应低下头，撞进了顾之瑾凝望他的眼眸。
　　“宗应……”
　　顾之瑾额间都是汗，满脸的泪痕，瞳孔依旧涣散，声音微弱几不可察，但和刚才不同，这一刻的顾之瑾，是清醒的。
　　“小瑾？”
　　“你没事……”
　　顾之瑾像是确认了什么，接着又茫然地四处寻找，不安道，“宗曦呢？我看到宗曦没了我……”
　　宗应意识到顾之瑾恢复了些许神志，立刻接话道：“宗曦没事……”
　　他指着躲在奚为身后，正往这里看的小脑袋，“你看，宗曦在那里，他好好的，你也好好的，别胡思乱想，什么事都没有。”
　　顾之瑾睁着眼，看了很久，直到听到宗曦怯生生地喊了一声『papa』，才身体一软，倒在了宗应的怀里。
　　宗应抱着顾之瑾，迫切问道：“顾之瑾中过信息素毒素，我不敢随便给你用舒缓剂。小瑾，之前的易感期你都怎么过的？”
　　顾之瑾大口喘着气，很久之后才断断续续地回答：“没有，我没有过……易感期……”
　　宗应愣住了，之前的担忧焦心在这一刻通通化为了心疼。
　　顾之瑾这一年多来，根本没经历过易感期。
　　这具alpha的身躯之下，始终只是一个omega的灵魂。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不是和这具身躯受过的伤有关，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神志的逐渐恢复，随之带来的是易感期的生理反应慢慢加重。
　　尤其在宗应的信息素包围下，顾之瑾的脖颈、脸颊很快浮上了绯红，急促的呼吸令胸口高低起伏。
　　“宗应，我好难受……”
　　顾之瑾下意识地抓住了宗应的手臂，力道极大，熟悉的信息素可以舒缓他的烦躁，却也令他多了更多的渴求。
　　宗应僵了一下，易感期的力道令他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
　　咬咬牙，他将人拦腰抱起，看向威尔逊：“隔离房呢？带我去！”
　　说着，他瞪了一眼谢钦，“照顾好宗曦，顾之瑾有个上小学的妹妹，要是我这儿耽搁了，你去照应几天。”
　　谢钦内心大呼冤枉，照顾宗曦就算了，顾之瑾的妹妹和他有一毛钱关系吗？
　　怎么也成他的事了？
　　可他多少有些心虚，只能对着奚为装可怜。
　　奚为却只盯着顾之瑾的背影看，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扣进了掌心。
　　“奚为，你怎么知道谢钦攻击宗应，可以唤回顾先生的神志？”
　　作为心理医生，威尔逊显然看到的更多，已经察觉到了奚为之前的用意。
　　奚为其实也没多少把握，只是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想试一试。
　　他就是觉得，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么，顾之瑾就算是神志不清了，也不会放任宗应遭遇危险。
　　竟然，真的如此──
　　原来是你最了解小瑾的人是宗应吗？不，是奚为。
　　最疼老婆的alpha是谢钦吗？不，是明天的宗应！（我在酝酿了！准备放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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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那就放纵吧！
　　正文 97：那就放纵吧
　　房间的装修和观澜小筑其他的客房没什么区别，甚至还在室内开了天井房，引入了室内温泉。
　　“宗应，这位顾先生，我建议你等这次易感期过去，带他来见见我。”
　　威尔逊临走前，特意嘱咐了宗应一声，“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我很担心他的心理健康。”
　　宗应将顾之瑾小心地放在床上，转而送威尔逊到门口，“他的情况有些特殊，我没把握能说服他看医生，但我会试着和他谈一谈。”
　　威尔逊明白像奚为那样全然信任自己的病人很少，当下也没有勉强。
　　“易感期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你尽量引导他把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不能一味地压抑在身体里。”
　　宗应点了点头，等威尔逊离开后，他检查了一遍室内的门窗，确保全部紧锁了，才回到房间。
　　顾之瑾不在。
　　宗应循着信息素，在天井房找到了泡在温泉里的顾之瑾。
　　阳光透过头顶的天窗照在水面上，浓郁的花香和阴冷湿寒的青竹味道价值相缠，两股旗鼓相当的信息素各自彰显着身体难以言说的欲望，氤氲出令人血脉偾张的热度。
　　顾之瑾没有脱浴衣，大半个身体都浸在水里，垂着头，望着水面上跳跃的光点出神。
　　“小瑾……”
　　宗应走到池边，在顾之瑾身边蹲下，仔细看了看他，“还好吗？”
　　“宗应……”顾之瑾的声音很哑，“这就是易感期吗？”他顿了顿，“原来这么难受……”
　　宗应伸手揉了一把顾之瑾的头发，低沉着嗓子，语调却轻松，“是有些不好受的，不过alpha的易感期就算没有任何安抚，大部分也还是可以靠意志力都能挺过去，你只是缺乏经验。比起omega的发情期，这其实算不上什么。”
　　顾之瑾听了，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发情期有多难受，以前都打抑制剂，后来你每次都陪着我的……但这两年，你每次易感期都是自己一个人……这么难受……”
　　宗应羞愧万分，甚至无地自容。
　　他恨不得现在把自己淹死在池水里。
　　他想告诉顾之瑾，他那几年根本不叫陪着。
　　alpha陪伴自己的omega渡过发情期不该是他那样的。
　　合格的事先要安抚，事后要温存，过程中需要时刻照顾omega的身心直到标记完成。
　　他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他给的，一直只有迷失在信息素下，放纵本能的发泄。
　　两年独自一人的易感期，根本不能和那三年他造成的伤害等同。
　　“我没事，我15岁分化，认识你之前那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早就习惯了。倒是你，第一次易感期，很不适应吧。都自顾不暇了，还为了我和谢钦硬刚信息素，傻不傻？”
　　宗应身体一转，反手撑着双臂坐在池边，“别人做alpha的都是护花使者，我这可倒好，这么几年一直被花护着，都这样了，你还护着我。小瑾，说好了，你不再管我死活的。”
　　“嘴硬心软的毛病，怎么你就改不了？”
　　顾之瑾愣了一下，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我想改的。这次是易感期，情况特殊，我神志不清醒。再有下次，我就不管你了。”
　　说完，他忽然沉入水中，过了几秒又钻了出来，转身和宗应对视。
　　顾之瑾全身湿透了，头发随手往后一抓，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白皙的皮肤泛着潮红，睫羽上沾着水珠，眨了一下眼，水滴顺着眼角流到下颚，滑过喉结，最后消失在微敞的领口里。浴衣沾了水贴在身上，勾勒出薄薄的肌肉形状，滑落的半边衣领，露出了莹润的肩头和一截在阳光下泛着光的锁骨。
　　顾之瑾平时墨黑到不近人情的眼眸，此时因为沾染着水气，瞳孔深处倒映着宗应的脸。
　　“宗应，我现在不太清醒，我刚才甚至……失控了……”
　　“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我以为宗曦……没有保住，我就这么死了……”
　　“我甚至到现在，还不太能分辨真实和虚幻，我真的又活过来了吗？你呢？是真的宗应，还是，只是我的想象……”
　　宗应心里沉甸甸的，酸涩的情绪拉扯着他的心往下沉。
　　“小瑾，你现在很清醒，你是真的，我是真的，宗曦也是真的。”
　　顾之瑾『恩』了一声，淡淡道：“我一直以为我都放下了……”
　　宗应咽了咽口水，将顾之瑾沾在脸上的一缕碎发撩到了耳后，轻声道，“没有人可以轻言自己对死亡的恐惧，说不怕死的是他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死亡，而你不一样。你经历过一次死亡，放不下是人之常情。”
　　顾之瑾反手握住了宗应，目光沉沉：“宗应，我恨过你的。”
　　“恩……”宗应点点头，“应该的，我过去那么对你。”
　　顾之瑾手上用了点力，利用握手的肢体接触压制身体的燥热，隔了一会儿，继续说道，“不是以前。我从小就明白了一件事，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叫得不到。一开始是家人，后来是你。”
　　“宗应，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记住，杭景至死都爱着你，没有恨过你。”
　　顾之瑾捏了捏宗应的手，“恨你的，是活过来的顾之瑾。在得知你心里的人，是那年在比斯公园画下极光图的人，那一刻，我真的恨你了。”
　　“恨你，整整三年，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踏进那间工作室，恨你，为什么那么固执，因为一幅画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恨你，为什么不能薄情一点。”
　　“……”宗应心里不好受，积压在他心口的无力感，红着眼圈憋了半天，除了『对不起』什么都说不了。
　　“我不想听你道歉，我不需要你的愧疚。”
　　顾之瑾看着宗应，忽然嘴角一扯，手上一使劲，直接把没有防备的宗应拖下了水，双手一推就把人压入了水底。
　　温泉水没顶。
　　宗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顾之瑾压在了池底，带着山茶花香气的双唇封住了他欲张的嘴。
　　一瞬间，如火山喷发，温泉水似滚烫的岩浆冲刷了宗应全身。
　　这是不同于比斯公园那晚的轻轻触碰，当宗应的嘴被顾之瑾撬开的时候，他本能地搂紧身上的人，一使劲将人反压在身下，反客为主，强取豪夺。
　　易感期是难克制身体的冲动的，宗应是顶级的面对曾经无数次被标记过的山茶花，内心的占有欲让他的信息素免不得开始变得霸道。
　　顾之瑾已经从刚才的失控中找回了理智。
　　他现在也是同等级的但他对alpha信息素的掌控并不如宗应那么熟练，面对熟悉的雨后青竹，他下意识地收敛的山茶花意欲缠斗占上风的意图。
　　温泉池里水声不断，两个身量过长的alpha在水中翻滚，恨不能将一缸热水掀起滔天巨浪。
　　等两人气喘吁吁地钻出水面，顾之瑾抓着宗应胳膊的五指因为太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的潮红染满了全身。
　　宗应头靠在顾之瑾的肩侧，嘴唇贴上了细腻的后颈肉，舌尖一下又一下安抚性舔舐着那块柔嫩的皮肤。
　　“宗应……”顾之瑾出声提醒他，“我现在，没有omega腺体了。”
　　宗应没有停下动作，“alpha也有腺体，只是不能被标记。”
　　他在那块退化的软肉附近留下了好几个并不深的齿痕，“你确定要这样过易感期？”
　　“你还能忍？”
　　顾之瑾仰着脖子，纵容宗应在自己身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你的信息素都快要把我撕了。”
　　宗应站直了去看顾之瑾，这人长了一张性冷淡的脸，情动时依旧是清风冷月的模样，和过往那个在他的信息素侵占下魅惑成海妖的杭景全然不同。
　　“我可以忍的。”
　　顾之瑾不听，又凑上来亲他，山茶花的藤曼缠上了宗应的身体，一次次的亲吻在勾引他放纵内心的渴望。
　　他对宗应的身体太过熟悉，手指随便动几下就让他的理智如决堤的水坝于一瞬间倾塌。
　　宗应伸手拉住顾之瑾，将他推在水池边，用近乎粗暴的动作亲吻他身体的每一处，顾之瑾也没推开他，他拥着宗应，留下的属于自己的指印和抓痕。
　　缠绵悱恻的亲吻，密不可分的拥抱，躁动渴望的占有
　　的劣根性拉着两个人沦入欲望的深渊。
　　顾之瑾眼底的清明慢慢散去，任由宗应调动他的情欲，轻笑出了声。
　　“宗应，我爱过你，恨过你，想放下，却又忘不掉，偏偏你也不肯放过我，结果挣不开也逃不走，所以，我不挣扎了，你陪我这一次，我什么都不怕了。”
　　易感期真的很要命，他的理智被情欲灼烧殆尽，不管不顾地只想得到宗应，哪怕之后上天收走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他也停不下来。
　　“宗应，我好难受，易感期太难受了，我做不好一个……”
　　『我也做不好顾之瑾了』
　　既然如此，那就放纵吧。
　　反正他本就一无所有，不该贪心太多。
　　不同于omega的生理优势的身体并不适合做承受方，顾之瑾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迎接被进入的疼痛，而宗应却在最后关键时刻停下了。
　　宗应疯了一样想得到面前的人，但顾之瑾颤抖的眼睑、被自己咬破的下唇、发白的指尖和身体不自觉的发抖将他在内心叫嚣的渴望尽数压下。
　　宗应发现了，他的小瑾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他以alpha的身体承受了omega的情事，会惹恼真正的顾之瑾吗？
　　对啊，小瑾那么努力地想活成顾之瑾，想长久的活下去。
　　而他现在忽然放弃了。
　　只是因为一个易感期，他熬不住。
　　宗应明了，小瑾抵抗不了欲望，只因为现在陪在他身边的是自己。
　　他的小瑾，又要因为自己，再一次放弃来之不易的生命，去承受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威胁。
　　不可以！
　　宗应陡然惊醒，松开了手。
　　顾之瑾睁开眼，一双沾染了热气的眼眸湿漉漉的望着他：“宗应？”
　　宗应握紧了双拳，咬破了舌尖，抬眸迎上了顾之瑾的视线，哑着嗓子说道：“你来吧……”我终于让宗应躺下了！
　　明天继续，我撩起袖子，头悬梁，锥刺股，也要让小瑾尽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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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你不会，我教你
　　正文 98：你不会，我
　　既然决定放纵一次，就不会扭扭捏捏。
　　他憋了口气，双手一伸勾住了宗应的脖子，修长的双腿借着水的浮力用力往上一蹬，直接挂在了宗应强劲的腰身上。
　　顾之瑾闭了闭眼，就要喂一个脐橙给他吃。
　　不想宗应伸手一托，止住了他臀•部往下坠的动作，略微一弯腰把人放了下来，一个转身自己靠在了池边，反手一拉，让一脸茫然的顾之瑾压在了自己结实的胸口。
　　“瞎闹，不怕受伤了？”
　　宗应捏住顾之瑾的下巴，连着啄了好几下，“我的意思是，你、来、上、我。”
　　顾之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果然，他就是还陷在易感期的癔症里
　　他、上、宗、应？
　　alpha的易感期竟然如此可怕，这么不切实际又疯癫的画面也能让他想象出来宗应看到顾之瑾全然呆住的样子，本来还有些许纠结的心忽然就松快了。
　　他想着，小瑾就是要他的命，他这会儿还不是得屁颠颠地双手奉上，那这还算得上什么？
　　男人嘛，爽就可以了，谁上谁下，又有什么介意的。
　　何况小瑾现在也是alpha了，第一次过易感期，就算不是心疼他，看不下去他把自己一次次逼入绝境，单就为了教他怎么去做一个让他一次，也很应该的。
　　这种有且仅有一次的教学机会，宗应怎么想也应该把握在自己手里。
　　想通了，接下去的事就简单多了。
　　宗应一手搂着顾之瑾劲瘦的腰，手掌流连在细腻紧实的皮肤上，指尖不经意地刮蹭着腰侧的软肉，另一只手顺着温泉水一路往上，握住了一团炙热，托在掌心掂了掂，眼底露出了戏谑的笑意：“出息了，还挺有分量。”
　　虽然原本的顾之瑾是A级的但本钱是有的，比起天生S级的宗应还稍逊一些，但相较从前秀气玲珑的变化也是相当可观了。
　　温泉水倒灌进了顾之瑾的脑子，晕头转向了片刻，他的脸涨得通红，说话都结巴了，“我……我不会……你别闹……”
　　说着话，他挺了挺腰，将被掌控的热源往宗应手里送了送，咬上了对方滚动的喉结，含糊不清地说道：“进来，我可以的。”
　　宗应心里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要不是看到顾之瑾撑在水池边的手，紧绷发白的五指都快把水泥都扣烂了，他还真的就信了他可以。
　　可以个屁！
　　明明怕得不行，还硬要逞强。
　　宗应又好气又好笑，没想到他竟然有一天会和顾之瑾在谁上谁下的问题上耽搁这么久，关键两个人还都要争个下位，说出去都丢人。
　　但他又实在是心疼不过，无奈将人搂紧在怀中，一边继续水下的五指运动，一边凑在顾之瑾耳边温声劝导。
　　“小瑾，你现在是你想做好顾之瑾，该学的就要学。”
　　“我不可能让你去碰别人，不管你是alpha还是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所以是什么样的，你不会没关系，我亲自教你。”
　　顾之瑾迷蒙着双眼，血液都集中往下半身涌去。
　　他趴在宗应的身上，浓郁的雨后青竹争先恐后地往他鼻腔里钻，试图将他本就不够清醒的大脑搅得更乱。
　　“我做不好我不做了……宗应，我不行的……”
　　“你可以的，你现在是顾之瑾，顾之瑾是小瑾，你记住不能说自己不行。”
　　“我不做……顾之瑾了……我不做了……”
　　“不可以。小瑾听话，你要做顾之瑾，一直做下去。你要看着宗曦长大成人，你要功成名就，你要长命百岁。”
　　活跃在宗应指腹间的欲望，摩擦间，攀升的快感令人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种感觉对顾之瑾而言，久违的熟悉，又莫名的陌生。
　　他和宗应有过太多次的标记行为，他们对彼此的身体了如指掌，但他认识的宗应，是粗暴的，是霸道的。
　　两人的近距离接触，是疼痛与快乐并存的。
　　即便偶尔来自宗应的主动触碰，都是为了之后更多的羞辱和折磨。
　　这样耐心又细致的宗应，让顾之瑾几近疯狂。
　　他控制不住的闷哼不断，抓在宗应肩头的手不由自主地用上了力，指甲刺入皮肤的尖锐刺痛感同时在刺激宗应。
　　“嘶──小瑾好凶呀！”
　　带着笑意的呢喃在唇齿相接的时候被吞没，“你看，你做得很好，自信点，你可以做好顾之瑾的就是这样。你要学会掠夺和侵占，只对我一个人。”
　　宗应掌控着顾之瑾，亲手打破他冷漠淡薄的表象，令他呼吸越来越重，眼睛逐渐猩红，随着自己的动作在欲海中起伏。
　　“小瑾，想•要•我•吗？”
　　宗应故意在顾之瑾即将攀上高峰的时候停下动作，甚至堵住了宣泄的通道，换来顾之瑾急促的喘息和发泄似的啃咬。
　　“宗应……你故意的！”
　　“对……”宗应强行压下内心叫嚣的渴望，收敛本处于压制地位的信息素，任由因易感期而焦灼的山茶花因为得不到足够的安抚再次躁动，肆意咆哮着空虚和不满。
　　随着两股信息素的地位发生变化，顾之瑾的动作逐渐开始变得粗暴，刻在alpha骨血里的霸道和占有欲很快试图将雨后青竹压制，隐隐要占据主导位置。
　　“想、要、吗？”
　　顾之瑾循着本能已经不知不觉将宗应压在了池边，闭着眼，鼻尖顺着肌肉的纹理一路游走到耳后，轻轻地碰着宗应的耳廓，将耳垂卷入了口中，“想……”
　　“小瑾，听话，像这样，先咬我的腺体。”
　　“alpha不能……标记……”
　　“不是为了标记。”
　　宗应微侧过脸，唇瓣贴上顾之瑾近在眼前的喉结，细细地舔舐了一圈，随后咬上了对方的后颈──
　　“是为了宣誓所有权。”
　　模拟咬痕标记的动作，给两股交织互缠、温度节节攀升的信息素又添了一把柴。
　　欲火烧成了邪火。
　　顾之瑾喉咙中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上下都被人牢牢掌控。
　　他终于丢盔弃甲，被迫臣服于欲望，睁开早已猩红的眼眸，不管不顾地学着宗应，俯身咬上了他的脖颈。
　　宗应的动作小心翼翼，只是留下了浅浅的一圈牙印，生怕让对方感到一丝不适。
　　顾之瑾却控制不了，齿尖深深地刺入皮肤，挑动着筋肉，唇舌疯狂地汲取着散发着浓厚信息素的血液。
　　粘稠的血丝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一滴滴落在水里，被荡漾的水流化开，散成许多个大大小小的血色蛛网，一圈又一圈，经纬交错，层层叠叠。
　　织网者以自身为饵，俘获的猎物无处可逃。
　　咬破alpha腺体没有标记作用，但是腺体和血液中浓郁的信息素瞬间涌进了顾之瑾的口腔，『轰』一下就彻底吞没了他的神志，只剩下身体的本能。
　　宗应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放松身体，他一步一步引导着顾之瑾，利用易感期作为最佳的催化剂，很容易的，将alpha的劣根性全部激发，直至他的引导变得可有可无。
　　剩下的，无师自通。
　　身为alpha的顾之瑾不懂温柔。
　　宗应刻意没有提醒，甚至故意纵容他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彻底沦为欲望的野兽，肆无忌惮地在自己身上留下数不清的血痕和指印。
　　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在疼，每个关节部位都好像错了位，每一个骨头都感觉被人折过一遍。
　　宗应需要这样的疼痛，越疼越好，越疼越让他兴奋。
　　他总算知道以往那么多个夜晚，小景每次求饶的时候喊的『疼』到底有多疼。
　　他终于有了感同身受的机会。
　　更何况，这种体验，是如今的顾之瑾亲自赐予他的。
　　身体的疼痛根本比不上内心的煎熬，甚至反而给了他一种解脱的感觉。
　　肉体的惩罚，对灵魂深陷泥沼的人而言，是一种救赎。
　　因为药物催生的易感期并不稳定，顾之瑾在第二天下午信息素逐渐趋于平稳。
　　恢复了正常的顾之瑾呆坐在床上，看着凌乱的床铺，室内信息素净化器兢兢业业工作了一天一夜，残余的山茶花香，餍足的攀附着雨后青竹，提醒着他一切都不是幻觉。
　　过去24小时的荒唐画面在他脑中，放电影似的0.5倍速重播了一遍。
　　顾之瑾捂住了脸，恨不得把脑子挖出来扔了。
　　卧室门被推开，宗应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走了进来。
　　“厨房里食材倒是挺多的，可我会做的不多，你先对付着吃一点，等确定易感期过去了，我再带你去餐厅好好吃一顿。”
　　顾之瑾没说话，他看到宗应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忽然伸手扯开了他裹在身上的浴袍，遍布全身的伤痕映入眼帘。
　　顾之瑾气得眼眶发酸，抄起身边的枕头就往宗应脸上砸了过去。
　　“畜生！”
　　“人渣！”
　　“无耻！”
　　“宗应，你真特么是个王、八、蛋！”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写！认真的！
　　宗应，为爱做0，小瑾，被迫当1。
　　我绝对是个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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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技术，太差了
　　正文 99：技术，太差
　　牺牲了色相，惹怒了媳妇儿，这时候去抱儿子过来，场面多少有点少儿不宜宗应暗恨，S级alpha的体质太好，恢复能力过于惊人，但凡他现在有个三五分的低烧，也能借势卖个惨，博个同情。
　　他怎么就想不开，起床煮面了呢？
　　躺着装死挺尸，哼哼两声，小瑾心一软，这会儿估计也不能拿枕头砸他
　　顾之瑾这次是真的气狠了，活了两世都没说出口过的脏话一句一句从他嘴里蹦出来，狂风暴雨带冰雹一样往宗应脸上砸，骂着骂着，眼圈偏又红了。
　　“谁同意你这么做的！谁答应了！”
　　“你怎么能诱导我做这种事！”
　　“宗应，你不要脸！”
　　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宗应，叹了口气，伸手按在顾之瑾的头顶，使劲把他睡乱的头发揉的更不成样子，“小瑾，我错了，但我没办法，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你担负的事太多了，过去的事是埋在你内心的阴影，你还没有完全走出来，对未来又是忧心忡忡。你不知道真正的顾之瑾是不是还存在于世，会不会回来找你要回身躯，你谨慎小心的走每一步，时时刻刻在为没有发生的事而焦虑，为自己想象的结果而担忧。”
　　“这次的易感期，将你内心的问题都暴露了出来。威尔逊是完全不了解你的，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他只是观察了你短短十分钟，就判断出你的心理问题很严重了。”
　　顾之瑾垂着眼眸不接话。
　　“他建议我让你接受心理治疗，但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你身上的秘密，不可能向外人透露，所以我不勉强你。”
　　宗应轻咳了两声，放缓了声音，继续说道：“但是小瑾，你的精神状态，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的压力了。如果我不这么做，等这次易感期过去，你对这具身躯的负罪感，会把你直接压垮的。”
　　“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所以，只要能让你一切安好，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
　　房间里的信息素已经完全进化了，但顾之瑾总能感觉到阴冷湿寒的雨后青竹盘踞在他的四周。
　　易感期的记忆的混乱的，恍若与世隔绝的24小时，他的世界只剩下宗应一个人。
　　他的动作笨拙，欲望又过于诚实，他能听到宗应克制的呼吸声，却停不下自己磕磕绊绊又不管不顾的暴行。
　　顾之瑾抬头望着站在面前的宗应，睁大了眼睛去看对方的眼眸。
　　彼此的目光交汇，顾之瑾在宗应的眼睛里看到了这一刻的自己，贪食餍足的外表，脆弱狼狈的内心。
　　如此的不堪，却被对方温和的目光包容了。
　　只要一点点，足以致命。
　　“你可以什么都不做。你说的，大部分的alpha都可以自己忍过易感期，你别管我，我自己也就这么过来了。”
　　顾之瑾垂下眼，掩去眸光的闪烁，“我不需要你这样牺牲。”
　　“小瑾，你对我不能要求太高。”
　　宗应动作有些不自然地在床边坐下，慢慢呼出一口，几秒之后他靠过身体，额头和顾之瑾抵在一起，“你要我眼睁睁地看你自己过易感期，你也太高估我的毅力了。何况，你这次易感期来得太蹊跷，我刚才问过奚为了，你喝的果酒里确实是alpha诱发剂，如果没有有效的纾解，很伤身的。”
　　顾之瑾微微闭着眼，感觉到宗应蹭着他的额头，似有若无的亲吻落在他的鼻尖和侧脸，很久都没有说话。
　　“有效的纾解方法有很多，你不需要搭上自己。你是怎么能……”
　　宗应听了，轻笑几声：“你现在也是你来或者我来，总要有个人牺牲一下，我心疼你，所以我吃亏一点，让让你呗。”
　　顾之瑾觉得这会儿自己的脸皮薄得和纸糊的一样，很不自在地偏过脸，避开了宗应本要落在他唇角的吻，可一想到宗应是怎么让自己的，又忍不住转了回来。
　　“查到是谁在背后算计我了吗？”
　　宗应：“谢钦和威尔逊查到了动手脚的侍应生，至于收买他的人是谁，我还没来得及问，但总能查出来。”
　　顾之瑾：“果酒和饮料，是我带着宗曦到了儿童区玩了很久之后点的，如果他是针对我来的，那下手者肯定是希望我因为易感期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重点在于，这个侍应生，知不知道奚为的身份背景。如果他不知道，那当时奚为的出现就只是一个巧合，对方只针对我一个人，想让我出丑，再牵扯上一个omega就最好不过。大概率就和你最近那些扯不清的绯闻有关。”
　　“但如果他知道奚为的身份，那这其中牵扯的关系就大了。奚为是SS级omega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外界大都只当他是S级。假设对方计划让我在奚为面前因为易感期行为不轨，无疑会惹恼奚家和谢家，那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破坏宗家、谢家和奚家之间的关系，我只是一个导火线而已。”
　　顾之瑾冷静下来之后开始分析这间事背后的可能性，殊不知他认真思索的模样被宗应看在眼里，挠的他心痒难耐。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条条罗列，细细谋划，为自己在背后铺下了一条又一条退路的吧。
　　怎么那时候就不懂珍惜呢？
　　如果时光能倒回，宗应真想回到过去，把那时候认为杭景心机狡诈，城府过深的自己拍碎了扔马桶里下水冲干净！
　　“你说的有道理，不管是谁，算计到你头上，他是嫌命长了。”
　　“查出来是谁，告诉我。”
　　顾之瑾瞥到宗应身上的痕迹，眼神冷了冷，“我要废了他。”
　　宗应注意到顾之瑾的态度，心里乐了，瞅准机会凑过去偷了个香吻，顶着顾之瑾『难以想象你的脸皮竟然如此之厚』的眼神，故意砸吧了两下嘴，『真香』。
　　又怕顾之瑾恼怒，故意说道，“这件事不管策划者针对的人有些谁，我反正是逃不掉的，对方摆明是冲着我来的，小瑾是想着要帮我出气？”
　　顾之瑾隔了很久，才低低『恩』了一声，眼睑轻颤了几下，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才吞吞吐吐开口说道：“你……用药了吗？那个……你让我看……看一下，不知道山庄有没有硝酸甘油软膏，那个效果比较好……不然如果引发炎症，之后几天都很麻烦……”
　　宗应愣了愣，顾之瑾说的那个什么药膏完全是他的知识盲区，他一下子没能接上话。
　　“什么硝酸……”刚想询问，他对上顾之瑾那道略微担忧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位置，电光火石间，他就懂了。
　　联想到顾之瑾是怎么了解这些知识的，宗应内心的自责和心疼又开始翻江倒海的戳他的心窝子。
　　“你以前都是自己用药的？我都没问过你，我们每次……你那些伤，后来……”
　　顾之瑾避开了宗应的眼神：“都过去了，别提了。”
　　顿了顿，他不自在地撇了一眼宗应，语气十分别扭，“你……先顾好你自己吧，我刚才看你走路都勉强……”
　　经过昨夜，宗应的底线已经荡然无存，但凡顾之瑾稍稍表露出一点点软化的态度，他立刻闻着味就能顺杆往上爬。
　　手段之无下限，令人咋舌。
　　他挪了挪身体，让自己靠顾之瑾更近了一些，低声道，“小瑾，你要是可怜我，等我想到办法帮你彻底摆脱了这具身躯被夺走的顾虑以后，到那时我易感期来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顾之瑾沉默了。
　　宗应翘了翘嘴角，还欲再贫嘴几句，只见顾之瑾伸出手，稍稍用力在他腰侧按了一下，成功让他眼角一跳，深深吸了一口凉气。
　　“疼，嘶──疼疼疼！”
　　顾之瑾一脸淡定的收回手，平静地看了宗应一眼：“我拒绝，你的技术太差了。”
　　“另外──”
　　无视宗应煞白的脸色，顾之瑾说出来内心的困惑，“究竟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有自信可以教我做好一个alpha的？”
　　若有似无的视线扫过宗应别扭的坐姿，他费解道：“你感受一下自己的教学成果，内心不觉得羞愧吗？”
　　好歹是货真价实的S级宗应上过生理课，看过教育片，也有过经验，被顾之瑾这么嫌弃，十分挫败。
　　“以前我是个人渣，不懂珍惜，现在我受到惩罚了。”
　　宗应叹气道，委委屈屈趁机把顾之瑾抱进了怀里，“我表示很冤枉，我技术还可以的，只是现在没机会表现而已。”
　　顾之瑾噎了一下，想到之前他只顾自己发泄，宗应好像根本都没
　　他想了想，伸手摸了一把：“你……憋了这么久，不难受？”
　　宗应身体僵了一下，眼神空洞，直视前方，“难受，真的，但为了你，我可以忍。”
　　话是这么说，但很快，一直没有得到纾解的小宗应在顾之瑾手里，兴奋的抬起了头“帮你一次，算补偿。”
　　顾之瑾拉开宗应的浴袍，自己翻身下床，蹲了下去解释一下，顾之瑾在这里的确是反攻了宗应，但是我一直坚定宗应主攻的地位。
　　他虽然被入了，一是剧情需要，二是我个人认为，有些伤害，非要你自己亲身体验一次，才能感同身受。但是从精神层面来说，宗应还是属于掌控方，所以也不必单以上下区分攻受。
　　之后的正文，不会再有顾之瑾为攻方的剧情，番外，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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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小瑾，再来一次~
　　正文 100：小瑾，再来
　　桌上的面早就坨得不能吃了，但他这会儿嗓子干涩，好歹是宗应拖着半残的身体下厨做的，便端起碗想喝几口汤。
　　“诶诶，放下，放下！”
　　宗应看到顾之瑾的举动，一下子翻身跳下床，脚着地的瞬间龇牙咧嘴一个劲地抽寒气，却还强忍着扑过来抢过了他手里的面碗。
　　“这面不能吃了，都过这么久了，一点热气都没了，空腹喝凉的，伤胃。”
　　空腹？伤胃？
　　顾之瑾双手环胸，冷笑道：“你刚才让我咽下去的时候，怎么不在乎我空腹，伤胃了？”
　　“那能一样吗？我那个，热的！高蛋白，营养、大补！”
　　宗应回味了一下方才的极乐享受，免不了又开始蠢蠢欲动，“不然，再来一次？”
　　不规矩的手落在了顾之瑾的浴袍系带上，轻轻一拉，前襟大敞。
　　宗应了解曾经的小景，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触碰，身上哪些地方会格外敏感，可面对眼前这具alpha的身躯，他掌握得还不够全面。
　　但这不妨碍他去探索。
　　“小瑾，我积了很多，一次真的不够，你再帮帮我？我要求不高，就刚才那样就可以，不会伤害到顾之瑾高贵的alpha自尊的，好吗？”
　　逐渐靠近贴合的身体，眼看又有抬头趋势的物件，在顾之瑾的大腿根处放肆地磨来磨去。
　　甚至在顾之瑾视线下落的时候，它主动挺直了，分外嚣张地抖了一抖，算是打了个招呼，将『寡廉鲜耻』四个字的深刻内涵展现得淋漓尽致。
　　顾之瑾的嗓子上的青筋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喉咙深处方才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的灼烧感又有复燃的迹象。
　　“得寸进尺了？一边儿去！”
　　他嫌弃地想推开宗应，一开口，嗓子就干疼。
　　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带动喉结滚了一下，被宗应眼尖发现了，凑上前，头一低就含住了那细长脖颈处的明显凸起。
　　细细舔了一圈，轻咬着，手一路从下摸上了精巧的锁骨，来回摩挲，嘴里含糊不清地诱哄道：“小瑾，再来一次，就一次！你要是刚才不招我就算了，可现在开了胃又不管我，把我憋坏了，以后吃亏的是你……嘶──疼！”
　　收回按在宗应身后某处的手，顾之瑾轻描淡写地说道：“宗先生，既然身体不适，就要好好养伤。”
　　“一把年纪了，别太浪。”
　　宗应一手捂着后面，一手扶着前面，僵立在原地，凄风苦雨。
　　一、把、年、纪、了？
　　小瑾竟然嫌弃他……老了？
　　宗应写满受伤了脸上是藏不住的震惊：“我还不到32岁，男人在这个年纪，是最有魅力的鼎盛期，如狼似虎，精力无限！你嫌弃我老了？”
　　“老不老是相对而言的。”
　　顾之瑾轻飘飘地回答，“我这具身躯只有23岁，小你9岁，你成年那会儿，我还是个小学生。”
　　说着轻啧了两声，他手指落在宗应胸口，轻轻点了两下，说道：“老、禽、兽！”
　　宗应木着脸，祈求上天这会儿降道雷在他头顶，劈死他算了。
　　怀念呐，曾经他提出任何要求都会无条件配合的小景，一个随时随地愿意奉献身心给他的完美伴侣！
　　伤心呐，如今只有一个冷酷无情、吃完就甩的小瑾了，将他拆骨吞了还嫌他太老肉柴的没良心！
　　难受呐！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作的！
　　但宗应是轻言放弃的人吗？
　　他不是……
　　他决心不辜负顾之瑾给他下的定义，将“老•禽•兽”的形象落到实处。
　　身上的肌肉再酸也不能阻止他压着顾之瑾，在对方身上到处点火。
　　仗着顾之瑾担心真的牵动他的伤处，不敢挣扎得太用力，宗应格外肆无忌惮。
　　他一步步试探了顾之瑾的底线，现在基本也摸清了。
　　经过昨晚的事，他的让步已经成功在小瑾的心理防线上撕开了一条口子。
　　如今，只要他不做到最后一步，保住『顾之瑾』作为alpha的尊严，剩下的事，他完全可以掌握主控权。
　　缠一缠，磨一磨，哄一哄，小瑾根本抵挡不住。
　　到底是睡过的关系了，既定事实否认不了，宗应了解小瑾，他做不到再和之前一样，硬着心肠拒自己千里之外了。
　　所以，必要的一次牺牲，带来的收益还是巨大的！
　　果然，在宗应连亲带摸，软话说了一堆后，顾之瑾到底受不了他一直顶在自己大腿之间进进出出，眼看就要再次蹲下了，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阻止了顾之谨下弯的膝盖。
　　宗应：
　　顾之瑾看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是谢钦的名字，阻止了宗应欲将电话扔出房间的举动。
　　“接，谢钦找你，一定有事，说不定他查出什么了。”
　　宗应黑着脸接通了电话，说话的时候，嗓音因为欲求不满而十分沙哑：“什么事说！”
　　他发誓，如果这个不合时宜的电话没什么正事，却因此打扰了他好不容易努力来的福利，那他和谢钦这个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除非小瑾一会儿可以和他继续刚才未完的事，否则他和谢钦没完！
　　但不知道谢钦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宗应没听了几句眼神就变了，等电话被挂断，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几乎要把手机屏幕按碎。
　　顾之谨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事情往复杂层面去了。
　　“怎么了，谢钦说了什么？是不是查到幕后的人了？”
　　宗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顾之谨解释，只是点了点头，“那个侍应生知道的不多，不过指使他的人被找到了，这会儿快到山庄了，谢钦问我们，要不要去见一见。”
　　“阮小姐，很抱歉影响了你的行程，你原先的航班现在已经起飞了，下一趟飞往R国的班机是6个小时以后。”
　　观澜小筑某间会客包厢里，谢钦看了眼手机，笑道，“我也不想耽误阮小姐的工作，影响整个剧组的拍摄进度，我们不如，长话短说？”
　　阮柔是在去机场的路上被人请走的。
　　她在剧组见过奚家二少爷，自然也听说过京市谢家，这都是阮家得罪不起的豪门。
　　虽然明知自己被带来是为了什么事，但阮柔想到自己身后的人，倒也不慌。
　　撩了一把垂在耳边的长发，阮柔微微低下了头，露出柔美的侧脸，倒有几分A级omega惹人怜爱的姿色。
　　“早就听说谢家大公子俊朗不凡，能力又出众，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你，没想到今天会见到。”
　　阮柔成名已久，自拿下影后的殊荣后，各种吹捧和奉承让她自信自己可以征服任何一个“谢少，我知道谢家和宗家一样，都是豪门。可你要是为了宗先生的那位小情人来找我，那我先道个歉。选在谢少的地方给你添了麻烦，是我考虑不周，不过这是宗家的家务事，就不劳谢少费心了。”
　　说着，阮柔轻轻笑着，故意软了腰弯下了身体，拿过桌上的酒打开倒了两杯，“不如，我敬谢少一杯，全当赔礼道歉了。”
　　谢钦脸色一僵，像躲什么脏东西一样往后一靠，扭头对着身后的一扇门大喊：“奚为，奚为！小少爷，快来，我眼睛疼！”
　　一番大呼小叫，把隔壁陪宗曦玩闹的奚为叫了过来。
　　小少爷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
　　“快，快过来，让我看两眼，洗洗眼睛！这个女人对着我搔首弄姿，我快瞎了！她还要灌我酒，肯定对我意图不轨！”
　　谢钦将奚为挡在眼前，捂着眼睛不停地抱怨，“宗应呢？他人呢！怎么还不来？只管自己逍遥快活，让我在这里替他受这样的折磨！我的眼睛得罪谁了！要死，看到脏东西了，好疼！”
　　阮柔举着酒杯尴尬地坐着，气得眼睛鼻子都扭曲了，可看到奚为的脸，再多的不服气也只能往肚子里硬吞。
　　早听说奚家的小少爷人间绝色，真见到了才明白什么叫盛世美颜。
　　“阮小姐……”
　　奚为冷着脸，居高临下地轻扫了一眼阮柔，“请自重……”
　　阮柔从来没受到过如此羞辱，表面的仪态都快维持不住了，“谢少，我什么时候对你意图不轨了，你不要含血喷人！”
　　“我含血喷人？”
　　谢钦冷哼了一声，按了服务铃，很快，安保带着被查到的侍应生推门走了进来。
　　“这人你眼熟吧，别不承认。现在的社会，人心太复杂，任何人都知道给自己留后路。你和他私下交易的时候，他带了针孔摄像头，把交易全过程都拍下来了。视频里你那张整容过度的脸拍的清清楚楚，你除非现在用硫酸洗把脸，否则还真赖不了。”
　　“连顾之瑾这样的S级alpha都能下药，见到我这么优秀的，你能把持得住？”
　　说着，谢钦指着阮柔手里的酒杯，信心满满：“这杯酒里也有alpha诱导剂，和你指使这人放在顾之瑾酒里的东西是一样的，酒杯上有你的指纹，屋里的监控可以证明这酒是未开封的，除了你没人动过。现在，人证、物证都全了，需要我报警吗？”
　　阮柔几乎要把酒杯捏碎了，才刚做过面部线雕的脸都快被气裂了。
　　“谢少，这酒是你放在桌上的，你做局坑我？”
　　“对……”
　　谢钦从奚为身后露出的半张脸，此刻笑得无比欠揍，“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在思考，从陆狗、谢狗到宗狗，三一个臭不要脸……这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儿？
　　下一本，我一定要写一个来自人间的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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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你被利用了！”
　　正文 101：“你被利用阮柔刚举起酒杯要往谢钦脸上泼，手肘关节却霎时像被冻住了，身体一动都动不了，举到半空的一杯酒因为动作的突然停滞，全数浇在了她自己头上。
　　“啊！”
　　张嘴就是一口寒气，头顶流下的酒渍眨眼间就和头发一起结成了冰。
　　奚为抱着好奇惊呼的宗曦，站在谢钦面前，眼神淡淡，“阮小姐，没有人能在我面前对谢钦动手，他不会为难但我会。”
　　“他做局坑我，还说不为难我？”
　　阮柔不知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所依仗，见双方已经撕破了脸，一改方才温婉可人的样子，即便头发结块狼狈不堪，还是心高气傲。
　　“别以为这些证据能吓唬我，这事到最后，还不是宗家说了算！”
　　谢钦和奚为一个对视，从阮柔的话里听出了深意，还没等再多问几句，包厢的门就被一把推开了。
　　“所以你觉得，宗家是不会和你计较了？”
　　门外，宗应阴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一脸淡漠的顾之瑾。
　　“宗先生！”
　　阮柔看到宗应来了，面露喜色，紧接着又看到站在门边的顾之瑾，忍不住露出鄙夷的神色。
　　但很快，阮柔闻到了宗应身上有两股混杂的alpha信息素，她愣了一下，急忙去看顾之瑾，等她发现顾之瑾微肿的红唇，并且身上有和宗应一模一样的信息素味道，当下脸色就变了，狠狠地瞪了一旁低着头的侍应生一眼。
　　“papa！抱抱！”
　　宗曦一看到顾之瑾就扭着屁股要往他怀里扑，顾之瑾想到昨天他失控吓到了孩子，十分自责。
　　奚为看了顾之瑾一眼，主动将宗曦塞进了他怀里，“他很想你，昨晚一直闹着找你。”
　　顾之瑾察觉到奚为对他的态度有变化，接过宗曦的同时想去看对方，却被宗曦两只肉嘟嘟的小肥手捏住了两颊。
　　“呼呼，呼呼不疼不疼哒！”
　　当下，天大的事也吸引不了顾之瑾的注意力了，只顾着把宗曦抱在怀里轻声哄着：“papa不疼了，对不起，让宗曦担心了。”
　　看到这一幕的阮柔，嗤笑一声，讥讽道：“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你算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就凭你，也配？”
　　这话一出，包厢内的气氛一沉。
　　顾之瑾抱着宗曦哄孩子玩，连个眼神都没分给阮柔，奚为冷了脸，宗应更是看阮柔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样。
　　至于一旁翘着腿装大佬的谢钦，端正了一下坐姿，深深同情了阮柔一秒钟。
　　“宗先生……”
　　阮柔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长发，面露羞怯，“很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刚才谢少和奚少爷似乎对我有些误会。”
　　“我对你的误会不感兴趣，我只是有个问题想不通，你对顾之瑾下手，图什么？”
　　顾之瑾分析过下手的人的几种可能，但宗应没想到最后查出来的会是阮柔。
　　这令他十分不能理解。
　　阮柔在娱乐圈风头正盛，团队公关能力不错，炒作的假料挺能忽悠人，让不少网友相信她和宗应真的关系不匪。
　　关键团队还很聪明，给她立了个高不可攀的贵女人设，既不承认她和宗应有关，又处处透着暧昧，让人以为是他追求阮柔而不得，引导网友在对宗应道德讨伐的同时，又没有迁怒到阮柔身上。
　　宗应不关心这些。
　　原本他就是为了转移舆论注意力，淡化顾之瑾在他身边的存在感，才故意放任外界各种炒作，不去辩解的。
　　反正他已经被舆论的脏水淹彻底了，只要小瑾不误会，他就全然不管。
　　宗应想到阮柔的姑姑和他母亲费婉相识，最近好像在老宅出入频繁，猜测或许是因为他对阮柔团队小动作的默许，让阮家觉得有机可趁，动起了不该动的心思？
　　不过这手段和动机
　　他知道小瑾的心理压力，但别人不知道，不管其他人认为小瑾是主动还是被迫的，总有一点是肯定的──
　　顾之瑾是宗应的人。
　　“你买通观澜小筑的侍应生，说明你早就知道我计划带小瑾来这里，给他下alpha诱发剂，这是……怕我不够尽兴？帮我找点乐子？”
　　“当然不是！”
　　阮柔嫉恨的目光从顾之瑾转到宗应身上时，立刻变得温柔如水，“宗先生根本不适合你，没有哪一个alpha会心甘情愿被另一个alpha压制。这个顾之瑾，不值得你花心思，一旦他进入易感期，随便哪个omega都可以令他轻易的背叛你。”
　　阮柔不愧是影后，一句话没说完，眼底已经隐隐泛着泪光。
　　她捂着胸口，泪眼蒙蒙凝望着宗应，好似要捧出一颗天地可表、日月可鉴的真心，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宗先生只有和omega在一起才是合适的，尤其像你这样的顶级不应该在顾之瑾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你完全有更好的选择。我只是想帮你，帮你尽快看清顾之瑾这个人，看清这个现实。”
　　“宗先生，我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哇哦──”
　　谢钦不合时宜地突然开口，极其敷衍地『啪啪』鼓了两下掌，真心实意地感慨道：“好家伙，我特么直接好家伙！奚为，我见到了一位逻辑鬼才！”
　　“别闹……”奚为拉住谢钦的手，抱歉地看了一眼宗应，对着阮柔说道：“你继续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
　　阮柔情绪酝酿到一半被谢钦打断，蓄在眼眶里泪水怎么眨都掉不下来了，反而搞得自己像眼皮抽筋一样。
　　她想到教自己这么做的人说的话，有恃无恐道：“事情是我做的，那又如何，你们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我们暂时确实不会拿你怎么样。”
　　一直站在一旁逗孩子的顾之瑾忽然开口，他走到宗应身边坐下，将宗曦递给宗应抱着，转而扫了阮柔一眼，用一种极其怜悯的眼神。
　　“别拿你那种眼神看我。”
　　顾之瑾的眼神刺激到了阮柔，她厉声道，“我是阮家的大小姐，你区区一个没什么名气的设计师，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在圈内混不下去！”
　　“是吗？”
　　顾之瑾平静地看着阮柔，问道，“那如果阮家没了，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吗？”
　　阮柔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你暂时不会有事，虽然让你身败名裂很简单，但是考虑到《流光》已经拍摄大半，不能因为你一个连累整个剧组，白白浪费那么多人的心血，所以你的事，眼下我不追究。”
　　“你还知道《流光》，这部电影有奚家和宗家的投资，我是女主角，如果我出现负面新闻，你们的投资都要打水漂！”
　　阮柔说话时故意看了一眼奚为，十分得意。
　　“但是，保住你，就保不住阮家了。”
　　顾之瑾眼神淡漠，语气平缓，继续说道，“我记得阮氏建材只是一家规模中等的企业，平时账面上流动资金不会超过八位数。
　　如果阮家目前负责的所有工程项目审核都被卡，三五个月不放，建材的质检同时也下不来，委托业务的公司又不肯通融时限，非要按照合同来追究责任，你知道违约金的赔款有多少吗？
　　这时候，银行拒绝贷款，雪上加霜的是，还要提高原有的贷款利率，啧，阮小姐，你觉得阮家能撑多久？”
　　阮柔不懂生意上的事，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感觉，“你……你想说什么……你别想吓我，就凭你，根本做不到。”
　　“凭我当然做不到，但是除了我，这里随便一个人，要做到刚才我说的那些事，轻而易举的。”
　　说着，顾之瑾拍了拍宗应的膝盖，问道，“宗应，你说。”
　　宗应：“一年，我可以让阮家破产重组。”
　　顾之瑾：“阮小姐，你听到了？”
　　“宗先生，你不能这么做！阮家，阮家很快就会宗家合作了，你不能对阮家出手！”
　　阮柔这次是真的哭了，妆花了糊了一脸。
　　她因为心虚和恐惧，慌张地左顾右盼：“我，我又没得罪谢钦和奚家……对！这里还没对外营业，就算我做了什么，也没造成恶劣影响，他们没必要为这点小事和阮家过不去！”
　　奚为听了，开口接道：“《流光》是我二哥投资的，我二嫂也参与出演了，奚家确实不想因为阮小姐个人让电影受影响。不过，家族生意破产不算艺人黑料，不会给电影造成负面影响，反而还能增加话题度。这件事，谢家和奚家可以帮忙，最快能把时间缩短到半年。”
　　顾之瑾闻言，和奚为对视了一眼。
　　宗曦在宗应身上爬上爬下，顾之瑾听到了几下极压抑的抽气声，眼神变得冷凝。
　　“阮小姐，你为了让宗应对我失望，对我用alpha诱发剂，我不评价帮你出这个主意的人是有多愚蠢，但有一点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一旦你这么做了，宗夫人这个位置，今后就别想了。”
　　“费婉是不会允许宗应的伴侣身上有任何污点的，你替她做了这样不堪的事，等于绝了自己的路。阮小姐，你被利用了。”
　　顾之瑾同情地看着脸色煞白的阮柔，说道：“人呐，如果已知自己最后是个悲剧，算不上多可怕，等待这个已知悲剧的过程，才真正令人绝望。
　　从今天开始，半年的时间，阮小姐，你可以──开始倒计时了。”昨天吐槽了一下我家的攻君们，今天感慨一下我家的受君们，一个赛一个的护夫狂魔有种炮灰，在助攻推进攻受感情的同时，还顺便烘托了一下主角的形象
　　牺牲小我，成就他人！我太感动了，所以，不要忽略出场的任何一个路人炮灰，既然写了，那都有用的……（啧，感觉自己在剧透……）

102：他想要我吧
　　阮柔双目圆瞪，强撑着坐直了，但肩膀的抖动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慌。
　　“宗应的易感期？”
　　顾之瑾扫了一眼身边人，“她到现在还只会用这招？”
　　宗应得知又是自己母亲在其中搅局，眼色阴沉，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恩』。
　　“呵，宗应，这女人不知道你有信息素过敏症，闻不到omega信息素吗？”
　　谢钦抓着奚为的手揉在掌心里玩，好笑道，“一年了，易感期被你从房间里踢出去的omega都够两桌麻将了，你妈怎么还不死心？”
　　“信息素过敏症？”
　　阮柔不敢置信的捂住嘴，却见宗应的反应平平，竟没有否认！
　　这么重要的信息，费姨一个字都没提过！
　　难道，她真的只是被利用了？
　　“宗应的情况，稍微和宗家关系近点的人都知道，费婉却没有告诉你。”
　　顾之瑾声音不急不慢，眼底闪过冰凉的怜悯，一步一步将阮柔的精神防线蚕食，“赔上了自己和整个阮家，去做别人的一颗棋子，最终失败了成了弃子！阮小姐，你是真的愚蠢的可怜。”
　　阮柔呆了片刻，还是不死心。
　　她双手用力抓着座椅垫子，精致的美甲都被自己掐断了，嘴里喃喃着『不可能』。
　　忽然，包厢里弥漫开来一股桂花香，是阮柔在大量释放的omega信息素。
　　信息素的目标直指宗应，可惜无论桂花香有多浓，包厢里的四人完全不受影响，反而是一旁的侍应生面红气喘，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你……你们……”
　　阮柔接受不了，她一向无往不利的信息素竟然不管用。
　　顶级的AO本就稀有，而大部分，都集中在社会顶级阶层。
　　阮家在华国算是有钱，但够不上豪门。
　　阮柔这些年，从没近距离接触过S级的AO信息素，不懂等级之间的鸿沟，更是把那些出生即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想得太简单了。
　　电影拍多了，真的以为自己能成为现实中的唯一大女主。
　　而现实，只给了她一个耳光。
　　阮柔认清了现实，哭着瘫倒在地。
　　宗应和谢钦分别低头埋在顾之瑾和奚为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过滤了一下鼻道里被污浊的空气。
　　在场的保安是虽然感受不到信息素，但也见多识广地打开了包厢内的信息素净化器。
　　奚为挥了挥手，说道：“送阮小姐去机场吧，安全护送到R国。”
　　等哭得全身无力的阮柔被拖走，谢钦从沙发椅上站起，甩了甩手脚，松了一口气，“好了，事情都解决了，奚为，走吧。”
　　奚为没动：“再等等，还没完。”
　　顾之瑾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发现了？”
　　“恩……”
　　奚为点点头：“阮柔的目的是让你在易感期标记她肯定会要求动手的人给你准备一个方便犯错的机会，不然就像现在，你和宗应一起过了易感期，她就前功尽弃。”
　　“没错。但我喝下那杯酒的时候，现场除了宗曦，就只有你了。下手的人为我选择的是你。”
　　“什么！”
　　谢钦一听，一瞬间升起的暴怒聚成可怕的威压，地上的侍应生全身都在抽搐，安保也觉得腿软，靠着墙站着。
　　“姓顾的，你果然对我家奚为心怀不轨！”
　　宗应脸一凛，身子往前一探护住了顾之瑾，呛声道：“姓谢的，说话客气点！小瑾才不会喜欢奚为，冷成冰渣子，就你不嫌冻！”
　　谢钦：“我看你才是脑子已经烧糊了，焦炭一块！”
　　任何事只要涉及到奚为，一点火星子谢钦就敢炸地球。
　　他现在就是后悔，昨天收手的太及时，没有趁机给这对狗男男来一下。
　　“宗应，你愿意戴绿帽子是你的事，我警告你，把你的人看牢了！”
　　“你说谁戴绿帽子！谢钦，下次你再被奚家老大老二挤兑成鹌鹑的时候，别来找我喝酒！没空！”
　　“你说谁鹌鹑！你特么才是鳏夫，以后半夜做噩梦也别找我！我二人世界过得快活，没空陪你撒酒疯！”
　　“谢钦！”
　　“宗应！”
　　“好了，你们别吵了！”奚为拉着谢钦顺毛，“收一收，我没事，顾之瑾对我没有任何影响，更何况他也不会的，你冷静点。”
　　谢钦拉着奚为，一脸紧张戒备：“奚为，你从来没有这么偏帮一个alpha！”
　　奚为为难的看了一眼顾之瑾，安抚道：“没有，钦哥哥最好了，没人比你更优秀。”
　　宗应扯着顾之瑾，逮到机会就博同情：“谢钦骂我是鳏夫……”
　　顾之瑾拍了拍宗应，看了一眼奚为，小声道：“我在，谢钦天天被霜花冻着，脑细胞都冻死一大片了，他是傻的，你别和他计较。”
　　谢钦＆宗应：“你说得对！”
　　一场硝烟消弭，稳住两个火药桶子，顾之瑾和奚为才能继续处理眼下的事。
　　蜷缩在一边的侍应生，被谢钦和宗应的信息素影响，差点进入发情期，注射了一支抑制剂才勉强缓过来。
　　顾之瑾冷眼瞧着：“阮柔一直认为她没有得罪谢家和奚家，我相信她是不知情的，她的目的只是我，没必要多生事端。她虽然蠢，但不至于没脑子去惹恼了奚家和谢钦。”
　　“所以，是这个侍应生自作主张了？”
　　宗应冷眼看向地上的年轻只几眼，他就皱起了眉，“咦，我怎么觉得这个人……”
　　“这个人，意图是挑起宗家和谢奚两家的矛盾，他虽然是受了阮柔的指使，但我想……”
　　顾之瑾示意安保将地上的人拖起来，“他真正的老板，另有其人。你们仔细看一看，这人，长得像谁？”
　　话音一落，其他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侍应生的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的下半张脸。
　　“把他的脸转过去一点，对，侧着，再过去一点点，停，就这个角度……”
　　宗应第一个发现端倪，拧着眉让人转动着角度，直到某一刻，他突然暴起──
　　“操！”
　　桌上的半瓶酒被砸在了地上，溅起的红酒渍沾在了侍应生的皱巴巴的白衬衫上，碎裂的酒瓶飞起，划过侍应生的脸，破坏了那一点令宗应震怒的相似度。
　　“怎么了？”
　　谢钦横看竖看，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这人像谁？”
　　奚为扭头看了一眼坐着没吭声的顾之瑾，轻声道：“他的嘴唇和下巴，和杭景很像。”
　　谢钦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几眼。
　　他对杭景的印象是挺着肚子苍白消瘦的身影，是卫生间里停不下来的呕吐声，是隔三差五因为抽筋低声的忍痛抽气声，还有止不住的血水流了满身要说杭景的长相，反而在谢钦的记忆里是模糊的。
　　被奚为提醒之后，才恍然觉得，还真的有点相似。
　　“你是林语抒的人！”
　　宗应咬着牙，不用深思就得出答案。
　　林语抒成为娱乐公司的股东后，喜欢放人在身边养着，只是没什么常性，每次过不多久就会换。
　　本来这事在娱乐圈也常见，林语抒虽然是但他现在也算是资本了，有条件养几个喜欢的小情儿在身边逗趣很正常，喜欢找模样还都差不多也能理解。
　　别人只当林语抒的爱好单一，只有宗应，在一次宴会上，撞见林语抒带着新宠出席，那张刻意模仿过的脸，让他一眼就发现了端倪。
　　稍稍查一查，就知道林语抒在培养替身，这让宗应打心眼儿里觉得恶心。
　　林语抒这么做，根本就是在侮辱杭景。
　　宗应管不了林语抒，也不屑去管。
　　可眼下看到这个仿品，尤其还当着顾之瑾的面，他冷静不了。
　　“不止，他还是宗祁的人。”
　　顾之瑾摸了摸鼻子，补充说道，“他刚才散发出的信息素，混合着香樟味道的蜜桃香，他被标记过。林语抒一个没本事标记一个而宗祁，信息素正巧是香樟。”
　　“林语抒和宗祁……共享？”
　　宗应知道林语抒对杭景的想法，但如果宗祁也是
　　操！想杀人！
　　顾之瑾下巴抬了抬，示意安保松开精神萎靡的omega：“那就只能问问当事人，这是怎么回事了。”
　　原本跪坐在地上的因为被忽然被松开钳制，失去了重心摔倒在地，脸上沾了汗水、血水和酒渍，姣好的一张脸，显得脏污不堪。
　　“我……我是被林先生送给宗少的，他们说，只要我完成他们的要求，就会放过我。”
　　被谢钦和宗应两股信息素联合镇压过的omega完全提不起一丝违逆的想法，磕磕巴巴就把底掏了个干净。
　　宗应听完，冷笑道：“宗祁还不死心，他以为挑拨了我和奚谢两家的关系，千盛就能到他手上！痴人做梦！”
　　谢钦对林语抒也有印象，也知道他和宗应闹掰了，遂好奇问道：“可那只白斩鸡想干什么？存心膈应你？还是想趁机分一杯羹？”
　　宗应没说话，他也摸不透林语抒神经病一样的想法，只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顾之瑾。
　　顾之瑾倒是知道林语抒的打算，一脸平静的给出答案。
　　“我之前见过林语抒，我猜，他在这件事里掺一脚的目的，大概是……想要我吧。”林语抒后面还有戏份的，我的小病娇是有重要剧情在身上的感谢果茶不加果的月票和萌友75961902682的催更票

103：我要他死，他就活不了
　　正文 103：我要他死。
　　宗应把宗曦往身旁沙发上一放，直接跳了起来。
　　人都还没来得及站稳，自上而下急急按住了顾之瑾的双肩，震怒的尾音皆是惊慌，“你见过林语抒了？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他要你？他为什么会想要你！他，他该不会……”
　　不怪宗应失态，只是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林语抒再见到顾之瑾之后，还起了歹念，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认出来了？
　　他知道顾之瑾就是原来的杭景了？
　　小瑾看情形，已经知道了林语抒内心真实的想法，他是怎么想的？
　　他们两人已经见过面了，那为什么这么久了，小瑾一次也没和自己说起过这件事？
　　为什么要瞒着他？
　　这次的事，既然查到了林语抒头上，小瑾为什么现在看上去，并不是很愤怒？
　　曾经误会了自己和林语抒关系的杭景，对林语抒无疑是深恶痛绝的。
　　可面对一个喜欢杭景到疯魔的林语抒，小瑾还会恨他吗？
　　小瑾他，如今对林语抒，到底是什么态度？
　　当年是他太蠢，一次次被利用，被人钻了空子。
　　无法否认的是，林语抒对杭景近乎扭曲的爱慕是真实存在的。
　　现在小瑾是林语抒是小瑾那么想做好『顾之瑾』，现在，似乎从性别上看，林语抒更适合顾之瑾如果林语抒真的纠缠上了小瑾，时间久了，自己会不会
　　一想到自己和林语抒说穿了半斤八两，如果小瑾可以原谅自己，是不是意味着，将来有一天，他也能接受林语抒？
　　宗应心里没有底，他完全看不透顾之瑾，猜不到他的想法，对自己也毫无信心。
　　“宗应，你……”
　　谢钦想说顾之瑾到底是个什么妖气横生的alpha？
　　就算长得还行，也不能这么犯规！
　　有一个alpha的宗应为他发疯，作为omega的奚为对他格外特别，现在连林语抒一个都千方百计想得到他？
　　顾之瑾是人民币成了精吗！
　　这么香的？
　　“谢钦，带着人，我们先出去。”
　　奚为没让谢钦继续说下去，他过去抱起了翘着嘴坐在顾之瑾身边不停扒拉他的宗曦，拉过想看戏的谢钦，头也不回地离开，把包厢留给了宗应和顾之瑾，让他们两个人单独待在里面。
　　顾之瑾听着自己清晰的心跳声，迎着宗应慌乱又灼灼的眼神，定定地注视着他，慢慢站起身，拉开按在肩膀上的手，平静地说道：“他没认出我，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最接近杭景的替身。”
　　“宗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林语抒是个疯子。现在，他盯上我了。”
　　顾之瑾看着宗应怔了一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我……”
　　等了很长时间，宗应才又开了口。
　　他的眼底溢满了某种情绪，带着不可名状的自责，“是我暴露了你的存在，是我太自私地想留在你身边，让他发现了你……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是我保护不好你，是我没用……”
　　“我总是让你失望……对不起……”
　　宗应伸出手指，用指腹描摹着顾之瑾的眉目，看着这个人平淡的神情，异常标准好看的鼻梁，象牙般洁白精致的皮肤，嘴唇还没消肿，两边的唇角安静地微微低垂着。
　　顾之瑾很少有笑容，总是淡漠的，修长的脖颈，带着些许浅红的吻痕一路隐没在衬衣领口里。
　　这样一个引人注意的如果不是宗应的突然出现，林语抒根本不会注意到，更不可能会发现顾之瑾和杭景骨子里的相似处。
　　宗应指尖在发抖，他明白，是他的错。
　　“林语抒对我……”顾之瑾没能把话说完，那种令他作呕的感情，他不愿意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宗应嘴角微微抽搐，撇开了眼睛，别扭着回答：“在你……之后，宗祁拿出了更多的照片，还有你手受伤那次在医院的完整录音，折腾出不少事。我爸为了安稳局势，提前召开了股东大会，因为你早先的部署，我顺利当上了千盛的总裁，宗祁没能对我造成任何威胁，还把林语抒给暴露了。”
　　顾之瑾：“所以，你去找他对峙，结果闹掰了。”
　　宗应点了点头：“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他承认为了离间我们，搅散我们的婚姻，在中间做了不少事，比如故意让你误会，还用舆论造势这些。在你出事以后，他又想借宗祁的手报复我，为了你……”
　　顾之瑾：“还有谁知道吗？林语抒的真实想法。”
　　“没有，我没和人提过，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认为林语抒更不配。他明知道自己的感情，他说他喜欢你，却做了那些事，我理解不了。”
　　宗应喃喃道，“这一年来，林语抒一直和我作对，我觉得自从他知道，是他的买的假热搜害你早产，他的精神就变得不正常了。他一直在利用宗祁，和我妈好像也有联系，但他对宗曦很好……”
　　“够了……”
　　宗应还没说完，就被顾之瑾打断了，“以后，别让宗曦和林语抒有过多接触。”
　　“哦，好，知道了。”宗应果断答应，“小瑾，你对林语抒……怎么想的？还……讨厌他吗？”
　　包厢的角落里，凝固住的死寂。
　　顾之瑾没什么表情，平淡的视线像是将宗应冻住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半晌后，他才迎着宗应焦灼的目光，向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面对面靠在了一起。
　　“宗应，林语抒对于我，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名。他是因为你，才会我这里显得特别一些，我曾经有无数次机会解决他，只是因为我顾及到你，才没有动手。我容忍林语抒，和他的感情指向没有关系。我不关心他喜欢的人是谁，是我是你还是别的人，我甚至不在乎他是无辜还是有罪，只因为你在意，所以我不动他。”
　　顾之瑾直直地盯着宗应的眼睛，继续说道：“宗应，虽然你说你是认错了人，但不可否认你在林语抒身上投入过感情。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我相信你已经和他有了了断，那现在旧事重提也没有必要了。”
　　“我们就看这次，虽然林语抒的目标是我，但实际最终吃亏的人是你。所以，现在，是我应该问你，宗应，你如今对林语抒是怎么想的，你这次，要原谅你……多年相交的小竹马吗？”
　　宗应俊朗的眉梢一挑，拼命摇头，神情恳切却好像有些词不达意：“没有了断，我只是觉得……自己的罪比他更重，没资格……没有多年相交……不是，不是小竹马……我没吃亏……谈不上原不原谅……宗祁我肯定不会放过，林语抒对你动了歪心思，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顾之瑾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宗应喋喋不休的嘴唇上，中止了他磕磕绊绊又中气十足的声音。
　　“宗祁，你自己去处理，好歹是你宗家的人，我管不着。”
　　“但是林语抒……”
　　在宗应紧张的注视下，顾之瑾手指按在宗应的下唇，用力摩挲了两下，轻声说道：“你觉得你没吃亏，但我不这么认为。你说你没资格，但我有。既然林语抒在你这里已经失去了特殊性，那他是真的非常碍眼。”
　　宗应一把抓住顾之瑾的手，郑重承诺：“我会解决掉林语抒，不会让他再来打扰你。”
　　顾之瑾轻轻摇了一下头：“不用，把他交给我。”
　　“小瑾……”宗应不解，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你现在……不比以前，你什么都没有，没办法和林语抒……”
　　“宗应，我本来也一无所有，至少现在，你站在我这边。”
　　顾之瑾的眼睛，眸色太深了，在他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喧嚣和烦恼都仿佛潮水一般远去，宗应听到了顾之瑾的一声叹息，带着缥缈的尾音，晃晃悠悠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知道，顾之瑾的这幅身躯，迄今为止，最令我满意的地方，是什么吗？”
　　宗应自上而下扫了一圈面前的忍不住求证：“什么？”
　　顾之瑾那双墨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宗应，颇有深意地笑道：“是身高，我终于不需要再努力抬头仰视着你，等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低头看我一眼。顾之瑾的身高，让我可以，这样──”
　　话未完，宗应的后脑被用力按住，一股向前的压迫力致使他踉跄着往前动了一下，顾之瑾张嘴含住了他的下唇，用力一咬，偏薄的下唇就留下一个鲜明的牙印，两滴醒目的血珠穿透皮肤冒了出来。
　　“你既然教我成为一名就不单单只是在床上。宗应，你要相信我，相信我的能力。区区一个林语抒，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要他死，他就活不了。”又是要到周三排榜的日子啦，明晚不用熬夜等，下次更新在周三中午小瑾很偏执，林语抒又病娇，他们两个闹起来，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下一章有个非常重要的剧情转折，我知道我埋的伏笔又没有人发现
　　提前剧透一下，下一章的反转，效果应该差不多等同于之前揭露林语抒喜欢杭景这件事感谢萌友981022447593、萌友621039107420、萌友一串数字、喵……呜！和木魇的月票

104：你是一个骗子
　　正文 104：你是一个骗
　　在一个位于庄园角落，还没有装修完成的独栋别墅的封闭酒窖里。
　　“咳，咳……”
　　顾之瑾捂着口鼻也抵挡不住酒柜木架上还没风干的清漆味，“山庄那么大，为什么要约在这么个鬼地方，味道那么重，你不觉得刺鼻吗？”
　　奚为戴着口罩，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眼睑低垂有些羞赧，“谢钦现在对你比较敏感，要是知道我们偷偷私下见面，他又要闹我。”
　　他盯着单臂倚靠在酒窖楼梯的扶手杆上的顾之瑾，见他一只脚站在台阶上，一只脚踩着身后的栏杆，这个动作让他的肩背、窄腰和修长有力的腿部线条格外利落明显，“你现在这个样子，要不是因为这次意外被设计当众易感期，我估计是真的认不出来的。”
　　“是谢钦非要来的。他是听二哥说过你，还有网上各种流言蜚语，说要给你和宗应一点颜色看看。我劝不住，二哥还在一旁添油加醋，火上浇油，我怕谢钦把事闹大了两家关系变僵，而且就私心而言，我也不愿意宗曦叫陌生人才跟着来了……”
　　原本已经悄然成型却总是朦朦胧胧的念头，在奚为这一番话之后，从顾之瑾的脑海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看着奚为，一向清醒的思维罕见地乱成一团。
　　就在这片刻间，奚为低头，呼出了一口气，像是通过这个动作，压制住了心里的某些情绪，复又抬头，说道：“我庆幸我来了，虽然一开始的目的是想让你知难而退，但是现在我，我很高兴能见到你还活着，杭景。”
　　顾之瑾开口就是一哽，饶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了个身，背靠着身后的扶手栏杆，脖子后仰，抬头看着屋顶，酒窖的昏黄灯泡射出的灯光，将他弯折的咽喉线条勾勒出突兀的起伏形状。
　　“什么时候发现的？因为我这次被算计，着了道，突发易感期？”
　　顾之瑾知道自己明知故问。
　　他虽然对那时候发生的情况记得不太全，但也知道自己当时失了控的模样有多疯癫。
　　他和宗应毫不掩饰的对话，会让人察觉到不对，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就连威尔逊都留意到他，判断出他的精神状态异于常人，更别说心细如发的奚为了。
　　在场的几个人，大概也只有谢钦才会不在意了，毕竟在谢钦眼里，除了奚为，什么都看不到。
　　不想奚为只是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易感期的变故只是让我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但我对你起疑心，是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
　　顾之瑾一怔。
　　“我做了什么？”
　　两人隔着半截楼梯，一上一下，距离不到三米的范围内，气氛异常的和谐。
　　“什么也没做，你只是在和宗曦玩闹。”
　　奚为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你换了名字，变了长相，就连性别都不同了，你如今和以前大不一样，但只要你还是你，我就是认出来了。”
　　“你说过，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你的人。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吧，你与我，就像是在这个世上，另一个半身一般的存在，一旦出现，就会觉得似曾相识。”
　　“更何况，你的眼神，藏在身体里那份割不断的执念，我还没瞎，自然是看得到的。”
　　顾之瑾失笑着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显微镜眼神，我明明藏得很好。”
　　“没有……”
　　奚为指了指顾之瑾的眼睛，笑了笑，“根本藏不住，都快溢出来了。”
　　抬手摸了摸眼睛，顾之瑾无奈地认同了奚为的敏锐洞察力。
　　“宗应都要靠信息素认出我，你竟然只需要打一个照面，奚为，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奚为摊了摊手，说道：“谢钦闻到了信息素都没认出你，还把你当情敌看，刚才我要出门他严防死守，要不是我放出宗曦牵制他，我都出不来。”
　　想到谢钦被宗曦闹得一脸吃瘪的样子，顾之瑾忍不住发笑：“可你还不是照样顺着他，找了这么个地方，是怕回去身上沾了我的信息素，被谢钦发现？”
　　被说中了心思的奚为有些不好意思，声音都弱了：“你还不是一样，都是alpha了，仍旧由着宗应胡来，领口遮一遮……”
　　顾之瑾垂眼扫到了锁骨上的红痕，拢了一下衣领，脸色有些古怪：“宗应，确实太胡来了……”
　　没有猜中真相的奚为只当顾之瑾是害羞，没有穷追猛打，他约顾之瑾出来见面，一是想确认身份，二也是有事要说。
　　“杭景，我……”
　　“顾之瑾……”顾之瑾纠正奚为的称呼，“杭景是真的死了，我是顾之瑾。”
　　奚为愣了一下，接着改了口，“好，顾之瑾。”
　　“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说关于宗应的事。网上那些流言，我一开始不知道宗应为什么要坐视不理，为了那些事，谢钦去找了宗应好几次，他的态度始终很坚决，就是放任不管。直到现在看到你，我就明白了，他是为了保护你。”
　　奚为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
　　“但是，你要劝劝他，再这么下去不行的。你大概不知道，千盛最近真的腹背受敌。那些绯闻，导致千盛在全国七八个大工程都被迫停工，尽管宗应这段时间到处飞，二哥和谢钦在其中帮着周旋，但见效甚微……”
　　“只能怪宗应的母亲这一年太急了，给他明里暗里介绍了太多豪门还都选择了家里的娇宠。宗应要是一直孤家寡人也就算了，他现在这样……都是豪门世家，宗应他生生打了那么多人的脸，估计还有千盛内部的有心人暗地里推波助澜……”
　　奚为说到一半，看了顾之瑾一眼，“据我所知，杭氏的意见也很大。二哥告诉我，你姐姐杭辰去找过宗应，场面挺难看的，杭辰走的时候，把宗应的办公室的门都砸裂了。集团里还有不少和你有旧的老员工也非常不满，你原先负责的千盛名下的公益基金，递上了好几分重要岗位的辞呈，都被总裁室暂时压着……”
　　“难为你了，明明是学药剂的，都快成立自己的研究所了，还这么关心千盛。”
　　顾之瑾明白奚为是为了自己，帮助宗应，保护宗曦，才会对千盛的事了解的这么透彻。
　　“关于集团内部员工的事，我会和宗应谈一谈。事情发展成这样，其实我之前提醒过宗应，他没听，不过也不奇怪，宗应一直都是这样，霸道到近乎蛮横。
　　至于那些项目，不必太担心，生意场上利益至上。那些豪门现在无非就是出口气，博个面子。我查过，千盛的几个项目看似停摆，但不会伤筋动骨，是小惩大诫还是要置之死地，我能看出来，宗应虽然浑，但他能控制得住。”
　　奚为听了才露出放心的表情：“我爸也说问题不大，是我自己放不下，尤其猜到你是谁之后，我实在按捺不住，就觉得，宗应挺……冤枉的。”
　　顾之瑾只是淡淡笑了：“奚为，谢谢你。”
　　奚为顿住了话音，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语气有些生硬，“谢什么，你拿命保住的，我只是不想你的心血被辜负。”
　　顾之瑾难得看到奚为露出近乎是害羞的表情，起了几分逗弄他的心思：“诶呀，你这个样子，要是被谢钦看见了，我大概是走不出观澜小筑了。”
　　“小少爷，严肃点，给我留条活路，谢钦可是SS级，我真的打不过他。”
　　奚为转过脸，看着顾之瑾，轻轻『噢』了一声，说道：“也不用太担心，谢钦不会恃强凌弱的。”
　　顾之瑾：
　　身为一个『弱』A，顾之瑾一时间觉得心有些梗。
　　原计划两天的行程，因为易感期的意外，被迫延长了一天。
　　顾之瑾担心一个人在家的顾之瑜，无论宗应怎么撒泼打滚，软硬兼施，始终不肯松口答应留在观澜小筑再过一晚，连夜赶回了老城区。
　　到家已经快十点了，奇怪的是，进门后，家里黑漆漆一片，一盏灯都没开。
　　“小瑜？”
　　顾之瑾奇怪，还不到十点，顾之瑜应该还没睡，怎么不开灯，莫非是出门了？
　　可这么晚了，她能去哪里？
　　顾之瑾有些担心，他快步走到顾之瑜房门口，敲了敲门，没听到动静，便小声地推开门。
　　黑暗中，顾之瑜抱膝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绿莹莹的一小片。
　　“小瑜，你在家怎么不开灯？跳闸了吗？”
　　顾之瑾伸手按了一下门口的开关，『啪嗒』一声，灯亮了，房间里瞬间变得明亮。
　　他觉得奇怪，电路没问题，“小瑜，你……”
　　“你这几天和那个叫宗应的人在一起。”
　　顾之瑜突然开口，略有些尖利的童声将顾之瑾砸得眼前花白了一瞬，“小瑜，你说什么？”
　　没有回答顾之瑾，顾之瑜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到顾之瑾面前，跳起来抓住了他的衣领，用力一扯──
　　从领口往下的几颗扣子接连被扯开，大片青紫的痕迹暴露在空气中。
　　顾之瑜盯着这些无法辩驳的证据，抬眼死死地盯住面色瞬间苍白的顾之瑾，质问道：
　　“我告诉过你，我的哥哥顾之瑾，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和宗应在一起的！”
　　“你为什么没按我说的去做！”
　　“你一个骗子，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两级反转：顾之瑜一直都知道顾之瑾不是她的哥哥哦……我埋了好几处伏笔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感谢晕晕Yun的催更票，感谢陌上江山的打赏

105：骗子！小偷！冒牌货！
　　正文 105：骗子！小偷
　　老城区在这样的季节，不会有热闹的夜生活，寒冬腊月的日子里，什么都比不上家里热烘烘的暖气能叫人舒坦。
　　顾之瑾从观澜小筑一路驱车赶回来，被温泉水泡得暖和惬意的身体，在这一刻，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顾之瑜的质问声还在狭窄的耳道里一遍遍回响，他无法给出回应。
　　慢慢地给自己重新扣上上衣的纽扣，这个简单到哪怕是一个三四岁孩童都会的动作，此刻他做起来，却显得格外的艰难。
　　甚至好几次，他都捏不住那枚小小的纽扣，也对不准那个指甲盖大的纽扣眼。
　　他的手都在抖，牙齿也在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控制不住的抖，痉挛得开始发疼。
　　顾之瑾勉强扣住了从领口往下的三颗纽扣，遮住了从锁骨到胸口的痕迹，剩下的几颗扣子，一次又一次，纽扣从不听颤抖的手指间滑落。
　　最后，他垂下了手，放弃了。
　　他知道，一柄悬挂于他头顶的那把刀，终于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候──
　　『咔嚓』，落下了。
　　“小瑜，你其实一直都……知道？”
　　头顶的白炽灯电压可能真的不稳了，当下闪了几次。
　　视线乱了……
　　“你知道我不是……不是……”
　　简单的一个名字，顾之瑾舌头却不听使唤，任他怎么努力尝试，都发不出声音。
　　好在顾之瑜没让他挣扎多久。
　　“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哥哥。”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只是一个骗子！”
　　“一个占据了我哥哥身体的骗子，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甚至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怪物！”
　　顾之瑾站在门口，一旁的卧室墙壁，才粉刷过乳胶漆不久前的白色墙面，竟还比不上他这时候的脸色白。
　　“怎么……怎么知道的？”
　　他心里明白这个时候问这个没有意义，但他还是想知道，到底哪里做的不多，让顾之瑜发现了真相。
　　是顾之瑜和顾之瑾之间的血脉情感太过深厚吗？
　　可顾之瑜到底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顾之瑾昏迷了那么久，竟然能打一个照面就区分出他不是顾之瑾。
　　他想不通……
　　这不合理……
　　顾之瑾回忆着他和顾之瑜第一次见面的每一个细节，想寻找出蛛丝马迹，但没有结果。
　　那时候他自己都是糊涂的，顾之瑜一直都在哭，任他怎么抽丝剥茧去分析，都无迹可寻。
　　顾之瑜笑得有些扭曲，这么小的女孩子露出过于狰狞的表情其实很违和，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就像某些以女童为主角的恐怖电影海报一样。
　　“你让我不要哭。”
　　顾之瑜带着隐隐的哭腔，说道，“你醒过来以后的第一句话，说的是，不要哭。”
　　顾之瑾听到了答案，却不懂，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当时顾之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安慰一句，有哪里不对吗。
　　“我的哥哥顾之瑾，从来不会让我不要哭。”
　　顾之瑜攥紧了拳头，单薄瘦小的身体一直紧绷着，满脸的哀伤和怀念。
　　“哥哥和我说，眼泪是情绪的一种发泄，所以想哭的时候就要尽情哭出来，哭累了一切就过去了，快乐会重新回来。”
　　“你说了我哥哥绝对不会说的话，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冒牌货！”
　　顾之瑜是原本的顾之瑾一手带大的。
　　父母早亡，兄妹年幼，没有亲戚帮扶，即便有左邻右里的照顾，日子也远远比想象中艰难。
　　顾之瑾挑起身为哥哥的重担时，自己不过是一个才分化为alpha不久的半大孩子，一个未成年，为了给顾之瑜赚取足够的生活费，他拼尽了全力。
　　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到了家里就累得闷头睡觉，周而复始，历经数年。
　　顾之瑾是很重视顾之瑜的，但现实是，他能够分给顾之瑜的时间，少之又少。
　　从顾之瑜记事起，周围所有的人，就会一遍遍的告诉她，你要乖，要听话，不要和哥哥闹脾气，使小性子，要体谅哥哥。
　　顾之瑜默默地把所有人的话记在心里，努力按照这样的要求去做。
　　但她其实并不懂，为什么别人家都一家人整天热热闹闹，说说笑笑的，她的家里却总是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之瑾每天把她送到幼儿园就走了，放学却从不来接她，每次都是等所有的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班主任老师下班了，顺路把她送回家。
　　她总是要等到深夜，才能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在门缝里，偷偷看顾之瑾闭着眼晃晃悠悠，拖着脚后跟回房间的背影。
　　顾之瑜不懂，这样一个从早到晚见不到几面，说不上几句话的哥哥，到底有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关心在乎她。
　　终于有一次，顾之瑜鼓起勇气，在顾之瑾深夜累得半死回到家的时候，走出了房间。
　　她拦着了一脸困倦的顾之瑾，哭着闹着要求他明天必须要去幼儿园接她放学回家。
　　顾之瑾看着哭出了鼻涕泡泡的妹妹，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哭吧，我陪你一起哭。”
　　后来，兄妹俩真的就在那个深夜，相互依偎着，抱头痛哭，直到哭累了，倚着睡着了。
　　第二天，顾之瑾就找班主任说明了情况，下午请假去幼儿园接了顾之瑜回家。
　　并且之后的每一周，顾之瑾都会在下午有自习课的那天，请假去幼儿园接顾之瑜放学。
　　顾之瑜后来觉得难为情，顾之瑾就说了那些话，并且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做的。
　　顾之瑾作为哥哥，为了顾之瑜这个妹妹，可以不顾危险闯入非法实验室救人，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但却不会在妹妹掉眼泪的时候，说一句安慰的话。
　　“为什么不当场拆穿我？”
　　如今占据了这具身躯的顾之瑾，总算知道了自己露出多大的破绽。
　　是，任何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看到小孩子哭的第一反应都是安慰，但是真正的顾之瑾自幼背负着不是他那个年纪该承担的压力。
　　面对是责任，是压力，也是唯一的妹妹顾之瑜，他无力在对方伤心的时候去安慰，只能陪着她一起宣泄内心。
　　他没有经历过顾之瑾的人生，可以理解，但做不到感同身受。
　　顾之瑜说得对，他只是一个冒牌货。
　　“既然知道我是假的，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拆穿我呢？”
　　“因为……”
　　面对眼前这个面容熟悉的男人的问题，顾之瑜终于压不住眼泪，哭着喊出口，“因为我想要哥哥啊！我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每天做梦都在祈祷，我就想要哥哥啊！你答应做我的哥哥的！你答应的！”
　　顾之瑜哭喊着，忽然转身扯过床上的被单甩在顾之瑾身上，遮住了那具身体上让她觉得恶心的痕迹。
　　“我给你看哥哥的日记，带你回家，我把邻居家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你听，我把我哥哥这个人过去的全部都放到你面前，你照着学就可以了！你知道了那么多关于我哥哥的事，还不够你做好他吗？很难吗？”
　　“我一次又一次地问你，你一次又一次向我保证，你是我的哥哥，你会永远都是我的哥哥，我那么相信你！”
　　“我告诉我身边老师、同学，你是我的哥哥，我当着你的面，向所有人炫耀你的存在！”
　　“结果你呢！你用我哥哥的身体，用他的身份，去做了什么！你不仅仅是一个骗子，还是一个卑劣的小偷！”
　　顾之瑜的目光落在顾之瑾被床单遮住的上半身，她忘不了刚才看到的，那些留在皮肤上的痕迹。
　　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当初被绑进非法实验所的时候，看到过被药物控制的AO发情。
　　他们在笼子里纠缠，两具白花花的肉体，像路边的野狗一样叠在一起，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比春天半夜楼下的野猫叫还要难听。
　　那个画面，丑陋、恶心、令人作呕，却一直刻在顾之瑜年幼的脑子里。
　　噩梦一样，忘不掉。
　　现在顾之瑾身上，那些痕迹，就和当初那几个笼子里的AO一模一样。
　　太恶心了……
　　这个人，竟然用自己哥哥的身体，去做这么恶心的事，还是和那个害死杭景哥哥的人。
　　真的太恶心了。
　　“小瑜，我辩解不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占了你哥哥的身体……我没办法解释……”
　　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孩子沟通这件玄之又玄的事。
　　他重获新生，每个人都在高兴，唯独顾之瑜。
　　顾之瑾觉得自己理亏。
　　“小瑜，我愿意做你的哥哥，我答应过你，会照顾你，保护你，陪你长大，我能做到。”
　　“可能，我没办法和你哥哥一样那么好……但是……我会努力……小瑜……”
　　顾之瑜定定地迎着顾之瑾忐忑的目光，问道：“那你会离开宗应吗？我的哥哥不会和宗应在一起，你能从此和宗应划清关系，再也不联系吗？”
　　顾之瑾的目光和顾之瑜撞在一起，不闪不避，很久之后，他回答道：“不能……”
　　顾之瑜听到之后，稚气的脸上不再有依赖和孺慕，剩下的只有厌恶。
　　“我讨厌你！”
　　顾之瑜转身抓起床上那只包裹着亮闪闪的水晶手机壳的粉白色手机往顾之瑾砸去，“骗子！小偷！把我哥哥还给我！”
　　“啪──”
　　手机砸在额头，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顾之瑾垂着头，看着地上那只自己精挑细选的手机，低声道：“对不起……”顾之瑜对顾之瑾的态度都是有迹可循的。其实顾之瑜出场，对顾之瑾说的话，一旦换一角度去解读，都能读出另一种意思。有兴趣的话，可以倒回去翻一翻。然后可以猜一猜，顾之瑜是怎么知道顾之瑾和宗应搞一起去了的？

