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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无常不勾魂
作者：驭火英雄
文案：
吴越：“你做无常这么久+，有没有碰到过你们冥界都解释不了的事？”

周亭：“有，怪事年年都有。”

吴越：“说一个来听听。”

周亭：“亲一个我就告诉你。”

吴越：“……”这不是一个未成年该有的台词。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都市异闻 

搜索关键字：主角：吴越，周亭 ┃ 配角：陈双，张梦洁，张文新，兰开林青山友情客串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夫夫双双去投胎 

立意：99的努力加1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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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好活着

 
　　‘2021年5月19日晚上10点15分，姓名：张云雷，年龄：56岁。’
　　周亭看着今天0点推送过来的任务信息后，按掉了手腕上的接收器，摩挲了一下接收器旁边的珠串，鲜红、明艳。
　　到今年，周亭已经做了两百多年的无常，每天根据接收器下达的任务，去接当天去世的人。人的离开有很多种，他负责的是最没有痛苦的，所有的一切都在梦中发生。
　　在梦中，目标人物会去到一个自己内心深处最有安全感的地方，遇见的无常会是自己最信任的人的虚相，天悯世事无常，给了人最后的一刻安定。
　　晚上10点10分，吴越刚完成一天的工作报告。一大早去了所里就开始分类、清理文物，再是鉴别、记录、保存，忙了一天，手酸眼胀，累的一到家就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本来想眯一会，没想到脑袋一歪就开始做梦了。
　　那条路是他老家小时候住的房子去街上的必经之路，天色不黑但很暗，路灯照着这条路朦朦胧胧的，他从家门口往街上走，路上除了他再没别人了，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走的很慢。
　　前面的浓雾里出现一个人的身影，看不清，正在向他靠近，慢慢的能看见窈窕的轮廓，是一个娇小的女人，再近一点，杏色长裙，米色皮鞋，头发是长长的大波浪，来人站定到眼前，莞尔微笑，是个温柔的女人，年轻好看……
　　女人打量了他片刻，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后有些惊讶，最后是坦然，“跟我走吧。”这声音柔和但也不容拒绝，与她的脸重叠再一起，好熟悉，应该是认识的，是谁呢……
　　‘跟我走’这句话，他梦里突然明白，这个人是无常，是来带他走的，“我今天该死了吗？”言语中没有太多的害怕或惊讶，就是稀松平常的一个问题。
　　女人看着他的眼睛，纯洁、无害，凝望了片刻，“不是，你是明天，但有人换了你的命，今天要死的原本是他。”
　　虽然有点绕，梦里的吴越思路还是很清晰，马上就明白了，“所以，你是来带我走的？”女人不解，知道被人换了命，为什么不生气，也没有不甘，哭闹着不跟她走，半句怨言都没有，好像这件事就和跟他说‘你要的东西已经卖完了’一样平淡。
　　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争取，一天的时间也是他应有的，凭什么随便让别人拿了就拿了，女人越想越生气，改了主意，“本来是的，现在不了，你好好活着。”
　　好像知道她要走了，吴越有很多疑问，一时也不知道从哪个开始问起，只匆忙挑了个最重要的，“那我下次死是什么时候？”
　　女人似乎被他的可爱逗笑了，“我也不知道。”
　　梦醒的时候，吴越头痛欲裂，看了看墙上的钟，10点20分，躺了几分钟竟然睡着了，吴越搓了搓脸，清醒了一会儿，起身去了浴室冲澡。
　　高压花洒的水打在身上很舒服，水花的白噪音屏蔽了夜晚其他的声音，半封闭的浴室里显得更安静了，思绪开始胡乱游走，突然，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刚才好像还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很熟悉的女人，集中精力把脑子里所有女人的脸都过了一遍，终于在记忆深处，回忆起了这个人，是他的妈妈，原来是想妈妈了吗，想到这里，吴越苦笑，摇了摇头。
　　5月中旬，已经立了夏，吴越刚冲完澡，还没来得及擦身子，就又起了一层热汗，身上的不知道是水珠还是汗珠，干脆不擦了，拿了毛巾在头上胡乱蹭了几下，双手撑在洗手台前，看着面前的镜子，开始发愁。
　　吴越生的好看，柔软蓬松的短发，颜色微微偏黄，眉毛没有明显的上扬但棱角分明，英气中带了一点乖顺，几束刘海正好落在长翘的睫毛上，双眸像柳叶，自然又半含秋水，有些勾引人的味道，鼻子高挺，唇薄嫣红，像刚被咬开的樱桃，皮肤白皙光滑，还透着点粉，这美好的一切配上1米82的身高，堪称完美。
　　他愁的是，桃花太多，读书时女孩子都青涩内敛，只是同学们跟着起起哄倒也还好。但毕业后到了工作岗位，隔三岔五就有女同事或者女同事的朋友要约他吃饭告白，不好得罪别人伤害别人，自己又实在是什么兴趣，除了工作，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拒绝别人，感觉头都要愁秃了。
　　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烦躁的踢着拖鞋回了卧室，明天是周六，暂且能避开这些事，随手抓了毯子蒙着头睡了。
　　一直到凌晨12点，周亭在冥界看着接收器上的‘张云雷’三个字慢慢消失，收到了新派发的任务，才回过思绪，心里的感慨，久久不能平复。
　　5月20号凌晨，陈双的接收器里收到了今天的任务，‘目标人物：吴越，年龄：23岁。’她和周亭一样，是梦里的无常。
　　奇怪的是，等她晚上10点30分要执行任务时，结印去了指定的地点，并没有见到吴越，抬手看看接收器里，任务突然消失了……
　　点开接收器通讯录，找到周亭，拨通了电话…
　　一般来说，无常不大会晚上联系，因为大多数任务都在晚上进行，周亭看到陈双的来电，心想可能是有急事，自己的任务还有五分钟开始，取出腕带上的接收器挂在耳朵上，“喂，又又姐，什么事？”
　　“亭儿在忙吗？我这碰着个怪事，到了地儿，人没了。”陈双和周亭是负责这块区域的搭档，两人认识很久了，也有些渊源，周亭死的那天，就是陈双去接的，其中发生了一些事，陈双很后悔，一直觉得有愧于他，这种亏欠无法补偿。
　　听陈双的语气不是急事，“稍等我几分钟，这个任务做完了来找你。”放回接收器，看着时间差不多，双手结印，接收器把他送到了接人的地方。
　　这次的任务很顺利，对方是个小女孩，看起来五六岁，懵懵懂懂的，坐在一个小杂货铺里，他这次的虚相是一个老婆婆，小姑娘看着他就叫了‘奶奶’，不需要他开口叫她跟着走，自己蹦蹦跳跳的就迎上来了。
　　越单纯无知他越痛心，这两百多年见过太多太多，不知道在冥界做无常，到底是对他的补偿还是惩罚，是，没有生老病死了，但是看着别人生老病死绝对是精神折磨。
　　接了小姑娘去冥界，进了鬼门关，魂魄成了鬼，判官判了善恶后入轮回。黄泉路很长，两个人走了很久很久，小姑娘饮了忘川，进了人道，还好是个善终，希望她下辈子能活的久一点。

　　☆、他长得太好看了

 
　　做完这些，周亭去了办公室找陈双，看她没在位置上，拨通接收器，“又又姐，在哪儿？”，听着叮铃桄榔的响，好像是什么册子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架子铿锵碰撞，陈双在那边‘哎哟，哎哟’最后骂出了一句脏话，把接收器挂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不用猜都知道她在哪儿，闻声去了资料室，一打开门，就看见资料室的负责人王程澄满脸要怒骂的表情，但是敢怒不敢言，陈双在这儿也是老骨干了，虽然在冥界呆了很久都没上位，但大家都知道是她自己不愿意，她只想守着周亭，尽自己能力去弥补点什么。
　　王程澄都没有说她找个资料恨不得把资料室都毁了，她先发制人，“大橙子，我就说你们要学学阳间那资料管理，人家都录到系统里，电脑一查就查到了，你这还是一排排大架子，找个东西都费劲，太落后了，要与时俱进啊。你这工作啊，还是不用心……”
　　看着周亭来了，王程澄迅速投来‘管好你家长’的眼神，闹的周亭非常尴尬，“又又姐你干什么呢？”
　　看着周亭来了，她要找的东西半天没找到，干脆不找了，“啊，没什么，对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事……”捣了一通的乱，最后什么都没拿，弄掉的资料、碰倒的架子都不管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拽着周亭回了办公室，留下原地爆炸的王程澄。
　　两人回到办公位，陈双压低了声音，“本来今晚要去接一个叫吴越的，小伙子23岁，我结印后，接收器把我送到了一个老式平方门口，我房前屋后都找遍了，没见到人，到了时间做不成任务，接收器又给我送出来了，怪事……”
　　这一片都是他们俩负责，接收器都是按生死簿上排好的顺序给他们发任务，照道理，不是周亭就是陈双，会不会和昨晚他没有带走那个‘张云雷’有关，“我昨天也碰见蹊跷的事，昨晚我要接的人叫张云雷，56岁，但我到了地方，见到的是个年轻的男孩，看起来和你说的23岁差不多，我怀疑他被人换了命，我自作主张留下了。你说会不会和他有关？”
　　提到换命，陈双捏紧双手摩挲，眼神闪烁，心里不安，“我……我不清楚，这个和你的，你的情况，不一样，也许有关吧。”说完，盯着周亭手腕上的珠串看，视线总算有了能落下的地方。
　　周亭见了陈双的反映，知道她又在自己折磨自己了，“又又姐，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的事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按任务办事，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况且，我也因祸得福，下辈子顺风顺水无痛无灾的，不挺好的么。”
　　两百多年前，陈双接了任务，‘1781年10月18日晚上11点30分，姓名：孙言，年龄：30岁。’到了时间她去接时，看到的却是一个十七八的小男孩，虽然30岁也很年轻，但是和十七八还是有区别的。
　　陈双心里有疑惑，今天要接的肯定不是这个人，以前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冥界是按流程办事的地方，不敢违背，还是照常把人接了。
　　实在是没料想，到了判官那儿，才问清楚，他叫周亭，今年刚满17岁。经过查证，才知道，他被一个叫孙言的人换了命。非正常死亡的人只能在阴间游荡，直到阳寿尽才能入轮回，这个过程是极其可悲的。
　　判官和陈双带着周亭去找了阎王，说清楚了来龙去脉，陈双按任务办事她没有错，周亭阳寿没尽也不该死，但是天理伦常，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存在就是合理的，那些逆天换命的人，死了之后自有自己的苦果要吃，这些都是不能干预的。
　　周亭死于一场火灾，最后一刻还在救人，整个将军府邸，上上下下救了三十几条命，积了很多阴德，阎王思索再三，让他做了无常，不用在阴间游荡，等孙言和帮他换命的人死后，会到阴间还今世的债，他要是愿意，可以看他们受尽苦头再去转世。
　　也不是出于想看谁受罪的心里，只是觉得人间太苦，也没什么牵挂了，没有考虑太久，当场就答应了，阎王赐了满福满报的破魂珠，来世不受人间八苦，这在冥界是头一个，换而言之，他受的委屈也是前所未有的。他接过火红鲜亮的手串，戴上了。
　　无论周亭怎么安慰，陈双总是过不去自己那一关，只想陪在他旁边，尽力去弥补，本来就是欠了周亭的还总让他安慰自己，陈双长舒了一口大气，收起情绪，“我刚去资料室就是想找找看以前有没有这样的事，你这么一说，我怀疑，和你的情况一样又不大一样。”
　　听着陈双的分析，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么，和我不同的是，我没有带走吴越，导致张云雷也出了问题？这……生死簿还有这种bug？”脸上阴晴不定，觉得有点扯。
　　“冥界都是严格按规矩办事的，虽然氛围轻松，但是一码归一码，生死的事情不容开玩笑的，你怎么敢放吴越走？”陈双当年没勇气放过周亭，今天也佩服周亭胆子大，不知道他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因为，他长的太好看了，我舍不得，哈哈。”他也是接吴越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内心对于被换命这件事，不是那么无所谓的，愤愤不平到这种地步，可见有多恨，要不是被换命，奶奶也不会跟着一起死了。但他也不能说，要不陈双更不能原谅自己了。
　　陈双一巴掌拍了周亭的头，“正经点，你打算怎么办，他们躲过了这一次，肯定不会一辈子就这么躲过去的。”
　　周亭抬手整理着被陈双弄乱的发型，思绪还停留在他长的好看这件事，长得好看是真的，“我闯的烂摊子我自己去收吧，一会我找大海哥给我造个档案，在阳间给我搞个身份接近他，近距离观察他一阵子，没什么问题就再说吧。”
　　“我和你一起去，我来和她说，万一你嘴瓢让她听见你管她叫哥，造档案你就老实走流程等老阎审批吧，没个二三十天可下不来。”这个事情要马上办，陈双自说自话的跟周亭组成了小分队，负责整个行动的统筹。
　　周亭不同意，“别了吧，万一这件事被老阎知道了，要追责……”最后查出来要是陈双知情不报也还好，参与进去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别说了，你知道我的，你的事我不可能不管，再说了，我在这儿比老阎时间还长，无论怎么样，他也要给我三分薄面。”周亭被陈双压寨夫人的气势逗笑。话不多说，两人去找了档案室的肖齐海做档案。

　　☆、该死的敷衍

 
　　肖齐海和陈双一样四十多岁，是档案室的负责人，她一个人一个科室，自己负责自己。没能人如其名福如东海寿与天齐，英年就早逝了。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办公室门一关，喝茶看报纸。
　　茶叶吐的呸呸响，黑色厚框眼镜，穿衣服也不讲究，来回就是两套工装，讲话声音大还爱飚几个被屏蔽的字，脾气大，都不敢惹，背后都称她一声‘海哥’。海哥人狠话不多，但办事灵活，权限范围内的无伤大雅的事，只要诚意到位，还是很讲义气的。
　　陈双拿着前几天在阎王那里坑来的普洱，和周亭一起去了档案室，门是关着的，笃笃笃，“肖老师，在吗？我又又。”
　　听着盖着盖在茶缸上的声音，脚步声向门口靠近，开了一条缝，肖齐海推了推眼镜，上下看了看门口的两个人，“什么事？”
　　陈双不等肖齐海开门，一只脚挤进了门，半个肩膀往里一塞，推门就进了，周亭不好意思的跟着，“肖老师晚上好。”
　　肖齐海没理周亭，喝了一声陈双，“你是土匪吗？叫你进了吗？”
　　“可不就是土匪嘛，我是压寨夫人你知道的呀。”陈双来求人办事，在肖齐海发火前，赶紧从袋子里拿出了‘心意’，“肖老师，有点事想请你办，”一块茶饼放在办公桌上，“你看，这可是去年的老茶饼，阳间的贡品，好东西！”周亭听着差点要站不稳想溜，她又神秘兮兮的从后腰掏出一张报纸，“这可是82年1月的报纸，咱们整个区你找不出第二份。”
　　周亭前后看着陈双后腰，她什么时候别上去的……但这不重要，肖齐海夺过报纸，仔细翻看，‘我想要’三个字就写在她脸上，“说吧，什么事。”
　　陈双搬了凳子坐在肖齐海旁边，压低了声音，“给我们亭儿造个档案，阳间有点事，不过你放心，冥界规矩这么严，他你知道的，不会给你闹出事的。”
　　肖齐海来回权衡利弊，果断道，“成交！”
　　看得出陈双是有把握才来的，脸上笑归笑，兴奋没有太多，“行，那明天一早我把信息发给你，谢了啊。”
　　肖齐海忙着欣赏报纸，头都懒得抬，摆摆手，“门给我带上。”
　　出了办公室，周亭还在发愣，没消化这82年的报纸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和82年的拉菲一样贵重，“又又姐，这82年的报纸？是个什么梗，你哪里搞到的？”
　　说到这儿，又是陈双自信的时候了，“她不都说我是土匪了，还有什么搞不到，82年1月的报纸上有一个惊天的秘密，她肯定想知道的。”
　　周亭也忍不住好奇那个惊天的秘密，“什么秘密？”
　　陈双附耳用手挡住，小声说，“上面写了81年12月没有连载完的一个短故事。”
　　周亭：“……”这可真是个惊天的秘密，太可怕了。
　　看着周亭半晌合不拢嘴僵在原地，陈双小队长又来拉人，“橙子那儿你去吧，他不能再让我进去了……”想起一塌糊涂的资料室，陈双闯的祸倒给他闯了个机会出来。打铁要趁热，叫陈双先去办公室等着，他大步赶去了资料室。
　　王程澄还蹲在地上捡资料，他积极主动，进去一起捡，“澄哥，这又又姐也真是的，也不帮着收拾一下。”
　　“她不帮忙才是帮了大忙，几十岁了还这么毛躁。”王程澄比周亭大，26岁，虽然年轻但是个非常古板的人，什么事都一定要走流程，找他开后门是不可能的。
　　不过，陈双今晚本来要接的人就是吴越，好奇看一下详细资料，说得过去吧，周亭不善于扯谎，思来想去只能卖了他的又又姐，把一叠资料放在架子上，吞吞吐吐的，“澄哥，那个，又又姐今天接了个人，小伙子挺好看的，她那个，想看看其他资料……”
　　王程澄表情古怪，这又是哪一出，陈双第二春了？不过这不影响他的做事原则，“阳间的资料去外面电脑上查，阴间的走流程找老阎审批。”
　　电脑上就能查，这就简单了，“阳间的就行。”
　　“那她自己找吧，姓名、寿命，筛选，就这么一块片区，重复的不会很多的，她有那意思，人长什么样总记得的吧，都有照……片。”王程澄扶着腰站起来，蹲了太久，都快直不起来了。
　　‘片’字音还没落下，周亭人跑了，又只剩他一个人面对一片狼藉，“该死的敷衍！”
　　打开接收器，调起信息界面，‘又又姐，来资料室’
　　电脑开机程序还没运行完，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就来了，“大橙子这么好搞定吗？”声音太大，黑色的怨气从内室扑面而来，陈双打了个冷战，继续看周亭操作。
　　“姓名：吴越，寿命：23，搜索，哎，只有一个，现在重名率这么低吗？”周亭点开这条记录，一张照片引入眼帘，“对，是他。”
　　陈双的手已经摸到屏幕上了，“你说不带他走是因为他好看，这句话我信了。哎哎哎！别关，别关，让我摸摸……”
　　周亭嫌弃的看了陈双一眼，无情的点了退出，“你这样不合适，咱们是来查资料的，冷静点。”打开详细信息，只看最近的一条，“在国家考古队工作，不如成为他的同事？”
　　另外开了浏览器搜索，考古队还正巧在招人，需要招一个‘历史和尸骨鉴别方向的专家’，陈双有点担忧，“亭儿，历史还能勉强来蹭一蹭咱们资料室的信息，尸骨鉴别，你行不行啊。”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都有仪器的，恶补一下考古知识，我可以的！”二话不说了，根据考古队的招聘信息，给自己从出生到工作的档案写好了。
　　陈双一言难尽的看着屏幕，“北京大学，考古学……硕士这个过分了吧，你17岁的脸，实在是配不上啊，一看就是高中没毕业。”劝说了好久，周亭终于肯把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删了，只坚守了自己的底线‘北京大学’，这孩子虚荣心还挺强。
　　不过他如果活着，肯定能考上北京大学，当年他可是最喜欢读书了。陈双又走了神，直到周亭提醒她，赶紧把信息发给肖齐海，抓紧把档案造出来。