106：关于宗应，无法妥协
　　正文 106：关于宗应。
　　顾之瑜发现自己扔出去的手机砸到了顾之瑾的额头，心慌了一下。
　　小孩子的蛮力不容小觑，顾之瑾的额角很快变红，肿了个包。
　　毕竟只是一个年幼未分化的omega小女孩，当愤怒被顾之瑾受伤的脸按下一秒的暂停键，后怕的情绪就会蜂拥而至。
　　不知道占了自己哥哥身体的东西到底是人还是鬼，顾之瑜迅速爬上了床，站成了一把拉紧到极致的弓弦。
　　她将浑身上下全部的力量都积蓄在眼睛里，努力装作自己不害怕的样子，站直了身体和成年的顾之瑾平视，似乎这样可以给她壮几分胆色。
　　“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一个小姑娘，就算再怎么聪明巧慧，也会因为年幼，不可避免的行为幼稚。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在成人眼里就是一副色厉内荏的空架子。
　　她也意识不到，她此刻大呼小叫甚至动手动脚，追本溯源，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面前这个人，不会真的伤害她。
　　就算这个顾之瑾是假的，但这一年以来对她的关心爱护，让她在明知道这个人不是自己的亲哥哥，也不知不觉地交付了信任。
　　她的任性，是如今的顾之瑾，给予她的纵容。
　　顾之瑜甚至在很多时候，已经模糊了真假哥哥的概念，她就快要陷进去，觉得哥哥也许真的回来的幻想中了，却在这时候，被狠狠打醒了。
　　“骗子！冒牌货！把我哥哥的身体还给我！我绝对不允许，你用哥哥的身体去做那些恶心过分的事情！”
　　顾之瑾迫使自己直视眼前的小姑娘，他看到顾之瑜同样在微颤的小小身体，强装镇定的可怜模样。
　　他很心疼……
　　没有美好的童年，没有健全的家庭，相依为命的两兄妹，哥哥为了救妹妹丢了性命，妹妹只想要哥哥的陪伴却落了空。
　　顾之瑾忍不住去想，从他醒过来至今也快一年了，顾之瑜在这段时间，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面对自己这个不明来历，鸠占鹊巢的骗子，顾之瑜一边要强装镇定不被任何人发现端倪，一边又营造出兄友妹恭的假象。
　　这只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为了粉饰太平，很辛苦，也很可怜。
　　“小瑜，如果你早一点提出这个要求，要我把身体还给你哥哥……早在我刚醒过来的时候，或者在我刚出院的时候，或者我去R国之前，甚至，在我这次出门前，只要早那么几天，我都不会多犹豫。”
　　顾之瑾抬手摸了摸额角的肿块，有点疼。
　　“我以前并没有，多贪恋这个人世。”
　　顾之瑜听不懂。
　　“那你现在就想赖着哥哥的身体了？因为……因为那个叫宗应的？因为你这次，和他做了那些脏事？”
　　顾之瑾没有和顾之瑜解释她所谓的『脏事』到底脏不脏，这不是和未成年能讨论的话题。
　　但顾之瑜说的没错，他确实因为宗应，改变了主意。
　　他骨子里是一个如果不是因为这具躯壳是和易感期的失智，他根本不可能对宗应做出那些事。
　　但正因为现在有了alpha的身躯，所以才明白宗应为了他，做出了多大的退让。
　　也不知道宗应是真的了解他，还是瞎猫碰了死耗子，总之这次在观澜小筑的事，是真真戳中了顾之瑾的死穴，让他没办法再无视宗应。
　　正如宗应说的，付出虽然惨重，但回报相当可观。
　　顾之瑾被宗应将了一军。
　　“你的哥哥顾之瑾，积极、阳光、开朗，很有担当。不论内心承载了多少，他都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排解压力，他在这短短几年经历了很多人一生都体会不到的苦难，仍旧有一颗赤子之心。”
　　“顾之瑜，你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如今的顾之瑾从喉咙里低低笑了一声，听上去有一些复杂的伤感味道。
　　“可即便顾之瑾再好，如果一开始给我机会选择，我也不会对你哥哥的人生有任何想法。我和他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我自私、偏执、压抑，哪怕为了某个人去付出，根本目的也是为了掠夺自己想要的东西。你说我是骗子，是小偷，是一个冒牌货，这些都是事实，我无法狡辩。”
　　“但是，小瑜，谁也没有问过我，问我愿不愿意当这个小偷，想不想做这个骗子。可从我睁开眼的那一刻，我就在你哥哥的身体里。”
　　“我被迫接受了这具身躯，成为了另一个人，小瑜，如果不是当初看到你，我本不屑做这个冒牌货的。”
　　顾之瑜愣了一下：“因为……我？”
　　“对，小瑜，你对你哥哥的执着和渴望，让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明明所求不多，偏不能如愿以偿。我明白那种感受，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我不忍心了。”
　　顾之瑾目光看似柔和，却好像压抑着某种莫名的情绪，“我不知道你哥哥去了哪里，还在不在，但我想满足你的愿望，陪在你的身边。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努力着。”
　　“那你就继续往这个方向去努力啊！”
　　顾之瑜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哭喊，“只要你愿意继续，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愿意当我的哥哥，你答应当我的哥哥，那你继续下去啊！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顾之瑾摇头道：“我没有改变主意，我还是愿意照顾你，保护你，做你的哥哥一直陪着你。是你，小瑜，现在是看你，还愿不愿意给我继续下去的机会。”
　　顾之瑜的神情渐渐松缓，浮现一丝憧憬，喃喃道：“只要你离开宗应……”
　　“不行……”顾之瑾打断道，“我只能答应你，为了你哥哥的alpha尊严，我暂时不会，但我会想办法。”
　　“关于宗应，我无法妥协。”
　　顾之瑜半张着嘴，未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化为了眼底的戾气和愤怒：“所以，说了那么多，你还是想和那个宗应在一起！”
　　顾之瑾看着顾之瑜，重重一点头，语气平缓，眼神清晰，却是顾之瑜从没见过的不容拒绝的偏执。
　　“是……”
　　“为什么？”顾之瑜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宗应？他是一个alpha！还是一个坏人！”
　　顾之瑾沉默了很久。
　　谁也不知道顾之瑾在这段沉默中想到了什么，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挣扎。
　　长久的自我拉锯在顾之瑜的注视下得到了最终的自我妥协。
　　顾之瑾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床边，带着几分强势的态度，拉住了想要躲开的顾之瑜，擦去了她仍旧挂在脸上的泪痕，露出了一个不属于顾之瑾的温柔笑容。
　　“我想和宗应在一起，因为我曾经有个名字，叫作杭景。”
　　“顾之瑜小妹妹，好久不见。”
　　顾之瑜想起了那年盛夏的午后，那个站在树下炫目得令人睁不开眼的男人，说话带着笑，声音很温柔。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是迷路了吗？】
　　【不要哭，我带你去找家人，好不好？】
　　【你跟我走，医院绝对不会放弃你哥哥的。】
　　【别怕，没什么好怕的。正是因为有存在的可能，奇迹，才会被期待降临。】
　　原来是你
　　竟然是你！
　　“你是……杭景？”
　　“所以，你一定要和宗应在一起，就因为你是杭景？”
　　“这就是你告诉我的奇迹？”
　　顾之瑜眼泪盈满了眼眶，瘦小的身躯因为各种情绪的叠加挤得快要决堤崩溃。
　　“这就是你说的要我等的奇迹？等你重新活过来，等你来取代我的哥哥？”
　　“这是你的奇迹！是你死了又活了！那我呢？我哥呢？我们的奇迹在哪里！你说啊！”
　　顾之瑾接住了哭到身体站不稳的顾之瑜，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答不了顾之瑜的问题。
　　命运很多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
　　幸运的人何其有幸，不幸的人何其无辜。
　　“对不起，小瑜，真的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顾之瑾此刻的语言系统匮乏到贫瘠。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不需要！你把我哥哥还给我吧，杭景哥哥，你人那么好，你当初愿意帮我，你就再帮我一次，把我哥哥还给我……我求求你了，你把我哥哥还给我，我只要哥哥，求你了……”
　　顾之瑾抱着埋头在他胸口嚎啕大哭的顾之瑜，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他余光扫到了地上的手机，想到刚才进门看到的一幕，问道，“小瑜，是谁告诉你我和宗应的事的？”
　　顾之瑜哭声停了一下，不太愿意回答，反问道：“重要吗？”
　　“很重要……”
　　顾之瑾拍了拍顾之瑜的后脑勺，语气有些冷，“你明知道我不是你哥哥，但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们也相处得很愉快，是这个人，打碎了你的梦。”
　　“小瑜，我对你很抱歉，我不能放过这个人。”
　　顾之瑜低着头想了很久，才指了指地上的手机。
　　屋子里的暖气开得正热，顾之瑾走过去，捡起被摔碎屏幕的手机，手指刚触到屏幕，跳出来的照片就令他如坠入了冰窖，一阵寒于一阵的冷意从每一根神经延伸到脑子里。
　　是在观澜小筑，他易感期发作时，宗应抱着他的照片。
　　数量不少，角度固定，是偷拍的。
　　其中有一张拍到了宗应为了让他冷静下来，将他紧抱在怀里吻他的眼角。
　　这种熟悉的手段
　　林语抒我并不认为顾之瑜是反面角色，她就是一个比较早慧的孩子。站在顾之瑜的立场上，她是无辜的。虽然她现在表现偏激，但唯一的亲人被一个陌生人李代桃僵取代了，她内心的痛苦和挣扎不亚于任何人。要换作任何一个成年人，恐怕也做不到多冷静。
　　个人有个人的立场，有很多事只是立场不同，无关对错。
　　况且，真正的顾之瑾不在了，而顾之瑾想要彻底摆脱身份的束缚，能解开这个死结的，只有顾之瑜。

107：决定离开
　　在把手机里前后十几张照片反复看过几遍之后，顾之瑾做出了决定。
　　“你想赶我走？”顾之瑜一听，精神猝然绷紧，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怒道，“不可能！你想把我送走了，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用我哥哥的身体和宗应在一起了？我不答应！”
　　年幼的小姑娘猛地锤了一下床，那一拳的力道让她自己的身体都原地弹跳了一下。
　　“就算……你是杭景，就算……你和宗应原本就是一对，但你现在用的是我哥哥的身体！你走出去，别人只会认为你是顾之瑾！”
　　“在外人眼里，才不管你到底是谁，他们看到的，就是顾之瑾和宗应在一起了！可，可是……我哥哥是一个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不是送你走，小瑜，我和你一起走。”
　　顾之瑾捏着手机，目光闪动，“我带你走，我们去F国。”
　　顾之瑜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当然知道F国是什么地方，世界时尚之都，一个距离她太过遥远的国度。
　　她没想到顾之瑾所谓的离开京市，竟然是直接出了国，不禁脱口而出：“可……宗应就在京市，你愿意离开他了？”
　　顾之瑾脑子里已经开始布局怎么彻底毁掉林语抒的计划。
　　宗应说的没错，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顾之瑾，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权势。
　　想要除掉林语抒这个手握娱乐公司股权的新晋资本，不借助外力，就是天方夜谭。
　　但他不愿意依靠宗应。
　　千盛目前的情况，足够宗应焦头烂额，应接不暇。
　　林语抒的事，顾之瑾想自己亲手处理。
　　为了宗应，为了顾之瑜，也为了自己。
　　“我和宗应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有结果的，而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顾之瑾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这会儿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坚定，从眉梢到眼角，都显露出特别的可靠感。
　　“小瑜，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比你还要不愿意破坏你哥哥的形象。我虽然不能按照你说的，彻底和宗应划清界限，但我可以答应你，在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之前，我不会不顾一切去和宗应在一起。”
　　顾之瑜脑子有些晕，年龄的短板在这时候显露出来，她一颗还未成年的大脑，处理不了眼下这么复杂又绕的信息量。
　　她只能明确一件事，就是她的哥哥顾之瑾是一个绝对不会和另一个alpha在一起。
　　他说会想办法，可是真的会有办法吗？
　　还是只是临时哄她的鬼话
　　顾之瑜心想，眼前的这个人，他所做的事，和自己的意愿是矛盾的。
　　既然如此
　　“我的要求你不能满足，你的最终目的我也不能接受，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不会退让的！”
　　顾之瑾默然。
　　两人之间的矛盾确实存在，且难以调和。
　　但他不会让事情僵在这个地方。
　　一个看似难解的结，横在顾之瑾、宗应和顾之瑜三人之间，阻碍他们求得共存。
　　但顾之瑾不能因为这个结存在，就裹足不前。
　　“不能达成共识，我们就暂时搁置。我们相互给彼此一点时间，也许谁能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顾之瑾语调平平，却掷地有声。
　　“我带你去F国，那是一个没有宗应的地方。没有宗应的出现，不管我心里怎么想，你都暂时不会被打扰。我们重新开始生活，你可以继续像依赖你哥哥一样依赖我，或者我们冲洗建立关系，你把我看作杭景，或顾之瑾都可以，随你高兴。”
　　顾之瑜有些心动。
　　但她瞪大了乌溜溜的眼珠，依然保持着谨慎。
　　她对眼前人的信任刚刚经历一次破产，即便顾之瑾试图修补重新建立两人之间的关系桥梁，都需要时间。
　　顾之瑜在顾之瑾的注视下，垂下了头，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为什么是F国？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市，我怎么知道你把我带到国外，会做什么？”
　　顾之瑾直言不讳，没有隐瞒：“F国很美，而我想要完成的事，也只有在F国才能开始。”
　　他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条较为清晰的计划线，但必须去F国才能施行。
　　顾之瑜在犹豫，顾之瑾观察着她的神态，说服的过程非常有耐心。
　　“小瑜，你要我把身体还给你哥哥，可就算我愿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想呢，不然我去主动寻死吗？那如果我死了，你哥哥还是没有回来，你一个人怎么办？”
　　顾之瑜想到之前永远冷冷清清，只有她一个人的家，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
　　顾之瑾眼底闪过一丝大势已成的笑意，伸手拍了拍顾之瑜的脑袋，眉眼很温柔：“我答应了做你的哥哥，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妹妹，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顾之瑾决心去F国的事定的仓促，好在给顾之瑜办理签证和转学也需要时间，足够他把国内的事都安排好。
　　料想宗应不会接受，顾之瑾一直瞒着他。
　　他怕太早让对方知道，以宗应的性格，肯定会横加阻拦。
　　好在年底千盛本来就事多，宗应更是为了那几个停工的项目忙得整个12月都没在京市几天。
　　顾之瑾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等一切准备就绪，他买了元旦当天的机票，一直等到12月31号的傍晚，他才主动拨了宗应的电话。
　　宗应接到电话的时候，私人飞机已经关闭了舱门，正在进行准备起飞前的最后一次检查。
　　原本握着手机满眼笑意的宗应，在电话接通不到一分钟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座位，径直走到登机口，几下操作就拉开了飞机舱门。
　　要不是孙建拦得快，千盛的总裁大人就会在跨年夜当晚直接从飞机上跳出去。
　　“宗先生，宗先生，你要干什么？飞机就要起飞了！你在这里很危险！”
　　孙建双臂奋力箍住宗应的腰，吓得双腿都快软了，整个人半跪在机舱门口，满脸的冷汗顺着比见鬼还白的面孔一直流到了下颔。
　　“宗先生，你冷静点！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
　　宗应一手抓着机舱门的扶手，一把去扒孙建的手臂，心脏砰砰砰地直跳，又急又怒的心火一直冲上了脑顶，怒斥道，“顾之瑾要跑了！你懂个屁！我老婆要跑了！”
　　“操！老子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还是留不住！他还是要走！我还冷静给谁看！”
　　“滚开！别耽搁我时间！我要是来不及赶回去拦住他，你今年的年终奖就是个骨灰盒！”
　　飞机虽然还没有起飞，但是舱门距离地面高度少说四五米，宗应要往下跳，孙建却决计不敢松手。
　　乘务组乱成了一团，孙建一边拖着宗应，一边朝着缩在一旁的机组人员使眼色。
　　“宗先生，不管你要去找谁，我们还没起飞，来得及的，真的，你冷静点，真的不能跳！”
　　“这要是摔了个胳膊或是断了腿，反而耽误事。”
　　孙建的力量根本没办法和宗应抗衡，急道：“取消航班！马上就取消航班！宗先生，我们是私人飞机，航班自由，你先不要冲动！不管你要去找谁，来得及的，一定来得及的！”
　　去紧急联系地面指挥的乘务员赶了过来，跟着劝道：“宗先生，已经在申请取消航班了，马上就能安排您下机，请耐心等一下。”
　　耐心？
　　这种高贵又美好的品质，宗应没有。
　　“等个锤子！我特么就是太有耐心了，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该一开始就把人绑回去！”
　　“口口声声怕这个，怕那个，我看他胆子大得很！他怕什么怕，他什么都不怕！样子变了，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我看他就是做戏给我看的！”
　　“我再被他扮可怜忽悠住我就不姓宗，操！放手！”
　　正值理智全无的宗应，看都懒得看其他人一眼，他预估着距离地面的高度，眼看就要把大半身体都被拖出机舱的孙建扯开，纵身一跃──
　　“宗先生！”
　　机长冲出了驾驶舱，失声吼道，“安排了升降梯，已经过来了！另外联系了地面，安排了专车直接护送您离开。”
　　只见不远处的升降梯正在指引车的引导下，迅速朝这边移动，后面跟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还不等升降梯完全和机舱门连接完成，宗应拔腿就往外一个大跨步，一脚跨越四五个楼梯，飞速往下。
　　升降梯还要摇摇晃晃，宗应的脚步却丝毫未停，在商务车刚刚停到飞机下方的空地上时，他在同一时刻翻身从升降梯上跃下，稳稳地站立到了地面，一秒钟的延迟都没有，司机就被他从车子里拎了出来。
　　宗应坐上了驾驶座，性能优越的进口车发出了两声发动机的轰鸣声，紧接着一个利落地掉头，喷射着两股嚣张的车尾气，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宗应不会黑化，他就吼两声，放个哑炮。
　　我在纠结在小瑾离开前，要不要让宗应尝一点点甜头？（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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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小瑾，你也是个骗子
　　正文 108：小瑾，你也
　　他要去F国！
　　他要跑！
　　天凉了，F国可以从世界地图上直接消失了！
　　宗应一路上都在狂踩油门，风驰电掣的架势，恨不得给他一辆装甲车，他就能横跨亚欧大陆，直接铲平整个欧洲地区。
　　从机场到老城区，不堵车的话，要一个多小时。
　　明天就是元旦。
　　跨年夜的傍晚，京市的交通堵得人神共愤。
　　出了机场路驶入高架桥，车速就明显减慢了，无数车辆的鸣笛声此起彼伏，随处可见的“哔──”成一片的喧嚣。
　　宗应在车流中左右穿梭，让拥挤不堪的车道前行更为艰难。
　　颇为路霸的行车路线，引得周围人的疯狂怒骂和狂按喇叭，宗应忍着没有一路撞到老城区的冲动，竟没比往常多花多少时间就一路奔袭到目的地。
　　冬日里白昼短，才晚饭时间，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老城区全是错综复杂的胡同小巷，站在街口往里看，一盏路灯都没有，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见。
　　宗应把车停在了路边，举着手机一路顺着高矮交错的楼房，寻找记忆中资料上查到过的门牌号。
　　这是宗应第一次踏足顾之瑾生活的地方。
　　破旧到外墙都在掉漆的楼房，外露的电线水管，楼间距几乎没有，稍微提高一点嗓门，楼对楼的人站在各自家里窗户口，就能聊上一下午。
　　小巷里的路况也差，随处可见乱停乱放的自行车、电动车，还有用麻绳扎在一起的废旧报纸，被收集起来的日常杂物，占用了道路，使得本就错综复杂还不宽敞的巷子路变得更窄了。
　　偶尔还会遇上人造的死胡同，蔚然成风的私搭乱建让宗应像走迷宫一样，转了几圈都没找到顾之瑾家的门牌号。
　　路边的垃圾桶满得堆不下，不少塑料袋就掉落在四周，围着不少流浪猫狗，叫唤着争夺袋子里腐臭的臭鱼烂虾。
　　空气中夹杂着说不清的味道，算不上难以忍受，但也肯定不是清新好闻的。
　　宗应怕顾之瑾不肯见他，知道他来了反而跑得更快，不敢联系对方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找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来越浓，胸口的怒意在夜风中慢慢降了温，初时的气势汹汹也在一路寻而未果的过程中，先衰后竭。
　　他想到曾经的杭景就算再苦，在物质上从来都没受到过亏待。
　　这一点，就算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杭氏，哪怕是没长良心的罗彦贞，也没有吝啬过。
　　杭氏S级的omega小少爷，穿的是高级私人订制，吃的是星级大厨的私房菜，住的不是富人区洋房别墅就是商务区奢华公寓。
　　宗应很难想象，刚刚经历了死亡和重生的顾之瑾，拖着艰难复健才勉强恢复的身体，是怎么生活在这样完全陌生又格格不入的环境中的。
　　一想，心又疼了。
　　兜兜转转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宗应站在一条巷子的三叉路口少见的犯了难。
　　完全分不清哪条是哪条路了。
　　一阵穿堂的疾风忽然袭来，吹乱了宗应的头发，他侧过身避了避风，顶级alpha卓越的动态视力，猝然在前面某一条小路口的转角黑暗中捕捉到什么，他往前快走了几步，视线就被牢牢定住了──
　　顾之瑾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正正好，就站在了风口处和追上来的宗应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宗应下意识举起手机朝对面的人照了一下，顾之瑾俊美的五官就暴露在一片白光中，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发光体。
　　光线一路往下，照出这个年轻男人穿了一件羊毛浅灰色大衣，外套大敞着，被风一吹，衣领翻到一边卡在肩膀处，要掉不掉的样子。
　　合身的休闲衬衫扣子系到了锁骨处，露出白净的脖子和若隐若现的锁骨处的凹陷。
　　“你怎么……”
　　宗应刚想问顾之瑾怎么突然出现，是不是知道他来了，但一看到他的穿着，说出口的话就一个急转弯，完全乱了方向，“你怎么穿成这样？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干什么！帽子围巾都不戴，不怕冻着？”
　　顾之瑾看到宗应突然出现，有些意外又觉得果然如此，他举起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抖了抖，“我就下楼扔垃圾而已。”
　　“扔垃圾？”
　　宗应一把夺过顾之瑾手里的塑料袋，嗓门吼得比刚才更大声，“扔垃圾你穿成这样子！垃圾桶旁边有红毯吗？你顺便还能上台走个秀！”
　　顾之瑾有些茫然地看着宗应帮他把垃圾扔到了路对面的垃圾桶里，紧接着回来板着苦大仇深的一张脸，怒气腾腾地以一种想把他当场勒死在小巷里的气势，把他的衬衫扣子扣到了最顶上一颗，顺手还把大衣也拉上系紧了。
　　“都什么时候了！入腊月了，穿这么少，大晚上的你也不怕感冒！这里连只耗子都没有，你穿成这样也没人欣赏，那件羽绒服裹上见不了人吗！”
　　顾之瑾把外套的拉链拉下一点，松了松衣领，解开了一颗扣子喘了口气，“我没觉得有多冷的体质……”
　　“怎么不冷，我都觉得冷，我看你都快冻成冰块了！”
　　宗应面色红润，声量如钟，“我冷得全身发抖，你体质比我还好？眼下的天气，也就奚为那个小冰块不会觉得冷，你是朵花，不在温室里好好养着出来乱跑什么！”
　　顾之瑾无奈叹了口气，放弃和宗应争辩冷不冷的问题。
　　他们这会儿站的地方，是附近几栋老旧筒子楼居民扔垃圾的必经之路。
　　担心被人看到宗应这张新晋『网红』脸，顾之瑾拉着他往前走了一点，绕开筒子楼走到了几栋老楼背后夹出来的一小块空地，四周被居民自建的平房小仓库挡住，杂草丛生，人迹罕至。
　　“你拉我到这儿干什么，想趁着月黑风高，杀人灭口？”
　　宗应打量了一圈四周，喉咙里一阵发紧，定神后说道，“小瑾，我告诉你，就算你今天把我剁烂了当花肥，我也会从泥地里爬出来缠着你不放！你就只能待在京市，别说F国，从今天开始，你连五环都出不去！”
　　顾之瑾摸了摸宗应的衣服口袋，翻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后架在指间，和颜悦色说道：“可我已经通过哈瑞特的引荐，申请到了去罗伦斯身边实习的机会。宗应，我能够回到老师身边继续进修设计了，你要我放弃吗？”
　　“罗伦斯？”
　　宗应愣了片刻，眯起眼睛看着淡定抽烟的顾之瑾，谨慎问道，“你去F国，只为了继续深造？”
　　顾之瑾吐出一口烟圈：“当然不只是这样。”
　　宗应立刻绷紧了下颚，随时准备暴起把人扛在肩上带回去锁起来。
　　“林语抒现在背靠万星娱乐，我想要收拾他，需要借力。”
　　顾之瑾和宗应分享了手里的半支烟，“橙光娱乐的总裁邱书，和劳伦斯的外孙女分分合合好多年，关系匪浅。我要动万星娱乐的人，橙光娱乐是把好刀。”
　　宗应越听脸越绿，他盯着顾之瑾看了几秒，压低了声音：“你可以借我的力，千盛的资源你都可以……”
　　“我不给你添乱。”
　　顾之瑾打断了道，“各方面的因素很多，继续深造是一方面，林语抒是一方面，还有顾之瑜……我想给她换个环境。”
　　他将顾之瑜早就知道他不是真正的顾之瑾的事，还有林语抒偷拍照片的事和宗应说了一遍，“是我大意了，现在回头想想，顾之瑜的言行，其实并不算掩藏的有多好，如果我多留意一下，早该发现的。”
　　“宗应，顾之瑜现在排斥我，也离不开我。我不能让她继续再这么下去了，一时的自欺欺人可以麻痹神经，但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就不可能骗自己一辈子，她需要面对现实。”
　　“她需要换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才不至于每日沉溺于过去，分不清真假。我联系了奚为，请他找威尔逊联系了F国的儿童心理学专家，顾之瑜的情况，需要专业的干预引导。”
　　宗应听了，轻轻问了一句：“那你自己呢？威尔逊说过，你的问题更严重。”
　　“我？”顾之瑾眨了眨眼，不以为意道，“我没事的……”
　　宗应想了想，点点头，“好，就当作你没事，那我呢？”
　　“你为了顾之瑜去F国，你想过我吗？”
　　顾之瑾一愣，还不等他从这两句话里品出点什么滋味来，宗应接着又说道：“你因为宗曦离开过我一次，现在又要因为顾之瑜离开我。你明明说过，没有我的路，你不会去，结果一次又一次为了别的人，选择了与我背道而驰的方向。”
　　“小瑾，你也是个骗子。”
　　顾之瑾没吭声。
　　宗应垂下了眼，看着自己的脚尖，旁边是尚未彻底熄灭的烟头，微微泛着红光。
　　“你被我妈骗了，事后却不解释，你被宗祁威胁了也不告诉我，你一直想要个孩子但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给你的药。
　　现在，你想收拾林语抒，明知道在R国邱棋主动找过我，搭上橙光娱乐的途径有很多，但你却舍近求远去F国找罗伦斯……”
　　“小瑾，你以前一直说我不信任你，但其实，你也从没信任过我，对不对？”给宗应一点甜头，来点主角待遇！
　　先是被反攻，现在是被反渣，这次吃完就跑不负责的轮到小瑾了。
　　我的双A男主角，一个经历过的，另一个都会有，我很公平的
　　F国肯定会去的，不过分离到再次相遇最多1……2章，白月光连载至今，字数已经超过我的预期了，我要加快点节奏了感谢苑凌和韶华倾负。的月票……感谢晕晕Yun和奶盖酷盖都可以的催更票

109：宗应，你在恃宠而骄
　　正文 109：宗应，你在
　　这个结论深深打击到了宗应。
　　如果说杭景对他的不信任还可以理解，那顾之瑾的态度就让宗应心里不是滋味了。
　　他都做到那个份上了，就算顾之瑾还没有放下心结完全接受他，好歹也不该那么见外了吧。
　　他连过年假期的海岛度假都计划好了，结果却等来了顾之瑾的一句告别。
　　宗应越想情绪越低落，焦躁和挫败令他烦心不已，再加上夜里的冷风不时地刺激一下，信息素不留神地泄了出来。
　　“宗应……”
　　顾之瑾不见任何神色变化，几乎是面无表情地推了宗应胳膊一下，“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会打你？”
　　“啊？”宗应的落寞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顾之瑾这么一问，面部神经来不及调整差点就抽了筋，“什么？不是，你打过我的，我都胃出血住院的……不，这不是重点，我是说，你不信任我！还要扔下我，远渡重洋，和一个没分化的omega去F国！”
　　“这一去，也没个时限，谁知道需要换个环境治愈心灵的，是顾之瑜还是你自己……到时候过了一年半载，你在国外活得风声水起，还会想得起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罗伦斯身边的学生助理，有多少爱慕你的迷弟迷妹，他们可都在F国，如今功成名就的也不少……”
　　“宗应……”
　　顾之瑾又唤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沉了些，嘴角却轻轻扯了几分弧度，“你是在恃宠而骄吗？”
　　他虽然如今是但平时很少会大声说话，但像现在这句压得这么低的，也是不多见。
　　宗应几乎是一瞬间就从这几个字里读出了一点隐秘的亲昵感，但又害怕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我哪里来的宠？”
　　宗应下意识的反问让顾之瑾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的起伏，宗应怕顾之瑾被冻到，一直让他站在背风处，自己站在他面前，用后背挡住了风口。
　　一阵一阵的夜风吹得他脊背开始发凉，后知后觉的，让宗应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刚才是在……责怪小瑾？
　　该死！
　　又惹小瑾不高兴了
　　他本来就是来阻止小瑾走的，要是把人惹急了，回头干脆连说都不说一声，直接人间蒸发可怎么办要不现在就把人强行带回去？
　　想一想，很心动，再想一想，不太行。
　　他不敢……
　　宗应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想着一旦看出顾之瑾有翻脸的苗头，他就插科打诨把这一趴先混过去再说别的。
　　“那个……小瑾，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不想你离开，我没有……”
　　宗应实在忍受不了顾之瑾的沉默，刚要服软道歉，却被顾之瑾打断了。
　　“宗应，过去……我不是不信任你，相反，从始至终，我都只在乎你。”
　　顾之瑾说起过去，言语间还是有些抗拒。
　　倒不是对宗应有怨，只是他自己无法摆脱死过一次的心理阴影，只要提到以前，总觉得暗无天日的恐惧如影随行。
　　他们之间曾经有着太多的误会，才最最终把事情走到无可挽回的一步。
　　如今再来一次，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努力放平了心态，稳住了情绪，顾之瑾主动解释道，“那时候的事，我中了我们两方母亲的算计是事实，但与其告诉你真相，看你因为没有坚守底线，自责惭愧，我宁愿让你把气撒在我身上，以此来减少你的负罪感。
　　宗祁的威胁算不得多棘手，他和林语抒的合谋也不是多高明，是我因为你被一叶障目，感情用事了。之后又不想你被你父亲知道你因为个人问题影响到了公事，考虑到事情闹开了对你不好，所以才一直自作主张做了那些资源置换的事。至于孩子的问题……”
　　迟疑了片刻，顾之瑾才鼓起勇气坦承道，“我确实很想要一个和你的孩子。”
　　紧接着，他又接着说道，“但我知道你不想要，就算没有我生殖腔发育不良不能怀孕的客观因素，你其实也不会想要我们两个有孩子的。所以，如果不是后来为了给你增股，杭辰提出那样的交换条件，我是不会违逆你的意思的。”
　　过去的事桩桩件件重新提起，顾之瑾每多说一句，就在宗应的心口划上一刀。
　　本来他还以为事情走到今天，已经有足够的承受能力去面对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但没想到宗应还是高估了自己。
　　以他过去的所作所为，顾之瑾如今怎么对待他都不为过，小瑾说得对，他其实就是仗着对方对他的好，肆意妄为。
　　但即便如此，宗应还是不愿意放顾之瑾去F国，他失去过一次，无法承受第二次分离。
　　“我知道你对我好，是我一直在糟蹋你的心意。但是，小瑾，你就再让让我，别去F国，留在我身边，我真的受不了你离开，一分一秒都受不了。”
　　宗应想，说他自私也好，霸道也罢，他只想把眼前的人留在身边，至死不休。
　　顾之瑾没有因为宗应固执的态度感到一丝恼怒，他太了解宗应了，眼下这人的反应，可以说是在他预料之中的。
　　“宗应，在你想出办法解决真正的顾之瑾是否会回来之前，我也需要先把顾之瑜的问题妥善处理好。”
　　“小瑾，你把一个认识没多久的未成年看得比我还重要，我会气死的。”
　　宗应心里又酸又苦，咬死不松口：“顾之瑜需要什么样的心理医生，我请人来京市，花多少钱都可以。你需要给她营造怎么样的环境，我都配合，她对我有排斥，那我可以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不会刺激到她的，你真的没必要一定要跑到F国去。”
　　面对宗应几乎已经退无可退的妥协，顾之瑾并没有改变态度。
　　“宗应，我刚才有一点没说，我要去F国，最重要的一个目的，是为了你。”
　　“我需要尽快强大。这次在观澜小筑发生的事，让我意识到，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不单单只有顾家兄妹，他们只是所有问题中，最直接最突出的一个而已。”
　　“我曾经是所有人眼中和你最登对的一个人，如今却变成了最不合适的那个，追根究底，还是现在的我过于弱小了。
　　如果我是杭景，就算你并不爱我，也没有人质疑过我成为你伴侣的资格。
　　可现在我只是顾之瑾，即便你足够爱我，你妈妈只会对我横眉冷对，想着用一张支票就能轻飘飘地打发我，无数像阮柔这样的人会轻视我，觉得随便使点不入流的小伎俩就能看我出丑。
　　更有那些试图和宗家联姻失败的豪门，会因为我对你心生怨怼，挟私以报。至于网上那些骂你的话，我更是听够了，也不想再听了。”
　　“宗应，这些问题的根本在我。如果我一直只是现在这样，那将来说不定还有更多的世俗阻碍横在前面，而只有我站得足够高，地位足以和你匹敌，那这些阻碍才会变少，乃至被消除。”
　　“宗应，我答应过给你时间想办法，同样的，你也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四周的环境太安静了，静得宗应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信息素都乱窜了。
　　他想，假设他现在就把眼前的人就地办了，要是真正的顾之瑾跑来算账，他让对方魂飞魄散的可能性有多大。
　　想了半天，得不出结果。
　　左右看了看，算了，这里太脏了，路边小树林好歹还有棵树靠一靠，这里连堵矮墙都全是泥灰，太委屈人了。
　　“两年，最多两年时间。两年以后，不管你想做的事情结果如何，完成了多少，你都要回来，别忘了，你还有我的。”
　　宗应声音闷闷的，“另外，我还要探视权。”
　　顾之瑾终于忍不住笑一声，应道：“好……”
　　宗应伸手摸了摸那道微微带有弧度的嘴角，手指不自觉地摩挲在柔软的唇瓣，看着那点唇肉逐渐变得红艳，他眸色也变得深沉。
　　终于，他按耐不住翻腾的气血，一把扣住对方的后颈就要亲上去，却被抬手拦住。
　　“别闹，回去会被小瑜看出来，她最近很敏感。”
　　宗应的嘴唇贴在顾之瑾的掌心，被阻止了亲热后心有不甘。
　　他故意伸出舌尖，沿着对方手心的掌纹细细打圈，借此来表达内心的强烈不满。
　　手腕颤了一下，动了动鼻子，顾之瑾闻到空气中飘散着的雨后青竹，在寒冷的夜风中显得更阴冷的湿寒味道，想了想，他拉开了羊毛大衣的拉链，又解开了一颗衬衫扣子，轻轻一扯，露出大半的侧肩，轻声道，“你想啃就往这儿，衣服能遮住的地方，随便你。”
　　明天小林子粉墨登场了！
　　之后的剧情，小林子的戏份会加重了，当然了，盒饭也在加热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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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钱归你，人归我
　　正文 110：钱归你，人
　　空气的湿度很大，随手抓一阵风挤一挤，手心都能滴出水。
　　即便如此，近期全球影视、时尚圈的从业人员，囊括了大半个娱乐圈的人都从世界各地争相飞往F国，再糟糕的天气，也阻挡不了这份热情。
　　只因为每年一度的F国春季时装周，正式开幕了。
　　此刻，距离举办秀场的会展中心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套房内，气氛比窗外的天气还要沉闷。
　　“林语抒，你今天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你究竟有没有办法挽回局势！”
　　宗祁好像用嗓过度了，声音很哑。
　　他穿着一身昨款西装，脸上两道和宗应极为相像的剑眉紧紧皱起，眼神阴鸷发狠，眼球爆满血丝。
　　“我一整夜没睡，视讯会议开到今天早上8点！你呢，竟然在逍遥快活！”
　　林语抒披了一件珍珠白色的绸缎睡袍在身上，长度到膝的长袍，系带很随便地在腰间扯了个结，露出了大片布满暧昧红痕的前胸和光裸的小腿。
　　他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宗祁在身后的厉声质问，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出神。
　　酒店对面的国际广场，有一块最新3D裸眼投屏，正在播放昨天时装周的开场秀。
　　无尽延伸的T台上，众多身材气质绝佳的国际超模们，佩戴着光华璀璨的各色珠宝首饰，轮番在镜头前走过，尽情展示着他们身上的作品。
　　T台下的观展嘉宾全程投入，媒体人手中的闪光灯一刻都没停过。
　　这出秀到最后设计师出场致谢时，雷动的掌声久久不歇，证明这是一场非常成功的秀。
　　完美的开场秀，属于一位新晋设计师刚刚创立的个人珠宝品牌──『Aurora』。
　　林语抒看着外形不输于超模的顾之瑾从容致辞，失神了很久，不自觉地伸手隔着玻璃，描摹他的五官，呢喃道：“太耀眼了，越来越来像了……”
　　宗祁没有注意到对面广场上的投屏，他见林语抒没有回应，更是气急。
　　“林语抒！我和你说话，你到底听到没有！现在网上关于万星娱乐的高层潜规则丑闻铺天盖地，刚刚得到消息，连影后阮柔之前的陪酒照片都爆出来了，现在股市开盘不到一小时，万星的股价就跌停板了！”
　　宗祁看林语抒还望着窗外出神，几步走到他面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去年我就告诉你，橙光娱乐摆明了和万星打擂台，万星看中的项目，不是投资被中途阻截，就是后期被恶意抹黑，当时我就一直劝你慎重！慎重！是你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还怂恿我把所有的流动资金买了万星的股份，结果现在呢！你知不知道，仅仅只是一个晚上，我账面上亏了多少钱！”
　　情绪激动之余，宗祁擒住了林语抒的手臂，反向折着将他上半身压在落地窗上。
　　“林语抒，我真的忍不住怀疑，你特么是不是在玩我！我警告你，我们在一艘船上，你要是想不出应对的办法，一旦我爬不起来了，你也别想脱身！”
　　面对宗祁的紧迫相逼，林语抒一点不见窘态，只是挑了挑眉，笑道：“他很厉害，对不对？”
　　说着，他撇过眼望向电子屏的方向，珠宝秀开始重播了。
　　他看着那些华彩迷人的珠宝首饰，一脸迷醉的向往，“只是两年而已，他就成立了自己的品牌，还能拿下这次时装周的开场秀，真令人惊喜。”
　　“这么短的时间，不光是在时尚界站稳了脚跟，同时还能手握橙光娱乐的股份，把万星打得这么狼狈，是不是很厉害？”
　　“林语抒！”
　　宗祁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许，一瞬间都能听到林语抒肩膀的骨骼发出一个清脆的『嘎哒』声，也不知道骨头有没有错位。
　　“要我和你说几遍，顾之瑾不是杭景，杭景早就死了！你要找杭景的替身，满世界的omega你想搞谁都可以，顾之瑾是一个他从头到尾，都只想要你死！”
　　这话说的干脆，林语抒完全没有生气，更像是被取悦到了。
　　他笑得很大声：“我知道啊，顾之瑾想要我死，就因为这一点，他就更像了。这个人，是最完美的替代品，我几乎以为自己看到杭景回来了。”
　　“你说，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林语抒脸上的表情开始有细微的变化，从愉悦转而变得癫狂。
　　“万星的一二线艺人，包括我在内，现在都深陷丑闻，股票跌停板，顾之瑾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他的下一步，我充满期待！”
　　宗祁心头一震，破口大骂：“疯子！林语抒你真的疯了！你不反击，还等着他来搞你？”
　　林语抒只是笑，顾之瑾要真的愿意搞他就好了，他立马脱光了让他干。
　　可惜去年他试过一次，不但没成功，还差点被赶来的宗应当场打死。
　　“你和我计较万星的股份，还不如去算算这两年你被宗应吞掉了多少千盛的股份？那也都是我的钱。”
　　林语抒扭过身体，甩开了宗祁的手，轻蔑一笑，“宗祁，和我叫板你不够资格。我用千盛的隐形股置换你在万星的投资，你还欠我不少，哪来的脸在这里大呼小叫？”
　　只是一瞬，林语抒脸上的表情一改方才的狰狞疯癫，重新堆起了温和的笑容，却令人看了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过你放心，我不在乎钱。宗应这么多年，唯一做的一件让我还算满意的事，就是养出顾之瑾这个完美的替身。”
　　“宗祁，再耐心等一等。等我把顾之瑾连着他手上的橙光股份夺过来，到时候，人归我，钱归你。”
　　林语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慢慢的，笑声越来越大，一脸嗔痴的模样令人发憷。
　　“别着急，我都计划好了……很快的……很快就能如愿了……”
　　宗祁忍不住倒退了两步，他和林语抒合作这么多年，双方都有底牌在手里，可就算各自把自己的底牌都亮开，他也不敢和林语抒硬碰硬。
　　林语抒是个疯子。
　　宗祁不是……
　　“我不管你要对顾之瑾做什么，我就是提醒你，顾之瑾不简单。你和他这两年交手几次都没占到什么便宜，别搞到最后人财两空。”
　　与此同时，距离会展中心100多公里之外，顾之瑾正准备去接顾之瑜。
　　走进威尔逊介绍的儿童心理专家的私人诊所，顾之瑜已经结束了这次的心理疏导课程，正坐在诊所走廊的木质长凳上，微笑着与两个娇俏可爱的小护士说话。
　　初到F国的顾之瑜因为语言障碍，不敢和别人多交流，如今只是两年的时间，日常沟通已经没有问题了。
　　“你来啦！”
　　见到顾之瑾，顾之瑜很热情地和两名护士道了别，转首看向来人，“今天听到好几个护士小姐姐在说你，她们都很喜欢你的设计，都预购了你的新牌子。”
　　“恭喜你，你又是名人了。”
　　“这些本来就在我的计划之内。”
　　顾之瑾的声音十分平静，“成不成名人，我还是我，不会变。”
　　“不要偷偷拿我的手机去和你刚才聊天的那两个护士加好友。小瑜，我昨天又收到了一个陌生omega的交友短信，我已经回绝并且删除她了。”
　　“那是我同学的姐姐，长得很漂亮的！我见过的！A级的特别温柔！”
　　顾之瑜被戳穿了心思，一下子脸涨得通红，自言自语道，“是……是哥哥会喜欢的类型。”
　　出了诊所的大门，难得在这个季节见到的太阳从连月的阴云后探了出来，灿烂和煦的光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能融化了血管。
　　一路上，顾之瑜都悄悄地打量着身旁的人，眼中难以掩饰的忐忑。
　　“你是不是，生气了？”
　　阳光下，顾之瑾白皙秀朗的面容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边，他平静地低头看了看身边一脸无措的少女，目光柔和，竟比阳光还要温煦几分。
　　“谈不上生气，只是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一个还没分化的omega小姑娘，自己还什么都不懂，就整天想着给我做红娘，你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是不想你整天一颗心都吊在另一个alpha身上！”
　　顾之瑜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你的秀一结束，下了台连后台都没去，消失了好几个小时，连你的助理都找不到你。我知道，肯定是那个人来了，你见他去了！”
　　顾之瑾将这番念叨听在了耳朵里。
　　这两年时间，他有意在顾之瑜心中明确区分开自己和真正的顾之瑾，让她不再将两人模糊混淆。
　　顾之瑜也慢慢接受了自己哥哥的身躯里，存在的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的事实。
　　提到宗应，也不会和刚开始那样强烈抗拒了。
　　她甚至很久没有提出刻意模仿真正的顾之瑾言行的要求了，只是隔三差五会试图给顾之瑾介绍omega或者屡教不改且乐此不疲。
　　顾之瑜的转变，不得不说，有宗应很大的作用在。
　　转着眸子思索了片刻，顾之瑾最终决定原谅某个昨天突然出现在舞台暗处，一句话不说就把他扛走塞进保姆车里胡来的混蛋。
　　“今天有个时尚晚宴，有你喜欢的明星季弦在，回去换身衣服，我带你一起去。”感谢修夜、情本伊浓和店仔恰奶茶的月票感谢晕晕Yun、情本伊浓和店仔恰奶茶的催更票

111：顾之瑾，挺有手段
　　正文 111：顾之瑾，挺
　　在文化娱乐发展极为繁荣的今天，涌现了数不清的杂志争相斗艳，《EF》始终在世界时尚圈占领鳌头。
　　但当顾之瑾牵着顾之瑜走进宴会厅时，平时活跃在屏幕里的明星艺人一一出现在身边，饶是她有了心理准备，还是不免被现场的熠熠星光怔到了。
　　“哥，那是……影帝吧？我之前看过他的采访，他家的奖杯有满满一屋子，还有那边……是现在最火的男团，上个月他们演唱会的门票，开售不到一分钟就被抢光了。”
　　顾之瑾淡笑着勾起唇角，弯腰给顾之瑜整理了一下小礼裙的裙摆，“宴会刚开始，有流程要走，等一会儿空闲下来，想要谁的签名或是合照，我会带你去。现在跟着我，别乱跑。”
　　顾之瑜站在顾之瑾身后方，新奇地到处看，“恩，我知道。”
　　身姿挺拔，眉眼清俊的顾之瑾一出现，就吸引了现场不少人的注意。
　　他今晚穿了一套高级棉麻质地的黑色西服，内搭一件深灰色的同质地内衫，整体色调有些偏暗，却因为外套上泛着光的孔雀石排扣，不自觉地将众人的目光顺着他凸起的锁骨延展往下，视线一直滑落到腰际，才隐没在黑色的长裤里。
　　在场的人都是站在全球时尚前沿的人物，也不得不在看到顾之瑾的第一眼，发自真心地感慨一句：这是个非常有品位的人。
　　这位最近风头大盛的珠宝设计师，师出名门，成立自己的时尚品牌，背靠橙光娱乐，据说和千盛集团的总裁还关系不匪，不但人年轻俊美，还有钱有势有资源。
　　有的是人想和顾之瑾搭上关系，只不过这位顶级alpha一向高冷，很难接近，不少人苦于没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这次晚宴，倒成了难得的机会。
　　顾之瑾不知道自己对顾之瑜温柔的样子，给试图向他靠近的人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原来这位顶着所谓『性冷淡』高级脸的顾设计师，也是会笑的！
　　奚意黑着脸盯着顾之瑾被人围住寒暄看了许久，等到季弦出现在身边叮嘱道“今天的晚宴到处都是媒体，不管你对顾之瑾有什么不满，也不能表现在明面上”，他才一下子回过了神。
　　季弦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西服套装，衣领采取了别出心裁的不对称设计，令他一向温和无害的形象，增添了几分调皮的活泼感。
　　“你今天真好看。”
　　听了季弦的话，奚意多少有些尴尬，如今他只是对方的一个助理，还是没有工资无偿劳动的那种临时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走神后，赶紧捡着好听的说给如今的『老板』听。
　　“什么时候定的衣服？眼光真好……”
　　季弦理了理袖扣，也十分满意今天的着装：“不是我的眼光好，是你大嫂杜兰厉害，这套衣服是他设计的，我也很喜欢。”
　　奚意一听，连连点头：“那肯定，大嫂的手艺那是没话说。这里没有第二套衣服比得上了，我刚在想，怎么说也是《EF》主办的时尚晚宴，来年流行时尚的风向标，可你看看，这些嘉宾穿的都是什么破布烂衫，竟然还有人披着块麻布就来了！他怎么不干脆再戴朵白花好了，披麻戴孝！简直辣眼睛。”
　　季弦看了一眼『披麻』没『戴孝』的顾之瑾，从容得体地从侍应生手上取过一杯香槟，眯起眼睛笑得亲切如春风：“顾设计师身上那套棉麻西服，也是杜兰老师的作品，还是今年的春季最新款，品牌都没官宣这个款式，应该是独家定制的了。”
　　奚意嘴角一抽，倒吸一口凉气，思考了三秒后，诚挚地看向季弦：“别告诉大哥，我还想活下去。”
　　“这么严重？”季弦声音软软糯糯的，让人很容易忽视他眼底的狡黠，“上次奚为把杜兰老师的样衣穿回家，被谢钦笑是葬爱家族龙太子，你大哥大嫂不也没说什么。”
　　“那能一样吗？”
　　奚意以前看谢钦就很不顺眼，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的堵心，“那个小兔崽子有奚为护着，把天捅了也有我弟弟顶着，可我不一样。大哥不和谢钦计较，那是怕奚为生气，我可没人护着，大哥分分钟就把我拖进实验室里做他的样本了。”
　　季弦：“那你还往枪口上撞？顾设计师的衣服，一看就是杜兰老师的设计，个人风格很明显的，你看不出来？”
　　奚意：“我哪懂这些，我是谁会关心这些。”
　　“可顾设计师也是他的时尚敏锐度就那么高！你昨天没去看他的品牌秀，我定了好几款首饰呢，太喜欢了。”
　　“你喜欢就买。顾之瑾是个例外，他哪里像个alpha了！”
　　季弦明知道奚意是因为杭景，这么久以来才一直对顾之瑾这么排斥，但还是装作一无所知，故作无奈的样子，笑道：“我真是不明白你，无冤无仇的，你怎么老是针对顾设计师？倒是他每次对你都很客气，不管听到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从来没计较过。”
　　奚意也知道自己在这事上不占理，但是他就是看不惯顾之瑾和宗应在背后不清不楚的，尤其和宗曦也相处的非常好。
　　平时看不到也就算了，这两人如今也很低调，但是撞见了，还是会替杭景觉得不值。
　　可是这些事不能说给季弦听。
　　季弦在感情上很迟钝，眼里还不揉沙子，因为他们的一开始的定位不是情侣，至今他都没能顺利上岗。
　　奚意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费了不知道多少的心力财力，才从季弦的床伴升级成生活助理，可不能让这些旧事破坏了如今他辛苦取得的进展。
　　何况他和杭景根本什么事都没有，要是让季弦知道了杭景的事，对自己心里有了疙瘩，那他岂不是太亏了。
　　“我就是看不惯，明明自己是个却偏要和另一个alpha搅和在一起。”
　　季弦脸色变了一下，严肃道：“二哥，AA恋虽然小众，但是又是个人自由，你这种话不能乱说，直男癌会被人喷死的。而且现在的顾之瑾不比两年前，他如今和宗先生站在一起，谁强谁弱还真不好说了。”
　　奚意只想着为自己的行为找个借口，被季弦提醒了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摆了摆手：“我没有歧视的意思，随口一说，以后不提了。”
　　两人正聊着，顾之瑾牵着顾之瑜走了过来。
　　“季弦，好久不见了。”
　　“顾之瑾，好久不见，昨天的秀我看了，非常出彩。我还定了两套首饰，能帮我插个队吗？尤其是压轴的那套黄翡的，月底有个电影节，我想到时候能戴在身上。”
　　顾之瑾意外道：“那套黄翡已经被戴琳订下了，她下个月结婚。”
　　季弦想了想，商量道：“那先让我戴着出席电影节呗，反正她也没有买下版权，是不是？”
　　奚意在一旁听着，主动开口：“多少钱，我出双倍。”
　　财大气粗的奚家二少为了让季弦满意，根本不管什么先来后到的礼节，价高者得是他一向奉行的理念，可顾之瑾没答应。
　　“不行，戴琳毕竟是我老师的外孙女，一生一次的婚礼，还是值得重视的。何况，上次《流光》那条翡翠项链，你已经在拍卖会上抢过她一次了，这次，我想她不会让步的。”
　　顾之瑾在R国极光之夜迸发灵感，迎合电影主题设计的作品，最后被奚意耗巨资买下来送给季弦。
　　因为当时拍卖会上好几个人争相竞价，最后拍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价格，轰动一时。
　　这件事，也让顾之瑾的身份水涨船高了不少。
　　季弦听了只是笑：“那次拍卖会上，戴琳在价格到550万的时候就不再举牌了，后来一直在报价的是宗先生，这可不算我抢了戴琳的，要抢也是抢了你的。”
　　顾之瑾没接这话，他拉着顾之瑜往季弦面前推了推，介绍道，“这是我的妹妹顾之瑜，季弦，她很喜欢你，方便的话，可以和她拍个合照吗？”
　　“当然可以……”季弦主动揽过顾之瑜的肩，发现小姑娘激动地满脸通红，忽闪忽闪的眸子左飘右飘就是不敢正视自己，笑道，“顾之瑜，是吗？你真可爱……”
　　顾之瑜说话都不利索了，还不敢大声，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微弱气声：“我……我是管弦乐……我特别喜欢你……季路一言，撩动心弦！”
　　季弦的粉丝叫『管弦乐』，没想到顾之瑾的妹妹不但是自己的粉丝，还当场说出来应援口号，季弦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谢谢你，你想拍合照是吗？我带你去那里的露台，那边景色好。”
　　顾之瑜回头看了看顾之瑾，得到同意后，跟着季弦走了。
　　留下顾之瑾和奚意，气氛一下子有些冷场。
　　奚意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
　　“今天万星的股票跌停板，是你在背后搞事吧？为了讨好宗应，你还真是不遗余力。”
　　虽然同样不喜林语抒，乐得见万星娱乐风雨飘摇，但奚意控制不住对着顾之瑾夹枪带棒：“方才季弦一提到宗应你就转移话题，怕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可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宗应这两年一直往F国跑，你倒是挺有手段。”这是为了解锁新剧情的过渡章，接下来是顾之瑾、宗应和林语抒三人的非典型『修罗场』。
　　二哥不会知道杭景借顾之瑾身体重生的事。一个存在于过去的杭景都让季弦耿耿于怀，直接导致二哥上不了位，要是一旦知道杭景还在，二哥就真的太难了。
　　二哥真的很好，谈恋爱也是真的废，反正顾之瑾也不会计较二哥的态度，话说的越难听，说明他越是在维护杭景。

112：泳池“修罗场”
　　正文 112：泳池“修罗顾之瑾对奚意这幅冷嘲热讽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
　　他知道二哥心里的症结，要是换作以前，他可能会想办法缓和两人的关系，但自从他和季弦熟悉了，就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季弦这个人，看着温顺，实则不然。
　　目前是友非敌最好不过，他可不想惹那个大醋包。
　　就让二哥认为杭景死了，从此对顾之瑾心怀芥蒂吧。
　　二哥为自己做了那么多，顾之瑾一直心怀歉疚，又没什么能回报的，就不去给他的追妻火葬场再添柴加油了。
　　“娱乐圈的蛋糕就这么大，谁都想分一口，资本之间难免有博弈。万星娱乐有今天，是他根基不稳，内耗严重，自食其果。爆出来的那些黑料，都是事实，又不是我按着他们的头去一件件做下的，我不背这个锅。”
　　奚意心里是赞同顾之瑾的说法的，但他表面上是不会承认的。
　　否则，顾之瑾岂不是气焰更嚣张。
　　侍应生经过，两人各取了一杯香槟捏在手里。
　　“奚二少，我知道你对万星娱乐也颇有成见，不然我几次和季弦联手，你也不会暗中提供助力，这杯酒，诚谢。”
　　一道镁光灯亮了一下，突兀的白光穿过人群的间隙照在顾之瑾的身上，『咔嚓』一声，抓拍到这个清俊的男人举起香槟杯，仰头喝了一口的侧脸。
　　就只是一个简单的喝酒动作，却让拍到这张照片的摄影师觉得，这一幕可以成为明天的杂志封面照。这位从容淡定的面容安静，肢体动作却暗藏气势，明明『性冷淡』的长相，偏偏又令人心跳加速的张力。
　　察觉到自己被拍了照，顾之瑾转过眼看到了不远处一位眼熟的摄影师，举起酒杯向对方微微点头，遥遥示意，便不再去管。
　　来这个宴会的每一个嘉宾，都不介意自己被曝光，他只是提醒摄影师照片发出去前要先过他的眼。
　　圈里的规矩大家都懂，点到为止就可以。
　　“我出手，是因为我看不惯林语抒，任何人收拾姓林的，我都不介意帮一把，和你没关系。”
　　奚意冷笑着，举着酒杯一口都不碰，“你跟着宗应，倒是把他狂妄自大的毛病学了个十成十，少自作多情了！”
　　顾之瑾笑了笑，刚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震动了。
　　看到屏幕上的跳动的名字，他才想到今天《EF》的主编和他约好了，要为之前的人物专访补拍一张照片，印在即将要发售的春季特别版上。
　　难不成是今天？
　　顾之瑾奇怪的蹙了眉，接通了电话。
　　一声『喂』之后，他脸上的表情稍稍有些没那么淡定了，听了一会儿后，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什么，才勉为其难的应下了。
　　顾之瑜还在露台和季弦拍照聊天，那里还有几个人脸熟的橙光娱乐的艺人围着。
　　看了几眼，顾之瑾对奚意说道：“二少，我现在要去一趟顶楼，《EF》有些工作需要我在那里配合他们完成，等顾之瑜回来了，麻烦你让她上顶楼来找我。”
　　奚意即便对顾之瑾有意见，也不会为难一个没分化的小丫头。
　　“恩，到时候我让人送她上去。”
　　“谢谢……”
　　这座大厦顶楼，有个游泳池。
　　《EF》要求顾之瑾拍摄的，是泳池照。
　　“伊芙琳，你没有告诉过我，人物访谈的照片，需要拍这样的尺度……”
　　顾之瑾手里拿着一条布料轻薄的泳裤，一脸为难，他身上还有昨天宗应留下的痕迹，早知道要拍照，就不会放任他乱来。
　　“亲爱的顾，你的身材那么好，为什么不拍呢？”
　　《EF》的主编笑容志在必得，“我保证，这次的春季特刊，一定会让你的名气再上一层，成为全球顶级的设计师。你的新品牌，需要我这样的造势，我是在帮你，不是吗？”
　　道理顾之瑾都懂，可是
　　面对顾之瑾一脸的为难，伊芙琳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天呐，顾，莫非你……哎呀，怪我，没提前和你说，你放心，我这里有专业的化妆师，交给她们，别担心。”
　　顾之瑾被架进了化妆室，等他出来的时候，身上只穿了那条轻薄的泳裤，裹了一长浴巾。
　　身后跟着的化妆师，一个个面红耳赤，莫名的激动兴奋。
　　顾之瑾进到水里，配合度很高。
　　没多久，伊芙琳想要的效果就完成了。
　　“顾，你真的太棒了！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把你捧成设计界的王！”
　　顾之瑾还在水里没有出来，刚想说伊芙琳太夸张了，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我也很期待，你能走到哪一步。”
　　这声音清亮温和，却在尾音处微微有些紧绷，让人听了，总觉得说不出哪里有些违和。
　　是林语抒……
　　顾之瑾转过身，果然，林语抒穿着一套深红色丝绒西装站在泳池边，也不知道已经看了有多久。
　　“林先生，没想到，你今天还有闲情逸致来参加晚宴。”
　　顾之瑾在水里沉了沉，上半身浮出水面，将湿了的头发全部往后一抓，捋在脑后。
　　他的状态轻松随意，仿佛只是遇到了一个熟悉的朋友们，简单的闲聊了几句，但一种沉着强大的气场却慢慢的在泳池周边四散开来，让人精神一凛。
　　“你在这里，我当然要来，没什么事能破坏我来见你的心情。”
　　林语抒近乎贪婪地享受着顾之瑾对他的排斥，目光在对方裸露的上半身游离，遮瑕膏在长时间泡水后有些脱妆，身上那些斑驳的红痕逐渐显出了痕迹。
　　一想到有谁可以在顾之瑾身上留下这些，林语抒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很多，“我说错了，还是有个人可以的，他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激怒我。”
　　“顾，我们这边已经都好了，你……”
　　伊芙琳走到泳池边，看到林语抒出现有些意外，作为时尚杂志的总编，自然不会不知道万星如今的风波。
　　而处于风波中心的主角之一，竟然不在公司焦头烂额地紧急公关，还有心情来晚宴？
　　伊芙琳惊讶之余，也维持了基本的礼节：“林，好久没看见你了。”
　　“好久不见，伊芙琳。”
　　林语抒笑容温和有礼，仪容仪表丝毫不受舆论影响，仍旧如往常文气十足，“听说你给顾老师拍摄，我就上来看看，正好有些私事要和顾老师聊一聊。”
　　“顾？”知道顾之瑾背后是橙光娱乐，伊芙琳秒懂了眼下的情况，两边都不是她愿意得罪的人，一时有些后悔过来多嘴。
　　“伊芙琳，辛苦了，你们先走吧。”
　　泳池顶部是全玻璃的天窗，顾之瑾在月光的自然照耀下，整个人沉在水里仿佛镀上了一层银光，气度更显不凡。
　　“我和林先生，单独聊聊。”
　　《EF》的人离开后，整个游泳馆只剩顾之瑾和林语抒两个人。
　　“我发现每次见你，你都给能给更大的惊喜，顾之瑾。”
　　林语抒撤下伪装，整个人瞬间变了模样。
　　眼底扭曲的占有欲从眸光翻涌到全身，仔细看，会觉得这人宛如抽了风一样，神经质兮兮的。
　　“为什么你每次看见我都是这样，冷漠，厌恶，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分给我！”
　　“你能对我笑一笑吗？或者哭也可以，破口大骂也行，随便有点情绪波动都可以，我真的很想亲眼见一次你为我失控的样子……一定很迷人……”
　　“本来去年我倒是有一次机会的，可惜，被人打扰了……”
　　顾之瑾冷眼看着林语抒，他不觉得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林语抒的瞳孔是失焦的，他又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分不清现实了。
　　在他两年的刻意引导下，林语抒已经走向了和顾之瑜完全另一个极端。
　　他已经分不清顾之瑾和杭景的区别了。
　　林语抒确实模糊顾之瑾和杭景的不同，对如今的顾之瑾来说，就更有利。
　　但是，不管是顾之瑾还是杭景，其实都是自己。
　　真的当他看到林语抒为了自己魔怔的样子，他还是接受不能。
　　这个疯子……
　　顾之瑾刚想借机从林语抒口中再套出一些关于万星娱乐的内幕，就听门口传来了某人的怒骂──
　　“林语抒！你并不是被打扰了，你是被打了！你要是老年痴呆、记忆退化了，我不介意让你重温一次！”
　　“你还想让别人情绪有波动，信不信他波动起来，直接把你淹死在池子里！”
　　泳池的玻璃移门被用力推开，气得满眼冒火的宗应大步走了进来，看到顾之瑾光裸的后背，脚步一顿，脸色沉得更黑了。
　　顺手抄起泳池边躺椅上的浴袍，长臂一甩，宽大的浴袍落在了顾之瑾的头顶。
　　“顾之瑾，一刻没看住你，就长本事了是不是！还泡着干什么，你又不是谢钦，红茶泡开了还能煮着喝，你能干嘛！拿自己洗花瓣澡吗？还不裹严实了上来！”
　　林语抒听到宗应说话呛人的口吻，眼神逐渐阴翳。
　　顾之瑾倒习以为常，双腿一蹬，就往岸边游。
　　“不许游，腿分那么开，像话吗！”
　　顾之瑾动作顿住，眼皮一跳，忍了忍，没忍住。
　　“过奖了，没你劈得开！”非典型『修罗场』进行中
　　新文预收中，《我渣了美人大佬后连夜跑了》，强强设定，甜文来了！求个收藏这本的攻不渣，宠妻狂魔设定！我承诺要写一个没那么阴间的攻，所以安排了一个鬼王攻！
　　我就想说，我真的可以很甜的！给我一次机会证明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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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强扭的瓜，齁甜
　　正文 113：强扭的瓜。
　　宗应脸白了一瞬，眼底涌现出一种复杂又莫名的情绪，令人看不太懂，但言辞间的暴躁火气，就差把泳池里的水都烧干了。
　　“再贫嘴，我咬断你舌头！”
　　乍一听就充满暴力的威胁口吻，让林语抒想起来曾经在杭景身上看到的伤，眼底的戾气和阴翳越沉越重。
　　顾之瑾却对宗应的暴力言语视而不见，甚至还满不在乎地掬了一捧水，朝着宗应泼了过去。
　　宗应刚做好的发型沾了水，几缕发丝松散了垂在了额角，倒让他看上去年轻了几岁。
　　如果忽略他黑成锅底的脸色的话
　　“我没和你开玩笑，我说认真的！我就一个没注意，你连泳装照都拍了，我告诉你，《EF》没了！明天我去做收购案，你刚拍的照片，一张都别放出去！”
　　顾之瑾又泼了一次水，不以为然。
　　本来注资《EF》也是他的下一步计划，昨天才和宗应提过。
　　可他不在意，有人却不这么想。
　　“宗应，我真的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事，你还是这么野蛮粗鲁！”
　　嫉妒、愤怒、不甘
　　各种情绪在林语抒的心中滋生，将他的心脏挤爆成了一块腐肉，“宗应……你这个虐待狂……你到底是凭什么……”
　　凭什么在毁了杭景之后，还能得到顾之瑾这样完美的替身！
　　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折磨顾之瑾！毫不珍惜！
　　而顾之瑾，显然也像当初的杭景一样，不管宗应怎么胡来，都只是一味纵容他绝不允许，悲剧再发生一次！
　　绝不！
　　宗应是不知道林语抒的想法跑偏到哪条马里亚海沟里去了，也不关心。
　　他对深入一个疯子的真实内心世界毫无兴趣。
　　他只注意到林语抒赤裸裸的眼神，显现出的扭曲占有欲和掠夺意图，让他警铃大振。
　　林语抒对杭景的迷恋，借着顾之瑾的出现，有了载体，随着时间的推移，更扭曲了。
　　宗应可不会忘了，去年林语抒就试图用人工合成的omega信息素去勾引小瑾。
　　虽然人工合成的仿真度太低，小瑾只是恍惚了一会儿就恢复神智，没有受到影响，自己也及时赶到了，没出什么意外。
　　但林语抒手段太低劣，不得不防。
　　“别再让我看到你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小瑾！”
　　宗应几步堵到林语抒面前，恪尽职守地将自己当作一堵墙，阻隔了顾之瑾和林语抒两人的直接交流可能。
　　“他是我的人，管好你的眼睛！”
　　“你的人？”
　　林语抒笑得阴沉，“这可说不准。你一个难不成还真有自信能让同样是S级的他，心、甘、情、愿？”
　　讲道理，林语抒这句话理论上是没什么问题的，符合大众心理的默认观点的。
　　可惜，宗应和顾之瑾情况特殊。
　　顾之瑾用自身的实力，两年时间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乖乖闭上了嘴。
　　如今资本圈子里，有点眼力界的人对宗应和顾之瑾的关系多少心里都有数。
　　而和成效明显的顾之瑾相比，宗应则是毫无进展。
　　两年来，宗应投资了全球最先进的医学实验室，给顾之瑾做了个彻底到每个组织细胞的体检。
　　他也通过奚为，借威尔逊组建过一支顶级的心理专家组，唯一的研究对象就是顾之瑾。
　　可一系列检测下来，除了查出顾之瑾因为曾经的信息素毒素，导致体内信息素波动较一般alpha更为平缓，并且证实了他本身的心理问题存在以外，没有任何数据结果可以佐证『原顾之瑾』存在的痕迹。
　　科学上解释不了，就尝试玄学。
　　从佛学到道家，哪怕三教九流，只要对亡者魂魄有涉猎，都可以在千盛集团得到一笔数额不菲的咨询费。
　　下一步，宗应计划投资物理学和宇宙天体相关行业。
　　考虑世界维度或者平行宇宙，看看能否有寻求解决办法的可能。
　　总之，钱花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完全没有。
　　这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
　　堂堂千盛的总裁，宗应到现在，没吃到正餐！
　　顾之瑾不能从道德束缚中解脱，宗应每次就只能停留在前戏，勉强打个牙祭。
　　可越是吃不到，就越想。
　　谁成想，宗应也美人在怀，却欲求不满的一天！
　　这就是他以前不分场合，兴致一来就胡作非为的惩罚吗？
　　更令宗应有苦说不出的是，他没吃饱过，反而是当初在观澜小筑，让顾之瑾吃了一次。
　　好在顾之瑾因为信息素毒素后遗症，因而自身信息素波动平缓，两年来没有再出现过易感期。
　　否则，少不得他还得多躺几次。
　　但这种事，能往外说吗？
　　不能！
　　当时，他确实是心疼小瑾，自愿在下的！
　　所以，当林语抒的话音刚落，宗应的危机意识就第一秒到达了战场！
　　这人又在挑拨离间！
　　绝不能再让他得逞！
　　付出了那么惨烈的代价，怎么可以被林语抒几句话，就让小瑾误会他的初衷呢！
　　“你一个谁给你的脸来猜alpha的心思？”
　　宗应鄙夷的目光将林语抒从头到脚扫了一圈，嗤笑道，“也许你是挺想知道的，毕竟你被曝光的照片，勾搭的清一色都是我倒是很想问你，你有那硬件设施吗？找了那么多就凭你，能满足吗？”
　　林语抒听了，也不见恼怒，反而十分感慨道，“我有没有硬件设施，你不知道？这么多年的老同学，高中还有一年住同一个宿舍，我哪里你没看过？又何必明知故问。”
　　话是对着宗应说的，目标听众却是泳池里的那个人。
　　林语抒在试探。
　　宗应腿都软了，冷汗直流：“闭嘴……”
　　当初他到底是有都眼瞎，才会觉得林语抒单纯又懂事的？
　　刚才他就应该过来直接扛起小瑾就走，留下来废什么话！
　　这下好了，捅了马蜂窝了。
　　果不其然，原本泡在泳池里的一直保持安静的顾之瑾，闻言，冷俊的面容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不仔细分辨根本不会注意。
　　他不动声色地翘起了唇角，道：“刚才想了想，觉得林先生的话也很有道理。让一个alpha甘心在下，想想也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说着话，故作一副『很为难』的模样，叹道，“强扭的瓜，终究是不太甜的。”
　　“强人所难个屁！”
　　宗应对着林语抒怒吼一句，紧接着猛地一转身，庄严肃穆的模样就像是接收了什么特别又光荣的神圣使命，情绪激动之余，忍不住要发自肺腑地大声宣誓，慷慨陈词一番。
　　“没有的事！”
　　“你听他胡说八道！”
　　“Alpha也能在下面，心甘情愿得很！”
　　“一点都不强扭，瓜熟蒂落，他自己滚下来的！可甜了！甜到发齁！”
　　这一番发言太震撼了。
　　不仅顾之瑾被镇住了，连林语抒都愣在当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宗应，你……”
　　林语抒注意到顾之瑾错愕的表情，果然，宗应还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仍旧和以前一样，狂妄自大，霸道蛮横，“就算你这么说，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被漠视了alpha尊严的人不是你，你怎么知道……”
　　“宗应，把他赶出去。”
　　顾之瑾忽然开口打断了对话，他垂下脸，藏起来嘴角浮现的无奈的笑，“我现在心情还不错，不想被破坏。让你的老同学，滚。”
　　什么叫令行禁止。
　　宗应用自身行动生动形象的演绎了这个词的现实意义。
　　一秒过后，林语抒被扔出了游泳馆。
　　宗应一脸嚣张地俯视着踉跄倒地的林语抒，用相当遭人恨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刚才碰到对方衣领的手。
　　然后，果断锁上了泳池的玻璃门。
　　方才为了配合拍摄，工作人员特意调暗了泳池的灯光，宗应转身往泳池边走的时候，顺手将室内的照明又重新打开了。
　　明亮耀眼的灯光顿时照亮了整座游泳馆。
　　从玻璃罩顶的小射灯打下的银白色的光束，落在泳池的水面，反射出璀璨的光芒，一闪一烁的。
　　水中的顾之瑾，如同一块晶莹剔透的顶级宝石，比水面的粼粼波光还要引人夺目。
　　透着湛蓝的池水，看到男人的腰身修长，线条流畅，顺着沾了水紧贴腰线的浴袍，划出一道堪称完美的弧度。
　　顾之瑾见宗应把林语抒『送走了』，便干脆脱掉了湿哒哒的浴袍，颇为惬意地沉入水中游了半圈，大方展示着被轻薄泳裤勒出的饱满的臀部和两条白皙的大长腿。
　　没有alpha追求的遒劲肌肉，顾之瑾全身上下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安静地平铺在细腻的皮肤下，却格外隐藏着与众不同的诱惑。
　　“小瑾……”
　　宗应立刻将方才听到顾之瑾在拍泳装照烧起的醋意忘得一干二净，也忘了有林语抒带来的一段不愉快的插曲。
　　他这会儿只觉得口干舌燥的。
　　“你别听林语抒挑拨离间，他是故技重施，你知道的，他以前就唔……”
　　宗应蹲在泳池边，话都没说完，就被从水里窜出来的顾之瑾拖进了池子里。
　　“知道我让你把他赶走，要做什么吗？”
　　宗应茫然的看着顾之瑾墨黑的眸子，轻轻摇首，手却情不自禁地从后方，抚上了对方的腰身，缓缓揉搓。
　　顾之瑾：“我就想尝一尝，自己滚过来的瓜，到底有多齁甜。”
　　宗应：还有这种好事关于宗应的人设，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爱的时候就是尖酸刻薄，有爱的时候就是吃大醋，听不到他一句好话，还和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之前的小心翼翼，百般讨好只是因为想求得原谅。而现在两人的状态，是卡在顾之瑾的心理障碍上，误会都解释清楚了。所以宗应会逐渐恢复到从前，小瑾爱的本来就是这样的嘴硬心软的宗应，所以我不需要宗应有什么改进，找回他原来的样子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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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甜不甜的，我尝尝（捉虫）
　　正文 114：甜不甜的。
　　顾之瑾主动和宗应交换了一个带着香槟味的吻。
　　“喝酒了？”
　　宗应身上的西服套装被脱下，随意地漂在水面上，只留了一件黑色衬衫，布料沾了水也看不出版型了，扣子被全数解开了，露出了和顾之瑾完全不同的胸腹肌，鼓鼓的，雄性荷尔蒙十足。
　　他将人搂在怀里，手掌抚摸着光洁的后背，感受着脊椎上每一个骨节的凸起和凹陷，“昨天怎么答应我的？说好这种场合不再碰来路不明的酒水，记不住教训？”
　　“只是和二哥喝了一杯，我有分寸。”
　　顾之瑾扫了一眼游泳馆的大门，确定落了锁，便双手一抬，借着水里的浮力，把自己挂在了宗应身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故意和二哥说些有的没的。本来他就对我有成见，现在更烦我了。要不是有季弦在中间运作，你就不怕二哥出手把我结果了？”
　　“他敢！”
　　宗应冷哼一声，“我只是不想看他和以前一样靠你太近。放心，我警告过他，要是他意图对你不利，我就去告诉季弦，奚老二以前和杭景有过婚约，呵！我看他到时候还能不能横得起来！”
　　只要想想，宗应都觉得过瘾：“季弦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小瑾，你说变色龙掉了层皮，还能变色吗？”
　　顾之瑾对这两人之间的幼稚行为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再者说，变色龙本来也是要蜕皮的
　　啊呸！
　　二哥才不是变色龙，差点被宗应带歪了。
　　“我本来想试探看看林语抒之后针对万星有没有什么应对的策略，被你打断了。”
　　顾之瑾拨开宗应偷偷往他股缝里探索的手，“宗祁三天前就来F国了，看来之前我们猜的没错，他的确暗地里投资了万星娱乐，不然不会着急成这样。你要小心，我怕宗祁狗急跳墙……嘶──别乱动！”
　　“我就摸摸，不进去。”
　　宗应微微垂首，在顾之瑾耳边吹着热气，“你之前的那83家餐厅，我从杭辰手里重新买回来了。“
　　“本来昨天就想和你说的，但手续今天才办好了。我一收到消息就来找你，结果竟然看到你给《EF》拍泳装照，这也就算了，你还让林语抒看你这幅样子，你明知道他对你的心思，小瑾，你是不是打算气死我，好继承我的30亿资产？”
　　“你买餐厅干什么？”
　　顾之瑾心口『咕咚』涌出了一丝带着热意的暖流，脸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平静道，“千盛不涉及餐饮业，杭辰估计才把当初借给我收拢散股的钱赚回本，你这么一来，她不是等于白借了那么多钱出来，连利息都没收到！她能答应？”
　　“由不得她不答应。”
　　宗应一脸『恶霸出街』的架势，“杭辰的omega去年年底怀孕了，她需要给未来的孩子投资一些隐性资产。杭辰在杭氏的资产那么多人明里暗里盯着，根本动不了，唯一能拿出来的置换的，只有你给她的83家餐厅。”
　　“虽然这两年我和杭辰一直冷着，但你姐姐的为人你也知道，凡是能用利益谈妥的，她不会拒绝。无非是钱的事，比那虚无缥缈不知死活的死人魂魄，好弄多了。”
　　“所以你多加了多少价才拿回餐厅的？”
　　顾之瑾能够理解杭辰的做法，她给自己的孩子留退路，就像当初母亲为她做的一样，“拼了这几年才凑够30个亿身价，在这上面浪费钱干什么。”
　　“不浪费，赚钱的目的，就是哄你高兴。”
　　宗应忽然出手，一个擒拿将顾之瑾的双手按住，将人背过身靠在自己怀里，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失去的，有一样算一样，我都给你拿回来。”
　　顾之瑾以一种“你捂着我的嘴，擒着我的双手，但我选择不抵抗”的模样软在宗应胸口，灵活的手指甚至还在水中暗地里撩拨。
　　大概是觉察到身前的人太过配合了，宗应有些粗暴地将人往水里压了压，声音哑了不少：“别乱摸，摸出火了你又不管灭。”
　　也许是气氛刚刚好，也许是被宗应的行为感动到，顾之瑾在宗应放开他口鼻的间隙，故意逗他，“宗应，知道吊桥效应吗？”
　　“我要是在水里被捂住了口鼻，窒息的环境会模拟出濒死的危险，恐惧会让我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求生的欲望会让我对空气的渴望凌驾在所有情绪之上。这个时候，你要是给我一口空气，你就掌控了我的一切唔……”
　　“砰──”的一声，让顾之瑾接下来的话彻底淹没在了嗓子里。
　　宗应压着顾之瑾沉入了水中。
　　顾之瑾放弃了抵抗，淡定地任由宗应捂着他的口鼻，将他按到了池底。
　　水下的光线不明，宗应幽沉的眼眸比头顶撩人的月光还要深邃，他紧紧盯着顾之瑾的脸，单手撑着对方的肩膀，强硬霸道的alpha信息素在水中四散开来。
　　顾之瑾果然因为缺少空气，忍不住地心跳加速，但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在心中升起某种隐秘的期待。
　　两人静静地沉在水下，面对面对视着，直到顾之瑾逐渐无法忍受窒息的压迫感，推了推宗应的胸口。
　　只见宗应薄唇微勾，松开手掌的同时捏住了顾之瑾的下颚，做了一个『别怕』的口型，那一口空气就随着唇与唇的贴合，伴随着青竹味的吻，渡了过来。
　　水下接吻的过程，和平时以往的亲吻不大相同，有一种很独特的感觉。
　　顾之瑾感觉宗应不是在啃咬着他的嘴唇，而是直接咬上了他的心，细细的，轻轻的，咬得他心口酥酥麻麻的，仿佛真的有一种溺水的感觉，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浮出了水面，顾之瑾被宗应压在水池边动弹不得，他推了一下埋在胸口的脑袋，催促道：“宗应，帮帮我……”
　　宗应抬起头，看着顾之瑾的意乱情迷，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声音哑得不成样：“不是你说要尝尝瓜有多甜吗？怎么还要我帮你？教过你的，不会了？”
　　顾之瑾被人捏住了命脉，情潮随着涌上的水流一波又一波绵延不绝，他就像一条被冲上岸边缺氧的鱼，无措地摇着头，仰着头靠着池边喘着气，遍布红痕的胸口高频率一起一伏着。
　　“不会……本来就不是我要学的……我是被你强迫的唔……”
　　宗应揽着那一截劲瘦的腰身，好整以暇地掌控着顾之瑾的节奏，“小瑾，你好不讲道理，明明占了我那么大便宜，怎么说的比我还委屈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有些事我就要和你好好掰扯掰扯了，刚才你说的强扭的瓜，说的是我，还是指你自己呐？甜不甜的，你到底在说谁呢？”
　　“你问题怎么那么多！你先帮我……弄出来，快点，再快点……”
　　顾之瑾一边催着宗应的动作，一边还口无遮拦地火上浇油，“瓜甜不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青竹节有多硬……啊──”
　　全身陡然紧绷，随之一下子松懈下来，顾之瑾眼一闭，倒在宗应怀里。
　　宗应搂着他，一边亲吻着他的耳廓，一边轻拍着他的后背等他平复。
　　察觉到宗应身上炙热滚烫的温度，顾之瑾气息尚未缓过来就又低声笑开了。
　　他手指往宗应肩头用力一点，两人就交换了位置。
　　宗应被推到了悬挂在水池中的扶手梯上，顺势坐在了横杆上。
　　顾之瑾挤进他的双腿间，按住他两侧结实的大腿肌肉，低下头，张开口：“我听说，竹叶汁味道也不错，不然，你给我尝尝？”
　　泳池里水声阵阵，盖过了交错的呼吸声，唇舌交缠的两人太过忘我，浑然不知锁上的大门虽然能不让人误入打扰，却不能遮住蓄意偷窥的视线。
　　躲在门口的人不知道在角落里站了多久。
　　她眼里、脑海中全是方才两人情动交缠的画面，虽然只看到两道模糊的人影，但也足够了。
　　“你看，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宗应不会放过你哥哥的。”
　　顾之瑜这两年长高了一点，但还是瘦小，哆嗦起来的时候，让人看了都觉得这小孩子可怜极了。
　　“哥哥答应过我，他不会……不会……”
　　【小瑜，我答应你，绝对不会践踏你哥哥作为alpha的尊严。】
　　“但事实摆在眼前，不是吗？你亲眼见到的，才是真相。”
　　“你看看你哥哥，还有点alpha的样子吗？你见过哪个是被另一个alpha压在身下随意磋磨的？”
　　“顾之瑜，你哥哥也许不是故意骗你的，他也是没办法。他反抗不了宗应，宗应这个人，是个魔鬼，你哥哥逃不了的。”
　　顾之瑜心里清楚，真正反抗不了宗应的人，是杭景哥哥。
　　她对杭景的感情很复杂，也明白杭景是真的对她好，但是，比起哥哥
　　“那我……我应该怎么办，哥哥他……”
　　“你要帮他……”
　　林语抒弯腰，轻轻拍着顾之瑜，柔声道，“只有你，才能帮你哥哥。”咳咳，难得的假期，大家快乐一下吧推一下新书，预收中，点作者专栏可以直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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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我对你，没有自控力
　　正文 115：我对你，没
　　顾之瑾倒是有一套为了《EF》拍摄备用的，但两人虽然身高差不多，体型差别还在，何况西服都是量身定制的，宗应试了一下，一条裤腿都塞不进。
　　没辙了，宗应脸皮再厚，也不能在公众场合裸奔，只好去联系孙建送衣服上来。
　　顾之瑾顺便打电话联系自己的助理，被告知他早就接到了顾之瑜，先送她回去了。
　　去门口取了衣服回来的宗应，回来正好听到顾之瑾和助理的对话，等到电话一挂，他就把人拦腰抱走了。
　　“既然那小丫头走了，你也不着急回去。我明天上午就回国了，今晚在楼下开了房，再陪我待会儿。”
　　顾之瑾挣扎了两下：“稀奇事，你昨天早上刚到，明早就走？这次怎么这么自觉，以前每次过来，赶都赶不走……”
　　宗应一路抱着顾之瑾不放手，连到了房门口也不肯放他下来：“房卡在我裤子口袋里，你拿一下。”
　　“你就不能把我先放下来？”
　　好在楼下宴会还没结束，一路人没人看见，否则就算这里媒体上不来，被人撞见也够令人羞愤了。
　　顾之瑾嘴里抱怨着，还是伸手找到了房卡，开了门。
　　“年后集团都是最忙的时候，下次再过来，恐怕要等开春了，你又不肯跟我回国，当时说好了两年，你现在翻脸不认账，我不得多抱一会儿。顾总，你不会连这点心理补偿也不给？”
　　宗应手一松，把顾之瑾抛上了床，直接压了上去，埋首在颈间贪婪着嗅着那抹让他如痴如狂的山茶花香，深深的发出一声喟叹。
　　“怎么了？”
　　顾之瑾自觉报赧，推了推身上的人，“我不是故意拖着的。”
　　“现在正是橙光和万星之间的竞争最关键的时候，邱书和邱棋都在F国，这事是我挑起的，总不能在这时候一走了之。”
　　“何况，戴琳的婚礼就在眼前，老师都开口让我帮他筹办了，我都答应了。你也知道这两年老师对我多关心，每次听他说我以前的事，我看他那么难过，却没办法告诉他实情，心里总是歉疚不安的。”
　　“这次能够为老师做些事，我求之不得。宗应，我真的走不了。”
　　“知道，我都知道。”
　　宗应闻着顾之瑾的信息素，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是alpha信息素，却让他分外觉得放松舒心。
　　“我没怪你，我知道你的难处。我说过了，从今往后，只要你不再说要离开我、不要我的话，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那你这是……”顾之瑾抱着宗应，莫名有些担心，“我没赶你走，时装周还没结束，你要是想留下，我陪着你。”
　　“不行了，我得回去了。”
　　宗应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舍，又很坚决，“我易感期快到了，不能再留在你这儿了。”
　　顾之瑾愣了一下，一下子明白了宗应的顾虑，垂了眼不再说话了。
　　他不陪宗应过易感期，这是两人没有经过沟通，却达成共识的默契。
　　他放不下自己关于顾家兄妹的心结，而宗应，不论平时再怎么闹，顶级alpha强大的自制力也能让他在最后关头克制住。
　　可一旦进入易感期，一切就不受控制了。
　　宗应在易感期的自我隔离，是为了不破坏两人目前巧妙维持的和谐关系。
　　“奚桑大哥不是早就拿走了你的信息素样本，他的基因实验室最近新研制出的alpha安抚剂你试过了吗？”
　　“不需要……”
　　宗应摩挲着顾之瑾的侧脸，转过脸将亲吻落在对方的脸颊，“我不需要那些。”
　　“可是──”
　　顾之瑾对两年前那次经历心有余悸，“易感期很难熬，那么难受。”
　　“你上次是特殊情况，诱发剂除了刺激alpha进入易感期，还有催情的作用，别说是你一个从来没有经历过新手就算换作别的都难以忍受的。”
　　宗应解释道，“而真正的易感期，并没那么可怕，忍忍就过去了。只有omega发情期才依赖于抑制剂，除非一些身体有特殊情况的alpha才会难得需要安抚剂或特殊抑制剂，我从来不用。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顾之瑾不解道，“你为什么每次都消失？易感期就算能忍，我陪你会更好受一点吧。”
　　“那可不行……”宗应笑道，“我对你，一向没有自控力。”
　　“你明知道我们是怎么开始的，但凡那次我能忍住，后来的那些事就都不会发生。那时候我们还只是朋友，我就没坚持住一分钟，更别说现在了。”
　　“你信不信，你要是在我易感期期间出现在附近三公里范围内，我闻着味，爬都能爬到你面前去发疯。”
　　顾之瑾想了想那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又不是狗。”
　　“那可不好说。”宗应压着顾之瑾，拱了拱，“好多人说我狗，宗狗，宗狗的，都是骂我的。”
　　顾之瑾听了，仰头和宗应接了个吻，笑道，“宗应这么好，是他们不懂。”
　　夜很深了……
　　邱棋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顾之瑾正驾车在灯火辉煌的F国街头疾驰。
　　“喂，这么晚了，有事？”
　　“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和宗先生嘛，刚才看到孙助理接了电话，要去给宗先生送文件，才知道你已经走了，这才联系你。”
　　邱棋估摸着在宴会结束后又继续拉人第二趴了，电话里，周围闹哄哄一片。
　　“我在回去的路上，有事就说。”
　　“那么早，这才几点，回去干什么？过来再玩会儿，我这儿好些个最近势头正热的小鲜肉，你来过两眼？”
　　邱书和邱棋虽然和顾之瑾合作，但并非是相互信任的关系。
　　橙光娱乐需要千盛的投资，但又吃不准宗应对顾之瑾到底是什么态度。
　　要说是养着的情人吧，顾之瑾未免太不受控了，同为S级，又是有能力有手段，看着也不是会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趋于人下的。
　　可要说是正儿八经的一对吧，两人又长期聚少离多。
　　宗应在外绝口不提顾之瑾，顾之瑾至今没有踏入过宗家的门。
　　邱书因为未婚妻的关系，对顾之瑾态度多少友善一些，但邱棋总是很谨慎。
　　为了保证利益长久，隔三差五的小心试探必不可少。
　　顾之瑾对邱棋这样的行为，谈不上介意，但也不会让他如愿。
　　“行啊，你顺便通知宗应，我和他一起过来给你掌掌眼。”
　　邱棋顿了一下，装模作样大笑道：“那我可不敢，算了，你不来也没事，我就是和你说一声，刚才我看到林语抒和宗祁了，他们约了两个北美那边的投资商，不知道在谈什么。”
　　“北美？”
　　顾之瑾对万星下手前，调查过他们全部的业务范围，并没有和北美那边有合作。
　　千盛内部，最近也没有要往北美发展的意图。
　　莫非，是要开展什么新的合作？
　　但是，林语抒和宗祁手上，应该不剩多少资金了才对。
　　“对，北美，我找人打听了，的的确确是北美的投资商，还挺有背景。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对方从来没有涉及娱乐行业，不知道林语抒是怎么说服他们见面的。”
　　“把那两个投资商的背景，包括他们近五年以来注资的项目，整理好，全部发给我。”
　　顾之瑾有些说不出的在意。
　　如果今天和北美见面的只有林语抒，顾之瑾到觉得很正常，林语抒的性格很容易走极端，哪怕损人不利己，只要他想，就无所顾忌。
　　但是宗祁就完全不用了。
　　多年在千盛和宗祁周旋，比起林语抒，顾之瑾其实更了解宗祁。
　　这个人，性格莽撞，耐不住性子，城府不深，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唯一意志坚定的，就是往他兜里掏钱的时候，格外谨慎。
　　眼下宗祁的处境比林语抒更艰难，如果不是有绝对有利可图的理由，他不会主动和林语抒去见投资人。
　　从没有涉足娱乐圈的资本，要么，对方有意图来娱乐圈分一杯羹。
　　但现在的大趋势，新资本选择风雨飘摇，朝不保夕的万星娱乐合作，显然不太明智，除非是想直接吞并收购，那还有必要和对方股东私下见面？
　　还有一种可能，是林语抒和宗祁在千盛和万星以外，还另有一份基业，现在他们被逼得没办法了，被迫选择这条隐藏好的退路来脱身，所以需要收拢资本。
　　顾之瑾更偏向第二种可能。
　　如果他的猜想正确，那一条后路，就不会是最近两年才出现的，在他的时刻关注下，林语抒和宗祁的一举一动都在他掌握之中。
　　大手笔的资金转移，逃不过他的注意。
　　只有可能是在更早之前。
　　宗应说过，林语抒和宗祁的合作，早在他上一世的时候就开始了，所以，是在那个时候吗？
　　可是，他为宗祁争夺总裁之位的时候，宗祁并没有暴露别的产业的存在，也没有不明资金的来往。
　　为什么？
　　以宗祁对千盛总裁位置的企图，凭他的心机和性格，但凡他手上还有别的资金，怎么能够按捺住一点痕迹都没有暴露？
　　很矛盾，说不通。
　　顾之瑾望了一眼车窗外，夜幕暗沉，云层压得很重，在高速行驶中，吹到脸上的风带着粘稠的水汽，令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大雨将至明确一下攻受位置：
　　主攻：宗应，主受：杭景（性别可攻可受：顾之瑾（性别
　　顾之瑾的确有反攻且成功过，但他是在意志不清醒的情况下，被宗应强迫做攻的，除了那一次，宗应和顾之瑾之后并没有做过全套，所以不涉及上下问题。
　　之后一定会把宗应重新拉回主攻上位，小瑾是肯定会被宗应吃的，至于过程是写过审正文还是群里见，待定。