　　☆、帅不过三秒

 
　　5月21号，刚消停了一天，桃花又找上吴越的门了。这次的约拒绝不了，是他队长，博物馆研究所所长张文新的女儿，张梦洁。
　　张梦洁是博物馆资料室的文员，吴越平时做鉴别工作，少不了要查资料，一来二去的梦洁天天在家里三句话离不开吴越，张文新头疼，找到机会直接替她约了。
　　吴越是孤儿谈不上有什么家庭条件，但本人年轻有为，很有前途，人品也好。张文新也很喜欢他，明里暗里装糊涂帮着梦洁。
　　这次又找了个由头，说所里刚抢了个人才，专业和工作能力都很出色，但是不是本地人，出于礼貌，让吴越和梦洁今天下午一起去机场接一下。正正当当的公事，吴越完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又是一阵抓耳挠腮，从床上坐起来看看时间，11点，从家里去机场要一个半小时，该起来了。
　　冲掉了一身黏汗，洗漱完后，对着衬衫西裤和背心短裤挣扎了很久，最后，博物馆的形象高于一切，热就热吧……
　　黑底暗红色b家风格的修身衬衫，黑色直筒西裤，一条黑色金锁头腰带，要多骚气就有多骚气，一点都不像挖土的，一眼看过去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人傻钱多的那种。
　　打好黑色尖头皮鞋上的蝴蝶结，暗暗称赞一声，粗中有细，刚中带柔，这必须是整个博物馆最靓的仔。对着头顶按了两下古龙□□，转了两圈，出门了。
　　张梦洁很珍惜爸爸为他糊弄的来之不易的机会。精心打扮了一番。二人碰面时，吴越才发现化妆文化的博大精深。粉色系的妆容配上藕荷色连衣裙，再加上白色平底皮鞋，温柔又不失可爱。可又怎么样呢，好看是好看，无感也是真无感。
　　相视尴尬一笑，张梦洁掐着自己大腿逼着自己找话题，看了看手表，“还有半小时就到了，嗯。”
　　“嗯。”除了这个字，吴越再挤不出更多的话。
　　张梦洁咬了咬嘴唇，大脑高速运转，出门前查的，‘如何化解尴尬场面’、‘聊天时冷场怎么办’…万能救场办法，“吃了吗？”
　　“吃了。”
　　张梦洁无语，哪怕再反问一句‘你呢？’也好啊…
　　“今天天气不错啊，哈哈！”阳光猛烈，热了一身汗，确实还不错。
　　“是啊。”
　　这些救场办法也不是那么万能，尬笑几声，看着旁边走过去的人正在喝水，“你渴不渴？喝点东西？”
　　吴越总算也捞着了救命稻草，紧忙应了，两个人坐在一家奶茶店对着外面得吧台上，各自喝着饮料，不小心对上视线时，又赶紧撇开，张梦洁拍着自己脑门暗骂自己不争气…
　　这种让人看着都尴尬得氛围，终于被一个电话打破了，手机铃声响，张梦洁从包里拿出手机接通，“喂，对是我，到了？好好好，往‘到达-北’这边走，我们在一家叫‘辣么甜’的奶茶店门口等你…好的，好的，一会见。”
　　挂断电话，和吴越到了店门口，观察着出口出来的人，根据张文新发来的简历，A4纸打印的简历，照片黑白模糊不清，长相没什么印象，只依稀记得是22岁的男生，身高1米87，想到身高，暗自卧槽。
　　思绪还在跳跃脑补，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小男生停在他们面前，“请问是张梦洁吗？”
　　张梦洁脑中塞满了大大的问号，“你是？”
　　“周亭。”周亭张开手掌主动伸出手。
　　来人眉浓发黑，眼睛细长，外眼角上挑，内双的凤眼有些生人勿近的意思，高挺的鼻梁下面却偏偏搭配了一个俏唇，嘴角上扬，满是笑意，下巴消瘦。皮肤虽然不及吴越但也算白皙。
　　5月下旬的天，一天比一天热，周亭穿着黑色长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好看的小臂，左手戴着一块不知道什么牌子得手表，看样式有些年头，吴越想，‘既然是干这行的，也许是个古董’。
　　手表旁还有个珠串，大红色的，男生带这个颜色的手串，有点一言难尽不过，也不算太违和。下身是米色休闲裤，和白色的帆布鞋。
　　这样的搭配吧，看得出他本人十分的土，不错，是搞考古的料。吴越暗自把人打量完，给出了极其不中肯的主观评价。
　　张梦洁努力的回忆了一下简历里的内容，除了身高，没有任何信息是对的上的。
　　周亭的手僵在空中已经2秒了，几乎就要尴尬的收回来，还好吴越反应快，马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好凉，“你好，我是吴越。欢迎。”
　　张梦洁看吴越伸手了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礼貌，连忙也覆手上去，三个人六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个场面生生变成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妹认亲现场。
　　吴越带头干笑几声，几个人心领神会同时收了手，想起来一会搞不好还要和张梦洁吃饭，这不现成得挡箭牌吗，先下手为强啊！“路上辛苦了，一会儿一起吃个饭，给你接风。”
　　一路寒暄出了机场，出租车上张梦洁坐副驾驶，拿出手机开始选饭店。周亭吴越坐在后排，四条大长腿在逼仄的后座挤的无处安放。膝盖不可避免的触碰，两人都没有刻意收腿，感觉有些微妙。
　　吴越侧过脸打量，周亭大大方方的接受视线，“怎么了？”
　　“你真的22岁？”周亭言行举止很沉稳但一张脸青涩书生气，一看就是沉浸在每天一百张高考模拟试卷的年纪。
　　周亭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假的。”
　　吴越一拍大腿，“我就说嘛，”然后压低了手掌俯身到耳边，“国有单位假证不好使。”
　　周亭一阵失笑，除了陈双，他是第二个耳语的人，莫名的亲近，让在冥界冷清了很久的他，有些上瘾，“哈哈哈！那你就不用操心了。”
　　张梦洁听着后座两个人窃窃私语，通过右侧后视镜能看见吴越嘴角与太阳并肩的脸，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应该在车底…
　　车在市中心一座综合商场侧门停下，正好是下午5点，现在吃晚饭稍稍有点早，不过好在这个点还不用排队，再晚半小时就要等叫号了。
　　三人下了车，吴越和周亭跟在张梦洁后面，走出了男女有别的队形。二十几阶步梯后就是直梯，不用在商场里绕，直接可以到饭店门口。
　　周亭双手卡在双肩包的袋子里，和吴越并排，吴越双手插在裤兜里，加上一身骚气的行头，女孩子们纷纷侧目。
　　二十几阶台阶走出了红毯的味道，帅不过三秒，才走了七八步，吴越突然踩空，裤兜里的手晚来了半秒，几乎是和下巴同时着地的。

　　☆、我喂你

 
　　听着一声闷响，张梦洁迅速回头，一声尖叫划破天际，树枝上的知了都被她吓的禁了声。
　　周亭双手卡在袋子上，反应也慢了半拍，要不然人要倒的时候，应该是来得及拽一下的。他弯膝蹲下要扶吴越，“怎么样，还好吗？”
　　看着吴越下巴和手都有擦伤，下巴还好，微微渗血，手掌情况不太好，表皮已经全部蹭开，露出来真皮层，血珠迅速的往外冒。张梦洁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包里拿了湿纸巾替他擦拭。
　　吴越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把，抓到了周亭的手，周亭怕他疼，只撑着他的胳膊帮他站起来。
　　“等等，”吴越说，“我看不见。”吴越上楼梯时，突然眼前一黑，毫无征兆，脚踩空了才摔了。
　　周亭没来得及理解他说的看不见是什么意思，吴越甩甩头，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好了，没事了，嘶…好疼。”夏天炎热，充血的膨胀感令创口更疼。
　　“刚才什么情况？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张梦洁又担心又心疼，周亭不置可否，听他们安排。
　　吴越摆摆手，“没事，小伤，破皮了而已，别折腾了，这个点医院也下班了。”站定后，看了看自己的裤腿，黑色西裤白色灰尘格外醒目，向周亭摊开双手求助，周亭噗嗤笑出了声，弯下腰替他拍裤子。
　　张梦洁还是不放心，虽然是擦伤，但夏天炎热，吴越又是靠手吃饭的，万一感染了就麻烦了，打开手机app，勾选好棉球、碘伏和纱布，叫了药房外送。
　　5点来还是晚了点，已经开始等位了，好在4人桌排的人比较少，前面再有一桌就是他们了。正好这个时间吴越和周亭去了洗手间，把伤口先冲洗一下。吴越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是来接新同事的，反而让人家伺候，脸上挂了点歉意，“不好意思啊……”
　　“顺手的事。”本来就是要来盯着吴越的，左右也要跟着他，做什么区别不大。周亭仔细，水开的很小，怕水流太大碰到伤口会疼，也不敢用手去碰，镜子下面取了纸巾，轻轻沾干。周亭低着头做着这些，恰好给到吴越上扬45度的侧脸，干净、好看，吴越愣了神。
　　“一会好好消毒，不要沾水，估计一周差不多。”周亭给他把袖子挽起来以免袖口蹭到手掌，起身恰好对上吴越的视线，吴越好像被烫了一下，慌张移开。
　　细致的清理，前前后后花了20多分钟，嗡嗡……裤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周亭看着吴越一言难尽的样子，不知道有什么苦衷，“怎么了？”
　　吴越尴尬，“手机，那个，有电话……右边裤兜。”
　　周亭眼神左右闪烁，清了清嗓子，能感觉到手无意触碰到大腿时，吴越肌肉紧绷，和排斥的感觉不一样，更多的是紧张，屏幕上显示是‘梦洁’，食指划动接通电话，送到吴越耳边，
　　“已经叫到我们了，我先进去，一会你们12号桌找我啊，我先点菜了。”嘴巴半张的吴越没能说出一个字。
　　吴越：“到我们了，走吧。”
　　周亭应了一声，抽了纸巾擦了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个手机迟早要帮他放回去，干脆也不问了，直接塞回去，抬眼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越生的白皙，脸颊有一些绯红。
　　服务员引着到了12桌，周亭率先坐在了梦洁对面，吴越挣扎了半秒，和周亭并排坐下了，梦洁有些一言难尽，‘合着你们才是一起的？’把面前的袋子推到吴越面前，“楼下就有药房，等位的时候就送到了。”
　　她看着吴越盯着袋子无动于衷，大脑还没从‘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中抽离出来，忘了吴越伤的是手，拆开袋子都困难。周亭接过袋子，拿出里面的棉球，蘸了碘伏，自然的拽过吴越的手腕，开始消毒。
　　碘伏擦过创面的时候，刺痛感强烈，吴越不由的想抽离，周亭抬眸看见吴越唇瓣抿的很紧，鼻尖有些细汗，皱着眉，对着他张开的手掌吹了吹。
　　凉风拂过，痛感减轻，身体适应以后渐渐不疼了，吴越舒展了憋着许久不敢出的大气，周亭问，“还疼吗？”吴越咧嘴摇摇头，煞是可爱。
　　梦洁翻了个白眼，猛抓了桌上赠送的脆片，塞了一大把在嘴里，‘这大概就是狗粮吧，为什么对面的两个人会这么般配，女主不应该是我吗？怎么莫名其妙变了路人甲。’
　　服务员端着盘子来上菜，等第一道菜上桌时，三人同时陷入了沉思，周亭和梦洁同时开口，
　　周亭：“我喂你。”
　　梦洁：“要不我喂你吧。”
　　梦洁闭眼啧了一声，什么叫输在起跑线上！她这爹合着是给她找了个情敌来膈应她的。周亭怕氛围太奇怪，也不去问吴越爱吃什么，桌上四菜一汤，他就按顺序挨个夹，吴越嘴小，他一次就喂半筷子，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还挺有意思的。
　　饭店的空调也盖不住吴越的热，脸更红了，只能闷声吃饭不说话，梦洁更是化愤怒为食欲，一顿猛吃，干脆不管对面两个人，多看一眼都是受罪。
　　饭吃到一半，梦洁手机响了，张文新来电，“梦洁，怎么样，”贼兮兮嘿嘿一声。
　　“你真是我亲爸，比亲子鉴定的还亲。”张文新正向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安排的不错，女儿非常满意，电话那头笑的鱼尾纹更深了。
　　“那不挺好吗？哎，对了，手机给小吴，还有个别的事，我就不给他打了，麻烦。”吴越手不方便拿电话，梦洁干脆开了外放，对吴越说了声，“我爸找你。”
　　“小吴，有个事我忘安排，新来那小伙，住的地方还没安排呢，马上租房子也不现实，你那宿舍不是空个间房嘛，先住啊，等明天他来所里，让他填个申请，批下来了再搬，就这么定了啊。”没有商量，不容拒绝，一个领导优不优秀要看威信，一个员工合不合格要看执行，血汗钱，不好赚啊。
　　换上一副假笑，调整好柔和的声线，“好的张队，我一定遵循党人道、博爱与奉献的精神，照顾好我们并肩作战的同志。”
　　桌子对面的梦洁，手掌扶着额头，闭眼绝望，周亭和吴越相视点头，三人对着桌上开着外放的手机，无须再多解释什么。

　　☆、你不用不好意思

 
　　草草结束了晚饭，梦洁急着回家找她爸算账，自己先走了。吴越和周亭打了车回家，车上吴越看周亭只背了个双肩包，“你的行李呢？”
　　周亭指了指自己的包，“喏，都在这儿了。就几件换洗衣服，其他的东西，等住的地方定下了再置办。”
　　“嗯，我家反正什么都有，先住着吧。”摊着血红的两只手掌一路无话。苦恼的事还有很多，三十四五度的天，一会洗澡怎么办……总不能也要周亭帮忙，这多少有点少儿不宜了。
　　周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张文新的安排好极了，不用自己再去找借口待在吴越身边。
　　各自揣着心思，车开了不到20分钟，停在一处住宅区，小区里都是loft房型，周边小店、饭馆、清吧都有，说不上繁华，但一应俱全。这个房子也是所里给吴越安排的，当然不是送给他，不过不用付房租省去了不少开销，不足之处也是有的，比如被强行安排了室友。
　　小区里房子不多，前后一共20套，吴越住在2号，食指覆上指纹锁，解锁声响，周亭替他推开了门，等门关上，吴越压低声线，“密码是123456，一会你自己录个指纹。”
　　周亭大笑，声音特意提高了几度，“123456有什么好保密的吗？”
　　手不能打脚不能踢的，吴越急的跳脚，“啧，你小声点，小声点！”
　　这种中高档住宅区，安全系数很高，每栋楼间都隔的很开，这里的住户保安基本都能认得，陌生人不会轻易放进来。
　　吴越一进门踢掉自己的皮鞋，光着脚指了指门口的矮柜，“里面有拖鞋，自己拿一下。”周亭奇怪他为什么不穿鞋，坐在矮凳上换好鞋，跟着吴越进了房子。
　　一层是一个大客厅，右边靠着墙是一排5人坐的灰色布艺沙发，圆形黑色小茶几对面还有个单人摇椅，左面电视墙后木质楼梯往上，透过楼上的玻璃围栏能看到一张床。球形纱料吊灯，发散着暖黄的光，这个屋子终于不是只有黑白灰。
　　“你住一楼吧，一直没人住，我当书房了，”吴越带着人往里走，茶几上放着几盒没开封的桶装泡面，各种口味都有，沙发上躺着姜黄色棉质T恤和灰色5分裤衩，再看看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人，看得出，今天接他，是下了番功夫的，不禁起了笑意。
　　沙发往里是餐桌和一个小型厨房，“这里是厨房，不过我没用过，”餐桌对面半嵌入的双开门冰箱，“冰箱是空的，你随便用。”
　　最里面是一个卧室隔壁有洗手间，周亭自觉开了卧室的门，两大柜子的书让他眼前一亮，不自主的被吸引过去，伸手摩挲那些书。考古、博物管理、根雕、美术、历史、茶艺、种类繁多，触手可及的是《不可不知的家常菜》和《满汉全席-进阶版》
　　周亭对客厅的泡面和崭新的厨房有些疑惑，拿着其中一本转头问他，“你很喜欢做菜吗？”
　　吴越靠着门边耸耸肩，“喜欢。”
　　周亭：“我看都是泡面，为什么自己不做？”
　　吴越：“不会。”
　　周亭：“不是喜欢做菜？”
　　吴越：“喜欢归喜欢，不会归不会，两码事。”
　　周亭很服气，不再争辩。揭开床上的防尘罩，和楼上的床一样洁白干净。屋子里采光不错，整洁舒适，唯一不协调的就是书桌。
　　桌子中间放着一座根雕，桌面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刻刀、刷子还有木屑，右边角落是还在待机的笔记本，页面停留在一篇工作报告上。
　　周亭把双肩包放在椅子上，抱手欣赏着根雕，看样子，是一个仙女在吹笛子，脚下踩着祥云，袖子上挽着披帛。五官和衣裙的细节还没处理，“喜欢根雕？”
　　吴越摆摆手笑，“没这么肤浅，我喜欢的是仙女。”
　　想到仙女，周亭想起了陈双，“仙女我还真认识，有机会给你介绍。”
　　两人对仙女的理解不一样，吴越以为周亭要给他介绍女朋友，他是怕了，连忙认怂，“别别别，我开玩笑的…那你先收拾吧。”转身出了门，费劲拿着沙发上的衣裤，打算冲个澡。
　　周亭抬腕看接收器，今晚11点有任务，现在才8点，还早。打开双肩包，里面只有几本书，都是关于尸骨变化和探测仪之类的书。
　　随时可以结印回冥界，再者他是阴司，换不换衣服的也没什么讲究，但和吴越做室友了，还是得搞点衣服来，等做完任务再找陈双商量吧……
　　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有些无聊，又起来看电脑，一页报告几百个字，一分钟就看完了，实在不知道还能干什么，出了房间想看看电视，安静的楼房传出楼上放水的声音，‘他在洗澡？’
　　抬脚上了楼梯，敲了敲二层左边的卫生间门，“你的手，要帮忙吗？”
　　吴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脱裤子不要碰到手掌上面，被他一敲门吓了个趔趄，西裤脱到一半，脚勾着裤腿绊了一下，脑子赶不上本能，双手实实在在撑在洗手台上，“卧槽！”
　　门应声开了，吴越转身与周亭四目相对，光着上身，下身只剩内裤，一时不知道该先挡哪里，“你怎么进来了！”
　　周亭的视线不受控制，往下跑了一半迅速被拽回，回退一步关上门，说话没有底气，“你怎么门都不关…我…是想说你的手不能碰水，需不需要帮忙。”
　　吴越蹲在地上，手掌又开始渗血，火辣的疼痛让他呲牙咧嘴，又要面子不肯出声，憋的满脸通红，声音有些发颤，“不用。”
　　“你不用不好意思，都是男人。”周亭也这样说服着自己。
　　吴越嘴上一边重复着“真的不用，”一边乖巧的坐在凳子上，只要周亭帮忙洗头是他最后的倔强。洗完头周亭帮他开好水就出去了。
　　举着双手转着身子冲水，是对这个夏天最有诚意的尊重，尽力了…用肘关了水，出了浴室站在洗手间里自然风干。
　　等半残人士艰难的穿好衣服，出了卫生间，已经是9点了，明天还要上班，工作报告还没写完，明天一早要汇报，只能把邪恶的双手再次伸向周亭…

　　☆、昨晚去哪了

 
　　光着脚下了楼，周亭正在沙发上坐着看书，双肘拄着膝盖非常投入，听着脚步声，周亭合上书抬眼，姜黄色衬得吴越更白，未擦的发丝还滴着水，整个人像七八月的桃子，让人忍不住想啃一口。
　　“过来。”周亭拍拍自己身边的沙发，这种画面非常诡异，吴越一度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家，还是顺从的听话在周亭旁边。
　　后者拿出棉球和碘伏，“再消消毒吧，万一沾到水，你的根雕手艺就要失传了。”吴越听话摊开手掌，稍微有些红肿，看起来问题不大，这次消毒的疼痛感轻了许多，上完药后周亭还是照例吹了几下。
　　低头时，吴越头上的水滴到周亭手上，周亭思索片刻，“吹风机在哪儿？”
　　“不用不用，一会就干了，如果你一定想帮我做点什么，那个……明天上午有个汇报，我的报告还差点儿没写完，要不你帮我……”看周亭似笑非笑，瞬间没了底气，“你帮我把电脑拿到这儿，免得耽误你休息。”该死，本来是要他帮忙写的。
　　周亭笑开了眉眼，并不表态，起身去书房拿了电脑出来，放在茶几上，十指落在键盘上，“你说，我写。”
　　废话不多说，吴越正了正色，让周亭翻了文件夹里的图片素材和文献资料，手指着屏幕，“一、任务：发现、确认古代遗存，对其进行研究，以及在此基础上为文化遗产提供保护依据；二、作用，田野考古调查……，普查……学术调查……”
　　几乎是从头写了一篇考古报告，二人第一次合作默契，比吴越自己写还快了十几分钟，二人相视一笑，有些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却好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生来互相适应、熟悉。
　　点击保存，合上电脑，周亭看看接收器，10点半了，11点还有任务，“早点休息吧，明天见。”起身回了房间，吴越还没来得及说谢谢，算了，明天请他吃顿饭吧。和周亭相处的半天还有些意犹未尽，对方好像并没有太多留恋，悻悻的上了楼，躺在床上睡了。
　　直到楼上完全安静下来，周亭开了条门缝看外面灯都关了，轻轻带上门。时间正好，双手结印，接收器将他传送到一个湖边别墅，他的虚相是一个俊朗的年轻人，一身黑色西服，优雅贵气，他沿着桥廊往别墅走，碰见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女人。
　　看到他，女人的眼里满是欣喜，散发出少女的神采，小跑着过来拥抱他，“你来接我啦。”雀跃而又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就像她老公还活着的时候，每天都会去接她下班一样，只是这句话好多年都没有再说出口的机会。
　　周亭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走吧。”无须多说，绝对信任，只要你说，我就会跟你走……
　　睡着后，身上出了层细汗，吴越的手掌又开始刺痛，还有些发痒，烦躁让他从睡梦中醒来，好想去抓，自己对着创口吹了下，还是不行，再上点消毒水吧，疼总比痒舒服，不知道周亭睡了没有。光着脚轻步下楼，路过餐厅到了房门口，屋里灯还亮着，还好，笃笃笃……
　　“睡了吗？”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走动的声音，也许他正躺在床上看书？“我进了？”依然没人答话，会不会睡着了忘了关灯，不再等待，胳膊肘压着把手推开门，房间里没人，包还在凳子上放着，出去了吗？
　　这么晚去哪儿了，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怕跑丢，嘴里碎碎念着，来到门厅，奇怪，周亭的鞋还在，穿拖鞋出的门？应该不会走很远，也许是出去打电话或者门口小店买点东西。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12点10分，手掌的不适已经被强烈的困意麻痹，身子格外沉重，干脆仰身躺下睡了。
　　周亭带着湖边的女人到了冥界，走完该走的程序，送走了她，已经是凌晨1点，离去上班还有7个小时，反正他也不需要睡觉，干脆去找陈双同步下进展。
　　回到办公室，陈双看见她，连忙起身迎过来，“怎么样？顺利吗？”
　　“嗯，住到他家里了，目前看没什么异常，再观察个三五天，没什么事我就撤了。”周亭打开接收器，今天的任务更新，这次有两条，凌晨4点和晚上9点半。
　　听见住到他家里，陈双搓着双手，“哪天我去看看你？嘿嘿。”脑子里又浮现出电脑里那张好看的脸。
　　周亭想起吴越随口说的一句喜欢仙女，突然想捉弄他一下，“行啊，又又姐，正好，他喜欢仙女。”
　　陈双：“哈哈哈！你小子净拿我开玩笑，”
　　“你本来就是仙女，我又不瞎说，对了，姐，我一会4点还有任务，要不你帮我收拾点衣服什么的，我一会任务结束直接带过去。”周亭看着自己脚上还穿着居家拖鞋，想起来要带些换洗衣物。
　　陈双：“行，放心吧。”
　　周亭结印回来时，凌晨6点，还早，打开了行李箱开始往衣柜里挂衣服。整理好一切，出了房门。吴越还躺在沙发上睡着，无处安放的手摊在两侧，楼上传来微弱的闹铃，手机蒙枕头下，几乎听不到，周亭走过去拖了单人沙发，坐在吴越旁边。
　　吴越呼吸均匀睡的很熟，眼球转动睫毛微颤，应该在做梦，面对着干净好看的脸，周亭忍不住伸手，触碰了他的睫毛，吴越惊醒，皱着眉艰难的睁开眼睛，昨晚伤口难受的醒过来，又做了一夜的梦，脑袋有点疼。
　　看着周亭坐在旁边微笑看着他，吓得立马坐起来，缓了好久的神才想起来家里多了个室友，昨晚要找他来着，“昨晚去哪了？”
　　“有点事，你闹钟响了。”周亭指指楼上，吴越才反应过来上班要迟到了，起身三两步跨上楼梯，按了闹钟去洗漱，周亭自觉跟上，等在外面。
　　“那个，……”没等吴越开口，周亭推门进来。
　　“来了。”熟练的拿起毛巾，搓了两把给吴越洗脸。
　　这种感觉实在是一言难尽，浑身都在别扭，甩甩脑袋尽量放平心态，理智一点，现在自己是个残废，生活不能自理。洗漱完后，周亭先下了楼，留他自己在房间里慢慢的折腾衣服。
　　几分钟后，楼下响起了锅灶的声音，“你在做饭？”昨晚难道是去买菜了？那个点超市都关门了吧……
　　“嗯，煮点面条，一起吃吧。”锅里的水开了，周亭抽了两把面条扔进去，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几根小葱，洗净后放在一边，面条七成熟，敲了鸡蛋放进去。
　　吴越站在旁边理所当然的围观，看着面条捞好，每个碗中一只荷包蛋，蛋青薄透，是糖心的，三两粒翠绿的葱花，勾起了他的食欲。看看手掌，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还是红色的，不过好在家里有叉子，吃面倒是问题不大。
　　两人面对面坐下各自吃着，吴越心中生出一种复杂的感觉，抬眼看看周亭，低头认真吃面，脸上稚气未褪但又格外成熟稳重，小男生干干净净，还会做饭，不用吃泡面了，真好，咬着叉子出了神。
　　一碗面不过三两口，周亭吃完抬头发现吴越正看着自己，视线落在对方嘴唇上，因为面条的高温烫的越发鲜红，有些无措闪躲了眼神，“看着我干什么，要迟到了。”
　　“哦，”也许是天热，吴越涨红了脸，闷头吃完了一碗面，这碗面什么味道，好不好吃，一点都没品出来。
　　周亭洗好碗筷，替吴越装好电脑，二人出门打了车去博物馆。