116：你不用管我了
　　正文 116：你不用管我
　　洗漱一番后，顾之瑾没有休息，而是去了书房。
　　邮箱里有一份新邮件，是心理医生发来的，关于顾之瑜今天的检查结果报告。
　　顾之瑾看得很认真。
　　因为涉及到重生这种无法向外人解释的因素，当初刚到F国他带着顾之瑜去见医生时，并没有完全告知实情。
　　就医学上科学严谨的客观性来说，这种做法会让医生在对顾之瑜做出心里判断时，出现一定的误差，从而影响整个心理评估结果。
　　但是，威尔逊介绍的儿童心理医生很专业，水准极高。
　　对方的确看出了顾之瑾的隐瞒和顾之瑜的不配合，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顾之瑜对顾之瑾既依赖又抗拒的矛盾心理，并针对这一点，给顾之瑜安排了尽可能贴合她心理状态的干预疗程。
　　顾之瑾还记得当时那位和蔼的老太太很慈祥的眼神，对他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心理医生不是解密游戏，我要做的是帮助人们找到和秘密和谐相处的方式，而不是做一个窥探者去解剖人心。”
　　因为这句话，顾之瑾一下子放下了顾虑，将顾之瑜全然交给了对方。
　　果然，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配合干预后，顾之瑜对顾之瑾的态度，明显在转变。
　　两年的时间，只要不提及宗应，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而今天顾之瑾收到的这份数据报告，医生明确指出顾之瑜在谈话过程中，因为聊到了心仪的年轻偶像而表现出羞涩的情绪。
　　这是顾之瑜接受心理干预至今，第一次表现出属于未成年少女的青春期敏感反应。
　　医生判断这是一个极好的现象，说明顾之瑜的行为正在往正常的十几岁小姑娘靠近。
　　最后，数据结论建议，可以考虑适当延长会诊的周期，并且，将下一次检查安排在了三个月之后。
　　邮件不长，但是顾之瑾前前后后认认真真地反复看了好几遍。
　　这段时间以来，不论是和万星娱乐资本博弈，还是新成立的品牌全力准备的春季时装周首秀，无一不是需要顾之瑾亲力亲为，耗神耗力，几乎将他的精力榨干了。
　　就连宗应的出现，也没有让他精神上轻松多少，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顾之瑜的状态在转好，这个消息比任何事业上的成功都更让他感到振奋。
　　他很认真地给医生回复了邮件，并接受了对方的专业性意见。
　　随后他翻了翻桌上的日程表，三个月
　　如果他在三个月内可以彻底弄垮万星娱乐，顾之瑜下一次检查也不出什么问题，是不是可以考虑带顾之瑜回国待一段时间。
　　顾之瑾并没有移民F国的计划，不管他在欧洲将事业发展得多么如火如荼，就凭宗应在国内，他早晚是要回去的。
　　可当初他执意带顾之瑜来F国，如今小姑娘逐渐适应了F国的生活，却又要带她回去顾之瑾捂着脸自嘲的苦笑了几声，让一个小孩子跟着自己来回折腾，他骨子里遗传于杭家的自私，果真是，根深蒂固。
　　算了，不想了。
　　顾之瑾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自觉地揉着额角。
　　眼下，还有这么多事等着他去做，暂时还考虑不了那么多。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概是被宗应折腾了好几次，之后又因为看了顾之瑜的检查报告，顾之瑾身心都得到放松的结果，就是第二天睡迟了。
　　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淅沥沥的阴雨天，让他一时之间完全对时间没了概念，等摸到手机看到了时间，以及一串的未接来电和短信讯息时，差点翻身摔下床。
　　【顾老师，原定今天上午10点30分有品牌方的会面，对方发来消息，因天气原因飞机延误，延迟到下午1点，请知悉。】
　　【顾总，之前你交代联系的超模，对方有意向见个面，并表示未来一周都在F国参加时装周，这边需要您的日程安排便于协调，盼回复。】
　　【小瑾，打你电话没接，估计你还在睡，就不吵你了。我准备出发去机场了，今天F国下雨，你出门换一件厚点的外套，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联系。】
　　顾之瑾将未接来电和短信看过一遍，挑重要的几个回复过后，一看时间已经过10点了，匆忙起床去洗漱。
　　“哥，你起来了？”
　　顾之瑾走出房门的时候，正往身上套一件黑色驼绒的大衣，抬眼就看到顾之瑜从沙发上倏地站起，双手背在了身后，瞪大了眼睛朝他看了过来。
　　“小瑜，你今天没去学校吗？”
　　“啊──”顾之瑜摇了摇头，说道，“今天上午本来是户外实践课，因为下雨老师通知临时取消了，我下午再回学校。”
　　因为在F国，不像在国内，有老城区有那么多邻居帮忙照顾，顾之瑜是住校的，每周只有周末会回来。
　　这也是听从了心理医生的建议，适当地给初到F国关系还处在紧张期的两人，可以有相互冷静，重新磨合的过程。
　　顾之瑾听了，想到刚才的确看到有一条来自学校的通知，是他忙起来就给忘了。
　　“我想起来了，刚才看到你们老师的短讯了，对不起，小瑜，我睡懵了，一时没想起来。”
　　一边说着，顾之瑾疑惑地看了看顾之瑜，觉得她莫名好像在紧张，“小瑜，你怎么了？藏了什么在背后？”
　　“没有，没藏东西。就是……”
　　顾之瑜说话声音弱了些，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我看你难得睡个懒觉，想给你做早饭来着，可是，好像做的不好，想上网查查哪个步骤不对……”
　　“你自己做的早饭？”
　　顾之瑾怔了半秒，脸色一凛，立刻向顾之瑜走去，“烫到了吗？动刀了吗？有没有哪里受伤？让我看看手……”
　　“哥！”
　　顾之瑜伸出双手示意道，“我没事，你看，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我不是小孩子了，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顾之瑾拉过顾之瑜的双手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定她没有烫伤切到手，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
　　“你怎么不是小孩子，你才多大？一个小学生，你的生活重点是学习和玩耍，不是厨房和烹饪。”
　　顾之瑾点了点顾之瑜的额头，表情严肃，眼底却隐隐带着笑意，“下次不许你这么能干，知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
　　顾之瑜被训了一顿，不见沮丧反而乐滋滋的：“哥，厨房有之前切好的法棍面包，还有我热好的粥，你吃什么？”
　　顾之瑾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昨晚口腔使用过度，现在嗓子里都不是很舒服，想到F国出了名可以当凶器使用的法棍面包，还是屈服于身体的脆弱。
　　“我喝粥吧，你呢？吃什么？去餐厅等着，我去端过来。”
　　顾之瑜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说道：“哥，我刚才尝了尝，粥可能味道有点怪，不然，你还是吃法棍吧。”
　　“怪？”顾之瑾打趣道，“你放辣椒了？还是放芥末了？”
　　“没有没有……”顾之瑜连连摆手，红着脸，为难道，“就是，我好像把糖当成盐放了，有点腻……”
　　“没关系，正好昨天喝了酒，嘴里有点苦。”
　　顾之瑾转身往厨房走，“我喝粥就可以了，都这个点了，你也别吃面包了，我再给你煮碗面，你当午饭吃吧。”
　　顾之瑜凝望着顾之瑾的背影，过了几秒，才出声回应：“好的……”
　　眼看着顾之瑾将一碗糖分超标的粥喝完，顾之瑜吸溜着汤汁浓稠的面条，两腮鼓鼓的，口齿不清地问道，“哥，你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晚，昨天……很累吗？”
　　顾之瑾昨晚在宴会上见了几个品牌方，谈下了之后推出春季联名款的合作，还在给《EF》拍摄照片的时候，和伊芙琳聊了聊。
　　伊芙琳手里握着F国最大的综合性商场的股份，他向对方透露了要合作的意向，伊芙琳对他新成立的品牌兴趣也相当浓厚，如果操作得好，未来两年应该可以入驻商场，并且拿到不错的展位，还有昨天邱棋说的北美的投资商所有的事都赶在一天了。
　　他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点了点头：“确实有些累了。小瑜，中午能不能让刘助理送你去学校，我一会儿还有事，时间有点来不及了。”
　　方才工作室发来的消息，下午1点的品牌方会面。
　　从公寓赶过去至少提前一小时出发，幸好对方航班延误，否则他今天恐怕还赶不上了。
　　顾之瑜余光扫了一眼顾之瑾面前碗里剩下的一点点粥，联想到昨晚看到的场景，还有刚才手机里收到的，关于宗应今天回国的消息，她低下头，将面前剩下的最后两口面吃得干干净净。
　　复又抬头，笑道：“好，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了。”应该很明显了吧，我在搞事情妹妹不是反派，其实整本书也没有什么绝度意义上的反派，个人立场不同而已。
　　妹妹对剧情推动是有关键作用的，我还挺喜欢这个角色的，情感复杂，自我矛盾，她更像是一个年幼版的杭景，只是她偏执的是亲情。因为年纪小，所以还稚嫩，长大以后一定很强，可惜了，我不写言情的感谢坠梦浅念的月票……感谢奶盖酷盖都可以的催更票

117：再次进化成SS级alpha......
　　正文 117：再次进化成
　　顾之瑾工作室的人对这位老板的妹妹很熟悉，尤其是刘棉。
　　“在学校照顾好自己，有事给你哥打电话，他要是忙起来联系不上，你就找我，记住了吗？”
　　顾之瑜乖巧地点头：“我知道，绵绵姐再见。”
　　目送刘棉离开，确认车子已经彻底离开了视线范围，顾之瑜并没有直接进学校，而是绕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到了某间包厢门口。
　　她在门口静立了一会儿，终于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语抒在等她。
　　“今天下雨降温，一路上过来还挺冷的吧。”
　　林语抒邻窗坐着，眉目间的笑容恰到好处，将他本身的书卷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推了推桌上的牛奶，“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不过你这个年纪，喝咖啡肯定不合适的。我给你点了一杯热牛奶，如果不介意的话，坐下喝了，暖一暖。”
　　顾之瑜没有接受那杯牛奶，甚至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门口。
　　“我哥今天早上没能起得来床，他在我准备的各种早餐里选择了口味奇怪的粥，现在，他出去了，让助理送我来的学校。”
　　林语抒挑了挑眉，眼底划过一道嫉恨的戾色，借着低头喝咖啡的动作没让眼前这个敏感的小姑娘发现。
　　“睡晚了是因为他昨晚被宗应折腾一夜，累坏了，喝粥是为了容易消化，不给耗损过度的身体再增加负担，至于现在，我想他应该去机场送人了。”
　　“我知道……”
　　顾之瑜平静地点了点头，接话道，“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有些事，我还是明白的，就算有不懂的，我也会上网查。”
　　她忽然止住了话，张了张嘴，又忽然闭上，反复多次也没说出接下来的话。
　　像是在挣扎着什么，犹豫不决。
　　林语抒一点不见着急，也不催促，只等着顾之瑜自己做出决定。
　　等了很久，年幼的小姑娘重新抬起眼，直视林语抒，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那句不愿承认的话也总算说出了口。
　　“你说得对，宗应和我哥的关系，早就越界了。”
　　这就是像是一条横在心中的底线，一旦被她亲口割断，接下来的事就如绝了堤的洪水，明知道后果难料，也无法再停不下来了。
　　“我答应你，和你合作。”
　　林语抒在接到顾之瑜要求见面的信息时，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两年多前，当他发现顾之瑾的存在，想要将这个人从宗应手上夺过来时，他就开始调查关于对方的一切，自然也有注意到顾之瑜的存在。
　　原本，在察觉到顾之瑾对他的防备和厌恶已经难以化解，甚至不惜远渡重洋，借各方资本势力和自己作对的时候，林语抒是既兴奋又急迫。
　　兴奋的是，顾之瑾和杭景的重合度越来越高，不管是对他的态度还是自身的能力，几乎就是复制粘贴一样。
　　急迫的是，随着顾之瑾的社会地位越来越稳固，林语抒想要得到这个人就越困难。
　　他急于找到一个顾之瑾身上的弱点。
　　一个突破口。
　　这时候，他注意到了顾之瑜。
　　他一开始想的简单，顾之瑾对他的排斥源于宗应的授意，但是经过他的调查发现，宗应和顾之瑜是完全没有交集的。
　　林语抒对于自己获得一个十岁小孩子的好感，很有自信。
　　但真的接触到顾之瑜，却发现并非如此。
　　明明只是一个还没分化的小孩子，未来还只是一个性格柔弱的却少见的难搞。
　　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经历了什么，吃什么长大的，早熟得不像话。
　　林语抒一开始找了几个人，演了一场戏。
　　他装作了路上偶遇，帮忙解围的暖心大哥哥，怕暴露身份还遮遮掩掩戴着口罩，却不想顾之瑜只是道了一句谢，然后塞给他一张顾之瑾的名片，留下一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联系这个人，他是我哥』，接着扭头就走。
　　林语抒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差点没稳住自己温文尔雅的伪装。
　　在他认识到低估了这个年幼的小姑娘后，立刻回去将顾之瑜的情况查了个彻底。
　　这一查，倒是让他查出了很多令他深感意外的东西。
　　原来，顾之瑜自从来了F国，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
　　他高价从心理诊所管理病人档案的人员那里，买到了顾之瑜的病例。
　　发现她竟然是因为难以接受顾之瑾和宗应的AA恋，为此甚至出现了心理问题。
　　而顾之瑾这几年一再和宗应低调处事，也是为了照顾这个妹妹的情绪，怕刺激到她。
　　虽然林语抒不太理解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为什么那么坚持一定要顾之瑾找beta或者但这也不重要。
　　无疑，这是一个对他绝对有利的情况。
　　顾之瑜去的心理诊所是一家针对未成年人的私人诊所，林语抒专门在诊所附近另外投资了一家私人心理咨询室，并且仗着是在异国他乡，顶着那张在国内知名度颇高的明星脸，以工作压力过大心理失衡为借口，频繁出入。
　　终于在他刻意制造的几次偶遇，并有意无意地向顾之瑜透露自己对顾之瑾的迷恋，以此为突破口，引起了小姑娘对他的兴趣。
　　林语抒很清楚，能够撕裂顾之瑾和宗应的利刃，就握在眼前这个年幼的小姑娘手里。
　　“顾之瑜，你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哥哥好。”
　　林语抒露出了满意的表情，神情愉悦，“你放心，我那么在意你哥哥，绝对不会伤害到他的。”
　　顾之瑜冷笑了一声，语气平淡：“你想要我做什么？”
　　她和林语抒合作，并不代表自己全然相信对方。
　　只是，如果可以利用这个人，让宗应远离她的生活，她愿意试一次。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的亲哥哥，她也不赞同杭景哥哥和宗应旧情复燃。
　　顾之瑜在当初的疗养院照顾昏迷的哥哥那么久，一次偶然听一名护工提过，杭景哥哥从查出来怀孕到出院，一直都是一个人。
　　作为伴侣，宗应一次都没出现过。
　　后来，杭景哥哥还因为这个孩子难产死掉了！
　　宗应就是个害人精。
　　顾之瑜虽然年纪小，但她不傻。
　　从小就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其实特别会察言观色，对人心也十分敏感。
　　她很清楚林语抒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无害，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人有一点说的是对的。
　　『顾之瑾』不应该和宗应在一起。
　　不管是她亲哥，还是居于那具皮囊下的杭景哥哥。
　　所以，她同意合作，至于做什么，做到什么程度，顾之瑜有自己的判断。
　　林语抒需要顾之瑜做的事，其实也很简单。
　　“我要你哥哥的体检报告。”
　　面对顾之瑜的愣神，他解释道，“你哥哥和宗应一样，也是S级按理说，他不应该抵抗不了宗应。”
　　“我查到，你前几年被卷入了国内一个非法研究AO信息素的实验室的案子，你哥哥为了救你，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一年多以后，才醒了过来。信息素等级由原本的A级进化成了S级，对不对？”
　　顾之瑜听了，点头说道：“没错，但是我哥现在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他出院前做过详细的体检，之后也会定期检查。”
　　林语抒笑了笑，说道：“问题就在这里。”
　　“你哥哥是由A级通过信息素毒素感染后，进化成S级的，他这种后天的S级和宗应天生的S级，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
　　“你哥哥信息素升级是意外，但是现在已经有成熟的手段可以人为提升alpha的信息素等级。你想，如果你哥哥再一次进化成SS级，那宗应的等级就比他低了，宗应还能再继续纠缠你哥哥不放吗？他做不到了。”
　　林语抒拿出一份报告放在桌上，“这项实验不久前才完成，催化手段和当初你哥哥中的信息素毒素原理相同，一般人接受这个升级手术会有感染毒素的危险，但是你哥哥身体有病毒抗体，反而就变得十分安全。”
　　“这些资料你可能看不懂，但我说的是真的。当然，能不能最终实行，还是要看你哥哥现在的体检报告，评估过后再做决定。”
　　顾之瑜能听个大概，但是她很犹豫。
　　因为那段被绑入实验室的黑暗经历，让她对所谓的信息素实验一律特别抗拒。
　　“暂且不论你说的可信度有多高，就凭你的能力，我不相信你查不到我哥的体检报告。”
　　林语抒苦笑了两下，摇了摇头：“查不到……”
　　“你哥哥对外公开的信息，都是一些很表面化的履历和个人资料，别说体检报告了，就连他的信息素类别，我都查不到，全部被人为隐藏了。”
　　说着，他情绪有一丝丝激动，泄出些许咬牙切齿的意思，“除了宗应，我想不到第二个会这么做的人。”
　　紧接着，他抬头看向顾之瑜，陈恳说道：“顾之瑜，能不能帮到你哥哥，就看你了。”下一次更新时间：周三（5月5日）中午12:00，剧情提要：宗应的易感期，一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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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回国，宗应进入易感期
　　正文 118：回国，宗应
　　收获颇丰……
　　原本以为可以好好休息几天，邱棋却在这时，送来了一份令人意外的调查资料。
　　“北美的生物科技实验室？成立时间可以追溯到人类还没有进化ABO性别的古早时期。”
　　顾之瑾翻了翻手上的资料，不解道，“林语抒和宗祁不可能为一家娱乐公司拉到这种跨领域投资，除非他们名下有相关方面的产业。”
　　“我查到对方背景的时候，也觉得很震惊。”
　　邱棋为了这件事，亲自来见了顾之瑾。
　　他说着话，打量着面前面容沉静、气势迫人的顾之瑾，内心感慨万千。
　　当初在R国，他只当顾之瑾是宗应的一个小情儿，完全没放在眼里，没想到只是短短两年，地位就天差地别。
　　“L-Sh是以创始人姓名命名的，背靠北美洛氏，根基深厚，我们不方便查得太深。不过，我记得宗先生和奚家关系不错，他家的基因实验室在国际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顾，你不如找宗先生，看奚家能不能帮忙查到什么。”
　　顾之瑾抬眸看向邱棋。
　　只是很平常的一个眼神，却让嬉皮笑脸的邱棋慢慢变了脸色，连嘴边的烟都不自觉按熄了。
　　“嗐，没别的意思，毕竟我的人脉基本都在娱乐圈，这跨界，确实有点困难……”
　　“查到L-Sh的确在我意料之外，这次难为你了，邱总。”
　　顾之瑾看似接受了这个理由，缓声说道，“下次如果有类似需求，我会仔细考虑、谨慎选择合作对象的。”
　　都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精，尤其邱棋还是在娱乐圈沉浮，更是懂得察言观色。
　　暗骂自己最近试探的次数过多，也太明显了。
　　邱棋调整了一下心态，重新堆起了一张笑脸，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顾总，生物科技这方面我的确不太懂，不过明年要在京市成立分公司的事，我和我哥商量过了，还是要交给你。”
　　观察到顾之瑾没什么反应，他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另外，我哥打算在下个月的股东大会上宣布明年扩股，顾总，你这边的占股比例，也该升一升了。”
　　听到这里，顾之瑾才缓了脸色，眼底的冷意消散，神态自然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轻飘飘地就将一切揭了过去。
　　“邱总费心了，我很看好橙光之后的发展，明年的投资会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增加15%，合作共赢，互利互惠。”
　　等邱棋离开后，顾之瑾立刻联系了奚为。
　　“L-Sh？我知道啊，你打听他们干什么，要投资生物科技吗？”
　　因为时差关系，华国已经入夜了，奚为接电话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西西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顾之瑾隐约还听到了几声暧昧的声响和谢钦的抱怨声，打扰了别人的好事，他自觉歉意。
　　“不是投资，我眼下有些事牵扯到了但你知道的，我在这方面不太了解。不好意思，奚为，我没注意时间，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没事，还不到11点，我本来也没睡。”
　　奚为捂着话筒，扯过被子把不停往他怀里拱的谢钦塞了进去，才继续和顾之瑾说话。
　　“我大哥和L-Sh有合作，实验室总部设在西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背后的势力是M国的洛氏，最初的当家人还是华裔。”
　　涉及到专业领域，奚为知道的还不少。
　　“L-Sh掌握了全球最领先的生物科技技术，他们主要研究脑细胞、稀有的基因病毒和抗体治疗，很权威也很低调。除非有引起他们兴趣的研究项目，否则，就算找上洛氏牵线，也很难接触到他们。”
　　顾之瑾越听，心中越是疑惑。
　　林语抒和宗祁到底掌握了什么，可以吸引到L-Sh的投资意向？
　　“哦，对了──”
　　奚为忽然补充道，“你还记得几年前有一家被取缔的非法基因实验室，就是你妹妹被绑去的，害得顾……呃，害的你昏迷的那个实验室。”
　　顾之瑾『恩』了一声，意外道：“当然记得，难不成和L-Sh有关系？”
　　奚为声音莫名抖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也不算，我之前有项目和L-Sh合作，听他们负责人提过，原来那家实验室最早也试图争取L-Sh投资，但是L-Sh觉得他们所谓通过人工植入腺体转变ABO性别和利用手术人为提升AO等级的项目并不成熟，而且方案中提到的实验方法都有违人道主义，所以拒绝了。”
　　“果然没多久，那家实验室就出事……等等，钦哥唔……”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顾之瑾的手机也差点没拿稳。
　　人工植入腺体转变ABO性别
　　人为提升AO等级
　　看似毫不相干的诸多信息片段，逐渐在顾之瑾脑海中串联起来。
　　林语抒对杭景扭曲的感情，却因为beta的身份不敢靠近，他会不会想要……将自己变成一个alpha？
　　而这时候，再遇上一个被宗应压制的毫无地位，渴望提升等级以抗衡的A级alpha宗祁宗应说过，林语抒和宗祁的合作，很早就开始了。
　　顾之瑾原以为他们第一次联手是在千盛内部，但如果再往前追溯
　　林语抒和宗祁为什么可以联系上L-Sh？
　　他们手里有什么东西，能够让L-Sh感兴趣？
　　被取缔的非法实验室
　　拼图逐渐清晰完整，一个可怕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刘棉，帮我订最快回京市的机票。”
　　顾之瑾在查阅了网上关于当年那起案件的新闻后，决定回国一趟。
　　当初实验室被取缔，他还参与了后续救助工作，也知道很多资料被封存了。
　　想要查到更多，必须回京市去。
　　考虑到这件事和顾家兄妹切身相关，一旦落实，林语抒和宗祁，很有可能就是害死真正顾之瑾的真凶。
　　没有确切证据前，顾之瑾不想刺激到顾之瑜。
　　“刘棉，我回国之后，小瑜拜托你照顾，如果她问起来，就说我有事去Y国了。”
　　“好的，顾老师。”
　　时隔两年，顾之瑾重新回到京市。
　　夸张的春运人流量，让在人口稀少的欧洲悠闲了两年的顾之瑾愣在当场。
　　因为事先没选择VIP通道，这位意义风发的世界级新锐珠宝设计师，在沙丁鱼罐头般的京市机场，差点被挤成一根扭曲的油条。
　　后知后觉的，他才意识到，原来明天就是除夕夜了。
　　顾之瑾站在机场出口给宗应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临时决定回来，没来得及和宗应提前说，照往常，今天他肯定要出席千盛集团的尾牙。
　　虽然可以回老城区，或者找个酒店先住下，但是顾之瑾抬眼看了看周围到处贴满的大红福字，还是拨通了许攸的电话。
　　“顾先生，你回京市了？”
　　许攸果然在准备尾牙，背景声闹哄哄的，接到顾之瑾的电话后，她匆匆找了个无人的角落。
　　作为宗应的左右手，许攸和孙建是很清楚这位顾先生对自己老板的重要性。
　　“许攸，我联系不上宗应，他人呢？”
　　“顾先生不知道吗？宗先生昨天易感期到了。”
　　许攸也是忙晕了，一时没留神，就将心底的想法如实说了出来，“刚才看到你的电话，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了这个事，才赶回京市的呢。”
　　顾之瑾握着手机的五指不自觉地紧了紧，问道：“宗应他，自我隔离了？他现在在哪里？”
　　“啊──这个……”
　　许攸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有些顾虑，半晌后才略微尴尬地回答道，“宗先生在华府湾有套房子……”
　　顾之瑾呼吸窒了一下。
　　华府湾……
　　他曾经和宗应的婚房。
　　“顾先生？顾先生？”
　　“啊，谢谢你，许攸，我知道了。”
　　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再次开口：“许攸，我现在人在机场，送辆车过来。”
　　“好的，顾先生。”
　　顾之瑾在高架上漫无目的地兜圈子。
　　想要调查当年的案子，肯定需要宗应帮忙，但理智上，他知道现在不是去见对方的好时机。
　　宗应为了易感期远离自己，特意提前离开F国，他不该这时候去捣乱。
　　可易感期昨天开始，明天除夕夜，宗应肯定是一个人在他们曾经的婚房里忍受折磨。
　　这个消息，搅乱了顾之瑾的心。
　　等他从错综复杂的心事里回过神，人已经站在华府湾的别墅门口了。
　　顾之瑾望着这座熟悉的建筑，身体紧绷，挣扎许久。
　　最后理智稍占上风。
　　他狠心提醒自己，要冷静，不能感情用事，不能浪费宗应的一番苦心。
　　刚准备离开，却见路口驶来了一辆车。
　　熟悉的车牌，是宗家老宅的车。
　　他快步绕到别墅侧后方，只看到费婉拉着一个年轻的女性急匆匆地往这边走来生物科技实验室，出自《我养的渣攻人设崩了》。
　　终于把前后全部的剧情都串起来了，我来捋一下，回顾一下剧情。
　　林语抒为了杭景想改变性别，由beta成为宗祁因为宗应想提升alpha等级，这两人合作搞了个非法实验室，顾之瑜被骗去做了实验对象，顾之瑾为了救妹妹重伤不治。杭景无意中延续顾之瑾的生命体征，之后借顾之瑾的身体重生

119：信息素依赖症
　　正文 119：信息素依赖
　　费婉站在别墅门口，从包里掏出一盒未开封的注射器，看着眼前这个她千挑万选，从家世背景到自身条件都令她满意的年轻殷切嘱咐道，“你先注射这个，等过15分钟，再进屋上二楼找宗应。”
　　“费姨……”
　　李艺涵拿着手里的药盒，脸都快烧红了，“这个，是什么？”
　　费婉想了想，还是不能全瞒着李艺涵。
　　万一之后宗应清醒过来犯轴，总不好和李家弄得太僵。
　　“这个是a的信息素味道，模拟出另一种信息素。”
　　“啊？”李艺涵呆住了，为什么要她用这种东西？
　　“费姨是怕宗应不喜欢我的信息素吗？我、我的味道是月季，还挺香的……用这个去骗宗应，不太好……”
　　“好孩子，别担心，这对身体没有副作用。”
　　费婉笑得慈爱，开解道：“只是因为宗应他……嗐，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宗应他因为宗曦omega爸爸的事，伤心太过受了刺激。他对除了特定信息素以外的omega信息素，是没有感知能力的，所以阿姨才给你用这个。”
　　面对眼前单纯不谙世事的费婉格外温柔亲切。
　　“艺涵，你不是喜欢宗应吗，难道就忍心看他一个人在里面受苦？”
　　“好孩子，阿姨也是没办法了，现在只有你能帮助宗应了。”
　　费婉握着李艺涵的手，殷殷切切，温柔鼓励：“你不是想和宗应在一起吗？阿姨可是很看好你做我未来儿媳妇的。你长得漂亮，家世又好，气质涵养都是百里挑一，我上哪儿能再找一个这么招人喜欢的omega？也没有别的意思，阿姨就是太喜欢你了，想给你和宗应一个机会。”
　　年轻单纯的omega神色开始动摇，对眼前的事，费婉驾轻就熟。
　　尤其在杭景身上成功过一次以后，她有信心，只要那人给的药没问题，就一定能成功。
　　李艺涵刚刚大学毕业，在某次宴会上，对宗应一见倾心。
　　自从费婉接触过她之后，对她态度一直很热切，原本今天只是约她出来喝茶，无意间提到了宗应正在易感期。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晕乎乎地被带来了这里。
　　李艺涵握着手里的药剂，只觉得手都快被烫没了。
　　“费姨，这样做，等宗应清醒过来，恐怕会很生气的……”
　　“傻孩子，怕什么。”
　　费婉笑出了声，推了一把李艺涵，轻声道，“没有alpha能真的狠下心丢弃自己标记过的我了解我儿子，他做不到的，你胆子大一点。”
　　李艺涵犹豫再三，刚颤巍巍地向大门伸出手，就听身侧传来了一声冷笑。
　　本来就心虚难安，惊觉被外人撞见了这一幕，她神色慌张地收回手，往后连着退了好几步。
　　别墅侧后方，顾之瑾走了出来。
　　李艺涵打量着远处走来的身形颀长，清隽俊秀，看着还有些眼熟。
　　愣愣地看着神色淡漠的顾之瑾一步一步走近，当对方的视线扫过自己时，不知怎么，李艺涵打了个冷战，竟从那双平静的眼眸里读出了危险的气息。
　　“费姨，我，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行！我，我还有事，费姨我先走了，对不起！”
　　将烫手的信息素合成剂往费婉手里一塞，李艺涵转身就走，任凭费婉怎么喊，也不回头。
　　“艺涵，你怎么，艺涵，等一下，等等──”
　　一个女性踩着7公分的细高跟鞋跑得飞快，几个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顾之瑾！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费婉恨得牙都快咬碎了，“你不是去了F国，还回来缠着我儿子！”
　　“我不来，就让你用手上那种脏东西，再坑宗应一次？”
　　顾之瑾表现得越平静，怒意就越盛。
　　他不敢想，要是这次他不在，会发生什么。
　　宗应要是再在他妈妈手上折一次，怎么办？
　　宗应会怎么样？
　　他又会怎么样？
　　“你真该庆幸你是宗应的母亲，否则……”
　　顾之瑾看了一眼费婉手里的药剂，内心的恨意和戾气从那双墨黑的眼眸里浮现，像淬了毒的利刃，令人遍体生寒。
　　“否则怎么？你想怎么样！让宗应杀了我这个亲妈吗？”
　　费婉眼看难得机会已经错过，也不装文雅了，指着顾之瑾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勾引我儿子的婊•子，还是个你要不要脸！”
　　“我不要脸，你呢？”
　　顾之瑾冷声反问，“一次又一次给宗应下套，你就有脸了？他上一次被你这么算计了以后，活得有多痛苦你难道没看到？最后什么结果你都忘了？”
　　为什么！
　　为什么明知道会让宗应痛苦，还要挖坑推宗应下去？
　　换位思考，他绝对没办法对宗曦做出这样的事。
　　“宗应难道不是你亲生的吗！你这么害他？子嗣血脉就那么重要？让你一次次枉顾他的意愿，不管不顾地给他塞他不喜欢的omega！宗应不是已经有宗曦了吗？未来SS级还不够？”
　　“你以为，我只是想要宗应去标记omega生孩子？”
　　费婉面对顾之瑾的连番质问，情绪也十分激动。
　　“是，以前我的确很想给宗应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但我这么想有什么错？哪一个做父母的，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你说我算计宗应，是，我确实用了一点手段。但是宗应姓宗，他是宗家长子，那么大的家业等着他继承，他的伴侣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当的！你放眼望去，像宗应这样的，有几个是自己在路上和人看对眼了，就能把人领进家门的！”
　　费婉这几年被丈夫冷遇，被儿子怨恨，连孙子也和她不亲近，还因为宗应的关系，明里暗地到处被人看笑话。
　　她像是急于发泄似的，一受刺激，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你知道我上一次给宗应找的omega是谁吗？”
　　看到顾之瑾明显愣了一下，费婉冷笑几声，直言道：“是杭景！”
　　“杭氏的嫡系小少爷，S级的年轻漂亮，才华、能力、家世一等一的杭景！全京市适龄的有多少不是梦寐以求想要和这样的omega结成伴侣！我给宗应找了这么一个伴侣，你说我算计他？”
　　“是，宗应上一段婚姻不完美，但我又不是神仙，我没办法预知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在当时，我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想把最好的给我儿子，我有什么错！”
　　空气中一片静默。
　　费婉稍稍平静了一些，她冷眼看着顾之瑾，等他一个反应。
　　她知道眼前这个alpha不是省油的灯，虽然还没有进入老宅，也没在宗洪涛面前露过脸，但她已经几次听丈夫提过这个名字，言语中还透露出几分欣赏。
　　撇开宗应的因素，费婉也能看出来顾之瑾的优秀。
　　他站在那里，信息素收的很好，敛着眉眼神色寡淡，却莫名令人无法轻视。
　　如果不是因为宗应，她可能也会很欣赏这个年轻人。
　　可如今，顾之瑾就是一个毒瘤！
　　“既然已经错过一次，那现在呢？”
　　顾之瑾感受到了现实冰冷的讽刺。
　　他瞥了一眼费婉手上的药盒，冷笑道，“合成信息素，难为你找到这种东西。找个冒牌货来诱导易感期的宗应，你当你儿子是什么人？养殖场专门用来配种的猪羊牛马吗？”
　　费婉滞了一秒，捏紧了手里的试剂，全身气得发颤。
　　“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愿意这么做吗？”
　　费婉指着身后的别墅，眼圈泛了红，声音又尖又厉，字字发抖。
　　“里面的是我儿子，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唯一的儿子！我生他的时候，也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我能害他吗！”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趾高气扬地来指责我！你根本不知道宗应现在什么情况！”
　　顾之瑾皱了眉，下意识反问：“不是易感期吗？他怎么……”
　　“是，易感期，你是所以觉得易感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费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继续道，“其实你说的对，宗家已经有宗曦了，本来宗应如果执意要和谁在一起，是可以随他的。但顾之瑾，你知道信息素依赖症吗？”
　　顾之瑾顿了一下，摇头。
　　“宗应不单单只是对omega信息素没有感知，他得了信息素依赖症，除了杭景的信息素，没有任何安抚途径。他的易感期，比正常同级alpha要痛苦十倍甚至更多。”
　　“顾之瑾，你见过有药物依赖的人吗？宗应每一次的易感期，就像是一次强行戒断，不吃不喝，发癫发狂，神志不清，毫无理智可言。区别的是，药物戒断会逐次减轻症状，实在撑不过还有药可以吃，而宗应，他没有可以依赖的信息素，他的情况，只会一次比一次严重。”
　　“这个世上能救宗应的人不在了，总有一天，宗应会撑不过去。”
　　费婉说着说着，痛苦地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流下。
　　“我也不知道这个合成信息素能不能管用，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我总要试一试，哪怕他过后恨我，我也要试一试！”
　　“我难道忍心看他这么一日日受折磨，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我不洗白费婉，她做的事的确令人难以苟同，但站在她的立场上，她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她会觉得自己都是为了宗应好。我个人认为，她只是一个很失败的母亲。
　　其实我们生活中也有很多这种对孩子的人生横加干涉还一意孤行的父母，不评价是非对错，还是那句话，每个人立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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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我是，你的杭景
　　正文 120：我是，你的
　　好冷……
　　寒意刺骨……
　　雪慢慢融化，弄湿了衣服，渗了进去，冻得人全身发僵，心口发麻，神思都开始混乱了。
　　“怎么不说话了？”
　　费婉看着僵在原地的顾之瑾，有一种成功发泄的痛快感，“顾之瑾，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口口声声为了宗应，那你倒是继续啊！”
　　“你今天赶走了我带来的没关系，我还可以带别的omega过来！我要找多少omega就找多少！”
　　“宗应在易感期痛不欲生，同为S级alpha的你，AA互斥，现在恐怕连踏入这栋房子的门都做不到！这个合成信息素，一旦有效，任何一个omega都可以安抚宗应的易感期，唯独你顾之瑾不行。因为你是一个你连omega腺体都没有，合成信息素给你你都用不了！”
　　“顾之瑾，AO结为伴侣才是符合人伦的，AA在一起玩玩还行，真的遇上事了，你什么都做不了，你根本帮不了宗应。”
　　顾之瑾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栋熟悉的建筑，良久都没有动作。
　　“我从来不知道信息素依赖症，他也没和我说过。”
　　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他眉目不动，一步一步走向大门口，嗓音稍显沙哑，莫名带着一丝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
　　“他说，每个alpha都会有易感期，忍忍就过去了，不算多难受。”
　　“你不信？”
　　费婉一挑眉，从包里翻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一把拽住顾之瑾，把人拉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一如往昔，但顾之瑾没来得及仔细看上两眼，就被费婉一路拖到了二楼主卧门口。
　　这里的信息素味道浓郁得可怕。
　　顾之瑾只是站在那里，呼吸就不免变得急促粗重。
　　他不自在地拉了下衣领，扶着墙看着他曾经的卧室。
　　房门紧闭……
　　屋内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个房子里，除了空气中弥漫着暴虐的alpha信息素，安静的就像一座荒山野岭里的坟茔。
　　“宗应就在这间卧室里，你敢进去吗？”
　　费婉没有意识到顾之瑾一个S级alpha却被她一路拖来拽去有多不合常理。
　　她只是冷眼瞧着对方被宗应的信息素刺激得脸色大变，心里觉得痛快，还故意说道，“他为了另一个人把自己折磨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顾之瑾，你敢去看一眼吗？”
　　周围雨后青竹的味道太重了，空气中的阴冷湿寒让顾之瑾的神志变得有些恍惚，他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也是宗应的易感期，费婉站在他身后，他同样面对着这样一扇房门，犹豫不定。
　　那次，他推开了房门。
　　那这一次呢？
　　明知道推开房门后会发生什么事，他敢吗？
　　顾之瑜的心理问题还没完全康复。
　　她还不能接受宗应的存在。
　　他自己的心结也没有解开。
　　林语抒和宗祁的阴谋尚未弄清楚，非法实验室到底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原本的顾之瑾的死，背后的真凶到底是谁。
　　那么多事横在眼前，眼下肯定不是他和宗应发展进一步关系的时候。
　　他应该立刻转身，下楼离开，费婉根本拦不住他。
　　他做错过一次，不能再重蹈覆辙！
　　道理他都懂，可是──
　　宗应在里面。
　　他很难受……
　　只是这一个理由，还是轻而易举地战胜了所有的理智。
　　一如当年……
　　顾之瑾握上了门把手，转而看向一脸意外的费婉，平静说道：“我不认同你对宗应做的事，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我大概是那个唯一一个没有资格责怪你的人。”
　　说完，不顾费婉有多错愕，他手腕稍用力一拧，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信息素的浓度是外面的数倍。
　　但顾之瑾第一时间根本没有在意到信息素的存在，顶级alpha的动态视力在一瞬间就适应了屋内昏暗的环境，然后，他就愣在了门口。
　　宗应没有改变过这栋房子里的任何一样摆设，哪怕是桌上的一盒纸巾，都是以前杭景用惯的牌子，摆放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屋内的每一样物品都是那么的熟悉，但顾之瑾第一眼，几乎没有认出这是他睡过三年的卧室。
　　卧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摆放了山茶花。
　　顾之瑾看着一屋子盛开的山茶，从窗台到地板，整个房间就像是一间专门种植山茶的花圃，几乎找不到可以让人落脚的地方。
　　他用脚尖轻轻挪开了满地的花盆，悄声往卧室里走去。
　　屋子里太安静了，如果不是空气中，雨后青竹的信息素源源不断，持续加深浓度的可怕存在感，他都怀疑费婉是不是又骗他。
　　宗应是不是根本不在屋内。
　　但宗应偏偏就在。
　　顾之瑾看着蜷缩在墙角，靠着墙半昏半睡着的人影，差点当场崩溃。
　　身形高大的alpha将自己尽可能缩成了一团，浑身被汗湿透，衬衣的领口被撕扯得皱皱巴巴的，额头的皮肤磕破了，脸上还泛着淤青，墙上留着不太明显的血渍。
　　他用指尖都被磨烂的双手，抱着一盆盛开的山茶，小心地护在了心口的位置，身上裹了一件自己以前的浴袍，身边铺满了自己以前穿过的睡衣、外套，用过的毛巾、枕头乱七八糟的旧衣物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将宗应圈在了中间。
　　宗应在筑巢。
　　顾之瑾瞳孔陡然紧缩。
　　刚才在房门口，看到一屋子的山茶花，他多少还心存一丝侥幸。
　　但现在，心都被搅碎了。
　　信息素依赖症
　　顾之瑾扫了一圈地上那些旧衣物，神色晦涩。
　　自从上一世，他在浴室和宗应大吵一架，摔倒割伤了手，被宗应送去医院后，就没有回来过。
　　他留在这里的东西，从那次之后，也就没有被用过。
　　再后来，直到他难产死去，已经隔了近一年的时间，就算是衣物上沾了自己的气息，也早就不剩什么了。
　　更别说现在。
　　他随手捡起一条曾经戴过的围巾，放在鼻尖嗅了嗅。
　　果然，什么都没有。
　　四五年前的旧衣物，怎么可能还有会信息素的残留。
　　但宗应就靠着这些什么都没有的旧东西，筑起自欺欺人的巢，熬过了一次又一次易感期。
　　不知道宗应是被一天一夜的易感期折磨得精疲力尽，还是神志不清地时候撞墙把自己砸晕了过去，在顾之瑾挪开堆积一地的衣物后，他也只是眼睑颤了几下，说了两句含糊不清的呓语，然后本能地把怀里的山茶花抱得更紧了些，却没能醒过来。
　　顾之瑾盯着眼前形容狼狈的宗应看了很久。
　　到底有多难受，才可以让一个自我修复能力顶级的S级alpha眼底全是乌青，脖子上青色的血管根根暴起，连他这个同为S级的alpha闯进他的领地，也无知无觉。
　　是潜意识里足够信任，还是……已经对外界失去了感知力
　　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顾之瑾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宗应的脸，直到鼻尖酸楚，眼睛发胀，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
　　“对不起啊──”
　　他伸出手轻轻撩开宗应被汗沾湿黏在脸上的头发，他的手在抖，声音也是哽咽，“留你一个人在世上……”
　　说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将脸重重埋进自己的掌心里，咽喉剧烈痉挛，再也发不出声音。
　　怎么办？
　　眼前这个，是他倾尽一切去爱的人
　　是他的宗应呐！
　　他怎么舍得！
　　一想到宗应患病近四年里的易感期，甚至不久前，他还笑嘻嘻地和自己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顾之瑾一把抓在自己心口，里面那颗被宗应搅烂的心，快疼死了。
　　压抑在嗓子里的哽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宗应动了动，像是要醒了。
　　顾之瑾拿过一旁的毛巾，想给宗应掖一下汗，手刚刚伸出去，就被抓住了。
　　“谁？”
　　宗应半睁开眼，目光带着冰冷的寒意，终于意识到被入侵了领地，烦躁的神色还多染上了几分阴郁的味道。
　　“谁让你来的！又是我妈？出去！”
　　凌厉强势的气势扑面而来。
　　但当暴戾又直白信息素即将攻击到顾之瑾的一瞬间，突然又退了回去。
　　宗应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地将抓在手里的那只手拉到鼻间，仔细嗅了嗅，像是不敢置信，又用力嗅了嗅，才颤颤地抬起了眼。
　　“我是在做梦吗？”
　　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脸色苍白的alpha瞳孔都没有聚焦，这人现在根本不清醒。
　　“我闻到了……山茶花香……不是花香，是信息素的味道……”
　　宗应急于求证，他向眼前的人伸出了手想要确认对方的身份，又怕这一切只是幻觉，怕梦醒，所以在即将碰到对方脸颊的时候停住了。
　　“是……小景吗？”
　　“是我的……杭景回来了吗？”
　　小心翼翼的样子，和这人平日里霸道跋扈的模样大相径庭。
　　被询问的人仔细观察着宗应，确定这人真的处于意识混乱中，更心疼的无以复加。
　　他主动拉过宗应的手，放到了自己脸上，来回摩挲着，哑着嗓子回答道：
　　“是啊，是我，是你的杭景。”
　　“宗应，我回来了。”宗应，妈妈的好大儿！你哭的大声一点，我让你睡杭景！这把你要是不发挥好，就是顾之瑾睡你了！
　　关于攻的地位，你给我争气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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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想要......想要小景......
　　正文 121：想要
　　掌心触到了有温度的皮肤，宗应仍旧涣散着的眼眸亮了一下，处于混乱不堪、极度厌世的精神状态像是突然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他蜷缩着的身体骤时直起，向前探了探，谨慎又迫切问道：“小景，你回来了？我一直在家等你，等了……很久了。”
　　杭景念了一声『宗应』的名字，似是为了主动回应对方，他按住脸上的微颤的手掌，整个掌心贴合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他歪了脖子，来回蹭了几下。
　　宗应深吸了一口气，手掌一翻，握住了那只贴着自己手背的手，十指紧扣，激动地像是把整个世界都抓在了自己手里。
　　“小景，我等了很久，你怎么不回家了？”
　　“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这栋房子是两人的婚房，却没有留下多少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杭景在这里尝尽了三年婚姻生活的冷遇，而宗应在杭景死后，在这里孤身熬过了四年的易感期。
　　可偏也就这个地方，是他们两人共同的家。
　　杭景的手被宗应牢牢握住，被捏得有些疼了也没有动一下。
　　他轻声道：“是我不好，回来晚了。”
　　“宗应，留你一个人在家，是我不好。”
　　屋外还在下着雪，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实，易感期带来的热度开始了新一轮的攀升，信息素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宗应的衣领被他自己之前扯烂了，松垮垮地大敞着，露出的欲望令每一寸肌肤都在无声地叫嚣，想要去掠夺，去占有。
　　“不是，不是的，是我不好，是我做错了事。”
　　宗应满脸都是汗，呼吸开始乱了。
　　他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地向外肆倾，暴虐的气息以为又是一次对着空气攻城略地时，猛地发现这次和往常不太一样。
　　它发现了屋里出现一个被它多次标记过的，最熟悉的，也是最喜爱的存在。
　　完全不需要任何指印，发现目标的雨后青竹冲着杭景席卷而去。
　　即便不会AA互斥，但多次标记的影响还是令杭景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表情说不出是难受还是愉悦。
　　身上跟着一块儿出了汗，杭景索性把外套都脱了，就剩一件贴身的内衫，还是架不住这屋里的热。
　　宗应的神志越发混乱，他的视线在杭景脸上来来回回的转，喃喃道：“小景，我易感期又开始了，你能不能先到隔壁待一会，别走！就待在隔壁。”
　　“为什么？我知道你在易感期。”
　　杭景任由宗应的alpha信息素撩拨自己的心窝，指尖也升起了温度，轻轻勾着宗应的掌心，划下一圈圈的涟漪。
　　“宗应，易感期这么难受，你不告诉我，还要我避开？”
　　明明这么需要我，却偏偏不说。
　　就算一开始没办法，可最近两年，宗应一次也没提过。
　　这已经不是陪伴的问题了，是治病。
　　唯一能够缓解痛苦的药近在眼前，这人是怎么做到克制的？
　　如果不是他这次碰巧回国，又遇上费婉，宗应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宗应睁了睁眼，全身燥热难耐，脑子被高温灼烧得快爆炸了。
　　他机械地左右转了一下眼珠子，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虚虚的人影，周围的一切都不成像了。
　　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记忆乱了，思维乱了，辩知能力也一路下降。
　　堪堪留存的些许本能，让他没有排斥面前的人影。
　　时刻注意宗应状态变化的杭景，再一次问道：“宗应，你还没回答，为什么不要小景留下来陪你？”
　　宗应低下头，重重吸了一口捧着的山茶花的花香，喃喃道：“小景怕疼，我会伤到他的。”
　　“我不能再惹小景生气了，他生气了，就不理我了……”
　　“我可以忍的，有这些花就可以了。我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目光落在宗应手里的山茶，花开得正盛，花瓣水润娇艳，杭景看在眼里，忽然伸手按上了花盆。
　　“把它给我……”
　　“不行……”
　　宗应将花牢牢护住，不肯松手，“我的，这是我的……山茶花，是我的！”
　　“宗应，松手。”
　　“我不！”
　　宗应坚持不放，甚至转过一半身体，侧身对着杭景，将花藏了起来，“我只有这个了，你别拿走……我还没想到办法让小景回来，小景还不愿意……”
　　“我就是太想他了……这是小景的味道，我抱着闻一闻，闻一闻就好了……”
　　颠三倒四的话，混乱的逻辑，虽然明知道这人现在神志不清醒，但越是这样，杭景心里越是翻江倒海的酸涩不已。
　　“我没有不愿意，宗应，我回来了，我回来陪你了。”
　　他往前凑了凑，俯身向宗应压去，放出一丝信息素，手上暗暗使劲，“你抱着一盆花有什么意思？这东西，比我还香吗？你要它不要我？”
　　和手上淡淡的花香不同，信息素的香味可以从皮肤钻进人的骨头里去，宗应动了动鼻子，一个恍惚，手里的花盆已经被拿走了。
　　怀里落进了一具温热的身体，他本能地搂住，凑了上去，头埋在对方的脖颈间，只是短短一秒就像瘾君子沉迷深陷一般，再也没有办法离开。
　　“是小景的味道……”
　　“是我……”
　　杭景按住宗应的后脑，叹气，“宗应，我在这里，别管那些花，也不要那些破衣服。”
　　“你有我，不论你要多少信息素，我都可以给你。”
　　失去了属于自己的身体，没有了曾经的身份，没办法名正言顺地站在喜欢的人身边，甚至因为死过一次，在这个世上连自己到底是谁都要藏着掖着。
　　但上天总算给杭景留了一样独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的信息素，现在是唯一能安抚宗应的药。
　　“宗应，要是我一直没回来，你……怎么办啊……”
　　宗应听到了，但没听懂。
　　他现在的思维能力是迟缓的，思绪是混乱无章的。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抱紧了怀里的人，闻着他身上令自己心安的味道，回答道：“那我就继续等，一直等下去。”
　　杭景想了想，问：“万一，等不到呢？”
　　“要是实在等不到了……等宗曦再长大一些，我，我就去找……去找小景……”
　　宗应闭着眼，专注在鼻下的信息素香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那些深藏在心底的想法，就这么，随随便便说了出来。
　　“别傻了，我怎么舍得……”
　　杭景极其艰难地念了几个字，眼眸就通红了，眼泪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
　　他眼里含着水，张了张口，没有说出一个字，却只是断续的喘息，将哭声死死压抑在了喉间。
　　房间里很安静，宗应却从纠缠在一起的两道粗重呼吸声中，发现了不对劲。
　　“你怎么哭了？”
　　他从被自己舔湿的肩膀处抬起头，侧过脸去看杭景，“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宗应慌乱地松了手，嘴里念叨着『对不起』，拉着杭景查找他身上哪里有破皮流血的地方，最后，涣散的目光落在了搁在他腰侧的右手。
　　“是不是，是不是手又疼了？”
　　宗应小心地问着话，将那截平滑完整的手腕护在掌心，轻轻揉着，忐忑地哄着，“我给你揉一揉，揉一揉就不疼了。你别生气，别走，你走了我找不到你，我想了很多办法想找你回来，但都没有成功。”
　　“你为了我付出去的资产，我都一样一样买回来了。我那些毛病也都改了，小景，你别离开我。”
　　“我以后不会再弄伤你了，你要是手疼的话，我天天给你揉，很快，很快就不疼了……”
　　杭景凝望着宗应，看着他焦急不安地小心替自己揉着完好无损的右手腕，眼眸更是潮湿一片。
　　“我不疼，也不会生气。”
　　拉住宗应的手，杭景凑了过去，膝盖动了一下方向，整个人就埋在了宗应的怀里。
　　他揪着宗应松垮的衣领，说出的话都成了带着特殊气息的呢喃，“宗应，我那么爱你，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你是宗应啊，是我最爱的宗应啊……”
　　有着深度标记的信息素，对彼此之间的吸引是相互的。
　　宗应需要杭景的信息素安抚，杭景也沉溺在宗应的信息素之下。
　　他伏在宗应的胸口，用唇瓣摩挲着布满汗水的皮肤，唇珠顺着肌肉的线条描摹着，双唇开合间，舌尖探出将带着信息素的汗水卷进了嘴里。
　　十足的煽风点火。
　　宗应僵了一下，没敢动。
　　杭景轻笑几声后，毫不顾忌地放出了大量的信息素，山茶花的味道一下子将屋内的花卉香压了下去，那股来自新鲜花卉的香味在S级的信息素面前被冲刷得毫无存在感。
　　两股信息素霎时间就兴奋地痴缠在一起。
　　“宗应，易感期难受吗？”
　　“难，难受……”
　　杭景的舌尖沿着胸口一路舔上了锁骨、肩膀、脖子、下颚，最后在下巴处一下又一下挑逗着，就是故意不再往上去碰宗应的嘴唇。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宗应被洒在脸颊上的湿热快弄疯了，脑子本来就乱七八糟的，现在更是空白一片。
　　“想要、想要……想要小景……”
　　杭景眯着眼，无声地弯了嘴角，他偏过头，在宗应的耳边呵了一口气，放出了更多意图明显的信息素，又热又轻地念了一句──
　　“来拿，小景都给你。”昨天一章的结尾，当顾之瑾对宗应说出『我是你的杭景，我回来了』那一刻起，视角自动切换成杭景了。
　　因为这时，他是抛开一切心里枷锁，眼里心里只有宗应一个人的『杭景』。
　　同样的，宗应在这个时候，需要的是『他的杭景』，而不是一个背负着众多心里枷锁的『顾之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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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我知道你喜欢这样......
　　正文 122：我知道你喜
　　半张脸埋在衣物里，杭景只喘息，不说话。
　　宗应含着他敏感的耳垂，用齿尖轻轻地磨咬，呼吸急促错乱，眼底的水光敛着绯红之色，浸了一室的春光。
　　“小景……小景……”
　　宗应无意识地低喃，唤得杭景心尖发烫，身上被又揉又摸，擦出的火和心尖的热，连烧成了一片。
　　“宗应──”
　　感觉到在腿根处摩擦的炙热，杭景扣住宗应埋在自己胸口的后脑，拽着头发让他抬头和自己对视，清楚看到了对方眼底烧红了的欲望。
　　这么想要，为什么不进来？
　　是因为这具身体吗？
　　杭景心里明白，顾之瑾这具alpha的身躯，终究和omega是不一样的。
　　虽然一样都很瘦，但alpha骨架大，骨头硬，身体含脂率更低，他的肌肉看着虽薄，但摸上去肯定不比omega柔软舒服。
　　而且那里也不同于只要情动或者一点信息素刺激，就可以自动变得水润松软。
　　生理上并不适合做承受方。
　　这一点，杭景心里清楚。
　　宗应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现在换作他，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杭景不在乎受伤有一点是好的，自身修复能力很强，他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禁不住磋磨了，但是，宗应是怎么想的？
　　他是不是还是更喜欢以前的身体，毕竟他们原来的契合度很高，即便宗应以前不喜欢他，但床上总是尽兴的。
　　杭景不怀疑宗应对自己的欲望，但也忍不住心里打鼓，怕自己现在要是满足不了宗应怎么办。
　　宗应还在杭景的腿间摩擦着，和他不停交换着大量信息素的吻。
　　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体全是汗，肢体互缠间，汗水都融合在了一处，不分你我。
　　宗应的胸口越来越烫，动作越来越快，但杭景内心的忐忑随着宗应的动作逐渐被放大，被信息素和不安充斥的大脑失去了冷静，本能暂时夺得了身体的支配权。
　　急促的喘息从唇与唇的缝隙中泄了出来，杭景拉住了宗应流连在他腰腹间的手，捏着他的手指就往自己身后探。
　　可宗应的手在碰到那里时就往后躲，杭景半睁开眼，宗应额头上的汗滴落到了他的眼睛里。
　　不管了……
　　杭景发了狠，自己伸出一根手指就要往里去，却被及时察觉他动作的宗应摁住了。
　　宗应摁住了他的手，压在了头顶，低头嗅着他身上浓郁的香，轻啄着他的眼睛，“小景，不用这样。”
　　“为什么？”
　　杭景声音变得很哑，声线都不稳了，每个字都在抖，“你明明想要，为什么不进来？”
　　“不可以……”宗应神情已经发了疯，但身体还在勉力克制，“小景，不可以。”
　　脸色瞬间变白，和他全身的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杭景盯着宗应的脸，难过中藏着无措：“是，是因为这个身体吗？我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你之前没做到最后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自己不喜欢了……”
　　“没有，没有，小景什么样子我都爱。”
　　“我爱你，只要是你，其他都没有关系。”
　　宗应身体里汹涌的欲潮早已天崩海啸，易感期将所有情绪都加倍放大，他光是抑制自己将身下人彻底贯穿的冲动就已经头疼欲裂，实在受不了杭景还在不停地诱惑他。
　　“小景，你别乱动，我蹭出来就好了，你别说话，也别再勾我了，我真扛不住。”
　　杭景会听话吗？
　　显然不可能。
　　他高仰起头，将带着热气的吻印在宗应的下嘴唇上，当柔软相碰时，他明显感觉到宗应下半身剧烈一跳。
　　“为什么要扛？宗应，我说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宗应脑子里仅剩的最后一根弦拉到了极致，偏身下的人还不知死活地用身后的柔软去碰他快要爆炸的炙热，他几乎把牙都咬碎了，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探索那处一直在诱惑他的幽深秘境。
　　杭景虽然不再拥有那具和宗应高度契合的皮囊，但内里的omega天性和他多年对自己的alpha的了解，还是能够令他像最浪荡的海妖一样，几下就能勾得人心驰荡漾，丢盔弃甲，立刻投身欲海拉着他一起沉沦。
　　宗应被煽动得恨不得一直做死在杭景身上，但他偏偏不能。
　　最后残余的一丝坚持让他瞪着猩红的眼，狠狠地压住人的大腿，托住他的腰背把人带了起来，和自己面对面胸腹相贴，炙热相抵，咬住了杭景泛着艳色的唇彻底堵住。
　　“宗应，你唔……”
　　“不行，小景，不可以。”
　　宗应吻得很用力，灼热潮湿的吻里，舌与舌相互勾缠，唇齿间拉出的银丝顺着嘴角一滴一滴落在两人身上，被蹭出一片片黏腻的水光。
　　暧昧的舔•舐声令满室的花都羞红了脸，宗应将自己对杭景全部的渴望，通过一个个令人窒息的吻传递给了对方。
　　“易感期，要是进去了，会怀孕的。”
　　宗应摸着杭景的肚子，自言自语说着，“小景不能怀孕，不可以怀孕，不可以……”
　　杭景被折腾得气喘吁吁，思维也被热•潮弄得卡顿，用了很长时间才理解了宗应的意思。
　　原来，宗应还在意识混淆中。
　　他现在已经是alpha了，不会怀孕了，但宗应分不清，易感期搅乱了他的认知，他只记得，不能让杭景怀孕。
　　仿佛是刻进灵魂里的铁律，才让宗应在神志不清，欲火滔天的现在，仍旧可以死死憋着、忍着、熬着，不管他怎么引诱，也不肯松懈防范。
　　只是怕他怀孕而已
　　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宗应这句话能推他下深渊，但现在，杭景只是心疼。
　　这就是他爱的人，压抑alpha天性也要保护他的宗应。
　　“吃药……”
　　杭景握住宗应贴在他肚子上的手腕，将烫人的吻印在手背，凝望着宗应，笑道，“我可以吃药，不会怀孕的。”
　　“你肯吃药？”
　　宗应脑子昏沉沉的，他印象中小景很想要孩子，每次吃药都很抗拒，怎么会“肯呀，你喂我，我就吃。”
　　杭景从地上捡起自己今天穿的外套，从口袋里翻出一盒随身携带的润喉糖，打开以后递给宗应，“喏，这个，吃了就不会怀孕了，你想怎么做，做多少次，都可以。”
　　宗应怔怔地看着手里的小盒子，迟钝的脑子连神经元都是错乱的。
　　他看到自己伸手从盒子里捻出一颗小小的『药片』，摊在手心上，他直觉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他就这么摊着手举在半空，目光有些滞，几次甩了甩头试图将混乱的脑子理理清楚，但杭景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宗应看到一截嫩红的舌尖从他的掌心里卷走了『药片』，咽进了嘴里，然后，手被人拉着，摸上了干净凸起的喉结。
　　宗应摸到了『药片』被吞下的时候，喉结明显的一次上下滑动，带动脖子上遍布的红痕，像是绽放的花瓣随之舞动。
　　他看到了杭景挂在脸上的笑，还有嘴角被他不停索吻泌出的津•液。
　　被情欲染身的杭景，活色生香。
　　“要等它消化吗？”
　　杭景的鼻尖沿着宗应的掌心纹路若有似无地磨蹭，每个动作都像是在讨要，微挑的眼梢全是绝顶风情的诱惑。
　　“要，要的。”
　　宗应口干舌燥，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磕磕巴巴地回答，“等，等一会儿。”
　　杭景轻哼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进了衣帽间，打开了角落的衣柜，钻进去翻找着。
　　宗应听到了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他知道那里面有杭景的保险箱，但他不知道密码，也没打开过。
　　他看到杭景抱了一个鞋盒大小的皮箱走了出来，当着宗应的面打开了。
　　在看到箱子里东西的那一刻，宗应脑子『轰』一下就烧着了。
　　杭景在里面挑挑拣拣，找出来一条银制的长链，一端是一个精致的锁扣，另一端则是一个胶质的铐圈。
　　他抬头看向宗应，一脸的潮红：“想不想再把我铐起来？我知道你喜欢，每次你一这么做，都会变得特别兴奋。用这个，这种材质的不会伤到手腕，不管被拷多久，怎么挣扎都没事。”
　　“或者这里还有好多别的，你挑挑看，喜欢哪个，都用一遍也可以。”
　　宗应看着箱子里各种各样的特殊“玩•具”，懵了个彻底：“你……这些……”
　　杭景笑了笑，没有回答。
　　这是他和宗应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买的，那时候他们还没办婚礼。
　　因为宗应几次在床上的行为，让他原本以为宗应的爱好比较特殊。
　　考虑到自己是体质弱又容易受伤，他为了让宗应高兴，忍着羞耻去了解相关的知识，还买了不少觉得能让宗应尽兴的『玩具』。
　　可后来他发现，宗应只是喜欢折磨他，并不是爱好特殊，这些东西也就没了存在的必要。
　　杭景给自己戴上了胶质铐圈，另一头锁在床头，将银链挂在宗应的脖子上，轻轻一拉，坠在链子上的小铃铛一阵清脆的响。
　　“我已经吃了药了，这么久也足够消化了，你还在等什么？”
　　他咬上了宗应的耳尖，轻声唤道：“老公？”
　　（咳咳，老地方见完整版去老地方，指路：828310355（携粉丝值入群，全文订阅比例不低于70%，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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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你的小景，回家了
　　正文 123：你的小景。
　　没有头疼欲裂的感觉。
　　也没有以往易感期恨不得和全世界同归于尽的狂躁感。
　　身体内的信息素明显还高于往常，说明他仍旧在易感期内，可他并没有任何欲求不满的症状，反而身体各方面都处在一个很平稳很放松的状态。
　　更诡异的是，他竟然有一种身心餍足的感觉。
　　宗应瞥了一眼床边的环境，是他熟悉的卧室没错，怎么回事？
　　不对劲……
　　他已经多久没有在易感期睡过这么安稳的一个觉了？
　　等等，他怎么会躺在床上？
　　这几年，他进入易感期以后，都会一个人待在这间卧室里，却从来没有一次上床睡过觉。
　　他不想一个人在这张曾经的婚床上，孤零零的醒过来。
　　不对，好像不是一个人
　　旁边还有什么东西？
　　他试探着动了动手指，然后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动了动眼皮子，宗应咬了一下自己的腮肉，会疼，不是做梦。
　　他又试探性地伸手过去，然后迅速收回。
　　也不是错觉。
　　所以，刚才，他碰到的，那是什么？
　　一片光洁细滑，好似皮肤的东西，是人吗？
　　不可能！
　　一定是鬼！
　　宗应空白着一张脸，深吸一口气，然后，脸色由白转成了青。
　　空气中这股山茶味信息素是哪儿来的？
　　不可能是满地盛开的山茶花香，是花卉的香气还是信息素的味道，就算他被易感期烧没了脑子，也能分出区别来！
　　哪里来的信息素！
　　小瑾还在F国，宗应不敢想。
　　莫非是他妈又在他易感期时候，往房间里塞人了？
　　还为了糊弄他，搞来了某种仿真的人工合成信息素？
　　人工合成信息素一直存在，很多alpha舒缓剂里会用到，但是现在科技进步这么快吗？
　　宗应动了动鼻子，这个仿真程度，也太接近真实了吧！
　　哪家医药公司或者实验室搞出来的新产品？
　　总之，不管是谁家的产品，在宗应心里，它这会儿已经没了。
　　宗应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冷汗淋淋，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完了，他肯定又被他妈给算计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怎么办，现在买张机票赶去F国跪在小瑾面前求原谅，能管用吗？
　　小瑾大概率会把他给阉了的。
　　还有旁边这个，能被他妈送来的肯定是个有没有被他成结标记？
　　该死，断片了，完全想不起来了。
　　宗应一动不敢动，以一种『死不瞑目』的状态直挺挺地躺着，呼吸都窒住了。
　　冷静！
　　先冷静下来！
　　他记得许攸以前整理过一份擅长标记清洗手术的医生名单，要赶紧安排。
　　最好今天就把手术给做了。
　　余光越过身边裹着被子的人影，宗应瞄了一眼窗帘的缝隙，窗外漆黑一片，是晚上！
　　很好，事不宜迟，趁现在，立刻把人押去医院，直接安排做手术，免得夜长梦多。
　　打定主意的宗应不动声色地往床边挪了一下，原本不想惊动身边躺着的人，却不想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就跟着他的动作掀动了一下，一股明显低于被窝里的空气钻了进去。
　　被子里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宗应眼皮一跳，有什么东西搭上了他的腰。
　　对方的力气还不小，胆子也大，搭着他的腰还不够，整个人都在往他怀里钻，像是在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好香……
　　宗应一个恍神，被对方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刺激得脑子空白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将人推开，他的胸口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蹭过，丝丝缕缕的轻缓热气，呼在了相当敏感的那一处上。
　　宗应神经都要炸开了。
　　一个带着信息素味道的舔吻，裹着甜蜜的毒药！
　　绝对是有毒！
　　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宗应一下子钳住了那人的下巴，气势汹汹地抬起了他的脸，想要警告这人别太过分。
　　下一秒，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酝酿着腥风血雨的双眸在看清胸口那张脸的时候，瞬间春风化雨，柔情且长。
　　杭景双眸闭着，呼吸平缓，睡得正香。
　　“小瑾？”
　　宗应本能地松了手指，几乎是立刻清醒了过来，沉在谷底的心一下子又飞扬在高空，绝处逢生的喜悦。
　　竟然是小瑾！
　　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他是知道自己易感期，所以过来陪他的吗？
　　啊──得救了，得救了！
　　小宗应保住了！
　　啊──信息素的味道，好闻！
　　果然，这么芳香馥郁，沁人心脾的气味，怎么可能是那些人工仿制的合成物能冒充得了的！
　　小瑾的山茶花，真香。
　　果断伸出手将人往胸口带了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可以睡得更舒服一点。
　　诶呀，小瑾身上好白，锁骨的形状也好看，脖子纤细、喉结干净，还有手腕上的银链，要命的性感等等，银链？
　　宗应不敢置信地死盯着那截手腕上箍着的胶质铐圈，连着一根泛着银光的细链条锁在了床头这是什么？
　　哪里来的！
　　这么邪恶的东西！
　　脑海里那截淤青带着狰狞疤痕的手腕毫无预兆地出现，宗应猛地闭了闭眼，赶忙掀开了被子，拉过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翻来覆去仔细检查。
　　长眉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瞪得和放大镜似的，在反复确认那截手腕完好如初，什么事都没有之后，宗应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出，又被眼前人因为没了被子遮挡，赤条条躺在床上，裸露出来的成片吻痕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才体验了一次劫后余生，还来不及喘口气，他又突觉遍体生寒。
　　和以往集中在肩膀胸口处的吻痕不同，这次宗应留下的痕迹还有很多是在腰腹、后背还有大腿根不会吧，不会吧
　　他该不会，和小瑾，做了？
　　宗应盯着怀里的人看了半晌，经过一段剧烈的心里挣扎，小心地伸手往身后探去。
　　一摸，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湿湿滑滑的一片
　　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宗应盯着面前这张脸，神情变得十分古怪，不见窃喜，反而透露出一种惊慌，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怎么办
　　他还没有找到办法证实真正的顾之瑾的去向。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们做了。
　　那现在这具身体里的人，会是谁？
　　醒过来的，会是哪一个顾之瑾？
　　经历过死而复生这种事，宗应不敢放松大意分毫。
　　他不住地后悔，为什么偏偏他易感期的时候小瑾会出现！
　　为什么他没扛住！
　　他该不会强迫了小瑾吧？
　　就算醒过来的是小瑾，他的心理能承受住这样的情况吗？
　　会不会失控？
　　会不会加重心理压力？
　　宗应不住地悔恨，如果因为他一次放纵，再一次把人弄伤了，甚至弄丢了，他该怎么办！
　　内心惶惶，迫切想要叫醒对方确定身份，又恐惧结果到来的那一刻。
　　万一是最坏的情况，宗应真的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当场崩溃发疯。
　　他就这么僵着身体，一动不动地躺着。
　　过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
　　宗应心存侥幸，刚才他只是摸到了一片滑腻，万一他只是在外面蹭了蹭，没进去呢？
　　他总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容易失去自控力，小瑾也不是一时冲动不顾后果的人。
　　可能，情况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
　　宗应自我安慰着，又向身后伸出了手，沿着股缝钻了进去，结果，他很轻松地就塞进了两根手指，里面更湿更黏呵呵，骗鬼呢。
　　他根本就毫无定力。
　　宗应脑子里乱得一点头绪都没有，易感期还没有完全过去，多少还影响着他的思维和判断。
　　这时候，被宗应用手指检查的杭景不觉皱了皱眉，似乎是感觉到异物感动了动臀部，主动往宗应身上靠近了些，够到了宗应的肩膀后自然地舔了一下那里的alpha腺体，喃喃道：“老公，能不能过会儿再做，我好困……”
　　什么叫心脏坐了一趟过山车？
　　宗应这会儿就是。
　　真正的顾之瑾是不可能说这种话的，但小瑾也不会，『老公』这个称呼是特殊的，他只在很早很早以前才听过一回──
　　他和杭景的新婚之夜。
　　所以
　　宗应心脏经受了一连串的高度刺激，短短几分钟内忽高忽低，起伏不定，这会儿更是砰砰砰地，完全没有节奏地乱跳。
　　“小，小景？”
　　“恩？”
　　还睡得迷糊的杭景应了一声，很自然地放出了信息素安抚着宗应，又往那片温热的胸膛处钻了钻，凑上去亲了一下心口处，念道，“我在……”
　　宗应很没出息地红了眼睛，乍一看，还以为他易感期又加重了。
　　“小景，你，你回来了？”
　　变了调的声音又低又沉，说话的人情绪激动到已经没办法让声线保持平稳。
　　杭景被这样的声带扎了一下耳膜，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刚刚好，和紧紧相贴的那人对上了视线，看到了一双赤红的眼睛。
　　杭景静静地盯着宗应看了几秒，随即意识到这人已经从易感期的混乱中清醒过来了。
　　宗应一脸紧张地瞅着面前这张脸，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顾之瑾已经很好了，可又忍不住贪心更多。
　　幸而，杭景没让他这颗经历了太多惊吓的心脏受折磨太久。
　　他往前凑了凑，印了一个吻在宗应唇上，扬眉浅笑：“恩，我回来了。”
　　“宗应，你的小景，回家了。”小景回家了
　　身份卡更换好了，该喂的糖也都喂了，明天开始，最后搞一波大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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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毁了极光图
　　杭景赤•身•裸•体，抱膝坐在床头，眼含困意，嘴唇红肿，身上到处都是斑驳的欢爱痕迹，大腿上还有对称的指印，臀部的皮肤也红红的，仔细看，还有些肿。
　　柔软舒适的蚕丝被被角被他抓在手里拧成了麻花，剩下一半勉强盖在腰间，除了增添几分情•色的味道，什么用也没有。
　　凌乱的床上，到处都是半干不干的不明水渍，床单皱皱巴巴的。
　　银链、小皮箱还有一盒润喉糖，整整齐齐地并排铺在床上，这要有个透明的塑胶袋一一封上，就像极了某个不堪入目的限制级现场。
　　人证、物证齐全。
　　屋内完全的死寂，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宗应从地上扯了条浴巾随意地围在了腰间，面容严肃、眼神冷峻，手臂上暴起的青筋像极了一根根青竹，韧劲十足，煞气逼人。
　　活脱脱一出家•暴现场。
　　“说，这是什么！”
　　宗应指着那条邪恶的银链，强自冷静地问道，“解释清楚……”
　　杭景下巴搁在膝盖上，转开了眼睛：“你都用了一天一夜了，还问……”
　　宗应噎了一下，落在那一串银光闪闪的小铃铛上的视线焦点晃了一瞬，耳边似乎又听到了『叮铃铃』的声响，带动他的脉搏一跳一跳的。
　　好不容易从银链上转开了视线，宗应转而指向一旁的小皮箱。
　　那一刻他的眼神就像亲眼看到了屋里出现一枚核•导•弹，还安装了计时装置，已经在跳倒计时了。
　　“那这个呢，哪儿来的！”
　　杭景拉了拉被子，顶着宗应的威压想往被子钻却没成功，憋了半天，才抿了抿唇，小声回答：“买的……”
　　宗应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太阳穴的神经明显开始加速跳动，隔着皮肤都能看到一突一突的可怕节奏：“什、么、时、候？”
　　杭景的头越来越低，几乎埋到了膝盖里去，怀着破罐破摔的心态：“结婚前。”
　　宗应十分诧异，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竟然那么早就
　　这么多年，家里有这些东西存在，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但只要他稍微动一下脑子，就明白了杭景当初在购买这些东西时想的是什么，立时没了继续追究的底气，别别扭扭地给自己找填补：“我，我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爱好，也不喜欢这些……”
　　“恩……”
　　杭景点了点头，闷声接道，“后来知道了。”
　　宗应不知不觉放软了口吻，目光飘向了最后那一盒小小的润喉糖。
　　“这个……”
　　终于等到了反将一军的机会，杭景突然抬起头，迎向宗应略带疑惑和不解的目光，口齿清晰，语调铿锵有力：“这是避孕的，你非要我吃了才肯做！”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回忆全是坑，宗应一踩一个准。
　　接二连三的真相比易感期的冲击还要大，问到最后，宗应眼前一阵阵发黑，按着太阳穴不停地揉，复杂难言的心理活动导致血压飙升，最终结果就是把一个S级alpha的灵魂炸得支离破碎，散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拼都拼不出原样来。
　　“小景，我现在很生气，气得是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更气我到了今天，还是一个易感期管不住自己的混蛋。”
　　明知道小景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迎合自己，宗应既感动又心疼，还有大把大把的愧疚。
　　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面对眼巴巴望着他的杭景，他完全不知道该拿这人怎么办才好。
　　银链和小皮箱宗应是一根手指都不敢去沾，只好把撒气目标放在了“避•孕•药”上。
　　『啪嗒』一声轻响，他伸手拿走了那个小小的铝皮盒，打开后捏了一粒淡绿色的糖片放进了嘴里，下一秒，他『呸』一下又把完好无损的糖片吐了出来。
　　方才还一脸复杂的宗应，此刻变得咬牙切齿，刚刚憋下去的怒气一下子又冲上了顶峰，他举着那盒小小的铝皮盒，高声质问：“谁允许你买薄荷味的润喉糖了！”
　　薄荷，奚二哥的信息素
　　杭景闭上了眼睛，倒在床头的真皮软包上思考人生。
　　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拖着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没有觉睡，没有饭吃，连口水都没得喝，还要受这样的连番质问。
　　易感期会放大alpha的喜怒哀乐，性•欲会加倍，占有欲会加倍，醋意也是成倍增加的。
　　宗应居高临下，杭景抱膝蜷坐。
　　四下安静无声，无辜的铝皮盒子被一只手高举在半空，如可以制裁所有善与恶的法典，而杭景就好似即将被严刑逼供的嫌疑对象。
　　半晌，宗应那阴沉沉的冷脸终于慢慢变了，垂着眼眸，从牙缝里艰难挤出了一句：“你别扒拉我……”
　　杭景甩开了遮羞用的蚕丝被，带着一身被疯狂索取过后的证据，慢吞吞地从床头爬了起来，挪到宗应面前，半跪在床上，双手扯着身上那条欲盖弥彰的厚浴巾，撑着上半身去亲宗应抿紧的嘴唇。
　　『吧唧』很响的一口。
　　宗应手抖了抖，冷言冷语说道：“别亲我，嘴里都是薄荷的味道──等等──”
　　小宗应快乐地沐浴在薄荷味的温软里。
　　轻敌了！
　　大意了！
　　眼前这个已经不是那个随时背着『alpha的尊严高于一切』的包袱的顾之瑾了，他变了！
　　他现在是那个随时随地就能勾得他神思不属的S级omega杭景！
　　虽然还是alpha的身体，但是这不重要！
　　当宗应还自以为不爱杭景时，就一次都没抵挡得住这人的美人计，更别提如今了。
　　站立的姿势可以将杭景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下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心脏在胸口怦怦狂跳，几乎都要跳破皮肤的阻隔冲出身体，四肢的血液随着每一次的吞•吐冲上了宗应的头顶百汇，呼吸渐渐急促，易感期高涨的信息素渐渐带上了一丝炙热滚烫的味道。
　　高举的手渐渐落下，情不自禁地想往杭景的后脑勺放，结果才刚碰到柔软的发丝，手里的小铝盒『咻』一下就不见了。
　　宗应孤零零地站在床边，看到杭景冲进浴室，打开马桶盖，将润喉糖一下子全倒进了马桶，按下冲水扭，『哗啦啦』一阵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杭景！”
　　“恩？”
　　杭景一脸轻松地从浴室走出来，“怎么了？”
　　宗应还硬着，拳头更硬。
　　瞧瞧，果然是大不一样了，成了过去一两次就瘫在床上气都喘不动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闹了一天下来，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瘸了，还敢当着他的面销毁证据了！
　　杭景面对低气压的宗应，镇静地就像只是去浴室洗了个手。
　　“我饿了……”
　　他摸了摸肚子，带着一丝丝潜藏的委屈，步履蹒跚地挪回床上，可怜兮兮地爬进来被子里，眼底全是黯然和低落，“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一落地就来找你，两天一夜，我就吃了一颗糖，你还要计较是什么味道的……”
　　宗应：“……”
　　原本信息素依赖症会让宗应整个易感期都处于混乱中，根本想不到吃喝，但现在经过杭景的安抚，他情绪暴乱情况改善的同时，也感觉到了饥饿。
　　小别墅里没什么新鲜食材，翻不出能吃的东西，况且考虑到杭景的情况，最好还是用一些药膏，另外备上药品以防万一。
　　可易感期还没结束，宗应一身严重超标的S级信息素，是不可能出门的。
　　杭景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
　　“宗应，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除夕夜！”
　　谢钦吃了500斤炸药的咆哮都不需要开公放就能穿透手机的听筒，响彻在小别墅里。
　　“大过年的，你让我给你送饭送菜也就算了，你特么连套和油都要我去买！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你说你怎么好意思给我打这个电话，就咱们之间那点分文不值的童年情谊，竟然能让你产生这么大的错觉？你是不是被易感期烧坏脑子了！”
　　宗应把手里拉远了一些，淡定说道：“小景从F国回来陪我了，事出突然，我没有事先准备。你要是不去，也行，我让小景打电话问问奚为。”
　　“你敢！宗应，大过年的，别逼我手沾血腥！”
　　“那你快去啊！”
　　宗应悠哉地烧着热水，催促道，“小景饿了，而且他陪我折腾一天了，要是不小心发烧了，我又在易感期不方便。到时候，就只能麻烦奚为来照顾他了，反正他俩关系好，奚为肯定很愿意帮忙的。”
　　谢钦气得红茶都烧沸了，他看了一眼正好奇看过来的奚为，恨恨道，“你给我等着！”
　　最后，东西是被谢钦砸进别墅大门的。
　　那力道，显然是要这一箱子东西和整栋别墅同归于尽。
　　但宗应不在乎，他做了一锅海鲜粥，放在火上慢慢熬着，然后找出消炎药，倒了一杯热水去找杭景，却发现人不在卧室。
　　顺着信息素的味道，宗应一路找到了一楼的工作室，推开门，发现杭景站在里面，正对着墙上的极光图看得出神。
　　“小景？”
　　杭景听到了，扭头看向宗应，忽然对他笑了笑，紧接着，他弯腰拎起放在脚边的颜料桶，双臂一用力，满满一桶的白色颜料，全数被泼向了墙面有alpha包袱的小瑾和放下包袱做回自己的小景是有明显区别的，心理的转变比AO生理表象更重要当称谓发生改变，意味着人格发生了切换，虽然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但行事作风还是会有明显不同而相较于面对小瑾时小心翼翼主动迁就的宗应，在面对杭景时，会更自然、更真实，更贴近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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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我爱你，生日快乐
　　正文 125：我爱你，生
　　宗应疾步走到杭景身边，看着被整桶颜料泼了满墙，毁了大半的极光图，目瞪口呆。
　　“你，这是……怎么了？”
　　在宗应眼里，这幅极光图意义非凡，如今却被杭景亲手毁了，尽管心里明白这么做一定有原因，但突如其来的冲击太过，即便他努力克制，但还是觉得血液的流速都在目睹这一幕时凝滞了。
　　杭景只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衬衣，站在房间里，亲眼看着自己的作品，被亲手毁掉的全过程。
　　满墙的白色颜料顺着墙壁蜿蜒而下，大片的白色将本是绚烂的极光图胡乱地遮盖，一道道还在流动的白色痕迹将整幅图划得四分五裂，再难看出原貌。
　　白炽灯光照在他清隽的脸上，双眸中倒映出的一点白光，在墨黑的瞳孔中微微闪着光。
　　“宗应，你得了信息素依赖症──”
　　杭景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宗应，慢慢地，嘴角扯了一下又放平了，“是在看到这幅画以后发生的事吧。”
　　宗应知道瞒不了杭景太久，但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信息素依赖症的事，一时哑了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我当初没有在这里留下这幅画──”
　　杭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含糊沙哑，在安静的房间里却还是异常平稳清晰。
　　“如果你没有看到极光图，你就不会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虽然你和林语抒的关系还是会破裂，但你顶多以为自己当初年轻，一时看走眼。没有这幅画的出现，你不会意识到自己搞错了人，也不会知道原来一直以来喜欢的人竟然是我。”
　　“只要这最后一层窗户纸没有破，你这几年，是不是就会……过得轻松许多。”
　　宗应紧盯着杭景，急声道：“可我就是爱你，这是很早之前就已经发生的事，不是这一幅画能改变的！”
　　杭景目光沉静：“不能改变，却可以隐藏。宗应，在这个世上，存在却不为人知的事那么多，多你一件也不稀奇。比斯公园的极光图早就没有了，如果这里也不存在这么一副极光图……”
　　“没有如果！少胡说八道！”
　　“为什么就不稀奇？凭什么就不稀奇了？”
　　宗应厉声打断，剑眉高高挑起，眼底闪烁着一丝难以置信，“小景，你把我当什么了？”
　　“是，我承认我狂妄自大，蛮横还不讲理，所有人骂我一句人渣不过分，这些我都认。但是就算我再怎么不是个东西，我也是堂堂正正地在爱你！”
　　“你可以怪我的爱到的太迟，但不能否定它的存在！”
　　“小景，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随你，你要不喜欢这幅画，想毁掉，我没什么可说的。可你现在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眼里，我对你的感情，就算一直被深埋地底，永不见光，连我自己都一直稀里糊涂，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搞错了人，就这，也无所谓吗？”
　　宗应的眼神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言语间是轰然冲顶的暴怒。
　　杭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宗应，两两对峙了很久，才深深地、彻底地吐出一口颤抖的气。
　　“怎么可能无所谓。宗应，每一件和你有关的事都极其重要，但是当所有的事汇总在一起，两相权衡之后，其中就有那么一部分，会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比任何人都在乎你，别说是你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肯定，我做梦都能笑醒。”
　　“我拼尽一切，那么努力去成为你的生命里无法被抹灭的一个存在，为了这个目的，我不惜把命都搭上了。”
　　“但是，宗应──”
　　他将颜料桶里剩余的一点白色颜料再一次泼向了墙壁，哑声道，“我后悔了……”
　　“当我看到你因为我，是怎么过易感期的，我就真真切切的后悔了。”
　　“我怎么可以……把我最爱的人独自留在世上……因为我，让你因为自责和内疚，把自己折磨得痛苦不堪，让你因为我深陷绝望！”
　　“如果不是因为我，退一步说，如果没有这幅画……宗应，你本不需要经历这些的。”
　　“你是宗应啊，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事都重要百倍、千倍。假如认清自己的感情的代价是你为此痛苦，我宁可你从没爱过我，或者，你永远都不知道，你爱我。”
　　“砰──刺啦！”
　　杯子被重重搁置在桌子上，杯底和桌面摩擦发出一声税利的刺耳响声，宗应背过身站着，后背快速起伏了几次，像是在做深呼吸平复情绪，之后他猛地将手里的消炎药拍在了桌子上，转过身猝然脱口怒吼：“杭景，你老实和我说，我易感期到底疯成什么样了？我现在严重怀疑，我捅的不是你的屁股，而是怼了你的脑子！”
　　宗应看着杭景一言不发的模样，握了握拳，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动怒，不能动怒，小景只是看到了他易感期的样子，被吓到了所以才会说这些话，这个时候他应该耐心地哄一哄他，让他别钻牛角尖。
　　他闭上了眼睛，深吸几口气，俊美的脸却越沉越黑，紧接着，他夺过杭景手里的颜料桶对着墙壁──
　　嘭！
　　总所周知，耐心这种高贵品格，宗应是真的没有。
　　“小景，我告诉你，别说你现在把画毁了，就是你今天把这堵墙拆了，把这栋房子推平了，我告诉你，晚了！我特么就是爱你，你后悔？后悔有屁用！”
　　“老天让你借顾之瑾的身体回来，是让你继续活下去，不是让你后悔的！不然，它就该让你倒退几年，回到我们离婚前，或者更早，回到结婚前！但老天没有给你这样的机会！”
　　“你如果真的有悔过，绝不是有没有留下这幅画，你该悔过的，是你当初不爱惜自己，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小景，我郑重地警告你，在你心里，只有你自己才是比任何事都重要，没有人值得你无原则无底线地去付出，甚至不惜伤害自己去成就对方，任何人都不行！”
　　杭景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勾住了宗应的小拇指：“可你是宗应，我……”
　　“闭嘴！撒娇没用！”
　　宗应转手扣住杭景的手，又按住了他的肩膀，逼他抬头看着自己，“我愿意得信息素依赖症，我愿意仅靠你的信息素续命，我愿意得不到就活不下去，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小景，你不能因为要成全你的爱情，就要我放弃我的感情，这不公平。”
　　杭景和宗应两两僵持了很久，不得已做出了妥协：“我心疼，宗应，我是心疼你。”
　　“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要对自己好，爱惜自己。”
　　宗应差点就被气笑了，“小景，你听听自己都说了些什么鬼话！”
　　“你该不会觉得，要是我一直被瞒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心安理得地当上千盛的总裁，膝下有一个未来SS级alpha的儿子，说不准过几年找个漂亮乖顺的omega再婚，这就算人生圆满了？你刚才一个人待在这里，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
　　杭景垂眸，说话声很轻：“有什么不好，你会轻松很多……”
　　“轻松个屁！你问我意见了吗？那样的狗日子，谁要过谁去过，反正我不要！”
　　“还有，你这么想的时候，考虑过你自己了吗？”
　　“好不容易再活一次，回来看到我和别人夫妻恩爱，你的儿子管别人叫爸或者妈，你怎么办！真以为自己是钢铁侠吗？刀子捅多了就不会疼了？扯呢！”
　　宗应顿了顿，转身拿过桌上的水杯和消炎药，把药片直接塞进了杭景的嘴里，自己喝了一大口水，对着杭景的嘴唇就灌了过去，“杭景，你说实话，那一皮箱东西其实是你给自己准备的吧！你就是作践自己有瘾！我是脑子烧坏了才会浪费时间，大过年的在这儿和你废这么多话！”
　　见杭景把药咽了下去，宗应直接弯腰，把人当麻袋一样扛到了肩上。
　　“宗应，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
　　宗应一掌拍在了杭景的屁股上，『啪』一声特别响亮，“去厨房吃饭！先把你上面这张嘴喂饱了，再喂你下面的，省的你闲下来就胡思乱想！”
　　杭景：
　　除夕夜……
　　零点过后大年初一，情人节。
　　宗应身体力行地让杭景接下来的时间根本没办法再分神想别的，在疯狂的颠簸过程中，杭景看到了窗外盛开的烟花，将夜空炸得亮如白昼。
　　各种绚烂的色彩挤进他承受不住连绵不断的快感而早就涣散的瞳孔，神思恍惚间，感觉到宗应俯身在他耳边，伴随着一个个深情落下的吻，温柔说道──
　　“小景，新年到了。”
　　“这次没有极光，就勉为其难用烟花凑合一下。”
　　“我爱你，还有，生日快乐。”
　　宗应的易感期在大年初二的下午才结束。
　　杭景瘫在床上，双目呆滞。
　　万分庆幸自己现在是alpha才有命活着。
　　有信息素依赖症的宗应比以前更可怕，也许是憋了太久了，杭景一度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床上。
　　拖着半残的身体从浴室出来，杭景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手机就响了。
　　想到自己回国的目的，却一连几天都和宗应在一起胡搞，都没和外界联系，他不免心下报赧。
　　“喂，刘棉，抱歉，这几天我有些私事……”
　　“顾老师，不好了，小瑜出事了！”杭景改不了的偏执，宗应改不了的暴躁，可能会有读者觉得他们不长记性，没吃够教训之类的，甚至觉得渣贱的，但我的初衷就是给阴差阳错一次机会。
　　所以我不会去塑造多完美的人物，不需要他们有改变，也不需要提升自我，什么变成更优秀的自己完全没必要，纵然性格有缺陷，可他们就是爱彼此最初的样子感谢呆萌萌萌的月票和催更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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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宗曦......失踪了！
　　正文 126：宗曦
　　傍晚，一辆黑色迈凯伦行驶在阴雨绵绵的街头，穿过一条繁华的闹市区，徐徐停在了一所私立国际学校的侧门口。
　　顾之瑜等在路边，看到车窗摇下，车里坐着的人露出的侧脸对她遥遥一笑，便收了伞，穿过无人的街道，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林语抒大半张脸都隐在暗处，将本身的文气弱化了不少，显得整个人都有些阴郁。
　　“晚上好……”
　　林语抒微微颔首，浅笑道：“想清楚了？”
　　顾之瑜抱着书包，腰背挺得笔直，“既然是我主动找的你，就不必再试探我的想法了。”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了，按照约定，你要将我哥安全无恙地提升成为一个SS级的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是这样，没错。”
　　林语抒摆弄着手上的平板，滑落的额发遮住了布满阴翳的眉眼，“不过这件事需要你的配合。你知道的，要让你哥哥心甘情愿地接受手术，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能力了。”
　　“我明白，我是你用来威胁我哥的砝码，这也是我答应和你回国去的唯一理由。”
　　林语抒轻笑了一声，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顾之瑜，你就这么离开学校没问题吗？我们至少要明天早上才能回到国内，如果在期间被人发现你失踪了，后面的事可不好办。”
　　“这个你不用担心。”
　　顾之瑜正拿着手机发短信，沉着冷静地回答道，“因为是农历新年的关系，学校规定华国籍的学生今天可以离校过节，但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刘棉姐，她只会按照正常学校放假的时间，等到明天中午才来学校接我。”
　　“我现在正和她发消息聊天，临上飞机前再给她打个电话，只要一直保持联系，她就不会有任何察觉。等她明天发现我失踪的时候，我们已经差不多回到国内了。”
　　林语抒有些意外地看了顾之瑜一眼，笑道：“想得很周密，真看不出来，你是一个还不到14岁的孩子，等你将来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我做过基因检测，未来有很大可能分化成S级即便不成，最差也是A级，而且，上一次体检，医生判断我的分化将会未来的一年内到来。”
　　“我很快就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顾之瑜捏紧了拳头，强装镇定，却让人一眼看出她在逞强。
　　林语抒眼底闪过一抹暗光，一个A级甚至S级要不是有这点价值，他也不会耐着性子陪一个小孩子玩过家家。
　　林语抒笑得意味深长，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计划，没有再去为难面前这个看似坚定实则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小姑娘。
　　“我很期待你的分化，顾之瑜。”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顾之瑜莫名觉得一阵心慌，欲盖弥彰地扭头看着窗外，林语抒扫了一眼还没有明显发育，孩子气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吩咐司机说道：“开车，去机场。”
　　黑色迈凯伦的排气管发出一阵声浪，车子驶离了校门，一路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顾之瑜头靠在玻璃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闷闷的，总有一种脚踩不到地，落不到实处的失控感。
　　当她得知那个人抛下她回国去的消息时，那一刻，她就彻底乱了。
　　生怕自己被再一次被丢下，这种孤独无依的恐惧浸在了骨子里，令她方寸大乱。
　　顾之瑜当下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哥哥的身体成为SS级的那个人和宗应就完全不可能了！
　　宗应原先是他的丈夫，无非就是因为两人都是S级，所以他们才能继续在一起。
　　只要宗应无法再取得压制地位，哥哥的身体才能解脱，那个人也就会死心了吧。
　　只有彻底断了他和宗应藕断丝连的可能性，他才会回到她身边，继续扮演顾之瑾的身份，继续做她的唯一的哥哥。
　　想到这里，顾之瑜忽然开口：“你说过，这个手术很安全。”
　　林语抒挑高了嘴角，嗯了一声：“我不会让你哥哥遭遇危险的，你知道的，我那么喜欢他，怎么舍得伤害他呢。”
　　顾之瑜又问：“那他现在人在哪里？你一定知道！”
　　这个问题似乎令林语抒很生气，他嘴角往下一压，周身的阴郁气质明显加重了。
　　“除了去找宗应，他还能去哪里。”
　　顾之瑜接过扔到她腿上的平板，点开，看到了照片。
　　林语抒像毒蛇般冷的目光瞥向了屏幕，照片背景的那栋建筑物刺痛了他的眼睛──
　　宗应，你怎么敢！
　　在得知宗应带顾之瑾在杭景的旧居鬼混时，林语抒差一点不顾一切回国去，把宗应一刀捅死了事。
　　杭景，你看看，这就是你爱的人！
　　你活着的时候他辱你，死了也不肯放过你，你到底喜欢这种人渣什么？
　　“宗应这几天在易感期，你哥三天前进去后就没再出来，他们在房子里干什么，不言而喻了。”
　　“这里是宗应和他已故伴侣的婚房，宗应但凡有点良知，都不该选择在这个地方。”
　　顾之瑜看着平板，欲言又止。
　　“怎么了？”
　　林语抒察觉到顾之瑜的神情，玩味地歪了歪头，“顾之瑜，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如果你还有犹豫或者别的想法，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等过一会儿飞机升了空，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到时候你再想反悔，除了跳机没别的途径。”
　　顾之瑜捏着平板，半晌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你不用一再地试探我，我想得很清楚。”
　　林语抒斜着眼打量着身边这个还很稚嫩的小姑娘，捏着平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了，十分蹩脚的伪装。
　　想到之前从顾之瑜手上得到的有关顾之瑾的体检数据，林语抒嗤笑一声，忍不住心生感慨，顾之瑾摊上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妹妹，真的是……太好了！
　　而等刘棉发现顾之瑜失踪，紧急报警并且联系杭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夜了。
　　“顾老师，警方正在排查学校附近的全部监控，暂时还没有结果。”
　　“对不起，顾老师，这次是我的过失。如果我和老师有过沟通，知道学校针对亚裔学生有特别政策，提前一天来接她，就不会发生现在的情况。”
　　刘棉既担忧又自责，难为她还能把事情经过和杭景说清楚，“昨晚我还和小瑜通电话，告诉她你有事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我还和她约好了，今天接了她要一起去逛街的……”
　　“顾老师，如果小瑜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我──”
　　“刘棉，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况且，责任并不在你。”
　　刘棉看不到杭景这时候煞白的脸色，但电话里尚算平稳的声线有效地稳定了她的情绪。
　　“根据你说的情况，小瑜昨晚最后一次和你通话，是过了晚上九点，而她离开学校的时候还不到下午五点，说明在这段时间里，小瑜是安全的。”
　　“刘棉，小瑜提前离校却没有告诉你，临睡前还和你道了晚安，说明她很清楚自己的情况。现在，你回去再看一遍监控，看附近的车站和地铁站。另外，看一下从昨天下午四点以后，学校附近有没有你觉得眼熟的人或者车出入。”
　　“我怀疑，小瑜是自己离开或者被认识的人带走了。她几次联系你却没有示警，还做出一副仍然在校的假象，说明她在拖延时间，也不认为自己的处境有任何危险。”
　　“顾老师，你是说……”
　　“不管是小瑜自己的主意，还是和人商量好了，她是做了计划的。”
　　刘棉一直担心顾之瑜被绑架或是拐带，但经过杭景一提醒，才反应过来事情恐怕并非如此。
　　“好的，顾老师，我这边马上再去查一遍监控。你……”
　　“我会立刻回来，你那边有任何进展，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的杭景，整个身体瞬间就软了一下，膝盖撞到了床头柜上，疼痛让他迅速清醒过来。
　　顾之瑜应该还不知道他和宗应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因为他突然离开F国，被刺激到了？
　　她是负气离家出走？
　　还是被人哄骗了？
　　带她走的人有什么目的？
　　会不会伤害她？
　　杭景拼命忍住眼前的眩晕，阻止自己联想更过不好的猜测。
　　当务之急，是立刻赶回F国去。
　　查了航班信息，最近一班飞往F国的机票在后天下午。
　　不行，太慢了，耽搁不起那么久。
　　匆匆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宗应的衣服套上，杭景收拾了东西就往楼下跑。
　　“宗应，申请一下私人航线，我要立刻回F国，小瑜她……”
　　“哐──啪！”
　　杭景话说到一半，就看到宗应站在客厅，手里接着电话，脸色很不对劲，青黑得难看。
　　茶几上的水晶杯被他徒手捏爆了，碎片扎进了手掌皮肉里。
　　“宗应！”
　　杭景瞳孔紧缩，立刻上前拉开宗应的手，掌心全是血口子。
　　“你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宗应挂了电话，拉住了正找药箱的杭景，他用的力气很大，胳膊的肌肉都绷紧了，青筋暴起。
　　他投过来的眼神，令杭景心生不安，不祥的预感如暴雨前的阴云，压得人喘不上气。
　　“怎，怎么了？”
　　“小景，宗曦……失踪了……”有人在作大死，竟然对我们的团宠宗曦下手，他的盒饭在加热了感谢苑凌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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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任性的报应
　　宗应的嗓子有些干痒，轻咳一声：“谢伯母给我打的电话，应该也是急坏了，说得不清不楚的，妈一着急晕过去了，爸已经报警了，现在联合几家的势力一起在找人。”
　　宗应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和杭景交叠的双手上，明明是自己血迹斑斑，手掌肉被水晶碎片扎伤，血珠一滴一滴顺着掌纹往指尖方向流，但仿佛感到疼痛的反而是杭景，脸色煞白，全身震颤。
　　“小景，镇定点，现在还不知道事情到底什么情况，我现在就去金茂府，具体的，得等到了现场才知道。”
　　宗应在得知消息后的震怒和忧心因为看到杭景此刻的模样，被他强行按捺在了心底。
　　他不能慌，一旦他稳不住，小景怎么办，宗曦怎么办
　　作为伴侣，作为父亲，他是所有人的依靠，是最不能自乱阵脚的那一个！
　　宗应握住了杭景的手腕，用力按了按：“先别自己吓自己，也许宗曦只是一个人跑哪儿玩去了，你太久没见他了，最近调皮的不得了。金茂府你也知道，那么大的私家花园，跑丢了、迷路了、躲在哪个犄角旮旯了，一时找不着也是可能的。”
　　“不会……太巧合了……”
　　杭景反手握住宗应，用力攥紧，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绷得又直又紧，指甲都泛了白色，显然急昏了头，连自己抓的是宗应受了伤的手也没发现。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和你同时接到消息，太巧合了……”
　　掌心的出血量在外力的作用下陡然增大，宗应皱了皱眉，没有提醒杭景。
　　“小景，你说什么巧合？怎么了？你刚才急匆匆下楼，要和我说什么？”
　　“小瑜……”
　　杭景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靠本能撑着宗应不让自己倒下去，发了狠咬了一口嘴里的腮肉，吐出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液，嘶哑道，“顾之瑜也失踪了，昨天下午，也就是我们这里的昨天半夜，她已经一个人从学校离开了，可直到刚才，我的助理才发现她不见了。”
　　“宗应，顾之瑜和宗曦先后两天都失踪了，这绝对不会只是巧合！”
　　宗应看着杭景嘴角的血丝一阵心悸。
　　他这副样子，和当初在观澜小筑因为易感期精神崩溃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小景，深呼吸，看着我，冷静下来！”
　　“小景，听我说，不会有事的，宗曦和顾之瑜都不会有事，我现在就去金茂府，挖地三尺就算把整个京市都翻了，也会把宗曦找回来！顾之瑜在F国，我马上申请航线……”
　　“我和你一起去金茂府！”
　　人在神经紧绷到极限的时候，有的人会大脑一片空白，手足无措，有的人则会进入另一种极端，思维异常清晰，甚至行动力突破生理极限。
　　杭景属于后者。
　　即便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间冒着冷汗，牙齿都在打颤，但他的眼神锐利，言辞果断。
　　“谢家做东的饭局，不会随随便便放任来历不明的外人出入。那么多世家豪门的孩子在一起玩，肯定会安排专人在旁边看顾。宗曦不是给块糖就能跟人跑的那种孩子，他在人眼皮底下不声不响就不见了，陌生人不可能办得到！”
　　“我和你一起去！参加饭局的人里面，一定有人在配合整件事！还是宗曦很熟悉的人！”
　　宗应扶着杭景，心里开始过滤有可能的人员名单，“我可以带你去，但是小景，金茂府那边肯定有不少和宗家有故的世家，他们对你的态度……还有，顾之瑜那边……”
　　杭景这时候哪里还会在乎他和宗应要不要避嫌，别人怎么看他怎么可能比宗曦的安危更重要。
　　“呵，去TM的态度，我儿子丢了！”
　　“今天在场的人里一定有不安好心的，查不到线索，我把他们全绑了！那么多京市豪门世家，哪怕让他们发动自家的势力都去找，也要把宗曦找回来！”
　　“找不到我儿子，我送他们全部去死！”
　　杭景揪住了宗应的衣领，第一次，宗应从杭景的眼睛里看到了狠厉，一种恨不得将人撕碎的攻击性。
　　“至于顾之瑜……”
　　一个是他拿命换来的儿子，一个是他心怀愧疚的妹妹，随便哪个出了事，都不是他可以承受的。
　　“宗应，让人去查，查今天从F国起飞，落地京市和靖海市的航班，不管是民用航班和私人航线，一个都别放过！”
　　杭景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桌子，一把夺过桌上的车钥匙，拉着宗应就冲出了门，疾步往车库而去。
　　“仔细核查旅客信息，一帧一帧调取机场监控，我怀疑，小瑜已经回到了国内。”
　　宗应紧跟着杭景，闻言大惊：“顾之瑜回国了？你怀疑宗曦的事，和顾之瑜失踪有关？可她一个未成年能干什么……”
　　杭景把宗应塞进了车里就坐上了驾驶座，脚下一踩，油门的轰鸣声在车库里震天响。
　　“你小看未成年？顾之瑜十岁那年，一眼就看出了我不是她哥哥顾之瑾，那么大点的孩子，心里藏着成年人都不一定能接受的大秘密，能隐忍一年多不发作，光凭这一点，你就绝对不能轻视她。”
　　“顾之瑜的失踪是她自己计划好的。她必然是有想要去做的事，虽然我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但我从来不干涉她的私生活，日常爱好或者交友这些，她都享受绝对的自由。如果只是青春期躁动，小姑娘闹叛逆，小瑜根本没必要瞒着所有人偷偷离开学校！”
　　“除非，她要做的事，是一件明知我绝对不会允许，一定会阻止她的事，她是不得已！”
　　“我想，这件我必然竭力反对但她又决心要去做的事，肯定和F国的一切无关。我实在想不出F国能有什么人或事值得她这样惊师动众。只有一种可能，小瑜拖延时间是为了能在被我察觉之前，尽快回到京市！”
　　黑色慕尚以极快的速度驰骋出了地库，顶极的油动力让车速一路攀高，在高超的驾驶技术和绝佳的动态视力掌控下，车子在道路上快到只剩下一道来不及捕捉的黑色残影。
　　宗应因为顾之瑜对他的排斥，这几年一直没有和这个小姑娘有过正面接触，只是听杭景的描述，觉得是一个挺早熟的孩子，性格还和杭景有点像，有些偏执。
　　“顾之瑜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怀疑宗曦的事和她有关，可顾之瑜才14岁，她能干什么？总不能是她带走的宗曦，用来威胁你？这不合理，宗曦不认识顾之瑜不说，她一个小姑娘也办不到这些。”
　　杭景油门踩到了底，死死握住了方向盘，原本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已经被他硬生生缩到了一半，金茂府的路标指引已经出现在路边了。
　　“顾之瑜一个未成年当然做不到，航空公司看不到监护人连机票都不会卖给她，所以，一定是有人带她离开F国回京市的！”
　　“同时对小瑜和宗曦出手，对方是冲着我们两个来的，带走他们两个孩子的，很有可能是同一伙人！”
　　“宗应，我有预感，宗曦如果这时候已经被人从金茂府带走了，很大可能最后会和小瑜在一处！”
　　宗应顿时眉心紧皱，内心的烦躁感如车速一般攀升：“顾之瑜主动跟对方离开F国，她和对方会是什么关系？她会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万一她一时想岔了，因为顾之瑾的事记恨上你，想着既然亲哥哥回不来了，干脆和你鱼死网破……”
　　“顾之瑜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没错，对我心里有怨也是一定的。我不怕她脑子一时糊涂乱说话，毕竟死而复生，借尸还魂这种事说出来也不见得有人会信，但是，我怕她被人利用了。”
　　金茂府的位处市中心闹中取静的地段，千百年前曾经是一座显赫的亲王府邸，古色古香，环境优美。
　　因为出入这里的人员大多身份都不一般，甚至偶然还会当作用来招待外宾的指定酒店，所以在隔着一条街区外，就能看到哨岗，还有沿街五步一台的监控设施。
　　宗应打量着路边的监控数量，发现进出的车辆已经开始了仔细排查，思索道：“金茂府的监控和管理是顶级的，不然以谢伯伯的身份地位，也不会每年都在这里招待宴请亲戚朋友。小景你说得对，宗曦如果真的已经被带离了这个地方，除非是他相熟的人，否则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
　　车子刚驶入金茂府的大门，杭景一脚踩下了刹车，车轮在空气中滑过地面的声音干脆利落又果断快速，黑色慕尚在酒店门口甩出一道高扬的烟尘，车子就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口。
　　杭景下车后，抬头望着眼前这座巨大的国宾府，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有意无意地抠着掌心，看似面如表情，实则眼中蕴藏着巨大的风暴。
　　而飓风的中心，则是自他接到消息至今，来源于内心深处最大的不安──
　　“宗应，你说宗曦和小瑜同时出事，会不会……是我这次任性的报应……”小景但凡碰上在乎的人出事，就会特别A。
　　以前宗应是那个隔三差五出事的人，现在，他是负责在一盘端茶送水的情绪安抚剂，但不论什么时候，宗应就是衬托自家媳妇的背景板感谢奶盖酷盖都可以、珩安想要吃不胖和溯溪的月票