　　☆、我看不见

 
　　9点，博物馆会议室，张文新端着保温杯进来，“各位，汇报工作之前呢，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的新同事，周亭，北大高材生，大家欢迎！”应着掌声，周亭起身鞠躬，“周亭呢，主要是配合咱们小吴的工作，一起做文物和尸骨鉴定，来周亭，说两句吧。”
　　“各位好，我叫周亭，主要研究方向是尸骨鉴别，今后请各位老师多多指导。”
　　张文新想起住宿的事情，“一会，找行政要个申请表，宿舍大概一两周能批下来，小吴你多关照点。”
　　吴越尴尬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望着邻座的周亭苦笑，到底谁关照谁。周亭想着要跟紧吴越，再过几天没事就走了，也不会常呆，“不用，张教授，我就住吴越那儿吧，挺好的，还有个照应。”
　　张文新想起来昨晚女儿回来怪了他一嘴，说这俩人一见如故，好得不得了，她根本无从插手，现在看起来确实是关系不错，同事之间融洽，还能响应党要节约，不浪费的号召，给馆里省一笔支出，“也行，小吴你呢？”
　　没想到周亭会这么说，虽然没有经过吴越的同意，但他心里并不抗拒，“我ok。”
　　一切都好商量，张文新心情舒畅，“那行，下班咱们聚餐，我请客，欢迎咱们小周。现在开始汇报工作吧，小周你先跟着听，下周再一起交流。春鹏你先来。”
　　顾春鹏是古建筑专家，队里负责墓葬地质分析和建筑研究，“关于4月5日发掘的A市的墓区，根据墓室的走向和构造和各墓室的排布，范围确定在宋代，具体年限需要更多支撑材料确认。”
　　郑娇娇是文物库房保管员，除了文物分类和存放，还需要做一些基础的拓片和文物修复，“墓内有白瓷、罐、黒釉粗瓷瓶、铜钱等文物，出土的已经修复和存档了20件，”吴越的电脑投屏到幕布上，郑娇娇挨张翻看介绍。
　　接下来是吴越，他怀着歉意看着周亭，周亭心领神会，拿过鼠标，双击打开昨晚一起完成的报告，“我再补充一下服饰特点，对开大袖衣袍得体适身，腰部、大摆绣以牡丹、山茶等，年代经久，色彩需要技术手段还原，除了仙纹绫、越绫、白绫……”声音嘎然而止。
　　在座见他停了，都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吴越双眼无神直视前方，周亭小声询问，“怎么了？”
　　吴越下意识捏拳，双手刺痛他轻嘶了一声，“我看不见。”声音很轻，听得出有些害怕和慌张。
　　和昨天跌倒一样，毫无征兆眼前一黑，只不过昨天十秒左右就恢复了，今天距离失明开始已经过去一分钟。
　　小型工作汇报会场很安静，他的话虽然轻，大家也都听到了，张梦洁昨天也知道他的情况，这时格外上心，她起身绕到吴越旁边，“和昨天一样吗？现在赶紧去医院吧。”
　　眼前一片漆黑，听觉格外敏感，周亭特意拉凳子靠近他，手掌覆在他手腕上，他安定了许多。其他同事也围过来关心他有没有其他哪里不舒服。
　　张梦洁告诉她爸，“昨天接周亭的路上他眼睛也失明了一会儿，还是叫个车去医院看看吧。”
　　博物馆里的每一位对张文新来说，都不仅是同事，更是朋友，亲人，“春鹏，你和周亭带他去医院，梦洁你赶紧叫车，今天的汇报你们发我邮箱吧，我回头再看。”
　　张文新到吴越旁边驱走其他同事，让他们正常该干什么干什么，“小吴，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除了看不见，没有其他不舒服，张队别担心，也许是最近用眼过度或是低血糖？”
　　“胡说，低血糖低到你这种程度？去医院好好检查检查”，四下看了看，低声道，“没事也回去休息几天，电脑带回去，假不要请了，算你在家办公。”
　　张梦洁电话响了，向他们摇摇手，“别聊了，车来了。”周亭和顾春鹏扶着吴越，张梦洁跟着一起，女孩子仔细，医院里办手续的时候可以跑跑腿，张文新送他们上了车，才回办公室看大家发来的报告。
　　两个男人把吴越挤在车后座中间，周亭身上不热，吴越本能的向他贴近，周亭一直拽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吴越除了心安还有一点说不出的窃喜。
　　约莫五六分钟，眼睛能捕捉到一些亮光，慢慢变得刺眼，目所能及的模糊不清，眯着眼左右转动眼珠，画面逐渐清晰，“我能看见了。”
　　车上在座，包括司机都转过来看他，顾春鹏劝说，“您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司机：“好嘞。”
　　大约半小时后，市中心医院，张梦洁找到服务台做了协商，让吴越走了急诊通道，人少很多，能尽快接受检查。
　　叫到了号，只让进一个陪护，张梦洁和顾春鹏等在外面，后者又高兴又害羞，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张梦洁完全没有观察到身边这个男人的小幸福，只担心着吴越的眼睛怎么样了？
　　站在候诊区来回踱步，隔壁诊室也叫了号，“78号，张云雷，请到3号诊室。”张云雷女儿扶着他绕开拥挤人群，从张梦洁身边走过，“不好意思，麻烦让下。”张云雷摸索着往前走，看着两人进了诊室，张梦洁才回过神，看不见真可怜…希望吴越没事。
　　“眼睛怎么看不舒服？”眼科医生用光笔照着吴越的眼底和眼角正在检查。
　　“倒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昨天路上突然一下眼睛黑了，看不见东西，一会就好了，今早又不行了。”吴越答着。
　　“来眼睛跟着我的笔尖走，有没有其他不适呢？头晕恶心之类的？”医生说着左右晃动这笔尖。
　　“没有，没有其他不舒服，就是那几秒钟，眼前黑了。”
　　“你的眼睛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可能是低血糖，但你没有头晕或别的不舒服，又不像……”医生放下光笔，在电脑前边输入检查情况边和他说“没什么问题，你先观察吧，也就不给你开药了。也可能是其他情况引起的，再发生的话建议你到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说完把病例还给吴越，“回去吧，多休息，少熬夜。”
　　虽然没看出个所以然，但是吴越想，行吧，花钱买心安。
　　三人把他送回家，商讨一番，张文新反正批了他假在家办公，以防他眼睛再出意外，周亭在家照顾他，“回所里我给你发点资料，你在家看好了，我给我爸说一声，你也在家办公。我们先回去上班了，我下班再过来。”
　　“我也来，嘿嘿。”顾春鹏暗恋张梦洁许久，过度的闷骚让当事人完全感觉不到。
　　两人走后，只剩了吴越和周亭，马上接近中午，进了家门，周亭检查了吴越手上得伤口，恢复的很好，“你休息会吧，我去做饭。”

　　☆、我不是那个意思

 
　　洗好米按了电饭煲的煮饭键，冰箱里拿了两个西红柿，水烧开浇上去皮，吴越光着脚走过去陪着，两人没有说话，他打开手机广播app，选了自己最喜欢听的一个台。
　　“主持人：11点30分，欢迎大家准时收听今天的&lt匿名我爱你&gt，我是你们的小彭，让我们一起接通电话，看看今天想要悄悄说爱的人，是谁呢……
　　听众：喂？
　　主持人：喂，您好，请问怎么称呼？
　　听众：主持人好，我姓夏。
　　主持人：您好，夏小姐，您声音很温柔啊，请问今天是想给谁表达您的爱意呢？”
　　听众：嗯……是想给我的爸爸，小时候因为一些事情，我和他关系一直不好，几乎不怎么说话，但他为我默默付出了很多，我心里其实是知道的。我毕业后在外地工作，他病了也没告诉我，直到上个月他肺癌去世，……我没来得及，哪怕对他说一句‘爸爸我爱你’。
　　主持人：咱们夏小姐声音有些哽咽，请您平复一下心情。相信您的父亲在在天堂也能感受到您的爱。祝您今后的日子都幸福愉快，感谢您的来电。
　　感谢各位听众，有些爱，也许来不及说，有些感情，或许不能表达，有些喜欢，一直藏在心里，时间久了，或成为牵绊或成为负担，在这尘世间无所适从。
　　您可以拨打咱们&lt匿名我爱你&gt来表达您的爱，给无所安放的感情一个温暖的归宿。接下来我们一起欣赏一首新歌，来自……”
　　节目结束，周亭转过身看着吴越，唇角还扯着笑，“笑什么？”
　　无语退了app，沉没了一会儿，周亭见他不说话，也不再问，回身继续备菜，吴越拨弄了一下手上的伤口，疼痛感还在，双臂交叠枕着下巴，趴在餐桌上，深吸了一口气，“我是孤儿。”
　　周亭手上的刀一顿，当时查吴越信息的时候只关注了他的工作，倒没看他之前的信息，继续切菜当一个倾听者。
　　“5岁的时候我的养父母领养了我，他们对我很好，有时候甚至会错以为我就是他们的孩子，并没有被遗弃过。
　　但是错觉就是错觉，4年之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慢慢的弟弟长大了，7、8岁的孩子懂什么呢，无非是觉得我抢了他的爸爸妈妈，家里天天吵闹，鸡飞狗跳，爸爸有些犹豫，想把我退回孤儿院，妈妈和他吵了很多次。
　　我看着她，看着她还这么年轻，就有了白发，主动提出了住校，只要他们负担到我大学毕业就好。从那时到毕业，除了学费会按时交纳，再没有任何联系，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打开打火灶，热油下菜，刺啦……吴越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你过来，听不清了。”
　　吴越说的正投入，突然被打断怔怔抬了头，没了兴致，扯了嗓子喊，“我说我饿了，你快点！”
　　“张队花大价钱给你雇了个私人保姆啊，”周亭歪着唇角笑，拿出盘子盛菜。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两碗颗粒晶莹饱满的白米饭，有些家常平淡日子的味道，让人心安。
　　一个人过了这么久，都忘了人间烟火的味道，贪恋和向往油然而生，一勺接一勺，吃了两碗饭，周亭看他吃的香，心里也莫名高兴。
　　“下午你在家休息，我出去办点事就回，有事给我打电话”周亭扯了纸巾贴心的给吴越擦嘴，吴越愣了一下，没有躲闪。
　　“去哪儿？我和你一起去，”脱口而出后，吴越又觉得不妥，刚认识不过两天，不应该太窥探别人的隐私，但又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和他分开，“那个，我的意思是，我的眼睛万一突然又看不见，我也没法给你打电话，如果你方便的话……”
　　“没有不方便，去买个电脑，上班要用，那一起去吧。”等周亭收拾了碗筷，两人一起出门去了电脑城。
　　下午一两点，不赶时间，不是交通高峰时间也不堵车，他们没有打车，家门口不远处乘了公交，只要是到吴越知道的地方，都会指给周亭看，给他介绍，周亭笑着听他说，也不插话。
　　两站路后，车子拐弯进了一条林间小路，再没什么好观光的，吴越收回心思放到了周亭身上，“你没有22岁吧？看起来真的很小。”
　　周亭侧脸挑眉看他，“不止22岁，再说，我哪里看起来很小？”
　　吴越一时语塞，“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周亭咄咄逼人，吴越占了下风，越描越黑，干脆不说了。欺负完人，周亭一脸坏笑。
　　前面路口有人闯红灯过马路，司机狂按喇叭猛踩刹车开了驾驶室窗户一阵怒骂，吴越手不能扶，差点栽到前一排座位，周亭反应飞快，抱住了他。
　　吴越闭紧双眼准备接受自己飞出去的事实，却生生被人抱住按在座位上，周亭看他闭着眼，害怕的脸上都失了颜色，喉咙发紧，不自主咽了口水。
　　感觉有人护着，吴越眯着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周亭火热的目光，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嘴唇上，有些口干舌燥，伸出舌头舔了嘴唇，僵在原地不敢动。
　　吴越的反映重磅刺激了周亭的大脑神经，慌乱松开手坐回去，清了清嗓子，看向右边，吴越也带着粗重的呼吸望着窗外。
　　“环城路到了，请在环城路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从后门下车。”
　　到站了，周亭伸手抓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下了车，大街上两个高颜值男生拎着手走在一起，不少女生纷纷侧目，有的痴笑，有的拿出手机偷拍，有的窃窃私语，两人莫名其妙成了别人眼中的cp。
　　不过二人都不反感，反而觉得有点意思，走出了这天下舍我其谁的步伐。到了店里，都不太懂电脑，叫老板推荐了办公用的笔记本，顺便给装了一些常用的程序，交完钱装好东西，从电脑城出来，周亭看了看接收器，“三点半，去超市买点菜。”

　　☆、你什么情况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两手一摊，啥也不行，只能听组织安排，超市里看着周亭在挑菜，想起来冰箱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东西，昨天到现在，除了半夜周亭消失了几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一起，“冰箱里的菜哪里来的？”
　　周亭挑玉米的动作停滞不动，总不能说从阴间带来的？“嗯……那个，我随身带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搪塞过去。
　　吴越恍然大悟，周亭昨天是背双肩包来的，可是，从老家飞来这里，没带行李，只背了个包，包里装的是鸡蛋、西红柿、香葱、青椒、还有一块肉？这合理吗？
　　姑且认为这是合理的，油盐酱醋该怎么解释，思绪一时间有些复杂，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你的包装得下吗？”
　　周亭不知道吴越脑洞开到哪里去了，没想到他会自动把这些东西匹配到他的双肩包里，他的包只装了几本用来应急的书，怕上岗之后一棍子闷不出个屁难以收场，“什么包？”
　　“算了算了，没什么。”其实吴越也不是那么想知道，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只不过随意找了个话题，他对买菜没兴趣，去了最喜欢的宅宅乐专区，全场6.5折，食指拂过一桶桶色彩斑斓的小可爱，开始往购物车上扫货，“藤椒牛肉5个，香辣的太辣来1个换换口味，嗯？出了新口味？”欣喜的拿起来看，
　　还没看清名字，手里的快乐被一只大手拿走了，“别吃泡面了，没营养。”看着吴越身形消瘦，应该是吃饭没规律，长期吃泡面。
　　从小就没人照顾，自己也敷衍着活一天算一天，泡面真是最佳伴侣了，有肉有菜还有滋味，“哎，哎，你别拿走呀，好不容易够到的，新口味，试试，试试。”
　　“那就买这一盒，其他的放回去了，”命令的口吻无比自然，从购物车把那些泡面一一放回原处，吴越在旁边伸手又不敢制止，咬着嘴唇着急。
　　一盒、两盒、三盒，吴越忍不住了，“我不会做饭，你要饿死我？”
　　“我给你做，”未经思考，本能驱使，这句话有些暧昧，很像那句，“我养你。”看着吴越询问、认真的眼神，即使自己不会留很久，这句话也不忍再收回去，“只要我在，你别吃泡面了。”
　　吴越欣喜，get到了和周亭考虑的完全不一样的点，“那你不在的话，我还是可以吃的，所以还是要多备一点，你看6.5折呢，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说着扒开挡在身前的周亭，把刚才放回去的几盒重新拿回来。
　　周亭生了些无名火，这人怎么这么不听话，“我做饭不好吃吗？宁愿吃泡面？”
　　吴越动作慢了下来，收起嬉笑，抬眸看着周亭，认真道，“不是，习惯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习惯了有父母的日子，突然被夺走了，很长一段日子他都生不如死，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在哪里，一个人漂泊不定，死在哪儿了也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会关心。
　　同样，他也不想习惯有人照顾，自认生来没这种福气，与其最终要失去，倒不如从来不要得到，周亭撇开视线，也对，自己不可能长久陪着他，呆不了太久就回了，何必去招惹太多不相干的，再也不拦着。一个想尽量当做没人闯入过，一个想尽量不要留下太多痕迹，各自分开去买东西，不再干预对方。
　　吴越拿手机不方便，也没有抢着付账，打算等手好了再给周亭转。周亭一个人提了两大包，吴越只能心里给他加油，好在超市就在小区对面，10分钟就走到了。
　　一进家门，吴越脱了鞋袜光着脚进门，在餐桌那等着周亭一起把菜收拾到冰箱里，周亭发现吴越在家里总是光着脚，“怎么不穿鞋？”犹豫了一会，腾出一只手拿了拖鞋送到吴越脚边。
　　吴越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不穿吧，周亭一番好意，穿吧，“太热了。”吴越怕热，夏天喜欢光脚，踩在瓷砖上，透心凉，很舒服。
　　周亭也不走，好像是要盯着他穿上才罢休，感觉周亭像个爹，怕了，伸脚穿好鞋，起身打开袋子，要把他的宝贝泡面摆放好。
　　“手还没好呢，你坐着，我来收拾，放哪儿？”
　　五分钟后他后悔了，吴越一直脚踩在凳子上，支着肘托腮，另一只手指挥，“再往这边来点，左边，角度不对，我这么看过去就是歪的，你找个参照的点，对齐，哎，对对，下一个。”
　　怒火烧的手都在发抖，从没见过这么能作的男人，怕是有强迫症。摆他的泡面花了快20分钟，买回来的菜还没处理。
　　叮咚…门铃响了，“你接着摆，还有一桶了，加油，我去开门。”又不记得穿鞋，跑到门口开门，是张梦洁和顾春鹏，俩人大包小包，后者胳肢窝还夹了一瓶酒…这是病人该有的待遇吗？简直棒极了！
　　张梦洁第一次进吴越家，迫不及待想看看是什么样的，脱了鞋，提着东西叫着沉就往屋里跑，顾春鹏拘谨些，硬生生的杵在门口等吴越的一句，“请进。”
　　嘿嘿两声，样子憨态可掬，吴越给他们拿了鞋，顾春鹏换上，拿了另一双去给张梦洁，“穿上点，地上凉。”这一幅画面诡异的熟悉，惊人的相似，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顾春鹏看周亭在厨房忙活，提着带来的吃食，一并放到餐桌上，“今晚我来吧，做饭我拿手。”熟练的配好菜，开始忙活。
　　周亭留在厨房给顾春鹏打下手，冷清的房子突然充满人气，吴越很享受，心情不错，叫了张梦洁去客厅看电视。两人总算有独处的机会了，她特意挨近了吴越坐着，不敢完全贴近但也再容不下一个人。
　　随便翻了个娱乐频道，看着小明星们游戏跑闹，吴越看的认真，也跟着笑，张梦洁稍微后靠，侧目看着吴越的侧脸，怎么办，好想扑上去……理智快要压不住冲动，一只魔爪蠢蠢欲动，想抓吴越的手。
　　周亭洗好小番茄装了盘，准备端去餐桌，转身看到张梦洁的手就快碰到吴越，不知道哪根神经被触碰，三两步走过去硬生生挤在两人中间的半人位，“吃点水果，”吴越投入在电视里，自然的往旁边让了让，没听见周亭在说什么。
　　郑梦洁怨毒的眼睛瞪着周亭，后者也不示弱，四目相对，刀光剑影尽在其中，“你什么情况？”张梦洁咬牙小声道。
　　周亭扬了扬下巴，“你什么情况？光天化日之下。”
　　梦洁：“我什么情况？众所周知，我喜欢他，你横在中间是几个意思？”
　　吴越嘴里塞了个小番茄，听着两人在窃窃私语，但又舍不得漏过节目里的笑点，眼睛不肯离开电视，下意识的问了句，“聊什么呢？”
　　二人齐齐转身对他，“吃你的番茄！”
　　吴越惊讶，看着他们二人怎么突然生气了，但他并不在意，自己抱着盘子挪开坐到单人沙发上，别打扰他看电视就好。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再不放心他们独处，周亭拉着张梦洁去厨房，“他是手不方便，你四肢健全坐着等吃不好吧？”
　　“这里又不是你家，我就坐着等吃，再说又不是吃你的，对吧大鹏！”突然被喜欢的人cue到，顾春鹏又甜蜜的嘿嘿笑，更加任劳任怨。

　　☆、又去哪里了

 
　　说归说，梦洁还是去周亭那边，帮着摆放碗筷，盛饭端菜。春鹏真是居家必备好男人，一个小时满满一桌子，荤素7个菜加一个排骨玉米汤，不用人叫，吴越闻着味就上了桌子。
　　吴越梦洁一排坐里面，春鹏手里拿着白灼基围虾剥着，“小吴眼睛没再不舒服吧？”
　　“嗯，谢谢大鹏哥关心，估计是前几天整理报告累了，休息两天没事我就回所里上班。”
　　周亭和梦洁一起伸筷子去夹鱼肚子，还好有两条，不然又要打起来，两人的菜都往吴越碗里放，周亭更快一步，鱼放到碗里后，用筷子敲开了梦洁，“都是刺。”
　　“你！”看看碗里那块鱼，肉是顺着刺刮下来的，自己的那块上面还戳这几根大刺，没底气再争，梦洁线路一转，落在了春鹏的碗里，“大鹏哥，你吃。”
　　春鹏不介意这些，梦洁给他夹菜他就很高兴了，“谢谢，你也吃。”
　　周亭放下筷子也拿了虾开始剥，“对了上午的会开了一半，没跟我讲具体需要我做什么，张队那边有什么安排吗？”
　　“哦，这次的考古工作刚进行一半，A市前几天连天大雨，不适合继续挖，昨天晴了，过两天等地干一干，我们还要过去驻场继续，到时候要一起过去，古尸鉴定这块应该是你来。正好小吴是搞服饰和首饰那块的，你俩打配合。”说完手中的虾放到梦洁碗里，
　　同时周亭拿着剥好的虾伸到吴越嘴边，“你手不方便，”，四个人八只眼睛望着这只虾，虾表示压力很大，为了不让虾继续尴尬，吴越坦然张嘴。
　　就这样，吴越和梦洁的碗里时刻都堆满了对面的人夹过来的菜，四个人饱餐一顿。饭后春鹏自觉收拾碗筷，周亭拿着下午买的普洱泡茶，记得陈双说的，普洱消食，这顿饭吴越吃了很多，一会也许胃会不舒服，‘可是我为什么要操这种心？’
　　摇摇头，开水泡了四杯茶，吴越吃完饭惦记着刚才的节目，继续回去点开下一期，梦洁的计划这两天没有任何进展，还想再努力一下，端着两杯茶坐到吴越旁边找机会。
　　周亭帮着春鹏洗碗，春鹏上洗洁精，他负责冲水收柜，春鹏话不多，周亭只好找个话题，“大鹏哥，我听他们都这样叫你。”
　　“我叫顾春鹏，比你们大四五岁，所里有个小子开玩笑叫我大鹏，叫着叫着都顺口了，我也听习惯了，就叫大鹏吧，没事儿。”春鹏皮肤偏黑，长相端正，身体结实有力，手上能看得出泛黄的茧子，从小应该就是很勤快的人。
　　从春鹏手里接过盘子，冲干净抹布擦干，“看得出，你挺喜欢她。”
　　春鹏洗好最后一个盘子递给周亭，“我也看得出，你挺喜欢他。”
　　周亭手里盘子一滑，咣当一声磕在洗碗池边缘，还好不高，盘子没摔破，紧忙捡起来，“什么什么，什么看的出，喜欢他，喜欢谁？”
　　“嘿嘿，我大你们四五岁又不是四五十岁，喜不喜欢我还能看不出来？你得感谢咱们生在这个时代，恋爱自由，不用考虑太多，你说，人这一辈子不就这点事么。”春鹏洗完手，抽了纸巾擦干，给周亭递了两张。
　　收拾完，洗了手，接过纸巾，被顾春鹏整的脑子有点懵，什么跟什么，‘我喜欢吴越？怎么可能，这不刚认识两天？我不是来收拾烂摊子的？他活的好好的就没我啥事了，我这不就可以走了，就这么简单点事，怎么能被顾春鹏的思维带着走，’“不不不，那不是一回事。”
　　春鹏憨笑拍拍他，“别不好意思，喜欢就说出来。”
　　“我没有，大鹏哥你误会了，这不是……哎哎……你说谁呢，你怎么不去跟梦洁说？”春鹏正在往沙发那儿走，周亭的声音逐渐拉大，沙发上的两个人都听见了。
　　梦洁听见她的名字，“说什么？怎么了？”
　　春鹏跳着脚跑回去，压着手，五官挤在一块儿让他小声点，转身，“没什么没什么，嘿嘿……”
　　周亭嗤笑挑眉，“别不好意思？喜欢就说出来？”
　　“啧，咱们是好战友，不能窝里反啊，达成联盟，你追你的，我追我的，今后互相帮忙，一起加油，怎么样？”春鹏诚恳的伸出手掌要和周亭握手。周亭有些哭笑不得，什么你的我的，拍了拍春鹏的手，不置可否，笑着走了。
　　夜幕悄无声息的降下，灰蓝的天际晕染着水红，依稀能看见透净的天空画着鱼骨形状的云，世间的美好总要亲眼去看才能有所体会。
　　夏季天黑的晚，天开始暗下来的时候已经晚上8点了。春鹏和梦洁起身告别，两人送到门口，互相交代着要送梦洁回家，和照顾好吴越。
　　看看接收器，距离晚上的任务，还有一个半小时，先要想好理由，否则到时间再突然找借口不太好办，“今天累了一天，你早点休息吧？医生说不要熬夜。”
　　听得出周亭应该是要忙自己的事，也不多纠缠，“嗯，你忙吧，我先上去了。”早上折腾去医院又去买菜，身上黏糊糊的不大舒服，上楼准备冲澡。
　　看着吴越推开了楼上卫生间的门，啧了一声，上辈子真是欠他的，“你别瞎动，我来帮你。”疾步上了楼梯，有了昨晚的经验，吴越锁了门。
　　门口的人压了两下门把手，“门打开，”
　　吴越：“不用，我手结痂了，已经不疼了，”
　　周亭：“打开，听话。”
　　不知道这句话到底魔力何在，吴越的手不听大脑指挥，拧开了内锁，门应声打开，洗脸池放水，手试好水温，“低头。”
　　水龙头里的水稍热，吴越耳根发红，从洁白的皮肤透出来成了桃粉，周亭的手指穿插在细软的发丝间，混合着洗发水的幽香，指尖摩挲着头发走了神。
　　吴越肩膀脖子发酸，身旁的人停滞十多秒都没动作，不知道在干什么，“脖子要断了喂。”
　　收回思绪，毛巾蘸水洗净头发，擦干。进了浴室开水，“好了，我出去了，明天见。”甩甩手出浴室下了楼。
　　这个人总是自说自话的突然闯入，又毫无征兆的离开，吴越不大喜欢这样。避开创面小心脱衣服进了浴室冲澡。
　　洗完澡光着脚从浴室出来，坐在床上刷了会手机，跟着搞笑的视频笑了会，怕眼睛太累，躺在床上闭眼休息，塞上耳机里面是杨阳的《原来》。
　　柔和的旋律，沙哑的声音，‘下雨天你总爱看着窗外，右手边是你最爱的洋槐，睡觉前一定会说goodnight，难过时带上耳机发呆，原来，爱就是这些平淡，互相习惯彼此的习惯，原来，爱就是被忽略的那些琐碎，拼凑起来就是美好的爱……lalala～’
　　这首歌吴越很喜欢，身为凡人，大多数的人生都不尽相似，顾不得天下大事，但也有患得患失，平凡的生活中总能苦乐相抵，荆棘的路上总能捡到糖，咸菜酒未必不是美味，嵌在生活里的爱比轰轰烈烈更能细水长流，人生要放慢脚步体会。
　　单曲循环了几遍，摘下耳机，想了一会小时候还在养父母家的日子，鼻头一酸。吸了吸鼻子，伸手拿纸…抽纸包空了。
　　起身下楼去餐厅拿纸，周亭房间里灯还亮着，没什么声音，也许在看书…被那首歌感染了一些情绪，还不知道周亭家里的情况，那么会做饭难道也没人照顾他？
　　站在房间门口犹豫再三，还是敲了门，笃笃笃…“是我，有空聊聊吗？”
　　和昨晚一样，没有回应，基本猜测到了结果，没有太多顾虑，开了门，果然，周亭不在。他究竟在干什么，又去哪里了，一到晚上就自己跑了？
　　目光扫视着房间，衣柜侧面立着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没有关严的衣柜里能看到一些衣服，他什么时候拿的行李…今天一整天都在一起呆着。实在想不通，今天也确实折腾累了，不再多想，上楼睡觉，明天再问吧。

　　☆、你有毛病啊

 
　　晚上10点，周亭做完了任务去找陈双，陈双正好在，她的任务比较晚，还有一个多小时。
　　“亭儿，来来来，”拉着周亭坐她旁边，塞了一把瓜子，小声打听，“怎么样？上班还行吗？没穿帮吧？”
　　想起马玉良的普洱，有些嫌弃，“这不会又是谁给老阎烧的吧？还挺幽默啊。”马玉良是这个地区的阎王，负责这块区域冥界的所有事情，绝对权威，最高决策。
　　“不是，放心吃吧，”周亭放心塞了一粒到齿间，磕开果壳，还没来得及嚼，“是孝敬方正的”，方正是他们区的判官，除了阎王权利最大，善恶六道全凭他一支笔。
　　果然是贡品，周亭三两下呸出了嘴里的瓜子，“又又姐，咱能不能自己买？”当然不能，土匪当惯了，抢来的才是好的。
　　陈双摆摆手，“这才是好东西，谁敢糊弄判官，快说说，你那个小漂亮怎么样？都还好？”
　　“小漂亮？我的小漂亮？”
　　“哎呀，就那个吴越，没啥事吧？”陈双收起手里的瓜子，拍拍身上的碎屑，抬手看接收器，10点半，要准备准备出勤了。
　　“没什么事，都挺正常的……”没什么异常，没什么异常吗，好像有哪里不对，“就是，他这两天眼睛不大好。”也许是他自己身体的原因造成的，眼睛偶尔看不见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陈双收起嬉笑若有所思，“眼睛？”
　　“对，连着两天，眼睛都有一会看不见东西，唔……昨天大概是几秒钟，还因为这个摔了一跤，今天，说起来，今天失明了半小时左右，”细细想来，好像是哪里不对，“不会和张云雷那事有关系吧？你听说过类似的情况吗？”
　　“不对劲，可能有关系，你一会有任务吗？没有的话你等等我，我一会回来一起去大橙子那找找资料，”说着站起来双手开始结印。
　　“没事，不着急，你先去吧。”随之陈双被传送走，周亭今天再没任务，干脆先去资料室等她。
　　周亭徐步，还特意放大了脚步声，靠近别人的工位时尽量弄出点动静是对同事最大的尊重，王程澄抬眼看看他，关掉电脑上的游戏界面，推了推无框眼镜，“有事？”
　　“橙子，我想进去看看资料，”王程澄朝里面扬扬头示意他自便。
　　周亭进了资料室，一共有3个区域，第一个区域‘谈玄’，基本都是常规的工作相关的资料，一路三两眼瞟过去，《城隍庙装修哪家强》、《无常勾魂18妙招》、《不可不知的说话小技巧》、《职场禁忌我教你》、还有些没有封面的简装资料，各大区分布、工作职责、员工手册、工作流程和常见问题Q&A之类的，这个区域的可以随便看。
　　再往后是‘论道’，识阴炽盛，起惑造业，三世流转，而有生死之苦，是每个人三世的资料。阳间功德孽障死后入阴判了什么，轮回后去了哪一道，甚至追溯到每一世等更精准但也更隐私的东西，这一块需要走书面流程，判官、阎王签字才能查阅。
　　最后一块，也是普通阴司的禁区‘无常’，需要阎王的接收器亲自授权才能查看，除了他没人能打开，里面收藏的都是禁书，通常阎王也不会给普通阴司授权看这些信息，没有绝对的理由和必要，判官也不行。
　　吴越的话怎么算都得看‘论道’的阴间信息，不过有一定概率查不到，因为他并没有真的死，最麻烦的情况是要到‘无常’区，那里说不定能查到该死没死的人会怎么样，又能怎么办。
　　流程肯定是不好走，编搪塞的理由他不擅长，抱着百分之一的希望，王程澄也许能给他个面子，脸上堆着笑，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橙子，我有些疑问想查‘论道’区的资料……”
　　王程澄为什么要给他面子，往面前的桌上拍了张表格，直接打断他的话，“填表、签字。”不能毁了他‘流程怪’的名声。
　　尴尬的笑了两声，拿了表，回了工位，正巧，陈双刚回，“我真是哔了，服了服了，”掀开杯盖吸溜一口，做任务前泡的茶，还烫着，直伸舌头，“亭儿，说出来你都不信，今天我当了条狗，这怎么还有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是狗…我现在有点头晕，他抱着我前后左右起码晃了30次，我有点脑震荡……”
　　看着周亭情绪不算太好，收了话题，“怎么样，有眉目吗？”
　　“没有，橙子你知道的，”举着手里的‘特殊材料借阅表’，“一定要走流程，其实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相关的信息，表要是瞎填首先大橙子这就过不去。”
　　“那小子就那样，死心眼的，这样，我一会搞瓶酒去找老阎聊聊，他喝多了话多得很，你等我消息吧。”让周亭走后，陈双去了城隍庙的供台，打算在马玉良助理来收贡品前顺瓶好酒。
　　回了阳间，凌晨1点，轻轻开了门，外面灯都关了，轻声走到客厅抬头，吴越朝左睡的很沉，嘴角不自觉扬了扬，又在做什么美梦吧，回了卧室，关上门开始看书，再过几天要去现场了，祈祷到时候考的都会，懵的全对。
　　吴越年轻恢复的快，手掌一夜没有疼，睡的很香，只是早上四五点时，气温升高，伤口开始发痒，不能挠，忍不住只能在毯子上轻轻蹭。眼睁开一条缝，外面微微亮，拿起手机，才四点半。开始在床上翻咸鱼，睡不着又热，手还痒，异常烦躁，踢被子、打滚各种作自己。
　　楼下的房门悄然打开，怨毒的眼神盯着楼上的背影，还在踹脚，翻身过来，微亮中一个黑影在楼下杵着，吓得弹坐起来，“啊！”这下彻底醒了，闭眼惊叫过后再睁眼，是周亭，“你有毛病啊！吓死我了！”随手捞起枕头扔下去。
　　周亭偏头躲开，“到底谁有病，我房顶快塌了，你去我床上看看，掉了一层灰。”
　　吴越有些理亏，刚才在床上作天作地，忘了楼下有人，“那你也太夸张了，我这又不是木板房，”突然想起来昨晚想找他聊天的人不在，“你昨晚去哪儿了，”虽然有些窥探的意思，但也十分好奇，“我可能有点失忆，你行李什么时候拿的？”
　　很遗憾，周亭说谎不在行，实在是很难编出合理的答案，干脆当没听见，捡起枕头上了楼，“看看你手什么样了。”
　　刚才忙着蹭痒，没仔细看，伸手手掌翻向上，灰暗的房间什么都看不清，周亭回身开了灯，创面的痂已经暗红，指腹轻触，硬硬的，伤口收缩和其他部位界限分明，“还行。”审视整个手掌，纤细白净，一道刺眼的疤落入眼帘。
　　左手食指像是割伤，看起来年份很久了，愈合的肉是白色，微微凸起，当时伤口应该很深，拇指轻抚，“什么时候伤的？”
　　吴越也没什么印象，收手仔细回忆，“不记得了，可能很小的时候吧，不知道。”他也不知道父母是谁，没人能告诉他这个伤是怎么来的。

　　☆、你多大面子啊

 
　　整整休息了一周，手好的差不多了，痂已经褪的七七八八，新长的肉鲜嫩火红，无与伦比的难看。周亭的养猪大法好，吴越人胖了一圈，后面的6天里，再没出现看不见的情况，周亭琢磨着要不要撤，心里虽然舍不得，但又没有说服自己留下来的理由，只差一个理由。
　　接收器振动，抬腕解锁，是陈双的信息，‘老阎去总部培训了，下周回。’
　　周亭微笑，‘好的。’那就搞清楚这件事再走，下定决心咧嘴笑了，心情愉悦。
　　吴越看着周亭对着手表傻笑，他的手表看起来样式老气年代久远，和科技智能搭不上半点关系，有什么好笑的呢，裤兜振动，张文新来电，“喂，张队。”
　　张文新：“哎，吴儿啊，咋样？眼睛还行啊？手好了？”
　　吴越：“还行，没问题张队，听梦洁说了，明天出发啊？”
　　张文新：“对，别逞强啊，要不舒服就再休息几天，身体最重要。”
　　吴越：“没事张队，国家需要我，组织需要我，我发光发热，实现……”
　　张文新：“行了行了，别发了啊，这天够热了，那明天7点门口接你俩，多帮着点小周，刚毕业没什么经验，要带什么帮着检查检查，啊，早点休息，明天见。”
　　老一辈人的电话却挂的格外的快，吴越的‘再见’还挂在嘴边。周亭在洗碗，他本来也要去帮忙，但是被拒绝了，新长的肉还很嫩，沾到洗涤剂还是会有些刺痛，不过终于洗澡自由了，再没有两个男人挤在一个浴室的尴尬。
　　靠着墙边陪着周亭洗碗，“张队说明天去A市，一会一起收拾行李，有些东西咱俩带一份就行。”
　　周亭擦手拨开接收器，今晚任务11点20分，还早，“好，”
　　夏□□服薄，这次出差计划一周，炎热的天气衣服好干，两人合计穿一套带两套，巴掌大点东西好像也用不上行李箱，加上一套旅行洗漱包，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之类的，一人一个双肩包足矣，那么大阵仗进屋收拾，最后草草收场。
　　吴越打开电脑，放了一周的假，前面的工作有些忘记了，脑海里过了一遍，跟坐在旁边的周亭大致讲了下让他先熟悉熟悉，自己也能加深记忆，走马观花式的解说不到一小时就完成了，电脑反正，再没别的事，浏览起了其他网页。
　　周亭以为他还要给自己科普什么，饶有兴致的压在吴越椅子扶手上，吴越只是胡乱在点，一会购物网一会股票网、小游戏、理财。漫无目的好像也只是在消磨时间，没了兴致，拿了书躺在床上翻看起来。
　　吴越也是有些无聊，但又舍不得离开这个房间，本着两个人一起无聊就不无聊的原则，继续无脑刷着页面，“你父母在老家吗？家里还有谁？”
　　周亭翻书的手顿在半途，家人…这两个字离自己实在太远了，母亲死得早，父亲没多久又成了家，撇下他就走了，两百多年前也不像现在科技发达，找个人去警察局，人民警察一定会给找出来。不知道父亲去了哪里，反正再也没回来过，奶奶心疼他，从小拉扯他到大。
　　两人住在王府里，府上夫人心善，知道奶奶不容易，干不了什么活也给她找了个活干，每天浇浇园子，当是找个借口，她能吃饱穿暖有个避身之所，周亭从小爱读书，聪明乖巧，给府上小少爷做伴读，两人关系要好，小日子平凡也幸福。
　　奶奶年纪大了，府上的大鱼大肉肠胃受不住，周亭学着做了一些清淡的家常菜烧给奶奶吃，时间久了会的菜式也越来越多，想到奶奶，眼中黯然失色，“没有了，就我一个人。”
　　吴越：“你也是孤儿？”
　　“不是，”虽然再也没见过父亲，但两百多年了，应该都轮回好几世了，“都去世了。”
　　“抱歉…”都去世了和孤儿比起来半斤八两，吴越算得很清楚，周亭是八两，毕竟曾经拥有过。
　　周亭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吴越把天聊的死死的，悻悻走了。垂头丧气，两个人的无聊变成两个人的比惨，心里不得劲，开门走了。
　　刚踏出门黑夜划过一道华丽的闪电，把黑漆漆的客厅整个点亮，条件反射，迅雷之势重新回到房里，关上门背紧贴门，双手背到身后抓着把手，顾不上疼，死死合着眼睛，神色紧张等待着…
　　轰隆隆隆隆…打完一挂12响的雷，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闷热的初夏总算通透算了。
　　周亭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惊讶的合不拢嘴，“你不是吧…”怕打雷，和1米82的大小伙人设不符啊。
　　雷停的间歇吴越抽空睁开眼，“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不是怕…”有一道亮光从窗边落下，来不及说话，再次被封印，全身上下都不敢动，直到后面的雷轰完，“不是怕打雷，其实……我有强迫症，闪电下来了必须配个雷，否则我浑身难受。”
　　可真能吹，看着他手攥着门把手，痂厚的地方裂开渗血，暗啧一声，上前拉了他的手腕，吴越下意识不肯松开，睁开眼迷惘了一瞬。
　　周亭把胳膊递给他，吴越不再多想，双手抓住小臂，捏的很紧，凹凸不平的皮肤刮得周亭有点疼，能感觉出吴越很害怕很紧张，“一会就没电了，”
　　“还剩多少电量，”窗外一闪，吴越赶紧闭眼。
　　雷声伴着周亭的话，“最多百分之二十，你听，已经没劲儿了。”
　　雷声停了，吴越才敢开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它随用随充怎么办？”
　　周亭：“你多大面子啊？为了吓唬你随用随充，电费要钱的。”
　　噗嗤，被周亭逗笑，缓和了许多，周亭也尽量找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雷声渐渐小了，雨还下的很大，哗哗得声音盖掉了闷雷，总算停了。
　　吴越其实不敢走，好怕半夜又劈起来，但这毕竟是别人的房间，周亭不一定喜欢跟别人分享私人空间。
　　已经10点50，不能再僵持下去，“走，上楼，我陪你。”不能让他在自己房里，他万一半夜醒了，自己不在很难解释。吴越窃喜跟在周亭身后，上了楼吴越躺在里面，周亭半靠在外面，“快睡吧，明天早上要出差。”
　　吴越：“你不睡吗？”
　　周亭：“我等你睡着。”
　　心里的某一根弦被撩拨到，捕捉到一点点甜，吴越不再多说，安心的闷头睡了。不到五分钟，吴越呼吸平稳，四肢松软毫无戒备，睡熟了。
　　外面偶尔微闪几条电，掀起的雷声几乎听不见，应该不会再放大礼炮了。牵了毯子一角给吴越搭在肚子上。下楼回房结印出任务。