128：没时间耽搁了
　　正文 128：没时间耽搁
　　巨大的落地窗投进室内的夕阳，四处摆放的花卉绿植，或是头顶五色的璀璨灯光都无法调动的这里的沉重氛围。
　　旁边酒店负责人正在配合警方调取监控，谢远光和宗洪涛站在窗边，低声交谈着。
　　一个严肃刻板，一个面露焦色。
　　费婉之前哭晕过去了，现在瘫倒在沙发上，脸上的妆都花了。
　　“费姨，你别太着急，宗曦一定不会有事的。”
　　李艺涵今天也跟着父母来了，虽然因为前几天的事，她看到费婉还有些尴尬，但是一想到宗曦那么可爱，现在却下落不明，难免跟着忧心，对着费婉焦急伤心的模样，也是于心不忍。
　　谢夫人杨若敏跟着应和：“没错，费婉，之前和宗曦在一起玩的那几个孩子，谢钦和奚为在隔壁和他们聊着。你放心，奚为特别讨小朋友喜欢，要是宗曦真的是被什么人带走的，他们一定能问出线索的。”
　　李艺涵倒了一杯热茶塞进费婉手里，杨若敏柔声说着：“现在重中之重是找孩子，宗应很快就到了，你可一定得撑住。不然孩子还没找到，你要是再有个万一，他们又要找宗曦，还得照顾你，会分心的。”
　　费婉急得全身哆嗦，茶杯都险些拿不稳，勉强点了点头。
　　她拉着李艺涵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刚才他们一群孩子在走廊上玩，我一直留神看着，宗曦过来和我说他们想要这窗户上的贴纸，我就去找服务员要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这么一小会儿，他就不见了……我，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低声的啜泣和不断地安慰话语令包厢里的气氛更显沉重。
　　而应邀前来的其他人，现在都安排在另一间包厢里等着。
　　上了年纪的长辈们都还算镇定，聚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围着餐桌坐了一圈年轻小辈，脸色则都不轻松。
　　其中，赵宁尤其坐立难安。
　　他爸赵东阳今天带他出席，本来是为了给他托托关系，在京市各家面前露露脸，拓展一下人脉，没想到会碰上这种意外。
　　“爸，你说谢家和宗家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当嫌疑人看起来了？”
　　“别乱说话！”
　　赵东阳瞥了一眼明显表现出不耐烦的儿子，低声教训，“宗应自从死了老婆，一直都不肯再婚，这两年听说找了个他这辈子说不准就这一个儿子了。就是寻常人家丢了孩子都着急，这还是个未来的SS级宗家有多重视都不为过。你，老实去位子上坐着，别惹事。”
　　赵东阳心里盘算着，他原计划是今天来给儿子找个稳妥的出路。
　　不管是有谢家帮忙和政府搭上些人脉拿下某个小工程，还是和宗家合伙注资某个项目，哪怕只是一个短期的合作，多少能让赵宁收收心，别成天泡在不三不四的圈子里，纵情声色。
　　但赵宁早就玩野了，在他看来，赵家的钱完全可以供他这辈子吃喝玩乐，潇洒度日，平白何必要去看别人的眼色。
　　尤其赵东阳刚才开席前一直对着谢远光和宗洪涛献殷勤，奴颜屈膝的样子落在赵宁眼里十足难看。
　　再想到平时谢钦和宗应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现在却要去求着对方家里，赵宁更是心里堵得慌。
　　现在，看到宗家丢了孩子，原本一心想找机会溜走的赵宁反而有了留下来看热闹的心情。
　　“爸，你可真逗，这里可是金茂府，出入的都是什么人！你就是把一块黄金扔在地上都不见得有人会去捡，还能为难一个三四岁的孩子？我看啊，他多半是自己跑哪儿去玩了，丢不了，搞这么大阵仗，吃饱了撑的。”
　　赵东阳用力锤了一下赵宁的后腰，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你多大了，能有点脑子吗？那是普通的孩子吗？那是宗家的独苗苗，是一块黄金能比的？那是一座金山都换不来的家族未来！别说现在只是封了金茂府找人，要是再找不着，今天京市的警笛声能响上一整夜！”
　　“回去，别过来丢人现眼！”
　　赵宁被赵东阳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青着一张脸坐回了座位上。
　　他扫了一圈身边坐着的，不是来攀关系的就是来变相相亲的，其中几个还经常在京市几家出名会所见过。
　　赵宁憋着一肚子气下不去，观察了一圈周围人的神色，故意不阴不阳地小声抱怨：“真新鲜，好歹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居然被人犯人看管起来了。”
　　“说是请客吃饭，现在可好，饭没得吃，饿着肚子连走都走不了！几位，你们说，那宗家的孩子又不是咱们拐走的，他自己跑丢了，不让饭店派人出去找，盯着我们不放算什么意思？”
　　“赵宁，你少说几句吧。”
　　身边坐着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怯生生的小声劝阻，“宗家的小少爷，磕破皮都是大事，别说现在是找不到了。看谢家和宗家人的脸色，这事肯定不是宗曦自己跑丢了这么简单。”
　　“我觉得张月说的对。”
　　另一个和赵宁相熟的年轻alpha跟着附和道：“赵宁，你就耐心坐下等着，瞎抱怨什么。知道你和宗应不对付，不就为了阮柔那事嘛。要我说，阮家得罪了宗家，被清理了也怨不着别人，你跟着抱什么不平，还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过不去，不害臊吗？”
　　赵宁不为人知的心思突然被曝光，原本忐忑不安的众人，纷纷露出来几分戏谑的笑意，甚至传出几声轻笑。
　　赵宁感觉被当众打了巴掌，脸都僵了：“邹江，你到底和谁是哥们儿！说这话什么意思？我就事论事，你别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是吗？”
　　邹江不屑地笑了笑，别再和赵宁争辩。
　　谁都知道金茂府的安保有多严密，如果宗家的孩子只是跑丢了，调出监控一看，这么久了，只要这孩子还在金茂府的范围内，不管他是上天了，还是下水了，都应该被找到了。
　　至今没有消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情况不乐观。
　　宗家小少爷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今天但凡带孩子出席的人家，恐怕都会被宗家记恨上。
　　大家的脸色不好看，无非都是想通了这里面的关节，担心自家被牵扯上。
　　也就赵宁这个只会喝酒飙车养女人的草包纨绔，才会以为大家只是等的不耐烦了。
　　要是谁这时候搭理了赵宁这几句连挑拨都算不上的牢骚话，那才是脑子被雷劈了。
　　邹江只是几次泡吧的时候和赵宁喝过几杯酒，算不上多深厚的交情，所谓哥们儿，也就只有在特定的场合才作数，眼下看到赵宁犯蠢的模样，他还不赶紧撇清关系。
　　当着这么多家族长辈的面，为了赵宁得罪宗家，就算现在把他扔酒缸里泡上三天三夜，拎出来砸饭桌上，他也干不出来这种糊涂事。
　　“怎么不是！”
　　赵宁看自己没人搭腔，尴尬之余着急给自己搭台子，“无非就是孩子贪玩，跑丢了，兴许就是迷路了，一会儿就被人送回来了，就这么点小事儿，你东拉西扯那么多人什么意思！”
　　这时候，张月忍不住看向一脸气急败坏的赵宁，问道：“赵宁，我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很肯定宗家那个孩子只是自己跑出去玩，迷路了？你怎么知道，你当时看见了？”
　　赵宁猛地梗住了脖子，一桌子的人霎时间全部将目光转了过来，各种意味深长的探究神情各有不同。
　　赵宁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解释：“我没……我就是看到……不是，我没看到，我就是猜的，我能看到什么……”
　　这时候，赵宁发现众人的目光齐齐变了。
　　上变成了谨慎和忌惮，还有一丝丝的同情。
　　怎么回事？
　　赵宁呆住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又蕴含着强烈威压的声音──
　　“你看到了。赵宁，你看到了什么？”
　　宗应这时候忽然出现在包厢里，就像一团将所有电闪雷鸣都聚在体内的巨大阴云，随时有可能爆发，可怕的威压甚至让在场的AO都感到了明显不适。
　　赵宁转过头，从看清宗应脸色的那一刻起，他就抖成了筛子。
　　“不是，我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而已……”
　　“宗应，你这么问是浪费时间。”
　　一道略低哑的嗓音响起，众人才发现宗应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形偏瘦的
　　比起宗应的低气压威慑，这个年轻alpha只是冷着脸，但他的眼神，好像更令人感到胆寒。
　　“我们没有时间耽搁了。”
　　话音刚落，杭景往前走了一步，眼一抬，从他身上骤然升起一团alpha信息素的飓风，浓郁的山茶花眨眼间将赵宁团团围住，迅速开始抽离他周遭的空气。
　　赵宁捂着脖子重重地撞上身后的餐桌，随即跌倒在地上，因为缺氧双目圆瞪，四肢抽搐，大张着嘴涕泗横流。
　　杭景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宁，一点一点加剧信息素的攻击力，面无表情：“如果我是你，就会赶在自己还能发出声音的时候，说出之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赵宁，我没什么耐心，耽搁久了，你再想说，就只能靠托梦了。”这个剧情点会牵扯到不少角色，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发挥了各自的作用感谢奶盖酷盖都可以的催更票

129：新线索出现
　　杭景的信息素只针对赵宁一个人，但爆发出的攻击性太震撼了，附近几个omega被吓得瑟瑟发抖，由身边的alpha和beta搀扶着远离了餐桌，避到了角落里。
　　在场无论是否能够感觉到信息素，无一不是又奇又惊又惧。
　　奇的是宗应丢了儿子，要杀要打的也该是他，这个看着比宗应还要着急愤怒的alpha是哪儿来的？
　　惊的是赵宁再怎么草包，他毕竟是赵家独子，京市的二代们就算看不上他，也不好当众直接撕破脸。
　　可这个没名没姓的alpha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动手就动手了！
　　宗应竟然还就这么看着！
　　惧的，则是杭景这个人。
　　他是真的冲着要赵宁的命去的。
　　在场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他没在开玩笑，要是赵宁再不说实话，杭景真的会弄死他。
　　“宗应，都是自己人，别冲动。”
　　邹江扶着站都站不稳的张月，左右看看，发现周围围观的人里就他的alpha等级最高。
　　面对杭景的信息素飓风是指望不上的，两个beta家境在所有人中算是垫底的，早就躲远了。
　　也就剩下他，仗着A级身体素质和邹谢两家是世交，还能勉强开口说几句话。
　　“宗应，我们明白你着急，宗曦找不到所有人都心焦，但是当着长辈们的面，直接动手伤了和气。”
　　他看了一眼还在逐渐放出更多信息素逼迫赵宁的杭景，空气中那股可怕的顶级alpha气息让他不自觉的想要远离。
　　“宗应，你让你朋友先放开赵宁。这小子怂，他真要是知道什么，吓一吓就全说出来了，没必要闹出人命。”
　　宗应朝着杭景抬了抬下巴，无奈解释：“邹江，你和我说再多没用。动手的不是我，他要做的事，我拦不住。等真把赵宁弄没了，才轮得到我出面收拾残局。”
　　邹江惊奇地看了看杭景，又看了看宗应，本能反问：“你不管他？”
　　“管不了……”宗应一脸坦然，“而且我儿子丢了，赵宁知道线索，小景是在帮我找儿子，我为什么要阻止他？”
　　邹江被自己口水呛到了，猛咳了几声，是他被信息素影响出现幻觉了？
　　宗应这话，是不是在护犊子？
　　妈的，和做梦一样！
　　另一边的长辈们注意到这里的冲突，刚要呵止，宗应就转身挡住了杭景，暗含压迫的坚定目光直视前方。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却仿佛已经发表了一篇现场演说。
　　宗应的态度很明确，他默认了杭景的出手。
　　在长辈们眼里，宗应的态度，就是整个宗家的意思。
　　沙发座隔开餐桌有好几米，他们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猜想是和孩子失踪有关。
　　原本还想说话的叔伯们，考虑到宗家人现在的心情和实际情况，默默地转开了眼，闭上了嘴。
　　唯独赵东阳，『咻』地从沙发上站起，着急忙慌地冲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你，你放开我儿子！”
　　赵东阳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是个才走出几步就因为浓郁的信息素迈不动步子了，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赵宁抓抠着喉咙，『嗬嗬』喘着粗气，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恶寒，他下意识抬眼看着四周，朝他爸赵东阳伸出了一只不住痉挛的手：“爸爸……救我……”
　　“儿，儿子──”
　　赵东阳无论如何迈不动步子，余光扫到站在一旁的宗应，身子一歪就扑了上去。
　　宗应本能地避了避，只被赵东阳抓到了衣服袖口。
　　“宗应，你快让他放了我儿子，赵家和宗家无仇无怨！你儿子的事和赵宁没关系，你快让他放人！”
　　宗应皱了皱眉，不甚明显地甩开了赵东阳，敷衍得连装装样子都不愿意。
　　“赵叔，保票别说的太早，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赵宁要真的一时糊涂了，你以为今后还会有赵家？”
　　“我──”
　　赵东阳深知宗家的势力，也明白赵家在宗家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他眼看赵宁蜷缩在地上，因为严重缺氧口周开始发青，他急得血压也跟着上升，脑袋嗡嗡的，人一晕站都站不稳，手无力地在空气中乱抓了几下，揪住了墙边的绿植，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爸爸……”
　　赵东阳平时在京市也算风光，可如今在宗应这个晚辈面前，竟然生生矮了一头。
　　这个现实击垮了赵宁，他又挣扎了两下开始慌了。
　　“嗬──你，你弄死我就……咳咳……找不到……”
　　杭景一脚狠狠踢在赵宁膝盖上，赵宁抱膝一抽，痛得叫都叫不出声了。
　　“赵宁，别太天真。监控里没找到宗曦的下落，但是你这张烂脸，却是切切实实暴露在摄像头下的，既然你参与了，那循着你找到线索，无非多花一些时间而已。”
　　杭景脚下用力，碾着赵宁的膝盖骨，极端的愤怒伴随着极致的冷静：“别看你爸了，他救不了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高血压犯了。不过你放心，在你开口前，这个包厢里不会有一个人打120，你再坚持一下，说不准你爸还能走在你前面。”
　　赵宁掐着自己的喉咙，骂道：“人渣！”
　　“怎么，你们父子俩演一出父慈子孝，舐犊情深？”
　　杭景一把揪起赵宁的衣领，令他上半身腾空，威胁道，“那你就换位思考，体谅一下宗应记挂着宗曦，我下手狠了，你多包涵。”
　　赵宁被杭景的信息素和肢体暴力双重压制，疼得险些断了气，他竭力喘息，看到赵东阳捂着胸口满脸冷汗的模样，自己摊在地上不断抽搐。
　　“是，是阮柔！”
　　赵宁脸上青筋暴起，眼眶通红，眼球突出，看似声嘶力竭实则声音微弱，像从狭小到几乎粘合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她……带了个男人，那孩子看见那男人，就……就挺高兴地追着……追着走了……”
　　“阮柔说，日子太难熬了，让我别声张……她晚点会送回来！可以在，在宗家做个人情……”
　　杭景把话听完，果断手一松，『砰』赵宁整个人重重摔倒了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宗应，我去隔壁重新查监控，你解决完这里过来。”
　　比命令还要理所应当的口气，说完也不等宗应回复，杭景就直接转身走出来包厢。
　　在他踏入隔壁包厢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面生的
　　杭景扫了一圈屋内，认识的不认识的乌泱泱一屋子的人。
　　他远远地朝宗洪涛弯了一下腰。
　　如果换一个时间，他会主动上前以一个晚辈的姿态，礼貌地向宗洪涛问好。
　　毕竟在和宗应结婚的三年间，宗洪涛作为宗应的父亲，对他算得上很好了，曾经是他孤立无援时，在宗家最大的依仗。
　　可眼下，他顾不上了。
　　好在宗洪涛也没计较，在看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alpha的举动后，他轻轻颔了一下首。
　　“奚为，有新线索。”
　　杭景走向监控设备，“网上找一下阮柔的照片，最好是生活照，让孩子们认一下，看看有没有人看见过她。另外──”
　　杭景指挥工作人员重新调出了监控，转头看向谢钦，“阮柔身边还有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宗曦也认识的，只是暂时不知道是谁。要查一下阮柔最近的交友圈，尽快找出这个男人。”
　　“你说什么？阮柔带走了宗曦？”
　　费婉还没来得及质问杭景怎么会出现，就被他带来的消息震得五官都错乱了。
　　“不可能，阮家和宗家认识，阮柔为什么要……”
　　“现在还有阮家吗？”
　　杭景没有心情和费婉周旋，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监控上，一帧一帧快速寻找目标，“是赵宁说的，他遇到了阮柔，看到宗曦跟着她身边的一个男人走了。”
　　“阮柔说，她得罪了宗家，日子不好过。所以她想演场戏，假借宗曦失踪，回头再把孩子亲自送回来，卖宗家一个人情。”
　　费婉听了，大喜：“所以说，宗曦没事，一会儿就会被阮家送回来了？”
　　说完，才发现所有人仍旧面色凝重，不见丝毫放心之态。
　　“怎么，我说的不多？不是阮柔说……”
　　“愚蠢！”
　　宗洪涛气急骂出了声，他当年一直怀疑宗应的智商，是被自己老婆给拉低了，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现在都过去多久了，你看看金茂府什么情况！警车楼下停了一排，所有宾客都被强制留在包厢里不能随意走动，闹出这么大动静阮柔都没把孩子送回来，你还能信她的鬼话！”
　　费婉茫然了片刻，眼皮翻了一下，整个人脱力向后倒去。
　　李艺涵站在费婉身侧，但原本一直扶着费婉的她，关键时刻竟然愣神了，眼睁睁看着费婉倒在了沙发上，手都没伸一下。
　　“是我……”
　　李艺涵脸色煞白，都快急哭了，“今天吃饭的事，是大年夜我在酒店遇到阮柔告诉她的……她说之前不小心得罪了宗应，她想找费姨说情劝和，但没机会……我看她当时哭得那么可怜，才……我，我不知道她会……”
　　杭景看着不住地道歉的李艺涵，真想剖开费婉的心，研究一下它的构造。
　　不管是李艺涵，还是阮柔，哪怕是他自己，都是费婉一次次试图干预宗应人生的见证，搞成如今的局面，也不知道这个女人会不会意识到后悔再小的角色，都有可能影响到整个事态的走向感谢荼茶……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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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惊现转机！
　　包厢里太过安静，导致两个女人『嘤嘤嘤』的哭声，吵得所有人心烦意乱。
　　宗洪涛嫌费婉丢人，这个时候发作李家也没有任何意义，和谢远光商量了几句，就拜托杨若敏把两人暂时带走，还在场众人一片清净。
　　宗应进来的时候，正巧遇上费婉和李艺涵准备离家。
　　费婉看到儿子，本来快收住的眼泪一下子又拉不住闸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子啊，我──”
　　“妈，这时候别添乱。”
　　费婉的哭声戛然而止，宗应揉了一下额角，拉住他妈举到半空本想往他身上扑的手臂，往杨若敏手里一塞，“杨姨，我妈拜托你看顾一下了。”
　　杨若敏连连点头：“我懂，我明白。”
　　“宗先生，我……”
　　“让一让，别挡在门口。”
　　宗应侧了侧身，目不斜视地往包厢里走，“监控有发现吗？发现阮柔了吗？”
　　正盯着屏幕的杭景头都没转一下，摆摆手：“还没有，我在看。”
　　说着，他手一指，理所当然地下命令，“你和谢钦，去找一下邱棋，让他把阮柔所有的通讯方式和社交账号全部挖出来，排查近期联系人和动态。”
　　“还有──”
　　杭景把自己的手机扔给了宗应，“打电话给刘棉，看看F国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另外，我记得之前听她提过，因为万星娱乐近期的腌臜事，阮柔的经纪人带着她找了不少人想另寻出路，你让她把有过接触的名单发过来，别和无头苍蝇似的，连个目标方向都没有。”
　　宗应接到指令很自然地应声，一点不觉得被人当众像个下属一样指挥东西有什么问题，接过杭景的手机，脚尖方向一转，就往奚为和谢钦那边走去。
　　李艺涵傻站在门口，呆看着，连开口说完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宗应越过他们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团碍事的空气阻力。
　　这几天，杭景从别墅侧方走来的那一幕始终萦绕在她脑海中，她一直不明白，宗应为什么会放弃那么多甜美顺从的而选择了一个没有出身背景加持还一看就很不好惹的李艺涵不认识杭景，也对顾之瑾不了解。
　　但她这两天在网上搜集了不少这两人的相关资料，反复对比后，发现他们除了都有一个珠宝设计师的身份，几乎没有别的共通点了。
　　一个是内外兼修的一个两三年内在时尚界迅速崛起alpha野心家，南辕北辙的两个人。
　　李艺涵想知道这两人先后能够征服宗应的理由，百思不得其解。
　　但这一刻，她忽然就想通了。
　　其实不管是什么人，决定权始终在宗应手上，他说可以就可以，他说不行就不行，容不得别人置喙。
　　她忽然庆幸，那天没有脑子一热就听从费婉的话走进那扇门，否则，不管之后结果如何，恐怕对自己而言，只会是无止境的痛苦。
　　豁然开朗后，李艺涵就不哭了。
　　她胡乱擦了擦眼泪，没有跟着费婉离开，而是留在了包厢了。
　　阮柔是因为她，才寻到了带走宗曦的机会，李艺涵觉得自己难辞其咎，她想留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另一边，谢远光刚结束和警方的沟通。
　　他在电话里传达了下一步的搜寻方向后，转身面对宗洪涛这个多年老友，想到宗曦那个孩子，无声地叹了叹，说道：“别太担心，对方有所图谋在这个时候反而是好事，至少能说明他们必须保证宗曦是安全的，才有资格和宗家谈条件。”
　　宗洪涛心里也明白这一点，他看着『顾之瑾』的背影，很久之后才点了点头。
　　“老谢，帮个忙，把阮家的人全部管控住。”
　　“放心，早就安排下去了。”
　　谢远光看着窗外的夜色逐渐暗下，雪越下越大，叹道，“谢钦经历了杭景的事，嘴上没说，其实一直有心结。他死也不肯让奚为生孩子，生怕到时候也有个万一。这几年多少人劝了都不管用，去年他妈妈逼得狠了，这兔崽子竟然想瞒着所有人偷偷去结扎，幸亏被奚为及时发现拦了下来。”
　　“我这辈子，估计是很难抱上孙子了，宗曦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把他当亲孙子一样疼。你放心，就是把京市翻了，也会把他原样给找回来的。”
　　与此同时，奚为一遍一遍和几个孩子试图场景重现，寻找突破口，眉眼间难掩焦色，而谢钦则火急火燎地在对外翻查阮柔近期的动态和交友情况。
　　“奚为，有没有问出什么？”
　　宗应在和邱棋、刘棉联系过后，因为整理资料需要时间，他才等了没一会儿他就因为不耐烦而脸色暗沉。
　　“你到底要和这帮孩子玩几遍过家家才管用？”
　　这话一出，将本就紧张兮兮的一群小朋友们吓得更害怕了，当场有两个女孩子就开始掉金豆豆了。
　　“嘶──”宗应皱了皱眉，“她们哭什么？”
　　“你吓唬他们干什么？他们中间有两个孩子对阮柔有印象，但是他们当时在走廊外的大厅玩了将近大半个小时，根本想不来是什么时候，在哪个位置见到的了。”
　　奚为忙着给两个吓哭的女孩子擦眼泪，挥手将面前这个给严峻的工作量增加难度的宗先生往谢钦那边赶，“你去帮谢钦吧，别在这里制造恐怖情绪。”
　　“我制造恐怖情绪？”
　　宗应眉毛一竖，又成功吓哭了两个，“找不回来宗曦，我搞恐•怖•袭•击都是轻的！”
　　奚为能理解宗应的心情，他自己也心焦如焚：“那你更不能吓唬这些孩子了，大厅连通着十几条包厢走廊，今天来金茂府吃饭的人不少，很多为了身份保密都要求关闭了包厢门口的监控。现在我们想明确宗曦被带走的具体时间地点，还得靠他们的。”
　　“是我吓唬了？你说你都问了多久了？”
　　宗应翻出手机发现还没有收到任何回馈，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好歹是个顶级顶着一张冷脸像个冰块儿一样杵着，但凡你能笑一笑，这帮孩子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都是被你冻傻了！”
　　奚为眼睑一颤，转眼看到正全神贯注盯着监控录像逐帧排查的杭景，再想一想可爱的小宗曦，告诉自己，看在这两人的面子上，不计较，不生气！
　　这时候的谢钦电话正打到一半，像是雷达监测到了什么，立刻回头呛声：“宗应，你心里着急，有气撒不出来就算把金茂府都掀翻了也没人管，但你要是拿奚为当出气筒，我先把你切块给全市的稽查犬加餐！说不准它们把你吞了，还能循着父子血脉帮着一起找人！管不住你那张臭嘴就滚！你不来，我们照样能把宗曦找回来！”
　　时间一分过去，所有人都在揪心着宗曦，虽然都知道这是一个未来的SS级但他现在只有三岁多，如同案板上的鱼肉，未来再大的潜力眼下都只是一纸空谈。
　　谁心里都窝着火，尤其是更难控制情绪，给点火星子就能炸。
　　这时候，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抹着眼泪抽泣道，“当时，也有个叔叔吼了一句……”
　　一句话，冷水滴进了滚油里。
　　“什么叔叔！”
　　“他说了什么！”
　　“话别说一半，快点，你还知道什么！”
　　宗应和谢钦一拥而上，两张因为心急火燎导致面容铁青的夜叉脸吓得小姑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顾得哭，奚为怎么哄都不管用。
　　“我来，我来问。”
　　一直在角落里当透明人的李艺涵赶了过来，将小姑娘搂进了怀里，“这是我小侄女，我来问。”
　　“姑姑，我害怕……”
　　小姑娘看到亲人，哭得更大声了。
　　“丫丫不哭，不怕，姑姑在这里呢。”
　　李艺涵从包里翻了个发夹塞到了女孩手里，“你不要哭，姑姑问你什么你就说，回答的好了，这个发夹就送给你。”
　　小姑娘对亮晶晶的东西没有抵抗力，三言两语就止住了眼泪，握着发卡乖巧的点了点头。
　　“你告诉姑姑，你刚才说一个叔叔吼了一句，他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没看见人。”
　　李家的孩子眨了眨眼睛，回忆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和我们说话，就是刚才那个叔叔说你心里着急，有气没地方撒也没人管，我才想起来当时也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你心里着急有什么用，有气没地方撒没人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李艺涵一凛，继续柔声问道：“什么时候？那时候宗曦还和你们在一起吗？”
　　“在啊！”
　　小姑娘又想了想，忽然抬头说道，“对了！就是那个时候，我们往大厅的屏风那里跑，我就听到有个叔叔吼了这么一句，他好凶。”
　　“宗曦也听到了，他当时还停下来看了两眼，然后我拉着他一起跑了。后来，那个戴墨镜的阿姨就出现了，当时大家在玩捉迷藏，之后就没看到宗曦弟弟了。”
　　“就是这时候！”
　　宗应猛地起身，咬牙切齿的模样就像好不容易脱困的野兽，急于发泄内心的狂躁和怒火：“小景，查孩子们在屏风附近的监控，宗曦就是在那之后被带走了！”
　　仿佛冥冥中有默契，刘棉的电话也在这时，来了──感谢芋圆桃桃、喵……木木雨、丁丁子•和汐眸的月票感谢萌友20466243415的催更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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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宗曦，有危险！
　　正文 131：宗曦，有危
　　手机铃声不断，宗应单手撑着桌面，按下了通话键，视线还锁在电脑屏幕上，“刘棉，查到了什么就直接发过来。”
　　“不是，宗先生，可以让顾老师接电话吗？”
　　宗应余光扫向身边看似平静克制，实则已经就像是一张拉到了极致的弓弦，随时有可能把自己崩断的杭景，想了想，没有把手机递过去。
　　“有什么你和我说，别浪费时间。”
　　刘棉听上去是有什么顾虑，但也知道现在时间紧迫，不得已：“那个，上次顾老师参加EF主办的晚宴时，被人拍到了不少现场照生图，应该是顾老师交代过，发照片前要先给我们看过，现在对方把照片传过来了，那个……”
　　“都什么时候了，谁有空管这些，刘棉，你脑子里塞棉花了！”
　　这要是宗应自己的手机，这会儿已经被他砸了。
　　杭景这是从哪里招来的助理，这得有多拎不清才会这个时候来谈工作！
　　学艺术的脑子果然奇奇怪怪的！
　　“宗应，怎么──”
　　“停！暂停！”
　　奚为刚想问宗应发什么脾气，就被杭景突兀的喊停拉走了注意力。
　　“有发现吗？”
　　所有人一拥而上，全部挤在一张1米6的长桌边上，簇拥着往屏幕上看。
　　“把这里放大！”
　　杭景指着屏幕左下角的一块儿，严肃道，“这扇门的门把手，把这里放到最大！”
　　技术人员立刻将切出来的一帧画面放到最好，但屏幕上除了一截泛着白光的门把手，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景，这个门把手怎么了？”
　　宗应歪着脖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注意看这里的反光，形状很特殊。”
　　杭景站起身，凑近了屏幕，“这个位置，是包厢旁的专用备菜间，我记得从这里转过去，就是员工传菜的通道。”
　　金茂府的负责人赶忙凑上前分辨，观察后点头：“没错，的确是。因为这里靠近员工通道，一般客人都不太愿意到这间吃饭，今晚这个包厢也是空着的。”
　　“这里，注意看门把手上的反光，白光中带着一点蓝绿色，这个线条的走势──”
　　杭景指着屏幕上放大的那一点白光中微乎其微的一丝色差，说话的声音仔细听已经有了撕裂感，“是宗曦手上的银镯。”
　　“你给宗曦设计的银镯？”
　　宗应一惊，转头看向宗洪涛，“爸，宗曦今天是不是戴着镯子？”
　　宗洪涛肯定回答：“戴了，那套镯子和项链，他都戴着的。”
　　“这个镯子是独一无二的，全世界不会有第二个。”
　　杭景咬了咬牙关：“17:08分，经过这里留下这道折射光的，只能是宗曦。”
　　“可是……”
　　酒店负责人犯了难，“这个位置虽然在监控的死角，可出口却是完全暴露在监控下的，并没有拍到人啊。”
　　宗应上前切换了监控录像，追问：“把画面调出来，17：08分之后什么都没拍到吗？”
　　负责人摇了摇头：“监控都查过了。客人们一般开席在五点半之后，五点左右正是厨房间备菜最繁忙的时候，厨师小工们进进出出很频繁。从这里出去就是员工宿舍和后勤办公室，那么多双金茂府员工的眼睛看着，如果宗小少爷在这里被人带走，一定会被人注意到的。”
　　“如果被带走的，不是人呢？”
　　杭景按下了慢放键，17:18分，监控镜头下出现了几个堆放烂菜叶等厨余垃圾的垃圾桶，被小工推着扔在了角落里，十分钟后，才被外来的保洁工拖走。
　　颤着手摸上了屏幕，杭景眼眶欲裂，“宗曦……他在这里……”
　　一个三岁的孩子，宗家最宝贝的小少爷，被人藏进了厨余垃圾里，众目睽睽之下，扔在了角落里。
　　整整十分钟，前后至少有不下十个员工经过，却始终没有被人发现。
　　“不会、不会吧……”
　　负责人满头满脸的汗，一滴一滴往下落，擦都来不及，“这个垃圾桶还不到半米高，要装进一个孩子……”
　　“他才三岁！”
　　杭景厉声打断道，“宗曦还没一米高，50公分的桶完全可以把人装进去，只要……只要……”
　　杭景说不下去了，宗应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扶住他，一旁的奚为接着说了下去：“只要让宗曦失去行动能力，比如迷晕他，再……让他蜷缩着身体，胸腹贴着大腿，小腿折起，这样绑起来……”
　　“我们的注意力一直在包厢、走廊和大厅，还有金茂府的几个进出口。”
　　谢钦生怕这一幕令奚为想起往事，紧紧攥紧了他的手，用力握住，“厨房备餐间因为一直有员工进出，人多眼杂，看似最不可能的地方，反而被疏忽了。”
　　屏幕里，那个小小的垃圾桶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通知交通部──”
　　谢远光下了命令，“立刻全市搜索，定位垃圾车的行驶路线！绑架者不会等垃圾车开到垃圾处理厂再把宗曦带走，那太费时间了！他们一定在中途就实施了转移！找，不惜一切代价，去找！”
　　霎时间，包厢里同时爆出的说话声几乎把房顶都掀翻了，几乎有所被调来参与调查事件的相关人员都在紧急向外联系通报。
　　“小景，别急，稳一稳。”
　　宗应注意到杭景呼吸有些乱，招呼奚为拿了杯水过来，“既然有了线索，哪怕是地毯式搜索，也能找到。阮柔带走宗曦，无非是为了给阮家找条活路，她不会为难宗曦的，你别怕。”
　　杭景喝不下水，推开了宗应的手，示意他把手机拿过来，“刚才是刘棉的电话吗？她说了什么？”
　　宗应轻啧了一声，把手机递了过去：“你这个助理脑子有坑，这个时候要给你看什么摄影师拍的照片。”
　　“照片？”
　　杭景心里咯噔一下，刘棉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会在这时拿这种小事来烦他？
　　不可能，除非照片里有问题。
　　迅速打开邮件，下载打开后发现只有一张照片，的确是他在EF晚宴上和奚意面对面闲聊的侧影照。
　　乍一看没有什么问题，但当杭景将照片放大，指尖一点一点划过屏幕，突然，指尖停住了。
　　照片的主角是他和奚意，但当时跟着季弦在露台玩自拍的顾之瑜也入镜了。
　　只拍到了小半个身影，连脸都没有照全，从衣服可以认出来。
　　更重要的是，在隔着宴会大厅和露台中间的窗玻璃上，他看到了林语抒的倒影。
　　他在看着露台方向！
　　林语抒和……顾之瑜？
　　带顾之瑜离开离开F国回京市的人，是……林语抒？
　　杭景眼前像划过一道光，脑子空白了宗应一把搂住：“小景，小心！”
　　“林语抒是不是对宗曦很好？”
　　杭景攥紧了宗应的衣领，力气之大，几乎要把宗应的喉结都捏碎。
　　“回答我！”
　　眼看宗应愣住了，杭景用力锤了他胸口一下让他回神，“你说过，林语抒对宗曦一直很好，经常去老宅看他，还给他买很多东西，是不是！”
　　“对，之前是。”
　　宗应一阵猛咳，下意识看向宗洪涛，“不过两年前，你说不许他们再接触了。”
　　宗洪涛对林语抒一向很反感，听到这里走了过来，“林语抒这两年只在宗曦生日那天来过，送了礼物就走了。”
　　杭景看着宗洪涛，顾不上别的，着急追问道：“他一个人来的？”
　　宗洪涛回忆了一下，摇摇头：“不是，他每次来都会带很多东西，身边跟着一个助理。”
　　“那宗曦呢？他对林语抒的态度……”
　　“很亲近……”
　　宗洪涛毫不犹豫地回答：“宗曦看见他，很高兴。”
　　杭景脸色一下子白了，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希望，所有的心存侥幸都落了空，直接跌倒在宗应身上。
　　宗应心里一沉，杭景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不会是好事。
　　“小景，你发现了什么？”
　　“小瑜是林语抒带走的。”
　　杭景示意宗应看照片上被放大的部分，声音喑哑，语速飞快：“林语抒自从做了万星的股东，他的经纪人王生虽然还跟着他，但权利早被架空了，只负责一些日常起居。王生闲不住，这两年另外带了艺人，其中就有昔日的影后，阮柔。”
　　“林语抒出入宗家的时候，身边跟着的人应该就是王生，宗曦和林语抒亲近，一定也认识王生。”
　　“所以，是林语抒指使王生带走了宗曦？”
　　宗应愣了一下。
　　他想不通，林语抒带走顾之瑜还能说为了挟制『顾之瑾』，逼他就范，他带走宗曦干什么？
　　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林语抒对宗曦是真心疼爱的。
　　“不是林语抒，他没有任何动机。会对宗曦出手，又可以接触到林语抒的经纪人并说服对方参与进来，还得财力让他们可以自由出入金茂府的，满足这些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杭景的嘴唇几乎被自己咬出了血，声音如利刃破锋，浸满了寒意──
　　“宗祁！”
　　因为万星娱乐崩盘在即，狗急跳墙的宗祁！
　　如果只是阮柔，或者别的为了从宗家获利的人绑走了宗曦，那宗曦作为对方最有价值的筹码，短时间内肯定是安全的。
　　但如果是宗祁，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宗曦，有危险终于等到全书完结前最后一次排推啦，我最后冲一把数据，争取拿下一个好点的推荐位。
　　下一次更新在周三中午11:30，明天晚上就不用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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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深山里的实验室
　　正文 132：深山里的实
　　宗洪涛虽然掌握的信息没有杭景多，但他也很清楚，比起别的任何人，宗曦落在宗祁手里是最糟糕的情况。
　　“宗祁想干什么？”
　　宗应手下一使劲，木质桌角都被他掰断了一块，本就被划满口子的掌心又扎进了不少木屑。
　　“万星娱乐已经连续跌停板半个月了，资产蒸发了一大半，春节复工后，估计就要宣布破产重组了。”
　　奚为的脸色比之前也是更凝重了，“宗祁在万星娱乐投资了大半身家，这是被逼急了？”
　　“不止……”
　　杭景已气急攻心，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信息素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变得不受控。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一个旧案，五年前轰动了整个京市，有所实验室因涉嫌拐带未成年AO进行非法实验被查封，不知道诸位还有没有印象。”
　　在场众人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到这里，但都还是纷纷点头。
　　都是在京市说得上名字的人物，各大家族不乏消息灵通的，还有不少本就是从政从警，自然不会不记得这起轰动一时的大案。
　　“你是为了这个回来的？”
　　宗应知道这个案子和顾家兄妹的密切联系，但不明白和眼下的事有什么牵扯。
　　“我妹妹顾之瑜，是当时的受害者之一，而我也因为参与营救行动，重伤昏迷了一年。为此，我格外关注这个案子，当初实验室虽然被查封，关押了不少与案人员，但是幕后的投资人却一直没有被找到。”
　　杭景忽然感觉到心口一阵剧痛，用力锤了胸口几下，才继续说道，“前不久我发现，这家非法实验室和林语抒、宗祁有关，我怀疑，他们两个最初的合作，就是这家非法实验室。”
　　包厢内顿时寂静无声。
　　谁会想到，一件豪门失踪案，会牵起数年前的一出大案！
　　“顾先生，你有证据吗？”
　　谢远光第一次走上前，语气严肃郑重，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图。
　　杭景提出的猜测，事关重大。
　　如果情况属实，事件性质就升级了，哪怕即刻调动特殊部门都不为过。
　　“没有直接证据。”
　　杭景低着头，没人发现他的眼圈已经红得能滴血，“但是，林语抒和宗祁之前和L-Sh实验室有接触，他们提供了一份关于人工植入腺体转变ABO性别和利用手术人为提升AO等级的方案书。”
　　奚为眼睛一亮，立刻让谢钦去联系大哥奚桑：“当年那个案子的资料都封存了，实验室进行的违规实验内容很多都划分了保密级，如果能调出来，再从L-Sh那边拿到宗祁他们的方案书，一对比，就知道两者有没有关联了！”
　　“如果有联系──”
　　宗应这时才对杭景的心情感同身受，爆发出几乎等同的忧惧，“那宗曦……”
　　“如果真的证实二者相关，宗祁绑走宗曦就不仅仅只是为了牟利，他因为A级的身份始终被S级的宗应压了一头，比起宗曦的利益价值，宗祁恐怕更看中的是SS级alpha的基因图谱！”
　　杭景的信息素溢散更明显了，附近几人已经能够闻到带着暴虐气息的花香。
　　“宗祁可能会用宗曦做实验，用来提升自己的alpha等级，要阻止他！必须尽快去阻止他！”
　　杭景五指不自觉用力紧抓，抠破了宗应的胳膊却浑然未觉，“还有林语抒！他带走顾之瑜，很可能也是为了小瑜的omega腺体！”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不然，宗曦和小瑜都会有危险！”
　　杭景混乱中将目光投向了宗应，满脸的迫切，“宗应，找到他们，宗应！”
　　“我知道，我知道！”
　　宗应紧紧箍住急疯了的杭景，他抬眸给了奚为一个眼神，现场唯一一个既知道真相，又可以对杭景进行等级压制的低声催促，“奚为，快！”
　　奚为心思敏捷地明白了宗应要做什么，同一时间，一道凛冽的霜花气息就将逐渐加重的山茶花香压了下去，本该几秒内在包厢内肆溢的信息素被瞬间化散无形。
　　宗应扶着渐渐失控的杭景，眸色一深，举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对着他后颈位置一掌劈下，让人昏了过去。
　　“他的精神到极限了，再继续下去，他撑不住。”
　　宗应小心地将杭景护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奚为，和L-Sh实验室联系的事交给你，邹江在隔壁，谢钦去找他，调旧档案的事有邹家出面会方便很多。”
　　“爸，谢伯，车辆点位，地毯排查的事还是拜托给你们，我这边来跟林语抒这条线。”
　　宗应有条不紊地给每个人布置任务，“如果一切如我们所料，那么宗祁和林语抒肯定在旧实验室被取缔后，又暗中筹备了新的实验室。”
　　“找到这个秘密的实验室，就能找到宗曦和顾之瑜。”
　　夜幕之下的京市，雪越下越大，到处都是泛着银光的积雪。
　　天太冷了，云层都被吹散了，抬首不见一点星光。
　　顾之瑜被林语抒带到了京市下属的一个县。
　　这里早年很荒僻，前几年有人投了资金，以当地民宿为基础建了农家乐，带动了地方经济，规划环境都大幅度得到了提升。
　　车子七拐八绕转进了山里，远处隐约出现了一片依山而建的小庄园，静静地蛰伏在深夜里。
　　明明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顾之瑜却莫名感觉到了危险。
　　“这里，就是你的实验基地？”
　　林语抒闭着眼，『恩』了一声。
　　他靠着座椅仰着头，越接近目的地，他身上的书卷气就越淡，待车子驶入了庄园外设置的电闸门，他忽然就笑了。
　　轻快的笑声散在寂静的雪夜，顾之瑜惊觉后背一阵发凉。
　　年初二，县上有居民在燃放烟花，当夜空被炸响，漫天的彩光骤然将昏暗的车内照亮。
　　顾之瑜看清了林语抒浮在嘴边的笑，区别于之前温文尔雅，只给人一种冰冷的扭曲感。
　　“你……”
　　车子停了，车门从外被打开，林语抒慢慢地睁开了不复温和的眼，他没有看顾之瑜，而是径直下了车。
　　庄园主楼快步走出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男人迎了过来：“先生，你回来了，贝利老师一直在等你。”
　　林语抒站在车门旁边，随意地往里面一指：“里面这个，关到1号实验室。”
　　“是，先生。”
　　“林语抒，你要干什么！”
　　顾之瑜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她以为这个人喜欢哥哥，会对自己爱屋及乌，但很显然，她错估了自己对于林语抒的价值。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放开我！”
　　司机和助理两个成年beta要制服一个不到14岁的女性轻而易举。
　　即便顾之瑜再怎么挣扎，还是很快被拖出了车。
　　她奋力地踢着双腿，却还是被带进了楼里。
　　林语抒站在主楼的大厅门口，望着山里的大雪，无论顾之瑜怎么大声叫喊，始终没有分过来一个眼神。
　　顾之瑜一路被拖着往前，她看到了这栋类似庄园别墅的建筑里穿梭来往的人，男女老少无一例外都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手里全抱着文件夹。
　　到处都是一间间安装着超大落地镜的观察室，里面还有各类专业医疗使用的仪器设备。
　　顾之瑜对这样的环境太熟悉了，五年前的可怕回忆逐渐涌了上来，恐惧让她此刻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无知和幼稚。
　　但后悔，改变不了现状。
　　眼看要被拖到走廊的拐角处，林语抒就要消失在视野范围内，顾之瑜终于崩溃大哭。
　　“林语抒，你如果伤害了我，我哥哥不可能会喜欢你！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这句话终于令对着顾之瑜演了那么久的戏而全身疲倦的林语抒有了一点反应。
　　他仍旧抬眼望着门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在听到顾之瑾的名字时，露出一抹病态的狞笑。
　　好笑，顾之瑾不喜欢他最好。
　　他只要人，不要心。
　　反正只要扣下顾之瑜，顾之瑾为了这个愚蠢的妹妹，一定会找来。
　　已经等了两年多了，林语抒贫瘠的耐心早已告罄。
　　顾之瑾只要踏进这座实验室，他就是自己的盘中餐，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五年前顾之瑾的运气不错，让他捡了条命跑了，但这次，绝不可能。
　　看到林语抒出现，刚从观察室出来的科研负责人贝利走了过来，“林先生，刚才你带回来的那个未成年少女，就是之前确定好的实验体吗？”
　　“不一定……”
　　林语抒终于转身和贝利一起往室内走去，“先用药，让她进入分化期，如果分化结果不理想，那她的腺体对我而言也是没有用的，到时候只抽取信息素调出图谱就可以了。”
　　“好的，这样的确比较稳妥。”
　　贝利痴迷ABO的基因学，在他眼里只要是为了促进科研，别的都不重要。
　　科学的进步，总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林先生，宗先生也带回来一个实验体，如果到时候你们两位同时手术，我一个人恐怕兼顾不过来。”
　　林语抒意外地挑眉：“宗祁终于找到满意的实验体了？”
　　“是啊，很珍贵的一个实验体。”
　　贝利眼里放着光，是对稀有实验体的狂热，“一个未来的SS级虽然只有三岁，但是非常珍贵。”
　　有条不紊的脚步猛地收住，林语抒站在原地，一时过大的情绪起伏令他的声音嘶哑难辨──
　　“你说什么！”感谢左潔兒丶的催更票、月票和2000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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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豁出这条烂命去
　　正文 133：豁出这条烂
　　贝利眼见林语抒的脸色大变，下意识地要过去扶他，“你怎么了？是飞机上没有休息好吗？”
　　林语抒推开贝利朝他伸过来的手，像是被什么一下子激怒了，喘息厚重：“你刚才说，宗祁带回来的SS级alpha实验体，一个三岁的……男孩？”
　　“对……”
　　贝利不明所以，如实答道：“虽然还很年幼，眼下没办法促进分化，但只要提取他的基因样本，做出相匹配的模拟信息素，再分别注入实验体体内观察排异反应，我就能调试出最接近SS级alpha的信息素图谱，到时候就可以为宗先生安排手术了。”
　　林语抒静默了两秒，朝着贝利看去：“用那个孩子做实验，一次次往他身体里注入模拟信息素？”
　　贝利微微一愣，直觉眼前的林语抒语气不对，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这样没错，虽然临床实验次数不多，但林先生不必担心，只要拿到信息素图谱，在数据支持下，我对宗先生的手术很有信心。”
　　“谁关心宗祁的死活！他人呢！”
　　“林先生！你……”
　　“告诉我宗祁在哪里！”
　　“宗先生，他，他刚才说，要去看实验体，现在应该在，在1号实验室……”
　　闻言，林语抒看都没有看贝利，径直地就从他面前穿了过去，步履极快，声音狠绝不留情面，“贝利，不管宗祁想做什么，你别动那个孩子！否则，我一定会把整个实验基地，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全部活埋在这座山里。”
　　“到时候，你就抱着你所有的资料，去地狱里找撒旦给你做实验体吧！”
　　顾之瑜蜷缩在观察室的金属牢笼中，还没干透的泪痕挂在脸上，狼狈又无助。
　　只是过去了五年，九岁那边的记忆根本没有她预想的那般褪色。
　　原以为那只会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却不想噩梦如今居然会重临。
　　这个1号实验室还关了七八个未成年少男少女，从他们身上根本看不出十五六少年人的活力朝气，甚至看上去比顾之瑜还要迷惘无助。
　　他们各自待在金属牢笼中，应该都还没有分化，一时分不出第二性别。
　　顾之瑜注意到牢笼里的所谓『实验体』都穿着统一的衣服。
　　蓝白相间，就像是医院里病号服，背后还有一张身份牌，上面应该是写了各自的信息资料，离得远看不清楚内容。
　　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多少都沾一些干了的暗红色脏污，仿佛血色在她眼前展开，在一片绝望的氛围中，格外狰狞刺目。
　　顾之瑜被拖进1号实验室时，已经因为恐惧放弃了挣扎，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骚乱，其他被关着的人就没怎么注意她。
　　一间待了近十人的房间，寂静得可怕。
　　过了没多久，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一道明显区别于成人的叫喊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原本麻木的实验体们下意识地都看向了门口。
　　“小叔，坏人！放我回家！我要去找父亲！”
　　宗曦已经从垃圾桶里被捞了出来，洗干净以后，换了一套明显区别于其他人的鹅黄色兔绒睡衣，正被宗祁夹在腋下带到了1号实验室。
　　“小兔崽子，你给我老实点！”
　　宗祁脸上被宗曦挠了好几道，原本和宗应有些相似的一张脸，如今完全变了样。
　　他最近因为压力过大，沉迷于用酒色犬马麻醉自己，结果过于虚耗，瘦得颧骨高耸，嘴角的法令纹比用刀刻得还深。
　　长期的失眠导致眼圈青黑，眼泡浮肿，下巴的胡茬都长了出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活见鬼一样。
　　“小叔，你弄疼我啦！快放下我下来！”
　　宗曦在金茂府看到了王生，听他说林语抒也来了，正在另一个包厢吃饭，还给他带了新年礼物，就兴冲冲地跟着王生去拿，后来就没了意识。
　　结果等他再一次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出现在他面前的也不是一向疼爱自己的林叔叔，而是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小叔。
　　宗曦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自己被骗了。
　　“骗子！坏蛋！我要告诉爷爷，告诉父亲，你们欺负我！”
　　宗祁被宗曦一顿拳打脚踢，看不出一个三岁多的孩子，力气倒是不小，打人还挺疼。
　　他刚把宗曦往地上一扔，实验室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林语抒冲了进来。
　　“宗曦！”
　　林语抒进门就看到宗曦摔在地上的一幕，一瞬间眼睛就充了•血，“宗祁，你疯了吗！”
　　他都顾不上和宗祁酸胀，径直冲上去把趴在地上的宗曦抱了起来，“宗曦，怎么样，有没有哪里摔伤了？让叔叔看看，疼不疼？”
　　“林叔──呜啊──”
　　宗曦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是SS级的所有人都告诉他，SS级的alpha是最强大的！
　　所以，即便现在发生的一切令他害怕，但他一直强忍的，不肯让自己被坏人们看了笑话，但他一见到林语抒，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们欺负我，林叔，你身边那个王生是坏的，他骗我！他骗我你找我，把我塞在臭烘烘的垃圾里，骗来了这里！小叔也坏，他凶我！”
　　“林叔，我要回家！呜哇──”
　　宗曦一边哭一边嚎，虽然口齿不算清晰，但林语抒还是听懂了大概，立刻明白是宗祁指使王生把宗曦拐了出来。
　　“别怕，宗曦不哭，有林叔在，没人能欺负你！”
　　林语抒给宗曦擦了擦眼泪，发现他胳膊上有蹭破了一点点，心疼地呼吸都乱了，“走，林叔现在就送你回家。”
　　林语抒拧着眉，拍了拍宗曦身上沾了的一点灰，正准备抱着孩子起身，忽然间听到耳边突兀地传来了一道沙哑沉闷的声音：“他不能走……”
　　宗祁站在那里，形销骨立的模样令人看到这人会觉得，这人要是犬牙再尖利一些，活脱脱就是从山里刚跑出来的僵尸。
　　此刻，他脸上非但没有半点颓废疲倦，浑浊的眼珠反倒闪烁着兴奋的神色。
　　“林语抒，放下他！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小兔崽子，费了多大力气吗！”
　　“你就不该打他的主意！”林语抒将宗曦护在身后，“你这是找死！”
　　“怎么，就许你对顾之瑾的妹妹下手，打她腺体的主意，就不让我碰宗应的儿子？林语抒，都是人，他们有什么区别？凭什么顾之瑜能做你的实验体，我就不能选宗曦？”
　　宗祁笑得狰狞，“我也姓宗，宗家本该就有我的一份，但宗应逼空了我所有的股权，把我赶出了董事会，现在万星没了实验室也没答应投资，过不了多久，我就是一条身无分文的丧家犬！”
　　“是宗应，是他把我逼上了绝路，他还要凭着S级压我一头，他还有一个SS级的儿子，凭什么！他宗应凭什么！”
　　“姓林的，我警告你，你要是让宗曦离开这里，我们所有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你要是敢毁了我的计划，我先弄死你。”
　　“你拦得住我？”
　　林语抒根本没把宗祁的威胁放在眼里，言语间充满了轻视鄙夷，“宗祁，你真的蠢不自知！你以为这里的秘密还能隐藏多久？”
　　“你知道自己掀了多大的风浪吗？”
　　“你以为你只是绑走了宗家的一个孩子，一个未来的SS级alpha？错了！这个孩子姓宗没错，可他不仅仅只是姓宗！”
　　“一旦你对宗曦下手，惹上的不只是宗家，还有杭氏、奚家、谢家！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不知死活，疯狗一样扑过来！到那时候，就凭你，就算真的成了SS级又能够在这些人的围剿下撑多久？”
　　“让他们来啊，就算他们权势通天，宗曦在我手上！”
　　宗祁被现实打击走了极端，尽管脸色青白没有一点血色，但声音依旧大得惊人，“大不了同归于尽！有宗曦在，他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到时候还都只能听我的！”
　　林语抒冷笑一声，语调微沉：“可在那之前，第一个对你下手的，是站在你面前的我！”
　　宗祁愣了一下，神态癫狂地往宗曦走了一步，叫嚣道：“来啊，你搞死我，让这个小兔崽子陪我们一起完蛋！毁了他，让所有人都痛苦，我也不亏了！”
　　宗曦看到宗祁靠近，紧紧攥住了林语抒的衣角：“林叔……”
　　林语抒护住了宗曦，大声喝止：“你做梦！”
　　“林语抒，你真以为你拦得住我？”
　　宗祁看着林语抒，笑得古怪，“我承认，你比我聪明，玩阴谋诡计是你厉害，但就现在，我一个你一个你拿什么和我斗？”
　　“你可以试一试。”
　　林语抒一双猩红的眼死死地盯着宗祁，“在你和那些人同归于尽前，我会先和你鱼死网破。”
　　“宗祁，你只要敢动宗曦一下，哪怕只是戳了手指取了一滴血，我立刻把这里的定位发给宗应，然后引爆埋在山里的炸药，你什么都别想得到！”
　　宗祁盯着林语抒看了很久，确定他没有虚张声势，才不甘地握了握拳，咬紧了牙关：“就为了这么一个小兔崽子，至于吗？”
　　“至于！”
　　林语抒凉薄的嘴唇抿紧，“宗曦是杭景唯一的儿子，你敢动他，我没什么不能豁出去的，包括这条烂命！”
　　话音落，蜷缩在角落里的顾之瑜，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抬了抬眼，看向了那个小小的人影让小林子病态的爱陪你们过感谢喵……呜！的月票

133：豁出这条烂命去
　　正文 133：豁出这条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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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曦一边哭一边嚎，虽然口齿不算清晰，但林语抒还是听懂了大概，立刻明白是宗祁指使王生把宗曦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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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就许你对顾之瑾的妹妹下手，打她腺体的主意，就不让我碰宗应的儿子？林语抒，都是人，他们有什么区别？凭什么顾之瑜能做你的实验体，我就不能选宗曦？”
　　宗祁笑得狰狞，“我也姓宗，宗家本该就有我的一份，但宗应逼空了我所有的股权，把我赶出了董事会，现在万星没了实验室也没答应投资，过不了多久，我就是一条身无分文的丧家犬！”
　　“是宗应，是他把我逼上了绝路，他还要凭着S级压我一头，他还有一个SS级的儿子，凭什么！他宗应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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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拦得住我？”
　　林语抒根本没把宗祁的威胁放在眼里，言语间充满了轻视鄙夷，“宗祁，你真的蠢不自知！你以为这里的秘密还能隐藏多久？”
　　“你知道自己掀了多大的风浪吗？”
　　“你以为你只是绑走了宗家的一个孩子，一个未来的SS级alpha？错了！这个孩子姓宗没错，可他不仅仅只是姓宗！”
　　“一旦你对宗曦下手，惹上的不只是宗家，还有杭氏、奚家、谢家！所有人都会因为你的不知死活，疯狗一样扑过来！到那时候，就凭你，就算真的成了SS级又能够在这些人的围剿下撑多久？”
　　“让他们来啊，就算他们权势通天，宗曦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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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语抒，你真以为你拦得住我？”
　　宗祁看着林语抒，笑得古怪，“我承认，你比我聪明，玩阴谋诡计是你厉害，但就现在，我一个你一个你拿什么和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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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语抒一双猩红的眼死死地盯着宗祁，“在你和那些人同归于尽前，我会先和你鱼死网破。”
　　“宗祁，你只要敢动宗曦一下，哪怕只是戳了手指取了一滴血，我立刻把这里的定位发给宗应，然后引爆埋在山里的炸药，你什么都别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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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语抒凉薄的嘴唇抿紧，“宗曦是杭景唯一的儿子，你敢动他，我没什么不能豁出去的，包括这条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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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催化omega进入分化期（加更1000）
　　正文 134：催化omega
　　宗祁发出一阵神经质般的狂笑，上下欣赏了两眼林语抒的状态，揉着肚子眼泪都笑了出来。
　　“又是为了杭景！”
　　“我差点忘了，这个小兔崽子最大的保命符，是他那个早就死了的omega父亲！”
　　“你说我愚蠢？我看你们才是脑子坏了！一群神经病！”
　　“杭景死了三年了！你现在去把他的墓碑撬开，连骨灰都挖不出一捧了！倘若人死了有灵魂，他早就投胎转世去了！根本不会记得你们谁是谁！偏偏你们都还惦记着……”
　　“你，林语抒，还有宗应，你们所有人都一样，全都为了一个死人着了魔！”
　　宗祁注意到林语抒身后牢笼里的顾之瑜，正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往他们这边靠过来，忽然露出了神经兮兮的怪笑，“是不是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宗应和你都对那个叫顾之瑾的alpha情有独钟？连你们自己都差点信了吧，但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顾之瑾，不过是被你们当作杭景的一个替身而已！”
　　宗祁看向顾之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要不是看到这个小丫头提供的资料，我还真的不知道，原来这兄妹俩还是我们的老熟人。”
　　“搞了半天，顾之瑾就是五年前那个在警方之前闯入实验室毁了基地的alpha！不过他可真是命大，我明明记得当时我把他关在了密闭室里，亲手按下了操控键，那里面一瞬间释放的信息素毒素足够令他当场脑死亡的……”
　　“不，不可能……不可能！”
　　顾之瑜本来还只是默默听着，林语抒的真实面目和这座实验室的可怕真相都不如宗祁这一句话对她的刺激更深更直接。
　　她忽然身体一抖，扬起写满了不甘的脸庞，对着宗祁大喊，“你胡说！我哥哥活着，他当时被救出来的时候是活着的！”
　　“关于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他命大。”
　　宗祁当初看到顾之瑾的资料，实实在在吃了一惊，“照理说，以你哥当时被救出去当时的状态，脑电波已经就停了，只是比死人多口气罢了，撑不了多久必死无疑。”
　　“他能已昏迷状态撑了一年已经极限，至于后来还能醒过来，医学上根本解释不了，只能说是奇迹吧。”
　　转念一想，如今这个alpha的处境，宗祁又不知道该说他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一次，顾之瑾还能延续上一次的好运气吗？
　　宗祁仍由顾之瑜神神叨叨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看上去像是被吓傻了。
　　他转眼看向林语抒，调侃说道：“两年前你发现顾之瑾之后，肯定查过他吧，你那个时候就知道顾之瑾和我们之间的渊源了，但你一次都没和我提过！”
　　宗祁想说这个世界的缘分真是奇妙，当知道顾之瑾居然是因为杭景才有机会活下来，结果后来竟然成了宗应的人时，他面对那份白纸黑字的调查报告，啼笑皆非。
　　他很好奇，如果杭景泉下有知，以他对宗应的执念，怎么没有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你在我这里瞒下了顾之瑾的事，因为你知道，如果我发现了他的身份，绝对不会放过他。你看中了这个人，想啃这块硬骨头，从那之后，你不停地作死，拉着一无所知的我，开始和对方在资本市场上斡旋。不过要我说，顾之瑾如果真要和杭景有什么相像的地方，恐怕就体现在他的能力上了。”
　　“林语抒，你根本斗不过顾之瑾，偏还不肯放弃，结果现在，搞得我跟着你，变得一无所有！”
　　林语抒面对宗祁的步步紧逼，忍无可忍将他一把推开：“宗祁，你够了！我一没抢二没偷，钱都是你自己心甘情愿拿出来的。是你自己天天做梦一夜暴富，现在赔了你着急甩锅，难怪你永远赢不了宗应！”
　　“斗不过大人就拿一个孩子撒气，宗祁，你也是够有出息了！”
　　宗祁岌岌可危的自尊心被林语抒一脚又踩到了地上，还重重碾了几脚，顿时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怪叫，尖锐刺耳的声音令实验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宗祁的嗓子喊哑了，说话想一扇拉破的风扇，带着一些高频的鸣音：“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对孩子下手！你自己不也是一样！”
　　“是你先动了心思，是你先想到利用顾之瑜，借她对顾之瑾出手的！”
　　“顾之瑾的信息素是樱花，你让贝利计算出了与之契合度最高的omega信息素，又计划绑来他的妹妹。你看上了顾之瑜身上和顾之瑾有血缘关系的omega腺体！只要移植到你身上，顾之瑾就会因为亲缘天性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抗拒你，再加上信息素契合度，双重保证之下，他就再也离不开你的掌控！”
　　“是又怎么样？”
　　林语抒捂着宗曦的耳朵，神情轻蔑，并没有因为宗祁的话有丝毫情绪波动。
　　“顾之瑾能成为杭景的替身，是他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价值。如若不是借了杭景的光，他早就死透了。当初要不是他，烧毁了基地里最珍贵的实验数据，性别转换手术也不会拖到今天才初见成效，如果我能早一点成功，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要是顾之谨没有和杭景那么相似，我同样不会让他活到今天。”
　　“所以你一直是在骗我！你根本就不是想帮我哥哥提升alpha等级，你只是想把我抓来这里，为了我的腺体，你想利用我，把我哥哥也引来，落入你的陷阱！”
　　顾之瑜终于看懂了情势，她扑在牢笼的玻璃罩上，瞪大了双眼，压抑着愤怒，“林语抒，你所谓的喜欢我哥哥，只是把他当做别人的替身，你喜欢一个人，就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不惜伤害他的亲人，也要强迫对方？”
　　“不然你以为呢？”
　　宗祁对林语抒的绝情习以为常，在这个人眼里，除了和杭景有关的，其他一切只是蝼蚁草芥。
　　“小姑娘，以后记住，做人别太天真，与虎谋皮，伤人害己。不过我现在和你说这些可能也没什么用了，你还有以后吗？你和你哥哥，因为你一个人的愚蠢，都要完蛋啦！哈哈哈哈……”
　　宗祁笑得捶胸顿足，举止癫狂：“不得不说，林语抒，我还是很佩服你的脑子的。既可以得到一个完美的替身，还可以恶心宗应，多妙的想法！也多亏你想到这么做，一下子启发了我。”
　　宗祁笑得渗人可怖，他看向宗曦的眼神已经完全陷入了自我麻痹的癫狂之中，“宗曦这孩子和我也是近亲，用他的信息素图谱来改造我的身体，排异反应是最小的，副作用也会降到最低！手术后，不但可以成功提升我的等级，还能报复到你们所有人，一举多得！”
　　“你想都不要想！”
　　宗曦忽然冲着宗祁大声喊道，“林叔会保护我的！父亲也会来救我的，我不怕你！你是坏人，父亲会把你抓起来，让你接受惩罚！”
　　宗祁顿了一下，看着宗曦气鼓鼓瞪着自己的样子，陡然控制不住地爆笑。
　　“宗曦，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这个林叔，是什么好人吧？小叔告诉你，我要是被惩罚，你林叔也逃不了。”
　　方才宗祁在顾之瑜面前，戳穿林语抒的计划时，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很无所谓的态度，可宗祁对着宗曦说话，林语抒就立刻变了脸色。
　　“宗祁，管住你的嘴，别逼我翻脸！”
　　“你慌了？”
　　宗祁可能已经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反而破罐破摔了，“你不让我说，难道就能掩盖真相吗？这几年，糟蹋在你手里的AO有多少你自己算过吗！林语抒，你骨子里到底什么肮脏德行，你敢让宗曦知道吗？”
　　“你的命的确够烂了，但是用这条烂命来护宗曦，哈──你还真有脸说！”
　　“林语抒，你敢让这个孩子知道，他的omega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宗祁一步一步逼近，林语抒不自觉地挡着宗曦向后退，直到后肩靠到了实验室里关着实验体的玻璃罩壁，才退无可退。
　　宗祁看着眼神闪烁恍惚却不忘伸手护着宗曦的林语抒，又看向紧紧贴着林语抒，一脸警惕地瞪着自己的宗曦，这个场面落在他眼里，当真是好笑极了。
　　“宗曦，让小叔告诉你，这个你印象中，从你一出生就疼你、爱你、护你的林叔叔，究竟是个怎样的好人。”
　　宗祁弯下腰，对着宗曦故作神秘道，“你一直不懂为什么你父亲不许你接触这个人，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杂种！”
　　“住口！”
　　林语抒下意识捂住了宗曦的耳朵，遮住他睁大的眼睛，不停地摇头拒绝宗祁继续说下去，“宗祁，你住口！”
　　宗祁看到林语抒现在这个样子，多年受对方管束，被压制的愤懑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你让我住口？好啊，那换你来说！你告诉宗曦，是谁，挑拨离间，两面三刀，演技出众，让杭景和宗应的婚姻产生一个又一个数不清的误会和矛盾？”
　　“又是谁，用一条虚假的热搜就刺激杭景，害他怀孕八个月早产？”
　　“到底是谁，口口声声说自己爱他，却凭一己之力，活活逼死了对方，林语抒，你敢说吗？你敢吗！”
　　“够了，够了，别再说了！”
　　杭景的死，是林语抒内心最恐惧的一件事，是他唯一不敢去面对自己卑劣的阴暗面，“你不配提杭景的名字！”
　　“我不配？”
　　宗祁冷笑着，单手就擒住了林语抒，一把从他身后拉过宗曦，打开了面前的玻璃罩，打算把人和顾之瑜关在一起。
　　“啊──林叔！林叔，救我！呜哇──”
　　“宗曦！”
　　三岁的骨头都没长结实，肉乎乎的手脚拼命挥打，不停挣扎，竟然真的一圈打中了宗祁的眼角。
　　“小兔崽子！”
　　宗祁『嘶』了一声，皱了皱眉，手臂一挥，宗曦小小的身体被他临空直接甩了出去。
　　“不要！”
　　“啊──”
　　眼看宗曦身体倒倾，眼看头就要重摔在地，顾之瑜猛地扑了过去，奋力将双手平举才人勉强接住，落地时还以自身做了肉垫。
　　宗曦摔在了顾之瑜身上，才避免了受伤。
　　“恩！好疼……”
　　顾之瑜闷哼一声，胸口被孩子的脑袋撞了一下，痛得全身都在抖。
　　她忍着疼，抱着宗曦缩到了角落里，虽然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是紧紧将宗曦护在怀中，嘴里小声念着没人听得清的话，像是一遍一遍给自己打气：“别怕，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你是哥的孩子，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宗祁，你要干什么！”
　　林语抒轮身体素质，终究不是宗祁的对手，他想去看宗曦，却被宗祁一手拖着，“放开我！我说了，你敢对宗曦下手，我就炸了整座基地！”
　　“你想要我没空对宗曦下手，就老老实实听我的！”
　　宗祁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身体却习惯了纵欲，他盯着林语抒，目光渐渐变得淫邪，“最近为了这些破事，好久没发泄了吧？基地里找不到合胃口的，你也别挑了，今晚咱们凑合一下。”
　　“滚！”
　　林语抒啐了一口，“你不撒泡尿照照如今自己的样子，病痨鬼的德行，我嫌恶心！放开我！”
　　“老实点！以前为了赚钱我听你的，可现在钱都没了，我没必要再忍让你，你要是不想我现在就对宗曦出手，就乖乖听话！”
　　宗祁想到以前和林语抒几次鬼混的经历，身体的躁热越来越明显。
　　他按下门口的通讯设备，找到了贝利，“1号实验室的实验体，包括林先生今晚带回来的那个，所有未分化今晚全部用药。我要让他们再最短的时间内，全部完成分化。”臭情侣秀恩爱的日子我在家疯狂码字！谈恋爱有什么好？狗咬狗不香吗？
　　只要我键盘敲得响，孤独就追不上我！


135：寻到踪迹了！
　　正文 135：寻到踪迹了
　　他们对眼前发生的事毫不关心，不管听到了什么，既不好奇也不愤怒，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关注都没有，一个个看上去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像玻璃罩将他们和这个世上的所有纷扰都彻底隔离了。
　　可就在顾之瑜以为他们真的是被这里的人体实验摧残到麻木，沦为一具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后，那些人却在听到宗祁和贝利通话时，不约而同有了反应。
　　在宗祁挂了电话，扯着林语抒离开1号实验室后，原本关押在不同玻璃罩里的实验体们，他们先是齐齐变了脸色，惊恐地望着宗祁离开的方向，直到那扇门被重重关上，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抽搐、哭泣，渐渐的还有人开始拼命捶打玻璃罩，就算把手弄得鲜血淋漓也不停下。
　　顾之瑜也听到宗祁的话了，那一刻，她同样心生惧意。
　　催化分化，是人为干预omega进入分化期。
　　这种做法对omega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过程比正常分化凶险很多，随时随地可能造成omega身体永久性损伤甚至导致死亡。
　　宗祁大概也知道自己在铤而走险，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他急于将1号实验室内的所有人催化成是为了给林语抒改变性别做准备。
　　这两人的联盟因为宗曦产生了巨大的分歧，撕破脸的宗祁显然不会再一味迁就林语抒的意愿。
　　林语抒要的，只是顾之瑜的腺体。
　　可万一顾之瑜分化失败，那1号实验室的其他人，不管是谁，只要有成熟的omega腺体，宗祁就能尝试将林语抒从beta改造成到时候，顾之瑜和林语抒都成了相比较原先一个beta一个未分化，对于宗祁这个alpha来说，肯定更好控制。
　　顾之瑜不怕分化，但她担心，林语抒现在是beta对信息素没有感知力，一旦利用自己或者别的任何人的腺体转化成宗祁的alpha信息素就能压制他了。
　　到那时候，林语抒因为AO本能，还会做到义无反顾地保护宗曦吗？
　　要是宗祁再想对宗曦下手，林语抒还拦得住他吗？
　　“大姐姐，他们都哭了，是在害怕什么吗？是不是小叔也要欺负他们？”
　　宗曦不懂，但他知道看到别人哭，肯定是不好的事，他能感知到眼前这些人的恐惧。
　　“我不是你的姐姐。”
　　顾之瑜看到宗曦那双和杭景肖似的琥珀色眼睛，难得在这种时候还能笑了一下，“你要叫我──姑姑。”
　　“姑……姑？”
　　宗曦捧着顾之瑜的脸认真看了几眼，“不对，我有姑姑的，她叫杭辰，是个不是你。”
　　“姑姑又不是只能有一个。”
　　顾之瑜听到杭辰的名字，料想应该是杭景的姐妹，“杭辰是你姑姑，我也是。我有一个哥哥，他叫顾之瑾，你知道他吗？”
　　“papa！”
　　宗曦听到顾之瑾的名字，眼睛一亮，捣蒜一样点着头，“知道！所以，你是papa的妹妹？”
　　顾之瑜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对，你看，顾之瑾、顾之瑜，一听就知道是兄妹的名字。所以，我也是你的姑姑。”
　　有理有据，宗曦很容易被说服了。
　　小孩子在害怕的时候，习惯性依赖信赖的亲人，虽然顾之瑜也只有14岁，但在3岁的宗曦眼里，勉强也是个大人了。
　　他瘪了瘪嘴，想到顾之瑜是女孩子，未来还是最终把眼泪忍了回去，只是往她怀里靠了靠，瓮声瓮气地问：“姑姑，你也被他们抓来的吗？”
　　顾之瑜身体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开口：“宗曦别怕，你在这里，宗应和哥哥一定会来救你的。我们只要等一等，等到他们来，你就没事了。”
　　宗曦没有发现顾之瑜说的只是『你』，而不是『我们』，作为一个三岁的孩子，纵然身处险境，还是天真乐观的。
　　“姑姑，你说得对！父亲和papa一定回会来救我们的！都怪我小叔，他太坏了，他就是知道父亲和papa最在乎我们，才会把我们都抓来的。”
　　顾之瑜没说话。
　　她把宗曦搂紧，恨不得狠狠地打自己两下，连一个三岁孩子都能明白的事，为什么她竟然不懂！
　　宗祁刚才说出的真相，彻底推翻了顾之瑜这几年来所有的坚持。
　　原来她的哥哥，真正的顾之瑾，早就为了救她，死在了五年前的毒气室里。
　　后来如果不是当初杭景一时善意，她早就是一个没人管的孤儿了，更不可能等到杭景借哥哥的身体醒过来，一直照顾她到今天。
　　可现在，她非但没有感激杭景重新给了她一个家，反而因为一己之私，选择去做林语抒的帮凶！
　　顾之瑜看着怀里的宗曦，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宗祁伤害到杭景哥哥的儿子，至于那个什么改变性别的手术她想着，真要到了关键时刻，就算毁了自己的腺体，也不能让林语抒阴谋得逞！
　　偌大的1号实验室里，到处都是嘤嘤哭声，压抑着沉沉的绝望气息。
　　宗曦被顾之瑾抱着，蜷缩在角落里，吓得一直低着头，眼睛都不敢抬，更不敢往四处看。
　　顾之瑜发现了，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安慰道：“宗曦不怕，你别看，也别听，他们要用omega催化剂，但这种东西是伤不了你的。很快，在宗应和哥哥来之前，姑姑不会让你有事的。”
　　顾之瑜原本以为，所谓的催化剂是有人来实验室注射到每个人身体里，所以一直紧紧盯住了门口的方向，结果并不是。
　　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实验室顶部的通风口忽然发出了『呼呼』的声音，像是某种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过了几秒，通风口附近渐渐升起了一圈稀薄的白雾。
　　顾之瑜望着那圈似有若无的白雾在空气中慢慢消散不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就是omega催化剂。
　　催化剂奏效的速度很快，尤其对于已经频繁接受各种药剂实验的那些实验体们，更是见效迅速。
　　顾之瑜隐隐察觉到身体里有一阵一阵不太明显的热意从小腹逐渐涌出，不仔细分辨一时恐怕都察觉不到。
　　看来，这就是所谓的催化剂了。
　　药剂正在她身体里逐渐发挥药性，也不知道要过多久，她才会被迫进入分化期。
　　但至少，顾之瑜的状态是所有人中最好的。
　　因为很快，她就发现，除了她以外的其他omega都已经脱力了，一个个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甚至还有两个年长几岁的，俨然一副马上就要进入分化发情热的节奏。
　　“姑姑，他们……他们都怎么了？”
　　宗曦隔着玻璃看着其他封闭罩里的人，感受不到信息素的他，却能清楚地听到他们发出痛苦的吼叫和绝望的哭声。
　　“这里没有人欺负他们呀，为什么都看上去那么难受？”
　　顾之瑜对眼前的场景并不陌生，五年前她就已经见过类似的一幕了。
　　只不过那时她是被关在相邻的另一间观察室里，中间隔着一扇能隔音的毛玻璃。
　　不像现在，身临其境。
　　“他们要进入分化期了，熬过去了，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只是这个过程很难受。”
　　宗曦伏在顾之瑜怀里，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她的脸色，“那姑姑，你呢？你有没有也觉得难受啊？你疼不疼啊？”
　　顾之瑜小声安慰着满眼担忧的宗曦：“我还好……”
　　她之前在F国接受心理干预的时候，有按照医嘱吃服用过一段时间的药物。
　　当时医生和顾之瑾事先沟通过，虽然药物对顾之瑜的身体不会有不可逆的副作用，但是药理性还是产生一定的影响，主要就是会导致体内细胞的惰性增强，在一定程度上会推迟分化期。
　　顾之瑜猜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她的反应没有其他人那么严重。
　　至少意识还清晰，可以保持理智。
　　1号实验室，在催化剂投放的2个小时后，彻底成为人间炼狱。
　　到了后半夜，情况最严重的实验体，结束了分化。
　　这个刚刚成为omega的少女，几乎是全身赤裸，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蓝白色的衣服早就辨不出颜色了，被她自己扯成了一条条沾着脏污血肉的碎布条，横七竖八地挂在身上。
　　从顾之瑜的角度，依稀可以望见对方血肉模糊的胸口，关着她的那个玻璃罩壁上还沾着许多干涸的血手印，至于她的痛苦呻吟声，早就听不见了。
　　另外几个omega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顾之瑜亲眼看到有两个人因为控制不住本能，一遍撞着玻璃罩，一边生生抠烂了自己颈后的腺体，在那之后，他们倒在了地上，也已经很久没又发出声音了。
　　本来充斥着叫喊声的1号实验室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
　　除了顾之瑜和宗曦以外的所有人，生死不知。
　　顾之瑜在这时才感受到了一阵忽如其来的眩晕感，小腹的热度变得明显了，她甚至在空气里闻到了一丝很奇怪的味道。
　　像是混合了许多种香料的香氛，虽然还很淡，但顾之瑜知道，她闻到了这里其他结束分化的omega混杂在一起的信息素味道。
　　她的分化，终于要开始了
　　宗曦听了一夜的惨叫声，刚因为耳边安静下来开始犯困，就发现顾之瑜身体的异常。
　　“你再坚持一会儿，天快亮了，父亲他们一定就快到了！到时候送你去医院，胳膊上打一针就没事了！”
　　顾之瑜望着其他玻璃罩内的一片死寂，仿佛可以猜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宗曦的眼睛，轻声说道：“宗曦，姑姑想和你玩个游戏。”天刚蒙蒙亮，几辆京市本地的旅游大巴陆续出现在县入口。
　　宗应就坐在其中一辆大巴车上。
　　他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凝望着前方被大雾遮住，一片白茫茫的山岭，怀里搂着的，是被注射了安定还在沉睡的杭景。
　　“宗先生，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那座隐秘的实验基地，就在前面那座山里。”赶进度，以前每一章都会控制在3000-3200字之间，这样一章就是15耽币，但是现在不卡字数了，写到哪里根据剧情来，价格多高，都是按照单章字数来计算的
　　以上！


136：我们没有时间了
　　正文 136：我们没有时
　　他们穿着某旅行社的统一服饰，在停车场门口集中了一会儿，很快就分散开来，挨家挨户地敲响了镇民的家门。
　　待天光大亮的时候，同样穿着旅行社外套的男女老少，陆续从各家各户中走出，回到了原先的几辆旅游大巴上。
　　车子又驶离了小镇。
　　还不到早上8点，农家乐开门营业，镇民和旅客进进出出，一切好似平常的很。
　　山那边的朝阳徐徐东升，泛着浅金色的阳光将覆盖着皑皑积雪的深山从浓雾中剥离了出来，显露了真实可见的样貌。
　　从杭景昨晚分析出线索和调查方向后，宗应调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终于在最短时间内初步判定了宗祁和林语抒，跟五年前的非法实验室有切实关联。
　　在材料作证出现的那一刻，谢远光立刻联系了市局，调出来五年前的全部档案资料，并且特批增调了人员协助。
　　后半夜，奚为在翻阅警方资料时，敏锐地察觉到，京市和靖海市最近三年里发生的几十起起未成年失踪案，从时间、地点、手法到失踪人员特征，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并且，在最后整合出的证据，都直指一个真相，宗祁和林语抒早就又暗中建办了一座实验室，重新五年前的非法实验。
　　自此，上层决定将宗曦、顾之瑜的失踪案，和其他未成人失踪，还有五年前的案子并案处理，并成立了专案组。
　　有了官方的支持和大开绿灯，宗应的搜寻行动效率大幅度提升，才能够在天亮前将范围缩小到了京市管辖下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镇某座山里。
　　唯一留在停车场没有离开的旅游大巴车上的车载电话响了，宗应一把拨开站在车头的谢钦，急切地接了起来：“喂！”
　　“宗先生，已经按照原计划，将镇民和游客全部撤离了，现在镇上都是伪装成普通乡镇游客的自己人，邹局那边让我告诉你们一声，准备进行下一步计划。”
　　谢钦和奚为凑了过来，观察着宗应的表情，小声问道：“怎么说，什么情况了？”
　　『咔哒』一声，电话被宗应挂了。
　　他抬眼望了望远处的高山，忽然一拳砸在了车控台上，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眸，哑着嗓子，“先换车，我们要想办法进山。”
　　这座位于镇上东边的山岭，海拔不到600米，占地左不过100余公顷，地势不算险峻，山脉也谈不上巍峨，只是当初投资农家乐的老板，对这座山岭的设计理念是『天然氧吧』，因此在本就植被覆盖率超过98%的山里又不要命地往里塞了各种植被，最后搞得整座山密集得比原始森林还有神秘莫测。
　　仅有的一条进山道路，在一夜的大雪过后几乎寸步难行。
　　如今，想要让大批警方人员在大雪封山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入山，不是易事。
　　“他们应该有防干扰设备，卫星暂时还不能确定实验室的具体方位，技术组说再过半小时可以破解，目前我们只能确定目标就在这座山里。可就算再等半小时知道了方位，各位，我们的车队不能再往前开了。”
　　京市市局大队的彭队长背靠着车门，面前站着宗应、谢钦和昨晚一接到消息就坐私人飞机赶回京市，刚刚才到的奚意，四个alpha板着一个比一个看上去售价更高昂的棺材脸，围站了一圈，脚下是一地的烟头。
　　谢钦环顾了四周一圈，憋不住骂出了声：“平时这里上山吸氧的游客可不少，现在连个鬼样子都没有！”
　　彭队眼瞧着已经遥遥可见的山道，却被迫止步于此，叹道：“冬季进山的人本就少，又是春节又是一夜大雪，又要人这时候进山游览才是活见瓜皮了。”
　　奚意跟着接话：“偶尔有个别脑子缺弦的也说不定，但一来就浩浩荡荡这么多人，宗祁和林语抒就是在山里被大雪冻没了脑子，也不会觉得咱们是山上吸氧顺便打雪仗的。”
　　宗应一路过来都在注意四周的环境，他猛吸了一口烟，将剩余小半截烟蒂扔在了雪地了，看着那点火星湮灭，说道：“确实不能再往前了。前面入山道路上沿途都装了监控，谁能保证那些摄像头里，没有宗祁提前装好的？我们不能露脸，会打草惊蛇。”
　　“根据资料，这座实验室，很可能和五年前那个一样，布置了信息素毒素。目前我们掌握的确凿信息不多，考虑到保证群众的安全，我们已经将整个镇上所有人都转移了。与此同时，向上级申请调集来增援的同事们也已经将整座山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保证里面的人会被困死在这座山里。这要不是有人质，就算是缺水断粮围到开春，也能把所有人都缉拿归案。”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等不了，必须尽快入山里解救人质。”
　　彭队用脚尖在雪地里画着地形图，苦恼道，“实在不行只能等确定了实验室具体位置，将警力化整为零，所有人避开山道，从无人区入山，实施救援。”
　　“不行……”
　　奚为从车子钻了出来，手里抱着厚厚的资料本，打断了彭宇的计划，“我重新整理了一遍五年前的档案，又联系了几个当初从实验室里救出来的受害者，发现一件我们之前忽略的事。”
　　“当初顾之瑾抢在警方行动之前闯进了实验室，可能并非是因为他冲动莽撞。”
　　奚为长眉紧锁，语气坚定，“他应该是发现了实验室有防入侵装置，警方在布置任务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所以他才冒险孤身闯入的。这大概也是宗祁和林语抒能逃脱抓捕，没有泄露任何痕迹的原因，他们提前警觉，抹除了与之相关的信息后，率先撤离了。”
　　“既然五年前的实验室就有这个防入侵装置，那如今这座藏在深山里的二代实验室，只能将防范措施进一步升级才对。我们贸然靠近，暴露行踪不说，要是刺激到宗祁，宗曦和顾之瑜会有危险。”
　　彭宇一声不吭，感觉在雪地里，后背的冷汗却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往外冒：“顾先生还没醒吗？要尽快和他核实这个情况啊！”
　　“这个……”
　　宗应和奚为同时犹豫了一下，他们不知道杭景继承了顾之谨多少记忆，万一他根本不记得，叫醒了也没用，可到时候答不上来，又怎么和其他人解释？
　　要是装不知道，万一因为这个疏忽导致解救行动失败，也是万万不能。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奚意第一个动身往宗应的车走去，一脸鄙夷：“就算顾之瑾因为他妹妹被绑了，情绪失控，可他都睡了一晚上了，这时候怎么着也该冷静下来了！要我说，你们就不该给他打什么安定，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就让他躺着睡大觉？”
　　“二哥！”
　　“奚老二，你等等！”
　　宗应和奚为对视了一眼，刚要赶上去拦，就看到宗应的车门从内被人打开了。
　　刚刚从药物中恢复清醒的杭景从车上跳了下来，眯着眼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顾之瑾，你醒了正好，有件事要问你！”
　　奚意刚开口说话，就看到顾之瑾闻声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扶着门框揉了几下太阳穴，抬起眼，目不斜视地越过他──
　　一道又急又冽的拳风蹭着他耳边呼过！
　　“小景，你听我解释！啊──”
　　杭景一拳揍在紧跟在奚意身后走过来的宗应脸上，然后也不管宗应捂着脸说了什么，径直朝着奚为走了过去。
　　“奚为，什么情况了？”
　　奚为偷偷瞄了一眼半边脸都肿起来还不敢叫痛的宗应，言简意赅地将目前的情况和杭景解释了一遍，最后还补充了方才的顾虑。
　　“防入侵系统是有的，并且自动连接自毁程序。不过自毁功能设置在核心位置，一旦启动会消除最重要的数据，效力不会覆盖整座实验室。”
　　彭宇皱了皱眉，“所以我们不能贸然行动了。就算不考虑那些物证，从我们闯入实验室到解救人质，整个过程就算再顺利也还是会有时间差。顾先生，你要明白，哪怕只是短短一两分钟，都很可能对人质造成无法预估的伤害。”
　　杭景望着远处的大山，“我明白。所以，进实验室的人，只能是S级以上的”
　　“小景……”
　　宗应捂着脸走过来，“别冲动。你现在体内信息素紊乱，整个人的状态会受到影响，判断问题也会随之不同于平常。奚为说得对，一旦我们打草惊蛇，反而会刺激到宗祁。”
　　“我比任何人都清醒。”
　　杭景斜了一眼宗应，要不是情势紧急，并且有些舍不得，他恨不得再给对方一拳，“你不用担心我的状态，这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宗祁和林语抒实验室的真实情况，如果不是你给我用安定耽搁了时间，现在行动的进程还可以更快。”
　　AO基因学的人才一直处于稀缺状态，有真才实学的专业人员不缺从业机会，会选择这种非法实验室工作的人，要么自身水平很普通没多少真才实学，要么就是个人品行不端，履历有重大污点。
　　实验室的投资人是宗祁和林语抒，一个是A级一个是
　　距离顾之瑜和宗曦在京市失踪过去十几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内，无论是宗祁还是林语抒，都不可能有实际行动。
　　孩子们目前安全的可能性很高，但是再拖下去，就不一定了。
　　杭景决定冒一次险。
　　他判断实验室里不会有高于S级的存在，即便有，在面对多名S级同时释放的威压，也反抗不了。
　　只要争取到几分钟的时间，找到宗曦和小瑜，就算之后整座实验室都埋进了山里，他也不在乎。
　　不能智取，就强攻。
　　“麻烦彭队配合一下，将手下所有S级以上的alpha统计一下，制定个分组。”
　　杭景看着彭宇，面无表情地从宗应口袋里翻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技术组只要定位出精准坐标，我们立刻就从无人区出发进山。”
　　“实验室的投资人是宗祁和林语抒，没有他们的点头，其他人和我们鱼死网破的可能性很低，而比起林语抒，更危险的人是宗祁。只有S级alpha才可以在进入防入侵系统监测范围内，第一时间对宗祁进行远程信息素压制，从而限制他的行动。”
　　“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杭景望着逐渐高升的太阳，哑声道：“我们没有时间了。”感谢『森屿』的月票、2催更票和3099打赏感谢余思天的催更票和打赏
　　感谢晕晕Yun、萌友20466243415和红颜映雪的催更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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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阻止分化，出手劫持
　　正文 137：阻止分化。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和四五个身着隔离服的人走了进来。
　　“贝利教授，这里好安静。”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贝利戴上了口罩，从助理手中接过信息素检测仪，很平常地往室内扫了一眼，回答道：“是这样没错，我们beta没有分化的经历被迫分化是一个非常艰辛的过程。这个过程致死率是相当高的，即便侥幸活下来，我也没有见过还能维持清醒的。”
　　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浓度让贝利手里的检测装置在打开的一瞬间，就疯狂地闪烁着红灯，并发出高频的警示音。
　　“恩，这里的omega信息素严重超标，数值也相当惊人，看来分化已经结束了。好了，走吧，我要检查一下他们各自的分化情况。”
　　贝利示意助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眩晕感出现的次数逐渐频繁了，中间清醒的时间间隔也在慢慢缩短，身体的温度在不停地上升。
　　顾之瑜悄不做声地观察着进来的每一个人，微微拧了拧眉心对抗大脑的昏沉，拉了一下宗曦的手指，暗中指了指站在贝利身边的助理的白大褂，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宗曦，就是那个人外套口袋里的东西，银色的那根，又细又长的东西，认识了吗？”
　　“一定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待会儿你千万不能弄错了。”
　　宗曦仰了仰头，很认真地看了一眼，对着顾之瑜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人发现这两个小孩的互动，顾之瑜的玻璃罩在最靠里的位置，实验室里的其他人都聚在门口几个玻璃罩附近，等着贝利的检查结果。
　　反复检测一个一个躺在地上的omega的鼻息、脉搏和心率，确认存活比例，之后在助理的协助下，贝利抽取了熬过分化期的omega体内的血液检测信息素数值和等级，并且观察腺体情况。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检查完毕……
　　1号实验室除了顾之瑜和宗曦，另外关着8个实验体。
　　可现在，仅剩三个还有生命体征的其中一个在分化初期腺体就完全损毁成了其余两个也都因为腺体不同程度的受损导致分化成果不好，信息素等级由原先预测的A级下滑成一个B级一个C级。
　　“很遗憾，并没有适合林先生手术用的腺体。”
　　贝利从隔离罩里走出，目光转向了关着顾之瑜的方向，“被林先生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子，情况如何？”
　　“她的分化似乎还没有完成。”
　　助手走到了顾之瑜的隔离罩外，皱着眉往里看，“教授，为什么这个女孩子的分化过程会比其他人更漫长？”
　　“什么！她还在分化中？”
　　催化效果不理想导致贝利有些心急，唯一剩下的希望就是顾之瑜了。
　　一般情况下分化时间越久，等级就越高，听到这个消息，再一次燃起希望的贝利，步伐不由地加快了几分。
　　“看情况是的，她目前的状态应该是正处在分化关键期。”
　　助理隔着玻璃罩犹豫说道，“不过教授，这个被关在一起的小男孩是怎么回事，也是omega实验体吗？这么小的孩子，即便是催化剂也不能促成分化的，而且，他似乎有危险。”
　　“小男孩？”
　　第一时间，贝利想到了被宗祁带回来的宗曦。
　　昨天他被林语抒警告过，不能让宗曦有危险，如果助手说的是那个男孩子，那他对林语抒，对宗祁，甚至对他自己的研究意义都是重大的，绝对不能出事。
　　等贝利急忙走到玻璃罩前，定睛一看，玻璃罩内的画面冲击力太强，他几乎是眼前一黑。
　　宗曦小小的身体被压在墙壁的角落里，顾之瑜正掐住他细弱的脖子，十指交叉用力强行把人往墙壁里塞。
　　“啊──啊──”
　　宗曦的声音很微弱，除非耳朵紧贴着玻璃罩，否则根本听不清。
　　顾之瑜瘦弱的后背弯曲，肩膀高高耸起，几乎将全部的力气都灌进了两条胳膊上。
　　因为角度的关系，贝利他们看不清顾之瑜的脸，无法分辨她是否意识还清醒着，只能看到宗曦歪在一侧的半张脸，注意到他身体剧烈的挣扎幅度在逐渐减弱。
　　“教授，这个……”
　　助手第一次看到omega暴起的样子，还是一个年幼的少女，一时慌了神，“是不是搞错了？这个女孩子还没有做基因检测，确定是omega吗？她是不是分化异常了，难道是alpha？”
　　“我，我不确定……”
　　贝利无措地挥了挥手，顿了两三秒，才突然回神冲向了控制开关，焦急地大喊：“快，快开门！那个男孩不能出事，快救人！”
　　“啊？哦哦，好的！”
　　助手冲上去帮忙，玻璃罩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冲了进去，三五个成年人七手八脚的把顾之瑜拖开，宗曦脖子上红红的一片，刚被救下就往助手的身上扑，『哇』一声哭得凄惨无比，看着就被吓坏了。
　　“啊！放开我！别碰我！啊──”
　　顾之瑜蓬头垢面，瞪大了眼睛，不停地挣扎，她被两个穿着隔离服的男人压住了双手，贝利正在抽取她胳膊上的血液进行分析。
　　“教授，怎么样？”
　　助手侧着身蹲在地上，将宗曦挡在了身后，注意力都在被贝利擒住的顾之瑜身上。
　　“血检分析确实是等级预估还没出来，可能是相当稀有的所以才会具有攻击性。她现在体内数值偏高，咦──”
　　贝利盯着手上的检测仪器显示的血液分析结果，大感奇怪，“都过了一夜了，她怎么还处在分化早期，就算是特殊类型这个阶段也不应该出现过激反应……”
　　“会不会因为有可能是特殊类型所以数据和一般实验体不同？”
　　助手因为对样本的好奇往前凑了凑，贝利的注意力也都在手上还没有完全显现完整的血检数据上，没注意到宗曦往后退了一步，悄悄绕到了一边。
　　顾之瑜余光发现宗曦的动作，立刻装作脱力的样子停止了挣扎，身体整个儿软了下去，压着她的两个男人见惯了被实验折磨昏迷的随即见怪不怪地松了手。
　　就在这个时候，宗曦仗着个子矮，存在感不明显猛地往人群里一钻，顾之瑜身体往后一缩，借力翻身坐起，伸手一把将他从几个成年人的人墙包围中拖了过来。
　　“你──”
　　“小心！这个omega还有体力！”
　　“放开那个孩子！”
　　宗曦的手背在身后，顾之瑜第一时间从他手里接过一根又细又长的腺体液抽取针，用牙一下子咬掉了针头保护壳，手臂一横尖利就对准了宗曦的后颈。
　　“都别动！往后退！”
　　顾之瑜因为分化热度脸色泛着异常的红，但她的手还很稳，一指长的针头对准了宗曦的脖子，只要用力往前一送，脖子就能被扎个对穿。
　　“啊！那是我的腺体液抽取针！”
　　助手看到那根银色的长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外套，空荡荡的口袋令他目瞪口呆。
　　顾之瑜手里的武器，正是他用来抽取实验体腺体液的工具！
　　“教授，别上当！那个omega没有靠近过我，是那个男孩偷了我的东西，他们在演戏。”
　　贝利悚然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助手的话里有什么深意，就见顾之瑜将针头往宗曦的脖子上刺进了一点，皮肤已经割破了，血珠冒了出来。
　　“小姑娘，你想做什么？”
　　贝利给守在玻璃罩外的员工一个眼神，让他们去通知林语抒和宗祁这里发生的事，才继续和顾之瑜对话。
　　“你现在处于分化期，是不是很难受？所以你才和这个男孩子串通了这场戏。但这是没有用的，你还是放弃吧，你们小孩子的把戏，根本骗不了我们成年人。”
　　“我没想骗你们成年人。”
　　顾之瑜抵抗不了成年人的压制，但擒住宗曦的力气还是有的，“我要骗的，本来就只有这个孩子！”
　　“我是和他串通了，你看，他不是乖乖听我的把武器给我送到手里了。这个孩子对你们很重要吧，现在他的命在我手里，你和我说的每一句话，最好还是考虑清楚一点。”
　　顾之瑜扯了扯嘴角，那一刻露出的表情令贝利狠狠一个激灵，想到了自己之前看过的一部恐怖片，里面的主角就是一个14岁的女孩子，童真的外表下比任何一个成年人都冷血阴森。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管你打什么主意都没有用，你的分化已经开始，用不了多久身体就会脱力，神志也会涣散，到时候别说伤害这个孩子，就是保持站立都是不可能的事。”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
　　顾之瑜淡淡地笑了一下，扯着宗曦的脖子退出了玻璃罩外，一步一步移到了走廊上，站在了一个三面是墙的角落里，确保没有人可以从她身后方或是侧面等任何视线盲点偷袭。
　　“现在，给我一支抑制剂，阻止我的分化。否则，我就趁着我还有力气的时候，先捅穿他的腺体。”
　　“姑姑你……我有点害怕……”
　　宗曦从一开始就是听从顾之瑜的计划行动的，但是现在他的脖子明显在疼，想到之前骗了他的王生，他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对了。
　　“嘘──宗曦，你别乱动，也别说话，真的害怕，你就哭吧。”
　　顾之瑜望着走廊的另一边急匆匆赶来的几个人影，距离太远加上受分化影响，她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来的人是不是宗祁和林语抒。
　　她顶着内心巨大的恐惧，握着针管的手指紧了又紧，声音却因为高烧沙哑听不出真实的情绪。
　　“我的哥哥，他叫作顾之瑾。从小，我们爸妈就不在了，是他一路照顾我长大，日子最艰难的时候，他会陪着我一起哭。但在哭过之后，他和我说，任何时候都不要坐以待毙，想要的东西，只有靠自己去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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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去拿抑制剂！（双更，两章合一）
　　正文 138：去拿抑制剂
　　“操，信号又断了！没想到在京市还能体验一把进原始丛林的感觉！”
　　谢钦举着手里的定位仪，看向身边的彭宇，“彭队，大家分散找一下信号，要是走错方向甚至迷了路，反而耽误时间。”
　　彭宇点了点头，手一挥，“以这里为原点，大家散开看一下环境，找找信号，别走太远”，跟着他的几个alpha闻言随即就各自往不同方向的树丛里钻了进去。
　　谢钦抓了把压在头顶枝叶上的霜雪，塞进了嘴里嚼了两口，皱着脸低声骂道，“呸！涩的，一点都没有我家小少爷甜！”
　　宗应扶着一棵参天大树，正趴在树干上查看有没有他们一路留下的印记，避免在不知觉的时候迷了路。
　　他眯着眼循着树干仔细瞧，解开了帽子抓了一把雪搓了搓脸，利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寒意迫使大脑清醒：“呵，就你刚才使诈，趁奚为不注意把他拷在了车上，等回去了，小少爷一定会让你知道他有多甜──甜到你哭！”
　　“那我也不能让他跟着我们进山。虽然他等级高，不怕寒，可彭队也说了，藏在山里的这座实验室正在进行非法的人体实验，万一让他看到什么残忍现场，想起一些糟糕的往事，再旧病复发，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谢钦蹲在地势稍高的一块大石头上举着手里的定位仪四处找信号，“奚为和顾之瑾不一样，顾之瑾失控了可以用安定稳下来，奚为要是有个万一，除非你们用安定把这山给淹了，否则连我都有可能折进去，更别说其他人了。”
　　“奚为的确不方便跟着我们一起。”
　　杭景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站着，看着几乎找不到平面的倾斜山道，扫了一眼枝叶缝隙里隐约可以看到的逐渐升至高空的阳光，眯了眯眼，“实验室里除了非法实验，还有信息素毒素，我们要考虑最坏的情况。”
　　“任何一个AO中了毒素，体内的信息素平衡都会第一时间被破坏，比起omega陷入发情期的易感期听上去至少没那么糟糕。”
　　奚意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绕了出来，冷哼了一声：“认识你那么久，难得听你说句人话，总算你还知道自己是个”
　　说着，他略带赞许地看了一眼谢钦，“季弦现在和奚为在一起，他会劝着点，回头让小为手下留情的。”
　　宗应站到杭景身边，斜眼看向奚意，“奚老二，你为了宗曦赶过来我谢谢你，但你要是学不会闭嘴，我现在就把你埋雪里去，大过年的给这里的花草树木加餐补充一下营养。”
　　“姓宗的，你──”
　　“好了，都少说两句。”
　　杭景往前走了一步，拦在了永远不分时间地点场合都会斗起来的两人中间，问向谢钦，“进山半个多小时了，还要多久才能接近目的地。”
　　三分钟后，彭宇搜到了卫星信号,他带着队员回来，喜忧参半：“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定位到目的地距离我们不到1公里了，坏消息是根据卫星图，发现实验室的位置三面环山，唯一仅剩的一个出入口正对着那条对游客开放的山道。”
　　“我想起来之前看的山里景区地图了。”
　　彭宇身边一个队员从口袋里翻出一张花花绿绿的游览宣传册翻开，“刚才对照卫星图，那个实验室应该就是这家位于半山腰的天然氧吧疗养院。他们胆子也太大了，我们还以为这是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秘密基地，其实他就开设在山道上，甚至还是这里玩农家乐的必备套餐项目，节假日来这里玩的游客好多都会到坐车上山去这家疗养院理疗，歇上大半日顺便享受山林风光。”
　　“胆子很大，但也很合理。”
　　杭景看了一眼宣传册和卫星地图，点头道，“三面环山，入口正对山道，配合道路监控就可以检测到所有出入的人员。疗养院出现医护人员和医疗器械不会觉得突兀，还能用理疗的借口收集不同人群的体检报告，弥补非法实验室实验体有限的短板，实现数据多样化。”
　　“灯下黑……”宗应接话道，“难怪他们在这里驻扎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察觉异常。”
　　“可现在我们的问题就是，怎么进去？”
　　彭宇看着地图犯了难，“这要是正面强攻倒是方便，直接围堵住山道前后就能包抄了，可我们要私下潜入，难度就大了。”
　　“不难……”
　　宗应往地图上一指，“这里不就一条路摆在面前。”
　　众人定睛一看，愣住了。
　　“跳……跳崖？这么高，要是摔下去，就算找得到尸骨，也没几根骨头剩了……”
　　“可以……”
　　唯一接话认可的是杭景，“宗应，你看这个地图山的地况概览，山里的电线光缆投建商是杭氏。你去联系杭辰，让她等我们下崖后，断掉这片区域的电源。”
　　“实验室没了信号源，防入侵系统就会失常，就算他们有备用电机，重新连接也需要几分钟时间。我们打这个时间差，同时可以让彭队的人从山路正面围上来。”
　　“好，就这么办！”
　　谢钦和奚意想了想，都表示赞同。
　　“等等，你们等一等。”
　　彭宇捂着额，头痛地面对着眼前这几个权贵二代们，“你们只是普通市民，要不是这次情况特殊，根本不会破格允许你们参与进来行动。解救人质这种事是我们警方的责任，就算要从山壁下去，也应该是我们去。”
　　“我不会同意这个方案的。你们不能去冒险，我现在去和上级联系，制定更合理的营救方案，我要对每一个市民的生命安全负责。”
　　“很抱歉，彭队长，这个你说了不算。”
　　宗应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高处，果然在百米开外的山凹处看到了一个断崖，他们现在就在实验室的正上方！
　　“警方的确要对每一个市民负责，这是你们的职责。你口中的人质，包括所有被实验室绑走的受害者，但我们首要考虑去救的，只是宗曦和顾之瑜。”
　　“宗应说的对。彭队要救所有人，我和宗应要去救儿子和妹妹，我们的目标不冲突，所以我们配合你们行动。”
　　杭景向宗应伸出手，借着力一下子也爬了上去，回头看向彭宇，“但彭队，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们并不是你的队员，不需要服从你的指挥。”
　　“没错……”
　　谢钦和奚意紧跟着爬了上去，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宗应和杭景的步伐，“彭队，你是去救人质的，我们是去救干儿子的。你要是愿意，大家一起，你要是接受不了，那就分道扬镳，各自行动。”
　　奚意对着剩下几人摆了摆手：“先走一步，回见。”
　　“你们，等一下！”
　　“队长，怎么办？”队友急道，“咱们出发前，局长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这几个人出事，但是他们不听指挥，我们……”
　　宗应他们的态度有多坚决彭宇很清楚，但是现实的困境也是摆在眼前，紧迫的时间更是逼得他一刻不得松懈：“娘的，走！他们四个，三个S级，一个SS级，这么强的alpha要是真有谁折在这里，咱们也讨不了好。跟上，拼了！”
　　倾斜度超过的山壁，虽然有茂密的植被可以攀附，但是厚厚的积雪给视线造成了困难，可能影响判断力，错估枝干的承受力，甚至容易踩空打滑，很危险，非常危险。
　　“小景……”宗应站在崖边，看着腰上已经挂好了绳索，探身往崖下望的杭景，忽然开了口，“不然，你……”
　　“闭嘴！”
　　杭景想都不想就打断了宗应的话，“把宗曦和顾之瑜救回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至于现在，你想说什么，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宗应顿了一下，脸上阴沉如水，眼里充满了血丝，眼睫毛上还挂着丛林里粘上的雪珠。
　　没错，到了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没用，“下去的时候要小心，待我离我最近的地方，有什么意外情况第一时间喊我。记住，别逞强，儿子还在等我们，你听到了没有？”
　　杭景脸色凝重，但还是主动伸手捏了一下宗应的手腕，“听到了，你自己也要小心。”
　　“准备好了吗？”
　　谢钦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绳索，仗着最佳的动态视力和身体素质，给众人大概指了一条行动路线，“本来以为有多险，其实直线距离也就不到200米，下去以后别擅自行动。等宗应那边确定电源中断再集中潜入，大家仔细着点，准备，跳──”
　　山顶卷过一阵狂风，地上松散的积雪被扬起一阵白雾茫茫，崖边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条绳索钉的痕迹，两指粗的攀岩绳绷得笔直笔直的，一路往下延伸到大雪丛林的深处同一时刻，位于山壁下的实验室内，顾之瑜正劫持着宗曦和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来的林语抒对峙着。
　　“顾之瑜，你放开宗曦！”
　　林语抒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尺码不符的宽大衬衫，扣子都没有扣齐，从锁骨到小腹布满了暧昧的青红印子，一看就是火急火燎地从床上赶过来的。
　　“要我放人，给我抑制剂！”
　　顾之瑜绷紧五指掐住宗曦的脖子，尖细的针头正对脆弱的咽喉，“我没耐心和你们周旋！”
　　林语抒咬着牙跟：“你欺负一个三岁的孩子，顾之瑾就是这么教你的？”
　　“怎么，因为他是你真正喜欢的人的孩子，所以你心疼了？”
　　顾之瑜露出报复性的笑容：“林语抒，我还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昨天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这竟然是宗应的儿子。”
　　“反正我的目的就是阻止我哥和宗应在一起。你说，我要是亲手毁了宗应唯一的儿子，他和我哥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可能了？顺便还能让你也很痛苦，谁让你骗我呢？你看，多简单，只要我手上这么一用力──”
　　“不要！”
　　林语抒喊得撕心裂肺，他的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对准宗曦喉咙的长针，脸色青白，想也不想就下令：“给她抑制剂！贝利，快！快给她抑制剂！”
　　“林先生，你别激动。”
　　贝利观察着顾之瑜的状态，判断这个女孩子分化成高级omega的几率很大，这是最后一个实验体了，要是现在用抑制剂中止了分化，那他的研究就要被迫终止了。
　　“我们可以再观察看看，这小姑娘毕竟还不到14岁，她不敢的，杀人哪能随便说说就真的能做到！她只是在虚张声势，更有可能，是这两个孩子串谋演戏给我们看。我们只要再等等，这丫头撑不了太久……”
　　林语抒转过脸，对着贝利冷冷一笑，伸手从身边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员工外套口袋里抽出腺体液抽取针，同样怼上了贝利的脖子，哑着嗓子：“不如你现在观察看看，我是不是也是在和你虚张声势？”
　　“林，林先生……”
　　贝利脸上冒着冷汗，一动不敢动，林语抒的眼神淬了寒冰，能把他骨头都冻僵，“别冲动，我们或者等宗先生过来再做决定，我只是建议、建议……”
　　林语抒拍了拍贝利吓白的脸，眼神里闪着病态的残忍：“你听宗祁的？啊，差点忘了，你是他的老同学，当初还是他把你这条因违规操作被开除的丧家犬引荐给我的。可你说我要是现在捅死你，宗祁能拿我怎么样？”
　　“好好想清楚，是要继续提建议，还是去拿抑制剂？”
　　林语抒已经把贝利压在了墙上，针头挑破了皮肤，“我一再强调，如果宗曦有事，我要你们一起陪葬，是不是都以为我说着玩的？”
　　在场的人员平时做实验的时候，面对实验体再怎么惨烈的模样都能冷静自持，可面对眼下的场景却集体慌了神，只有贝利的助理在短暂的愣神后，慌忙应声『我，我，抑制剂，我去拿抑制剂』！
　　可他刚转身跑到药房门口，就被迎面走来的人拦住了：“林语抒，放开贝利。”
　　宗祁和林语抒接到消息的时候，两人还在床上鬼混。
　　他不比林语抒，一听说宗曦被劫持屁股都顾不上擦，翻下了床跑了，他定定心心穿好了衣服，洗了把脸，把自己收拾整齐了才慢悠悠地过来。
　　只是虚浮的脚步和脸上纵欲过度的痕迹依旧明显。
　　林语抒哑着嗓子，手上的针头怼进了贝利的咽喉：“宗祁，你瞎了吗？你没看到宗曦有危险！”
　　“我看到了，那又怎么样？”
　　宗祁打了个哈欠，毫不在意地瞄了一眼顾之瑜，“这丫头摆明了拉着小兔崽子在做戏，你怕什么？我不信她有胆子伤宗曦一根手指头，等她分化结束，你就有腺体做手术了。”
　　他走过去意图直接扯开林语抒，却发现这时候林语抒发了狠力气也不小，“林子，你别和我犟，是你要那个丫头的腺体，我是为你好。”
　　“少废话！”
　　林语抒将针头一点一点从贝利的气管里怼，“抑、制、剂！”
　　宗祁看着林语抒，贝利已经半窒息了，眼看气管就要被戳穿，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哭得眼泡都肿了的宗曦，小兔崽子哭起来倒是挺可怜的，没那么像宗应了，反而有点像那个人了。
　　想到以前那个人也是这样，明明眼睛都哭肿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宗祁也不知怎么了，忽然就泄气了，他无奈挥了挥手，“我让人去拿抑制剂，你先放开贝利。”
　　这时候，顾之瑜还不知道她苦苦等待的救援此刻就在头顶上方的山壁之上。
　　宗祁让人去取抑制剂的时候，她都一丝一毫不敢松懈。
　　后背靠着墙，忍受着一阵又一阵的天旋地转，胃里恶心得想吐，胸口烧得火辣辣地疼，先前还可以忍耐的灼热感，此刻已经令她有些无法说话了。
　　顾之瑜不敢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率先冒出来的痛苦声让一切前功尽弃。
　　一直等到未拆封的针剂滚到了脚边，她才拍了拍宗曦的胳膊。
　　和事先说好的一样，宗曦捡起来地上的针剂，在这期间，顾之瑜仍旧没有放开手里的长针。
　　宗曦不会注射抑制剂，他只是照顾之瑜说的，把针头直直地扎进了她的胳膊里，然后按住上面的针筒，一下子按到了底。
　　顾之瑜疼得直抽气，估计针头都断在肉里了，不过比起能够成功中止分化，这点痛苦就不值一提了。
　　抑制剂的作用很明显，不过两三分钟，顾之瑜就感觉好多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一下，宗曦察觉到她体温的变化，一时高兴忘了约定好要表演到最后转了个身，“姑姑，你不烫了！”
　　顾之瑜因为一秒的松懈就让宗曦脱开了『钳制』，还没来得及抓他回来，宗曦就被林语抒扑过来一把拉走。
　　“唔──”
　　“宗曦！”
　　林语抒扯过宗曦抱住，看到他脖子上明显被针头刺破的不到1厘米的创口，转眼去看顾之瑜时，目光比吃人的凶兽还要可怕：“你弄伤了宗曦，抓住她！直接送上手术台，挖了她的腺体！”
　　“不要！走开！你们别碰我！”
　　顾之瑜踉跄地跑了几步，就因为腿软摔倒了，就在她要被抓住的那一刹那，忽然实验室一下子变暗了。
　　所有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失去光感，双眼顿时黑了一片，周围有人因为受惊发出叫声，到处都有摔倒的声音，场面乱成了一团。
　　停电了从一天比一天更多的字数，应该能感觉到我是真的来不及了！
　　每次完结月的最后一周我都是拼命爆肝，哭


139：炸了这座实验室（加更1500）
　　正文 139：炸了这座实
　　断电的几分钟内，二楼实验区陷入了昏暗和混乱。
　　“快回实验室，停电会导致隔离箱失效，样本会被污染的！”
　　“教授，教授你别乱动，诶呀──教授！”
　　“谁撞我？别乱踩，我的脚！”
　　“我的实验体刚注射了药物，断电他会死，我的数据就没了……”
　　“让一下，谁堵在这里，让一让啊！”
　　“都别乱！所有人，站在原地别动！”
　　宗祁揉了几下眉间，靠着优于其他人的视力是人群中最镇定的一个，“联系后勤，启动备用电机，真要有什么损失你们这么乱哄哄的，除了添乱于事无补！一切等恢复电力再说。”
　　在众人焦心地等了几分钟后，备用电源启动，照明才恢复。
　　“快，快，快！回实验室！”
　　原本挤在长廊上的众人一哄而散，只剩下宗祁和他的助理。
　　“先生，林先生和宗小少爷不见了，那个姓顾的小丫头也跑了。”
　　助理不同于那些只知道做实验的研究员，比起断电对样本或者设备是否造成损伤，他更对突发情况的起因警觉，提议道：“要不要让人去外边看一看？这次的断电太突然了，我们之前没有接到供电局的通知，如果只是大雪压断了电缆还好说，如果是人为的……先生？”
　　“恩，以防万一你去核实一下情况。”
　　宗祁闭了闭眼，虚耗了一夜的身体透支了alpha的体力，他强自打起几分精神，让助理先封闭实验楼的出入口。
　　“才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顾之瑜那个小丫头不熟悉这里的环境跑不远，现在估计躲在哪个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派人去找！找到了不用请示，直接挖了她的腺体。”
　　“好的……”助理将指令发给了实验楼的安保人员，随后试探道，“先生，林先生那边，怎么办？”
　　秉着两位都是老板，谁也不好得罪的原则，助理措辞很委婉：“林先生还要和先生你继续合作，应该不会就这样和我们撕破脸，但是就怕宗小少爷回去乱说话，那就麻烦了……”
　　宗祁扫了一眼助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如果林语抒花一点心思在正事上，我也不至于被逼到对宗曦出手……”
　　接着他像是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没想到林语抒为了这个小兔崽子，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到底是我想得太简单。呵，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他这个疯子。”
　　助理闻言，面色为难：“如果是这样，林先生一定会想办法把宗小少爷平安送出去，那我们……”
　　宗祁想到刚才宗曦眼泪挂在眼睫上的可怜样，心软了不到半秒钟，又强迫自己甩了甩头，硬下心肠：“在筹划这次的事前，我就知道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就算林语抒不发疯，宗应找过来也是迟早的事，这个实验楼，一早在我的计划里就是要被舍弃的。”
　　再睁开眼，眼底的狰狞复现，“先把那三个人都找出来！你去告诉贝利，半小时后我们撤离，让他防着点人，自己收拾收拾跟我们走。”
　　助理应了声，刚要去找贝利，腰间的无线通讯器就『哔哔哔』响个不停。
　　按下接听键，就听到监控室里的人心急火燎的声音：“疗养院的监控室，这里发现山道前后出入口同时被警方围堵了，是趁着刚才断电的几分钟上来的。”
　　宗祁身体一顿，心里哗啦感觉到了冰凉和无力。
　　没想到宗应那么速度这么快，竟然只是一夜就找来了。
　　助理慌了：“宗先生，现在怎么办？警方已经来了，要是耽搁半小时，我们可能就走不了了……”
　　“既然没时间，那就不管他们了！你去启动定时引爆装置，拉上贝利，我们现在就撤。”
　　宗祁脚步一转就往地下室走，那里有一条地下通道可以穿过实验楼绕到背后的山林里离开。
　　助理快步跟上，小心地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先生，那林先生，还有实验室里的其他人……”
　　“你发给信息给林语抒，他愿不愿意跟着走是他的事，不来也随便他。至于其他那些可有可无的人……”
　　宗祁扯了扯嘴角，笑得分外无情，“这帮搞人体实验的，说得冠冕堂皇为了科学进步一定会有牺牲，其实哪个不是杀人刽子手？到时候，把这座实验楼，连人带楼整个一起炸了，山体一埋，就什么都没了。”
　　就在宗祁准备撤离的时候，宗应带着人偷偷潜进了实验楼内，根据之前拿到的地形图，第一时间摸到了一个监控的死角。
　　隔着门，能够听到走廊里因为方才的断电引起的一阵哄乱，所有人屏息凝神，耐着性子等待出去的契机。
　　过了大概不到两分钟，彭宇兜里的通讯器红灯连续闪烁了三下，在场几人看到后神情都明显一松。
　　计划通……
　　彭宇蜷着身，低声道：“监控室已经控制住了，大家行动时注意安全。”
　　刚推开那道门，就看到了一条非常长的走廊，房间门牌上写着从3号到1号实验室。
　　小心地推开3号实验室的门，只看到七八个空荡荡的玻璃罩，看样子是用来隔离用的。
　　彭宇和队友对视了一眼，“这里应该是他们平时用来囚禁受害者的地方，只是人怎么都不见了？”
　　宗应和杭景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发现宗曦和顾之瑜，便立刻前往下一间实验室，只是2号和3号的情况一样，只有玻璃罩，没有人。
　　杭景站在1号实验室门外，他的手按在门把上，戒备又带着点慌乱：“宗应，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不会的……”
　　宗应握上杭景的手，用力推开了1号实验室，这里的景象明显不同于另外几间实验室。
　　“信息素的味道，很多，很乱。”
　　宗应闻不到信息素，杭景第一时间分辨出来这里和另外两间不同，有
　　“这间也空……诶呀，我去！”
　　谢钦挤过来，才探了一下头就退了出去，捂着鼻子，“搞什么，这么冲的味道，好熏！”
　　众人走进1号实验室，看到这里玻璃罩内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惨景，纷纷震惊在当场。
　　“这是……”
　　彭宇惊了，玻璃罩内都是衣不蔽体的血迹斑斑，生死不明。他虽然预料到会看到很不人道的景象，却也没想到会如此残忍。
　　这些孩子，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十六七岁。
　　奚意瞪起眼睛，咬牙道：“是强制分化，这些omega应该是集体被迫分化了，这般情景，凶多吉少。”
　　“操！”谢钦一拳打在玻璃罩上，震出『嗡嗡』的巨响，“还好没带奚为过来……”
　　“小瑜……”
　　杭景短暂地呆了两秒，立刻冲向其中一个玻璃罩，打开进去翻过那个趴着的女孩子的脸，看了两眼又退了出来。
　　宗应跟着反应过来，“这里的omega等级高吗？有没有人受信息素影响了？”
　　『没有，都是低阶』彭宇示意队员将玻璃罩都打开，“快，看看还能不能救。”
　　“小瑜，小瑜不在这里。”
　　杭景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神情慌乱，“被迫分化，小瑜她……宗应，怎么办，找不到……”
　　“别急，别急。顾之瑜不在这里，就说明有转机。”
　　宗应拉着杭景往外走，“反正已经拿下了监控室，找不到我们就抓个人来问，一定有人能知道！”
　　彭宇听到了下意识出声阻拦：“诶，你们别冲动！”
　　“滚！”
　　宗应猛地低喝，“再说一次，老子不是你的队员，轮不着你来指挥！”
　　杭景刚走出1号实验室，还没绕过长廊，就听到转角有人在争吵。
　　“宗先生这么做太不负责任了！这里有我的团队，有实验的资料，是我们全部的心血！就这么一走了之，研究怎么办！”
　　“贝利先生，警方已经找到这里了，这里必须要放弃，宗先生只给你十分钟时间！”
　　“可是──”
　　“没有可是，贝利先生，现在跟宗先生离开，你还能换个地方继续你的实验，但如果被警方抓到，你就只能去牢里了，到那时候你别说实验了，你连一根试管都摸不到。”
　　“但是，就算撤离，也需要炸了这里，那么多人，还有资料……”
　　“这里的一切都是能置宗先生死罪的证据，他是不会留下这些人证物证的，贝利先生，没时间了。”
　　“我……啊──”
　　“什么人？”助理吓了一跳，刚要跑，就被宗应一把擒住压在了墙上。
　　“这不是宗祁的狗吗？”
　　宗应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说，我儿子呢！你们把他绑哪儿去了！”
　　助理听到宗应的声音，就知道自己完了，吓得连连甩头：“我不知道，宗先生，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宗祁先生的指令，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呢？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杭景掐着贝利今天多灾多难的咽喉，冷声问，“一个三岁的未分化alpha男孩，一个14岁的未分化omega女孩，他们在哪里？说！”
　　“他们，他们跑了……”
　　贝利的嗓子像是被剪刀扯了个大口子，说话都漏风了，“男孩被林先生带走了，女孩子自己跑了，我们也在找他们……”
　　杭景和宗应对视了一眼，至少确定了宗曦和顾之瑜暂时没事。
　　“什么时候的事！”
　　“就断电那会儿，他们应该还没有离开实验楼。”
　　宗应掐着助理的脖子，几乎要把对方的颈骨生生捏碎：“那你刚才说，宗祁要炸了这里，是什么时候，他人呢！”
　　“那是宗先生的命令……15分钟之后，这里就会炸了，定时装置已经启动了。”
　　助理整个人都抖成了筛子，“宗祁先生往地下室离开了，那里，那里有逃生通道……”
　　杭景手一甩，将贝利扔给了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彭宇，“宗祁已经准备溜了，你通知外面的人直接进来，15分钟后这里会爆炸。”
　　彭宇：“什么，爆炸？”
　　“谢钦、奚老二，你们去地下室逮宗祁，别让他跑了。彭宇，这里的人证物证，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你们有15分钟的时间可以转移。”
　　宗应将助理一起扔给里彭宇的队员，“我们去找宗曦和顾之瑜。”
　　顾之瑜正窝在一间设备室的大型机电箱里，她的脑袋贴着冰凉地、布满灰尘的设备外壳，耳边轰隆隆是电机运转的声音。
　　分化带来的不适都已经褪去了，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想着，刚才在停电混乱的时候，看到宗曦被林语抒带走了，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林语抒因为宗曦脖子破了一点皮就愤怒成那个样子，看上去是真的在乎宗曦的。
　　现在没有omega腺体让他转变性别了，宗祁暂时不能靠信息素牵制他，至少他能在宗应和杭景哥哥他们赶来前保住宗曦吧。
　　只要等到杭景哥哥来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就算她能坚持到杭景哥哥出现，他会原谅自己吗？
　　宗曦确实是被她用针头弄伤了，杭景哥哥会相信自己只是为了演戏，不是故意的吗？
　　她只是想拖延时间，不想让自己被迫分化，不想让林语抒得到自己的腺体去害杭景哥哥但是，顾之瑜心里没把握，她已经做错了事，杭景哥哥还会相信她的话吗？
　　会不会因为宗曦受了伤，也和林语抒一样，怪她？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她的错啊
　　被电机声吵得脑袋晕乎乎的时候，顾之瑜听到了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
　　“跟你走？然后让你利用宗曦把自己提升成SS级？你做梦！”
　　“就算只有15分钟，我也要先送宗曦离开，绝不可能让你留下他！”
　　“你自作主张启动定时爆炸，现在来通知我？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擅作主张，宗应难道只会用几辆警车堵出那条山路？”
　　“你别天真了！既然他们能找到这里，说明我们的事，包括五年前的一切，都已经被查出来了！现在恐怕整座山都是警方的人！你现在炸了实验室，靠逃生通道跑进山里顶什么用？这辈子躲树上去当猴子吗？”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还能和五年前一样脱身吗？”
　　是林语抒！
　　他是在和宗祁通话吗？
　　爆炸？
　　什么意思？
　　他们要把这里炸了？
　　顾之瑜一急，身体一动，设备外壳的钢化板就『哐当』响了一下。
　　林语抒耳尖一动，听到了声响，他抱着宗曦推开了设备间的门，里面几台大型电机正在运转着，一个人都没有。
　　顾之瑜捂着嘴，一动不敢动。
　　林语抒眯着眼，从一台一台设备前走过，最后，脚步停在了最后一台设备面前。
　　“林叔，怎么了？”
　　宗曦哭了半天，累坏了，趴在林语抒肩膀上打哈欠。
　　“没事，发现了一只欺负了宗曦的小老鼠。”
　　眼里闪着恶毒的光，林语抒隔着设备上几道小小的通风口和里面的顾之瑜对上了视线，然后，他转身走出了设备间。
　　“宗曦，过15分钟，这里就要放烟花了，林叔现在着急送你出去，没空抓老鼠了。不过──”
　　手一伸，设备间门外的锁落了下来，林语抒轻快地笑道，“诶呀，老鼠跑不掉了。”感谢『森屿』的月票和催更票感谢萌友20466243415和晕晕Yun的催更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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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我要你毁了自己的腺体（双更，两章合一）
　　正文 140：我要你毁了
　　设备间位处地下室的偏僻角落里，平时很少有人进出，墙面斑驳残破还泛着油黄，到处都积着厚厚的蛛网，除了那扇铁门，屋里就只有一个位于高处的狭小通风口。
　　虽然以顾之瑜的身形可以勉强从通风口爬出去，但是至少2米以上的高度，她根本够不到！
　　顾之瑜忽然意识到林语抒要做什么！
　　他把自己关在了这间设备间里，等爆炸的时候，她就只能随着这座实验楼被活埋于地下！
　　不，不要！
　　不可以！
　　『砰』一声，她从设备机箱里冲了出来，扑了出去，这个时候都顾不上会不会被人发现踪迹，就算再被抓回去，总比关在这里等死要好！
　　“放我出去！林语抒，你回来！放我出去！”
　　顾之瑜力气小，只能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去撞门制造声响，没几下就疼得骨头都在打颤。
　　设备间的门被撞得『邦邦』直响，巨大的声响回荡在无人的地下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实验楼已经被接到消息的警方攻破，大量的涉案人员、受害者和物证需要尽快转移，所有人都集中在楼上，但凡顾之瑜之前在实验楼随便找个空房间躲上一会儿，现在都能获救。
　　可她偏偏一路跑到了整座实验楼最偏僻的角落里，像是故意惩罚她一样，生存的希望看似已经将顾之瑜抛弃了。
　　伏在林语抒肩头的宗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四处看了看：“林叔，我好像听到了姑姑的声音。”
　　“有吗？”林语抒不在意地回答，“你听错了，林叔什么都没有听到。”
　　宗曦偏着头又听了一会儿，他们已经离开了设备间那条长廊，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想了想，他又道：“林叔，我们去找找姑姑，带她一起走吧。姑姑没有欺负我，她和我在玩游戏，我们提前说好的。”
　　林语抒脚步一停，侧过脸用额角蹭了蹭宗曦软乎乎的脸，轻声哄道：“宗曦，你的姑姑只有杭辰。”
　　宗曦揉了揉眼睛，困惑不解：“可是，她说她是顾之瑾的妹妹的妹妹，不就是姑姑吗？”
　　“你的papa叫作杭景。”
　　林语抒将那颗左摇右晃的小脑袋按回到肩上，说话声依旧很轻柔，眼底的笑却冻得人发寒，“其他人，就算仿的再像，也不过是劣品。”
　　仿制的物品，在心情好的时候摆在身边的确可以赏心悦目，但是，仿品一旦妄想代替真品，不单意图利用宗曦，甚至还因为仿品的缘故连累宗曦受了伤，那就干脆砸了它们好了。
　　假的就是假的，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地位，那就是毁了也无所谓。
　　“林叔，烟花什么时候开始啊？就算她不是我姑姑，可我也想和她一起看。”
　　“顾之瑜负责放烟花给宗曦看，这样你们也算是一起看了。还有七八分钟时间，宗曦到时候记得把耳朵捂上，咱们离得近，声音会特别响的。”
　　一边和宗曦说着话，林语抒带着他循着记忆的路线一路走。
　　这座实验基地，借用了废弃庄园的旧址改建的，设计图纸的时候林语抒跟着一起参与了，对这里的布局甚至比宗祁更清楚，他带着宗曦七歪八绕竟然从后方的实验楼走到了前面的疗养院都没有被一个人发现。
　　推开最后一扇门，光线充足的疗养院通道出现在两人眼前，空无一人的建筑楼和后面那栋终日不见阳光的实验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林叔，这里是哪里？”
　　林语抒侧着身站在转角，从身边的窗玻璃打量外边的情况。
　　警方正在冲进了实验楼，林语抒看到研究员们头顶着衣服排着队被带走，一个个盖着布的实验体被人或抱或背地送了出来。
　　“宗曦，这里是看烟花的最佳观景地。”
　　林语抒牵着宗曦，指了指后方的实验楼，“再过几分钟，那里就会开始放烟花，一共会炸三次，连着我们这里也会震到晃。”
　　“但是，宗曦，林叔陪着你，你别怕。这里很安全，那里的烟花不足以波及到这个位置，等三次烟花结束，你就自己出去找那些人，你父亲还在等你。”
　　“父亲也来看烟花了吗？”
　　宗曦睁大眼睛往楼下看，找了半天忽然高兴地指着人群中，“林叔，你看，是奚为叔叔，我们去找奚为叔叔好不好？”
　　林语抒摇了摇头：“不可以哦。林叔现在不能再和这些人碰面了。”
　　宗曦不太明白：“为什么呀？”
　　为什么呢？
　　林语抒往楼下看了几眼，果然看到了市局长的小儿子邹江正混在人群中探头探脑。
　　他无声地笑了笑，大概是因为，就算自己为了以防万一，早就搭上了邹江给自己留条退路，等到爆炸引起现场混乱，邹江会趁乱让自己伪装成被解救的omega偷偷送走。
　　只是，这样一来，恐怕下半辈子他都是一个在逃通缉犯，再也不能正大光明出现在人前了。
　　捏了捏口袋里两支合成omega信息素，希望刚才特意绕回去拿的这个东西到时候能帮上忙。
　　看着眼前对自己百分百信赖的宗曦，林语抒无奈一笑，心里不舍：“宗曦，林叔要走了。接下来或许很久，很久你都见不到林叔了……你，陪林叔待一会儿吧，好不好？”
　　宗曦懵懂地点了点头，『恩』了一声答应了。
　　林语抒的陪伴和奚为的出现，令他不再感到害怕，开始兴致勃勃地等着看烟花。
　　杭景和宗应找遍了实验楼的一、二、三层都没有找到宗曦和顾之瑜，甚至在警方仅用了短短五分钟就控制了整栋楼后，用广播全楼播报也没有用。
　　如果说宗曦被林语抒带着，行为不做主，那顾之瑜呢？
　　她会为什么在明知道已经能得救的情况下，还是避而不见。
　　“宗应，他们还在这里吗？林语抒会不会带着两个孩子已经离开了？”
　　杭景站在一楼大厅，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宗祁助理交代的时间，爆炸只剩不到五分钟了。
　　“有可能，宗祁要炸了这里，他的助理也说了，林语抒是知道的。他如果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好歹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宗应心里也急，但不能表现出来给杭景增加负担，“我们只要成功把宗祁拖在这里，至少林语抒不会让宗曦有事。”
　　“就算是这样，我也没办法安心，我……”
　　这时候，谢钦和奚意从一旁的楼梯间跑了出来，一看到宗应就大声嚷：“宗应，看到宗祁了吗？”
　　“没有，你们不是去地下通道堵他了吗？宗祁一个A级，你们两个联手都没抓到他？”宗应觉得不可思议，“让他跑了？”
　　“他跑不了！”
　　奚意脸上竟然出了汗，脸色也过于红了，“我们在地下室看到宗祁，他竟然随身带了各种至少S级的omega合成信息素，那股子味道太冲鼻子了，我差点当场进入易感期。要不是有谢钦在，保不准真让他借机溜了！”
　　宗应怔了怔：“那他人呢？谢钦，你没抓到他？”
　　“他给自己打了一针等级在一瞬间提升到了S级，甚至无限接近SS级，是我大意了一下，让他跑了。”
　　谢钦懊恼道，“我之前听奚为提过，之前有研制出一款药剂，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alpha体质，但是因为副作用明显，药效减退后后遗症严重，对alpha的伤害不可逆，所以被列为了禁药，是不允许研发的。我没想到宗祁这里竟然有，逼急了还给自己用了。”
　　奚意擦了把汗，甩了甩脑袋，很不甘心地接过话：“不过宗祁这畜生肯定还在这里！彭宇带人直接从那条通道出去了，在出口堵着，那条逃生路已经废了，他只能返回这里。”
　　“你们找到宗曦和顾家丫头了吗？”
　　宗应摇了摇头，还没说话，就听到外边的喇叭在呼喊实验楼的人赶紧往外撤离。
　　时间到了……
　　杭景发出一声明显的抽气，茫然地望向外边，接近中午的阳光照在一片白茫上，光线刺得他眼睛都疼，他伸手挡了一下光，眯眼的间隙，恍惚间甚至看到了一道光，带着一丝蓝绿色的折射线，转瞬即逝地划过眼前──
　　等等！
　　那道光！
　　“宗应，灯下黑！”
　　“什么？小景，你怎么了！”
　　杭景拔腿就往外跑，直冲前面那栋疗养院的大楼，都来不及和宗应仔细解释：“宗曦在那里，我看到那扇窗户上他手镯的反光了！”
　　宗应一听，迅速拔腿跟上，奚意也想追，但刚迈出腿就差点往地上扑。
　　刚才宗祁那支合成信息素是对着他的脸扔过来的，大半的信息素原液扑面而来，短时间内对他造成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
　　“二哥，你小心。”
　　谢钦拉住奚意，想了想，还是扶着奚意往山道上撤，“宗曦既然在前面那栋楼，就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我先带你回去找季弦帮你缓一缓。”
　　林语抒靠着墙和邹江发消息联系，没有发现宗曦已经透过窗户看到了宗应和杭景，甚至激动之余还潮他们挥了挥手。
　　林语抒和邹江商定了撤离方案，才转身拉过宗曦，“宗曦，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往里面走走，一会儿这儿的玻璃要是震碎了，会弄伤你的。”
　　宗曦兴高采烈地指着窗外：“林叔，我看到父亲了，还有papa！”
　　林语抒往外瞟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人，但想也知道宗应和顾之瑾会出现在这里，没放在心上：“恩，等烟花放完了，你就去找他们吧。还有，宗曦要记住，顾之瑾不是你的”
　　宗曦仰着头，他不懂为什么父亲都很乐意让他喊顾之瑾林叔却一直不肯，三番五次要改正他，大人都好奇怪。
　　刚想开口问个究竟，正好他们走过了一个转角，那里有一扇消防通道从里面被人猛地撞开，宗祁一身狼狈的滚了出来。
　　“啊──小叔！”
　　宗曦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崴『咚』一声摔倒了。
　　“呜哇──痛！”
　　“宗曦！”
　　林语抒赶忙蹲下去看宗曦捂着的脚踝，还没肿，但是轻轻一碰宗曦就疼得全身抖，哭得凄惨极了。
　　“宗祁！”
　　林语抒转过脸将满脸脏乱，一身黑灰的宗祁打量了一圈，冷笑道，“你到现在还跑到这里，看来那条被你给予厚望的逃生通道，现在只能送你通往监狱了吧。”
　　说着，他站起身，往楼梯间看了几眼，一脸嫌弃：“你过来的时候，尾巴甩干净没有？没把人引到这里来吧？”
　　“你放心，我用了那个药，谢钦被奚意绊住了，没人追得上我。”
　　宗祁倒在地上喘着大气，满脸都是鲜红的小疙瘩，这是毛细血管断裂，皮下出血导致的，看上去就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倒灌到了脸上，渗人可怖。
　　听到这里，林语抒倒是意外了：“那个药？那玩意儿的副作用贝利之前解释得很清楚，你竟然敢给自己用？看来真的被逼急了……”
　　“少废话！”
　　宗祁伸手就要去抓宗曦，林语抒见状立刻去拦，但宗祁用了药提升了体能，除非S级alpha才能和他抗衡，林语抒一个beta随随便便就被他一把推开摔倒在地。
　　宗曦被宗祁抓住手臂，他的腿扭伤了站不起来，大半个身体拖在地上被扯着走：“放开我！好痛，小叔你放开我！”
　　宗祁一直处于精神混乱的状态，现在用了禁药，脑子更是成了一团乱麻，宗曦的哭闹他充耳不闻，满心满眼都是拿捏住了宗应的软肋，等着看他痛苦表情的兴奋。
　　“有这个小兔崽子在，老天就没绝我生路！”
　　林语抒踉跄地从地上爬起，一路追过去：“宗祁，贝利都被抓了，宗曦对你已经没有用了！”
　　“谁说没用的？”
　　宗祁单手拎起宗曦的一条胳膊，手臂一甩，宗曦整个身体就越过了长廊的扶手，凌空悬挂着。
　　只要宗祁一松手，宗曦就会从三楼直接掉下去。
　　挂在半空的宗曦蹬着两条完全没有着力点的腿，不停大哭：“林叔，林叔！”
　　林语抒吓疯了：“不要，宗祁！不要对宗曦出手，我送你离开！我有办法，你放过宗曦，我送你走！”
　　“果然！”
　　宗祁大咧着嘴，兴奋地大笑，“你看，这不是很有用！我就说只要有这个兔崽子在手里，你们所有人都只能乖乖听我的。”
　　说着，他故意将宗曦悬空甩了甩，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晃着，“小东西，你可别怪我，是你自己不懂事。如果你是个说不准我还真的会和他们一样疼你。可惜，你是一个alpha！一个和你父亲一样，令人厌恶的高级alpha！”
　　“我跑不了了……”
　　宗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腕也像随时都会泄了力，“反正跑不了了，就让你们所有人，陪我一起痛苦好了！”
　　“不可以，不要，不要！”
　　“别过来！老实站在那里！”
　　宗祁喝住试图扑过来的林语抒，眼看就要松手，这是一楼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破！
　　『砰』一声玻璃门整个震碎，宗应和杭景两个人冲了进来。
　　杭景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半空的小小身影，整个心都跟着他一起吊在了半空：“宗曦！”
　　宗应跟着看到眼前的一幕，震怒和暴虐瞬间席卷了整个疗养院，信息素炸开在空气中：“宗祁，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都这样了，我还怕什么？”
　　宗祁看到宗应的出现，凭借药效的提升不惧周围S级的信息素，甚至更兴奋地放出自己的信息素与之抗衡，“怎么样，宗应，你儿子在我手上，要生要死我说了算，这就是你太嚣张的报应！”
　　“放过宗曦，你要什么，都可以提。”
　　宗应闻到了一股芦苇荡的味道，是宗祁的信息素。
　　本该带着一点水气的清香味道，现在却因为人为提升等级，竟然冒出一股被水泡发了的腥臭，刺鼻难闻。
　　宗应注意到杭景皱着眉捂住了鼻子，见他没受太大影响，才仰头直直地正视宗祁，“宗祁，有什么你冲我来，别拿孩子撒气。”
　　“好啊！”
　　宗祁等着就是宗应这句话。
　　他抬了抬手，将悬空的宗曦拉起，单手抓着肩膀让他坐在了扶手上，“宗应，我要你现在，亲手毁了自己的腺体，不然，我就这么轻轻一推──”
　　“好，可以。”
　　宗应一秒都没有犹豫，“你别伤害宗曦，我答应你。”只要我每天爆更，就可以在31号前写完，我可以！我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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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林语抒，死了（爆更，三更合一）
　　正文 141：林语抒，死
　　杭景见宗应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碎玻璃，想都不想就往后颈捅，直接伸手拉住他，“你和宗祁做交易？他疯你也跟着疯？这种人渣说的话根本不能信！”
　　宗应捏着碎玻璃，全身绷紧的肌肉都能看出每一根青筋脉络的走向：“我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宗曦他……”
　　“他没办法！”
　　宗祁笑得猖狂，“他儿子在我手上，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他都只能照做！不然，我就弄死……”
　　“你推啊！”
　　杭景打断宗祁，厉声接上，“你现在就把宗曦推下来！”
　　宗应听到，不敢置信地扭过头：“小景？”
　　林语抒扑上了扶手朝下看去：“顾之瑾，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让宗祁现在就把宗曦推下来，怎么，我说的不清楚吗？”
　　杭景抬眼盯着宗祁，神色比外面的积雪还要冷，双手垂在身侧，手腕朝外紧紧握住，十指不明显地收缩着：“宗祁，你靠着一支违禁药让自己短暂体验了一把高级alpha的滋味，很过瘾吧！”
　　话音落，原本被雨后青竹和芦苇荡充斥着的疗养院大厅，忽然又冒出一股气势汹汹的花香。
　　浓烈的山茶花香霸道地挤进势均力敌的战场，一秒就破坏了原本的两股alpha信息素堪堪维持住的平衡。
　　芦苇荡被青竹和山茶花联手压制，本就脆弱的长叶被压得直不起来，只是短短十几秒，芦苇荡就似是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后的水溏，残枝断叶一片，芦苇花都散了一池。
　　“小景，你的信息素……”
　　宗应担心山茶花的出现会让人对『顾之瑾』的身份产生疑虑，但杭景毫不在意，“宗祁不知道，林语抒闻不到，你别管。”
　　“顾之瑾！你竟然──”
　　宗祁一把扶住扶手，差点栽倒在地，连带宗曦身体都拽着晃了一下，幸亏他自己小手抓的稳，才没有滑下扶手杆。
　　“信息素？”
　　林语抒分辨不出信息素的味道，只是感觉到空气很稀薄，整个人像是被巨石压在了胸口，这种莫名的窒息感让他明白，现在三个alpha正在信息素互斗。
　　突然出现的意外状况，应该是顾之瑾做了什么。
　　因为宗曦心脏都快紧张炸了的林语抒，眯着眼扫过顾之瑾的脸，指尖深深地抓着扶手，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
　　“顾之瑾，你是真的不怕我失手摔死宗曦？”
　　宗祁体内的药效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减退，原本对抗宗应的信息素已经令他隐隐觉得身体有些刺痛，现在顾之瑾掺和进来，不但加重了他身体的负担，局势上也呈现了一边倒。
　　就算被强行提升的芦苇荡都没了一战之力，宗祁眼前一花，咬牙从衣服口袋里又掏出一支针剂，想也不想就扎向自己后颈。
　　还是一支禁药！
　　短时间内连打两针，宗祁的alpha腺体，事后多半是要废了。
　　有了药物的作用，芦苇荡卷土重来，一时间竟然扛住宗应和杭景两股信息素的威压。
　　“宗应，你就由着顾之瑾这么对付我，自己儿子也不在乎了？”
　　宗应望着宗曦，只是咬着压根让他抓紧扶手杆，不许哭，却不对身边的人发出一声质疑。
　　杭景掐破了指尖才控制住自己不去看宗曦的脸，只是一味加重山茶花的攻势，目标直指宗祁：“宗祁，你连打两针禁药才勉强和我们抵抗，但就算你拼着腺体报废的副作用，又能坚持多久？五分钟？十分钟？假的就是假的，你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那就等到最后一秒，我和宗曦同归于尽。”
　　宗祁早就不想以后了，从警方冲进实验楼的那一刻，甚至更早，在他决定对宗曦出手的那一刻，他就没有以后了。
　　宗应震怒，信息素猛地暴增：“你敢！”
　　杭景同时释放大量的信息素，定定地看向宗祁：“可笑！你根本不懂S级alpha到底意味着什么，就算你现在松手，把宗曦扔下来，我和宗应也能凭着绝佳的体能将他牢牢接住。不到10米的高度，徒手接一个三岁的孩子，能不能造成alpha轻度骨裂都难说，你以为你在吓唬谁？”
　　蔑视，冷漠，每一个眼神，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表达他的不屑一顾。
　　杭景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宗祁，那一下仿佛穿透所有空气的阻隔，直接戳在了宗祁的脑门上：“宗祁，你最好现在就动手，我们等在这里接人！等你没了宗曦这个保命的底牌，谁还会和你浪费时间周旋！”
　　那个药提升了他的信息素等级，同时也加重了他的身体负担，副作用成倍地压在他身上，视线早就虚虚实实的，眼前一直有各种画着圈圈的光线在乱飞。
　　他本能地在眼前挥了挥手，甩开那些乱飞乱舞的光晕干扰，咬着两腮的肉抓住即将溃散的神志：“顾之瑾，你少虚张声势！如果真的要你说的那么简单，为什么宗应会答应我的要求，你当我瞎吗？要不是你出手阻拦，宗应的腺体已经被他自己捅烂了。”
　　“他是宗曦亲爹，关心则乱而已。”
　　杭景敏锐地注意到宗祁的小动作，他仔细观察着对方每一个微表情，嘴上仍旧不咸不淡地说着：“我又不是宗曦亲爸，旁观者清。”
　　“宗应，用信息素持续攻击宗祁，他撑不了多久了。”
　　杭景嘴唇都没动一下，只用嗓子里挤出了一丝低到几不可闻的声音和宗应沟通着，“机会只有一次。”
　　在这期间，他吊着眼梢一直看着宗祁。
　　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却让宗祁觉得那道视线像长了手脚一样，生生将他从高度往下拽去。
　　“宗祁，我看你是因为股市崩盘把你脑子一起崩了。宗曦虽然年纪还小，可他是未来的SS级，他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那样一个心肺发育不全的早产儿都能安然无恙活下来，你也太小瞧SS级的身体素质了！”
　　说着，杭景拧了眉，不让宗祁多思考的机会：“别废话！要扔就快点，再过几分钟旁边那楼就要炸了，没闲工夫和你耗！”
　　宗祁脑子很乱，像是有一口钟不停地撞，『嗡嗡嗡』吵个不停，撞得他头皮都要炸开了。
　　他僵硬着脸，眼神呆滞，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空气中，芦苇荡的腥味越来越明显，好像根茎都被泡烂了，散发出一股黏答答的臭气。
　　“顾之瑾，你闭嘴！”
　　宗祁按着头，双脚都站不稳了，靠着扶手杆摇摇晃晃的，“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宗曦被宗祁拉着一条胳膊，上半身被扯得前后摇晃，但他绷着小脸，眨都不眨地看着下方的父亲，双手紧紧抓住了扶手杆，完美刻画出了一个无畏无惧的顶级alpha姿态。
　　自从宗应和杭景出现的那一刻，宗曦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一句哭声。
　　不管宗祁在耳边怎么威胁恐吓，他都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他不能害怕！
　　父亲在，他不会有事，而且papa说得对，他是SS级的是最强的！
　　看到宗曦的样子，宗应铁青着脸，他心里慌乱，虽然照杭景说的，徒手接住宗曦的概率是很大，但是万一宗应不能承受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可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宗曦对杭景意味着什么，他同样确信杭景不会拿宗曦冒险，所以，他选择信任小景。
　　相信他，有办法救下他们的儿子。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照杭景的意思，不断地释放信息素，配合杭景的攻势，两个S级alpha爆发了身体的极限，源源不断的信息素将芦苇荡一点一点吞噬，芦苇花在青竹的直击下被打散，芦苇叶被成片的山茶枝蔓连根拔起，腥臭的水气被雨后的花香覆盖，消散在空气中。
　　终于，芦苇荡溃不成军，宗祁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向后栽去，大手一推，宗曦上半身被推出了扶手杆──
　　“就现在！”
　　杭景厉声一喝，雨后青竹和山茶花一瞬间加重数倍，压得宗祁痛苦一声后就倒在了地上，抱着头全身抽搐，嚎的撕心裂肺，叫的鬼哭狼嚎。
　　“啊──”
　　宗曦被宗祁推了出去，却因为看到杭景刚才偷偷对自己做的手势，教他一直反手紧紧抓住了扶手杆，竟然真的凭借自己的力量吊在了半空。
　　“林语抒，快，宗曦撑不了太久！”
　　宗应大喊出声，同时和杭景第一时间站到了正下方，随时准备接住宗曦。
　　林语抒果断一脚踹开了口吐白沫，不停翻白眼的宗祁，扑过去抓住了宗曦的胳膊，用力一拉，把他扯了回去。
　　宗祁被踢飞撞在了墙壁上，重重咳了两下，头一歪，昏了过去。
　　眼看宗曦获救，宗应和杭景同时大舒一口气。
　　林语抒抱着宗曦跑了下来，将人交给了宗应。
　　宗曦憋着嘴，脚踝肿的厉害，手掌心通红，脸上脏的不能看。
　　“父亲……”
　　宗应抱着儿子，嘴唇控制不住地颤抖：“没事了，没事了。宗曦做得很好，你是个非常棒的……”
　　被父亲夸赞的宗曦骄傲地挺了挺胸，又看向杭景，举起双手，抽了抽鼻子：“我看到你的手了，你刚才一直这样握拳头，我知道，是在教我抓紧扶手，这样我就不会掉下去了。”
　　“宗曦做得很好。”
　　杭景脸色苍白，无法再掩饰地大口喘息。
　　他本来就因为情绪不稳导致信息素失衡，现在又为了对付宗祁，长时间释放大量的信息素，身体已经严重透支。
　　但事情还没完。
　　“林语抒，我妹妹呢！”
　　杭景心疼地摸了摸宗曦的脚踝，质问着林语抒：“顾之瑜她人呢！”
　　林语抒把宗曦交给宗应的一瞬间，整个人就从高度紧张转成了阴鸷恣睢的模样。
　　“顾之瑜她……”
　　林语抒顿了顿，看了一眼手表，忽然扯出一个笑，“来不及了呢……”
　　“什么！”
　　杭景冷了眼，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门外。
　　这时，一声巨响震得整座疗养院的屋顶都在摇晃，头顶的灯都炸开，到处都是窗户玻璃的碎片。
　　后面的实验楼，爆炸了。
　　“顾之瑜她……”
　　“她在后面实验楼呀！”
　　林语抒伸手想摸宗曦的脖子，被宗应抱着孩子避开，他无奈笑了笑，收回了手，“顾之瑜弄伤了宗曦，我把她锁在实验楼地下室了。”
　　杭景呼吸一窒，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宗应一把拉下，将宗曦塞了过来。
　　“我去……”
　　宗应用力按住杭景的肩膀，“我去找顾之瑜，你的身体扛不住了。”
　　杭景肯定不会同意：“她是我的妹妹，是我的责任！”
　　“你和我分你我？都一样，让我去。”
　　宗应这时候竟然还有闲情揉了一把杭景被爆炸沾了一层灰的乱糟糟的头发，“别紧张，实验室只是顶层被炸飞了。宗祁的炸药布置主要是为了毁掉那些数据库还有被拐来的实验体，像地下室那种地方没有炸毁价值。顾之瑜被关在那里，现在楼都没有塌，反而是安全的。我去找，放心，保证给你好好把人带回来。”
　　“照顾好宗曦，等我。”
　　杭景：……
　　“宗应……”
　　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目送宗应返回了实验楼。
　　杭景抱着紧紧抓住他脖子的宗曦，确认了实验楼真的只有炸飞了顶层，整栋楼大半都还稳建着，还有警方的人员在处理现场，才稍稍定了定心。
　　“哈，我倒是真佩服你，一个赝品，竟然能让宗应这么死心塌地的，也不知道是他脑子不好，还是你手段太高。”
　　林语抒望着宗应消失在实验楼里的背影，笑得古怪，“这个蠢货为了你，和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竟然丢下了宗曦，真是该死。”
　　杭景安抚性地对着宗曦笑了笑，“宗曦是不是已经见过我妹妹了？父亲去找她了，带她回来，我们一起回家。”
　　宗曦乖乖地点了点头，趴在了杭景的肩上。
　　毕竟只是一个孩子，经历了一系列高度紧张的危机时刻，终于因为亲人出现，宗曦安心之余，撑不过几秒就沉沉睡了过去。
　　杭景拍了拍宗曦的后背，确认他睡着了，转身面对林语抒，忽然抬腿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唔──”
　　还不等林语抒喊一声痛，又被一脚踩在了脸上。
　　“林语抒，讲道理，你救了宗曦我应该感谢你的，但一切的起因却是你和宗祁两个人，所以别指望我会放过你。”
　　“警方很快就过来，念在你对宗曦的付出，等你下葬那天，我会让孩子去送送你的。”
　　林语抒被踩在alpha的脚底动弹不得，闻言笑着啐了一口血沫，“你算什么东西，还真当自己是宗曦爸爸了？呸，你只不过是宗应捡回来放着自欺欺人的假货，有什么资格对宗曦指手画脚！”
　　杭景脚底暗暗用力，他听到了颧骨碎裂的声音：“那真是遗憾，我记得有人之前也对我这个假货势在必得，你嘲笑宗应，你自己呢？你连假货都弄不到。”
　　“林语抒，你就是个废物，一个躲在阴沟里永远不敢见光的垃圾。”
　　“哈，哈哈哈！”
　　林语抒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他笑得大声，甚至笑出了眼泪，“顾之瑾，我以前给你脸，愿意听你骂我，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用宗曦来冒险。”
　　“刚才的情况，宗曦要是不小心没抓住扶手杆，或者力量不够，任何一个意外，他都有可能摔下楼，就算摔不死也会受伤！”
　　杭景没说话，他刚才并不是冲动赌运气，在见到宗曦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宗曦不会有事。
　　但这里面的原因，他甚至没办法和宗应解释，更谈不上和林语抒多说半个字。
　　“宗应也是一样！他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照顾好宗曦，可他让宗曦遭遇了危险，还受了伤，现在又丢下他去救别人，不可原谅。”
　　林语抒的恨意充斥着眼球里的每一根血丝：“你们──都该死！”
　　杭景看到林语抒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用力砸碎在了地上，还不等他后退远离，就闻到了一股omega信息素的味道。
　　什么东西？
　　甜滋滋的果香……荔枝？
　　“S级信息素？”
　　因为只是合成的omega信息素，所以杭景虽然多多少少被影响到，但顶级alpha的自控力都很强，奚意被S级omega信息素砸了脸也只是脚软了一会儿，何况他的情况还比一般alpha要特殊。
　　直到信息素都散尽了，杭景也只是觉得身体有轻微的脱力而已。
　　“你没反应？”
　　林语抒等着看杭景神志不清，失去理智的模样，却只见他揉了两下眼眶，甩了几下头就没事了。
　　他执着地转过脸去看杭景，嘴里念念有词，又惊又怒的模样：“不可能，顾之瑜给我看了你的体检报告，你的信息素是樱花，这款omega信息素和你的契合度是最高的，你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樱花？
　　那确实是顾之瑾的信息素，但是……
　　杭景懒得和林语抒解释，他对荔枝没兴趣。
　　余光看到谢钦带着几个人跑了过来，杭景刚撤开脚，就看到林语抒突然一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眶，像是看到了天花板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下意识跟着抬眼向上看去──
　　宗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昏厥中苏醒，大概是拼着最后一股劲，竟然握了一块从地上捡来的碎玻璃，从三楼跳了下来，手中的玻璃尖就对准趴在杭景肩上呼呼大睡的宗曦！
　　“不要！”
　　杭景紧紧抱住宗曦背过了身，因为身体的脱力他竟然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移动身体，就在他想要用自己的后背抵挡那片玻璃的时候，膝盖却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在最关键的那一秒，他往后退了一步。
　　“噗──砰！”
　　利刃入肉的声音，重物砸下的声音，还有谢钦冲进来的惊呼和脚步声。
　　杭景愣愣地抱着宗曦，看着林语抒被宗祁砸在身下，胸口都凹了一大块，鲜血吐了一脸，那把锐利的玻璃片，正正好就刺进了他的胸口。
　　“林语抒，你……”
　　“嗬……宗曦他……”
　　林语抒仰着头，用着残余的一点力气看向趴在杭景肩头，因为过于紧张后忽然放松，闹出再大动静也依旧撅着屁股睡得正香的宗曦，放心地扯开了嘴。
　　“嗬……没事……太好了……”
　　又是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嚯！你们打这么凶？这么重的味道！快，把宗祁这畜生搬开！”
　　谢钦指挥着人，把摔得不知死活的宗祁拖走，他想救林语抒，但面对一摊被压烂的身躯却不知道怎么下手，“他这个情况，是不是不能乱动？叫个beta的医生过来看看，别的人也进不来。”
　　杭景把宗曦交给谢钦：“带孩子去找奚为，他在这里，万一醒了看到了会害怕。”
　　说着，他走到林语抒身边，蹲了下去，垂眼看着躺在地上的这个人，没有表情：“你就算不推开我，我也不会让宗曦受伤。”
　　“嗬……那是……你的事……”
　　林语抒被刺中了心脉，肋骨插进了肺腔，说一句话就是一口血往外喷，“我……信不过……”
　　杭景看着林语抒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变得青灰，瞳孔开始涣散，“林语抒，你快要死了。”
　　“死……我要……死了……太好了……”
　　林语抒竟然笑了，从嘴角到眼角的弧度都在明显表示他现在心情特别好，“我可以……去见杭景了……这次……我比宗应去的……早一步……”
　　“杭景……杭景……我要见到……他了哈……”
　　说着说着，林语抒又不笑了。
　　他变得茫然，还有些害怕和无措。
　　“杭景……他会愿意……见我吗……”
　　“他那么讨厌我……肯定还恨我……”
　　“但我……我救了……嗬，救了宗曦……他会不会……会不会……原谅我……”
　　林语抒声音越来越低，徘徊在嘴边的低语只有蹲在他身边的杭景能听见，但他始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林语抒睁不动眼睛了，视线早就分不清色块，只剩大片大片的白，最后连白都慢慢黯淡。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就在光线即将消逝的最后，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很熟悉的感觉，就在他身边。
　　林语抒本能地朝那个方向伸出了手，“杭景？杭景……你会……原谅我吗……”
　　杭景看着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他没有眨眼，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弥留之际的林语抒，一动不动。
　　可就在对方要碰到自己胳膊的那一刻，他缓缓地抬起手臂，避开了这个将死之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勉力尝试的一次触碰。
　　指尖扑了个空，林语抒涣散无光的眼眸竟然在这一刻，亮了一瞬。
　　“对……就是这样……这样才对……”
　　“杭景他……除了宗应……对谁……对谁都狠……”
　　“他是真的……心硬啊……”
　　“我也是……真的……喜欢……”
　　“可杭景……他是不会……不会……原谅……他不会……”
　　回光返照只有短暂片刻，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抬起的手臂，终究什么都没有碰到，挂在空中，手指无力地抓了两下，定住，垂落。
　　“你和他……真的……很像……很像……”
　　林语抒半阖着眼睛，脸倒向一边，冲着杭景轻轻笑了一声，呼出了最后一口气，死了。
　　空气中山茶花的味道还没有散，但林语抒闻不到。
　　他是一个
　　曾经，他为了杭景想做一个后来因为顾之瑾又想做但直到死，他仍旧只是一个什么都感受不到的杭景亲眼看着林语抒在自己面前咽了气。
　　人一死，眼睛一闭，无论是曾经的书卷气，还是后来的阴鸷沉郁，都被血污染了分辨不出来了。
　　杭景回忆起那个抿着嘴，温文尔雅站在宗应身边浅笑的林语抒，最后往地上看了一眼，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刚走出疗养院，就看到安置好宗曦的谢钦带着医生又跑了回来：“怎么样？人呢？”
　　“没了，刚走。”
　　杭景说完就往后面的实验楼走，“宗应和顾之瑜还没有回来，我……”
　　还没说完，『轰隆』又是一阵巨响，地面都跟着摇晃了一下。
　　实验楼发生第二次爆炸，被炸飞了屋顶和几间房的建筑群墙体瞬间开裂，主楼发生了倾斜，地基倒塌下沉，整个一楼被压没了，直接陷入了地下。
　　“宗应……小瑜……”
　　杭景懵住了，忽然想起来刚才林语抒说过的话，他说宗应不可原谅，说所有人都该死，说他能比宗应早一步见到自己……
　　林语抒是知道会有第二次爆炸的！
　　他原本是故意引自己去送死的，但后来看到宗应去了，也没有阻止！
　　这个疯子！
　　杭景拔腿就往实验楼冲，原本在爆炸现场收集证据的警方人员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有的甚至被压在了钢筋水泥下。
　　现场又乱作了一团。
　　杭景往废墟方向跑，却听到不远处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哥，哥！”
　　循声望去，正是失踪许久的顾之瑜！
　　她正从远离爆炸中心区的东北角跑过来，满脸的焦急：“哥，快找人来救宗应！”
　　杭景一听，立刻调转方向跑过去，“宗应呢？他人呢！你怎么会从这里出来，刚才的爆炸有没有受伤？”
　　顾之瑜扑进杭景怀里，也来不及说别的，指着废墟上还算完好的一片建筑房体，“我没事，但宗应受了伤。”
　　“哥，宗应带我出了地下室，我们跑到二楼发生了第二次爆炸，躲进了一间房间，宗应被一台机器压伤了脚，门变形了出不去。”
　　“我是从通风口爬出来的，但那个口子太小，宗应出不来，你快去救……”
　　杭景刚跟着顾之瑜往她过来的方向跑了没两步，『轰隆』又是一声巨响。
　　第三次爆炸。
　　杭景还循着顾之瑜高举着手臂，看向前方只是墙体开裂的楼体，可下一秒，整栋楼都随着爆炸声，在他面前轰然倒塌，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宗应──”我的小林子，没了！我的小病娇，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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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坍塌，宗应被埋（爆更，三更合一）
　　正文 142：坍塌，宗应
　　纵然在这十几分钟内她喊哑了嗓子，弄出再大的声响，也没有任何人出现。
　　这是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
　　时间一分呼救。
　　直到最后一分钟来临，顾之瑜背靠着门板，颓然地滑坐在地，不抱希望了。
　　也许这就是她的结局。
　　明明可以在F国过着全然崭新的人生，可她却因为林语抒的几句花言巧语，就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费尽心思回到国内，天真可笑地去做恶人的帮凶。
　　现在落得这个下场，是不是就叫作自作自受？
　　顾之瑜捂着脸苦笑着，笑声中夹杂着断续的哽咽。
　　也许，顾家的人本来就注定是不幸的。
　　父母早亡，哥哥惨死，而她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杭景哥哥，也许早就在五年前哥哥离世后，就被送入了福利院，从此孤身一人飘零在这世上，至今还过着朝不保夕的孤寂日子。
　　怎么以前就想不通呢？
　　顾之瑜后悔地敲打着自己的后脑，她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的，杭景哥哥一直陪着她，努力想给她一个全新的家，是她一直不肯接受。
　　也许这就是她注定的命运。
　　就因为她太执着于过去，所以才会遵循顾家的噩运。
　　她会和哥哥一样，在这么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闭上眼睛，简简单单就在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来过的痕迹。
　　兜兜转转，绕回了原本就属于顾家人凄惨的人生轨迹。
　　当爆炸引起的巨响震动整座实验楼时，顾之瑜竟然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解脱感。
　　强烈震动让顾之瑜就算是坐在地上都稳不住身体。
　　顺着地面的晃动，她身子一歪，撞上了一旁的墙壁，撞得她头晕眼花，耳边是不停的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
　　设备间里的机箱设备一个个剧烈摇晃，左摇右摆随时都可能往任何一个方向倒下来。
　　原本被锁上的门锁被靠近门口最近的一组电机设备倒下时，直接砸开了。
　　顾之瑜捂着头，蜷缩在墙角，她看到了被剧烈震动晃开的铁门，走廊里的景象透过那一丝门缝进入了她的视线。
　　天花板掉落的紫金砸在她头顶，头发被染成了灰白色，还有不少紫金糊在脸上，顾之瑜就像是刚从水泥厂里滚了一遍的模样。
　　设备间的电机设备因为爆炸都产生了移位，任何一点小小的波动都有可能让这里的某一台设备倒下，甚至砸在顾之瑜身上，将她压成一摊肉泥的大型电机箱。
　　顾之瑜心里明白她应该趁现在逃出去，可偏偏脚里像灌了水泥一样沉重，站都站不起来。
　　她拍了拍全是脏灰的手，直接趴在了地上，尝试往门口爬去。
　　但刚挪动了一下，不知道哪里的墙体掉落引起的余震，让顾之瑜身边的一台中型设备正对着她砸了过来。
　　躲不开了……
　　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最后，顾之瑜想到了宗曦。
　　不知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希望他能够安全获救。
　　毕竟，那是杭景哥哥的儿子。
　　虽然他们只相处了一个晚上，但是听到那声『姑姑』的时候，她是真的很高兴。
　　对于从小亲情薄弱的顾之瑜来说，多一个亲人带来的心理慰藉，是她在死亡来临前一刻，唯一能够感受到的一点温暖了。
　　一人高的钢板材质设备箱迎面倒下，最直观的感受是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味的疾风，顾之瑜身体哆嗦着，乌黑的大眼睛紧紧闭上，直面死亡带来的无边恐惧让她控制不住地大声嘶吼：“哥哥──”
　　砰──咚！
　　风骤停，顾之瑜闭着眼，却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剧痛袭来。
　　她听到了一声闷哼，压得很低，很沉，只是一声相当急促的短音，微弱的就像从没存在过。
　　颤颤巍巍地睁开半边眼睛，顾之瑜看到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她曾经无数次在电视上，在手机里，在杂志上，甚至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看见过无数遍。
　　陌生却也是因为，这是第一次，面对面的正式相见。
　　“宗……宗应？”
　　顾之瑜呆了几秒后，才发现宗应用自己的后背帮她挡住了倒下的设备箱。
　　宗应双手反向撑在机箱的钢化门板上，一条腿向前跨一步膝盖下压，另一条腿绷直了向后抵住，咬着牙，双眼通红，才勉强扛住了这台中型设备的重力。
　　“顾之瑜，是吧？”
　　全身绷紧的肌肉，令宗应浑身都充斥着一股狠劲儿，他脸上同样沾到了一层灰，混合着汗水，整个人脏兮兮的。
　　“别傻蹲着了，能站吗？站不起来就爬，连爬都不会了就用滚的！”
　　宗应承受着巨大重压，每一个字都是从肺里硬挤出来的，“快点，赶紧着，让开！”
　　顾之瑜愣了一下，被宗应一声暴喝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但脚里一点力都使不上了。
　　她身子栽了一下，立刻换了姿势，双手往地上一撑，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设备间。
　　宗应看着顾之瑜手脚并用地跑了出去，他双腿控制不住地在抖，后背的重量几乎要压断他的腰，还好还好，最后一秒赶到了。
　　不然顾之瑜这个小丫头死在这个地方，他的小景以后可怎么办呐。
　　慢慢移动了一下脚的位置，宗应低喝一声，双手侧向一边用力一顶，与此同时肩背往反方向猛地一转，借着身体的韧性和肌肉带起的一股劲，配合着脚尖的转动──
　　哐当──
　　一声巨响，机箱倒下，宗应从设备间里跑了出来。
　　顾之瑜站在门外，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撑着膝盖瞪大了眼睛，望着宗应：“你，你怎么会……”
　　“杭景一直在找你。”
　　宗应抹了一把脸，握拳锤了一下后背刚才被砸了一下的肌肉，拉着顾之瑜就一路狂奔，“本来从林语抒那边问出你的位置，小景立马就要冲过来的，被我拦下了。”
　　“他这几天受的刺激太多，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我答应了他，要带你回去见他的。”
　　来到楼梯口，地下室通往楼上的阶梯到处都有塌陷，随处可见爆炸时被震落的钢筋水泥块，有的甚至横在整个通道上。
　　宗应瞟了一眼顾之瑜还在打颤的双腿，拧着长眉一脸严肃：“顾之瑜，我听这里被抓的那些人说，你用抑制剂中断了强制分化？”
　　顾之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听宗应的问话，脸色一僵，血色瞬间退去，小脸惨白：“我，我……我不能这个时候分化，林语抒会拿走我的腺体去害杭景哥哥的，我必须想办法阻止……”
　　顾之瑜头压得很低，都不敢抬头看宗应一眼，“我不是故意用宗曦做人质的，当时情况太危急，我弄伤了他，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对，对不起……”
　　顾之瑜心里想，要是宗应和林语抒一样，因为宗曦受伤生她的气，也是应该的。
　　这个人，是宗曦的父亲，他有权利有立场责怪自己的。
　　但要是他把自己扔在这里不管了，那……
　　“为什么要道歉？”
　　宗应疑惑地看着顾之瑜，小景说这个小丫头心思很深，主意很大，他怎么觉得她脑子不太好，难怪人也拎不清。
　　“宗曦未来是你以后是他作为一个alpha男性，应该是要保护你的。就算不是为了小景，在那种情况下，你这么做也谈不上有错，你并没有真的伤害宗曦，只是权宜之计，不需要向我道歉。”
　　顾之瑜愣了片刻：“但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听信了林语抒的话，偷偷跑回国……”
　　宗应是真的没办法和顾之瑜沟通，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脑子不太正常。
　　“你偷跑回国是不对，但是宗曦被绑来这里，和你没有关系。你需要道歉的人，不是宗曦，是杭景，他很担心你。”
　　宗应的一句责怪，忽然让顾之瑜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一个劲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我会和哥哥道歉的，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是我做错了。”
　　“现在不说这个。”
　　宗应将顾之瑜从头到脚扫了一圈，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的分化被中断了，你现在还是一个未分化状态？”
　　顾之瑜不懂为什么宗应纠结这个问题，是怕她的身体出现突然状况吗？
　　“我确定，我还未分化。”
　　宗应一听，眉眼松了松，紧接着把顾之瑜打横抱了起来。
　　“实验楼一层的出入大厅被石块堵住了，从那里走不了。我们要尽快到二三层。”
　　顾之瑜抬眼往楼梯上望了一眼，挣扎了一下，有些抗拒自己被当成小孩子一样抱着：“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也能走。”
　　“你别乱动，这样节省时间。”
　　宗应踢开挡在脚边的碎石，小心谨慎地跨上了楼梯，“这好在你还没分化，一旦分化成我就难办了。”
　　“我不和omega发生过度的肢体接触，不然我就只能先自己上去，然后找根绳子把你拴着吊上去，多麻烦。”
　　顾之瑜被楼梯间的粉尘呛得一阵猛咳，忍不住对宗应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有大病！
　　宗应抱着顾之瑜，摸着楼梯一路往上。
　　脚边到处都是碎裂的墙体石块，还要小心摇摇欲坠的台阶，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伤甚至掉下楼梯。
　　顾之瑜被宗应抱在怀里，偶尔从高处掉落的小石子或者墙皮都被宗应用后背挡了去，一点没掉到她身上。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宗应，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去认识这个被她厌恶了两三年的陌生人。
　　宗应应该是很讨厌自己的。
　　如果不是她梗在中间，他和杭景哥哥恐怕早就带着宗曦，过上了一家三口的幸福美满的日子。
　　现在因为她的关系，杭景哥哥去了F国，明明两人感情很深，却两年里都聚少离多，甚至每次见面都是偷偷摸摸的。
　　现如今，她这么讨厌的一个麻烦，宗应却为了救她，闯进了刚刚发生爆炸的地方，冒着生命危险替她挡住了可以致命的设备箱，现在还一路保护着自己。
　　“你为什么……”
　　顾之瑜看着宗应保护着她不受伤，自己却被从天而降的石块砸破了额头，侧脸的血和石灰结成了褐色的脏污，她不明白。
　　就算宗应为了杭景哥哥来找自己，也不必做到这个程度。
　　“你用不着对我太好。你应该知道，杭景哥哥就是因为我，才一直不肯公开和你在一起的。”
　　“我的确不太喜欢你，但那是因为你做的事伤了小景的心。”
　　宗应谨慎地向上移动着，语气倒听上去很轻松，“至于别的，小景对你哥哥有心理负担，就算没有你的存在，这份顾虑也会存在的。”
　　“这是小景自己的问题，你不过是一个小丫头，也许在众多的因素里的确占到了那么一点比重，但也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顾之瑜想到之前从宗祁那里听来的事，犹豫了一下，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才开口说道：“我哥哥，顾之瑾，他不是在杭景哥哥出现前一刻死的。事实上，早在五年前的那场意外里，哥哥就已经不在了。”
　　宗应脚步一顿，身体僵了两秒，才继续往前走。
　　“你怎么知道的？”
　　“宗祁说的。他亲口告诉我的，当初哥哥为了救我，闯进了实验室被他关了起来，释放了大量信息素毒素。宗祁说中了那个毒素，很快就会脑死亡，就算杭景哥哥后来用那个仪器维持的，也只是一具植物人的躯壳而已。”
　　顾之瑜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胡乱地抹了一把，哽咽道，“哥哥他，早就不在了。”
　　“这样啊……”
　　宗应终于带着顾之瑜爬上了二楼，他把人放下，拍了拍小姑娘的胳膊，拉着她继续往有光亮的地方前行，“那等你出去了，你自己和杭景说。小景虽然从来没提过，但他一直认为，是他的出现夺走了你哥哥的苏醒的机会，内心一直很愧疚。”
　　“你要是真的认识到自己这次做错了，以后就别让小景难过了。”
　　宗应注意到二楼走廊深处一间很不寻常的房间，脚步一停，想了想，拉着顾之瑜靠了过去，嘴里还在继续说着，“小景没什么靠谱的亲人，他很疼你的，你也懂事点。”
　　顾之瑜不说话，宗应说什么都是乖顺地点头，直到被带到一间银色金属门前，才疑惑地看向宗应：“怎么了？我们从这里出去？”
　　“这扇门，很奇怪。”
　　宗应敲了敲金属门，摸了摸材质，喃喃说道，“这种材质……”
　　顾之瑜学着宗应摸了摸眼前的金属门，问道：“哪里不对吗？”
　　宗应印象中对这种材质有点印象，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他试探性地转动了罗盘式的门把手，应该是爆炸导致门的电子锁失灵了，竟然就这么被宗应打开了。
　　一间不到30平全封闭的房间，除了角落里一道窄小的通风口，就只有正中间一个直径不到1米，差不多2米高的圆柱形金属桶。
　　“这是什么？”
　　顾之瑜看到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放了一个金属桶，好奇地走了进去，宗应跟着往房间里走了两步，直觉眼前这个金属桶有问题。
　　“顾之瑜，我们尽快离开，找人过来，我觉得这个可能是……”
　　话还没说完就发生了第二次爆炸。
　　这次爆炸的作用力影响到整个二三层，但宗应和顾之瑜所在的这间房间应该材料特殊，竟然没有出现坍塌，但是那个金属桶却因为大楼的震荡倒了下来。
　　顾之瑜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引起的地面震荡直接摔到在地，等回过神来，就看到宗应挡在她身上，左腿被金属桶压住了。
　　“宗应！你，你有没有事？你的腿……”
　　宗应因为腿骨骨折疼得冷汗直冒，不过好在金属桶应该不是实心的，不然他现在这条腿绝对是保不住了。
　　“操！竟然不止一次爆炸！林语抒这个杂种！”
　　宗应转过身体，一边骂一边伸手想推开金属桶，却发现原来金属桶的上方是有一个长柄把手的，现在，这个把手折断了，金属桶眼看就要被打开了，里面好像有什么气体正在往外飘散……
　　宗应猛地意识到这是什么，果断伸手按住了断了的把手。
　　金属桶的开口被按了回去，里面的东西也没有泄露太多出来。
　　宗应动了动鼻子，身体不自然地晃了一下，他定了定神，看向手足无措对着他流眼泪的顾之瑜，沉默了几秒，扯出了一声苦笑。
　　“顾之瑜，你看，我这算不算救了你两次？”
　　顾之瑜没有注意到宗应的动作，她一直看着那截被压住不能动弹的腿，地上有宗应的血，从腿部的伤口大量地流了出来，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声『咔嚓』的骨头折断的声音。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哭着拼命点头：“算，算的。”
　　“那就好……”
　　宗应长长地歇了口气，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又打着商量的口吻，“顾之瑜，我这两年试了无数的办法，都不能找到任何关于你哥顾之瑾还存在于世的痕迹，我实在是没辙了。”
　　“我听说，亲人托梦还挺灵的，既然你说他五年前就死了，要不然，你找机会试试，帮我问问他，你就问他，我救了他妹妹两次，能不能……”
　　不知道是太疼了实在忍不住，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宗应说到这里，眼圈竟然红了，声音有些飘忽，声线也在明显发抖。
　　“你问问顾之瑾，虽然小景占了他的身体，但是我也救了他妹妹，他能不能，能不能……就当扯平了？让他，把……把我的小景……还给我？”
　　顾之瑜呼吸一窒，用力地点头，哭得难以自抑。
　　“可以的，可以的，不用问我哥，我替他答应你。”
　　“我答应你，宗应，我哥听我的，我来答应你了，等我们出去了，我就把杭景哥哥还给你。”
　　宗应垂眼看着压在他腿上的金属桶，哑着嗓子笑了几声，喃喃着『那就好，那就好了』。
　　他的小景，能自由了。
　　“顾之瑜，我刚才听到门口有东西砸下来的声音，你去推推看，门还能打开吗？”
　　顾之瑜闻言跑到门口，用力推了两下，哭喊着：“打不开了，怎么办，门打不开！”
　　宗应想了想，又望向墙角那扇窄小的通风口，“那你从那里出去！”
　　顾之瑜一愣，反问道：“你呢？你怎么办！”
　　宗应指了指自己的腿，解释道：“顾之瑜，你的力气太小，没办法推开这扇门，也移不开这个金属桶，所以你要出去找人来帮我。”
　　“那个通风口，是你跑出去的唯一途径，快，别浪费时间。”
　　顾之瑜看着宗应腿上的血越流越多，脸色越来越差，她望着那扇被震碎露出一片黑漆漆的通风口，坚定地对宗应说道：“你等着，我一定找人回来救你！”“刚刚拿到的地形图！”
　　第三次爆炸后，警方紧急审问了被捕的贝利和重要案犯，谢钦从审讯室里出来，回到奚为和杭景身边时，却神色凝重。
　　“情况很不妙。”
　　奚为担忧地看着杭景，看他直挺挺地站在废墟前，面对宗应被埋的位置，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失了魂，可他又对谢钦的话第一时间做出了回应：“什么情况，说。”
　　“根据贝利的交代，宗应被困的房间建材特殊，爆炸坍塌不会压垮那里，只是人被埋在地下了。现在，要救宗应，我们有两个方案，但是……”
　　谢钦摊开一张图纸，指着上面解释道：“本来，最直接的做法是在这里做爆破，打开一条进入的通道。但问题是，这个位置靠近山壁，再怎么小范围的爆炸都会引起山体滑坡，不管如何操作，通道被炸开的几秒后，这里就会被山石彻底掩埋。”
　　“地理环境导致这个营救完全没有意义，只是送人进去陪葬。”
　　奚为看着地形图，思考道：“所以，我们只能选择第二个方案，等大型设备运上山。利用机械挖开整片建筑残骸，才能进去救宗应出来，这最快也需要……”
　　“至少两天……”
　　“两天……”
　　奚为点了点头，“宗应是S级就算受伤，腿骨断裂不致命，两天他可以……”
　　“我怕宗应等不了。”
　　谢钦打断奚为，凝重说道，“这个方案的问题在于，压住宗应的那个金属桶，里面储存的是信息素毒素。第三次爆炸，很有可能造成毒素泄露。宗应恐怕，等不了两天。”
　　奚为怔住了：“信息素毒素！”
　　顾之瑜脸色瞬间煞白，她想起了顾之瑾的死，就是因为信息素毒素！
　　谢钦难得烦躁地原地转圈，一把扯烂了图纸：“该死，宗祁这个人渣！”
　　“选第一个方案。”
　　杭景并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对信息素毒素表现出任何震惊的反应。
　　他平静的模样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小事。
　　捡起地上的残破图纸，展开看了两遍，杭景随手将它塞进了谢钦怀里，“准备炸药，我要进去。”
　　“顾之瑾，你疯啦！”
　　谢钦不可置信嚷道：“我刚说了你没听懂？炸了这里，会造成山体滑坡，你不但来不及救宗应出来，还会和他一起被活埋在里面，你……”
　　“那又怎么样？宗应在里面，我要去找他。”
　　杭景转身往救护车方向走，“我去找点止血的带上，你们去准备炸药。”
　　“哥！”
　　顾之瑜猛地扑向杭景，哭得满脸是泪，“哥，不要！不要！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别这么做！你冷静点，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不能……你不能进去！你不能！那是信息素毒素，你进去会一起死的！”
　　杭景垂眼看着不停哭求的顾之瑜，平静地扯开她的手。
　　“宗应当初给我买的是双人墓，他死了就葬在我旁边。我要是死在里面，你把尸体带走单独安葬，这样，也算是我把顾之瑾还给你了。”
　　“不，不是这样，不用你还了，我不要你还了。”
　　顾之瑜死也不肯松手，“哥，我求你，我知道错了，我错了。你别进去，我求你，你别进去……”
　　奚为走过来，看着杭景无动于衷的样子，忍不住开了口：“宗应不一定会有事，信息素毒素要是没有泄露，就只是等两天……”
　　杭景摇了摇头，平静道：“奚为，或者是等两天，也或者，我就只有两天了。”
　　“我已经做错了一次，这一次，我不可能再留他一个人。”
　　“是死是活，我都要去陪着他。”
　　顾之瑜还在哭，忽然她指着在车里熟睡的宗曦，像是抓住了一丝希望：“哥，你还有宗曦呢！你和宗应要是都出事，宗曦怎么办！你不管他了吗？”
　　奚为跟着劝解：“你不想留宗应一个人，就又要撇下宗曦一次吗？他才三岁，你好不容易有机会看他长大，万一……”
　　杭景远远地看了一眼宗曦，眼神里有不舍，但并没有改变决定。
　　“奚为，如果我回不来，你送顾之瑜去F国，宋棉会好好照顾她的，我在F国的产业都留给她。至于宗曦，我和宗应早就为他布置好了一切，还有他爷爷在，如果有万一，这个孩子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奚为内心很复杂，他一次又一次看着杭景为了宗应孤注一掷，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怕宗曦以后怨怪你吗？”
　　最后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宗曦，杭景逼着自己转开了眼睛：“我原以为，我回来最大的心愿是看宗曦好好长大，但现在，我想起来其实并不是。”
　　他收拾了止血的纱布绷带和消炎的药片，转身往废墟方向走去：“我爱宗曦，因为他是我为宗应生的孩子。”
　　“我愧对宗曦，如果他怨恨我，那就恨吧。等到将来的某一天，他遇到一个愿意为了他奋不顾身，不惧任何艰难都要走到他身边的人，也许到那时，他会明白我的。”
　　不顾众人阻拦，杭景站在了预定爆破的位置，眉眼平静的根本不像去送死。
　　他看着奚为，见他正用力拽着不停哭求着的顾之瑜，神情复杂地望着自己。
　　杭景对着奚为淡淡一笑──
　　“奚为，我等不到第二天，也不会去等。”
　　“我还是爱宗应，胜过世间一切。”
　　一声雷响，废墟下被炸开了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通道，杭景果断地一跃而下，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后，『轰』一声巨响，无数的山石冲刷而下，将这片废墟彻底掩埋……感谢苑凌、夜星炎七和丫啊丫啊的月票感谢萌友20466243415和晕晕Yun的催更票