　　☆、我是不是瞎了

 
　　一夜暴雨洗刷，早晨艳阳透彻火辣，万里无云，烤干了地表的雨水，潮气蒸干，混着植物上残留的水珠，空气清爽好闻。吴越睡前精神紧张，睡的很沉，睁眼周亭不在身边。可能自己睡着了他就回房了，莫名有些失落。
　　司机准时在小区门口等着，两人背着包上了车，队里的人基本都在，只差郑娇娇，梦洁看到吴越上来，开心的拍了拍身边的空座，吴越笑着跟车上的人一一打过招呼，正准备坐下，手腕突然被抓住，周亭和众人微笑示意，把吴越拽到后排，吴越不好意思的对梦洁笑笑。
　　梦洁对着周亭嘶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掏出来几个肉包和一袋豆浆，转过身甜笑着递给吴越，“小吴哥，早饭。”
　　吴越推手拒绝，“谢谢，我吃过了。”
　　周亭6点就准备好了早饭，一直盖在锅里温着，逃不过养成一个习惯只要3天的规律，吴越起床洗漱完就到锅里翻吃的。
　　今天要乘飞机又起得早，怕肠胃不适，周亭做的小米粥和白馒头，两人吃的饱饱的才出门。
　　梦洁失落收回手里的食物，转过身去默默的恨起了周亭。
　　今天天气好，出门也早，不堵车，15分钟后接到了郑娇娇，车上还有梦洁身边一个空位，倒数第二排，她有点为难，看到副驾驶是春鹏，“大鹏哥，我晕车，要不…”
　　春鹏求之不得，想和梦洁坐一起又不好意思开口，“行，那你上我这来坐，嘿嘿。”小心翼翼坐在梦洁旁边，欢喜的双手在裤子上搓了两把。
　　梦洁心里郁闷，春鹏又没什么话，只好一直在刷手机，看了十几分钟后胃里开始翻涌，锁了屏闭眼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春鹏看她晕车了，也跟着着急，没啥好办法，从包里掏出来一瓶纯水，“喝点水？”
　　梦洁费力睁开眼看了看，摇了摇头。起的早都在车上闭目养神，只有春鹏急的搔脑袋。
　　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了机场，下了车梦洁来回张望急着找个隐蔽的树，春鹏勇猛果敢，让梦洁抓着自己的胳膊，再忍不住，弯了腰吐了个痛快。
　　张文新嫌弃的离开两米，“车上玩手机，活该！”
　　梦洁没力气怒骂他是不是亲爹，春鹏给她拍着背，拿水给她漱口，梦洁起身，眼里含着泪，对上春鹏的脸，写满了心疼，有一瞬间的撼动。
　　含了一口水漱口，往日的执着有些动摇，叫不醒一个装傻的人干脆不叫了？安安稳稳的被呵护也不错，不对不对，宁缺毋滥，也不对，大鹏挺好的，不不不…又一阵翻腾，不敢再乱想，吐了嘴里的水。
　　春鹏和娇娇搀着她，一行人进了机场安检。下了飞机，驻场的车接了他们到达发掘现场已经是晚上7点，场地离市区很远，集装箱搭建的临时住所条件一般。
　　张文新和春鹏一间，梦洁和娇娇一间，吴越和周亭一间，各自放好行李，肚子都叫的震天响。驻场厨子烧了几个菜，上一盘光一盘，厨子看了也高兴。
　　吃饭带休整结束已经是8点半，今天奔波都累了，早早回了宿舍。明天一早要开始正式考察，吴越提议带着周亭先四处看看熟悉熟悉，也当消食了。
　　今晚任务在10点45分，还有两个小时，扫视一圈，时间应该够，跟在吴越身后走着。
　　吴越边走边指着墓区，“这是宋墓，你看墓室平面呈不规则的窄长方形或横长方形，竖穴墓道与墓室夹角多呈锐角，长方形的墓室……”荒间野地月明星稀，洒在地面上月光的的洁白绵柔，并不太能看清楚吴越说的那些。
　　不过他主要负责尸骨，要在研究室里面用仪器做骨骼和组织分析，现场需要他即刻做判断的不多，跟着听一听就行。
　　A市雨停了几天，土面一两寸是干涸的沙土，再往下逐渐潮湿，土腥气混着七八百年前的墓葬，沉寂肃穆，墓道边缘还是湿滑，走的时候也得留心。
　　静静听吴越说着，和平时好看又作人的劲儿不一样，面对工作，专业、认真，别有一番魅力，“宋代不论是官家还是百姓，穿衣都很讲究，爱色彩、奢华，还出现了许多新奇大胆得款式。女子爱美，贫者甚至用剪纸装饰头发，前期已经出土了7具古尸……”
　　不知不觉已经绕了一圈，回到宿舍门口，拿了衣服去了公共浴室冲澡。两人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住在一个屋里，两张单人床中间只隔了一米，面对着面躺着，四目相对，谁也不挪开视线，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越来越诡异，同时翻身朝里。
　　郊野信号不好，手机app点开都是加载半天提示失败，无事可做，干脆闭眼睡觉。身后的人渐渐安稳下来，晚上10点20，周亭起身结印。
　　突然对床一阵窸窣，周亭停手抬眼心情紧张，还好只是在结印，要是被吴越看到原地消失，他不得疯？
　　万幸，吴越只是翻了个身，没有醒，嘴里呢喃着什么模糊不清，周亭靠近蹲下，耳朵凑近，只听吴越65分贝大喊一声，“周亭！”吓得周亭一个趔趄，赶紧捂着耳朵退开，这人装睡的吧！
　　愤怒瞪着他，吴越眉间紧锁，腿轻微颤动，手臂肌肉紧绷好像要抓什么，神情担忧紧张。是梦到我了吗…心里不是滋味但也不能再耽误，结印离开。
　　晚饭吃得晚，喝了不少汤，半夜一阵尿意来的猛烈，洗手间是外面公用的，吴越实在不愿意起来。忍着又睡不着，烦躁的踢开毯子起床。
　　开灯怕吵醒周亭，打开手机电筒，摸索着穿鞋，起身不经意间发现，对面的床铺整齐，又出去了？在家的时候，再不合理的解释也能假设他合理。
　　这大荒地里，他半夜去干什么，干这行的相信科学，无神论者，多少也瘆的慌，没什么头绪，先去了洗手间。
　　每个集装箱外都装了一个led灯，墨色黑夜吞噬着灯光，勉强能照亮来回的路。路过梦洁的宿舍就是他的了。
　　只差几步就到了，眼前骤然变黑，停步不敢向前，双手向前摸索着蹲下，恐惧感由然而生，周围很静，郊野蚊虫很多，虫鸣混着某种夜行鸟叫，慢慢的，自己的心跳声盖过周围的一切，再怎么自我暗示还是害怕的。
　　安静的蹲着，没有叫人，夜深人静，大家都休息了吧，周亭去哪儿了，他去哪儿了。心里无比笃定，周亭发现他不在一定会来找的。抱着双臂，把头埋在膝间，静静等着…
　　夜半12点05分，周亭做完任务回了阳间，宿舍里没有看到吴越，心中咯噔一下，肯定发现他半夜不在，去哪儿了，会不会去找我了？
　　坐在床上等了几分钟吴越还没回来，脑子里乱哄哄的，起身出去找人，刚推开门，微弱昏沉的光线洒在吴越身上，蹲在两间宿舍中间，孤独无助，周亭心里揪着难受，快步上前单膝蹲跪，“怎么在这儿蹲着？”
　　吴越抬头双目失焦，面色难过，等了好久，真的好久，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赖作祟，未经太多考虑，环在周亭脖子上，下巴轻轻搁在周亭肩上，声音单薄脆弱，“我看不见。”
　　周亭身子一僵，拍着他的背安抚，“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我起来上厕所，回来时突然看不见，你不在，你去哪儿了？”
　　…周亭无言以对。吴越等不到回答，不再追问，应该是他的秘密吧，“我是不是瞎了？”这次比上一次看不见的时间更长，会不会就这样一直瞎下去。
　　吴越：“不会的，别怕，先回宿舍。”

　　☆、你挺倒霉的

 
　　事出突然耽误不得，周亭带着吴越敲响了张文新宿舍的门，春鹏睡眼惺忪开了门，看着两人有些莫名，“你们这是？”
　　周亭：“大鹏哥，吴越眼睛又看不见了，得尽快去医院，”
　　春鹏自然也懂什么叫不能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赶紧推醒了张文新，“张队，张队，醒醒，小吴眼睛又不行了，得马上去医院。”
　　张文新被吵醒还没来得及烦，听见春鹏的话，清醒了1秒瞪大眼珠，起身到门口，伸手在吴越眼前晃晃，“早说让你多休息休息，不听话！走走走，去找老毛马上送你们去城区医院。”
　　吴越心里愧疚，明天就要开工了，自己不仅不能到岗，还要占一个周亭照顾他，人家毕业来馆里是来积累工作经验的，而实际上却是像来还债的天天伺候他，毛师傅也五十多岁了，还要麻烦他开夜车，“张队…对不起，耽误工作了。他俩给我送到医院就行，后面我自己有办法。”
　　“胡说八道什么，你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吗？你有什么办法，”无亲无故，谁能照顾他，况且是眼睛看不见，可以说自理都困难，“工作的事儿你就别去操心了，明天中午万成集团的人就到，少你们两个进度慢不到哪去。”
　　万成集团专门为条件一般的国有考古团队免费提供工具、仪器和技术等支持，这些服务不收费，但有协议，他们要国家授权范围内文物的第一手资料。
　　集团的人通常和考古队一起驻扎在场区，美其名曰打下手做支持，实际也是打着授权范围外的主意，万成的人都是精英，即使拿不到资料，只要现场能看到，他们能凭记忆通过做图软件复现个八九不离十，再找途径盈利。
　　“好，谢谢张队。”充满了歉意又无能为力，这次去医院一定要做个全身检查，看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毛师傅也是个热心人，张文新和他说明情况，他二话不说搓搓惺忪的睡眼提神，即刻就发车。荒野山路没有路灯，路况也不好，一路精神高度集中，毛师傅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怕自己犯困。
　　紧赶慢到A市城区第一人民医院已经快四点了，天蒙蒙亮。挂了急诊找医生开了全身检查，等手续都办好了，周亭让毛师傅去眯会儿。
　　自己的身体情况自己知道，毛师傅也没什么好推让的，横在医院椅子上打起了呼噜。周亭陪着他一项一项做检查，有些化验要医生上班才能做，只能办了住院先观察。
　　七八项常规结果一个小时内都出来了，没有任何异常，越看周亭越觉得预感强烈，肯定是和张云雷的事有关…
　　早上八点，医生陆续到岗，值班医生领着吴越去找对应科室的医生做交接，这种罕见的情况各科医生都比较关注，甚至临时组了几个专家进行会诊。
　　这样一时半会是出不去了，几乎到了中午毛师傅总算缓过劲，感叹着年纪大了熬夜熬不动，找到周亭问了情况，“小周，小吴咋样，”
　　吴越正在检查室里做脑部ct，周亭接过护士递来的家属知情表，“目前没查出什么，指标都正常的，还剩最后一个检查了，毛师傅，您吃点东西休息会先回队里吧。万成的人今天来说不定要用车，您给张队带个话，我在这让他别担心。辛苦您折腾一趟。”
　　毛师傅：“嗨，你跟我客气什么呀，我家孩子和你们差不多大，都不容易。那行，我先回了，有啥事给老张、给我打电话都行。”
　　周亭：“好，路上注意安全。”
　　毛师傅：“好嘞。”
　　毛师傅走后，吴越还没出来，周亭抱着手臂站在检查室外，拨通接收器，“喂，又又姐，吴越眼睛又看不见了，到现在已经差不多12个小时了。
　　陈双：“啊？赶紧去医院看看。”
　　周亭：“正在医院呢，检查差不多都做完了，什么问题都没有，老阎还没回，你说，要不我们从张云雷那边入手？”
　　陈双：“也行，张云雷那边我去吧，你那离不了人。”
　　周亭：“还有个事，姐，今晚9点我有任务，吴越这儿要不你替我看一会？”
　　陈双：“……行吗？他，他也不认识我，我这…”
　　周亭：“他认识你，我给他介绍过，又又姐，拜托。”
　　陈双：“你这孩子，行吧行吧，你还是第一次求我办事。定位给我发一个，我晚上八点半过来，但你11点前得回来，我11点半也要出工。”
　　周亭激动高兴，陈双陪着总比找个护工强，“行，谢谢姐。”
　　挂了通话，吴越正好被推出来，医生揉揉鼻梁，“没看见什么异常，不过等报告出来还是要专科医生看才能下结论。”
　　“好，谢谢医生。”周亭跟着推车回到病房，护士交代说可以先上个厕所，一会要吊水。
　　本来有些话不提就一切自然，护士一强调，仿佛在提醒吴越，前两次上厕所都是周亭在旁边看着的，一下子从脸颊烧到耳朵根，只当没听到。
　　护士出了房门，听着脚步声，周亭靠近，拉着他的手腕，“走，去尿尿。”
　　只听隔着帘子的隔壁床猛咳一声，好像是被水呛到了，吴越尴尬至极，“没有，不去…”
　　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周亭给吴越喂着饭，护士进来时，差点不忍撞破这养眼的画面，感叹了一句为什么长得帅的都有男朋友，推着小车到了36床，架子上挂好药，“叫什么名字？”
　　“吴越”
　　“一共5包。”娴熟的核对药包，打好标记，棉球消毒手背，拆了针头准备注射。
　　吴越看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落针，神经一直绷着，刺痛传来终于松了口气。
　　周亭起身翻看，4包盐水1包葡萄糖，检查不出来什么问题只能先当低血糖治，“饿了吧？我去买饭。”
　　吴越：“不饿，你别离开。”
　　隔壁又一阵呛咳，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喝水就呛…
　　“…好”昨晚开始，因为眼睛看不见，吴越好像某种情感被激活，黏人黏的紧。反正挂了一包葡萄糖，不用吃饭。
　　第3包是葡萄糖，滴速很慢，进药时血管还有些痛，吴越夹着腿扭捏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那个…”
　　周亭伸手拿了药包，举在头顶，另一只手牵着吴越，磨磨蹭蹭进了卫生间。吴越一只手扎着针，不方便动作，难为情了半天也不知道周亭转过去了没有，各种脑补还没结束，被周亭尴尬的声音打断，“往右点…”
　　“……”这大概就是越安静越尴尬吧…
　　5包水挂完接近下午5点，中间4个多小时吴越困了也强撑了没睡，他知道周亭得照顾他不能睡，自己干脆也不睡了。
　　两个人谈天说地一通瞎聊，偶尔伴着一两句暧昧的玩笑，隔壁的病友呛了一下午，这院住的真闹心。
　　5点15，他们病房放了病号餐，反正吴越看不见，周亭也不买家属餐了，他本来也不需要吃。手坏了和眼睛坏了某些时候造成的蝴蝶效应没什么区别，依旧需要周亭帮他放水洗澡。
　　牵着人进了浴室，拉上帘子，就站在外面等着，偶尔要隔着帘子给吴越手上挤沐浴露和洗发水。不过好在洗的过程不需要周亭帮忙，只是递点东西。
　　7点多钟了，医院没有吹风，周亭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他乖巧安静的坐在床边，不一会咧嘴笑了。
　　“笑什么？看不见还这么高兴？”发根微潮，基本干了，毛巾挂在床头柜架子上。
　　“不是，你挺倒霉的，怎么摊上我了，”缘分很奇妙，曾听人说过，每天都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上你喜欢的人，虽然和现在的情况不太契合，但什么时候，在哪里，遇见谁，真的是躲都躲不开。
　　“那倒未必，也许是你摊上我了……”如果我没一时冲动多事，你少活那一天无关紧要，现在早就入轮回了，不至于现在这样。
　　吴越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当他在安慰自己，“无论怎么样，这次是真的谢谢你，从认识起就一直给你添麻烦。”
　　越说周亭越内疚，“千万别这么说…”人在生病时情感格外脆弱敏感，吴越不像平时那么活泼有趣，变得患得患失起来，得尽快治好他才是，“对了，我一会有点事要走开一会，我一个…唔，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要介绍仙女给你认识，一会她来替我一会，你别害怕，你可以像信任我一样信任她。”
　　心里不舍，不过也不能总霸着人家，毕竟非亲非故，怎么安排怎么来吧，“好。”
　　门应声而开，陈双路过门口看着床上躺着一个大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颤巍巍喊了一句，“吴越？”这和照片里也差了太多。
　　大爷生无可恋，抬手指指帘子后面，陈双尬笑，“呵呵呵！谢谢大叔！”
　　大叔：“我才40！”
　　陈双：“不好意思，大哥！”
　　周亭撩开帘子一角，“又又姐，这儿。”
　　隔壁的大哥摇摇头，拿起保温杯吹着茶叶，陈双走进去视线急吼吼的寻找吴越，病床上乖巧俊俏的脸，比照片更好看灵动，“小漂亮，你好。”
　　隔壁大哥岗吸溜进一口热茶，咳咳…”大哥想着明早老婆来了给他换个病房，刚做完鼻息肉手术，老这样呛着会不会术后感染…
　　吴越非常疑惑这个‘小漂亮’是说的谁，没有搭话，周亭比较爱听，笑了笑，“吴越，又又姐在这陪你会儿，我大概2个小时就回。”
　　“好的，麻烦又又姐，”吴越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只好对着自己面前歉意一笑，“姐贵姓？”
　　这一笑更好看了，陈双一脸痴笑，“免贵姓陈。”
　　吴越：“陈又又？名字倒蛮有意思的。”
　　陈双：“不，我叫陈双，又又双”
　　吴越：“……”

　　☆、开什么玩笑

 
　　“周亭，”对着空中摆了几下手示意周亭靠近，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他伸手想摸索周亭的耳朵说话，寻找中不小心触碰到周亭的嘴唇，手指过电僵了片刻，慌乱移开，靠近耳朵悄声，“先陪我去厕所，又又姐是女生，一会不方便。”
　　周亭陪着两人互相熟悉了一会，时间差不多，准备出工，起身时，陈双想起来张云雷的事，跟周亭往外走了几步，小声道，“我在橙子那电脑查了下张云雷，他是咱们市的教授，等回去了可以上门了解下情况。”
　　周亭颔首，这事是要抓紧，医院来往里人多，要找偏僻的地方不容易，外床的大哥闭着眼睛好像是睡着了，省事点，周亭去了洗手间，结印离开。大哥缓缓睁开眼睛，恰好看到陈双跳着脚搓着手一副猥琐样去了隔壁床，今天吃了不少教训，没事不敢再喝水。
　　陈双在吴越旁边坐下，开始轰炸式盘问，“帅哥，你几岁呀，……家在哪儿？家里几口人啊？……有没有女朋友……？”
　　“呃……唔……呃……”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再者每个问题的答案都不尽如人意，干脆不答，反客为主，“又又姐，你和周亭是？”
　　陈双：“哦~我们是同事，呃…前同事，”
　　“感觉你们关系挺好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又叫昵称又叫姐，青梅竹马也不过如此了。
　　陈双：“毕竟认识好几百…呸，好几年了。”
　　吴越：“他不是刚毕业吗？”
　　“……，兼职，大学兼职，对。”这天聊的太烧脑了。
　　吴越来了兴趣，困意全部都散了，想多了解周亭，“那你们之前在哪家公司，做什么呢？”
　　陈双苦恼的嘶了一声，这个怎么说比较贴切呢，“怎么说呢，引路的，就是有些人到某个时候不知道去哪里，我们陪伴他们去该去的地方，具体让周亭给你解释吧。”隐晦的解释一番，这事反正怎么说都不可能说清楚。
　　看着病床上靠着的吴越，听的仔细认真，垂着眼在思考，“啊，我明白，搞心里咨询的对吧？还是高考指路？莘莘学子不知道考哪个专业去哪个大学，又或是不爱读书的还能有什么出路，”他看不见陈双惊讶的表情，继续着自己专业角度的评价，“没想到，你们做的事情这么有意义，虽然做考古也挺有意义，但是这不一样，”
　　脑海里周亭的形象格外高大，虽然陈双讲话比较跳脱，但也不能掩盖她是指路明灯的事实，“我们做研究、写论文，只是丰富了历史，你们影响的是鲜活的人生，给有梦想的孩子规划道路走向巅峰，让误入歧途的人迷途知返。没想到你们这么厉害，我就不行，这个年纪我自己的路都走不明白，更不要说指引别人了……”
　　本想反驳，但越说越像回事，陈双自己都要信了，“其实，也没那么伟大。”隔壁大哥心里感慨，‘真是太伟大了…’跟着听了半天话题结束才想起来自己是想上厕所的，但是刚看着周亭进去的，这都快一个点了，还没出来，也没什么动静，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催催。
　　这么优秀还如此低调，不想提及，吴越自惭形秽，不再自找没趣，“那他家人呢，听他说都去世了，怎么会这样，他这么小，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什么的总归有吧？”
　　陈双有点后悔来帮忙了，“不是太清楚，你得自己问他看看。”这都两百年了，可不都死的透透的了。抬碗看看表，10点了，怎么还没回来。
　　其实周亭只花了半小时就做完任务了，只不过先回了冥界，还是想在资料库里仔细看看有没有相关的资料，除了封面看起来完全不相关的，其他的挨本翻查，半小时后，终于在一本名叫《魄魂珠全解》的书里找到一点线索，里面介绍了破魂珠的由来、作用、和使用方式等等，有一页吸引了他的注意，
　　‘破魂珠共8颗，分别代表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人生八苦，阴司比常人优越的点在于除了判官判的阳间积德外，阴间还能通过助人登极乐来积攒阴福，来世根据德行的多少减免所受的八苦。’这一点阴司都知道，周亭匆匆翻过，继续找有用的信息…
　　‘阴福可以根据需要互相转换，…魄魂珠破毁不可再得…可以给活人渡精魄以治绝症或延年…8珠尽毁必入轮回，来世八苦受尽无一避免……’
　　草草看到破魂珠的精魄可以给活人治绝症，那么眼睛瞎了不算绝症，更应该是可以治，捏紧书本情绪有些激动，可是书上没写怎么渡，这本书谁写的，后面的内容干脆不看，直接翻回到扉页，作者：肖齐海。……要不旁敲侧击的去问一下？
　　偷贡品的事他干不出来，他只是个无常没人供奉，也没有亲戚家人给他烧钱，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陈双的桌上有些化妆品，恰好有个口红包装还是在的，手腕振动，陈双来的信息，“10点半了，速来。”
　　拨通接收器，不等陈双说话，“又又姐，你桌上没拆的口红我拿去送人了，回头补给你两个，我15分钟后回。”
　　“哎……那个口红……”接收器里传来一阵盲音，周亭已经挂断了，那个口红不能送人的，完了完了。
　　周亭拿着口红敲响肖齐海办公室的门，“肖老师，我周亭，有点事请教。”
　　门缝出现肖齐海谨慎的脸，每天在办公室神秘兮兮的，周亭打了个寒颤，黑框眼镜后锐利的视线上下审视两遍，“什么事？”
　　“哦！”周亭扬扬手里的书，“这本书，是您写的，我有些疑问想请教。”
　　“进来吧，把门带上。”办公桌上摊了一堆报纸，按年月一一排布，旁边还堆了很多混在一起，拿起笔写了便签贴，贴在面前的报纸上，“什么问题？”
　　吴越：“魄魂珠之间可以互相转换？是等量吗？”
　　按顺序收拢面前的12张报纸，桌上磕整齐底边，规整的系了丝带，“生、死不可控，剩余五苦起于五阴炽盛，除这3个外，其他的等量互换，比方阳间有些人愿意用一些阳寿换一段好姻缘。”
　　“怎么换呢？”
　　肖齐海低头摘下眼镜，停下手里的动作，“你8珠都在爆闪还要换什么？”
　　这里的阴司皆知，他的魄魂珠是满福报的，整个冥界只有他这么一例。
　　“嗯…又又姐挺照顾我的，我想分她一些。”他猜测给阴司渡精魄应该和活人一样。
　　“开什么玩笑？你当是零食啊？分她一些，再说你看她那样，像有心思轮回的么，这儿混的如鱼得水的。”起身推开周亭，拿了另一摞报纸准备整理。
　　周亭不好意思拿出一只口红，“那个，肖老师，这不再有11个月就您生日了么，特意给您选的，提前祝您生日快乐。”
　　“……你再早几天就不用提前了。”话虽这么说，还是自然接过，看了看品牌，还算满意，翻到盒子底部，“pink01，特意给我选的？”

　　☆、娶是不可能娶了

 
　　“呃…，”不太懂pink01代表什么，粉色应该是指口红的颜色，粉色有什么问题么？
　　“行了行了，”口红退还给周亭，钥匙打开抽屉的锁，“就在这儿看，我还没写完。”
　　周亭赶紧接过来，肖齐海这个年龄段不大愿意接受新事物，写书还是习惯用纸笔，厚厚的一个黑皮笔记本，翻开是书名‘玩转魄魂珠’差点手抖没拿住，看不出大海哥还是这种写作风格。
　　‘如何快速积累阴德、5种魄魂珠无痕转换、从入门到放弃的错误操作…’看看手腕上火红锃亮的珠串，想不到里面还有这么多乾坤，不过他全是满的，这些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肖齐海替他翻到中间靠后的全部分，“大概这个地方，第201章第3大点的第5小点，你找找看。”忙着整理报纸，没空帮他找。
　　迅速前后翻阅，往后第7张纸的小标题‘随心所欲换换换’应该就是这个了。里面详细讲了渡精魄的结印和过渡方式，正是他想要的。
　　肖齐海看他找到需要的内容了，特意交代，“别外传，还没出版呢，泄露出去到时候没人买了，”思索片刻，周亭性子直，拐弯抹角他听不懂，还是把话说清楚，“我是说你管着点陈双，她嘴巴关不上。”
　　“肖老师放心！”心里记熟了渡精魄的方法，笔记本还了肖齐海，如释重负，千恩万谢的走了。
　　外床大哥中途憋不住，还是去敲了卫生间的门，一直敲一直敲，陈双被他敲的烦，“您敲什么呢？”
　　大哥憋的声音颤抖，说话都不敢大声，“刚看你们那小伙进去，一个来小时了。”
　　陈双：“您去吧，他不在里面。”
　　“我刚看着他进的…”说着半信半疑推开门，没锁，探头一看，真的没人，哎？这是失忆了还是穿越了。放水的过程中总是觉得四周有双无形的眼睛盯着他，怪瘆人，赶紧提了裤子躺回去。无论怎么样，明天一定要换病房，默默下定决心，掏出手机准备给老婆发信息，手机掏了一半，厕所门开了…
　　大哥目瞪口呆，手机滑掉在地上，周亭开门自然的走出来，好像前几分钟刚进去上了个厕所，不是失忆也不是穿越，这是空间撕裂，对，我一定是疯了，哆哆嗦嗦捡起手机，不敢打电话，打开聊天界面，‘老婆，有鬼，我要换病房。’
　　周亭没空关注他给这位大哥造成的心灵创伤，陈双的任务就快迟到了，“又又姐，我来了。”
　　陈双看了看时间，10点45，还好来得及，“行，再联系。”说完风风火火进了厕所，大哥还没来得及晕过去，护士敲了敲病房的门，走到大哥床边，掰开注射器针套，“脱裤子。”
　　大哥颤抖的声带都变窄了，声音轻细，“什么呀？”还是听话的脱了一半裤子乖乖趴好。
　　护士推了注射器让药物冲刷针管，扎进大哥臀部，一套动作快准狠，“你老婆要给你加的药，好睡觉的。”大晚上了，护士也懒得躲说话，拔针放好棉花球让大哥按着就走了。有了镇静剂的平复，大哥大脑逐渐放空，心如止水四大皆空，不几分钟歪脑袋睡了。
　　吴越已经习惯了周亭晚上总会离开的事情，两人也默契，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周亭回来后，吴越安心多了，看不见实际心里是很紧张的，精神紧绷了一天，一旦松懈就一发不可收拾，困意汹涌袭来，含糊打了招呼，“来了？我先睡了。”
　　多的话想说又困张不开口，弱弱挣扎两下干脆不抵抗了，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病房里黑暗安静，三个人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分辨，周亭坐在凳子上，十指交叠低着头思索，阴德不好积，治他的眼睛需要耗费多少？如果要一整颗那来世怎么办？
　　结印中断了好几次，还是放弃了，接收器找到陈双，发了信息，‘又又姐，帮我去找找张云雷吧。’
　　第二天一早，陈双从厕所出来，大哥已经心如死水，逼着自己接受了这一切，表情平静安详。陈双给他打招呼他也机械式的笑着回应。
　　周亭和吴越僵持着，吴越非要自己去洗手间洗漱，最后周亭只能搀着他的胳膊送到洗手间，里面的人毅然把门锁好，开始鼓捣自己。
　　人不在也好，方便他们说话，“我早上去了趟张云雷工作的地方，听没在，听同事说，现在也瞎着呢，在医院住院，今天第三天。”
　　“吴越今天是第二天，那看来张云雷的症状早他一天，两人果然有关系。”护士进来要给外床抽血做术后检查，他们往里挪了挪，护士抽了3管血走了。
　　周亭越想越内疚，“没想到那天没带他走会这样，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应该负责人对吧，又又姐？”吴越一直蒙在鼓里，莫名其妙的被换了命，无常自作主张不带他走，往后的所有都渐渐失控。
　　陈双也是头一次碰到这情况，但是阴司不能干预阳间的事，“怎么负责，你还能娶他不成？”
　　娶是不可能娶了，先排除吴越介不介意性别的问题，两个人隔了阴阳两界怎么都是不可能的，“我有办法，”不舍的摩挲着手腕上的破魂珠，陈双也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突然想起来口袋里还揣着口红，“啊，这个还给你，没送出去，不过答应你的，下次再补你一个，”
　　陈双惊讶的接过口红，“你你你，送给谁了，被退回来？”
　　吴越：“大海哥。”
　　“……”陈双一阵无语，恨自己没有早给周亭科普一下什么叫荧光死亡芭比粉。
　　门被推开，很有气场以及气质的女人和护士边聊边进了病房，“病人指标都好的，可以出院了，医生这边开了出院单，一会8点半前到护士站找我付钱办出院吧。”
　　女人优雅微笑，微微躬身点头，“谢谢护士。”
　　隔壁大哥听见老婆的声音，和那句不可置信的‘可以出院了’在脑子里轰响，终于得救了，往日总觉得在家里老婆太强势，处处欺压他，每天都像是生活在炼狱里，直到吴越住进来，他才想通透，人间太可怕，他要回炼狱。立即起床，跟着他老婆屁股后面，走哪跟哪，老婆真好，满满安全感。
　　卫生间哗哗的流水声停下，门开了，吴越摸索着门框往外走，周亭伸手引着他回病床，吴越在洗手间隐约听见外面有陌生的声音，“刚刚谁在病房里啊？说什么浪费，不要了，什么的，没听太清。”
　　“是隔壁床的大哥，病房的东西都不要了，刚护工来收拾，在说他们浪费。”早上医院人少，出院一刻钟就办好了，他再不肯回病房，什么洗漱用品、锅碗瓢盆、床单衣服通通不要了，打死也不肯再回来收拾。
　　双人病房就剩下吴越，倒方便了很多，陈双还能在隔壁床躺着拨弄点什么，吴越怕耽误她，“又又姐你要有事就先去忙吧，昨晚谢谢你了，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等我好了’这四个字触碰到了周亭的神经，自己能好吗？陈双倒是无所谓，反正白天也没事，在哪儿呆着都是呆，“没事儿，晚上才上班，今晚还得替他一会儿的”自己要是不帮他，他会不会一辈子都看不见了，又是个孤儿，谁还会管他。会不会慢慢的他习惯了眼盲，以后看见他就是拄着导盲棍形单影只的样子，心莫名疼的难受。
　　阴司在人间停留的时间也是有限的，如若不然，照顾他一辈子也未尝不可，可吴越愿不愿意这样活呢。
　　“现在的学生也挺辛苦，都不简单呐，所以周亭，你晚上都是去做兼职了吗？没什么不好说的，所里不管这些，不过你也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原来周亭是去做兼职，这完全没必要担心，只要白天所里工作做好，非工作时间老张不会那么多说头的。
　　周亭正伤感着，听着他一头雾水的话，询问的眼神看着陈双，‘你都跟他说什么了？’陈双闭眼抿嘴重重点头，一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的神情。好了，不重要，总之就是陈双给他晚上的不在场找了个极其高尚的正当理由，这就够了。

　　☆、霜雪的霜

 
　　领了病号餐，周亭娴熟的给吴越喂了饭，医院里没有娱乐设施，其他两人无聊时刷刷手机，吴越除了每天中午必听的告白电台就只能打开app听小说了，让周亭随便给他开了个现代向的小说放在枕边放了起来，故事一个接一个的自动播放，直到…
　　‘那个潇洒的军官，一把捞起被困在土匪窝里的少女，打横抱出寨子，看着少女眼里的迷茫和惊慌，轻轻安慰：别怕，这里的山匪都被端了，你安全了。
　　少女心有余悸，轻轻点了头不敢出声。这时军官的手下走过来：报告将军，这个山头一共132个土匪全部捕获，请指示。
　　军官咬咬牙，愤恨道：土匪没一个好东西，就地处决！……’
　　周亭和陈双自从听到第一个‘土匪’，就双双停下划手机的手，注意力被这个故事吸引去，两人偏头朝着吴越，陈双脸上阴晴不定，翘着的脚骤然放下，周亭察觉到事态不妙，紧忙上去拉着陈双，以免摔坏吴越的手机，陈双力气奇大，“这谁写的，啊？什么叫土匪没一个好东西？土匪吃他家饭了？他见过土匪吗？啊？小学毕业了吗就瞎写。”
　　周亭拦着气得发抖的陈双，看着手足无措的吴越，他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在听故事吗，“手机，手机声音先关了，手机拿好，又又姐，姐，你冷静，冷静，咱们不听了。”
　　吴越一顿摸索，分辨了半天找到了正反，赶紧按着音量键静了音，心脏噗噗跳，喘着粗气，“又又姐，这个，只是个故事，你不喜欢就不听了，别激动。”
　　故事停了，陈双慢慢恢复理智，拽了拽拉扯间扭歪的衣服，“不是不喜欢听，是他瞎说八道，你想听土匪的故事我给你讲。”
　　交叉双臂靠在隔壁病床，顺了顺气，吴越乖巧的听着，“我，不是，我祖上，蹭有一个大家闺秀，叫…陈霜，霜雪的霜，”
　　听着陈双要讲自己的事，周亭也认真起来，他知道陈双是土匪窝的压寨夫人，但故事的始末没听她讲全过，刚才那句话触到她的逆鳞，心里压抑许久的情感需要宣泄。这个故事的主角不肯换成别人，用自己的名字又跟吴越解释不清，干脆用了谐音。
　　“她是当朝亲王家的独女，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善良直爽。16岁那年和丫鬟游街丢了钱袋，环视一圈，有个不修边幅的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丫鬟上前就抓着不放，说他偷了自家小姐的钱袋。
　　那个男人还没来得及否认，旁边有个书生在一旁就帮着指责起来，说他不知羞耻偷姑娘东西，书生的嘴皮子总是能说会道的，她看书生生得好看，衣着得体，出口成章又肯替她出头，情窦初开的年纪生了些爱慕。
　　男人只说了一句‘不是我’，再没有多余的争辩，书生帮着身上搜寻一番，没有搜到钱袋，姑娘心里认定了就是他又苦于没有证据，气的跺脚，男人愣了半晌，抬脚走了。
　　书生护着她们回了府，再往后一来二去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王爷骂她胡闹但战乱不容他有时间管这些儿女情长的事，只叫夫人管好女儿。
　　再后来，国家被敌军一举攻破，王爷战死沙场，夫人把她藏好后跑出了王府吸引敌军的注意，母女俩的分离没有话别。府上一片死寂，她很害怕，等了很久，才从暗室里探出脑袋，地上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她害怕的挪不动脚，心里一直想着要在府里等书生，书生会来救她。
　　从中午等到半夜，没吃没喝，不敢走动，抱着膝蹲坐在门后，直到后半夜，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以为是书生，露出一只眼睛四处搜寻，只看到一个硬朗健硕的身影在到处翻找什么，这个身影她有些熟悉。
　　等他慢慢靠近，她从记忆里翻找出了那个不修边幅的男人，怯生生的问‘是你？’声音单薄轻细，要不是夜晚安静，都能被阵风盖过去，男人听见声音，匆忙过来，看到人，重重叹气‘幸好，对不起我来晚了。’也不顾自己身上脏兮兮的，就把姑娘抱在怀里。
　　这十几年来，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安全感，这种感觉书生不曾给过她，难为情不好有动作，不过也没有推开他，温存片刻，在这乱世里又救了不少流民，带着众人逃到了一个深山里，地处隐蔽，风景却不错，林间小屋简朴干净。
　　帮着大家砍树造屋，教众人打猎捕鱼种菜，大家都打趣叫他一声老大，从此他成了这个山头的山匪，说是山匪，但伤天害理的事却一件没做过。
　　男人老实善良，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他的误会，内疚的说了声抱歉，当时周围那么多人，被当众误认为小偷，就算当场搜不出证据，他寒酸的行头早已经给他盖上‘绝非良民’的章子。
　　‘做我的压寨夫人吧。’他说，不是询问，不是强迫，就是情到浓时正刚好的诉说。”
　　说到这儿，陈双停住了，吴越和周亭齐声，“后来呢？”
　　再往后她需要一些勇气，深呼吸缓解发酸的眼眶，“后来，山上有个孩子病了，他下山去置办药材，被抓起来当成前朝余孽……绞了，压寨夫人笑叹着不枉人间走一遭，为他守完头七，随他去了。”尽量平复心情，但‘绞了’两个字一出口，眼泪止不住掉出来。周亭心疼，走过去捏捏陈双的手。
　　平日里的泼辣都是脆弱的伪装，怪不得提到压寨夫人她还格外的受用，原来每个人的人生都有遗憾。陈双后来才知道阴间真的存在，又后悔多等了那几天，要是当时早点下来，哪怕不入轮回，还能跟他做鬼鸳鸯。
　　她在家空守了他七天，到了阴间他已经不在了，只能希望他能因为生前救了很多人，转世托了个好人家，下辈子富贵长寿。
　　吴越还沉浸在故事里，半晌说不出话，跟他们也不在一个频道，暗暗下决心，等眼睛好了就研究怎么上app投诉那个作者。

　　☆、这是在壁咚我？

 
　　今天的任务陈双比周亭早，两人感叹还好没有发时间一样的，否则吴越这边没人管了，陈双心情不好，任务也做的格外不顺，那人在梦里说什么也不肯跟她走，梦里那男人说他老婆没这么凶的，肯定是假扮的。
　　吴越睡着后，周亭不自禁坐在床边，睡着的吴越恬静好看，轻抚他的发丝，动作不敢做实害怕吵醒梦里的人，看着他出了神。
　　和陈双一样，心里的执念放不下，冥界的路尽头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但几百年来都没动过入轮回的念头，人间对他们来说，幸福或是痛苦都承受不起。
　　反正不入轮回，魄魂珠也就是个装饰品，指尖泛起莹莹蓝光，结印念咒，轻触吴越双眼，1粒魄魂珠奋力挣扎闪了几下，完全灭了。
　　精魄渡完，周亭抬腕看着暗淡的珠子，有些失神，第六颗‘怨憎会’，也还好，大不了多几个碍眼的人，多生几场气。
　　吴越在梦中去了一处隐秘的村子，圆形尖顶的茅草屋上布满厚厚的绿植，榕树粗壮低矮，枝叶茂密，树根上爬满了绿藓，包裹着这些小屋，五人宽的土路干净平坦，不知道通向哪里，整个村子看不到一个人。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无意识在哪里或要干什么，突然不知是树缝落下的雨滴很还是潮气滋生的露珠落在眼睛上，条件反射闭起眼睛，清凉舒适，梦就此中断…
　　清晨，吴越是被六月的艳阳刺醒的，迷迷糊糊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几十条未读信息，下意识点开，
　　张梦洁，‘医生怎么说，看到速回。’
　　顾春鹏，‘小吴，怎么样，毛师傅回来时候说你还是看不见。’
　　张文新，‘好好治病，万成的人挺像样，工作的事不用担心。’
　　郑娇娇，‘吴越你好，听大鹏哥说你病了在医院，祝你早日康复。’
　　这两天除了张文新给周亭打过几个电话，其他人考虑到他不方便接电话，基本都是发信息留言，眼睛好了也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大家的关心。
　　一目十行看完信息，躺了一会儿，觉得哪里不对劲，四处看看，看样子是医院的病房，我在这儿干什么呢……他们要我好好治病，治病，眼睛…对！眼睛！我能看见了？
　　梦里的恍惚感全部退却，弹坐起来，手掌伸到面前来回翻看，把双腿交叠放在病床上靠着休息的周亭吓了一跳。
　　昨晚渡完精魄后他也不是很确定有没有用，肖齐海的书写的是魄魂珠之间的转换，珠子和人之间他只是举一反三，发现吴越在翻看手掌，也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成功了，“能看见了？”
　　刚站起身就被吴越抱住，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这个拥抱，吴越又飞快走到床边，掀开素色窗帘，斑斓的色彩冲击他的视网膜，失而复得才知道曾经拥有的多珍贵，仔细看着窗外的花草树木，来往人群，湛蓝天空和飞机飞过拉长的云线，“能看见真好，”
　　周亭不忍打断他的兴奋，在身后抱着手臂会心微笑，总算没有白费他一刻魄魂珠，吴越依依不舍的留恋了一会往常每天都能看见的景儿，才想起来这两三天都是周亭和陈双陪着的，转身冲周亭咧嘴一笑，“谢谢你，”
　　第一次见他笑的这么开心，原来他的虎牙是微微突出的，原有的好看之外凭添了几分可爱，周亭入迷了几秒，挪步靠近，绕到吴越这边，一步步逼近，吴越呼吸有些急促，周亭这一副吃定你的样子不知道是要干什么，慌乱后退，轻声试探，“干，干什么，你干什么…”
　　周亭看他跑偏的反应，憋笑要憋出内伤，顺势生了坏心，想捉弄他，背后是床头柜，再无处可退，周亭隔着不到半人的距离向前俯身，吴越半推半就的向后仰，周亭的一只手蹭着他的耳朵过去扶在墙上，他的脸噌的一下烧透了，心里砰砰打鼓，‘这是在壁咚我？’
　　该死，为什么不推开他，为什么动不了，还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慌张的闭紧眼睛，等待着什么，周亭手往下走，按在电源插孔旁的铃上，然后转身走了。身后的呼叫铃响了，吴越睁眼莫名其妙，不可置信周亭就这么走了？刚才只是过来按个铃，他是故意的，抓着枕头就扔他。
　　周亭一脸坏笑憋不住，哈哈哈笑出了声，“刚闭眼睛干什么？你眼睛好了，我按铃叫护士过来看看。”
　　被撞破的心思难堪的无地自容，“我怕看见你又要瞎！”
　　护士进门时两人正扔着枕头，‘到底做错了什么天天让我看这个’，忍着想立刻转身就走的冲动，“什么事？哎，你眼睛能看见了？”
　　周亭正了正颜色，“对，请问下医生现在上班了吗？”
　　护士拿出小笔电照了照吴越的眼睛，聚焦、视线跟随都正常，看了看表，8点15分，“再等等吧，吃个早饭，医生来了我叫他过来。”
　　几天都没自己吃饭，筷子都要拿不明白了，“你不吃吗？”
　　周亭抱着一副欣赏的姿态看着吴越麻乱似的手在适应拿筷子，“吃。”这几天他看不见，不吃东西习惯了，早上忘了多叫一份家属餐，现在只能拿着汤勺象征性的在吴越几个菜碗里随便舀点东西。
　　医生8点半准时推开了病房的门，看着吴越收拾好的背包和整洁的床铺，护工换过之后看来没再打算躺上去，“感觉怎么样？酸胀、刺痛、流眼泪、畏光有没有？”
　　消毒液仔细搓了手，拇指压着眼眶翻看着吴越的眼皮和内外眼角，颜色淡红清澈血管流畅，外伤肯定是没有的，要说神经，检查做下来也没问题，不应该会看不见，症结没找到就自愈了，也是好事，要不一直住院还治不好，于谁都不是好事。
　　吴越：“没有，早上刚睁眼外面光线太强有些不适应，过了几分钟就好了，现在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医生，我可以出院吧？”
　　医生久经沙场，旁敲侧击，“着急出院干什么？这才刚好，建议再观察两天。”
　　“不是，我这次来A市是来出差的，已经耽误两天工作了，要不咱们签个知情书？”
　　医生心里会心一笑，这种情况他有经验，极力压住要上扬的唇角，外地人，更好办了，出差一般几天就回去了，再有什么问题，都是当地医院看，谁还会折腾找到这里来，“行，如果你执意要出院，那一会咱们签个知情书，我看你东西都收好了，护士站等着，我去写出院小结，等下盖好章让护士给你拿来。”
　　周亭趁这空档，给陈双发了信息，告诉她已经出院了。