143：我求你，咬我一口吧（爆更，三更合一）
　　正文 143：我求你，咬
　　这间房间的顶梁和墙壁应该有特殊的加固，纵然在爆炸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了整个空间在下坠，却在一阵地动山摇后，这里仍旧维持住了基本的结构框架。
　　宗应被困在这里，侥幸没有被整栋建筑的塌方压成齑粉。
　　但侥幸的程度有限，爆炸过后，他的处境是相当糟糕的。
　　原本压在大腿上的金属桶发生了位移，为了不让里面储存的东西大面积泄露，宗应干脆紧紧抱住了金属桶身，期间承受了许多次滚动造成的猛烈撞击，感觉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大半。
　　最后，宗应被困在了墙角的位置，金属桶压在了他的胸口。
　　他看着原先还可以让顾之瑜爬出去的通道口，现在已经因为大楼墙体断裂彻底被堵住，暗自庆幸早一步把那个丫头送了出去。
　　爆炸结束后，屋内满地的大大小小碎石块，断裂的钢筋水泥到处都是。
　　宗应稍稍推了推金属桶，避免重力集中在心口的位置，他轻轻一抖，满头的灰尘洒了他一脸，即便在这过程中他紧闭双眼，还是不可避免有粉尘进了眼睛。
　　尝试睁了睁眼，一股强烈的刺疼直钻心口，生理性的泪水立刻流出了眼眶。
　　宗应无奈闭上了眼睛，静静地靠坐在墙上。
　　也不知道顾之瑜有没有找到小景了。
　　算算时间，她离开也有七八分钟了，应该已经见到了吧。
　　宗祁和林语抒这对狗杂种，竟然布置了三批炸药！
　　他们就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一旦消息泄露，就把这里炸个一干二净，让外界一点尾巴都抓不到。
　　宗应闭着眼，闷哼了两声，嘴唇白的几乎没有了血色，偏过头，重重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混着墙灰的唾沫，嘴边冒出了血色的泡沫。
　　也不知道小景现在怎么样了。
　　照这个情况，他大概率是正强打着精神，和谢钦他们试图营救自己。
　　宗应抬手给自己甩了个巴掌，让昏沉犯困的大脑清醒清醒。
　　他不能睡过去。
　　身体的伤势并不乐观，一旦陷入昏迷，能不能保证金属桶里的信息素毒素会不会泄露出去不说，很有可能，他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要是死在这里，他的小景怎么办……
　　连着第二、第三次爆炸，小景肯定急坏了，也吓坏了吧。
　　刚才分开的时候，他已经累到极点了，想到那张接近强弩之末却还硬撑着的苍白面孔，宗应的心口就一阵发酸。
　　怎么办，突然好想他啊……
　　早知道会遇到这种烂事，刚才走的时候就应该抱一抱他的。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
　　因为刺痛不方便睁开的眼皮越来越重，这份沉重感让宗应陷入了恍惚的状态。
　　脑海中长着顾之瑾容貌的小景，面容渐渐模糊了，慢慢变成了曾经杭景的模样。
　　虽然顾之瑾长得也不赖，但是，宗应这个时候，更多的还是怀念当初杭景的样貌。
　　精致的五官，艳丽的眉眼，又娇又俏。
　　他总是习惯垂着眼睑，安安静静的，待在自己身边不说话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偶尔投过来状似不经意的眼神，带着一丝缱绻的情意。
　　宗应迷迷糊糊的想，其实自己真的很烂，总拿信息素契合度当借口，实际就是面对那张脸，根本把持不住。
　　小景怎么会喜欢那样的自己呢？
　　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宗应脑子很乱，思维乱跳，想到的事前不着后。
　　身体开始发冷，血流不止加重了伤势，宗应控制不住地去想，当初杭景难产快要死的时候，是不是和现在自己一样的感觉？
　　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宗应以前都避开这个话题，从来没有问过杭景，现在，他想问，又担心以后没有机会了。
　　好累……
　　好困……
　　全身都在疼。
　　太阳穴开始一阵阵的刺痛，每一滴流出的血液里，信息素都发出了无声的痛呼。
　　宗应意识到自己不单是受伤的缘故，恐怕刚才这金属桶里的东西，对他的伤害更直接，更彻底，后果也最可怕。
　　也许，这就是──信息素毒素……
　　那就完了，运气太背了。
　　宗应抬起手，用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蹭了蹭自己的嘴唇，脸上的表情难过的都快哭了。
　　如果小景没有回来过，他会欣然迎接死亡，但现在……
　　舍不得去死呀……
　　生命最后一刻，都没有机会看心爱的人一眼，原来竟是这样绝望的心境。
　　感觉亏欠小景的越来越多了。
　　万一再留下他一个人，就算有宗曦陪在身边，也是痛苦的打击。
　　不过顾之瑜答应自己，会给小景自由，不再用顾之瑾的身份去束缚他。
　　这样，小景应该可以活得自在很多。
　　小景能力那么强，披着顾之瑾的枷锁都能给自己挣出一番天地，身心重获自由以后，肯定更出色了。
　　只是，重生这种事不能说出去，他还是只能以顾之瑾的身份面对外界，这样一来，连宗曦的抚养权都没有。
　　但宗应知道，以杭景的性格，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留给他的那些产业，够不够搞定他爸争取到可以照顾宗曦的地位。
　　总之，过程会很辛苦。
　　宗应有些后悔，应该先厚着脸皮拉他去结个婚的。
　　就在神志快要被愧疚淹没的时候，突然又传来一声爆炸声，整个房间地面都跟着小幅度震动了一下。
　　宗应死死按住了金属桶把手，整个后脑撞在了墙壁上，咣地一声，离晕过去就差那么一点点。
　　怎么回事？
　　第四次爆炸？
　　操！
　　林语抒和宗祁这俩畜生到底有完没完！
　　他们想把整座山头都炸没了才算完事吗！
　　撞击的痛感令他全身发麻，大脑也一片空白，他靠着墙一动不动。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的知觉才恢复了一点，宗应闭着眼，感觉自己真的快不行了。
　　他已经出现幻听了。
　　恍惚间，他听到了小景的声音，他在喊自己的名字。
　　终于到这个时候了吗？
　　宗应身体僵了僵，紧闭的眼眶里浮上一丝水汽，他咬了一下嘴唇，想着这里也没别人看，干脆也就不忍了，纵容自己流下了不甘的泪水。
　　默默地淌了一会眼泪，眼睛里的粉尘反而被泪水冲走了部分，宗应颤颤地睁开眼，没有那么明显的刺痛感了。
　　可还没等他庆幸自己恢复了一部分视力，就听到寂静的空气中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哐当！
　　砰！
　　咚──咚──咚！
　　有人在砸门！
　　救援这么快就到了？
　　不可能！
　　宗应果断否决了这个可能，现在外面什么情形，他想都能想象出来。
　　就算顾之瑜精准指出他被困的位置，要想挖通一条可供进出的营救通道，没有十几二十个小时，想都别想。
　　现在距离第三次爆炸至多过去了一两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内，除非直接搞定向爆破。
　　宗应不禁嘲笑自己出现幻觉了，这座实验楼环山而建，定向爆破不可避免会造成山体滑坡，最后谁进来，谁就被一起活埋在这里……
　　念头转到这里，宗应愣了一下，猛地转过眼，像见鬼一样瞪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合金大门。
　　他使劲闭上眼又睁开，反复好几次，甚至用力咬了自己，确定眼前发生的不是幻觉。
　　合金大门已经被砸开了一条缝隙，隔着那道缝，宗应清楚地看到了门背后有人……
　　他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抖，嘴唇都在哆嗦，用低的几乎听不见地声音喃喃：“不可能……他不能这么做……不可能……”
　　连番的爆炸，即便是特殊材质的合金门，也没用多久的时间就被杭景砸开了。
　　门被推开的那瞬间，宗应感觉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和杭景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对望，又好像距离非常遥远。
　　杭景好像张口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宗应却听不见，大脑嗡嗡嗡一直在响。
　　林语抒和宗祁似乎在他脑子里也安放了炸药，现在爆炸的时间到了，杭景出现的那一刻，他就被炸得肝肠寸断，尸骨无存。
　　杭景的模样很狼狈。
　　他在跳下废墟的时候被爆炸灌进通道的山泥同时埋住了，好不容易爬出来，又面对寸步难行的断壁瓦砾。
　　他是一路爬进来的。
　　手臂、胳膊甚至脸，到处都是被碎石块划伤的口子，脸上汗水、泥水、血水满头满脸，连五官都看不清了。
　　难为宗应，还能一眼认出这张脏到完全不能看的脸是杭景。
　　杭景扔掉了手里用来砸门的石块，强撑着要从破开的半人高的门缝里爬了进来。
　　宗应看着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身体因为大量失血偏低的温度，在刹那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心脏好像又被什么重物砸中了，几乎停止了跳动，呼吸也在瞬间停滞了。
　　他看着杭景，瞠目欲裂，觉得自己这一刻虽然没死，但也是疯了，颤声道：“你来干什么？你出去！出去啊！”
　　杭景进来干什么！
　　刚才那次爆破，是他干的？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他知不知道这么做有可能的后果是什么！
　　“小景，你别动！别进来！你听我说，我手上这个，很有可能就是信息素毒素，你知道这个东西吧？之前已经有泄露了，这里的空气甚至被污染，随时会致人死亡。”
　　“你现在听我的话，转身，立刻就走！”
　　杭景轻轻咬了咬唇，一声不吭。
　　之前一颗快要不知道该怎么跳的心，在看到宗应的一瞬间，终于得到了稍许的平静。
　　听到宗应的怒吼，他蹲在原地停了一下，只是短暂的一下，甚至不到一秒钟，又继续往前翻过了一根断裂掉下的横梁，往宗应的方向爬了过来。
　　宗应被杭景默不作声向他靠近的举动刺激的眼圈猩红，他原本面对死亡都还算平静，但这一刻他完全没办法操控自己的情绪。
　　在这之前，几次三番险些被砸死、摔死、撞死，现在又面临可能被毒死的怨念和悲愤，都还不足以和这一刻内心的惊慌、恐惧去抗衡。
　　宗应握紧了拳，对着杭景嘶声喊道：“杭景，你过来干什么！谁让你进来这里的！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你耳朵被炸聋了？”
　　“谢钦呢？奚意呢？他们都在干什么！你就这么进来也没人拦住你？外面那群人脑子都被炸飞了吗？由得你这么胡来！”
　　“停下，别过来了！走啊！我让你走，你听到没有！”
　　宗应看到杭景满是伤口的手心，还流着血就撑在全是碎石泥灰的地上，他甚至看到了石子嵌进了肉里，那该多疼啊。
　　小景明明是很怕疼的……
　　他这一刻只觉得心如刀绞，肝肠寸断，恨不得刚才的爆炸更彻底一点，直接把这里所有的一切连带自己都炸成飞灰，连渣都别剩一丁半点。
　　这样，杭景也不会拼着命，冒死进来找他。
　　杭景一直到爬到宗应身边也没有说一句话，他看着宗应身上的伤，先是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金属桶，试了试分量。
　　宗应看到杭景的动作，吓得魂都要飞了：“别动，你别碰！这里面是信息素毒素，要是不小心，会……”
　　杭景完全不听，他双手托着金属桶的边缘，用力将它往一边推。
　　宗应怕出意外，只能配合着杭景一起使力，金属桶被挪开的时候，他的手还是按在了桶盖子上，不敢松懈一丝一毫。
　　“小景，好了，我没事。你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出去以后，你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外边，让他们想办法，我能撑得住，我答应你，一定撑住！你别留在这里，赶紧走！”
　　杭景像是真的聋了，宗应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应。
　　他检查着宗应身上的伤，拿出一路小心存放没有被污染的纱布药品，拣着情况比较严重的地方先消毒，止血，包扎。
　　宗应全身多处骨折，疼得根本动弹不了，他歇斯底里的声音随着杭景的一举一动，渐渐软了下来，说到后来，已经是在恳求的态度。
　　“小景，你出去，我求你了……你听我一次，现在就走，好不好？”
　　“你看，我现在血也止住了，伤口也包扎了，已经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杭景从胸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支营养针和一小瓶水，给宗应注射过后又拿出了消炎药放进了自己嘴里，喝了一口水，俯下身就对着宗应的嘴渡过去。
　　宗应被喂了药，还被迫接了一个全是水泥灰味道的血吻。
　　一个完全谈不上有多美好的吻，竟然让宗应想起来只有20岁时候的杭景，那个如山茶花一般娇俏的少年，如今蜕变成了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面目全非的外表下，一如既往的固执和坚定。
　　“小景，你从哪里来的就从哪里走，顾之瑜需要你，宗曦也需要你，你不能和以前一样任性了。”
　　“不是每一次都会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的生命有多难能可贵！”
　　“你不是说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陪着宗曦长大吗？为了这个愿望，你那么努力，付出了那么多，为什么又不珍惜了！”
　　“走吧，我求你，我求求你了……杭景！”
　　宗应恨不得现在从天花板上掉下石头下来把自己砸死，干脆利落地绝了杭景的希望，这样也许他才会肯离开这里。
　　“宗应──”
　　杭景终于开口说话，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平静，眼神却溢满了哀伤──
　　“宗应，你又不要我了吗？”
　　宗应愣住了，杭景落在他身上的眼睛将他的心脏揪了起来，让他没办法再开口。
　　“我……”
　　“你已经推开过我一次了，现在又要……赶我走吗？”
　　杭景抬眸看着宗应，满眼的无助，眼泪顺着眼眶就往下落，一滴一滴砸在宗应的手背上。
　　“宗应，别不要我……”
　　“我没有！”
　　宗应急切否认，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我怎么会不要你，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他想起上一世，杭景签下离婚协议书的时候，那一刻他的表情就和现在是一样的。
　　场景又重现，但宗应的心境却是天壤之别。
　　他知道现实对杭景有多残忍，但是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拉着杭景留在这里陪他冒险。
　　他咬着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态度还是坚决的。
　　“小景，我没有不要你，在任何时候我都不可能不要你。但是……但是……你真的、真的不能留在这里！你留在这里有危险！信息素毒素不是开玩笑的，顾之瑾就死在这玩意儿上，你也会死的！”
　　宗应拉过杭景的手，重重地亲了一口手背。
　　这双手不像平时修长干净，指甲缝里都是黑灰，掌心是粗糙的沙粒和脏污，一点看不出这是一双珠宝设计师的手。
　　但是宗应像是握住了最珍贵的宝贝，用苍白的嘴唇细细摩挲着，最后努力挤出一丝算作温柔的笑容：“你听我的，乖，听话，先离开。我会努力活下去，我发誓，不到最后一秒绝对不会放弃，但是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小景，我爱你，你得好好活着。”
　　杭景看着宗应，沉默了片刻，问他：“你觉得，我一个人活下去，是好事？”
　　“宗应，你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是怎么样的感觉，你应该很清楚。你要我去过那种日子？”
　　宗应顿时僵住，一个人活在世上的日子……
　　无休无止的噩梦，睁着眼等天亮的孤寂，易感期的痛苦和绝望，沉溺在过去无法自拔的折磨，这些经历刹那间浮现在眼前，宗应猛地往墙上一靠，后脑勺抵着墙壁，一道道泪痕布满了脸颊，一颗心碎成了四分五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力喘息着。
　　“那怎么办……小景，你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杭景轻轻擦去了宗应的眼泪，慢慢靠过去，避开胸口的伤轻轻贴着他，“同样的错，我不会犯两次。”
　　“我不会走，你在这里，我陪着你，哪里都不会去的。”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事，比宗应更重要了。”
　　“宗应，我爱你，我可以放弃一切，只要你。”
　　宗应被杭景的话彻底压垮了，他抓着他的手，滚烫的眼泪根本止不住：“你就不能，不能爱惜自己一下！我告诉过你，要更爱你自己，你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
　　“你何必一次又一次执着在我身上！你因为我，每次都是这幅遍体鳞伤的模样！你为了我，什么都没有了，现在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能说，顶着别人的名字活在世上，连自己都弄丢了……”
　　“小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其实一直都在欺负你。不爱你的时候从不管你，想爱你的时候又非要赖着你，我从来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很多时候我都没考虑过你的感受，我不值得的……”
　　“但你是宗应。我爱宗应啊，只要是宗应，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一出现，我所有的原则、道理、得失，都会为你让步。”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我只要宗应。”
　　杭景靠着宗应，在这个到处都是粉尘，随时有会发生坍塌，连空气都可能是有毒的危境里，他竟然只感觉到安心。
　　因为宗应在他身边。
　　“宗应，别赶我走，别不要我，让我待在你身边。”
　　他仰起头，轻轻吻着宗应的下巴，渴求着：“我不要被你一个人留在世上，也不舍得你一个人去死。”
　　宗应深吸一口气，猛地搂住杭景，低头重重吻了下去，掺杂着泥灰和血液的吻交换了彼此的信息素，雨后青竹和山茶花再一次紧紧缠绕，青竹立在雨中，山茶的花茎攀附着坚韧的竹节，风雨再大也无法分割……
　　“你留在这里，宗曦怎么办？”
　　杭景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对着宗应笑了笑：“我们争取回去见他，就算有万一，宗曦他也会很好地长大的。”
　　宗应看着杭景，不忍心再推开：“小景，你下来之前，上面是什么情况。”
　　“定向爆破引起山体掩埋，要等重型机械上山救援，至少……要等两天。”
　　宗应听了，半天不说话，他看着身边的金属桶，沉声说道：“我可能，已经感染了毒素，我没把握能撑两天……”
　　杭景顺着宗应的眼神，注视着那个金属桶，然后他眼神变得决绝坚定，一下子扯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了脖颈。
　　“顾之瑾曾经感染过信息素毒素，这具身体里，很有可能会有抗体。”
　　“虽然alpha腺体退化不明显，但是你咬重一点，还是可以直接获取我的信息素原液的。”
　　宗应头疼欲裂，震惊地盯着眼前那截灰扑扑的脖子，腺体位置的皮肤倒是意外的干净。
　　但这并不能引起任何暧昧的气氛，宗应惊恐地撇开头，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全身心都在拒绝：“不行，如果我真的感染了毒素，而你又没有抗体，或者这个毒素和顾之瑾之前中的毒不是同一种，我这么做会害死你的。”
　　杭景红着眼眶，执着地往宗应身上靠了靠，干脆拉下了大半个肩膀的衣服，半边身体都暴露在空气中。
　　“小景，你别这么傻！如果空气中没有毒素泄露，或者含量微少，只要熬过两天的时间，你会没事的。但是我咬了你，一旦你感染了信息素毒素，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宗应，你咬我一口吧！”
　　“小景，你怎么听不懂！我……”
　　宗应又急又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杭景去解释，这样做太冒险了，可当他看清杭景的样子，再多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杭景跪坐在他面前，哭得眼睛又红又肿。
　　“宗应，求你了……”
　　他在求自己。
　　哭着求自己咬他……
　　“我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我明白这里面的风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毒素有多致命，所以，我才要你咬我一口。”
　　“我不在乎活着还是死，不管发生什么，无论结果怎么样，只要是和你一起，是死是活我都不怕！任何情况我都愿意的，只要是和你在一起！”
　　“宗应，我求求你，要么留下来陪我，要么──你带我一起走……”
　　杭景拉过宗应，按住他的后脑勺就往自己脖子压去，隐忍的哭声逐渐歇斯底里──
　　“咬啊！我让你咬，宗应，我求你了，咬一口……”
　　“别再丢下我……”
　　宗应的牙齿磕在杭景的肩膀上，腺体就在他嘴唇的位置，面对杭景的哭求，每一句话里的痛苦哀求，他终于没办法再硬下心肠。
　　他的小景什么都不要，只想和他在一起。
　　他曾经辜负过一次，这次，就成全彼此吧。
　　宗应张开口，牙齿用力咬了下去──
　　“宗应……宗应……”
　　腺体被刺破的瞬间，杭景念着宗应的名字，一下子抱住了他，那一刻好像抱住了全世界。
　　杭景哭得停不下来，断续的哭声听的人心颤，但他却不是因为疼。
　　他爱了宗应那么多那么多年，兜兜转转，经历了生生死死，终于，他回到最初眷恋的温暖怀抱。
　　不论悲喜，不惧生死，无所谓人间还是地狱，只要是宗应在的地方，才是他唯一想去的归途还没完结，我努力明天结束正文内容，总要把这两人挖出来……之后还有番外（提示：番外很重要！）
　　感谢ssyxw、珩安想要吃不胖和哄•我•的月票