　　☆、他好A啊

 
　　两人办好出院，去超市买了点东西谢谢毛师傅和顾春鹏，然后中午吃完饭就打了车去挖掘现场复工。墓区离市区太远，出租车司机听到路名都直摆手，好不容易打到一辆，软磨硬泡还加了100块钱，才肯把他们送到大路口。
　　路边停了一辆别克商务，两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荷尔蒙爆棚，黑色墨镜后面透出锐利的目光，指尖的烟燃了一半，看着两人大包小包的像农村人回了老家，吐出嘴里的烟，“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这一声询问颇有□□‘此路是我开’的气势，两人懵了一会，都不喜欢烟味，吴越呛的咳嗽，周亭抬手替他扇了扇，抬眼视线冰冷，瞪的对面两个人尬咳了两声，把烟扔了鞋底撵灭，“关你们什么事？”
　　说完示意吴越继续走不要管他们，没车走进去的话大概还要40多分钟，手上都提了不少东西，两三点的太阳又烤的人焦躁，多余的话一句也不想说。吴越侧目崇拜的看着周亭，他好A啊，接着迅速膨胀，甚至觉得，2对2也未必会输啊。
　　周亭看他讨好的眼神，以为他是不想提东西，赶紧撇开头当没看见。后面两个大汉跑了三两步跟上，“两位，里面是国家考古队在考古，闲人不好进的，”两个人斯斯文文穿着得体也不像是来偷挖文物的，况且这是大白天，就这么来也太明目张胆了。
　　周亭：“我们是考古队的，你们是什么人？”
　　大汉A从怀里掏出皮质名片夹，食指和中指递过一张名片，硕大四个字，‘万成集团’，往下整齐排列五行小字，‘万成精密仪器有限公司、万成智能设备有限公司、万成文物保护科技有限公司、万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万成综勘建设有限公司’默默感叹一句这万成真是不简单，继续往下，‘总经理’再往下是6号宋体，不离近点儿真看不清，‘保镖&司机，包天，联系电话…邮箱…email…座机…’
　　吴越遮着嘴靠到周亭耳边，悄声，“你说，他旁边的是不是叫‘胆大’？”
　　周亭噗嗤笑了一声，拿出手机给张文新打了电话，“喂，张队，吴越出院了，我们在路口呢，碰到万成的人。”
　　“怎么这么着急出院？都检查好了吗？怎么不休息两天，真是的，好进来吗？我让老毛来接你们…”电话那头出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不是队里的，
　　男人：“两位教授来了？别麻烦毛师傅了，我两个小弟在外面等我爸呢，一会一起进来吧。”
　　“那行，我就不客气了，”跟电话那头的人客气完，声音靠近话筒，“你俩等会，万成老总一会也来，他们司机等着呢，一会顺路一起进来吧。”
　　这边电话交代着，大汉A的电话响了，“小包，门口两个是考古队的教授，你俩机灵点，一会我爸来了一起带进来。”
　　包天：“是，少爷。”
　　大汉A挂了电话，简单跟大汉B转达了一下，反射弧稍微长了几秒，赶紧上来给两位教授提东西，“两位教授，车上休息会，咱们兰总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上车吹了十分钟空调，后面一辆银色大奔停下，助理下车打伞开了后门，高档皮鞋，银白色西裤包裹着粗壮的短腿，白色棋盘格品牌腰带艰难的捆着想要逃离的肚皮，亮蓝色衬衫绷的很吃力，透过胸前的扣子缝，依稀能看见白胖的肉肉，圆肥的脸蛋，光秃秃的脑袋上架着变色墨镜，啧啧，一看就是高档人士。
　　大汉A&B开了别克商务的门，一人手扶着头顶车框，一人搀着手臂，兰总上了车，看到车上有人，询问的眼神看着包天。
　　包天：“队里的教授，小兰总说一起接进去的。”
　　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职业假笑张口就来，“啊哈哈哈哈！两位教授，很荣幸认识你们，鄙人兰仁，仁义的人，这做生意的人呐，买卖不成还要讲个仁义不是，两位怎么称呼？”
　　摆手示意包天去开车，大汉B在兰仁身边陪坐，兰仁亲自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两罐进口灌装冷萃递给他们，酷暑燥热，一口冷茶消暑解闷，两人不再客气，接过来，“吴越，他是周亭，之前有点事去了趟医院，凑巧碰上您的车，借个光，谢谢啊！”
　　拧开水往嘴里灌，0度的绿茶清爽回甘，这茶肯定不便宜，咕咚咕咚连着灌，兰仁看两位渴成这样，严重怀疑两个保镖怠慢了他们，皱眉呵斥旁边的大汉B，“韦章！怎么办事的，烟都不给人教授发！”
　　‘韦章’二字传到吴越的耳朵里，吞咽的节奏被打乱，笑的喷了周亭一身，鼻子里都冒着无处可去的茶汁，“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那个，呛着了。”手忙脚乱给他擦衣服。周亭无语的瞪着他。
　　怪不得韦章不开车，黑着脸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拍出两根烟递到面前，吴越极力压制住自己哽咽的笑，摆摆手，“谢谢，我们不抽烟。”
　　兰仁又转身拍了拍包天的头，“还不赶紧把烟掐了！”
　　确实闻不惯烟味，没有再说什么客气的话。十几分钟的路，吴越又被兰仁逗笑好几次，这小老头真有意思，周亭恨他不矜持，时不时在他大腿上来一巴掌让他收敛点。觉得就快要笑出六块腹肌时，车终于停了，张文新一直在地上等着没下去。
　　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男生，一身古惑仔装扮，头发薄长盖着半只耳朵，右耳还带着银质耳钉，是个字母L。歪歪扭扭站着，抖着右腿，夹着烟。
　　兰仁招呼着吴越、周亭下车，一巴掌拍掉古惑仔手上的烟，笑嘻嘻的对着他们，“两位见笑了，这是犬子兰开，”转过脸又横眉冷对，“臭小子，给两位教授打招呼！”
　　兰开打着哈欠扬了扬手，“两位好。”然后转身就回了屋子。
　　听说人回来了，梦洁他们放下手头的事情，急急忙忙跑来慰问，今天的工作暂停，下午开了个会，重新分派了任务，明天开始步入正轨。
　　万成肯折腾，把公司新研发的探测分析仪搬了两台过来，兰仁还带了一个产品经理，专门负责介绍使用方式。
　　挽着裤脚在地里干活的时间放在早上，下午温度高了，基本都缩在房间里，写报告的写报告，做分析的做分析，抽烟的抽烟。
　　吴越晚上醒来，周亭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中间还苦口婆心的劝过，说外面光线不好，给人做在线咨询有点不像样影响口碑，周亭只是一句屋里信号不好含糊带过。

　　☆、不懂就问

 
　　天公作美，一连晴了十几天，考古工作顺利做完，封闭解除，文物全部使用万成集团的防护用具保存送回博物馆，两队人马告别时，互道着合作愉快。
　　兰仁则回公司等待这次墓葬的考察报告。
　　毛师傅把把众人送到机场，乐呵呵的帮着卸了行李，“大伙一路平安啊！下次来要用车还找我。”，大家应喝着道别。
　　到S市时已经是晚上，中途无休工作了接近二十天，下地又是极其要体力的活儿，累的不想多说一句，六人默契的直接在飞机场分开，各回各家。
　　吴越一到家，就扑在沙发上，离开前刚下完雨，屋子里来不及晾晒的潮气，床单上溢发的洗衣液香，门厅柜子后几瓶古龙挥发在空气里，太想念了。
　　抱着抱枕在沙发里窝了很久，不想动，周亭嗲骂了句‘又不穿鞋’，去门口把他拖鞋踢进来就进了卧室收拾东西。
　　晚上9点来钟，大伙手机都振了，张文新发的，‘明天休整一天，后天正式开工，各位报告准备好，早点休息。’
　　再没精力关注周亭晚上有没有消失的事情，躺在沙发上，沉沉睡过去。
　　晚上睡得早，凌晨被一阵轻微的谈话声吵醒，漆黑的客厅底部，从门缝透出些亮光，眯着眼按开手机，卧槽，才三点半，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眼睛闭上但格外清醒，好像已经睡够了，闭着眼睛想着刚才的光线，周亭是醒了还是忘了关灯。
　　“你不打算去看看？”这是女人的声音，他屋里有别人？什么时候进来的，这我都没醒？
　　“不了，没什么好看的，该怎么样老天都是注定好的。”周亭的语气听起来很伤感，不知道是在谈论什么，前后文没听见，隔着房门也不是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哎，到现在你还不肯面对这件事情，放过你自己吧。”这声音…是陈双，上次医院的事还没谢过她呢。
　　吴越起身，打算去打个招呼，黑暗中看不清，膝盖磕到了茶几，木质茶几咣的一声，自己也嘶了半天，随着他这惊天动地的声响，房里的谈话声嘎然而止。
　　手机电筒打开，摸着遥控开灯，光脚去了周亭房间，刚听见他们在说话，肯定没睡，没敲门直接压着把手开了门。
　　屋里灯是关的，周亭躺在白色薄被里向外侧卧，看样子是睡着了，四下在再没有别人。吴越怀疑人生了，难道自己幻听了？还是得了妄想症…
　　打了个冷颤，再次确认了房间里确实没有别人，带上门火速跑上了楼，裹紧被子靠在床角，灯不敢关，厕所不敢上，瞪着眼睛挨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周亭叫了半天吃饭，楼上的人没反应，只好亲自去请，路过客厅看见吴越的鞋，顺手拎上去。
　　床上的人两眼乌青神色疲惫靠坐在床头，“怎么了，不舒服吗？”
　　周亭不知道吴越早就听到他们谈话，要不就不用多此一举了，陈双他反正也认识，来家里也没什么的。
　　看着自然如常的周亭，吴越拍拍脑袋，责怪自己在胡想些什么，肯定是做梦了，“没什么，晚上做梦了，醒了再也睡不着，对了又又姐呢，我想今天请她吃个饭。”
　　“行，我帮你约她，赶紧下来吃早饭吧，锅里盖着的，我先去写报告了。”周亭第一次写报告，还得费点劲找模板。
　　吴越的手已经完全好了，吃完饭还殷勤的把锅碗给洗了，吹着口哨心情不错，周亭关着门在屋里写报告，这是他来博物馆第一次写正式报告，还是不要去打扰了，端着自己的笔记本在客厅也写起来。
　　敲完最后一个字，伸了个懒腰看看种，快3点了，午饭没吃肚子饿的哗啦哗啦叫，合上电脑去敲周亭的门，也不等人同意就开了门，“准备准备去吃饭？”
　　周亭视线一直停留在电脑上，手指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桌上堆了两本书，用各种东西压着，“嗯，我马上就好，”
　　吴越上楼去换了身衣服，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对他来说确实是第一次见面，还是不能穿的太随意，选了件白T，下身是浅米色休闲裤，发蜡抓了两把头发，下楼在门口换了黑色帆布鞋等周亭，低头刷着手机。
　　周亭给陈双发了吃饭的地址，出门看见一表人才的吴越，揶揄道，“又又姐40多岁了，你没机会的。”又遭到一顿秀拳毒打。
　　三人约在市中心的一家米其林餐厅碰面，这家主打面食，汤包尤其有名气。陈双在冥界花背心裤衩人字拖穿习惯了，不知道现在流行穿什么，来前还专门上网搜了一下40岁气质女穿搭。
　　搜藏好了图片去店里买，甚至吊牌都是当场拆的，最后去了那家忽悠她买粉色口红的化妆品店，说他们为了赚钱昧着良心不择手段噼里啪啦的，最终老板免费为她撸了个妆就当和解。
　　周亭看到她时，才肯承认，她曾是王爷府上的掌上明珠，白色丝质珠光衬衣，V领开的恰到好处，墨绿色西装七分阔腿裤完美勾勒她的窄胯翘臀，黑色小铆钉装饰矮跟尖头皮鞋，大地色淡妆，头发还卷了大波浪，不张嘴可不就是陈总。
　　那大嗓门简直想让人装作不认识她，“亭儿，这呢，小漂亮，姐姐这儿呢，右边右边…”周亭拽着吴越绕开她走，尴尬都溢出3平方米。
　　服务员引导着进了饭店，各自点好菜，就聊了起来，吴越和陈双特别投缘，这个点饭店人少，就听着他们俩在叽叽喳喳，周亭觉得自己像个拉皮条的，现在他可以走了。
　　吴越嘴甜，“又又姐，你今天真漂亮，今天算是正式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站起来弓腰伸出了手。
　　陈双赶紧也站起来，双手握住吴越的手来回摩挲，“姐姐哪天都这么漂亮。”
　　隔壁三两桌投来癔笑的眼神，周亭拍开两人的手，“公共场合，二位冷静点。”
　　菜陆陆续续上了桌子，服务员给他们倒了果汁，吴越端起杯子，“周亭，吴越，正式感谢你们，我眼睛的事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特别是你，周亭，…”想说的很多，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谢两个字肯定是不够的。
　　“算你有良心，还知道谢我，我还你为你当我是你家长工呢。”三个人碰了杯，陈双抬手时，吴越才注意到，她和周亭戴着一样的表，还有珠串，不过是绿色的。
　　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俩的关系，只是前同事那么简单？不懂就问，是中华儿女的优良习惯，“你们这表，还有手链，是情侣的吗？”
　　这一茬他们还没考虑过，周亭不会扯谎，陈双祖传编框，连编带诓，这是陈双的舞台，“那哪能啊，人家十几，”脚被踢了一下，“二十几出头，我这也不合适啊。这些都是，是，之前那个公司发的，对，然后这份工作嘛，我们和你一样觉得挺有意义的，得一直带着提醒自己，不论什么时候不能忘记初心，为祖国的未来做无私的奉献。”
　　编得手掌心都出了汗，周亭服气，只管在一边点头做一个合格的捧哏，吴越鼓掌，“真是太高尚了，敬你们二位！”
　　再这样下去，不结拜个兄弟，都难以收场，周亭连忙张罗着菜凉了，岔开了话题认认真真干饭。
　　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严重影响了饭店的翻台率，大堂经理来了好几次试图用撤掉吃完的盘子提醒他们该走了。还没尽兴，也不好再留，吴越和陈双互留了联系方式道着常联系。明天早上要做工作汇报，到家后两人待在各自房里刷了会手机早早睡下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一上午到处堵车，两人风风火火的特意提早了半小时出门。赶在9点打上了卡。9点十分，9人在会议室齐聚，拉好帘子，电脑接上投影，开始汇报。
　　除了考古队6个人外，还有2个实习生，和一个人事主任，经历了吴越的事情，张文新特意让人事要注意人才储备，要不关键时刻没人能上耽误工作。人事主任负责对这次周亭的汇报表现打分，试用期各项能力都要达到用人标准才能转正。
　　其他的人都是相处至少一年以上的，大家的能力和水平在哪里，互相都很清楚，汇报期间都在仔细听内容做记录，没有关注其他方面。到周亭时，注意力都集中过来，除了工作报告的排版、用词的专业程度和内容的精准性外，都想看看他的语言表达和逻辑思维能力。
　　人事主任拿起笔手底压着评分表，张文新也翻开本子准备开始记录，周亭拉过数据线接到自己的电脑，右手打开文档，左手翻开纸质资料，开始汇报，
　　“本次出土古尸共17具，同地层共选出代表性标本4例，根据骨盆形状、骨骼数量判断为2男2女。牙齿磨损和耻骨疏松程度分析，加上第三臼齿的生长情况做辅助证明，年龄初步判断在52-55岁之间。
　　仪器分析表明，碳14与碳12的比例仅仅是或组织内的7.35%，对具体年代定位造成了困难，不过结合木轮年代校正曲线缩小误差，加速仪质普学进行分析，基本可以定论，这个墓葬产生于公元1112年，误差不会超过2年…”
　　今天要开会，周亭特意穿的浅蓝色渐变衬衫，由腰线到肩膀，深蓝逐渐变白，额间三两束刘海恰好落在眉峰，垂眼看着屏幕，认真投入，左手不时翻动着纸质材料，上面记录了不少备忘，字迹清秀修长。
　　不一样的周亭，让吴越有些走神，什么内容都没听进去，看着他开合的嘴唇，心里有一点悸动，又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如果他的眼神有温度，周亭的脸恐怕已经被盯穿了。
　　“…骸骨和牙齿提取的DNA，已经拿去万成做进一步化验，等报告出来，会一并添加到此次的报告中。”
　　话音落下，张文新带头鼓掌，大家也陆续跟上，吴越才回过神，心里暗嘀咕一句，“太帅了。”看着张文新的反映，人事主任笔下流畅，每个格子里都勾上优秀。
　　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工作一点都不含糊，张文新有些得意自己捡着了宝，心情一好决定补上之前没聚成的餐，“今晚6点聚餐，一来是欢迎咱们周亭，二来是庆祝这次工作圆满结束，”露出一副父亲的慈祥对着两个实习生，“你们也来，”对着人事主任，“你办公室的也来，”就差把门卫也叫上了。
　　这次考古工作领导满意，大家心情也都不错，结束了高强度的工作，回到办公室都心照不宣的松懈起来，嗑瓜子的嗑瓜子，看新闻的看新闻，聊天的聊天，吴越也插上耳机听着每日必打卡的表白节目。
　　“大家好，欢迎收听今天的&lt匿名我爱你&gt，我是你们的小彭，时光飞逝，转眼已接近七月，天气热了，您的爱被温暖了吗？今天的听众朋友想要诉述的是怎样一份感情呢，
　　主持人：喂，您好，请问怎么称呼呢？
　　听众：主持人好，听众朋友们好，我是小北。
　　主持人：小北先生您好，今天的话原本是想说给谁听呢？
　　听众：她是我的高中同学，我暗恋她三年了，她家里条件很好，我一直没勇气跟她告白，今天高考分数出来了，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本想向她证明我有能力改变原生的不足，想告诉她我会很有出息，想问她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但是…她今天要出国留学了，我应该要祝福她的，但我说不出口，也没有什么资本挽留。也许残缺不全的就是青春吧，刘晓渊，我爱你，祝你幸福。谢谢主持人，谢谢听众朋友们的倾听，祝大家…
　　主持人：稍等，小北先生稍等别挂断，您看看公众号的评论区。”
　　吴越也好奇打开手机，点开app的公众号翻看评论，‘现在吃狗粮午饭会不会吃不下？’、‘狗粮吃多了会不会消化不良？’、‘我家没有狗，谢绝发狗粮。’夹杂这一些正经的祝福，‘谢谢你们让我知道，学生时代的爱情不是只有be，我要去表白了。’、‘小伙算你运气好，要是她不听节目你可就冤枉大了。’……继续往上翻，看到id叫小圆圆的人，‘我没上飞机，快回来接我，10分钟内不到我就改签下一班了。’
　　‘听众：卧槽，我刚出机场，还有8分钟……’接着就是呼哧呼哧的风和奔跑时的呼吸混在一起的声音。
　　主持人：听众朋友们，相信大家和我一样，想知道这位小北先生跑步成绩怎么样，最终能不能到达终点，找到他追了三年的人，那么今天咱们破例一次，延长节目时间，现在先进一首歌，请大家不要走开，答案8分钟后揭晓…’
　　进了音乐，吴越没听见声音，解锁手机看到app还在正常运行，音量也正常，电台出问题了？摘下耳机拍了拍，重新塞上，还是没声音，干脆关了，在评论区等结果。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摘下耳机回头，梦洁站在身后，“听什么呢，这么认真，一起吃饭？”
　　“好，”拿了饭卡起身，“周亭，走，一起。”梦洁一个劲的挤眉弄眼暗示周亭别去，周亭只当没看见，还顺带做个了善人，“大鹏哥，走。”
　　“嘿嘿，好，这就来。”春鹏不好意思主动约梦洁，她知道这姑娘对吴越有点意思，但没关系，他只想她需要的时候对她好，安静的等着。
　　最终4个人去了食堂，3个人有说有笑，1个人生着闷气。
　　“刚听什么呢，梦洁叫你半天你都不答应。”梦洁坐在档案室里面办公，和他们不在一个办公室，中午下班的时候，她是站在档案室门口叫的吴越，满办公室都听见了，只有吴越没反应。
　　“哦，就那个表白节目，啊！差点忘记了。”三人被他搞的无比好奇，看他掏出手机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原来他只是关心那个小北最后追到圆圆没有，看到公众号里面食指交握的照片，背景是撕碎的飞机票，他也松了口气，还好。
　　三人“切”了一声叫着没劲，各自打了菜吃了起来。
　　梦洁：“你们说，我爸今晚不会又要去那什么土味家常菜吧，不能搞点新鲜的。”
　　吴越：“这话只能你去说了，他是你亲爹，我们都是打工的，给什么吃什么。”
　　春鹏：“你想吃什么？我去找张队商量。”
　　梦洁：“适合年轻人的吧，怎么不得high起来啊。”
　　春鹏：“小周你呢？”
　　周亭：“我都可以，别太晚就行，晚上有点事。”