144：我一直在等你（正文完结）
　　正文 144：我一直在等
　　谢钦、奚意和彭宇带着人，刚冲上废墟就被谢远光让人全部拦下了。
　　“为什么不让我们救人！”
　　谢钦扯着他爸派来看守现场的负责人，情绪激动，咬牙切齿地爆喊，“宗应被埋在下面，顾之瑾现在也跳下去了，根据现场情况推测，他们两个都还活着，为什么停止施救！我爸他什么意思！”
　　“谢钦，你冷静一点，你放开孙叔，这是爸的命令，你逼问孙叔没有用。”
　　奚为拉开谢钦，挡在正准备撸袖子硬闯的奚意面前，“你们别冲动，爸不可能会放弃营救，他这么做一定有原因，我们去问清楚。”
　　就在他们靠近谢远光的指挥车时，就听到车内传出一声暴怒的叱骂。
　　“放他娘的狗屁！谢远光，你有脸把刚才上面的话再说一遍！”
　　宗洪涛一拳砸在指挥车的车座上，保养得宜的alpha只是一夜就老了好几岁，他连着砸了车座好几下，“千盛每年有多少项目和政府合作，宗应给京市贡献了多少税收，现在上面不但不让尽快实施救援，还要抽回这里的警力？”
　　“你和我快四十年的交情，你竟然会同意！”
　　谢远光坐在一边，脸色凝重，愁眉深锁：“今天京市召开国际峰会，受邀来访的国宾很多，警力本来就非常紧张，为了配合这里的行动，昨天上面连静海市的储备都全拉过来了。”
　　“抽回警力，是根据实际情况反复探讨下来的结果，我……”
　　宗洪涛眼一瞪，冲着谢远光怒吼：“所以，非法实验室是大案，是要案，可以特殊情况特殊申请，现在案犯抓到了，材料保全了，人质都得救了，我儿子就不重要了！”
　　“谢远光！现在是宗应被埋在下面，他生死不明，你抽走警力不说，还不允许组织营救？你想看着我儿子死吗！”
　　“不是不许救，而是现在不能随意行动！我不会放弃任何一条生命，何况那是宗应！”
　　谢远光沉声道：“宗洪涛，朋友四十年，你了解我的，你急昏了头也别口不择言。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之前和宗应在一起的那个小丫头，根据她提供的信息，我们判断宗应腿上压着的那个金属桶，就是宗祁用来存放信息素毒素的装置。”
　　宗洪涛一把年纪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所以我们才要更快把他救出来啊！”
　　“如果只会坍塌，就直接挖就可以了，但是──”
　　谢远光迟疑道，“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信息素毒素一旦大规模扩散，到时候不光是现场所有AO会有危险，甚至会影响到周围几个镇的居民。宗洪涛，你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是命。”
　　奚意站在门口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冲上去一把拉开了车门，直视着印象中严肃稳重的长辈：“谢伯，如果照你这么说，现场挖掘困难，那为什么刚才你会同意定向爆破送顾之瑾进去？”
　　“坍塌加上山体掩埋，只会加剧救援难度，为什么还要送顾之瑾去送死？他的命，一样也是命。”
　　谢远光面对着一众小辈，沉默了半晌，最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因为，顾之瑾要求实施定向爆破的理由，我拒绝不了。”
　　奚为垂着头，轻声说道：“山体掩埋可以阻断信息素毒素的泄露，为我们转移善后，想办法解决信息素毒素拖延时间。爸，他就是这么说服你的，是吗？”
　　谢远光点了点头，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虽然采纳了这个意见，但是一开始我并不同意顾之瑾以身犯险。”
　　“为了将风险降到最低，将宗应置于险境已经实属无奈，于情于理也不能再搭上一个。就算为了宗应，去冒险的也应该是警方，而不是他。”
　　谢钦看着自己一向理智的父亲，想不明白，“爸，照你这么说，你为什么还答应顾之瑾？”
　　“是我同意的。”
　　宗洪涛主动接过话，叹道：“顾之瑾找到我，他说自己曾经因为信息素毒素昏迷过一年，后来身体康复。他当时住的疗养院是我投资的，我拿到了他的病历档案，也问了他的主治医生，得知医疗团队曾经判断，顾之瑾的体内也许生成了毒素的抗体。”
　　宗洪涛更是知道了原来当时救下顾之瑾的人，竟然是杭景。
　　他想，也许这就是缘分，是小景一直在保护着宗应。
　　谢远光附和道：“就是这份报告，才说服了我们。”
　　“要想在不造成毒素大面积扩散的情况下实施救援，必须等到信息素方面的专家团队和专业的救援团队同时到场，商定出切实可行又安全有保障的营救方案。”
　　“我们需要时间，而现在，唯一有可能帮宗应争取更多时间的，只有顾之瑾的腺体。”
　　“所以──”
　　奚为冷着脸，红着眼圈，声线被风吹的隐隐发颤，“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原本需要两天才能挖掘到宗应被困的位置，但其实，两天根本不够对不对！”
　　“你大哥已经带着他实验室所有信息素方面的专家赶过来了，最快傍晚就能到。”
　　谢远光瞪了一眼谢钦，示意他赶紧安抚一下奚为，“奚桑的基因实验室是目前我们国内最顶尖的团队，现在我们还缺少的，是一支专业的救援团队和配套的救援设备。”
　　“去联系一下杭辰吧。”
　　宗洪涛忽然开了口，“我记得杭辰因为她父亲意外早亡的关系，这些年投资了不少市政救援项目，她本身也是这里的投资开发商之一，手上应该会有配套的资源关系。”
　　奚意一挑眉，不免质疑：“可是顾之瑾也在里面，如果杭辰知道了这个，恐怕不会待见宗应吧。”
　　“总要试一试。”
　　宗洪涛后背微微弯着，眼圈青黑，主动去联系了杭辰，“希望她看在宗曦和杭景的面子上，即使对宗应有什么不满意的，也等救了人出来，再慢慢计较吧。”
　　大部分警力过了中午就分批撤离了。
　　为了预防意外发生，之前转移走的镇民和游客不被允许回来，现场只有彭宇主动申请带着两队人留守。
　　京市的年节有多热闹，这里就有多冷清。
　　方圆2公里就只剩留在山上等待救援的二三十人，整个一下午，废墟之上安静的只有风声。
　　奚桑带着专家团在晚上八点匆匆而来，而杭辰的救援团队也在后半夜全部集结完毕，到达现场。
　　两组人马光是研究挖掘方案就商讨到了天亮，把其他人急得团团转。
　　谢钦和奚意几次恨不得把重伤昏迷，被送去医院去的宗祁拖回来，碾碎了埋土里。
　　终于，在第二天中午，奚桑的专家组根据贝利提供的资料和实验室保留的数据，找到了可以第一时间封存信息素毒素并有效控制毒素不扩散的方法，等待许久的起重机开始工作了。
　　现场所有人都立刻投身参与救援辅助。
　　一天一夜过去了。
　　重型机械作业的声音、救援队的指挥声，搜救犬的狗吠声，交织在一起，响了整整一天一夜。
　　中间还经历了几次小规模的坍塌，把现场所有人的心都越揪越紧。
　　挖掘的过程异常的漫长，直到第三天的上午，山石泥沙才被清理干净，废墟上的石块也都被挪走，深陷底下的建筑残骸渐渐露出了模样。
　　所有人的心都高高吊着，随着地下情景越来越多地暴露在众人眼前，内心的不安和恐惧也都跟着愈演愈烈。
　　说也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到底是在搜救伤患，还是在挖掘遗骸，谁心里都没有底。
　　“这里，有热感应！”
　　忽然有人高喊了一句，现场所有人都往同一个方向冲去。
　　大家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有热感应，说明人还活着！
　　只是不知道是顾之瑾，还是宗应，亦或者是他们两个。
　　挖掘工作还在继续，为了保险起见，更多的使用人力救援。
　　随着最后一块碍事的石块被清走，一道破损的合金大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谢钦和奚意第一个冲了进去，奚为紧随其后。
　　当他们挤进房间看到里面的情景时，奚为突然没有撑住，膝盖软了一下就要跪倒，被谢钦转身抱住。
　　奚为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谢钦和奚意的眼眶也控制不住发热。
　　宗应闭着眼，头靠在杭景的肩膀上，用后背抵住了封存信息素毒素的金属桶盖，不让里面的东西有一丝一毫的泄露。
　　杭景跪坐着，用身躯替宗应挡住了之后几次坍塌掉落的石块水泥。他身后的衣服被划破，露出整个后背皮肤，一道割裂伤横在众人眼前，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腰，血都凝固了。
　　“操！他妈的！快，快救人！”
　　奚意咬了牙，立刻搬开挡路的石块，拉着谢钦就往里钻。
　　奚为用奚桑提供的工具，处理了金属桶，保证了信息素毒素不会外泄。
　　杭景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宗应因为感染毒素也毫无反应。
　　奚意瞟了一眼顾之瑾的后背，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宗应这是养蛊的吗！一个两个替他送命都不带眨眼的。”
　　谢钦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上手：“先把他们分开送出去！他娘的，都什么年代了，还能看到这种殉情场面，开了眼了！”
　　杭景抱得太紧了，因为怕造成二次伤害，谢钦和奚意都不敢用力，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两人分开。
　　动静有点大，宗应迷迷糊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宗应？宗应！”
　　奚为第一个发现宗应醒了，急声道，“你怎么样？坚持住！”
　　宗应动弹不了，眼珠子转了转，看向闭着眼的杭景，嘴巴张了张，想说话。
　　“还活着！”
　　谢钦一眼就看明白宗应的意思，先给他喂了颗安心药，“但是，你得帮着一起把你俩分开，不然出不去都得折在这儿！该死，这男人都昏迷了怎么还攥这么紧……”
　　宗应看着没有意识却还紧紧抱住自己的杭景，扯了扯嘴角，看了一眼一旁的奚为，又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奚为顺着宗应的眼神，注意到他手上，青竹和山茶花的婚戒。
　　宗应又动了动手指，指了指杭景，无声地催促着了解真相的奚为。
　　奚为忍住酸涩，心领神会地从宗应手上拿下了戒指，塞进了杭景手心。
　　宗应嘴角蹭了蹭杭景的肩膀，声音飘忽到根本听不见──
　　“小景，不怕，生死不分离。”
　　像是得到了承诺，杭景明明昏迷着，手却啪嗒一下松开了。
　　谢钦愣了一下，忍不住敬佩地对宗应竖了大拇指，果断把后背有伤的杭景往后背一放就走。
　　宗应看着杭景被带走，动了动眼皮，头一歪就倒了下去，被奚意撑住双肩，往外拖去。两人被紧急送往医院的时候，杭景因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引起感染，高烧昏迷，而宗应同样全身上下也是多处骨折，内脏出血，最严重的还是信息素毒素的感染，命在旦夕。
　　两人一前一后被送进了抢救室。
　　杭景的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宗应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从手术室出来，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这时候的杭景，已经醒了过来。
　　不顾任何人的阻拦，即便是顾之瑜和宗曦两个孩子一人抱住一条大腿哭着让他卧床休息，也没有用，杭景坚持坐在重症病房外的走廊里，隔着玻璃眼都不眨地盯着宗应看。
　　面对前来劝阻的所有人，杭景只有一句话：“我就在这里等，等他醒，或者死。”
　　在这期间，杭辰带着即将临产的妻子来过一次。
　　她远远地站在走廊转角，隔着窗玻璃看了一眼昏迷的宗应，然后视线就一直停留在坐在那儿的杭景身上。
　　身边的妻子小声抱怨：“你弟弟为了宗应把命都送了，现在他转头就和别人恩爱，要我说，你就不该救他。”
　　杭辰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着，笑着摇头：“你不了解我弟弟，我要是能救宗应却不去救，他就算现在化成灰也不会放过我的。”
　　妻子对传闻中早逝的小叔子没什么印象，只是偶尔听杭氏的人说过，是个很出色的可惜身体不争气，短命。
　　“那你还救了宗应现在的情人呢，你就不怕你弟弟生气了？”
　　杭辰望着杭景的侧脸，言语间有淡淡的怀念：“本来的确打算要和宗家秋后算账的，不过现在看着，还是算了吧。”
　　妻子不解：“为什么？”
　　杭辰没解释，拉着妻子转身离开了。
　　最后她望了一眼走廊尽头沉默端坐着的陌生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也难怪宗应，太像了……
　　宗应昏迷了整整五天，在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地怕他从此成为植物人甚至脑死亡时，奚桑从M国请来了L-SH生物实验室的专家，研究出了新的治疗方案。
　　“用我的信息素？”
　　杭景面对专家团研究出来的治疗方案，面容平静，“所以，我体内确实存在抗体，对吗？”
　　“从目前血液检测报告来分析，宗应感染的毒素比正常扩散的速度要慢。我们推断是他在咬了你的腺体后，你的信息素中含有的某种物质起了一定的抑制毒素活跃性的作用，勉强可以认为是初级抗体，还不够成熟。”
　　奚桑抬了抬眼镜，一边打量着这个传闻中被宗应当作替身的情人，一边仔细解释：“宗应获得的抑制素太少了，我们需要从你的腺体里抽取浓度最高的信息素原液，研究出能够抑制毒素扩散的成熟抗体，才能继续对宗应的治疗。”
　　杭景一秒没有多犹豫：“可以，需要我怎么配合？”
　　“你别着急答应，从腺体里抽取信息素，这个过程很疼，非常疼，具体有多疼你可以问问谢钦，他为了奚为也抽过。另外，因为既要实验研究，还要同时提供给宗应抑制毒素扩散，我们对你的信息素需求量非常大。”
　　奚桑坦白道：“顾先生，你要考虑清楚。能够维持到让宗应醒来，需要从你的腺体里抽取大量的信息素。这个过程中可能需要抽取十几次，甚至几十次，不但耗时漫长，而且对你的alpha腺体会有一定程度的不可逆损伤。”
　　“很有可能，你将来会失去标记omega的能力。”
　　面对杭景莫名其妙的眼神，奚桑虽然不懂为什么这个对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是可怕的打击，眼前这个S级alpha竟然无动于衷，但他还是坚守职业操守，继续说道，“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100%的把握，只能说尽力一试。”
　　“我明白……”
　　杭景见奚桑已经说完，站起身准备回隔离病房外继续陪着宗应，“需要我做任何配合都可以，要抽多少信息素都没关系，哪怕要我的腺体我也能配合，你们只管去尝试──是死是活，我都能接受。”
　　杭景身上的伤慢慢恢复，半个月以后，他已经可以抱着宗曦坐在走廊上了。
　　脖颈上缠着绷带，宗曦趴在他膝盖上，杭景一如既往地坐着。
　　奚为拿了药过来，看着杭景一颗不少全部吃下去。
　　“大哥说你今天已经第三次抽取腺体信息素了，你自己一身伤还没养好，这么频繁能撑得住吗？”
　　杭景脸色苍白如纸，却只是淡淡一笑：“没事，谢钦说他以前为了给你治病，也抽过。”
　　奚为撇了撇嘴，嘟囔道：“他就抽了两次，中间隔了大半年，抽了不到2毫升，拉着我又亲又抱了一个星期还在叫唤疼的。”
　　杭景听了只是笑，他看着睡着的宗曦，对奚为难掩歉意：“奚为，我听说谢钦因为我的事，到现在都不敢要孩子……”
　　“你别在意，也不全是你的关系。”
　　奚为提到谢钦，眼神柔化，说话也带着暖意，“我今年还不到27，其实也没怎么想过孩子的问题。就算将来谢钦真的不要，那就不要吧。”
　　“你能懂我的，对我来说，谢钦才是最重要的。”
　　杭景想了想，点了点头，笑道：“我明白。孩子嘛，确实不着急，以后总会有的。”
　　奚为对这些不在意，无所谓地笑过之后就不再提了。
　　他望着昏迷着的宗应，又看着抱着宗曦的杭景：“你以后怎么办？要是宗应他一直这样，或者哪天他真的……你什么打算？”
　　“我的以后，全看宗应。”
　　杭景摸了摸宗曦的侧脸，轻声说道：“我经历了太多，直到最近我才渐渐想起来，我记错了很多事。”
　　“我一直认为我放不下宗曦，对顾之瑜有责任，但其实不是，我不欠任何人的。”
　　“自始至终，我都只是为了宗应，四年前我刚醒过来的时候，就应该立刻回去找他的，是我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宗应答应了我，死生不分离，我现在只是在等，等一个结果。”
　　奚为发现杭景手指上并没有戴宗应之前让他塞过去的婚戒，觉得奇怪：“宗应给你的婚戒，你怎么不戴着？那应该是你设计的吧，看风格就是，前几年宗应一直戴着的。”
　　杭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婚戒：“不单是我设计的，还是我当初自己亲手制作的。”
　　望着掌心中的婚戒，杭景眼底顿生怀念：“大多数珠宝设计师都会同时掌握设计图稿和后期制作，但是我以前力量不够，人也懒，从来都只画图，不制作的。这对婚戒，是我唯一自己动手设计制作的作品。”
　　奚为好奇地打量着那枚戒指，追问另一枚戒指在哪里。
　　“还有一枚，被宗应放进了我的墓里了。”
　　奚为愣了一下，他印象中从来没在杭景手上见过类似的戒指，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
　　“就算他之前放了，宗应现在没去拿出来吗？你都回来了，以前你们之间有误会，这两年关系都好了，怎么也不见你戴过。或者，他是打算将来向你求婚的时候，再拿出来？”
　　杭景怔了怔，摇了摇头：“是我不让他拿出来的。我不会戴那枚戒指，也不会和宗应结婚。”
　　奚为大惊，不是和好了吗？
　　都愿意和宗应同生共死了，怎么又不肯结婚？
　　杭景如今是顾之瑾的身份，如果不和宗应结婚，这辈子都只能是一个情人，那太委屈了。
　　“奚为，我得到了顾之瑾的身体，愿意和他分享我的事业，亲人，朋友。我所有得到的成就和荣誉，都可以写上顾之瑾的名字，唯独有一样不可以。”
　　“宗应的伴侣，永远只能是杭景。这是我独有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不会和任何人分享。”
　　杭景将婚戒塞回口袋里，笑了笑，“所以，顾之瑾不会和宗应结婚，但我会永远和宗应在一起，哪怕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奚为笑着叹气，忍不住故意逗他：“我从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大的醋劲，宗应有什么好，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你就这么爱他呀？”
　　“我也不懂，谢钦有什么好，你不照样把他当宝供着？”
　　杭景望着宗应的脸，坚定又温柔地回应：“宗应不需要多好，他只要存在，我就爱他。”在获救的第40天，杭景第八次抽取腺体信息素，终于透支太过昏倒被紧急送入病房时，宗应睁开了眼睛。
　　奚桑第一时间对宗应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当发现由于对信息素毒素产生了自身的抗体，宗应的alpha等级竟然从S级提升到SS级时，他恨不得把宗应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抽出来单独解剖分析一遍。
　　宗应一醒闹着要见杭景，甚至动手拔了身上的管子，死活要下床去找人，护工怎么解释杭景还活着都不管用。
　　后来谢钦赶到，用手机和在杭景身边的奚为视频，给宗应看了因为过度抽取信息素导致透支，用了药正在昏睡的杭景，才算消停下来。
　　SS级alpha的恢复速度惊人，宗应就像是点亮了三天就满血复活，转入了加护病房，杭景也总算睡醒了。
　　得知宗应醒过来的杭景，第一时间拔了吊针冲出了病房。
　　等他来到宗应的病房门口时，宽敞的病房挤满了人，医生护士正在给他做各项数据检查，场面莫名有些眼熟。
　　好像很多年前，他也经历过这一幕。
　　“宗先生，你身上其余几处骨折愈合情况都很良好，唯独腿上这处，因为受伤最严重，还是要引起重视，如果处理不好……”
　　宗应盯着医生的动作，黑着脸，很不耐烦。
　　他算着已经到谢钦给他视频看杭景的时间了，可这些人挤在这里不走，一会儿摸这里，一会儿看那里，尤其是奚桑带来的那几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冒着绿光，每次面对他们，鸡皮疙瘩起一身！
　　宗应看着自己的腿，一挑眉：“你的意思是，我会瘸？”
　　“那倒也不至于。”
　　医生重新给伤处包上纱布，说道，“SS级alpha的自身修复能力想瘸都困难。只是万一，可能阴天下雨会有些不适，宗先生还这么年轻，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还是要引起重视。”
　　宗应心里一松，这腿是去找顾之瑜受的伤，要是真瘸了，他也就算了，小景心里肯定过不去了。
　　要是下半辈子，小景一看到他的腿就淌眼泪，那谁受得了？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宗应拍了拍医生的肩膀，沉着脸看上去相当不好惹的样子，“以后我身上的伤，即便有后遗症什么的，你们都单独和我沟通，出去别乱说话。”
　　奚桑一听就知道宗应的意思，在他看来，那个叫顾之瑾的真的是对宗应全心全意，就不知道宗应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是真的只当替身，还是……
　　他故意追问道：“那要是顾先生问起来……”
　　“尤其是他！”
　　宗应拔高了嗓门，威胁道，“他要是问起来，我就是一切都好，身体健康，生龙活虎，年富力强，长命百岁！”
　　奚桑看着宗应半晌，点了点头：“你确实恢复得不错。”
　　杭景如很多年前一样，沉默地站在病房门口，依旧是没有人注意到他来了，包括宗应。
　　但这一次，他主动地推开了病房的门，腿一抬，走了进去。
　　宗应在看到杭景的那一刻，心脏一颤，下意识地张开嘴，嗓子却忽然失了声。
　　杭景看着坐在病床上的腿上打了石膏，身上缠满了绷带，人瘦了一大圈，即便浑身的病容，依旧是傲慢自负，暴躁没耐心。
　　这样的宗应，是他最熟悉的那个人。
　　杭景眨了眨眼，垂在身侧攥紧的手松了。
　　他朝宗应伸过手，锐利又疏离的眉眼全是藏不住的浅笑，是和他本人长相全然不符的治愈和柔情──
　　“宗应，我来接你了。”
　　病床上的宗应眼神干净明亮，冷硬的五官都掩不住他此刻的眉宇温柔，这一次，他抓住了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小景，我一直在等你。”正文到这里，之后会有番外，敲黑板说重点：番外不是独立剧情，与全文联系很紧密，老规矩，有反转！
　　我尽量早点写完放上来，之后考虑写点宗应和杭景康复过后的日常恩爱，发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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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死后的世界（杭景篇 上）
　　“医生，患者心脏骤停！”
　　“360焦耳，第一次，准备──”
　　瘦弱的上半身被电机的力量拉离了床面，然后软绵绵地倒了回去。
　　“360焦耳第一次，无反应。”
　　医生和护士对视了一眼，继续。
　　“360焦耳，第二次，准备──”
　　“400焦耳，第一次，准备──”
　　“400焦耳，第二次，准备──”
　　几次重复下来，一套抢救流程都走完了，检查瞳孔无反应，心跳、脉搏、呼吸全部停止。
　　医生和护士从病床前散开，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叹息着宣布：“病人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
　　伴随着医生的话音落，监测器被取下，仪器发出“滴──”的长音，尖锐、刺耳，屏幕上的数据线都拉成了一条条笔直贯穿的长线，宣告了一个人的终结。
　　杭景站在病床边，垂眸注视着床上的自己，漠然地眼前发生的一切。
　　死了呀……
　　这就是死亡。
　　虽然不懂为什么他死了却还在这里，但原来，人死以后，是这样的感觉。
　　杭景看着自己的遗体被护士盖上了白布，那张看了25年的脸在这一刻有些陌生，都说人死以后会容貌会有变化，好像真的不太一样，没以前看着漂亮了。
　　不过，死人总是不太好看的。
　　杭景歪了一下头，对着自己的遗体招了招手，算作道别。
　　幸好宗应不在这里。
　　不然，看到这张颜值大跌的遗容，恐怕他连最后一点值得被回忆的优点，从此都变得有瑕疵了。
　　奚为捂着脸靠在窗边，透过指缝杭景看到了那个酷酷的小少爷泛红的眼眶，他想安慰奚为别太难过，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奚为的眼角，就直接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杭景愣了一下，缓缓收回手。
　　忘记了，他死了，只是一具魂魄，碰不到活人的身体。
　　电影里，灵魂大多是透明的、漂浮着的，甚至还有一些会有特殊能力。
　　但杭景并没有。
　　他尝试在原地走了走，虽然没有脚踩实地的触感，但也做不到离地漂浮。
　　他触碰不到任何物品，也碰不到任何人。
　　他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但所有人都看不见他，镜子里也没有他的影子。
　　他对着奚为说话，故意大喊大叫，在人群中走来走去，穿过每个医生护士的身体，但是没有人感觉到异样。
　　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就像被全世界隔离在外，他感受着这个世界，而世界已经忘了他。
　　杭景茫然地最后看了一眼被白布遮住的自己，忍不住自嘲，原以为死亡是解脱，没想到比活着还要孤独。
　　他跟着奚为走出了手术室，看到了谢钦，看到了奚意，看到了……宗应。
　　他看着宗应因为他的死讯失态，看着他在得知孩子存在时的震惊，看着他和奚意发生争执，最后对着所有人说出了不让自己怀孕的真相。
　　宗应瘫坐在地上，痛苦地捶打自己，杭景忍不住在他身边蹲下，可任凭他怎么努力，也碰不到宗应的身体，更拉不住他的手。
　　当杭景听到宗应说出『杭景是我的omega』的时候，他的手正好落在了宗应的头顶。
　　明明已经没有心跳了，血液不会流动了，但那一刻，杭景还是有一种心会颤抖，脸颊会热的错觉。
　　“我知道的呀，你说的我都知道的。”
　　“宗应，你保护了我三年，我很高兴的。”
　　杭景控制着手指的距离，营造出自己还能触碰宗应的假象，指尖穿透过发尾，好似最温柔的抚摸，“所以，你别难过啊。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生者在为逝者痛心，而逝者，愿生者能够解脱。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空气中，杭景的自言自语安慰不到任何一个人。
　　从此以后，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只能在一边默默看着，无法左右任何事。
　　当宗应说出不要孩子的时候，杭景是难过的，看到奚为用信息素压迫宗应的时候，他又是心疼的，最后看到宗曦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这样吧……
　　杭景心想，能够看到宗应为自己流露出真实的情绪，发自真心地因为他而难过，看到宗曦安然无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所求的，已经都得到了。
　　宗应因为连环撞车伤势过重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杭景没有跟进去。
　　他不知道以亡灵的状态靠近宗应，会不会给他的身体带来负担，电影里曾经看过，死人的阴气会对活人有伤害，他不敢靠宗应太近。
　　可看不到宗应平安无事，杭景也不想离开。
　　就这样，他守在手术室外，一直等到宗应被推出来送进了病房。
　　医生和宗洪涛述说宗应病情时，杭景就在一旁听着，得知宗应没有危险，只需要好好休养后，他便想要离开了。
　　人死以后该有归处。
　　何况宗应住院，林语抒估计很快就会出现，杭景不愿意在这里再待下去。
　　可一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离开宗应太远。
　　至多五米的距离，就再也不能往前走一步，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壁，阻止了他。
　　人死后，所谓的超脱、轮回、投胎转世，杭景一样都没遇见。
　　没有天堂和地狱，没有天使恶魔或者牛头马面，甚至，在这个随时有人去世的医院里，连和他一样游离的鬼魂都没有。
　　杭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灵魂没有消散，而是被困住了。
　　困在了宗应的身边。
　　起初，他还觉得很新奇。
　　经过他的反复一点一点小心的探试，确定自己不会对宗应造成负面影响后，他开始享受这样的相处模式。
　　“宗应，要起床吃药了。”
　　“宗应，要去检查了。”
　　“宗应，父亲来看你了。”
　　“宗应，宗应……”
　　杭景仗着自己说什么都不会被听见，不再克制自己的言行，不再顾及会不会被人厌烦，他一直对着宗应说话，觉得很有趣。
　　“宗应，你长得真好看。”
　　杭景趴在病床边，看着宗应的侧脸，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眼底的笑容如盛开的山茶花，娇媚动人。
　　宗应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发着呆，他看着照进房间的阳光落在床单上，形成一圈圈斑驳的光晕，伸过手去摸了摸，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心里冷得发慌。
　　宗应看不见杭景，听不到他的声音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不知道杭景白天就围着他打转，此刻正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甚至在他伸手触碰阳光的时候，凑过来亲了他。
　　宗应什么都不知道。
　　杭景的触碰和亲吻，不会有真实的触感，控制不好甚至会直接穿过宗应的身体。
　　那是很惊悚的画面，但是杭景不在意。
　　反正也没人看得见，何况，不管他做什么亲密的举动，都不用再担心自己被呵斥，被嫌弃，被冷嘲热讽。
　　晚上他坐在床边，看着宗应的睡颜，后来干脆也躺下，蜷缩在宗应的怀里，假装自己被抱着。
　　这个温暖的怀抱不会再将他推开，宗应不会再整夜整夜欺负他，更不会半夜丢下他，让他一个人孤坐到天明。
　　杭景还跟着宗应去看宗曦，他亲眼看着孩子一天比一天健康，一直在笑。
　　医院的日子过得很快，杭景甚至有种感觉，这是他最近几年以来最自在最舒心的一段时光。
　　杭景一直陪到宗应出院，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在他认知里，那个和宗应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林语抒，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就算因为自己的死不方便来医院，但是宗应现在24小时暴露在他的眼皮之下，没有任何隐私和隐瞒，可林语抒就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过。
　　杭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怀揣着这份疑虑，他跟着宗应回到了老宅。
　　事情逐渐往杭景无法预料的方向偏移。
　　起初，当杭景发现宗应因为他的死心情郁结时，不免担心自责。
　　但很快，他发现宗应不单单是心情受影响，这人白天用工作麻痹自己，晚上被噩梦缠身。
　　杭景终于意识到，他的死，给宗应造成的伤害，比他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他开始觉得歉疚。
　　如果，如果知道自己的一意孤行会给宗应造成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他应该计划的更周祥一些。
　　他一向知道宗应心软，对自己虽然没有爱，但有责任感。
　　他料想过自己的死会让宗应一时难以接受，但他没想到现实的打击会那么大。
　　杭景坐在床边，看到宗应又一次满脸冷汗被梦魇住，最后喊着他的名字从噩梦中惊醒，直挺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等天亮的时候，他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宗应靠坐在床头，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冷汗从额角顺着脸颊滑落，嘴唇在微微发抖。
　　杭景想给宗应擦一下汗，但他做不到。
　　“宗应，我不疼了，我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了。”
　　“我每天都很开心，你不需要内疚，也无需自责。孩子的事是我自己决定要生的，我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杭景看着被愧疚逐渐淹没的宗应，同样被心疼和自责折磨着。
　　“宗应，别想了，都过去了。你重新开始生活，我们早就离婚了，你对我的责任早就结束了，放过自己。”
　　杭景一句一句劝着，但宗应一个字也听不到。
　　再后来，千盛内部开始流言不断，录音和照片的事被翻出来，杭景看着宗祁在董事会因为自己的提前布局败给了宗应，心里并没有多轻松。
　　他比其他人都清楚背后的事，所以他已经察觉到了，林语抒恐怕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宗应，被林语抒背叛了。
　　杭景的愤怒还没开始，杭辰先把所有的事和宗应摊了牌。
　　“姐，别告诉他！别说了！”
　　“不要告诉宗应那些，他已经很难受了！闭嘴！闭嘴！够了！”
　　尽管杭景大声喝止，但徒劳无功。
　　当杭辰离开后，宗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沉默得像一块石雕。
　　“宗应，所有的事，起因是我妈的一己之私，过程是我弥足深陷，结果是我一意孤行。从始至终，你只是我们母子之间博弈的一枚棋子，所以，放过自己，别再想过去那些事了。”
　　杭景在宗应身边，不停地喃喃，他看到宗应烧了离婚协议，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心里有安慰也有遗憾感伤。
　　“宗应，如果我早一点把所有的事都和你坦白，我们是不是……不至于到今天？”
　　杭景望着宗应的眼眸，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倒影，他的问题，宗应也不会给他答案了。
　　天亮后，宗应去找了林语抒。
　　当杭景看到林语抒如今的模样，听到他袒露出内心的真实，知道一切只是这个人用自己精湛的演技导演了一出离间他和宗应的戏，那一刻，杭景比宗应更愤怒。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索了林语抒的命。
　　就在杭景还没来得及替宗应消化完被欺骗的愤怒，被利用的不甘，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竹马竟然是这么一副蛇蝎嘴脸，就听到了宗应说出了他对林语抒心动的契机。
　　不同于林语抒的幸灾乐祸，杭景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从头顶心直灌入脚底。
　　R国，比斯公园，涂鸦墙，极光……
　　宗应喜欢了那么多年的，是那个在涂鸦墙上画下极光的人……
　　不是林语抒，是他自己……
　　这是该高兴的事吗？
　　如果他还活着，必然是最幸福的事了，但现在，他已经死了！
　　杭景已经死了，事情的真相就会让幸福成为劫难。
　　杭景陷入了深深的恐惧，这是在他成为鬼魂那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他恐惧宗应哪天知道真相，那颗本就被歉疚折磨着的心，真的会从此万劫不复。
　　他恐惧真相隐瞒不了太久，就算宗应自己不发现，林语抒早晚也会揭露这件事作为报复宗应的手段。
　　这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杭景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恨自己无法阻止，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之后，无论杭景怎么祈祷，还是到了那么一天。
　　当风吹开工作室墙壁上的幕布时，杭景直接扑到了宗应的身上，想去遮他的眼睛。
　　但没有用，他直接穿过了宗应的身体，眼看着宗应一步一步走向了最残忍的时刻。
　　“宗应，别看，别去看！我求你，不要看，不要看了！”
　　“走吧，现在就走，离开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走啊……”
　　“别过去！你看到了会害死你的！宗应，求你了，我求求你，别过去啊……”
　　杭景不知道灵魂会不会哭，但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眼泪，不是从眼眶里流下的，而是从心口渗出来的。
　　每一滴都能撕裂他的灵魂，疼得他站都站不稳。
　　他哭喊着，乞求着，恐惧比疼痛更让他难以自抑。
　　他拼命去拉扯宗应，却只是徒劳地一遍遍穿过宗应的身体，眼睁睁看到宗应揭开了墙上的画布，看到了那副绚烂的极光图。
　　宗应崩溃了。
　　他比杭景更像一个死人，一动不动地靠坐在墙边，从日升到日落，脸色惨白，眼睛发直。
　　杭景坐在一旁，就这么看着他陷入泥沼，却无能为力。
　　“宗应，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如果我更信任你一些，在知道你和林语抒的事以后，主动和你聊一聊，这些误会都不会发生。”
　　“是我固执地给你下了定义，是我没有去了解你的过去，是我自己心灰意冷选择放弃，还偏要在最后用孩子绑着你，全部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吧，把一切都归咎到我身上，放过自己，好不好……”
　　“宗应，我已经死了。”
　　杭景去拉宗应的手指，自欺欺人地假装自己在拽他的衣袖，软着声音求他：“你不要爱上一个死人，你不该经历这些，这样对你，太残忍了……”
　　宗应不会回答杭景。
　　命运的齿轮自顾自地转动，不会放过宗应，也不会放过杭景。
　　宗应在卧室里找到了放在床头柜里的婚戒。
　　杭景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他目睹宗应捧着婚戒痛哭，看他为了一缕信息素发狂，最后陷入易感期，跪在地上痛苦哀嚎。
　　杭景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什么也做不了。
　　宗应得了信息素依赖症。
　　他的易感期会陷入失智，会神志不清直至癫狂，杭景坐在对信息素求而不得只能在摆满山茶花的卧室里，像是自我惩罚一般，陪着宗应过易感期。
　　他看着宗应筑巢自欺欺人，听他发了疯一样呼喊自己的名字。
　　杭景心想，原来，死亡不是他的解脱，死了比活着的时候更痛苦。
　　痛苦到他已经麻木了。
　　这就是惩罚吗？
　　因为他偏执地爱着宗应的惩罚吗？
　　那惩罚他一个人就可以了，为什么不放过宗应呢？
　　是因为上天知道，折磨宗应才会真正让他痛苦不堪吗？
　　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宗应，对不起。”
　　杭景无力地面对着陷入昏迷的宗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明明死了，却一直滞留在人间。
　　因为这个人间，才是他的十八层地狱。
　　他和宗应，生不幸，死不宁，生死皆为炼狱……
　　之后的很多年，杭景一直待在宗应身边。
　　三十出头丧偶的S级alpha，即便身边有个儿子，仍旧在京市上层非常抢手，但是无论费婉怎么努力撮合，宗应对那些omega都不屑一顾。
　　渐渐的，大家都知道，千盛的总裁是个痴情种，不再对他抱有希望了。
　　他本来就五官冷硬，随着年岁的增加，气势越来越沉稳，表情越来越严肃。
　　宗应的行事日益狠辣，一副铁石心肠引领着千盛的规模不断扩大，蒸蒸日上。
　　千盛越强大，宗应的笑容越少。
　　外界开始暗地里叫他黑面煞神。
　　宗应的生活，除了公司，就是培养宗曦。
　　宗曦活成了世家豪门中的团宠，所有人都恨不得将他捧上天，即便是一直和宗应作对的林语抒，也是把宗曦放在心尖上护着。
　　宗应对宗曦的要求很严格，当所有人都指责宗应对宗曦太苛刻的时候，只有杭景明白宗应。
　　杭景知道，宗应是不想活了。
　　这个人，迫切地希望宗曦长成能独当一面的alpha，在那之后，宗应就能放下一切去死了。
　　杭景很迷茫，他不想宗应死，却也不忍心看他这么凄苦活着。
　　时间慢慢过去，一切都在变。
　　杭景死后第四年，谢钦和奚为爆发了两人从高中相恋至今的第一次争吵。
　　原因是谢钦因为杭景的死有了心理阴影，死活不肯和奚为生孩子，甚至瞒着所有人想去做结扎手术，被奚为发现了。
　　周围人都在指责谢钦，只有宗应理解谢钦的决定。
　　宗应带着宗曦找到了奚为，第一次主动和奚为聊起了杭景。
　　“这世上家庭美满的纵然很多，但是因为孩子家破人亡的，你面前就有一个。奚为，你爱谢钦想要孩子，谢钦也是因为太爱你，才不愿意要孩子。怀孕生子本身就具备风险，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出事，谢钦由爱生怖，他不敢冒险。这不存在对错的问题，只是需要有一个人妥协。”
　　最后，奚为选择了妥协。
　　杭景死后第五年，奚意和一个叫季弦的演员结了婚，办了一场世纪婚礼。
　　宗应出席婚礼的时候，宗曦穿着花童的小西装，绷着小脸认真地捧着戒指盒等着送上红毯，“父亲，二叔说，这对戒指很重要，是结婚就要戴戒指吗？那你和爸爸也有吗？”
　　宗应转了一下手上的青竹花戒，罕见的笑了：“有的，我也有的。”
　　杭景死后第六年，宗祁秘密被捕，却是因为很多年前京市的一所非法实验室的旧案。
　　千盛内部震动，宗家也被波及，宗应借机做了一次人员大清洗，稳住了局势。
　　杭景死后第七年，有个叫顾之瑜的A级omega找到了宗应。
　　她说她和自己的哥哥都是当年实验室旧案的受害者。
　　因为当年杭景的帮助，她的哥哥一直靠仪器维持着生命，宗祁被捕后交代，当初他对顾之瑾用了信息素毒素，毒素会造成脑死亡。
　　现在，顾之瑜已经完成了分化，也接受了奇迹不会降临的现实。
　　顾之瑜说她决定停止使用仪器了，在那之前，她想见一见宗曦。
　　因为杭景当时怀了宗曦，才会对年幼的顾之瑜心怀不忍。
　　杭景早就记不清了，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觉得很可惜，没能救活顾之瑜的哥哥。
　　宗应带着宗曦去疗养院看了植物人七年的顾之瑾，即便长期昏迷，形销骨立，但还是能看出，这曾经是个优秀的alpha。
　　“宗先生，杭景哥哥是个很好的人。”
　　顾之瑜看着宗曦琥珀色的眼睛，回忆起记忆深处那个温柔的大哥哥，对宗应说道，“我很遗憾，你失去了那么优秀的伴侣。”
　　杭景死后第九年，奚桑的生物实验室攻克了体外培育胚胎养育孩子的方法，为很多身体不宜受孕的人群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推进了人类医学史的一大步，引起了世界级的轰动。
　　谢钦和奚为成为奚桑实验室第一对接受这项技术的AO夫夫，成功养育了一对双胞胎，哥哥SS级alpha，弟弟SS级omega。
　　宗应带着宗曦去实验室看了这对新生儿，宗曦发现父亲隔着玻璃看着这对双胞胎弟弟很久都不说话，表情很沉重，似乎并不见得有多高兴。
　　“父亲，你不喜欢两个弟弟吗？”
　　宗应转过身，他看着宗曦琥珀色的眼眸，很久才开口说话：“没有，我只是在想……要是能等到现在，你爸爸也还不到35岁，还是很年轻的。”
　　宗应眼神里溢满了哀伤，他看着面前已经9岁的儿子，麻木许久的心久违得感觉到了一丝丝抽疼：“宗曦，你原本，应该这个时候才出生的。”
　　宗曦听不懂宗应的话，但跟在他身边的杭景，却能够明白。
　　没有心跳了，却还是会心痛。
　　如果他能活到今天，等到这个谢钦为了奚为，砸下大半身家投资，委托奚桑研究出来的技术问世，宗应会让他也拥有一个他们两人的孩子。
　　他为什么，没有再多坚持一下……saygt
　　这章番外太长了，只能分两章发布，马上就放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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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患者心脏骤停！”
　　“360焦耳，第一次，准备──”
　　瘦弱的上半身被电机的力量拉离了床面，然后软绵绵地倒了回去。
　　“360焦耳第一次，无反应。”
　　医生和护士对视了一眼，继续。
　　“360焦耳，第二次，准备──”
　　“400焦耳，第一次，准备──”
　　“400焦耳，第二次，准备──”
　　几次重复下来，一套抢救流程都走完了，检查瞳孔无反应，心跳、脉搏、呼吸全部停止。
　　医生和护士从病床前散开，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叹息着宣布：“病人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
　　伴随着医生的话音落，监测器被取下，仪器发出“滴──”的长音，尖锐、刺耳，屏幕上的数据线都拉成了一条条笔直贯穿的长线，宣告了一个人的终结。
　　杭景站在病床边，垂眸注视着床上的自己，漠然地眼前发生的一切。
　　死了呀……
　　这就是死亡。
　　虽然不懂为什么他死了却还在这里，但原来，人死以后，是这样的感觉。
　　杭景看着自己的遗体被护士盖上了白布，那张看了25年的脸在这一刻有些陌生，都说人死以后会容貌会有变化，好像真的不太一样，没以前看着漂亮了。
　　不过，死人总是不太好看的。
　　杭景歪了一下头，对着自己的遗体招了招手，算作道别。
　　幸好宗应不在这里。
　　不然，看到这张颜值大跌的遗容，恐怕他连最后一点值得被回忆的优点，从此都变得有瑕疵了。
　　奚为捂着脸靠在窗边，透过指缝杭景看到了那个酷酷的小少爷泛红的眼眶，他想安慰奚为别太难过，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奚为的眼角，就直接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杭景愣了一下，缓缓收回手。
　　忘记了，他死了，只是一具魂魄，碰不到活人的身体。
　　电影里，灵魂大多是透明的、漂浮着的，甚至还有一些会有特殊能力。
　　但杭景并没有。
　　他尝试在原地走了走，虽然没有脚踩实地的触感，但也做不到离地漂浮。
　　他触碰不到任何物品，也碰不到任何人。
　　他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但所有人都看不见他，镜子里也没有他的影子。
　　他对着奚为说话，故意大喊大叫，在人群中走来走去，穿过每个医生护士的身体，但是没有人感觉到异样。
　　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就像被全世界隔离在外，他感受着这个世界，而世界已经忘了他。
　　杭景茫然地最后看了一眼被白布遮住的自己，忍不住自嘲，原以为死亡是解脱，没想到比活着还要孤独。
　　他跟着奚为走出了手术室，看到了谢钦，看到了奚意，看到了……宗应。
　　他看着宗应因为他的死讯失态，看着他在得知孩子存在时的震惊，看着他和奚意发生争执，最后对着所有人说出了不让自己怀孕的真相。
　　宗应瘫坐在地上，痛苦地捶打自己，杭景忍不住在他身边蹲下，可任凭他怎么努力，也碰不到宗应的身体，更拉不住他的手。
　　当杭景听到宗应说出『杭景是我的omega』的时候，他的手正好落在了宗应的头顶。
　　明明已经没有心跳了，血液不会流动了，但那一刻，杭景还是有一种心会颤抖，脸颊会热的错觉。
　　“我知道的呀，你说的我都知道的。”
　　“宗应，你保护了我三年，我很高兴的。”
　　杭景控制着手指的距离，营造出自己还能触碰宗应的假象，指尖穿透过发尾，好似最温柔的抚摸，“所以，你别难过啊。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生者在为逝者痛心，而逝者，愿生者能够解脱。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空气中，杭景的自言自语安慰不到任何一个人。
　　从此以后，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只能在一边默默看着，无法左右任何事。
　　当宗应说出不要孩子的时候，杭景是难过的，看到奚为用信息素压迫宗应的时候，他又是心疼的，最后看到宗曦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这样吧……
　　杭景心想，能够看到宗应为自己流露出真实的情绪，发自真心地因为他而难过，看到宗曦安然无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所求的，已经都得到了。
　　宗应因为连环撞车伤势过重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杭景没有跟进去。
　　他不知道以亡灵的状态靠近宗应，会不会给他的身体带来负担，电影里曾经看过，死人的阴气会对活人有伤害，他不敢靠宗应太近。
　　可看不到宗应平安无事，杭景也不想离开。
　　就这样，他守在手术室外，一直等到宗应被推出来送进了病房。
　　医生和宗洪涛述说宗应病情时，杭景就在一旁听着，得知宗应没有危险，只需要好好休养后，他便想要离开了。
　　人死以后该有归处。
　　何况宗应住院，林语抒估计很快就会出现，杭景不愿意在这里再待下去。
　　可一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离开宗应太远。
　　至多五米的距离，就再也不能往前走一步，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壁，阻止了他。
　　人死后，所谓的超脱、轮回、投胎转世，杭景一样都没遇见。
　　没有天堂和地狱，没有天使恶魔或者牛头马面，甚至，在这个随时有人去世的医院里，连和他一样游离的鬼魂都没有。
　　杭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灵魂没有消散，而是被困住了。
　　困在了宗应的身边。
　　起初，他还觉得很新奇。
　　经过他的反复一点一点小心的探试，确定自己不会对宗应造成负面影响后，他开始享受这样的相处模式。
　　“宗应，要起床吃药了。”
　　“宗应，要去检查了。”
　　“宗应，父亲来看你了。”
　　“宗应，宗应……”
　　杭景仗着自己说什么都不会被听见，不再克制自己的言行，不再顾及会不会被人厌烦，他一直对着宗应说话，觉得很有趣。
　　“宗应，你长得真好看。”
　　杭景趴在病床边，看着宗应的侧脸，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眼底的笑容如盛开的山茶花，娇媚动人。
　　宗应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发着呆，他看着照进房间的阳光落在床单上，形成一圈圈斑驳的光晕，伸过手去摸了摸，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心里冷得发慌。
　　宗应看不见杭景，听不到他的声音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不知道杭景白天就围着他打转，此刻正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甚至在他伸手触碰阳光的时候，凑过来亲了他。
　　宗应什么都不知道。
　　杭景的触碰和亲吻，不会有真实的触感，控制不好甚至会直接穿过宗应的身体。
　　那是很惊悚的画面，但是杭景不在意。
　　反正也没人看得见，何况，不管他做什么亲密的举动，都不用再担心自己被呵斥，被嫌弃，被冷嘲热讽。
　　晚上他坐在床边，看着宗应的睡颜，后来干脆也躺下，蜷缩在宗应的怀里，假装自己被抱着。
　　这个温暖的怀抱不会再将他推开，宗应不会再整夜整夜欺负他，更不会半夜丢下他，让他一个人孤坐到天明。
　　杭景还跟着宗应去看宗曦，他亲眼看着孩子一天比一天健康，一直在笑。
　　医院的日子过得很快，杭景甚至有种感觉，这是他最近几年以来最自在最舒心的一段时光。
　　杭景一直陪到宗应出院，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在他认知里，那个和宗应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林语抒，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就算因为自己的死不方便来医院，但是宗应现在24小时暴露在他的眼皮之下，没有任何隐私和隐瞒，可林语抒就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过。
　　杭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怀揣着这份疑虑，他跟着宗应回到了老宅。
　　事情逐渐往杭景无法预料的方向偏移。
　　起初，当杭景发现宗应因为他的死心情郁结时，不免担心自责。
　　但很快，他发现宗应不单单是心情受影响，这人白天用工作麻痹自己，晚上被噩梦缠身。
　　杭景终于意识到，他的死，给宗应造成的伤害，比他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他开始觉得歉疚。
　　如果，如果知道自己的一意孤行会给宗应造成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他应该计划的更周祥一些。
　　他一向知道宗应心软，对自己虽然没有爱，但有责任感。
　　他料想过自己的死会让宗应一时难以接受，但他没想到现实的打击会那么大。
　　杭景坐在床边，看到宗应又一次满脸冷汗被梦魇住，最后喊着他的名字从噩梦中惊醒，直挺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等天亮的时候，他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宗应靠坐在床头，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冷汗从额角顺着脸颊滑落，嘴唇在微微发抖。
　　杭景想给宗应擦一下汗，但他做不到。
　　“宗应，我不疼了，我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了。”
　　“我每天都很开心，你不需要内疚，也无需自责。孩子的事是我自己决定要生的，我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杭景看着被愧疚逐渐淹没的宗应，同样被心疼和自责折磨着。
　　“宗应，别想了，都过去了。你重新开始生活，我们早就离婚了，你对我的责任早就结束了，放过自己。”
　　杭景一句一句劝着，但宗应一个字也听不到。
　　再后来，千盛内部开始流言不断，录音和照片的事被翻出来，杭景看着宗祁在董事会因为自己的提前布局败给了宗应，心里并没有多轻松。
　　他比其他人都清楚背后的事，所以他已经察觉到了，林语抒恐怕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宗应，被林语抒背叛了。
　　杭景的愤怒还没开始，杭辰先把所有的事和宗应摊了牌。
　　“姐，别告诉他！别说了！”
　　“不要告诉宗应那些，他已经很难受了！闭嘴！闭嘴！够了！”
　　尽管杭景大声喝止，但徒劳无功。
　　当杭辰离开后，宗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沉默得像一块石雕。
　　“宗应，所有的事，起因是我妈的一己之私，过程是我弥足深陷，结果是我一意孤行。从始至终，你只是我们母子之间博弈的一枚棋子，所以，放过自己，别再想过去那些事了。”
　　杭景在宗应身边，不停地喃喃，他看到宗应烧了离婚协议，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心里有安慰也有遗憾感伤。
　　“宗应，如果我早一点把所有的事都和你坦白，我们是不是……不至于到今天？”
　　杭景望着宗应的眼眸，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倒影，他的问题，宗应也不会给他答案了。
　　天亮后，宗应去找了林语抒。
　　当杭景看到林语抒如今的模样，听到他袒露出内心的真实，知道一切只是这个人用自己精湛的演技导演了一出离间他和宗应的戏，那一刻，杭景比宗应更愤怒。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索了林语抒的命。
　　就在杭景还没来得及替宗应消化完被欺骗的愤怒，被利用的不甘，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竹马竟然是这么一副蛇蝎嘴脸，就听到了宗应说出了他对林语抒心动的契机。
　　不同于林语抒的幸灾乐祸，杭景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从头顶心直灌入脚底。
　　R国，比斯公园，涂鸦墙，极光……
　　宗应喜欢了那么多年的，是那个在涂鸦墙上画下极光的人……
　　不是林语抒，是他自己……
　　这是该高兴的事吗？
　　如果他还活着，必然是最幸福的事了，但现在，他已经死了！
　　杭景已经死了，事情的真相就会让幸福成为劫难。
　　杭景陷入了深深的恐惧，这是在他成为鬼魂那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他恐惧宗应哪天知道真相，那颗本就被歉疚折磨着的心，真的会从此万劫不复。
　　他恐惧真相隐瞒不了太久，就算宗应自己不发现，林语抒早晚也会揭露这件事作为报复宗应的手段。
　　这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杭景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恨自己无法阻止，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之后，无论杭景怎么祈祷，还是到了那么一天。
　　当风吹开工作室墙壁上的幕布时，杭景直接扑到了宗应的身上，想去遮他的眼睛。
　　但没有用，他直接穿过了宗应的身体，眼看着宗应一步一步走向了最残忍的时刻。
　　“宗应，别看，别去看！我求你，不要看，不要看了！”
　　“走吧，现在就走，离开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走啊……”
　　“别过去！你看到了会害死你的！宗应，求你了，我求求你，别过去啊……”
　　杭景不知道灵魂会不会哭，但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眼泪，不是从眼眶里流下的，而是从心口渗出来的。
　　每一滴都能撕裂他的灵魂，疼得他站都站不稳。
　　他哭喊着，乞求着，恐惧比疼痛更让他难以自抑。
　　他拼命去拉扯宗应，却只是徒劳地一遍遍穿过宗应的身体，眼睁睁看到宗应揭开了墙上的画布，看到了那副绚烂的极光图。
　　宗应崩溃了。
　　他比杭景更像一个死人，一动不动地靠坐在墙边，从日升到日落，脸色惨白，眼睛发直。
　　杭景坐在一旁，就这么看着他陷入泥沼，却无能为力。
　　“宗应，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如果我更信任你一些，在知道你和林语抒的事以后，主动和你聊一聊，这些误会都不会发生。”
　　“是我固执地给你下了定义，是我没有去了解你的过去，是我自己心灰意冷选择放弃，还偏要在最后用孩子绑着你，全部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吧，把一切都归咎到我身上，放过自己，好不好……”
　　“宗应，我已经死了。”
　　杭景去拉宗应的手指，自欺欺人地假装自己在拽他的衣袖，软着声音求他：“你不要爱上一个死人，你不该经历这些，这样对你，太残忍了……”
　　宗应不会回答杭景。
　　命运的齿轮自顾自地转动，不会放过宗应，也不会放过杭景。
　　宗应在卧室里找到了放在床头柜里的婚戒。
　　杭景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他目睹宗应捧着婚戒痛哭，看他为了一缕信息素发狂，最后陷入易感期，跪在地上痛苦哀嚎。
　　杭景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什么也做不了。
　　宗应得了信息素依赖症。
　　他的易感期会陷入失智，会神志不清直至癫狂，杭景坐在对信息素求而不得只能在摆满山茶花的卧室里，像是自我惩罚一般，陪着宗应过易感期。
　　他看着宗应筑巢自欺欺人，听他发了疯一样呼喊自己的名字。
　　杭景心想，原来，死亡不是他的解脱，死了比活着的时候更痛苦。
　　痛苦到他已经麻木了。
　　这就是惩罚吗？
　　因为他偏执地爱着宗应的惩罚吗？
　　那惩罚他一个人就可以了，为什么不放过宗应呢？
　　是因为上天知道，折磨宗应才会真正让他痛苦不堪吗？
　　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宗应，对不起。”
　　杭景无力地面对着陷入昏迷的宗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明明死了，却一直滞留在人间。
　　因为这个人间，才是他的十八层地狱。
　　他和宗应，生不幸，死不宁，生死皆为炼狱……
　　之后的很多年，杭景一直待在宗应身边。
　　三十出头丧偶的S级alpha，即便身边有个儿子，仍旧在京市上层非常抢手，但是无论费婉怎么努力撮合，宗应对那些omega都不屑一顾。
　　渐渐的，大家都知道，千盛的总裁是个痴情种，不再对他抱有希望了。
　　他本来就五官冷硬，随着年岁的增加，气势越来越沉稳，表情越来越严肃。
　　宗应的行事日益狠辣，一副铁石心肠引领着千盛的规模不断扩大，蒸蒸日上。
　　千盛越强大，宗应的笑容越少。
　　外界开始暗地里叫他黑面煞神。
　　宗应的生活，除了公司，就是培养宗曦。
　　宗曦活成了世家豪门中的团宠，所有人都恨不得将他捧上天，即便是一直和宗应作对的林语抒，也是把宗曦放在心尖上护着。
　　宗应对宗曦的要求很严格，当所有人都指责宗应对宗曦太苛刻的时候，只有杭景明白宗应。
　　杭景知道，宗应是不想活了。
　　这个人，迫切地希望宗曦长成能独当一面的alpha，在那之后，宗应就能放下一切去死了。
　　杭景很迷茫，他不想宗应死，却也不忍心看他这么凄苦活着。
　　时间慢慢过去，一切都在变。
　　杭景死后第四年，谢钦和奚为爆发了两人从高中相恋至今的第一次争吵。
　　原因是谢钦因为杭景的死有了心理阴影，死活不肯和奚为生孩子，甚至瞒着所有人想去做结扎手术，被奚为发现了。
　　周围人都在指责谢钦，只有宗应理解谢钦的决定。
　　宗应带着宗曦找到了奚为，第一次主动和奚为聊起了杭景。
　　“这世上家庭美满的纵然很多，但是因为孩子家破人亡的，你面前就有一个。奚为，你爱谢钦想要孩子，谢钦也是因为太爱你，才不愿意要孩子。怀孕生子本身就具备风险，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出事，谢钦由爱生怖，他不敢冒险。这不存在对错的问题，只是需要有一个人妥协。”
　　最后，奚为选择了妥协。
　　杭景死后第五年，奚意和一个叫季弦的演员结了婚，办了一场世纪婚礼。
　　宗应出席婚礼的时候，宗曦穿着花童的小西装，绷着小脸认真地捧着戒指盒等着送上红毯，“父亲，二叔说，这对戒指很重要，是结婚就要戴戒指吗？那你和爸爸也有吗？”
　　宗应转了一下手上的青竹花戒，罕见的笑了：“有的，我也有的。”
　　杭景死后第六年，宗祁秘密被捕，却是因为很多年前京市的一所非法实验室的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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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杭景当时怀了宗曦，才会对年幼的顾之瑜心怀不忍。
　　杭景早就记不清了，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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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应带着宗曦去实验室看了这对新生儿，宗曦发现父亲隔着玻璃看着这对双胞胎弟弟很久都不说话，表情很沉重，似乎并不见得有多高兴。
　　“父亲，你不喜欢两个弟弟吗？”
　　宗应转过身，他看着宗曦琥珀色的眼眸，很久才开口说话：“没有，我只是在想……要是能等到现在，你爸爸也还不到35岁，还是很年轻的。”
　　宗应眼神里溢满了哀伤，他看着面前已经9岁的儿子，麻木许久的心久违得感觉到了一丝丝抽疼：“宗曦，你原本，应该这个时候才出生的。”
　　宗曦听不懂宗应的话，但跟在他身边的杭景，却能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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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景死后第十四年，林语抒因为滥用药物，突发心悸离世。
　　林语抒也算是事业有成，一生有无数的情人，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死后所有的产业都给了宗曦。
　　宗应没有参加葬礼。
　　他和林语抒这辈子，活成了两个极端，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封闭欲望自我惩罚，林语抒则是沉溺在酒色肉欲中，用堕落麻痹自己。
　　谁也不会原谅对方，也没有放过自己。
　　宗曦说，林语抒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问杭景会不会原谅他。
　　“父亲，林叔是很喜欢我的omega爸爸？”
　　宗应没有瞒着宗曦，林语抒对宗曦一直都很好，他虽然年幼，也应该要有自己的判断。
　　“是……”
　　宗应从高高地文件夹里抬起头，缓声说道：“但他和我一样，我们做错了事，伤害了你爸爸。”
　　宗曦想了想，又问：“可是你们已经悔过了十多年了。父亲，你说，爸爸他会原谅林叔吗？”
　　宗应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杭景看着忧心忡忡的宗曦，眼神不屑：“不会……”
　　如果不是林语抒，他和宗应纵然有误会，也不会走到如此决绝的一步。
　　杭景明白自己有错，但是这么多年，他看着宗应承受的痛苦，看他日日活着受煎熬，不可避免地将林语抒恨透了。
　　杭景死后第十六年，宗曦分化成SS级alpha，信息素是曼陀罗花。
　　宗曦完成分化过后，宗应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
　　“父亲，你还会做菜？”
　　宗曦长得和宗应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五官俊美无双，身材高大矫健，唯独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极了杭景。
　　比起深沉压抑的宗应，宗曦因为从小备受宠爱，性格洒脱不羁，明明是个能力优异的SS级alpha，可怎么看，都更像一个整日纸醉金迷的纨绔子。
　　面对一桌子的家常菜，宗曦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无法想象，他那个冷硬得像块石头一样的父亲，是如何进厨房的。
　　“这是你爸爸活着的时候，经常做给我吃的。”
　　宗应已经快五十岁了，身材虽然依旧挺拔，但眼角还是刻了几道皱纹，头发也花白了，但在杭景眼里，这只是岁月给宗应添的成熟魅力，纵然老了，也是最好看的alpha。
　　“父亲，味道不错啊！想来我爸爸手艺一定很赞！”
　　宗曦将每个菜都尝了一遍，扬着眉毛一脸惊奇，“难为你这么多年，还记得爸爸做菜什么味道。”
　　杭景也好奇地看着桌上的菜，可惜他尝不到。
　　“我其实不知道。”
　　宗应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你爸爸还在的时候，经常亲自下厨给我做菜，但那时候的我，只顾着和他置气，从来没有在意过饭菜的口味。事实上，我甚至没有耐心好好和你爸吃几顿饭。”
　　“这些……”
　　宗曦发现，印象中即便天塌了也不会抬眼的父亲此刻竟有些报赧。
　　宗应指着桌上的菜，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些只是我想象中，你爸爸做的味道。因为是我爱吃的，他一向很迁就我的口味。”
　　宗曦看着眼前的父亲，笑意渐渐淡了。
　　小时候，他有很多事都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从不参加他的生日宴，为什么父亲总是看着他的眼睛却眼神哀伤，为什么身边的长辈特别宠溺他却对父亲很冷淡……
　　现在，他长大了，也都慢慢理解了。
　　身边的长辈，比如谢叔叔、奚为叔叔还有奚二叔，都没有隐瞒过父亲和爸爸当年的事。
　　“父亲，爸爸死了16年了，你应该放下了。”
　　宗曦忍不住劝道，“你因为愧疚，被易感期折磨了16年，就算当初有错，这么久的惩罚也足够弥补了。你放过自己吧，如果爸爸真的那么爱你，肯定不会愿意看到你如今的样子。”
　　宗应却只是淡淡的反问：“你知道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宗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很优秀，认识他的所有人都说他很好，非常好。但如果爸爸真的是这么优秀的人，父亲，你当年为什么不爱他呢？”
　　“我一直想问你，父亲，爸爸在你心里，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长久的安静。
　　宗曦在等宗应的回答，杭景也在等。
　　他也想知道，在宗应心里，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不知道……”
　　宗应想了很久很久，才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我其实，并没有多了解你的爸爸。”
　　“宗曦，我很抱歉，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我真的，不太了解他。”
　　“父亲，你不了解爸爸，却自我折磨这么多年，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只是觉得歉疚？”
　　宗应看着宗曦，杭景以命换命留给他的儿子，认真且坚定：“我爱他……”
　　“我爱杭景。在我还不认识他的时候，我就对他心动过，在我见到他以后，我起了色心。从皮囊到内在，你爸爸一直都是我的唯一挚爱。”
　　宗曦：“可是你却不了解他。”
　　宗应苦涩一叹：“对，我不了解他。这些年，我时常回忆起他，但是，我发现我对他的记忆，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多。”
　　“唯一印象深刻的，是第一次看见他，长得很漂亮的omega，看上去很乖巧，随便逗一下，脸就通红了。”
　　宗应陷入了回忆：“后来，我发现他能力很出众，人也很聪明，你爸爸他除了是omega，身体素质比我弱，其他任何方面都比我厉害多了。”
　　“再后来──”
　　宗应垂下了眼，“再后来，一切就都搞砸了。”
　　“宗曦，很抱歉，我对你爸爸的了解，就这么多。”
　　宗曦默默地听着，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父亲交心。
　　“但是，即便如此，你还是爱了爸爸这么多年。”
　　宗应凝望着宗曦的琥珀色眼睛，这是唯一能让他从儿子身上找到杭景痕迹的地方。
　　“你的爸爸杭景，信息素是S级的山茶花，是所有alpha都会心动的omega。
　　曾经，所有人都知道他爱我，只有我不相信。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想他，只有他不知道。
　　这或许就是惩罚吧。
　　我等了他16年，他一次也没有回来看过我，连梦里都没有。宗曦，你爸爸他……不肯原谅我。”
　　杭景死后第十八年，宗应将千盛的业务慢慢转交给宗曦。
　　董事会反对，觉得宗曦还太年轻，但宗应一再坚持，幸而宗曦逐渐接手后，做的很出色。
　　杭景死后第二十年，宗应去了R国，一个人看了一场极光。
　　杭景陪他在比斯公园等了三个昼夜，极光始终没有降临。
　　宗应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只说了一句『极光不会再有了』就离开了。
　　回国后，宗应再一次等来了易感期。
　　这一次，宗应没有熬过去。
　　当天夜里，宗应抱着一株山茶花，蜷缩在卧室的角落里，由着体内的信息素失控爆发彻底紊乱却不去压制抵抗。
　　杭景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失狂，但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一遍一遍喊着宗应的名字，但宗应依旧听不到。
　　当最后一抹雨后青竹释放出来，宗应因信息素失衡，引起心脏骤停，空无一人的别墅没有任何急救。
　　宗应在神志不清的最后几秒，搂紧了怀中的山茶花，念道：“小景，我一直在等你，你没有回来……”
　　“宗应，宗应，我一直都在，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
　　杭景流不出泪，但当他看着宗应泄出最后一口长气，闭上了眼睛，还是爆发了撕心裂肺的爆哭。
　　宗应死了，死在杭景面前。
　　他一直在等，可直到天亮，等到宗应的尸身都凉了，也没有看到宗应的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宗应不出现！为什么还是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
　　杭景陷入了癫狂，因为宗应的死受到强烈刺激的灵魂散发出的能量开始震动整个空间，周围的空气产生了一丝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就在空间即将被杭景的怒气震碎时，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咦，竟然会在这里。”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停止了流动。
　　杭景看到窗外凭空出现了一棵漂浮在半空的樱花树，从树上跳下来一个长眉细目，气质清冷的男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就自动穿过了墙体，出现在杭景面前。
　　“你是谁？”
　　男人盯着杭景的脸，细细看了半天，他的眼神像是程序员看到了某一个程序中出现了不可思议的bug，带着好奇和郑重的探究。
　　杭景感觉自己好像被搜查了一遍灵魂，过往的一切都全部暴露在这个男人此刻的眼神下。
　　“原来是你保护了主神的碎片，难怪可以获得能够震动面位的能量。”
　　杭景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眼前的诡异画面，让他没有轻举妄动。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杭景做了20年的鬼魂，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再坚守唯物主义。
　　“你好，杭先生，我是主神的侍从，樱绛。”
　　樱绛和杭景简单解释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杭景所处的世界，只不过是万千世界中的一个位面，而所谓的主神，是掌控所有位面的神明。
　　曾经的一次大规模位面动荡，很多小世界面临毁灭，是主神将自己的灵魂分割出去，散落在即将损毁的位面，才及时提供了小世界修复重新正常运转的能量。
　　而樱绛一直穿梭在各个位面中，寻找被分裂出去的主神的碎片。
　　杭景勉强消化了樱绛的解释，问道：“所以你说的主神的碎片，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杭景，而是转而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只见房门被推开，宗曦走了进来。
　　男人欠了欠身，态度恭敬：“主神，很高兴能找到您。”
　　宗曦推门进来，先是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宗应，走了过去。
　　他表情有一丝哀恸，将宗应抱起来放到了床上，擦干净了身体，换了一套整洁的衣物。
　　杭景默默地看着宗曦做完一切，才低声唤他：“宗曦……”
　　这一次，宗曦听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杭景，扯出带着一丝伤感的微笑：“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的omega父亲，杭景。”
　　紧接着，宗曦对着站在窗边的男人挥了挥手：“阿樱，你来得太慢了，我刚才苏醒，再耽搁一会儿，这个位面就毁了！”
　　“主神、苏醒、位面？”
　　杭景看着自己的儿子，感觉自己隐隐摸到了世界的真相，却还不够清楚。
　　“宗曦就是你说的，主神的碎片？”
　　樱绛站到宗曦身边，向杭景解释：“是的，宗曦先生是你和宗应先生的儿子，也是主神在这个位面的灵魂碎片。”
　　“主神，我不是来得太晚，而是来的太早了。根据您留下的指示，我封印了记忆在40年前就来过这个位面，留在这里20年，后来封印解除记忆恢复，我并没有在这个世界感知到您的存在，才离开去了别的位面。”
　　宗曦并不意外：“我既然要求你40年前来，就一定有原因。当时这个位面破损相当严重，我的碎片受失控的法则影响，原本是没有机会在这里存活的。”
　　“是你……”
　　宗曦看向杭景，眼神亲切带有一丝敬意，“爸，是你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我的降生。”
　　杭景看向宗曦，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是神，那你还是我的儿子吗？”
　　宗曦眨了眨眼睛，肯定道：“在这个位面，我一生都会是你和父亲的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杭景看了一眼宗应：“为什么我死了，灵魂却一直留在宗应身边？”
　　“这是你自己的意愿，爸，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我用宗应的名字，给自己建了一座围城，故步自封，自我囚禁。
　　我是这段感情的审判者，也是唯一的囚徒，时间过得越久，我的刑期就越长。】
　　“爸，你的灵魂滞留在父亲身边不得离开，是你自己给自己判下的刑罚。”
　　杭景怔了怔，叹息道：“所以，你作为神，满足了我的想法？”
　　“不是……”
　　宗曦摇头否认，“我的确满足了你一个愿望，却不是这个。”
　　“你曾经乞求神明，要父亲知道，你是真的爱他。”
　　宗曦目光转向死去的宗应，语气低落，“神，回应了你的愿望。”
　　杭景犹如被雷电击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宗应，痛苦蔓延至心口冲刷着他的魂魄：“所以，所以宗应这二十年受的罪，是因为……因为我的执念？”
　　宗曦同样感到难过，但作为主神的一部分，他必须遵守法则。
　　“父亲他临死前也向神明许了一个愿。”
　　“他希望我原谅他？可我从来没怨恨过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面对杭景一潭死水的眼眸，宗曦长叹道，“不是，父亲希望，如果有来生，你不会再被家族责任、性别体质所束缚，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希望你能够自由。”
　　宗曦察觉到杭景的情绪波动还在影响到着位面的平衡，是因为诞下了主神碎片，所以法则给予了他超越位面的能量吗？
　　“爸，你和父亲赋予了我生命，在法则之下，我会尽最大的可能满足你们。父亲希望你能够自由，我可以让你成为这个位面的神。
　　从此你可以和阿樱一样，自由前往各个位面，去体会不同的人生，还可以去主神空间和我一起，时间、空间都不会再束缚你，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由？”
　　杭景又哭又笑，心神崩溃，“我稀罕这样的自由吗？去他的位面神，我不需要！”
　　“你不是说我以宗应为牢笼，自我囚禁了吗？你所谓的自由，就要我放弃你的父亲，去当一个高高在上的神？
　　我根本不需要这种自由，我宁愿守着宗应，做他永生永世的囚徒！”
　　樱绛长眉微皱，似是无法理解这种强烈的感情，宗曦面对一脸决绝的杭景，无可奈何。
　　“这是父亲的临终遗愿，他视你为神明，愿你不受束缚，永享自由，你才有了成神的机会。爸，你真的不要吗？”
　　“宗曦，神明高高在上，怜悯众生，万物平等，我做不到。我若为神，也只是一个有私心的神，当神心中没有万物众生，只偏爱一个人，以一个人为欲望的神明，堕天是他唯一的结局。”
　　杭景笑得张狂凄厉，“宗曦，若你引我为神，我会毁了这个没有宗应的世界，为他殉葬。”
　　话音落，位面发生强烈波动，被樱绛停滞的时间开始缓慢流转，空间出现了裂缝。
　　这样下去，整个位面小世界会陷入末日。
　　“诶呀，爸，阿樱刚刚察觉到位面动荡才找过来，我是因为他的到来才觉醒的！你别急，我业务还不熟练！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
　　樱绛努力稳定位面，但是抵不过杭景的破坏力。
　　宗曦急得冷汗直冒，“诶呀我去，不是都说爸你是特别温柔的吗？你怎么发起脾气来，比父亲还可怕！冷静，冷静，我有办法，你千万别冲动，以你现在的能力，是真的可以灭世的！”
　　樱绛向前走了一步，莫名让人觉得心静平和：“杭先生，请给主神一点时间。既然宗先生的心愿是让你自由，法则一定会让你得到想要的自由。”
　　杭景心情很差，脸色冷成了一块冰：“宗曦，我不管你是主神的碎片还是什么，你既然承认自己是我儿子，就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天呐，爸！”
　　宗曦对着杭景眨了眨眼，“你好可怕，你真的不考虑做位面神吗？你这个样子，很有那种感觉诶！”
　　“宗曦，我没心情和你贫嘴。”
　　杭景看着宗应的遗体，一时接收了太多的信息量，人都是恍惚的，“我要宗应，或者，我毁了这个位面。”
　　宗曦终于不再嬉皮笑脸，思索了一会儿，“爸，你想要父亲，只有一个办法，重塑这个位面。”
　　“重塑？”
　　杭景只花了几秒钟，就理解了宗曦的意思。
　　“你是说，我可以回溯时间，回到过去？”
　　“一定程度上，可以。”
　　樱绛看了一眼宗曦，补充道，“但是为了不影响主神，即便是重塑过去，也只能将你送回到主神出生之后的时间。”
　　杭景一愣：“宗曦出生以后？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可以给你另外找一具身体。”
　　樱绛解释道，“我之前说过，我曾经到过这个位面。我刚才发现，在我离开后，那具躯壳仍然在。杭先生，是你在那时候保住了我的躯壳，也许，这就是主神安排我提前到来的原因，一切早就注定了。”
　　“我？”
　　“对，那个躯壳，叫做顾之瑾，也许您还有印象？”
　　杭景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了顾之瑾是谁，可是回到顾之瑾的身体里去找宗应……
　　他为难地看着黏在樱绛身上的宗曦，有点难以接受。
　　“我用你的身体，回去找宗应。那时候宗曦已经出生了，虽然还没有记忆，早晚有一天，他会恢复主神的记忆，到时候看着我用你的身体和宗应在一起，这样，合适吗？”
　　“杭先生多虑了。”
　　樱绛按着宗曦的肩膀，将他推开了一些，“在系统空间，主神没有时间的概念，所有的位面，所有的事情，无数种可能都是同时在发生。
　　您虽然还没有回到过去，但未来发生的一切也在主神的世界里存在。
　　如果在某一条时间线上，你真的用顾之瑾的身份和宗应先生在一起过，那主神必然早就知晓。
　　我推测，40年前主神塑造了顾之瑾的躯壳投入这个位面，封印了我的记忆，只让我带着他的本源降生，也许并非是位面动荡引起的错乱，而是一早就安排好了。
　　现在想想，顾之瑾的性格根本不像我，反而更接近主神。我在这里待了20年，是为了寻找主神的碎片，但最后一无所获地离开，由此可见顾之瑾这个身份并不属于我，而是主神为了未来的你所做下的准备。
　　杭先生并非用了我的躯壳，而是我曾因为主神的指令，替你保管了顾之瑾的躯壳。”
　　“所以──”
　　杭景看着似乎很不着调的儿子，有点难以接受他竟然是这么强大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主神知道我会因为生下宗曦死去，一直滞留在这里。过了20年，遇到你，宗曦觉醒力量，让我回到过去。他也知道我回去是以顾之瑾的身份去找宗应，所以在你40年前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故意准备了这么一具躯壳让你代为保管，给我备用？”
　　这算什么，祖父悖论？
　　“您可以这么理解。”
　　樱绛很浅地笑了一下，“对主神来说，时间是没有意义的，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要是会发生的事，哪怕对于我们它还没有发生，对主神而言，就已经存在了。”
　　杭景思考了很久，大概明白这是超越了三维的理念，不是他能够理解的范畴。
　　“一旦我回到过去，现在就不存在，你和宗曦……”
　　“这个不用担心。”
　　宗曦拍了拍樱绛的肩膀，“阿樱，你记住这里的坐标，过20年来找我，这次你需要以SS级omega的身份出现。我会在这里留到躯体老去，你知道的，我不和别人诞育后代，得等你过来。”
　　“是，主神。”
　　樱绛没有任何异议，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排，“这是ABO位面，您如今的信息素是曼陀罗，需要我调整到契合度最高的信息素属性吗？”
　　“不用……”
　　宗曦手一伸，窗外的樱花树就飘进一朵樱花，流连在他掌心，“还是樱花好了，很适合你。”
　　“阿樱，辛苦你了。”
　　宗曦搂着樱绛的肩膀，却被礼貌地推开，他坚定不移地又靠了过去，“你到处为我搜集碎片，我还一直给你制造麻烦。本来现在我们就能留在这里造小人，等再过几十年就能回去了，但如果回溯时间，就需要你多等上20年。”
　　“主神，这是我的职责。”
　　樱绛欠了欠身，将一团光晕送进了宗曦的身体里，“不管经历再久，我一定会找齐您全部的灵魂碎片，这是我对您的忠诚。”
　　“阿樱──”
　　宗曦抱着樱绛不停地蹭，感动的一塌糊涂，“我好想立刻和你回去，但是不行，我爸太不懂事了，20年，我想想就憋得慌。”
　　“宗曦，我很抱歉作为父亲没有成为你的助力，反而拖你的后腿，耽误你造小人了。”
　　杭景瞥了一眼赖在樱绛身上不肯分开的宗曦，脸色很复杂，“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个不太懂事的家长，怎么才能重回过去了吗？”
　　樱绛看了一眼宗曦，宗曦无奈耸了耸肩，单臂一挥，卧室的大门就打开了，出现一个漆黑一片的通道。
　　“走出这扇门，你就可以回溯到的最接近我出生的某个时间节点。但是，爸，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清楚。”
　　宗曦忽然变得严肃，他走到杭景面前，郑重说道，“回溯时间需要很多能量，我目前只有一片碎片的能力，纵然可以送你回去，却无法保证过程中不会出现意外。”
　　杭景：“比如？”
　　“倒转时空，已经发生的事会被抹去，20年前我还没有觉醒，你回去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宗曦看着杭景，“顾之瑾的躯壳受过重伤，你能康复到什么程度我无法保证。你会回到我出生后的某个时间节点，但我不确定到底会是哪一天。你可能会不记得这20年发生的事，心境停留在刚刚死去的那一刻，也许心灰意冷，也许不再执着，甚至，你会因为只记得过去，而怨恨父亲。
　　也许将来你看到某个刺激到你的画面，会慢慢想起来，也许，你永远想不起来。你重塑了过去，改变了未来的走向，一切都是未知的。
　　爸，我并不能保证你和父亲重来一次，就一定会有完美的结局。
　　这次回去，一旦遭遇什么意外，你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了。”
　　樱绛接话道：“杭先生，请慎重。回溯时间，不确定因素太多，这条路，危险重重，吉凶难料。”
　　宗曦：“爸，你考虑清楚，抛弃神的身份回到未知的过去，值不值得。”
　　杭景伸手揉乱了宗曦的头发，笑容温和。
　　“宗曦，做了神，如你所说，遨游大千世界，也许确实也是一种乐趣。但是，当我见过山风过境，见过银河入海，见过极光散满天际，当我见过了世间所有不可思议的美好，又怎么样呢？
　　我还是只爱你的父亲。
　　在我眼中，没有什么比宗应更重要，他一个人，胜过万千世界。”
　　杭景走到宗应的身边，看着他的脸，抚过他手指上那枚戴了20年不离身的青竹花戒，拿过床头那盆山茶花抱在怀中，轻轻嗅了一下花香：“宗曦，不管这条回到过去的路有多艰难危险，你只要告诉我，这条路上，会有宗应吗？”
　　宗曦定定地望着杭景，看他眷恋地抚过父亲的眼睛，很久之后才给出回答──
　　“会，父亲会在路的尽头等你。”
　　杭景笑了笑，抱着山茶花站起身，望着宗曦和樱绛，微笑道：“那就足够了。”
　　“宗应等我太久了，我要回去找他。”
　　追妻火葬场？这才是真的火葬场，化灰了有没有
　　这个设定在很早之前我就决定了，虽然以宗应和杭景为主角，但他们并不完美，相反，我认为他们各自都有问题，宗应用一生来悔过，杭景也一生痛苦，因为他们都做错了事，光掉两滴眼泪说几句对不起是没用的。
　　宗应临死前为杭景求了一个自由，杭景放弃成神用整个世界去换一次重头来过然后再回去看正文，杭景重生回来时的厌世迷茫，中间的矛盾犹豫，他的心理压力是什么时候突然卸下的呢？是他看到了宗应一个人躲在房里过易感期，那时候，他的记忆开始逐渐复苏了杭景死后第十四年，林语抒因为滥用药物，突发心悸离世。
　　林语抒也算是事业有成，一生有无数的情人，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死后所有的产业都给了宗曦。
　　宗应没有参加葬礼。
　　他和林语抒这辈子，活成了两个极端，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封闭欲望自我惩罚，林语抒则是沉溺在酒色肉欲中，用堕落麻痹自己。
　　谁也不会原谅对方，也没有放过自己。
　　宗曦说，林语抒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问杭景会不会原谅他。
　　“父亲，林叔是很喜欢我的omega爸爸？”
　　宗应没有瞒着宗曦，林语抒对宗曦一直都很好，他虽然年幼，也应该要有自己的判断。
　　“是……”
　　宗应从高高地文件夹里抬起头，缓声说道：“但他和我一样，我们做错了事，伤害了你爸爸。”
　　宗曦想了想，又问：“可是你们已经悔过了十多年了。父亲，你说，爸爸他会原谅林叔吗？”
　　宗应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杭景看着忧心忡忡的宗曦，眼神不屑：“不会……”
　　如果不是林语抒，他和宗应纵然有误会，也不会走到如此决绝的一步。
　　杭景明白自己有错，但是这么多年，他看着宗应承受的痛苦，看他日日活着受煎熬，不可避免地将林语抒恨透了。
　　杭景死后第十六年，宗曦分化成SS级alpha，信息素是曼陀罗花。
　　宗曦完成分化过后，宗应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
　　“父亲，你还会做菜？”
　　宗曦长得和宗应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五官俊美无双，身材高大矫健，唯独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极了杭景。
　　比起深沉压抑的宗应，宗曦因为从小备受宠爱，性格洒脱不羁，明明是个能力优异的SS级alpha，可怎么看，都更像一个整日纸醉金迷的纨绔子。
　　面对一桌子的家常菜，宗曦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无法想象，他那个冷硬得像块石头一样的父亲，是如何进厨房的。
　　“这是你爸爸活着的时候，经常做给我吃的。”
　　宗应已经快五十岁了，身材虽然依旧挺拔，但眼角还是刻了几道皱纹，头发也花白了，但在杭景眼里，这只是岁月给宗应添的成熟魅力，纵然老了，也是最好看的alpha。
　　“父亲，味道不错啊！想来我爸爸手艺一定很赞！”
　　宗曦将每个菜都尝了一遍，扬着眉毛一脸惊奇，“难为你这么多年，还记得爸爸做菜什么味道。”
　　杭景也好奇地看着桌上的菜，可惜他尝不到。
　　“我其实不知道。”
　　宗应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你爸爸还在的时候，经常亲自下厨给我做菜，但那时候的我，只顾着和他置气，从来没有在意过饭菜的口味。事实上，我甚至没有耐心好好和你爸吃几顿饭。”
　　“这些……”
　　宗曦发现，印象中即便天塌了也不会抬眼的父亲此刻竟有些报赧。
　　宗应指着桌上的菜，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些只是我想象中，你爸爸做的味道。因为是我爱吃的，他一向很迁就我的口味。”
　　宗曦看着眼前的父亲，笑意渐渐淡了。
　　小时候，他有很多事都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从不参加他的生日宴，为什么父亲总是看着他的眼睛却眼神哀伤，为什么身边的长辈特别宠溺他却对父亲很冷淡……
　　现在，他长大了，也都慢慢理解了。
　　身边的长辈，比如谢叔叔、奚为叔叔还有奚二叔，都没有隐瞒过父亲和爸爸当年的事。
　　“父亲，爸爸死了16年了，你应该放下了。”
　　宗曦忍不住劝道，“你因为愧疚，被易感期折磨了16年，就算当初有错，这么久的惩罚也足够弥补了。你放过自己吧，如果爸爸真的那么爱你，肯定不会愿意看到你如今的样子。”
　　宗应却只是淡淡的反问：“你知道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宗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很优秀，认识他的所有人都说他很好，非常好。但如果爸爸真的是这么优秀的人，父亲，你当年为什么不爱他呢？”
　　“我一直想问你，父亲，爸爸在你心里，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长久的安静。
　　宗曦在等宗应的回答，杭景也在等。
　　他也想知道，在宗应心里，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不知道……”
　　宗应想了很久很久，才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我其实，并没有多了解你的爸爸。”
　　“宗曦，我很抱歉，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我真的，不太了解他。”
　　“父亲，你不了解爸爸，却自我折磨这么多年，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只是觉得歉疚？”
　　宗应看着宗曦，杭景以命换命留给他的儿子，认真且坚定：“我爱他……”
　　“我爱杭景。在我还不认识他的时候，我就对他心动过，在我见到他以后，我起了色心。从皮囊到内在，你爸爸一直都是我的唯一挚爱。”
　　宗曦：“可是你却不了解他。”
　　宗应苦涩一叹：“对，我不了解他。这些年，我时常回忆起他，但是，我发现我对他的记忆，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多。”
　　“唯一印象深刻的，是第一次看见他，长得很漂亮的omega，看上去很乖巧，随便逗一下，脸就通红了。”
　　宗应陷入了回忆：“后来，我发现他能力很出众，人也很聪明，你爸爸他除了是omega，身体素质比我弱，其他任何方面都比我厉害多了。”
　　“再后来──”
　　宗应垂下了眼，“再后来，一切就都搞砸了。”
　　“宗曦，很抱歉，我对你爸爸的了解，就这么多。”
　　宗曦默默地听着，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父亲交心。
　　“但是，即便如此，你还是爱了爸爸这么多年。”
　　宗应凝望着宗曦的琥珀色眼睛，这是唯一能让他从儿子身上找到杭景痕迹的地方。
　　“你的爸爸杭景，信息素是S级的山茶花，是所有alpha都会心动的omega。
　　曾经，所有人都知道他爱我，只有我不相信。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想他，只有他不知道。
　　这或许就是惩罚吧。
　　我等了他16年，他一次也没有回来看过我，连梦里都没有。宗曦，你爸爸他……不肯原谅我。”
　　杭景死后第十八年，宗应将千盛的业务慢慢转交给宗曦。
　　董事会反对，觉得宗曦还太年轻，但宗应一再坚持，幸而宗曦逐渐接手后，做的很出色。
　　杭景死后第二十年，宗应去了R国，一个人看了一场极光。
　　杭景陪他在比斯公园等了三个昼夜，极光始终没有降临。
　　宗应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只说了一句『极光不会再有了』就离开了。
　　回国后，宗应再一次等来了易感期。
　　这一次，宗应没有熬过去。
　　当天夜里，宗应抱着一株山茶花，蜷缩在卧室的角落里，由着体内的信息素失控爆发彻底紊乱却不去压制抵抗。
　　杭景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失狂，但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一遍一遍喊着宗应的名字，但宗应依旧听不到。
　　当最后一抹雨后青竹释放出来，宗应因信息素失衡，引起心脏骤停，空无一人的别墅没有任何急救。
　　宗应在神志不清的最后几秒，搂紧了怀中的山茶花，念道：“小景，我一直在等你，你没有回来……”
　　“宗应，宗应，我一直都在，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
　　杭景流不出泪，但当他看着宗应泄出最后一口长气，闭上了眼睛，还是爆发了撕心裂肺的爆哭。
　　宗应死了，死在杭景面前。
　　他一直在等，可直到天亮，等到宗应的尸身都凉了，也没有看到宗应的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宗应不出现！为什么还是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
　　杭景陷入了癫狂，因为宗应的死受到强烈刺激的灵魂散发出的能量开始震动整个空间，周围的空气产生了一丝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就在空间即将被杭景的怒气震碎时，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咦，竟然会在这里。”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停止了流动。
　　杭景看到窗外凭空出现了一棵漂浮在半空的樱花树，从树上跳下来一个长眉细目，气质清冷的男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就自动穿过了墙体，出现在杭景面前。
　　“你是谁？”
　　男人盯着杭景的脸，细细看了半天，他的眼神像是程序员看到了某一个程序中出现了不可思议的bug，带着好奇和郑重的探究。
　　杭景感觉自己好像被搜查了一遍灵魂，过往的一切都全部暴露在这个男人此刻的眼神下。
　　“原来是你保护了主神的碎片，难怪可以获得能够震动面位的能量。”
　　杭景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眼前的诡异画面，让他没有轻举妄动。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杭景做了20年的鬼魂，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再坚守唯物主义。
　　“你好，杭先生，我是主神的侍从，樱绛。”
　　樱绛和杭景简单解释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杭景所处的世界，只不过是万千世界中的一个位面，而所谓的主神，是掌控所有位面的神明。
　　曾经的一次大规模位面动荡，很多小世界面临毁灭，是主神将自己的灵魂分割出去，散落在即将损毁的位面，才及时提供了小世界修复重新正常运转的能量。
　　而樱绛一直穿梭在各个位面中，寻找被分裂出去的主神的碎片。
　　杭景勉强消化了樱绛的解释，问道：“所以你说的主神的碎片，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杭景，而是转而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只见房门被推开，宗曦走了进来。
　　男人欠了欠身，态度恭敬：“主神，很高兴能找到您。”
　　宗曦推门进来，先是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宗应，走了过去。
　　他表情有一丝哀恸，将宗应抱起来放到了床上，擦干净了身体，换了一套整洁的衣物。
　　杭景默默地看着宗曦做完一切，才低声唤他：“宗曦……”
　　这一次，宗曦听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杭景，扯出带着一丝伤感的微笑：“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的omega父亲，杭景。”
　　紧接着，宗曦对着站在窗边的男人挥了挥手：“阿樱，你来得太慢了，我刚才苏醒，再耽搁一会儿，这个位面就毁了！”
　　“主神、苏醒、位面？”
　　杭景看着自己的儿子，感觉自己隐隐摸到了世界的真相，却还不够清楚。
　　“宗曦就是你说的，主神的碎片？”
　　樱绛站到宗曦身边，向杭景解释：“是的，宗曦先生是你和宗应先生的儿子，也是主神在这个位面的灵魂碎片。”
　　“主神，我不是来得太晚，而是来的太早了。根据您留下的指示，我封印了记忆在40年前就来过这个位面，留在这里20年，后来封印解除记忆恢复，我并没有在这个世界感知到您的存在，才离开去了别的位面。”
　　宗曦并不意外：“我既然要求你40年前来，就一定有原因。当时这个位面破损相当严重，我的碎片受失控的法则影响，原本是没有机会在这里存活的。”
　　“是你……”
　　宗曦看向杭景，眼神亲切带有一丝敬意，“爸，是你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我的降生。”
　　杭景看向宗曦，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是神，那你还是我的儿子吗？”
　　宗曦眨了眨眼睛，肯定道：“在这个位面，我一生都会是你和父亲的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杭景看了一眼宗应：“为什么我死了，灵魂却一直留在宗应身边？”
　　“这是你自己的意愿，爸，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我用宗应的名字，给自己建了一座围城，故步自封，自我囚禁。
　　我是这段感情的审判者，也是唯一的囚徒，时间过得越久，我的刑期就越长。】
　　“爸，你的灵魂滞留在父亲身边不得离开，是你自己给自己判下的刑罚。”
　　杭景怔了怔，叹息道：“所以，你作为神，满足了我的想法？”
　　“不是……”
　　宗曦摇头否认，“我的确满足了你一个愿望，却不是这个。”
　　“你曾经乞求神明，要父亲知道，你是真的爱他。”
　　宗曦目光转向死去的宗应，语气低落，“神，回应了你的愿望。”
　　杭景犹如被雷电击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宗应，痛苦蔓延至心口冲刷着他的魂魄：“所以，所以宗应这二十年受的罪，是因为……因为我的执念？”
　　宗曦同样感到难过，但作为主神的一部分，他必须遵守法则。
　　“父亲他临死前也向神明许了一个愿。”
　　“他希望我原谅他？可我从来没怨恨过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面对杭景一潭死水的眼眸，宗曦长叹道，“不是，父亲希望，如果有来生，你不会再被家族责任、性别体质所束缚，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希望你能够自由。”
　　宗曦察觉到杭景的情绪波动还在影响到着位面的平衡，是因为诞下了主神碎片，所以法则给予了他超越位面的能量吗？
　　“爸，你和父亲赋予了我生命，在法则之下，我会尽最大的可能满足你们。父亲希望你能够自由，我可以让你成为这个位面的神。
　　从此你可以和阿樱一样，自由前往各个位面，去体会不同的人生，还可以去主神空间和我一起，时间、空间都不会再束缚你，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由？”
　　杭景又哭又笑，心神崩溃，“我稀罕这样的自由吗？去他的位面神，我不需要！”
　　“你不是说我以宗应为牢笼，自我囚禁了吗？你所谓的自由，就要我放弃你的父亲，去当一个高高在上的神？
　　我根本不需要这种自由，我宁愿守着宗应，做他永生永世的囚徒！”
　　樱绛长眉微皱，似是无法理解这种强烈的感情，宗曦面对一脸决绝的杭景，无可奈何。
　　“这是父亲的临终遗愿，他视你为神明，愿你不受束缚，永享自由，你才有了成神的机会。爸，你真的不要吗？”
　　“宗曦，神明高高在上，怜悯众生，万物平等，我做不到。我若为神，也只是一个有私心的神，当神心中没有万物众生，只偏爱一个人，以一个人为欲望的神明，堕天是他唯一的结局。”
　　杭景笑得张狂凄厉，“宗曦，若你引我为神，我会毁了这个没有宗应的世界，为他殉葬。”
　　话音落，位面发生强烈波动，被樱绛停滞的时间开始缓慢流转，空间出现了裂缝。
　　这样下去，整个位面小世界会陷入末日。
　　“诶呀，爸，阿樱刚刚察觉到位面动荡才找过来，我是因为他的到来才觉醒的！你别急，我业务还不熟练！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
　　樱绛努力稳定位面，但是抵不过杭景的破坏力。
　　宗曦急得冷汗直冒，“诶呀我去，不是都说爸你是特别温柔的吗？你怎么发起脾气来，比父亲还可怕！冷静，冷静，我有办法，你千万别冲动，以你现在的能力，是真的可以灭世的！”
　　樱绛向前走了一步，莫名让人觉得心静平和：“杭先生，请给主神一点时间。既然宗先生的心愿是让你自由，法则一定会让你得到想要的自由。”
　　杭景心情很差，脸色冷成了一块冰：“宗曦，我不管你是主神的碎片还是什么，你既然承认自己是我儿子，就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天呐，爸！”
　　宗曦对着杭景眨了眨眼，“你好可怕，你真的不考虑做位面神吗？你这个样子，很有那种感觉诶！”
　　“宗曦，我没心情和你贫嘴。”
　　杭景看着宗应的遗体，一时接收了太多的信息量，人都是恍惚的，“我要宗应，或者，我毁了这个位面。”
　　宗曦终于不再嬉皮笑脸，思索了一会儿，“爸，你想要父亲，只有一个办法，重塑这个位面。”
　　“重塑？”
　　杭景只花了几秒钟，就理解了宗曦的意思。
　　“你是说，我可以回溯时间，回到过去？”
　　“一定程度上，可以。”
　　樱绛看了一眼宗曦，补充道，“但是为了不影响主神，即便是重塑过去，也只能将你送回到主神出生之后的时间。”
　　杭景一愣：“宗曦出生以后？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可以给你另外找一具身体。”
　　樱绛解释道，“我之前说过，我曾经到过这个位面。我刚才发现，在我离开后，那具躯壳仍然在。杭先生，是你在那时候保住了我的躯壳，也许，这就是主神安排我提前到来的原因，一切早就注定了。”
　　“我？”
　　“对，那个躯壳，叫做顾之瑾，也许您还有印象？”
　　杭景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了顾之瑾是谁，可是回到顾之瑾的身体里去找宗应……
　　他为难地看着黏在樱绛身上的宗曦，有点难以接受。
　　“我用你的身体，回去找宗应。那时候宗曦已经出生了，虽然还没有记忆，早晚有一天，他会恢复主神的记忆，到时候看着我用你的身体和宗应在一起，这样，合适吗？”
　　“杭先生多虑了。”
　　樱绛按着宗曦的肩膀，将他推开了一些，“在系统空间，主神没有时间的概念，所有的位面，所有的事情，无数种可能都是同时在发生。
　　您虽然还没有回到过去，但未来发生的一切也在主神的世界里存在。
　　如果在某一条时间线上，你真的用顾之瑾的身份和宗应先生在一起过，那主神必然早就知晓。
　　我推测，40年前主神塑造了顾之瑾的躯壳投入这个位面，封印了我的记忆，只让我带着他的本源降生，也许并非是位面动荡引起的错乱，而是一早就安排好了。
　　现在想想，顾之瑾的性格根本不像我，反而更接近主神。我在这里待了20年，是为了寻找主神的碎片，但最后一无所获地离开，由此可见顾之瑾这个身份并不属于我，而是主神为了未来的你所做下的准备。
　　杭先生并非用了我的躯壳，而是我曾因为主神的指令，替你保管了顾之瑾的躯壳。”
　　“所以──”
　　杭景看着似乎很不着调的儿子，有点难以接受他竟然是这么强大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主神知道我会因为生下宗曦死去，一直滞留在这里。过了20年，遇到你，宗曦觉醒力量，让我回到过去。他也知道我回去是以顾之瑾的身份去找宗应，所以在你40年前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故意准备了这么一具躯壳让你代为保管，给我备用？”
　　这算什么，祖父悖论？
　　“您可以这么理解。”
　　樱绛很浅地笑了一下，“对主神来说，时间是没有意义的，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要是会发生的事，哪怕对于我们它还没有发生，对主神而言，就已经存在了。”
　　杭景思考了很久，大概明白这是超越了三维的理念，不是他能够理解的范畴。
　　“一旦我回到过去，现在就不存在，你和宗曦……”
　　“这个不用担心。”
　　宗曦拍了拍樱绛的肩膀，“阿樱，你记住这里的坐标，过20年来找我，这次你需要以SS级omega的身份出现。我会在这里留到躯体老去，你知道的，我不和别人诞育后代，得等你过来。”
　　“是，主神。”
　　樱绛没有任何异议，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排，“这是ABO位面，您如今的信息素是曼陀罗，需要我调整到契合度最高的信息素属性吗？”
　　“不用……”
　　宗曦手一伸，窗外的樱花树就飘进一朵樱花，流连在他掌心，“还是樱花好了，很适合你。”
　　“阿樱，辛苦你了。”
　　宗曦搂着樱绛的肩膀，却被礼貌地推开，他坚定不移地又靠了过去，“你到处为我搜集碎片，我还一直给你制造麻烦。本来现在我们就能留在这里造小人，等再过几十年就能回去了，但如果回溯时间，就需要你多等上20年。”
　　“主神，这是我的职责。”
　　樱绛欠了欠身，将一团光晕送进了宗曦的身体里，“不管经历再久，我一定会找齐您全部的灵魂碎片，这是我对您的忠诚。”
　　“阿樱──”
　　宗曦抱着樱绛不停地蹭，感动的一塌糊涂，“我好想立刻和你回去，但是不行，我爸太不懂事了，20年，我想想就憋得慌。”
　　“宗曦，我很抱歉作为父亲没有成为你的助力，反而拖你的后腿，耽误你造小人了。”
　　杭景瞥了一眼赖在樱绛身上不肯分开的宗曦，脸色很复杂，“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个不太懂事的家长，怎么才能重回过去了吗？”
　　樱绛看了一眼宗曦，宗曦无奈耸了耸肩，单臂一挥，卧室的大门就打开了，出现一个漆黑一片的通道。
　　“走出这扇门，你就可以回溯到的最接近我出生的某个时间节点。但是，爸，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清楚。”
　　宗曦忽然变得严肃，他走到杭景面前，郑重说道，“回溯时间需要很多能量，我目前只有一片碎片的能力，纵然可以送你回去，却无法保证过程中不会出现意外。”
　　杭景：“比如？”
　　“倒转时空，已经发生的事会被抹去，20年前我还没有觉醒，你回去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宗曦看着杭景，“顾之瑾的躯壳受过重伤，你能康复到什么程度我无法保证。你会回到我出生后的某个时间节点，但我不确定到底会是哪一天。你可能会不记得这20年发生的事，心境停留在刚刚死去的那一刻，也许心灰意冷，也许不再执着，甚至，你会因为只记得过去，而怨恨父亲。
　　也许将来你看到某个刺激到你的画面，会慢慢想起来，也许，你永远想不起来。你重塑了过去，改变了未来的走向，一切都是未知的。
　　爸，我并不能保证你和父亲重来一次，就一定会有完美的结局。
　　这次回去，一旦遭遇什么意外，你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了。”
　　樱绛接话道：“杭先生，请慎重。回溯时间，不确定因素太多，这条路，危险重重，吉凶难料。”
　　宗曦：“爸，你考虑清楚，抛弃神的身份回到未知的过去，值不值得。”
　　杭景伸手揉乱了宗曦的头发，笑容温和。
　　“宗曦，做了神，如你所说，遨游大千世界，也许确实也是一种乐趣。但是，当我见过山风过境，见过银河入海，见过极光散满天际，当我见过了世间所有不可思议的美好，又怎么样呢？
　　我还是只爱你的父亲。
　　在我眼中，没有什么比宗应更重要，他一个人，胜过万千世界。”
　　杭景走到宗应的身边，看着他的脸，抚过他手指上那枚戴了20年不离身的青竹花戒，拿过床头那盆山茶花抱在怀中，轻轻嗅了一下花香：“宗曦，不管这条回到过去的路有多艰难危险，你只要告诉我，这条路上，会有宗应吗？”
　　宗曦定定地望着杭景，看他眷恋地抚过父亲的眼睛，很久之后才给出回答──
　　“会，父亲会在路的尽头等你。”
　　杭景笑了笑，抱着山茶花站起身，望着宗曦和樱绛，微笑道：“那就足够了。”
　　“宗应等我太久了，我要回去找他。”
　　追妻火葬场？这才是真的火葬场，化灰了有没有
　　这个设定在很早之前我就决定了，虽然以宗应和杭景为主角，但他们并不完美，相反，我认为他们各自都有问题，宗应用一生来悔过，杭景也一生痛苦，因为他们都做错了事，光掉两滴眼泪说几句对不起是没用的。
　　宗应临死前为杭景求了一个自由，杭景放弃成神用整个世界去换一次重头来过然后再回去看正文，杭景重生回来时的厌世迷茫，中间的矛盾犹豫，他的心理压力是什么时候突然卸下的呢？是他看到了宗应一个人躲在房里过易感期，那时候，他的记忆开始逐渐复苏了奚桑自谢钦之后，又因为宗应，刷新了他对SS级alpha不讲武德的最下限。
　　“不吃药、不挂水、不做检查！”
　　宗应躺在病床上，丧着一张世界已末日，人类要玩完的晚娘脸，“除非你把我转去和小景同一间病房，否则一切免谈。”
　　“宗应，你现在刚刚脱离危险期，就算转入加护病房，也是重病患。”
　　奚桑忍着火，努力说服自己宗应中了信息素毒素，就算身体已经产生了抗体，但是身体里的毒素还没那么快代谢完全。
　　宗应现在就是一个脑子中毒导致神经错乱的病人，他要体谅，不要和傻子计较。
　　奚桑背着沉熟稳重的形象包袱多年，就连当年奚为出事他都努力稳住了，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深吸一口气，他敲了敲病床前的注意贴士，“你看看这里关于你的注意事项，条条框框一张A4纸都写满了，但是顾先生呢？他只是疲劳过度加上信息素透支，在普通病房躺几天就可以出院的。”
　　“你们现在待的医院不是你家开的，你和顾先生两个人病情完全不同，怎么安排在同一间病房？这不符合医院的管理规定！”
　　宗应冷哼一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就找上了许攸：“许攸，我要收购京市人民医院……”
　　“宗应！”
　　奚桑差点捏断手里的签字笔，果然SS级就是为了一再挑战他人心里承受能力而存在的！
　　“京市人民医院是公立医院，不接受私人收购，你的钱再多也没有用！”
　　宗应扫了奚桑一眼，话锋一转，“许攸，我要转院，立刻，马上，就现在！”
　　“你现在根本不能随便移动！行了，你别闹腾了，我去想想办法。”
　　奚桑一刻都不能再在病房里待下去了，他怕自己万一冲动了，宗应就没机会转院了，而是直接被送去火葬场火化。
　　通过宗应在病房嚎了一上午，他成功在午饭后逼着院方在加护病房又添了一张病床。
　　晚饭时候，奚为和奚意过来看宗应。
　　一进门就看到宗应穿着明显不是医院统一配发的高级绸缎睡衣靠坐在病床上，后腰至少垫了三个软枕，要不是腿上还打了厚厚的石膏，根本看不出这是个病人。
　　杭景正一勺一勺喂他吃饭，每喂一口前，还特别贴心地吹一吹。
　　宗应半眯着眼，像个残废一样被悉心伺候着，挂着吊针的手还塞进杭景交叠的两条大腿中间，让对方的体温帮自己捂着手背。
　　“小为，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宗应。”
　　奚意站在病房门口，眼白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为什么他每次都可以刷新我对狗的品种认知？奚桑确定这人是进化成SS级alpha，而不是异变成别的物种了吗？”
　　“二哥，你少说几句吧。”
　　奚为推了一下奚意，小声提醒他，“别忘了你今天来的目的，说话注意一点。”
　　奚意顿了一下，瞟了一眼还在哄宗应吃饭的杭景，颇为不甘地闭上了嘴。
　　“小景，这个菜味道太淡了。”
　　宗应就这杭景的手吃得慢条斯理，一会儿嫌菜淡了，一会儿嫌米饭硬了，“不吃了，没胃口。”
　　杭景看了一眼剩下的饭菜量，有些为难：“医院的饭菜口味的确不太好，不然，明天我去清风路的公寓给你做了饭送过来。”
　　“你自己还是个病人，医生允许你出院了吗？”
　　奚意看不下去了，捏着眉心一脸目不忍视，“宗应反正都是SS级了，没胃口就别吃，饿不死的。”
　　宗应撇了奚意一眼，又看向奚为：“你们怎么来了？”
　　“我过来是想把宗祁那个实验室最后的处理结果告诉你们。”
　　奚为还是冷冰冰的模样，走到杭景身边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他的腺体位置，看到恢复良好，脸色缓和了很多。
　　宗应一听这话脸就黑了：“宗祁那杂种怎么说？”
　　“他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奚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神情轻松，带着明显的畅快，“宗祁给自己连着用了两支禁药，腺体已经废了，再加上他从10米高的位置坠落，摔得还特别巧，脊椎断了的地方伤到了神经，瘫了。”
　　“禁药不单毁了宗祁的腺体，对他的脑神经损伤也很严重，他现在已经疯了。”
　　奚为接着奚意的话往下说，“现在两个主犯，林语抒死了，宗祁疯了，现场搜集到的证据，剩下那些人也逃不了。”
　　“还有林语抒的经纪人王生和那个阮柔都被捕了，我问过爸了，会从重从严判的。”
　　宗应冷笑着，捻了捻指尖，眸色深沉：“这帮杂种搞出这么多事，死了疯了都是便宜他们了。”
　　“别生气……”杭景拉住宗应的手，“医生要你保证心境平和，帮助体内信息素尽早稳定下来。”
　　宗应摸着杭景的手，揉了半天气才顺了一些，扭头看到脸上写满了『我瞎了』的奚意，得意地挑了下眉，“奚老二，这些事奚为过来说就可以了，你跟来干什么？听说你因为被宗祁的合成信息素刺激到了，你的omega吃醋，一气之下跑去南极，整天和企鹅待一起都不要理你，你怎么还有闲心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呵，谢钦和你说的？”
　　奚意一向脾气爆，这次难得没和宗应吵起来，反而看上去心情还不错，“他2G了，我刚从南极回来，特意来找顾之瑾的。”
　　“找我？”
　　杭景愣了一下，奚意一向对他没好脸色，怎么会突然想到来找他？
　　“对，我要和季弦结婚了，他非要你来设计婚戒。”
　　奚意背靠着一起翘着两条大长腿，嘴角高高翘起，“季弦还在南极拍纪录片，暂时回不来。他说你的设计还行，总之，不考虑价钱，只要季弦喜欢，多贵都没问题。”
　　杭景懵了好一会儿才极为难得地漾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好啊，等我出院，第一个给你们出设计图。”
　　宗应忽然直起身，伸手捂住了杭景的脸，一副不情不愿的口吻：“不许看他的脸，更不许对着他笑。”
　　奚意『嘶』了一声，吸了一口凉气，狠狠搓了两下胳膊：“大哥说的没错，宗应的脑子真的坏了。小为，我先走了，宗应中毒太深，我不想被传染！”
　　等奚意走后，奚为才偷偷告诉杭景，二哥为了让季弦顺利拍摄，在南极凿了一个星期的冰窟窿来钓鱼勾引企鹅群，最后因为需求量太大，差点自己跳下冰窟窿里亲手去抓了，两只手肿成了胡萝卜，薄荷味飘出来的时候薄荷叶都快冻掉了，这才让季弦消了气。
　　“二哥他……”
　　杭景听完，嘴都快合不拢了，笑得停不下来，“季弦明明那么喜欢二哥，每次易感期不管再忙也会赶回来陪着，这次二哥受合成信息素刺激，季弦不顾自己艺人身份，不怕被曝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二话不说就拉着二哥随便找了辆车就帮他缓解。”
　　“一个omega做到这份上了，二哥怎么一直觉得季弦不喜欢他呀？”
　　奚为无奈地摊了摊手，摇头道：“这就是二嫂的高明之处，学不来。”
　　奚为前脚刚离开病房，宗应后脚就把杭景往怀里拉。
　　“小心伤口！”
　　杭景吓了一跳，避开宗应胸口的伤处，靠在他肩膀上，双手自然地环上了宗应的腰，“怎么了？”
　　“你都答应给奚老二设计婚戒了，那我呢？”
　　宗应摩挲着杭景光秃秃的指节，不满道，“明明我也有婚戒的，偏偏你不肯戴了。”
　　杭景轻声笑着，反手抓住宗应的手，从口套里掏出了一直保存着的青竹花戒，重新给宗应戴上，神情庄严，表情肃穆。
　　“这是顾之瑾的身体，不戴宗应和杭景的婚戒。”
　　杭景摸着宗应手上的戒指，笑容里全是柔情蜜意，“一直没问过你，好看吗？”
　　宗应看着无名指上重新被套住的指环，重重地点头：“好看……”
　　“小景，真的不和我再结一次婚吗？”
　　宗应想到杭景今后一直以情人的身份和自己在一起，免不了替他觉得委屈。
　　杭景摇了摇头，断然拒绝：“不要，你答应我的，宗应的伴侣永远只有一个杭景。”
　　说着，他往宗应肩膀上靠了靠，张开嘴牙齿磨着宗应的腺体位置，“我们要是结婚，虽然本质上还是我们两个，但是在外人眼里，你的伴侣就是换了人。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要所有人知道，不管陪在宗应身边的人是谁，他认可的伴侣永远只有一个杭景。一想到这个，我就高兴。”
　　宗应听了，伸手揽住杭景的肩膀，歪过脸额角蹭着他的耳朵，失笑道：“小景，我是该说你注重名分呢，还是该说你什么都不在乎？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就非要用你的名字霸着我，这样心里才踏实？我一直没问过你，我到底哪点这么招你喜欢了？”
　　杭景抬起头，看着宗应，墨黑的瞳孔一本正经：“你长得好看。”
　　宗应一下子就呆住了，他竟然没想到，杭景居然是个颜控。
　　“就这？”
　　看到杭景点头，宗应心里顿时发虚。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赖，但是也不是神级颜值。
　　要说长相，不说有着盛世美颜的奚为，俊朗洒脱的谢钦，风流不羁的奚意，就是顾之瑾的这张脸，也不输自己分毫，怎么在杭景眼里，自己就脱颖而出了呢？
　　“那我要是以后老了，不帅了，你是不是就要去勾搭别人了？”
　　宗应内心惴惴，口气免不了发冲：“毕竟你现在是alpha，我都没办法标记你。你还比我小了这么多！再过十年、二十年，我没那么吸引你了，你就把我一脚蹬了，再去开第二春，第三春？”
　　杭景摸着宗应的脸，忍不住凑过去亲他，贴着宗应的嘴唇含含糊糊说道：“不会的，宗应就是老了，也是很帅的。”
　　宗应半信半疑。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出院以后就戒烟戒酒，家里的健身器材都要换一批，还有日常的营养补品都要跟上，先招两个营养师负责一日三餐。
　　但没过几秒，脑子里的人参鹿茸、冬虫夏草都因为杭景的浅吻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宗应被磨得心里痒痒，受不了他这样一下两下三四下的蜻蜓点水，一把扣住杭景的脖子，舌尖挑开他的双唇就往里面钻，搅得那张不安分的薄唇除了呜咽发不出别的声音。
　　“我有病，你有伤，老实点，别招惹我。”
　　宗应放开气喘吁吁，眼圈泛红的杭景，舔走了他嘴角拉出的银丝，忍不住又重重亲了几下，“我现在是SS级alpha了，等出院了，再好好收拾你。”
　　杭景看着一脸得意的宗应，轻声笑了：“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宗应深深叹了口气，忍不住劝他：“小景，虽然你现在是S级alpha的体质，没以前那么容易受伤，但是你不能太惯着我。你知道我的，脾气不好，人又暴躁，下手没轻没重的……”
　　“没关系的……”
　　杭景拉着宗应的手，一脸轻松毫不在意，“你喜欢的，我都受得住。”
　　“宗应，你不需要多温柔，也不必刻意体贴，我爱上你的时候，你就是脾气不好，暴躁没耐心的，这些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感情。我要的，是我们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其他都不重要。”
　　宗应望着杭景墨黑的瞳孔，看到了藏在瞳孔深处那朵娇媚明艳的山茶花，他拉起杭景的手，轻轻的一个吻落在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上：“杭景，你是我认定的唯一伴侣，我会一生一世都照顾你，和你相伴终老，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手指被亲吻的地方在发烫，一路从指节烫到了杭景的心口，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变得滚烫。
　　“宗应，我们不是在举办婚礼，这里没有牧师，没有宾客，你不是按照婚礼必需的流程说这些。”
　　宗应眼神温柔，始终注视着杭景，回答：“我知道……”
　　杭景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和以前一样，还是很固执，甚至是偏执，做事极端，疑心病重，很多时候对你的占有欲会过剩……”
　　“没关系，小景，没关系，这样很好。”
　　宗应声音低沉，语气平缓，“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却都没有改掉自身的缺点，但是，小景，我们爱上了彼此最初的模样。”
　　四月份的京市，傍晚的风从半敞的窗户吹进了病房里，风中丝丝的暖气带着一点水汽，窗口放着一盆山茶花，花叶正在微微抖动。
　　杭景在温暖的夜风中低下头，虔诚地吻上宗应的青竹花戒。
　　“你也是我认定的唯一伴侣，我会一生一世都照顾你，和你相伴终老，即便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杭景抬起头，嘴角的笑容一如20岁初见时的美好──
　　“宗应，我再信你一次。”
　　（全书 完）
　　写完了！撒花
　　有些话，留在后记说，新书《我渣了美人大佬后连夜跑了》6月11日开始连载，戳戳作者专栏给个收藏关注吧……谢谢感谢鹿橘橘的月票
　　感谢爱吃bl粮的鸡翅君的打赏
　　感谢萌友20466243415和0902号小星星的催更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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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桑自谢钦之后，又因为宗应，刷新了他对SS级alpha不讲武德的最下限。
　　“不吃药、不挂水、不做检查！”
　　宗应躺在病床上，丧着一张世界已末日，人类要玩完的晚娘脸，“除非你把我转去和小景同一间病房，否则一切免谈。”
　　“宗应，你现在刚刚脱离危险期，就算转入加护病房，也是重病患。”
　　奚桑忍着火，努力说服自己宗应中了信息素毒素，就算身体已经产生了抗体，但是身体里的毒素还没那么快代谢完全。
　　宗应现在就是一个脑子中毒导致神经错乱的病人，他要体谅，不要和傻子计较。
　　奚桑背着沉熟稳重的形象包袱多年，就连当年奚为出事他都努力稳住了，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深吸一口气，他敲了敲病床前的注意贴士，“你看看这里关于你的注意事项，条条框框一张A4纸都写满了，但是顾先生呢？他只是疲劳过度加上信息素透支，在普通病房躺几天就可以出院的。”
　　“你们现在待的医院不是你家开的，你和顾先生两个人病情完全不同，怎么安排在同一间病房？这不符合医院的管理规定！”
　　宗应冷哼一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就找上了许攸：“许攸，我要收购京市人民医院……”
　　“宗应！”
　　奚桑差点捏断手里的签字笔，果然SS级就是为了一再挑战他人心里承受能力而存在的！
　　“京市人民医院是公立医院，不接受私人收购，你的钱再多也没有用！”
　　宗应扫了奚桑一眼，话锋一转，“许攸，我要转院，立刻，马上，就现在！”
　　“你现在根本不能随便移动！行了，你别闹腾了，我去想想办法。”
　　奚桑一刻都不能再在病房里待下去了，他怕自己万一冲动了，宗应就没机会转院了，而是直接被送去火葬场火化。
　　通过宗应在病房嚎了一上午，他成功在午饭后逼着院方在加护病房又添了一张病床。
　　晚饭时候，奚为和奚意过来看宗应。
　　一进门就看到宗应穿着明显不是医院统一配发的高级绸缎睡衣靠坐在病床上，后腰至少垫了三个软枕，要不是腿上还打了厚厚的石膏，根本看不出这是个病人。
　　杭景正一勺一勺喂他吃饭，每喂一口前，还特别贴心地吹一吹。
　　宗应半眯着眼，像个残废一样被悉心伺候着，挂着吊针的手还塞进杭景交叠的两条大腿中间，让对方的体温帮自己捂着手背。
　　“小为，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宗应。”
　　奚意站在病房门口，眼白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为什么他每次都可以刷新我对狗的品种认知？奚桑确定这人是进化成SS级alpha，而不是异变成别的物种了吗？”
　　“二哥，你少说几句吧。”
　　奚为推了一下奚意，小声提醒他，“别忘了你今天来的目的，说话注意一点。”
　　奚意顿了一下，瞟了一眼还在哄宗应吃饭的杭景，颇为不甘地闭上了嘴。
　　“小景，这个菜味道太淡了。”
　　宗应就这杭景的手吃得慢条斯理，一会儿嫌菜淡了，一会儿嫌米饭硬了，“不吃了，没胃口。”
　　杭景看了一眼剩下的饭菜量，有些为难：“医院的饭菜口味的确不太好，不然，明天我去清风路的公寓给你做了饭送过来。”
　　“你自己还是个病人，医生允许你出院了吗？”
　　奚意看不下去了，捏着眉心一脸目不忍视，“宗应反正都是SS级了，没胃口就别吃，饿不死的。”
　　宗应撇了奚意一眼，又看向奚为：“你们怎么来了？”
　　“我过来是想把宗祁那个实验室最后的处理结果告诉你们。”
　　奚为还是冷冰冰的模样，走到杭景身边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他的腺体位置，看到恢复良好，脸色缓和了很多。
　　宗应一听这话脸就黑了：“宗祁那杂种怎么说？”
　　“他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奚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神情轻松，带着明显的畅快，“宗祁给自己连着用了两支禁药，腺体已经废了，再加上他从10米高的位置坠落，摔得还特别巧，脊椎断了的地方伤到了神经，瘫了。”
　　“禁药不单毁了宗祁的腺体，对他的脑神经损伤也很严重，他现在已经疯了。”
　　奚为接着奚意的话往下说，“现在两个主犯，林语抒死了，宗祁疯了，现场搜集到的证据，剩下那些人也逃不了。”
　　“还有林语抒的经纪人王生和那个阮柔都被捕了，我问过爸了，会从重从严判的。”
　　宗应冷笑着，捻了捻指尖，眸色深沉：“这帮杂种搞出这么多事，死了疯了都是便宜他们了。”
　　“别生气……”杭景拉住宗应的手，“医生要你保证心境平和，帮助体内信息素尽早稳定下来。”
　　宗应摸着杭景的手，揉了半天气才顺了一些，扭头看到脸上写满了『我瞎了』的奚意，得意地挑了下眉，“奚老二，这些事奚为过来说就可以了，你跟来干什么？听说你因为被宗祁的合成信息素刺激到了，你的omega吃醋，一气之下跑去南极，整天和企鹅待一起都不要理你，你怎么还有闲心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呵，谢钦和你说的？”
　　奚意一向脾气爆，这次难得没和宗应吵起来，反而看上去心情还不错，“他2G了，我刚从南极回来，特意来找顾之瑾的。”
　　“找我？”
　　杭景愣了一下，奚意一向对他没好脸色，怎么会突然想到来找他？
　　“对，我要和季弦结婚了，他非要你来设计婚戒。”
　　奚意背靠着一起翘着两条大长腿，嘴角高高翘起，“季弦还在南极拍纪录片，暂时回不来。他说你的设计还行，总之，不考虑价钱，只要季弦喜欢，多贵都没问题。”
　　杭景懵了好一会儿才极为难得地漾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好啊，等我出院，第一个给你们出设计图。”
　　宗应忽然直起身，伸手捂住了杭景的脸，一副不情不愿的口吻：“不许看他的脸，更不许对着他笑。”
　　奚意『嘶』了一声，吸了一口凉气，狠狠搓了两下胳膊：“大哥说的没错，宗应的脑子真的坏了。小为，我先走了，宗应中毒太深，我不想被传染！”
　　等奚意走后，奚为才偷偷告诉杭景，二哥为了让季弦顺利拍摄，在南极凿了一个星期的冰窟窿来钓鱼勾引企鹅群，最后因为需求量太大，差点自己跳下冰窟窿里亲手去抓了，两只手肿成了胡萝卜，薄荷味飘出来的时候薄荷叶都快冻掉了，这才让季弦消了气。
　　“二哥他……”
　　杭景听完，嘴都快合不拢了，笑得停不下来，“季弦明明那么喜欢二哥，每次易感期不管再忙也会赶回来陪着，这次二哥受合成信息素刺激，季弦不顾自己艺人身份，不怕被曝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二话不说就拉着二哥随便找了辆车就帮他缓解。”
　　“一个omega做到这份上了，二哥怎么一直觉得季弦不喜欢他呀？”
　　奚为无奈地摊了摊手，摇头道：“这就是二嫂的高明之处，学不来。”
　　奚为前脚刚离开病房，宗应后脚就把杭景往怀里拉。
　　“小心伤口！”
　　杭景吓了一跳，避开宗应胸口的伤处，靠在他肩膀上，双手自然地环上了宗应的腰，“怎么了？”
　　“你都答应给奚老二设计婚戒了，那我呢？”
　　宗应摩挲着杭景光秃秃的指节，不满道，“明明我也有婚戒的，偏偏你不肯戴了。”
　　杭景轻声笑着，反手抓住宗应的手，从口套里掏出了一直保存着的青竹花戒，重新给宗应戴上，神情庄严，表情肃穆。
　　“这是顾之瑾的身体，不戴宗应和杭景的婚戒。”
　　杭景摸着宗应手上的戒指，笑容里全是柔情蜜意，“一直没问过你，好看吗？”
　　宗应看着无名指上重新被套住的指环，重重地点头：“好看……”
　　“小景，真的不和我再结一次婚吗？”
　　宗应想到杭景今后一直以情人的身份和自己在一起，免不了替他觉得委屈。
　　杭景摇了摇头，断然拒绝：“不要，你答应我的，宗应的伴侣永远只有一个杭景。”
　　说着，他往宗应肩膀上靠了靠，张开嘴牙齿磨着宗应的腺体位置，“我们要是结婚，虽然本质上还是我们两个，但是在外人眼里，你的伴侣就是换了人。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要所有人知道，不管陪在宗应身边的人是谁，他认可的伴侣永远只有一个杭景。一想到这个，我就高兴。”
　　宗应听了，伸手揽住杭景的肩膀，歪过脸额角蹭着他的耳朵，失笑道：“小景，我是该说你注重名分呢，还是该说你什么都不在乎？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就非要用你的名字霸着我，这样心里才踏实？我一直没问过你，我到底哪点这么招你喜欢了？”
　　杭景抬起头，看着宗应，墨黑的瞳孔一本正经：“你长得好看。”
　　宗应一下子就呆住了，他竟然没想到，杭景居然是个颜控。
　　“就这？”
　　看到杭景点头，宗应心里顿时发虚。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赖，但是也不是神级颜值。
　　要说长相，不说有着盛世美颜的奚为，俊朗洒脱的谢钦，风流不羁的奚意，就是顾之瑾的这张脸，也不输自己分毫，怎么在杭景眼里，自己就脱颖而出了呢？
　　“那我要是以后老了，不帅了，你是不是就要去勾搭别人了？”
　　宗应内心惴惴，口气免不了发冲：“毕竟你现在是alpha，我都没办法标记你。你还比我小了这么多！再过十年、二十年，我没那么吸引你了，你就把我一脚蹬了，再去开第二春，第三春？”
　　杭景摸着宗应的脸，忍不住凑过去亲他，贴着宗应的嘴唇含含糊糊说道：“不会的，宗应就是老了，也是很帅的。”
　　宗应半信半疑。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出院以后就戒烟戒酒，家里的健身器材都要换一批，还有日常的营养补品都要跟上，先招两个营养师负责一日三餐。
　　但没过几秒，脑子里的人参鹿茸、冬虫夏草都因为杭景的浅吻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宗应被磨得心里痒痒，受不了他这样一下两下三四下的蜻蜓点水，一把扣住杭景的脖子，舌尖挑开他的双唇就往里面钻，搅得那张不安分的薄唇除了呜咽发不出别的声音。
　　“我有病，你有伤，老实点，别招惹我。”
　　宗应放开气喘吁吁，眼圈泛红的杭景，舔走了他嘴角拉出的银丝，忍不住又重重亲了几下，“我现在是SS级alpha了，等出院了，再好好收拾你。”
　　杭景看着一脸得意的宗应，轻声笑了：“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宗应深深叹了口气，忍不住劝他：“小景，虽然你现在是S级alpha的体质，没以前那么容易受伤，但是你不能太惯着我。你知道我的，脾气不好，人又暴躁，下手没轻没重的……”
　　“没关系的……”
　　杭景拉着宗应的手，一脸轻松毫不在意，“你喜欢的，我都受得住。”
　　“宗应，你不需要多温柔，也不必刻意体贴，我爱上你的时候，你就是脾气不好，暴躁没耐心的，这些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感情。我要的，是我们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其他都不重要。”
　　宗应望着杭景墨黑的瞳孔，看到了藏在瞳孔深处那朵娇媚明艳的山茶花，他拉起杭景的手，轻轻的一个吻落在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上：“杭景，你是我认定的唯一伴侣，我会一生一世都照顾你，和你相伴终老，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手指被亲吻的地方在发烫，一路从指节烫到了杭景的心口，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变得滚烫。
　　“宗应，我们不是在举办婚礼，这里没有牧师，没有宾客，你不是按照婚礼必需的流程说这些。”
　　宗应眼神温柔，始终注视着杭景，回答：“我知道……”
　　杭景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和以前一样，还是很固执，甚至是偏执，做事极端，疑心病重，很多时候对你的占有欲会过剩……”
　　“没关系，小景，没关系，这样很好。”
　　宗应声音低沉，语气平缓，“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却都没有改掉自身的缺点，但是，小景，我们爱上了彼此最初的模样。”
　　四月份的京市，傍晚的风从半敞的窗户吹进了病房里，风中丝丝的暖气带着一点水汽，窗口放着一盆山茶花，花叶正在微微抖动。
　　杭景在温暖的夜风中低下头，虔诚地吻上宗应的青竹花戒。
　　“你也是我认定的唯一伴侣，我会一生一世都照顾你，和你相伴终老，即便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杭景抬起头，嘴角的笑容一如20岁初见时的美好──
　　“宗应，我再信你一次。”
　　（全书 完）
　　写完了！撒花
　　有些话，留在后记说，新书《我渣了美人大佬后连夜跑了》6月11日开始连载，戳戳作者专栏给个收藏关注吧……谢谢感谢鹿橘橘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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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死后的世界（杭景篇 上）
　　正文 番外：死后的世
　　“360焦耳，第一次，准备──”
　　瘦弱的上半身被电机的力量拉离了床面，然后软绵绵地倒了回去。
　　“360焦耳第一次，无反应。”
　　医生和护士对视了一眼，继续。
　　“360焦耳，第二次，准备──”
　　“400焦耳，第一次，准备──”
　　“400焦耳，第二次，准备──”
　　几次重复下来，一套抢救流程都走完了，检查瞳孔无反应，心跳、脉搏、呼吸全部停止。
　　医生和护士从病床前散开，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叹息着宣布：“病人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晚上九点四十分。”
　　伴随着医生的话音落，监测器被取下，仪器发出“滴──”的长音，尖锐、刺耳，屏幕上的数据线都拉成了一条条笔直贯穿的长线，宣告了一个人的终结。
　　杭景站在病床边，垂眸注视着床上的自己，漠然地眼前发生的一切。
　　死了呀……
　　这就是死亡。
　　虽然不懂为什么他死了却还在这里，但原来，人死以后，是这样的感觉。
　　杭景看着自己的遗体被护士盖上了白布，那张看了25年的脸在这一刻有些陌生，都说人死以后会容貌会有变化，好像真的不太一样，没以前看着漂亮了。
　　不过，死人总是不太好看的。
　　杭景歪了一下头，对着自己的遗体招了招手，算作道别。
　　幸好宗应不在这里。
　　不然，看到这张颜值大跌的遗容，恐怕他连最后一点值得被回忆的优点，从此都变得有瑕疵了。
　　奚为捂着脸靠在窗边，透过指缝杭景看到了那个酷酷的小少爷泛红的眼眶，他想安慰奚为别太难过，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奚为的眼角，就直接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杭景愣了一下，缓缓收回手。
　　忘记了，他死了，只是一具魂魄，碰不到活人的身体。
　　电影里，灵魂大多是透明的、漂浮着的，甚至还有一些会有特殊能力。
　　但杭景并没有。
　　他尝试在原地走了走，虽然没有脚踩实地的触感，但也做不到离地漂浮。
　　他触碰不到任何物品，也碰不到任何人。
　　他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但所有人都看不见他，镜子里也没有他的影子。
　　他对着奚为说话，故意大喊大叫，在人群中走来走去，穿过每个医生护士的身体，但是没有人感觉到异样。
　　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就像被全世界隔离在外，他感受着这个世界，而世界已经忘了他。
　　杭景茫然地最后看了一眼被白布遮住的自己，忍不住自嘲，原以为死亡是解脱，没想到比活着还要孤独。
　　他跟着奚为走出了手术室，看到了谢钦，看到了奚意，看到了……宗应。
　　他看着宗应因为他的死讯失态，看着他在得知孩子存在时的震惊，看着他和奚意发生争执，最后对着所有人说出了不让自己怀孕的真相。
　　宗应瘫坐在地上，痛苦地捶打自己，杭景忍不住在他身边蹲下，可任凭他怎么努力，也碰不到宗应的身体，更拉不住他的手。
　　当杭景听到宗应说出『杭景是我的omega』的时候，他的手正好落在了宗应的头顶。
　　明明已经没有心跳了，血液不会流动了，但那一刻，杭景还是有一种心会颤抖，脸颊会热的错觉。
　　“我知道的呀，你说的我都知道的。”
　　“宗应，你保护了我三年，我很高兴的。”
　　杭景控制着手指的距离，营造出自己还能触碰宗应的假象，指尖穿透过发尾，好似最温柔的抚摸，“所以，你别难过啊。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生者在为逝者痛心，而逝者，愿生者能够解脱。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空气中，杭景的自言自语安慰不到任何一个人。
　　从此以后，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只能在一边默默看着，无法左右任何事。
　　当宗应说出不要孩子的时候，杭景是难过的，看到奚为用信息素压迫宗应的时候，他又是心疼的，最后看到宗曦的时候，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这样吧……
　　杭景心想，能够看到宗应为自己流露出真实的情绪，发自真心地因为他而难过，看到宗曦安然无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所求的，已经都得到了。
　　宗应因为连环撞车伤势过重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杭景没有跟进去。
　　他不知道以亡灵的状态靠近宗应，会不会给他的身体带来负担，电影里曾经看过，死人的阴气会对活人有伤害，他不敢靠宗应太近。
　　可看不到宗应平安无事，杭景也不想离开。
　　就这样，他守在手术室外，一直等到宗应被推出来送进了病房。
　　医生和宗洪涛述说宗应病情时，杭景就在一旁听着，得知宗应没有危险，只需要好好休养后，他便想要离开了。
　　人死以后该有归处。
　　何况宗应住院，林语抒估计很快就会出现，杭景不愿意在这里再待下去。
　　可一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离开宗应太远。
　　至多五米的距离，就再也不能往前走一步，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壁，阻止了他。
　　人死后，所谓的超脱、轮回、投胎转世，杭景一样都没遇见。
　　没有天堂和地狱，没有天使恶魔或者牛头马面，甚至，在这个随时有人去世的医院里，连和他一样游离的鬼魂都没有。
　　杭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灵魂没有消散，而是被困住了。
　　困在了宗应的身边。
　　起初，他还觉得很新奇。
　　经过他的反复一点一点小心的探试，确定自己不会对宗应造成负面影响后，他开始享受这样的相处模式。
　　“宗应，要起床吃药了。”
　　“宗应，要去检查了。”
　　“宗应，父亲来看你了。”
　　“宗应，宗应……”
　　杭景仗着自己说什么都不会被听见，不再克制自己的言行，不再顾及会不会被人厌烦，他一直对着宗应说话，觉得很有趣。
　　“宗应，你长得真好看。”
　　杭景趴在病床边，看着宗应的侧脸，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眼底的笑容如盛开的山茶花，娇媚动人。
　　宗应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发着呆，他看着照进房间的阳光落在床单上，形成一圈圈斑驳的光晕，伸过手去摸了摸，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心里冷得发慌。
　　宗应看不见杭景，听不到他的声音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不知道杭景白天就围着他打转，此刻正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甚至在他伸手触碰阳光的时候，凑过来亲了他。
　　宗应什么都不知道。
　　杭景的触碰和亲吻，不会有真实的触感，控制不好甚至会直接穿过宗应的身体。
　　那是很惊悚的画面，但是杭景不在意。
　　反正也没人看得见，何况，不管他做什么亲密的举动，都不用再担心自己被呵斥，被嫌弃，被冷嘲热讽。
　　晚上他坐在床边，看着宗应的睡颜，后来干脆也躺下，蜷缩在宗应的怀里，假装自己被抱着。
　　这个温暖的怀抱不会再将他推开，宗应不会再整夜整夜欺负他，更不会半夜丢下他，让他一个人孤坐到天明。
　　杭景还跟着宗应去看宗曦，他亲眼看着孩子一天比一天健康，一直在笑。
　　医院的日子过得很快，杭景甚至有种感觉，这是他最近几年以来最自在最舒心的一段时光。
　　杭景一直陪到宗应出院，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
　　在他认知里，那个和宗应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林语抒，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就算因为自己的死不方便来医院，但是宗应现在24小时暴露在他的眼皮之下，没有任何隐私和隐瞒，可林语抒就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过。
　　杭景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怀揣着这份疑虑，他跟着宗应回到了老宅。
　　事情逐渐往杭景无法预料的方向偏移。
　　起初，当杭景发现宗应因为他的死心情郁结时，不免担心自责。
　　但很快，他发现宗应不单单是心情受影响，这人白天用工作麻痹自己，晚上被噩梦缠身。
　　杭景终于意识到，他的死，给宗应造成的伤害，比他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他开始觉得歉疚。
　　如果，如果知道自己的一意孤行会给宗应造成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他应该计划的更周祥一些。
　　他一向知道宗应心软，对自己虽然没有爱，但有责任感。
　　他料想过自己的死会让宗应一时难以接受，但他没想到现实的打击会那么大。
　　杭景坐在床边，看到宗应又一次满脸冷汗被梦魇住，最后喊着他的名字从噩梦中惊醒，直挺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等天亮的时候，他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宗应靠坐在床头，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发呆，冷汗从额角顺着脸颊滑落，嘴唇在微微发抖。
　　杭景想给宗应擦一下汗，但他做不到。
　　“宗应，我不疼了，我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了。”
　　“我每天都很开心，你不需要内疚，也无需自责。孩子的事是我自己决定要生的，我很清楚这么做的后果，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杭景看着被愧疚逐渐淹没的宗应，同样被心疼和自责折磨着。
　　“宗应，别想了，都过去了。你重新开始生活，我们早就离婚了，你对我的责任早就结束了，放过自己。”
　　杭景一句一句劝着，但宗应一个字也听不到。
　　再后来，千盛内部开始流言不断，录音和照片的事被翻出来，杭景看着宗祁在董事会因为自己的提前布局败给了宗应，心里并没有多轻松。
　　他比其他人都清楚背后的事，所以他已经察觉到了，林语抒恐怕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宗应，被林语抒背叛了。
　　杭景的愤怒还没开始，杭辰先把所有的事和宗应摊了牌。
　　“姐，别告诉他！别说了！”
　　“不要告诉宗应那些，他已经很难受了！闭嘴！闭嘴！够了！”
　　尽管杭景大声喝止，但徒劳无功。
　　当杭辰离开后，宗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沉默得像一块石雕。
　　“宗应，所有的事，起因是我妈的一己之私，过程是我弥足深陷，结果是我一意孤行。从始至终，你只是我们母子之间博弈的一枚棋子，所以，放过自己，别再想过去那些事了。”
　　杭景在宗应身边，不停地喃喃，他看到宗应烧了离婚协议，明白了对方的心意，心里有安慰也有遗憾感伤。
　　“宗应，如果我早一点把所有的事都和你坦白，我们是不是……不至于到今天？”
　　杭景望着宗应的眼眸，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倒影，他的问题，宗应也不会给他答案了。
　　天亮后，宗应去找了林语抒。
　　当杭景看到林语抒如今的模样，听到他袒露出内心的真实，知道一切只是这个人用自己精湛的演技导演了一出离间他和宗应的戏，那一刻，杭景比宗应更愤怒。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索了林语抒的命。
　　就在杭景还没来得及替宗应消化完被欺骗的愤怒，被利用的不甘，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竹马竟然是这么一副蛇蝎嘴脸，就听到了宗应说出了他对林语抒心动的契机。
　　不同于林语抒的幸灾乐祸，杭景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从头顶心直灌入脚底。
　　R国，比斯公园，涂鸦墙，极光……
　　宗应喜欢了那么多年的，是那个在涂鸦墙上画下极光的人……
　　不是林语抒，是他自己……
　　这是该高兴的事吗？
　　如果他还活着，必然是最幸福的事了，但现在，他已经死了！
　　杭景已经死了，事情的真相就会让幸福成为劫难。
　　杭景陷入了深深的恐惧，这是在他成为鬼魂那么久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他恐惧宗应哪天知道真相，那颗本就被歉疚折磨着的心，真的会从此万劫不复。
　　他恐惧真相隐瞒不了太久，就算宗应自己不发现，林语抒早晚也会揭露这件事作为报复宗应的手段。
　　这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
　　杭景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恨自己无法阻止，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之后，无论杭景怎么祈祷，还是到了那么一天。
　　当风吹开工作室墙壁上的幕布时，杭景直接扑到了宗应的身上，想去遮他的眼睛。
　　但没有用，他直接穿过了宗应的身体，眼看着宗应一步一步走向了最残忍的时刻。
　　“宗应，别看，别去看！我求你，不要看，不要看了！”
　　“走吧，现在就走，离开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你走啊……”
　　“别过去！你看到了会害死你的！宗应，求你了，我求求你，别过去啊……”
　　杭景不知道灵魂会不会哭，但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眼泪，不是从眼眶里流下的，而是从心口渗出来的。
　　每一滴都能撕裂他的灵魂，疼得他站都站不稳。
　　他哭喊着，乞求着，恐惧比疼痛更让他难以自抑。
　　他拼命去拉扯宗应，却只是徒劳地一遍遍穿过宗应的身体，眼睁睁看到宗应揭开了墙上的画布，看到了那副绚烂的极光图。
　　宗应崩溃了。
　　他比杭景更像一个死人，一动不动地靠坐在墙边，从日升到日落，脸色惨白，眼睛发直。
　　杭景坐在一旁，就这么看着他陷入泥沼，却无能为力。
　　“宗应，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如果我更信任你一些，在知道你和林语抒的事以后，主动和你聊一聊，这些误会都不会发生。”
　　“是我固执地给你下了定义，是我没有去了解你的过去，是我自己心灰意冷选择放弃，还偏要在最后用孩子绑着你，全部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吧，把一切都归咎到我身上，放过自己，好不好……”
　　“宗应，我已经死了。”
　　杭景去拉宗应的手指，自欺欺人地假装自己在拽他的衣袖，软着声音求他：“你不要爱上一个死人，你不该经历这些，这样对你，太残忍了……”
　　宗应不会回答杭景。
　　命运的齿轮自顾自地转动，不会放过宗应，也不会放过杭景。
　　宗应在卧室里找到了放在床头柜里的婚戒。
　　杭景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他目睹宗应捧着婚戒痛哭，看他为了一缕信息素发狂，最后陷入易感期，跪在地上痛苦哀嚎。
　　杭景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什么也做不了。
　　宗应得了信息素依赖症。
　　他的易感期会陷入失智，会神志不清直至癫狂，杭景坐在对信息素求而不得只能在摆满山茶花的卧室里，像是自我惩罚一般，陪着宗应过易感期。
　　他看着宗应筑巢自欺欺人，听他发了疯一样呼喊自己的名字。
　　杭景心想，原来，死亡不是他的解脱，死了比活着的时候更痛苦。
　　痛苦到他已经麻木了。
　　这就是惩罚吗？
　　因为他偏执地爱着宗应的惩罚吗？
　　那惩罚他一个人就可以了，为什么不放过宗应呢？
　　是因为上天知道，折磨宗应才会真正让他痛苦不堪吗？
　　他们两个，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宗应，对不起。”
　　杭景无力地面对着陷入昏迷的宗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明明死了，却一直滞留在人间。
　　因为这个人间，才是他的十八层地狱。
　　他和宗应，生不幸，死不宁，生死皆为炼狱……
　　之后的很多年，杭景一直待在宗应身边。
　　三十出头丧偶的S级即便身边有个儿子，仍旧在京市上层非常抢手，但是无论费婉怎么努力撮合，宗应对那些omega都不屑一顾。
　　渐渐的，大家都知道，千盛的总裁是个痴情种，不再对他抱有希望了。
　　他本来就五官冷硬，随着年岁的增加，气势越来越沉稳，表情越来越严肃。
　　宗应的行事日益狠辣，一副铁石心肠引领着千盛的规模不断扩大，蒸蒸日上。
　　千盛越强大，宗应的笑容越少。
　　外界开始暗地里叫他黑面煞神。
　　宗应的生活，除了公司，就是培养宗曦。
　　宗曦活成了世家豪门中的团宠，所有人都恨不得将他捧上天，即便是一直和宗应作对的林语抒，也是把宗曦放在心尖上护着。
　　宗应对宗曦的要求很严格，当所有人都指责宗应对宗曦太苛刻的时候，只有杭景明白宗应。
　　杭景知道，宗应是不想活了。
　　这个人，迫切地希望宗曦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在那之后，宗应就能放下一切去死了。
　　杭景很迷茫，他不想宗应死，却也不忍心看他这么凄苦活着。
　　时间慢慢过去，一切都在变。
　　杭景死后第四年，谢钦和奚为爆发了两人从高中相恋至今的第一次争吵。
　　原因是谢钦因为杭景的死有了心理阴影，死活不肯和奚为生孩子，甚至瞒着所有人想去做结扎手术，被奚为发现了。
　　周围人都在指责谢钦，只有宗应理解谢钦的决定。
　　宗应带着宗曦找到了奚为，第一次主动和奚为聊起了杭景。
　　“这世上家庭美满的纵然很多，但是因为孩子家破人亡的，你面前就有一个。奚为，你爱谢钦想要孩子，谢钦也是因为太爱你，才不愿意要孩子。怀孕生子本身就具备风险，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出事，谢钦由爱生怖，他不敢冒险。这不存在对错的问题，只是需要有一个人妥协。”
　　最后，奚为选择了妥协。
　　杭景死后第五年，奚意和一个叫季弦的演员结了婚，办了一场世纪婚礼。
　　宗应出席婚礼的时候，宗曦穿着花童的小西装，绷着小脸认真地捧着戒指盒等着送上红毯，“父亲，二叔说，这对戒指很重要，是结婚就要戴戒指吗？那你和爸爸也有吗？”
　　宗应转了一下手上的青竹花戒，罕见的笑了：“有的，我也有的。”
　　杭景死后第六年，宗祁秘密被捕，却是因为很多年前京市的一所非法实验室的旧案。
　　千盛内部震动，宗家也被波及，宗应借机做了一次人员大清洗，稳住了局势。
　　杭景死后第七年，有个叫顾之瑜的A级omega找到了宗应。
　　她说她和自己的哥哥都是当年实验室旧案的受害者。
　　因为当年杭景的帮助，她的哥哥一直靠仪器维持着生命，宗祁被捕后交代，当初他对顾之瑾用了信息素毒素，毒素会造成脑死亡。
　　现在，顾之瑜已经完成了分化，也接受了奇迹不会降临的现实。
　　顾之瑜说她决定停止使用仪器了，在那之前，她想见一见宗曦。
　　因为杭景当时怀了宗曦，才会对年幼的顾之瑜心怀不忍。
　　杭景早就记不清了，在他看来，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是觉得很可惜，没能救活顾之瑜的哥哥。
　　宗应带着宗曦去疗养院看了植物人七年的顾之瑾，即便长期昏迷，形销骨立，但还是能看出，这曾经是个优秀的“宗先生，杭景哥哥是个很好的人。”
　　顾之瑜看着宗曦琥珀色的眼睛，回忆起记忆深处那个温柔的大哥哥，对宗应说道，“我很遗憾，你失去了那么优秀的伴侣。”
　　杭景死后第九年，奚桑的生物实验室攻克了体外培育胚胎养育孩子的方法，为很多身体不宜受孕的人群从根本上解决了问题，推进了人类医学史的一大步，引起了世界级的轰动。
　　谢钦和奚为成为奚桑实验室第一对接受这项技术的AO夫夫，成功养育了一对双胞胎，哥哥SS级弟弟SS级宗应带着宗曦去实验室看了这对新生儿，宗曦发现父亲隔着玻璃看着这对双胞胎弟弟很久都不说话，表情很沉重，似乎并不见得有多高兴。
　　“父亲，你不喜欢两个弟弟吗？”
　　宗应转过身，他看着宗曦琥珀色的眼眸，很久才开口说话：“没有，我只是在想……要是能等到现在，你爸爸也还不到35岁，还是很年轻的。”
　　宗应眼神里溢满了哀伤，他看着面前已经9岁的儿子，麻木许久的心久违得感觉到了一丝丝抽疼：“宗曦，你原本，应该这个时候才出生的。”
　　宗曦听不懂宗应的话，但跟在他身边的杭景，却能够明白。
　　没有心跳了，却还是会心痛。
　　如果他能活到今天，等到这个谢钦为了奚为，砸下大半身家投资，委托奚桑研究出来的技术问世，宗应会让他也拥有一个他们两人的孩子。
　　他为什么，没有再多坚持一下……这章番外太长了，只能分两章发布，马上就放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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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灭世&回溯（杭景篇 下）
　　正文 番外：灭世&回溯
　　杭景死后第十四年，林语抒因为滥用药物，突发心悸离世。
　　林语抒也算是事业有成，一生有无数的情人，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死后所有的产业都给了宗曦。
　　宗应没有参加葬礼。
　　他和林语抒这辈子，活成了两个极端，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封闭欲望自我惩罚，林语抒则是沉溺在酒色肉欲中，用堕落麻痹自己。
　　谁也不会原谅对方，也没有放过自己。
　　宗曦说，林语抒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问杭景会不会原谅他。
　　“父亲，林叔是很喜欢我的omega爸爸？”
　　宗应没有瞒着宗曦，林语抒对宗曦一直都很好，他虽然年幼，也应该要有自己的判断。
　　“是……”
　　宗应从高高地文件夹里抬起头，缓声说道：“但他和我一样，我们做错了事，伤害了你爸爸。”
　　宗曦想了想，又问：“可是你们已经悔过了十多年了。父亲，你说，爸爸他会原谅林叔吗？”
　　宗应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杭景看着忧心忡忡的宗曦，眼神不屑：“不会……”
　　如果不是林语抒，他和宗应纵然有误会，也不会走到如此决绝的一步。
　　杭景明白自己有错，但是这么多年，他看着宗应承受的痛苦，看他日日活着受煎熬，不可避免地将林语抒恨透了。
　　杭景死后第十六年，宗曦分化成SS级信息素是曼陀罗花。
　　宗曦完成分化过后，宗应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
　　“父亲，你还会做菜？”
　　宗曦长得和宗应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五官俊美无双，身材高大矫健，唯独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极了杭景。
　　比起深沉压抑的宗应，宗曦因为从小备受宠爱，性格洒脱不羁，明明是个能力优异的SS级可怎么看，都更像一个整日纸醉金迷的纨绔子。
　　面对一桌子的家常菜，宗曦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无法想象，他那个冷硬得像块石头一样的父亲，是如何进厨房的。
　　“这是你爸爸活着的时候，经常做给我吃的。”
　　宗应已经快五十岁了，身材虽然依旧挺拔，但眼角还是刻了几道皱纹，头发也花白了，但在杭景眼里，这只是岁月给宗应添的成熟魅力，纵然老了，也是最好看的“父亲，味道不错啊！想来我爸爸手艺一定很赞！”
　　宗曦将每个菜都尝了一遍，扬着眉毛一脸惊奇，“难为你这么多年，还记得爸爸做菜什么味道。”
　　杭景也好奇地看着桌上的菜，可惜他尝不到。
　　“我其实不知道。”
　　宗应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你爸爸还在的时候，经常亲自下厨给我做菜，但那时候的我，只顾着和他置气，从来没有在意过饭菜的口味。事实上，我甚至没有耐心好好和你爸吃几顿饭。”
　　“这些……”
　　宗曦发现，印象中即便天塌了也不会抬眼的父亲此刻竟有些报赧。
　　宗应指着桌上的菜，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些只是我想象中，你爸爸做的味道。因为是我爱吃的，他一向很迁就我的口味。”
　　宗曦看着眼前的父亲，笑意渐渐淡了。
　　小时候，他有很多事都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从不参加他的生日宴，为什么父亲总是看着他的眼睛却眼神哀伤，为什么身边的长辈特别宠溺他却对父亲很冷淡……
　　现在，他长大了，也都慢慢理解了。
　　身边的长辈，比如谢叔叔、奚为叔叔还有奚二叔，都没有隐瞒过父亲和爸爸当年的事。
　　“父亲，爸爸死了16年了，你应该放下了。”
　　宗曦忍不住劝道，“你因为愧疚，被易感期折磨了16年，就算当初有错，这么久的惩罚也足够弥补了。你放过自己吧，如果爸爸真的那么爱你，肯定不会愿意看到你如今的样子。”
　　宗应却只是淡淡的反问：“你知道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宗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很优秀，认识他的所有人都说他很好，非常好。但如果爸爸真的是这么优秀的人，父亲，你当年为什么不爱他呢？”
　　“我一直想问你，父亲，爸爸在你心里，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长久的安静。
　　宗曦在等宗应的回答，杭景也在等。
　　他也想知道，在宗应心里，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不知道……”
　　宗应想了很久很久，才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我其实，并没有多了解你的爸爸。”
　　“宗曦，我很抱歉，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我真的，不太了解他。”
　　“父亲，你不了解爸爸，却自我折磨这么多年，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只是觉得歉疚？”
　　宗应看着宗曦，杭景以命换命留给他的儿子，认真且坚定：“我爱他……”
　　“我爱杭景。在我还不认识他的时候，我就对他心动过，在我见到他以后，我起了色心。从皮囊到内在，你爸爸一直都是我的唯一挚爱。”
　　宗曦：“可是你却不了解他。”
　　宗应苦涩一叹：“对，我不了解他。这些年，我时常回忆起他，但是，我发现我对他的记忆，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多。”
　　“唯一印象深刻的，是第一次看见他，长得很漂亮的看上去很乖巧，随便逗一下，脸就通红了。”
　　宗应陷入了回忆：“后来，我发现他能力很出众，人也很聪明，你爸爸他除了是身体素质比我弱，其他任何方面都比我厉害多了。”
　　“再后来──”
　　宗应垂下了眼，“再后来，一切就都搞砸了。”
　　“宗曦，很抱歉，我对你爸爸的了解，就这么多。”
　　宗曦默默地听着，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父亲交心。
　　“但是，即便如此，你还是爱了爸爸这么多年。”
　　宗应凝望着宗曦的琥珀色眼睛，这是唯一能让他从儿子身上找到杭景痕迹的地方。
　　“你的爸爸杭景，信息素是S级的山茶花，是所有alpha都会心动的曾经，所有人都知道他爱我，只有我不相信。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想他，只有他不知道。
　　这或许就是惩罚吧。
　　我等了他16年，他一次也没有回来看过我，连梦里都没有。宗曦，你爸爸他……不肯原谅我。”
　　杭景死后第十八年，宗应将千盛的业务慢慢转交给宗曦。
　　董事会反对，觉得宗曦还太年轻，但宗应一再坚持，幸而宗曦逐渐接手后，做的很出色。
　　杭景死后第二十年，宗应去了R国，一个人看了一场极光。
　　杭景陪他在比斯公园等了三个昼夜，极光始终没有降临。
　　宗应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只说了一句『极光不会再有了』就离开了。
　　回国后，宗应再一次等来了易感期。
　　这一次，宗应没有熬过去。
　　当天夜里，宗应抱着一株山茶花，蜷缩在卧室的角落里，由着体内的信息素失控爆发彻底紊乱却不去压制抵抗。
　　杭景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失狂，但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一遍一遍喊着宗应的名字，但宗应依旧听不到。
　　当最后一抹雨后青竹释放出来，宗应因信息素失衡，引起心脏骤停，空无一人的别墅没有任何急救。
　　宗应在神志不清的最后几秒，搂紧了怀中的山茶花，念道：“小景，我一直在等你，你没有回来……”
　　“宗应，宗应，我一直都在，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
　　杭景流不出泪，但当他看着宗应泄出最后一口长气，闭上了眼睛，还是爆发了撕心裂肺的爆哭。
　　宗应死了，死在杭景面前。
　　他一直在等，可直到天亮，等到宗应的尸身都凉了，也没有看到宗应的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宗应不出现！为什么还是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
　　杭景陷入了癫狂，因为宗应的死受到强烈刺激的灵魂散发出的能量开始震动整个空间，周围的空气产生了一丝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就在空间即将被杭景的怒气震碎时，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咦，竟然会在这里。”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停止了流动。
　　杭景看到窗外凭空出现了一棵漂浮在半空的樱花树，从树上跳下来一个长眉细目，气质清冷的男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就自动穿过了墙体，出现在杭景面前。
　　“你是谁？”
　　男人盯着杭景的脸，细细看了半天，他的眼神像是程序员看到了某一个程序中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带着好奇和郑重的探究。
　　杭景感觉自己好像被搜查了一遍灵魂，过往的一切都全部暴露在这个男人此刻的眼神下。
　　“原来是你保护了主神的碎片，难怪可以获得能够震动面位的能量。”
　　杭景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眼前的诡异画面，让他没有轻举妄动。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杭景做了20年的鬼魂，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再坚守唯物主义。
　　“你好，杭先生，我是主神的侍从，樱绛。”
　　樱绛和杭景简单解释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杭景所处的世界，只不过是万千世界中的一个位面，而所谓的主神，是掌控所有位面的神明。
　　曾经的一次大规模位面动荡，很多小世界面临毁灭，是主神将自己的灵魂分割出去，散落在即将损毁的位面，才及时提供了小世界修复重新正常运转的能量。
　　而樱绛一直穿梭在各个位面中，寻找被分裂出去的主神的碎片。
　　杭景勉强消化了樱绛的解释，问道：“所以你说的主神的碎片，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杭景，而是转而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只见房门被推开，宗曦走了进来。
　　男人欠了欠身，态度恭敬：“主神，很高兴能找到您。”
　　宗曦推门进来，先是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宗应，走了过去。
　　他表情有一丝哀恸，将宗应抱起来放到了床上，擦干净了身体，换了一套整洁的衣物。
　　杭景默默地看着宗曦做完一切，才低声唤他：“宗曦……”
　　这一次，宗曦听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杭景，扯出带着一丝伤感的微笑：“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的omega父亲，杭景。”
　　紧接着，宗曦对着站在窗边的男人挥了挥手：“阿樱，你来得太慢了，我刚才苏醒，再耽搁一会儿，这个位面就毁了！”
　　“主神、苏醒、位面？”
　　杭景看着自己的儿子，感觉自己隐隐摸到了世界的真相，却还不够清楚。
　　“宗曦就是你说的，主神的碎片？”
　　樱绛站到宗曦身边，向杭景解释：“是的，宗曦先生是你和宗应先生的儿子，也是主神在这个位面的灵魂碎片。”
　　“主神，我不是来得太晚，而是来的太早了。根据您留下的指示，我封印了记忆在40年前就来过这个位面，留在这里20年，后来封印解除记忆恢复，我并没有在这个世界感知到您的存在，才离开去了别的位面。”
　　宗曦并不意外：“我既然要求你40年前来，就一定有原因。当时这个位面破损相当严重，我的碎片受失控的法则影响，原本是没有机会在这里存活的。”
　　“是你……”
　　宗曦看向杭景，眼神亲切带有一丝敬意，“爸，是你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我的降生。”
　　杭景看向宗曦，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是神，那你还是我的儿子吗？”
　　宗曦眨了眨眼睛，肯定道：“在这个位面，我一生都会是你和父亲的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杭景看了一眼宗应：“为什么我死了，灵魂却一直留在宗应身边？”
　　“这是你自己的意愿，爸，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我用宗应的名字，给自己建了一座围城，故步自封，自我囚禁。
　　我是这段感情的审判者，也是唯一的囚徒，时间过得越久，我的刑期就越长。】
　　“爸，你的灵魂滞留在父亲身边不得离开，是你自己给自己判下的刑罚。”
　　杭景怔了怔，叹息道：“所以，你作为神，满足了我的想法？”
　　“不是……”
　　宗曦摇头否认，“我的确满足了你一个愿望，却不是这个。”
　　“你曾经乞求神明，要父亲知道，你是真的爱他。”
　　宗曦目光转向死去的宗应，语气低落，“神，回应了你的愿望。”
　　杭景犹如被雷电击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宗应，痛苦蔓延至心口冲刷着他的魂魄：“所以，所以宗应这二十年受的罪，是因为……因为我的执念？”
　　宗曦同样感到难过，但作为主神的一部分，他必须遵守法则。
　　“父亲他临死前也向神明许了一个愿。”
　　“他希望我原谅他？可我从来没怨恨过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面对杭景一潭死水的眼眸，宗曦长叹道，“不是，父亲希望，如果有来生，你不会再被家族责任、性别体质所束缚，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希望你能够自由。”
　　宗曦察觉到杭景的情绪波动还在影响到着位面的平衡，是因为诞下了主神碎片，所以法则给予了他超越位面的能量吗？
　　“爸，你和父亲赋予了我生命，在法则之下，我会尽最大的可能满足你们。父亲希望你能够自由，我可以让你成为这个位面的神。
　　从此你可以和阿樱一样，自由前往各个位面，去体会不同的人生，还可以去主神空间和我一起，时间、空间都不会再束缚你，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由？”
　　杭景又哭又笑，心神崩溃，“我稀罕这样的自由吗？去他的位面神，我不需要！”
　　“你不是说我以宗应为牢笼，自我囚禁了吗？你所谓的自由，就要我放弃你的父亲，去当一个高高在上的神？
　　我根本不需要这种自由，我宁愿守着宗应，做他永生永世的囚徒！”
　　樱绛长眉微皱，似是无法理解这种强烈的感情，宗曦面对一脸决绝的杭景，无可奈何。
　　“这是父亲的临终遗愿，他视你为神明，愿你不受束缚，永享自由，你才有了成神的机会。爸，你真的不要吗？”
　　“宗曦，神明高高在上，怜悯众生，万物平等，我做不到。我若为神，也只是一个有私心的神，当神心中没有万物众生，只偏爱一个人，以一个人为欲望的神明，堕天是他唯一的结局。”
　　杭景笑得张狂凄厉，“宗曦，若你引我为神，我会毁了这个没有宗应的世界，为他殉葬。”
　　话音落，位面发生强烈波动，被樱绛停滞的时间开始缓慢流转，空间出现了裂缝。
　　这样下去，整个位面小世界会陷入末日。
　　“诶呀，爸，阿樱刚刚察觉到位面动荡才找过来，我是因为他的到来才觉醒的！你别急，我业务还不熟练！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
　　樱绛努力稳定位面，但是抵不过杭景的破坏力。
　　宗曦急得冷汗直冒，“诶呀我去，不是都说爸你是特别温柔的吗？你怎么发起脾气来，比父亲还可怕！冷静，冷静，我有办法，你千万别冲动，以你现在的能力，是真的可以灭世的！”
　　樱绛向前走了一步，莫名让人觉得心静平和：“杭先生，请给主神一点时间。既然宗先生的心愿是让你自由，法则一定会让你得到想要的自由。”
　　杭景心情很差，脸色冷成了一块冰：“宗曦，我不管你是主神的碎片还是什么，你既然承认自己是我儿子，就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天呐，爸！”
　　宗曦对着杭景眨了眨眼，“你好可怕，你真的不考虑做位面神吗？你这个样子，很有那种感觉诶！”
　　“宗曦，我没心情和你贫嘴。”
　　杭景看着宗应的遗体，一时接收了太多的信息量，人都是恍惚的，“我要宗应，或者，我毁了这个位面。”
　　宗曦终于不再嬉皮笑脸，思索了一会儿，“爸，你想要父亲，只有一个办法，重塑这个位面。”
　　“重塑？”
　　杭景只花了几秒钟，就理解了宗曦的意思。
　　“你是说，我可以回溯时间，回到过去？”
　　“一定程度上，可以。”
　　樱绛看了一眼宗曦，补充道，“但是为了不影响主神，即便是重塑过去，也只能将你送回到主神出生之后的时间。”
　　杭景一愣：“宗曦出生以后？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可以给你另外找一具身体。”
　　樱绛解释道，“我之前说过，我曾经到过这个位面。我刚才发现，在我离开后，那具躯壳仍然在。杭先生，是你在那时候保住了我的躯壳，也许，这就是主神安排我提前到来的原因，一切早就注定了。”
　　“我？”
　　“对，那个躯壳，叫做顾之瑾，也许您还有印象？”
　　杭景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了顾之瑾是谁，可是回到顾之瑾的身体里去找宗应……
　　他为难地看着黏在樱绛身上的宗曦，有点难以接受。
　　“我用你的身体，回去找宗应。那时候宗曦已经出生了，虽然还没有记忆，早晚有一天，他会恢复主神的记忆，到时候看着我用你的身体和宗应在一起，这样，合适吗？”
　　“杭先生多虑了。”
　　樱绛按着宗曦的肩膀，将他推开了一些，“在系统空间，主神没有时间的概念，所有的位面，所有的事情，无数种可能都是同时在发生。
　　您虽然还没有回到过去，但未来发生的一切也在主神的世界里存在。
　　如果在某一条时间线上，你真的用顾之瑾的身份和宗应先生在一起过，那主神必然早就知晓。
　　我推测，40年前主神塑造了顾之瑾的躯壳投入这个位面，封印了我的记忆，只让我带着他的本源降生，也许并非是位面动荡引起的错乱，而是一早就安排好了。
　　现在想想，顾之瑾的性格根本不像我，反而更接近主神。我在这里待了20年，是为了寻找主神的碎片，但最后一无所获地离开，由此可见顾之瑾这个身份并不属于我，而是主神为了未来的你所做下的准备。
　　杭先生并非用了我的躯壳，而是我曾因为主神的指令，替你保管了顾之瑾的躯壳。”
　　“所以──”
　　杭景看着似乎很不着调的儿子，有点难以接受他竟然是这么强大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主神知道我会因为生下宗曦死去，一直滞留在这里。过了20年，遇到你，宗曦觉醒力量，让我回到过去。他也知道我回去是以顾之瑾的身份去找宗应，所以在你40年前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故意准备了这么一具躯壳让你代为保管，给我备用？”
　　这算什么，祖父悖论？
　　“您可以这么理解。”
　　樱绛很浅地笑了一下，“对主神来说，时间是没有意义的，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要是会发生的事，哪怕对于我们它还没有发生，对主神而言，就已经存在了。”
　　杭景思考了很久，大概明白这是超越了三维的理念，不是他能够理解的范畴。
　　“一旦我回到过去，现在就不存在，你和宗曦……”
　　“这个不用担心。”
　　宗曦拍了拍樱绛的肩膀，“阿樱，你记住这里的坐标，过20年来找我，这次你需要以SS级omega的身份出现。我会在这里留到躯体老去，你知道的，我不和别人诞育后代，得等你过来。”
　　“是，主神。”
　　樱绛没有任何异议，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排，“这是ABO位面，您如今的信息素是曼陀罗，需要我调整到契合度最高的信息素属性吗？”
　　“不用……”
　　宗曦手一伸，窗外的樱花树就飘进一朵樱花，流连在他掌心，“还是樱花好了，很适合你。”
　　“阿樱，辛苦你了。”
　　宗曦搂着樱绛的肩膀，却被礼貌地推开，他坚定不移地又靠了过去，“你到处为我搜集碎片，我还一直给你制造麻烦。本来现在我们就能留在这里造小人，等再过几十年就能回去了，但如果回溯时间，就需要你多等上20年。”
　　“主神，这是我的职责。”
　　樱绛欠了欠身，将一团光晕送进了宗曦的身体里，“不管经历再久，我一定会找齐您全部的灵魂碎片，这是我对您的忠诚。”
　　“阿樱──”
　　宗曦抱着樱绛不停地蹭，感动的一塌糊涂，“我好想立刻和你回去，但是不行，我爸太不懂事了，20年，我想想就憋得慌。”
　　“宗曦，我很抱歉作为父亲没有成为你的助力，反而拖你的后腿，耽误你造小人了。”
　　杭景瞥了一眼赖在樱绛身上不肯分开的宗曦，脸色很复杂，“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个不太懂事的家长，怎么才能重回过去了吗？”
　　樱绛看了一眼宗曦，宗曦无奈耸了耸肩，单臂一挥，卧室的大门就打开了，出现一个漆黑一片的通道。
　　“走出这扇门，你就可以回溯到的最接近我出生的某个时间节点。但是，爸，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清楚。”
　　宗曦忽然变得严肃，他走到杭景面前，郑重说道，“回溯时间需要很多能量，我目前只有一片碎片的能力，纵然可以送你回去，却无法保证过程中不会出现意外。”
　　杭景：“比如？”
　　“倒转时空，已经发生的事会被抹去，20年前我还没有觉醒，你回去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宗曦看着杭景，“顾之瑾的躯壳受过重伤，你能康复到什么程度我无法保证。你会回到我出生后的某个时间节点，但我不确定到底会是哪一天。你可能会不记得这20年发生的事，心境停留在刚刚死去的那一刻，也许心灰意冷，也许不再执着，甚至，你会因为只记得过去，而怨恨父亲。
　　也许将来你看到某个刺激到你的画面，会慢慢想起来，也许，你永远想不起来。你重塑了过去，改变了未来的走向，一切都是未知的。
　　爸，我并不能保证你和父亲重来一次，就一定会有完美的结局。
　　这次回去，一旦遭遇什么意外，你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了。”
　　樱绛接话道：“杭先生，请慎重。回溯时间，不确定因素太多，这条路，危险重重，吉凶难料。”
　　宗曦：“爸，你考虑清楚，抛弃神的身份回到未知的过去，值不值得。”
　　杭景伸手揉乱了宗曦的头发，笑容温和。
　　“宗曦，做了神，如你所说，遨游大千世界，也许确实也是一种乐趣。但是，当我见过山风过境，见过银河入海，见过极光散满天际，当我见过了世间所有不可思议的美好，又怎么样呢？
　　我还是只爱你的父亲。
　　在我眼中，没有什么比宗应更重要，他一个人，胜过万千世界。”
　　杭景走到宗应的身边，看着他的脸，抚过他手指上那枚戴了20年不离身的青竹花戒，拿过床头那盆山茶花抱在怀中，轻轻嗅了一下花香：“宗曦，不管这条回到过去的路有多艰难危险，你只要告诉我，这条路上，会有宗应吗？”
　　宗曦定定地望着杭景，看他眷恋地抚过父亲的眼睛，很久之后才给出回答──
　　“会，父亲会在路的尽头等你。”
　　杭景笑了笑，抱着山茶花站起身，望着宗曦和樱绛，微笑道：“那就足够了。”
　　“宗应等我太久了，我要回去找他。”追妻火葬场？这才是真的火葬场，化灰了有没有这个设定在很早之前我就决定了，虽然以宗应和杭景为主角，但他们并不完美，相反，我认为他们各自都有问题，宗应用一生来悔过，杭景也一生痛苦，因为他们都做错了事，光掉两滴眼泪说几句对不起是没用的。
　　宗应临死前为杭景求了一个自由，杭景放弃成神用整个世界去换一次重头来过然后再回去看正文，杭景重生回来时的厌世迷茫，中间的矛盾犹豫，他的心理压力是什么时候突然卸下的呢？是他看到了宗应一个人躲在房里过易感期，那时候，他的记忆开始逐渐复苏了

番外：灭世&回溯（杭景篇 下）
　　正文 番外：灭世&回溯
　　林语抒也算是事业有成，一生有无数的情人，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死后所有的产业都给了宗曦。
　　宗应没有参加葬礼。
　　他和林语抒这辈子，活成了两个极端，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封闭欲望自我惩罚，林语抒则是沉溺在酒色肉欲中，用堕落麻痹自己。
　　谁也不会原谅对方，也没有放过自己。
　　宗曦说，林语抒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问杭景会不会原谅他。
　　“父亲，林叔是很喜欢我的omega爸爸？”
　　宗应没有瞒着宗曦，林语抒对宗曦一直都很好，他虽然年幼，也应该要有自己的判断。
　　“是……”
　　宗应从高高地文件夹里抬起头，缓声说道：“但他和我一样，我们做错了事，伤害了你爸爸。”
　　宗曦想了想，又问：“可是你们已经悔过了十多年了。父亲，你说，爸爸他会原谅林叔吗？”
　　宗应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杭景看着忧心忡忡的宗曦，眼神不屑：“不会……”
　　如果不是林语抒，他和宗应纵然有误会，也不会走到如此决绝的一步。
　　杭景明白自己有错，但是这么多年，他看着宗应承受的痛苦，看他日日活着受煎熬，不可避免地将林语抒恨透了。
　　杭景死后第十六年，宗曦分化成SS级信息素是曼陀罗花。
　　宗曦完成分化过后，宗应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
　　“父亲，你还会做菜？”
　　宗曦长得和宗应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五官俊美无双，身材高大矫健，唯独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极了杭景。
　　比起深沉压抑的宗应，宗曦因为从小备受宠爱，性格洒脱不羁，明明是个能力优异的SS级可怎么看，都更像一个整日纸醉金迷的纨绔子。
　　面对一桌子的家常菜，宗曦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无法想象，他那个冷硬得像块石头一样的父亲，是如何进厨房的。
　　“这是你爸爸活着的时候，经常做给我吃的。”
　　宗应已经快五十岁了，身材虽然依旧挺拔，但眼角还是刻了几道皱纹，头发也花白了，但在杭景眼里，这只是岁月给宗应添的成熟魅力，纵然老了，也是最好看的“父亲，味道不错啊！想来我爸爸手艺一定很赞！”
　　宗曦将每个菜都尝了一遍，扬着眉毛一脸惊奇，“难为你这么多年，还记得爸爸做菜什么味道。”
　　杭景也好奇地看着桌上的菜，可惜他尝不到。
　　“我其实不知道。”
　　宗应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你爸爸还在的时候，经常亲自下厨给我做菜，但那时候的我，只顾着和他置气，从来没有在意过饭菜的口味。事实上，我甚至没有耐心好好和你爸吃几顿饭。”
　　“这些……”
　　宗曦发现，印象中即便天塌了也不会抬眼的父亲此刻竟有些报赧。
　　宗应指着桌上的菜，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些只是我想象中，你爸爸做的味道。因为是我爱吃的，他一向很迁就我的口味。”
　　宗曦看着眼前的父亲，笑意渐渐淡了。
　　小时候，他有很多事都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从不参加他的生日宴，为什么父亲总是看着他的眼睛却眼神哀伤，为什么身边的长辈特别宠溺他却对父亲很冷淡……
　　现在，他长大了，也都慢慢理解了。
　　身边的长辈，比如谢叔叔、奚为叔叔还有奚二叔，都没有隐瞒过父亲和爸爸当年的事。
　　“父亲，爸爸死了16年了，你应该放下了。”
　　宗曦忍不住劝道，“你因为愧疚，被易感期折磨了16年，就算当初有错，这么久的惩罚也足够弥补了。你放过自己吧，如果爸爸真的那么爱你，肯定不会愿意看到你如今的样子。”
　　宗应却只是淡淡的反问：“你知道你爸爸是个怎样的人？”
　　宗曦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很优秀，认识他的所有人都说他很好，非常好。但如果爸爸真的是这么优秀的人，父亲，你当年为什么不爱他呢？”
　　“我一直想问你，父亲，爸爸在你心里，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长久的安静。
　　宗曦在等宗应的回答，杭景也在等。
　　他也想知道，在宗应心里，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不知道……”
　　宗应想了很久很久，才给出这样一个答案，“我其实，并没有多了解你的爸爸。”
　　“宗曦，我很抱歉，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我真的，不太了解他。”
　　“父亲，你不了解爸爸，却自我折磨这么多年，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只是觉得歉疚？”
　　宗应看着宗曦，杭景以命换命留给他的儿子，认真且坚定：“我爱他……”
　　“我爱杭景。在我还不认识他的时候，我就对他心动过，在我见到他以后，我起了色心。从皮囊到内在，你爸爸一直都是我的唯一挚爱。”
　　宗曦：“可是你却不了解他。”
　　宗应苦涩一叹：“对，我不了解他。这些年，我时常回忆起他，但是，我发现我对他的记忆，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多。”
　　“唯一印象深刻的，是第一次看见他，长得很漂亮的看上去很乖巧，随便逗一下，脸就通红了。”
　　宗应陷入了回忆：“后来，我发现他能力很出众，人也很聪明，你爸爸他除了是身体素质比我弱，其他任何方面都比我厉害多了。”
　　“再后来──”
　　宗应垂下了眼，“再后来，一切就都搞砸了。”
　　“宗曦，很抱歉，我对你爸爸的了解，就这么多。”
　　宗曦默默地听着，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父亲交心。
　　“但是，即便如此，你还是爱了爸爸这么多年。”
　　宗应凝望着宗曦的琥珀色眼睛，这是唯一能让他从儿子身上找到杭景痕迹的地方。
　　“你的爸爸杭景，信息素是S级的山茶花，是所有alpha都会心动的曾经，所有人都知道他爱我，只有我不相信。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想他，只有他不知道。
　　这或许就是惩罚吧。
　　我等了他16年，他一次也没有回来看过我，连梦里都没有。宗曦，你爸爸他……不肯原谅我。”
　　杭景死后第十八年，宗应将千盛的业务慢慢转交给宗曦。
　　董事会反对，觉得宗曦还太年轻，但宗应一再坚持，幸而宗曦逐渐接手后，做的很出色。
　　杭景死后第二十年，宗应去了R国，一个人看了一场极光。
　　杭景陪他在比斯公园等了三个昼夜，极光始终没有降临。
　　宗应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只说了一句『极光不会再有了』就离开了。
　　回国后，宗应再一次等来了易感期。
　　这一次，宗应没有熬过去。
　　当天夜里，宗应抱着一株山茶花，蜷缩在卧室的角落里，由着体内的信息素失控爆发彻底紊乱却不去压制抵抗。
　　杭景感受不到信息素的失狂，但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一遍一遍喊着宗应的名字，但宗应依旧听不到。
　　当最后一抹雨后青竹释放出来，宗应因信息素失衡，引起心脏骤停，空无一人的别墅没有任何急救。
　　宗应在神志不清的最后几秒，搂紧了怀中的山茶花，念道：“小景，我一直在等你，你没有回来……”
　　“宗应，宗应，我一直都在，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
　　杭景流不出泪，但当他看着宗应泄出最后一口长气，闭上了眼睛，还是爆发了撕心裂肺的爆哭。
　　宗应死了，死在杭景面前。
　　他一直在等，可直到天亮，等到宗应的尸身都凉了，也没有看到宗应的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宗应不出现！为什么还是只有我一个人！为什么！”
　　杭景陷入了癫狂，因为宗应的死受到强烈刺激的灵魂散发出的能量开始震动整个空间，周围的空气产生了一丝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就在空间即将被杭景的怒气震碎时，忽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咦，竟然会在这里。”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停止了流动。
　　杭景看到窗外凭空出现了一棵漂浮在半空的樱花树，从树上跳下来一个长眉细目，气质清冷的男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就自动穿过了墙体，出现在杭景面前。
　　“你是谁？”
　　男人盯着杭景的脸，细细看了半天，他的眼神像是程序员看到了某一个程序中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带着好奇和郑重的探究。
　　杭景感觉自己好像被搜查了一遍灵魂，过往的一切都全部暴露在这个男人此刻的眼神下。
　　“原来是你保护了主神的碎片，难怪可以获得能够震动面位的能量。”
　　杭景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眼前的诡异画面，让他没有轻举妄动。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杭景做了20年的鬼魂，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再坚守唯物主义。
　　“你好，杭先生，我是主神的侍从，樱绛。”
　　樱绛和杭景简单解释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杭景所处的世界，只不过是万千世界中的一个位面，而所谓的主神，是掌控所有位面的神明。
　　曾经的一次大规模位面动荡，很多小世界面临毁灭，是主神将自己的灵魂分割出去，散落在即将损毁的位面，才及时提供了小世界修复重新正常运转的能量。
　　而樱绛一直穿梭在各个位面中，寻找被分裂出去的主神的碎片。
　　杭景勉强消化了樱绛的解释，问道：“所以你说的主神的碎片，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杭景，而是转而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只见房门被推开，宗曦走了进来。
　　男人欠了欠身，态度恭敬：“主神，很高兴能找到您。”
　　宗曦推门进来，先是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宗应，走了过去。
　　他表情有一丝哀恸，将宗应抱起来放到了床上，擦干净了身体，换了一套整洁的衣物。
　　杭景默默地看着宗曦做完一切，才低声唤他：“宗曦……”
　　这一次，宗曦听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杭景，扯出带着一丝伤感的微笑：“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的omega父亲，杭景。”
　　紧接着，宗曦对着站在窗边的男人挥了挥手：“阿樱，你来得太慢了，我刚才苏醒，再耽搁一会儿，这个位面就毁了！”
　　“主神、苏醒、位面？”
　　杭景看着自己的儿子，感觉自己隐隐摸到了世界的真相，却还不够清楚。
　　“宗曦就是你说的，主神的碎片？”
　　樱绛站到宗曦身边，向杭景解释：“是的，宗曦先生是你和宗应先生的儿子，也是主神在这个位面的灵魂碎片。”
　　“主神，我不是来得太晚，而是来的太早了。根据您留下的指示，我封印了记忆在40年前就来过这个位面，留在这里20年，后来封印解除记忆恢复，我并没有在这个世界感知到您的存在，才离开去了别的位面。”
　　宗曦并不意外：“我既然要求你40年前来，就一定有原因。当时这个位面破损相当严重，我的碎片受失控的法则影响，原本是没有机会在这里存活的。”
　　“是你……”
　　宗曦看向杭景，眼神亲切带有一丝敬意，“爸，是你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我的降生。”
　　杭景看向宗曦，只问了一个问题：“你是神，那你还是我的儿子吗？”
　　宗曦眨了眨眼睛，肯定道：“在这个位面，我一生都会是你和父亲的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杭景看了一眼宗应：“为什么我死了，灵魂却一直留在宗应身边？”
　　“这是你自己的意愿，爸，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
　　【我用宗应的名字，给自己建了一座围城，故步自封，自我囚禁。
　　我是这段感情的审判者，也是唯一的囚徒，时间过得越久，我的刑期就越长。】
　　“爸，你的灵魂滞留在父亲身边不得离开，是你自己给自己判下的刑罚。”
　　杭景怔了怔，叹息道：“所以，你作为神，满足了我的想法？”
　　“不是……”
　　宗曦摇头否认，“我的确满足了你一个愿望，却不是这个。”
　　“你曾经乞求神明，要父亲知道，你是真的爱他。”
　　宗曦目光转向死去的宗应，语气低落，“神，回应了你的愿望。”
　　杭景犹如被雷电击中，难以置信地看着宗应，痛苦蔓延至心口冲刷着他的魂魄：“所以，所以宗应这二十年受的罪，是因为……因为我的执念？”
　　宗曦同样感到难过，但作为主神的一部分，他必须遵守法则。
　　“父亲他临死前也向神明许了一个愿。”
　　“他希望我原谅他？可我从来没怨恨过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面对杭景一潭死水的眼眸，宗曦长叹道，“不是，父亲希望，如果有来生，你不会再被家族责任、性别体质所束缚，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希望你能够自由。”
　　宗曦察觉到杭景的情绪波动还在影响到着位面的平衡，是因为诞下了主神碎片，所以法则给予了他超越位面的能量吗？
　　“爸，你和父亲赋予了我生命，在法则之下，我会尽最大的可能满足你们。父亲希望你能够自由，我可以让你成为这个位面的神。
　　从此你可以和阿樱一样，自由前往各个位面，去体会不同的人生，还可以去主神空间和我一起，时间、空间都不会再束缚你，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自由？”
　　杭景又哭又笑，心神崩溃，“我稀罕这样的自由吗？去他的位面神，我不需要！”
　　“你不是说我以宗应为牢笼，自我囚禁了吗？你所谓的自由，就要我放弃你的父亲，去当一个高高在上的神？
　　我根本不需要这种自由，我宁愿守着宗应，做他永生永世的囚徒！”
　　樱绛长眉微皱，似是无法理解这种强烈的感情，宗曦面对一脸决绝的杭景，无可奈何。
　　“这是父亲的临终遗愿，他视你为神明，愿你不受束缚，永享自由，你才有了成神的机会。爸，你真的不要吗？”
　　“宗曦，神明高高在上，怜悯众生，万物平等，我做不到。我若为神，也只是一个有私心的神，当神心中没有万物众生，只偏爱一个人，以一个人为欲望的神明，堕天是他唯一的结局。”
　　杭景笑得张狂凄厉，“宗曦，若你引我为神，我会毁了这个没有宗应的世界，为他殉葬。”
　　话音落，位面发生强烈波动，被樱绛停滞的时间开始缓慢流转，空间出现了裂缝。
　　这样下去，整个位面小世界会陷入末日。
　　“诶呀，爸，阿樱刚刚察觉到位面动荡才找过来，我是因为他的到来才觉醒的！你别急，我业务还不熟练！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
　　樱绛努力稳定位面，但是抵不过杭景的破坏力。
　　宗曦急得冷汗直冒，“诶呀我去，不是都说爸你是特别温柔的吗？你怎么发起脾气来，比父亲还可怕！冷静，冷静，我有办法，你千万别冲动，以你现在的能力，是真的可以灭世的！”
　　樱绛向前走了一步，莫名让人觉得心静平和：“杭先生，请给主神一点时间。既然宗先生的心愿是让你自由，法则一定会让你得到想要的自由。”
　　杭景心情很差，脸色冷成了一块冰：“宗曦，我不管你是主神的碎片还是什么，你既然承认自己是我儿子，就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天呐，爸！”
　　宗曦对着杭景眨了眨眼，“你好可怕，你真的不考虑做位面神吗？你这个样子，很有那种感觉诶！”
　　“宗曦，我没心情和你贫嘴。”
　　杭景看着宗应的遗体，一时接收了太多的信息量，人都是恍惚的，“我要宗应，或者，我毁了这个位面。”
　　宗曦终于不再嬉皮笑脸，思索了一会儿，“爸，你想要父亲，只有一个办法，重塑这个位面。”
　　“重塑？”
　　杭景只花了几秒钟，就理解了宗曦的意思。
　　“你是说，我可以回溯时间，回到过去？”
　　“一定程度上，可以。”
　　樱绛看了一眼宗曦，补充道，“但是为了不影响主神，即便是重塑过去，也只能将你送回到主神出生之后的时间。”
　　杭景一愣：“宗曦出生以后？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可以给你另外找一具身体。”
　　樱绛解释道，“我之前说过，我曾经到过这个位面。我刚才发现，在我离开后，那具躯壳仍然在。杭先生，是你在那时候保住了我的躯壳，也许，这就是主神安排我提前到来的原因，一切早就注定了。”
　　“我？”
　　“对，那个躯壳，叫做顾之瑾，也许您还有印象？”
　　杭景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了顾之瑾是谁，可是回到顾之瑾的身体里去找宗应……
　　他为难地看着黏在樱绛身上的宗曦，有点难以接受。
　　“我用你的身体，回去找宗应。那时候宗曦已经出生了，虽然还没有记忆，早晚有一天，他会恢复主神的记忆，到时候看着我用你的身体和宗应在一起，这样，合适吗？”
　　“杭先生多虑了。”
　　樱绛按着宗曦的肩膀，将他推开了一些，“在系统空间，主神没有时间的概念，所有的位面，所有的事情，无数种可能都是同时在发生。
　　您虽然还没有回到过去，但未来发生的一切也在主神的世界里存在。
　　如果在某一条时间线上，你真的用顾之瑾的身份和宗应先生在一起过，那主神必然早就知晓。
　　我推测，40年前主神塑造了顾之瑾的躯壳投入这个位面，封印了我的记忆，只让我带着他的本源降生，也许并非是位面动荡引起的错乱，而是一早就安排好了。
　　现在想想，顾之瑾的性格根本不像我，反而更接近主神。我在这里待了20年，是为了寻找主神的碎片，但最后一无所获地离开，由此可见顾之瑾这个身份并不属于我，而是主神为了未来的你所做下的准备。
　　杭先生并非用了我的躯壳，而是我曾因为主神的指令，替你保管了顾之瑾的躯壳。”
　　“所以──”
　　杭景看着似乎很不着调的儿子，有点难以接受他竟然是这么强大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主神知道我会因为生下宗曦死去，一直滞留在这里。过了20年，遇到你，宗曦觉醒力量，让我回到过去。他也知道我回去是以顾之瑾的身份去找宗应，所以在你40年前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故意准备了这么一具躯壳让你代为保管，给我备用？”
　　这算什么，祖父悖论？
　　“您可以这么理解。”
　　樱绛很浅地笑了一下，“对主神来说，时间是没有意义的，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要是会发生的事，哪怕对于我们它还没有发生，对主神而言，就已经存在了。”
　　杭景思考了很久，大概明白这是超越了三维的理念，不是他能够理解的范畴。
　　“一旦我回到过去，现在就不存在，你和宗曦……”
　　“这个不用担心。”
　　宗曦拍了拍樱绛的肩膀，“阿樱，你记住这里的坐标，过20年来找我，这次你需要以SS级omega的身份出现。我会在这里留到躯体老去，你知道的，我不和别人诞育后代，得等你过来。”
　　“是，主神。”
　　樱绛没有任何异议，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排，“这是ABO位面，您如今的信息素是曼陀罗，需要我调整到契合度最高的信息素属性吗？”
　　“不用……”
　　宗曦手一伸，窗外的樱花树就飘进一朵樱花，流连在他掌心，“还是樱花好了，很适合你。”
　　“阿樱，辛苦你了。”
　　宗曦搂着樱绛的肩膀，却被礼貌地推开，他坚定不移地又靠了过去，“你到处为我搜集碎片，我还一直给你制造麻烦。本来现在我们就能留在这里造小人，等再过几十年就能回去了，但如果回溯时间，就需要你多等上20年。”
　　“主神，这是我的职责。”
　　樱绛欠了欠身，将一团光晕送进了宗曦的身体里，“不管经历再久，我一定会找齐您全部的灵魂碎片，这是我对您的忠诚。”
　　“阿樱──”
　　宗曦抱着樱绛不停地蹭，感动的一塌糊涂，“我好想立刻和你回去，但是不行，我爸太不懂事了，20年，我想想就憋得慌。”
　　“宗曦，我很抱歉作为父亲没有成为你的助力，反而拖你的后腿，耽误你造小人了。”
　　杭景瞥了一眼赖在樱绛身上不肯分开的宗曦，脸色很复杂，“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个不太懂事的家长，怎么才能重回过去了吗？”
　　樱绛看了一眼宗曦，宗曦无奈耸了耸肩，单臂一挥，卧室的大门就打开了，出现一个漆黑一片的通道。
　　“走出这扇门，你就可以回溯到的最接近我出生的某个时间节点。但是，爸，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清楚。”
　　宗曦忽然变得严肃，他走到杭景面前，郑重说道，“回溯时间需要很多能量，我目前只有一片碎片的能力，纵然可以送你回去，却无法保证过程中不会出现意外。”
　　杭景：“比如？”
　　“倒转时空，已经发生的事会被抹去，20年前我还没有觉醒，你回去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了。”
　　宗曦看着杭景，“顾之瑾的躯壳受过重伤，你能康复到什么程度我无法保证。你会回到我出生后的某个时间节点，但我不确定到底会是哪一天。你可能会不记得这20年发生的事，心境停留在刚刚死去的那一刻，也许心灰意冷，也许不再执着，甚至，你会因为只记得过去，而怨恨父亲。
　　也许将来你看到某个刺激到你的画面，会慢慢想起来，也许，你永远想不起来。你重塑了过去，改变了未来的走向，一切都是未知的。
　　爸，我并不能保证你和父亲重来一次，就一定会有完美的结局。
　　这次回去，一旦遭遇什么意外，你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了。”
　　樱绛接话道：“杭先生，请慎重。回溯时间，不确定因素太多，这条路，危险重重，吉凶难料。”
　　宗曦：“爸，你考虑清楚，抛弃神的身份回到未知的过去，值不值得。”
　　杭景伸手揉乱了宗曦的头发，笑容温和。
　　“宗曦，做了神，如你所说，遨游大千世界，也许确实也是一种乐趣。但是，当我见过山风过境，见过银河入海，见过极光散满天际，当我见过了世间所有不可思议的美好，又怎么样呢？
　　我还是只爱你的父亲。
　　在我眼中，没有什么比宗应更重要，他一个人，胜过万千世界。”
　　杭景走到宗应的身边，看着他的脸，抚过他手指上那枚戴了20年不离身的青竹花戒，拿过床头那盆山茶花抱在怀中，轻轻嗅了一下花香：“宗曦，不管这条回到过去的路有多艰难危险，你只要告诉我，这条路上，会有宗应吗？”
　　宗曦定定地望着杭景，看他眷恋地抚过父亲的眼睛，很久之后才给出回答──
　　“会，父亲会在路的尽头等你。”
　　杭景笑了笑，抱着山茶花站起身，望着宗曦和樱绛，微笑道：“那就足够了。”
　　“宗应等我太久了，我要回去找他。”追妻火葬场？这才是真的火葬场，化灰了有没有这个设定在很早之前我就决定了，虽然以宗应和杭景为主角，但他们并不完美，相反，我认为他们各自都有问题，宗应用一生来悔过，杭景也一生痛苦，因为他们都做错了事，光掉两滴眼泪说几句对不起是没用的。
　　宗应临死前为杭景求了一个自由，杭景放弃成神用整个世界去换一次重头来过然后再回去看正文，杭景重生回来时的厌世迷茫，中间的矛盾犹豫，他的心理压力是什么时候突然卸下的呢？是他看到了宗应一个人躲在房里过易感期，那时候，他的记忆开始逐渐复苏了

番外终章：一生一世
　　正文 番外终章：一生
　　奚桑自谢钦之后，又因为宗应，刷新了他对SS级alpha不讲武德的最下限。
　　“不吃药、不挂水、不做检查！”
　　宗应躺在病床上，丧着一张世界已末日，人类要玩完的晚娘脸，“除非你把我转去和小景同一间病房，否则一切免谈。”
　　“宗应，你现在刚刚脱离危险期，就算转入加护病房，也是重病患。”
　　奚桑忍着火，努力说服自己宗应中了信息素毒素，就算身体已经产生了抗体，但是身体里的毒素还没那么快代谢完全。
　　宗应现在就是一个脑子中毒导致神经错乱的病人，他要体谅，不要和傻子计较。
　　奚桑背着沉熟稳重的形象包袱多年，就连当年奚为出事他都努力稳住了，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深吸一口气，他敲了敲病床前的注意贴士，“你看看这里关于你的注意事项，条条框框一张A4纸都写满了，但是顾先生呢？他只是疲劳过度加上信息素透支，在普通病房躺几天就可以出院的。”
　　“你们现在待的医院不是你家开的，你和顾先生两个人病情完全不同，怎么安排在同一间病房？这不符合医院的管理规定！”
　　宗应冷哼一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就找上了许攸：“许攸，我要收购京市人民医院……”
　　“宗应！”
　　奚桑差点捏断手里的签字笔，果然SS级就是为了一再挑战他人心里承受能力而存在的！
　　“京市人民医院是公立医院，不接受私人收购，你的钱再多也没有用！”
　　宗应扫了奚桑一眼，话锋一转，“许攸，我要转院，立刻，马上，就现在！”
　　“你现在根本不能随便移动！行了，你别闹腾了，我去想想办法。”
　　奚桑一刻都不能再在病房里待下去了，他怕自己万一冲动了，宗应就没机会转院了，而是直接被送去火葬场火化。
　　通过宗应在病房嚎了一上午，他成功在午饭后逼着院方在加护病房又添了一张病床。
　　晚饭时候，奚为和奚意过来看宗应。
　　一进门就看到宗应穿着明显不是医院统一配发的高级绸缎睡衣靠坐在病床上，后腰至少垫了三个软枕，要不是腿上还打了厚厚的石膏，根本看不出这是个病人。
　　杭景正一勺一勺喂他吃饭，每喂一口前，还特别贴心地吹一吹。
　　宗应半眯着眼，像个残废一样被悉心伺候着，挂着吊针的手还塞进杭景交叠的两条大腿中间，让对方的体温帮自己捂着手背。
　　“小为，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宗应。”
　　奚意站在病房门口，眼白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为什么他每次都可以刷新我对狗的品种认知？奚桑确定这人是进化成SS级而不是异变成别的物种了吗？”
　　“二哥，你少说几句吧。”
　　奚为推了一下奚意，小声提醒他，“别忘了你今天来的目的，说话注意一点。”
　　奚意顿了一下，瞟了一眼还在哄宗应吃饭的杭景，颇为不甘地闭上了嘴。
　　“小景，这个菜味道太淡了。”
　　宗应就这杭景的手吃得慢条斯理，一会儿嫌菜淡了，一会儿嫌米饭硬了，“不吃了，没胃口。”
　　杭景看了一眼剩下的饭菜量，有些为难：“医院的饭菜口味的确不太好，不然，明天我去清风路的公寓给你做了饭送过来。”
　　“你自己还是个病人，医生允许你出院了吗？”
　　奚意看不下去了，捏着眉心一脸目不忍视，“宗应反正都是SS级了，没胃口就别吃，饿不死的。”
　　宗应撇了奚意一眼，又看向奚为：“你们怎么来了？”
　　“我过来是想把宗祁那个实验室最后的处理结果告诉你们。”
　　奚为还是冷冰冰的模样，走到杭景身边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他的腺体位置，看到恢复良好，脸色缓和了很多。
　　宗应一听这话脸就黑了：“宗祁那杂种怎么说？”
　　“他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奚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神情轻松，带着明显的畅快，“宗祁给自己连着用了两支禁药，腺体已经废了，再加上他从10米高的位置坠落，摔得还特别巧，脊椎断了的地方伤到了神经，瘫了。”
　　“禁药不单毁了宗祁的腺体，对他的脑神经损伤也很严重，他现在已经疯了。”
　　奚为接着奚意的话往下说，“现在两个主犯，林语抒死了，宗祁疯了，现场搜集到的证据，剩下那些人也逃不了。”
　　“还有林语抒的经纪人王生和那个阮柔都被捕了，我问过爸了，会从重从严判的。”
　　宗应冷笑着，捻了捻指尖，眸色深沉：“这帮杂种搞出这么多事，死了疯了都是便宜他们了。”
　　“别生气……”杭景拉住宗应的手，“医生要你保证心境平和，帮助体内信息素尽早稳定下来。”
　　宗应摸着杭景的手，揉了半天气才顺了一些，扭头看到脸上写满了『我瞎了』的奚意，得意地挑了下眉，“奚老二，这些事奚为过来说就可以了，你跟来干什么？听说你因为被宗祁的合成信息素刺激到了，你的omega吃醋，一气之下跑去南极，整天和企鹅待一起都不要理你，你怎么还有闲心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呵，谢钦和你说的？”
　　奚意一向脾气爆，这次难得没和宗应吵起来，反而看上去心情还不错，“他2G了，我刚从南极回来，特意来找顾之瑾的。”
　　“找我？”
　　杭景愣了一下，奚意一向对他没好脸色，怎么会突然想到来找他？
　　“对，我要和季弦结婚了，他非要你来设计婚戒。”
　　奚意背靠着一起翘着两条大长腿，嘴角高高翘起，“季弦还在南极拍纪录片，暂时回不来。他说你的设计还行，总之，不考虑价钱，只要季弦喜欢，多贵都没问题。”
　　杭景懵了好一会儿才极为难得地漾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
　　“好啊，等我出院，第一个给你们出设计图。”
　　宗应忽然直起身，伸手捂住了杭景的脸，一副不情不愿的口吻：“不许看他的脸，更不许对着他笑。”
　　奚意『嘶』了一声，吸了一口凉气，狠狠搓了两下胳膊：“大哥说的没错，宗应的脑子真的坏了。小为，我先走了，宗应中毒太深，我不想被传染！”
　　等奚意走后，奚为才偷偷告诉杭景，二哥为了让季弦顺利拍摄，在南极凿了一个星期的冰窟窿来钓鱼勾引企鹅群，最后因为需求量太大，差点自己跳下冰窟窿里亲手去抓了，两只手肿成了胡萝卜，薄荷味飘出来的时候薄荷叶都快冻掉了，这才让季弦消了气。
　　“二哥他……”
　　杭景听完，嘴都快合不拢了，笑得停不下来，“季弦明明那么喜欢二哥，每次易感期不管再忙也会赶回来陪着，这次二哥受合成信息素刺激，季弦不顾自己艺人身份，不怕被曝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二话不说就拉着二哥随便找了辆车就帮他缓解。”
　　“一个omega做到这份上了，二哥怎么一直觉得季弦不喜欢他呀？”
　　奚为无奈地摊了摊手，摇头道：“这就是二嫂的高明之处，学不来。”
　　奚为前脚刚离开病房，宗应后脚就把杭景往怀里拉。
　　“小心伤口！”
　　杭景吓了一跳，避开宗应胸口的伤处，靠在他肩膀上，双手自然地环上了宗应的腰，“怎么了？”
　　“你都答应给奚老二设计婚戒了，那我呢？”
　　宗应摩挲着杭景光秃秃的指节，不满道，“明明我也有婚戒的，偏偏你不肯戴了。”
　　杭景轻声笑着，反手抓住宗应的手，从口套里掏出了一直保存着的青竹花戒，重新给宗应戴上，神情庄严，表情肃穆。
　　“这是顾之瑾的身体，不戴宗应和杭景的婚戒。”
　　杭景摸着宗应手上的戒指，笑容里全是柔情蜜意，“一直没问过你，好看吗？”
　　宗应看着无名指上重新被套住的指环，重重地点头：“好看……”
　　“小景，真的不和我再结一次婚吗？”
　　宗应想到杭景今后一直以情人的身份和自己在一起，免不了替他觉得委屈。
　　杭景摇了摇头，断然拒绝：“不要，你答应我的，宗应的伴侣永远只有一个杭景。”
　　说着，他往宗应肩膀上靠了靠，张开嘴牙齿磨着宗应的腺体位置，“我们要是结婚，虽然本质上还是我们两个，但是在外人眼里，你的伴侣就是换了人。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要所有人知道，不管陪在宗应身边的人是谁，他认可的伴侣永远只有一个杭景。一想到这个，我就高兴。”
　　宗应听了，伸手揽住杭景的肩膀，歪过脸额角蹭着他的耳朵，失笑道：“小景，我是该说你注重名分呢，还是该说你什么都不在乎？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就非要用你的名字霸着我，这样心里才踏实？我一直没问过你，我到底哪点这么招你喜欢了？”
　　杭景抬起头，看着宗应，墨黑的瞳孔一本正经：“你长得好看。”
　　宗应一下子就呆住了，他竟然没想到，杭景居然是个颜控。
　　“就这？”
　　看到杭景点头，宗应心里顿时发虚。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赖，但是也不是神级颜值。
　　要说长相，不说有着盛世美颜的奚为，俊朗洒脱的谢钦，风流不羁的奚意，就是顾之瑾的这张脸，也不输自己分毫，怎么在杭景眼里，自己就脱颖而出了呢？
　　“那我要是以后老了，不帅了，你是不是就要去勾搭别人了？”
　　宗应内心惴惴，口气免不了发冲：“毕竟你现在是我都没办法标记你。你还比我小了这么多！再过十年、二十年，我没那么吸引你了，你就把我一脚蹬了，再去开第二春，第三春？”
　　杭景摸着宗应的脸，忍不住凑过去亲他，贴着宗应的嘴唇含含糊糊说道：“不会的，宗应就是老了，也是很帅的。”
　　宗应半信半疑。
　　他暗暗下定决心，等出院以后就戒烟戒酒，家里的健身器材都要换一批，还有日常的营养补品都要跟上，先招两个营养师负责一日三餐。
　　但没过几秒，脑子里的人参鹿茸、冬虫夏草都因为杭景的浅吻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宗应被磨得心里痒痒，受不了他这样一下两下三四下的蜻蜓点水，一把扣住杭景的脖子，舌尖挑开他的双唇就往里面钻，搅得那张不安分的薄唇除了呜咽发不出别的声音。
　　“我有病，你有伤，老实点，别招惹我。”
　　宗应放开气喘吁吁，眼圈泛红的杭景，舔走了他嘴角拉出的银丝，忍不住又重重亲了几下，“我现在是SS级alpha了，等出院了，再好好收拾你。”
　　杭景看着一脸得意的宗应，轻声笑了：“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宗应深深叹了口气，忍不住劝他：“小景，虽然你现在是S级alpha的体质，没以前那么容易受伤，但是你不能太惯着我。你知道我的，脾气不好，人又暴躁，下手没轻没重的……”
　　“没关系的……”
　　杭景拉着宗应的手，一脸轻松毫不在意，“你喜欢的，我都受得住。”
　　“宗应，你不需要多温柔，也不必刻意体贴，我爱上你的时候，你就是脾气不好，暴躁没耐心的，这些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感情。我要的，是我们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其他都不重要。”
　　宗应望着杭景墨黑的瞳孔，看到了藏在瞳孔深处那朵娇媚明艳的山茶花，他拉起杭景的手，轻轻的一个吻落在空无一物的无名指上：“杭景，你是我认定的唯一伴侣，我会一生一世都照顾你，和你相伴终老，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手指被亲吻的地方在发烫，一路从指节烫到了杭景的心口，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变得滚烫。
　　“宗应，我们不是在举办婚礼，这里没有牧师，没有宾客，你不是按照婚礼必需的流程说这些。”
　　宗应眼神温柔，始终注视着杭景，回答：“我知道……”
　　杭景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和以前一样，还是很固执，甚至是偏执，做事极端，疑心病重，很多时候对你的占有欲会过剩……”
　　“没关系，小景，没关系，这样很好。”
　　宗应声音低沉，语气平缓，“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却都没有改掉自身的缺点，但是，小景，我们爱上了彼此最初的模样。”
　　四月份的京市，傍晚的风从半敞的窗户吹进了病房里，风中丝丝的暖气带着一点水汽，窗口放着一盆山茶花，花叶正在微微抖动。
　　杭景在温暖的夜风中低下头，虔诚地吻上宗应的青竹花戒。
　　“你也是我认定的唯一伴侣，我会一生一世都照顾你，和你相伴终老，即便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离。”
　　杭景抬起头，嘴角的笑容一如20岁初见时的美好──
　　“宗应，我再信你一次。”
后记
　感谢所有读者五个月以来的支持与喜爱，《我死后，成了渣A前夫的白月光》正文+番外，至此全部完结了。

　　这是我目前为止，连载时间最长，字数最多的一本书，全书47万字，而我原本只想写30万字的，只能说，世事难预料。

　　我一直在试图反转剧情，打破固有认知，努力不让人猜到剧情发展。

　　本文宗旨：你以为你以为的从来不是你以为的。1

　　我好几次解释说，写《白月光》的初衷，是为了证明《渣攻》和《学霸》两本书是甜文。

　　因为之前都被人说虐到了，虐到了，否认《渣攻》和《学霸》的甜，所以我就想，干脆写一本虐文来自我澄清一下。

　　对，初衷就是这么清醒脱俗。

　　在我设定之初，宗应和杭景两个人是be，具体可以看番外杭景篇，这是我最早给这两人安排的结局。

　　但是，当我真正开始写的时候，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因为我一向不喜欢写完美的人物，宗应和杭景也一如既往的存在自身明显的问题。

　　做错了事的确应该受到惩罚，那惩罚过后是不是可以给一个补偿的机会呢？

　　现实中令人遗憾的事那么多，小说里应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吧。

　　然后有了重生的故事，我又在思考，宗应和杭景各自都有错，他们也受到了惩罚，我愿意给他们一次重头来过的机会，但在那之后呢？

　　一定要他们有所改变吗？

　　那么多小说的主角都在相互救赎的过程中变得更优秀，当然每个人都可以追求更好的自己，但是如果有人没有变得更好，难道就不值得被爱吗？

　　就没有一种可能，在兜兜转转，历尽千帆过后，你还是原来的样子，我也还是本来的模样，我们还是有各自的缺点，没有变得比原先好多少，但我们就爱上了彼此最初的模样呢？

　　我想宗应和杭景应该可以是这一种。

　　杭景在宗应易感期发作时开始逐渐恢复前世的记忆，宗应在40天昏迷后对杭景说“我一直在等你”，其实他也记起上辈子。

　　但是，杭景永远不会知道宗应有上辈子的回忆，宗应也不会知道上辈子杭景一直在他身边，他们各自拥有两辈子的回忆，终将在这一世相守。1

　　因为是系列文，谢钦和奚为、奚意和季弦的结局也在番外都交代清楚了，至于宗曦和樱绛，如果有机会开快穿文，也许会考虑他们两个为主角吧。

　　顺便推一下6月11号开始日更的新书（戳戳作者专栏即可直达）：

　　《我渣了美人大佬后连夜跑了》，鬼王大人的宠妻日常，这次我们来磕糖~

　　最后，还是感谢大家的订阅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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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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