　　☆、不只是同事

 
　　张文新带队，浩浩荡荡的十几个人去了‘够胆你就high’，这是一家综合娱乐吃饭和放松一体的饭店，一条龙服务非常周到。
　　迪厅似的包房闪着彩灯，劲爆的音乐震的张文新心脏不停泵血，沙发前设有一米长的烧烤架，上面是抽油烟筒，对面是个大屏幕，可以K歌，角落里的麻将桌大声喊着‘快来搓我’。
　　烤串师傅随着节奏扭转腰肢，“老板们，套餐里的菜已经上齐了，现在开烤？”
　　背景音乐大的交流要靠吼，张队发话，“行行行！”
　　五个女生率先霸占了点歌屏幕，歌单瞬间被填了四五页，张文新爱打麻将，角落里的麻将桌是他唯一的安慰，几个男人陪着他搓起了麻将。
　　二百串荤素搭配，再加上鱼螺海鲜，茄子韭菜大辣椒，玉米拍黄瓜小馒头，人生在世及时行乐大概就是如此。
　　手中的杯子倒满啤酒，碰杯时泡泡都溢出杯沿，此时气氛正好，十几人高呼，“欢迎周亭！”这杯酒一滴不剩。
　　串儿撸起来，女孩子们也不要形象了，嘴角、脸颊都是孜然、辣椒粉。
　　大家吃的很开心，相互敬着酒聊八卦，不知不觉已经叫了6箱酒了。醉酒出现了人传人现象，酒量差的已经坐在沙发上靠着不说话，脸从额头红到脖子。
　　吴越也有点脚软，脸颊开始泛红，眼睛里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水。周亭看看接收器，快10点了，晚上的任务在11点半的样子。
　　压下了正在对嘴吹啤酒的吴越，“我先回了。”
　　吴越难以置信，“你要丢下我？”相处一个月，微妙的霸道随着点点滴滴渗透，他觉得，和周亭之间应该不止是同事，比朋友也更要有甚，但又摇摆不定，不确定这个平衡的点到底在哪里，有些感觉自己也不敢承认，喝多了说话就不过脑子，一切都是本能。
　　“哎，哎，你别哭啊，”吴越泪汪汪的眼睛在黑暗中交错的彩色灯光下晶莹闪烁，泪水穿过睫毛，就要落下来，“我有事，你和他们再玩一会，我和大鹏哥说下，把你送回家。”
　　梦洁的耳朵始终长在吴越这里，“没事没事，我送，一会，嗝儿，我送，嘿嘿。”爸爸说过，文的不行来武的，人已经醉了，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张文新拽出两个空荡荡的裤兜，站起来揣回去，“不打了，被你们榨干了，梦洁给我拿10块钱打车。我先回了，你争点气啊！”说着不停往吴越那儿使眼色。
　　梦洁晃晃荡荡的拿着包，找了半天找不到拉链在哪里，直接把包扔给张文新，张文新过渡解读了女儿的骚操作，以为她要孤注一掷今晚黏死吴越，干脆把包整个拿走，不给她退路。边走边哼着小曲自我夸赞了一番，‘你有一个好爸爸，好爸爸，哎你有一个好爸爸’。
　　然而梦洁此刻只顾着把吴越的手从周亭胳膊上掰开，完全不知道他爸爸做了什么蠢事，“小越越，乖啊，一会我送你回家，周亭有事，你让他走，来手松开，对了，听话。”
　　十指神功的奥妙就在于，你掰一个我缠一个，梦洁也晕乎，这十个手指怎么才来拆去也拆不完。
　　周亭叹了叹气，拽下吴越一只手，拉着人一起走，“走吧，回家。”吴越突然得到安抚，手上的劲儿一松，力气瞬间消散，整个人一滩烂泥糊在周亭身上。
　　“站住！”吴越已经快不省人事了，周亭回头眼神询问，梦洁指着吴越，“他是我的人。”周亭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哼笑一声，转头带着吴越走了。
　　梦洁要追上，春鹏拉着她，指着周亭的的背影，“那是他的人。”梦洁像被淋了一盆冷水在头上，酒醒了一半。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俩，他…”一个宿舍的男生关系好很正常，这没什么，难道他们是？春鹏这块木头都看出来了？没道理啊…然后摇摇头，“嗯~不可能的，你肯定搞错了。”
　　出租车上，吴越闭着眼睛靠着周亭，周亭侧过头看着他，安静美好，额头和鼻尖因为喝酒和炎热，生了细密的薄汗，伸手轻轻擦拭，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后排乘客的动作，自觉关上车窗，开了点空调，温度适中风速不大，不至于把醉酒的人冻感冒，值得一个五星好评。
　　吴越的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没来得及哭出来的泪液，周亭一时失笑，“这么大个人了还哭，”掏出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焦点聚集在吴越眼部，拍下了自己的半张脸和吴越熟睡的样子。
　　透过车窗隐约可闻知了聒叫，沿街大树枝繁叶茂，路旁种的红黄橙紫的花儿正在怒放，路灯下也能想象得出它们白天在艳阳下的色彩，人间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趣。
　　到了家里，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误，已经11点过了，拖拽着把人扔到二楼床上，醉酒的人不会借力，只知道死钳住身边人的胳膊，被甩出的秤砣拽倒扑在吴越身上，身下的人闷哼一声，周亭吓得赶紧起身，可别压吐了。
　　正要起身，两个大钳子又钳住了胳膊，看看时间，11点20了，周亭急的有些焦躁，低声呵斥，“吴越，放手，你”咬着牙使劲拽吴越的手，“放开，快放开。”恨不得给他来两巴掌。
　　吴越眼皮很沉，睁不开眼，脑子也在旋转跳跃，恶心的感觉一直哽在胃部到喉管之间，手上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格外重要，不能放开，有人在跟他抢，他不能松手，绝不能，“别抢，我的，别跟我抢，周亭是我的，别…跟，跟我抢，啊…”。
　　二十几岁的人嚎啕大哭是真难听，周亭目瞪口呆，吴越鼻涕眼泪就往他衣角上蹭，这又是什么风格的梦啊，这么一折腾又过去3分钟，来不及了，事关生死不是开玩笑的，心一横，脑子一热，不知道该怎么对这个闹腾的人，干脆覆身咬住吴越的唇。
　　身下的人陡然瞪大眼睛，空洞无神盯着房顶，嘴唇哆嗦了一下。周亭心跳变快，呼吸乱了套，试探着舔舐了几下，顺着唇缝探索进去，吴越感受到周亭鼻息里呼出带着荷尔蒙的气息，牙关一松，浑身都软了，半眯着眼睛大脑发麻。
　　胳膊上的坠感消失，周亭飞快起身，随意拽了被子给吴越盖上，飞快回了房间结印。吴越在床上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是醉酒还是做梦，太无耻了，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技多不压身

 
　　慌慌张张的到达指定地点，思绪混乱，任务也做的心不在焉，差点把人带错地方，草草把人交到方正那儿就找借口溜了。办公室里陈双在位子上拆包裹，被吴越夸过之后，她重试自信，女人要精致，不能随意邋遢，拿着新买的碎花裙往身上比量，正巧看到周亭来了。
　　陈双：“亭儿，好看吗？”
　　周亭秒回，“好看”
　　陈双：“你看都没看！”
　　陈双抬眼看见周亭浑浑噩噩的样子，紧忙放下手里的衣服跑上前搀扶着，“我亭儿，这是怎么了？工作的事儿犯不着啊。偶尔一两个奇葩是有的。”
　　“不是，又又姐，你…哎算了没什么。老阎回来了吗？我收到高晶发的会议通知。”
　　陈双：“别啊，你这一副失足少妇的样子，不是为工作，你这平时也不接触什么…不会是为吴越的事吧？他怎么了又哪里不对劲了？”
　　周亭：“是，不是。”
　　陈双：“哎呀，到底是不是啊？”
　　周亭：“我…我刚亲他了，你别那样瞪着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他喝多了拉着我不放，我又赶着做任务，我一时…”
　　陈双露出猥琐的笑，在线嗑cp美滋滋，不一会脸色又阴郁下来，“你们，不可以的。”
　　周亭的眼里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瞬间又恢复平常，“我知道的，你真的想多了，反正他喝醉了也不知道。”最后一句话不知道是说给陈双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如果可以，希望吴越是知道的。
　　陈双轻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认识你这么久，没见你失过分寸，知道就好，我也不多说了，老阎回来了，信息收到了吧，走开会去吧。”
　　会议室里马玉良坐在C位，高晶在一旁给他泡茶，其他人陆陆续续进了会议室，看见马玉良脸色不好，都打着眼色一会要注意点别擦到枪口上。众人坐定后都不敢出声，马玉良拽了拽勒得他喘不上气的领带，一拍桌子，还在开小差的在座差点跳起来。
　　马玉良：“这次二季度考评，我们垫底，各位有什么想说的。”
　　大家都无措的翻动着手边的笔记本或开关签字笔的盖子，不敢抬头看他。
　　看着这幅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样子，马玉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翻开文件夹，对着表格一项项对峙，“肖齐海！办公室的门一天24小时都关着有上班的样子吗？王程澄！上班打游戏，浏览器访问记录信息部的都调出来了！方正！你那鸡爪挠的字再写不好就不用干了，这些字你自己看看还认不认得，让下面人怎么操作？”
　　嘭的摔了一个判书在他面前，方正哆哆嗦嗦捡起来翻开，红笔圈出来部分让他无从狡辩，‘杨飞，婚内出轨，抛妻弃子，不赡养老人，但无大恶，三世内入人道，寿命五十，福祸各半。’
　　马玉良指着方正的鼻子，“你看看！审核的注释，‘飞’写的像‘正’，‘无’像‘天’，‘各半’合起来简直就是个‘解’，请问你在解什么？这些就算了，‘三’、‘五’还能不分，五十年寿命差点被误认为三十年，这就等于是你判官判错了，被查出来你知道不知道是什么后果？”
　　周亭对‘三十’有些敏感，陈双能感觉到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微微摇头。马玉良继续发飙，“老孟！”，李孟达颤颤巍巍的身子一抖，考虑到他年纪大，马玉良降低了音量，“这几年阳间出现了不少类似新闻了，”
　　拿着总部发新闻标题指给李孟达看，“天才儿童，3岁能背唐诗三百首；我的儿子5岁会解微积分；超震惊！女童前世自述…你冲孟婆汤的时候注意点刻度，每次舀几勺粉一打岔你就忘记，忘记了就重新冲，不要半信半疑觉得自己没问题，我们不缺那点忘川粉，再者，有那种嬉皮笑脸不喝就跑的，逮到就送到方正那儿，给他再减几年看他敢不敢了。”
　　李孟达忙应声，“哎哎，好。”孟婆在冥界很久了，平时也不见他和人走得很近，就老老实实的冲孟婆水，年纪大了总会出现小问题。大家也从没关心过这老头哪儿来的，为什么在阴间做差，怎么做了这么久还没去投胎。
　　“嗯…周亭！最近经常脱岗，注意点别让人有话柄，”他的魄魂珠是马玉良亲自给的，全冥界唯一一个，周亭的表现可是很多人都明里暗里拿本儿记着的。
　　“好的，阎总，我一定注意，”周亭知道自己肯定给马玉良添了不少麻烦，这光环太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只能等吴越的事情尽快落定再说了，这期间还是要在阳间逗留的。
　　“陈双！你，算了，”陈双问题不大但也不小，经常被人投诉她接人态度不好，和客户吵架，办事态度不端正，挑三拣四什么的，不过好在也不是什么原则问题，他也不舍得批评她，“这次一定要引起大家的重视，这些考评都关系着咱们升职加薪，做的好的还能奖励精魄，别不当回事，总部正在拟草案，激励不好使就要上惩罚制度了，末尾淘汰制，到时候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解决问题的。”
　　现场一片哗然，这么变态的制度是谁提的，大家一起快乐的摸鱼不好吗，有些人想上位想疯了这是。马玉良示意大家安静，“还有件事向大家传达一下，最近中外矛盾越来越激化，主要有两个问题，第一是混血这种情况到底该哪国负责，二一个呢，外国的人死在我们国内怎么处理。
　　第二个跨国界的高度我们不用考虑，总部有智囊团，那么第一个呢，皮球踢来踢去总是要踢，多方达成妥协，全球三大语言我们都要有对口人才，所以，英语咱们这你好，再见，对不起我相信都能上，现在问题是西班牙语，你们得出个人攻克一下，别急着说难，想想外国佬学中文，那都不是事儿。
　　总之，他们死神能让耶稣光芒万丈，咱们无常也不能给阎王丢脸。这事儿你们主动点。”
　　一阵鸦雀无声，你来我往的观望，除了王程澄和周亭，在场的都年纪不小，让他们读书不如再死一次来的痛快，士可杀不可学，逼急了干脆辞职。
　　周亭看着王程澄头上的毛都炸开了，想拒绝又不敢拒绝，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眼神交流，‘下次我要查资料你痛快点，否则托你下水同归于尽。’王程澄还在考虑自己做事的原则，周亭开口，“阎总，这事呢，我觉得我们年轻人应该有担当，技多不压身，这不仅是对工作的尊重，更是对自己的负责，多学点东西总没有坏处，所以我觉得，我和…”
　　脚下得了回应，王程澄一副视死如归晚节不保的样子，“我，咳咳…愿意承担这份光荣的任务，请老阎放心。”会场一下子又松快了起来，夸赞声此起彼伏。
　　“行，那我把你名报上去，可抓点紧啊，等责任方划分清楚，可不能和以前一样，听不懂人家的话干脆暴力带走，这样是违背我们做事原则的，要牢记我们的绩效考核的点，减少客诉，提高客户满意度。好了，散会吧。”众人合上本子飞奔，留下一股青烟，险些吹乱马玉良的发型。

　　☆、我会负责的

 
　　回了工位，陈双想起会上马玉良说的事情，周亭长期脱岗倒好搪塞，如果被人发现他在阳间呆着就难办，“亭儿，吴越眼睛要是好了，你还是回吧，别节外生枝了啊。他和张云雷的事咱们再从长计议，总会有办法解决的。”陈双的话很隐晦，怕周亭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情感来，这不是无用功么，何必伤人伤己。
　　“好，我明白。”结印回到阳间，跟他道个别吧，好好道个别就走。回到书房，早上6点半，去厨房精心准备了早餐，这是给他做的最后一顿饭，一会要盯着他全吃完。我不在了他又要开始吃泡面了，他吃饭的样子很可爱，喝醉了竟然哭哭啼啼像个姑娘，连个家人朋友也没有，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楼上闹钟响了。
　　他也回过神，关了灶火，桌上摆放好碗筷，在客厅茶几上开始写辞职信等着吴越下楼，手机信息提示‘张文新：@@条修办天^%*，下午）//请准是到港\\]#￥~。。’@了半天没有@到任何人，穿插着乱码和错别字的通知，足以说明张文新根本就还没醒透，发完这条信息可能又晕过去了。
　　五分钟后闹钟再次哄闹起来，楼上的人还是没反应，这人酒量真的不咋地，算了反正早上放假了，让他多睡会，这样又多了给他做午饭得理由，挺好的。
　　写好辞职信，签好名字和日期，夹在笔记本电脑里，坐在沙发上开始看书。
　　上午过半，吴越醒了，注意力慢慢集中，丢失的片段逐渐拼接，昨天半梦半醒好像做了个羞耻的梦，想起来摸摸嘴唇，感觉很真实，脸烧起来。
　　放空了一阵，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周二，要上班的，坐起来到处摸手机，已经快11点了。掀开被子就往厕所跑，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干脆冲了个澡。
　　楼上有了动静，周亭合上书，去厨房探了探锅里的温度，早饭已经亮了。拿出来倒掉开始做午饭，走的决定下的突然，都没什么能准备的菜。
　　匆忙出了卫生间，吴越听见周亭在做饭，从玻璃护栏探出身子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怎么没去上班？你也睡过头了？”
　　周亭：“没有，张队放我们半天假。”
　　吴越从被子里摸出手机，点开未读、解读了半天终于看懂今早放假。松了口气，所有的节奏都放慢，下午2点上班，吃完饭甚至还能睡个午觉。
　　打开app听着节目下楼，围在周亭身边转悠，周亭视线不离开锅，认真的炒着菜，“饿了吗？”
　　其实不是，只是精神一松懈回味了一下昨晚，犹豫着要不要求证一下，可万一对方没那个意思，岂不是很尴尬，“嗯，有点。”
　　“快好了，先盛饭吧，早上闹钟响了几次都闹不醒你，现在知道饿了。”
　　闹钟响过吗？又不是醉的不省人事，一点啤酒而已不至于吧，“是吗？没听见…”
　　“酒量不好就少喝，”菜端到桌上，示意吴越可以吃饭了。
　　吴越若有所思的坐下，咬着筷子尖，“我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吧…？”
　　周亭：“做了。”
　　周亭说的是他哭闹，吴越认为那个吻也许不是梦，难到是自己主动的？简直了，抬手温柔的打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那个，我会负责的，你看看，怎么…”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脸快埋进碗里。
　　“负责？行啊，衣服我还没洗呢，都是你的鼻涕眼泪，一会麻烦你手洗。”
　　吴越拍下筷子，“你说什么？”
　　周亭退开半米，扬起手机解锁，点开相册，那张哭花的脸冲击着吴越的大脑，起身就够着要抢，“我给你十块钱你赶紧删掉。”
　　周亭起身逃跑，“我缺你那十块钱么？”
　　吴越紧追不舍，“十五块！不能再多了！”
　　“你做梦去吧”转过头特意得瑟的摇晃了下手机，没看到脚下，绊到茶几一角停顿了一下，两步开外的吴越反应不及直接把他冲倒在沙发上。
　　吴越只顾着抢手机，趴在周亭身上够，好不容易摸到手机，周亭感觉不妙，翻身把吴越压在身下，他比吴越力气大，单腿压住吴越下身，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单手钳住吴越两个手腕。
　　这个诡异的姿势两人都愣住了，互相交织着气息，吴越胸口起伏，不仅是因为跑跳打闹，他乖乖的不再反抗，周亭看着他的眼睛，这双杏眼含水，勾引着他，他狠咬了后槽牙，眼神撇开起身了，情绪看起来不怎么样。
　　把手机扔给吴越，“你删吧。”然后自顾自回去吃饭不再说话。吴越心凉了，明明刚刚气氛都已经到那了，看来他真的没什么那种意思，还好现在都还来得及，没有说破就还有余地。
　　拿着手机看了很久，注意力慢慢被旁边的半张脸吸引，从来没有过这样可以光明正大凝视他的机会，不需要多少时间，像是生来就刻在脑子里的样貌，自动描画出了另半张脸。
　　总是似笑非笑的样子，更多一些的是冷漠，让人不敢主动靠近，没有什么起伏的表情仿佛随时都会拒绝别人的示好。一双眼睛更是像看尽了世间，没有什么期待和向往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厌恶和不喜。都是孑然一身，他的世界只会比自己更逼仄，不容人闯入。
　　大拇指摩挲着手机边框，始终按不下删除键，这张照片里的自己虽然窘迫，但他，是好看的。调出聊天界面，把照片传给自己。
　　回到餐桌上闷着头把手机还给他，“给你，”
　　周亭接过手机，页面上还是那张照片，“没删？”抬头看着吴越，才发现刚才打闹的时候也许是被他的接收器刮到了，下颚有一道不短的口子，伤口不算太深但表皮翻开微微渗血。
　　食指垫着他的下巴，拇指在伤口旁边轻抚，“你破相了，疼吗？”
　　吴越下意识用手去摸，本来不疼，手上的汗液刺激，火辣发烫，“嘶…”
　　周亭：“药箱在哪儿？”
　　吴越：“没有，没事，对面有药房，一会买点药喷喷。”
　　收拾好碗筷，正好也要上班了，顺便去小区对面买药。吴越深感治皮外伤的药是得备一点儿，这玩意爱家暴。
　　周亭跟在身后，目光紧紧追随着吴越的身影，松软的头发隐隐的遮住了耳朵后面白皙的皮肤。细长的脖颈下是窄肩，宽大的黑T显得他格外的瘦。
　　到了小区大门口，等待行人红绿灯，吴越转过头看到周亭落后了几步示意他绿灯了，赶紧过马路，回身迈步。
　　突然刺耳的喇叭响起来，右侧离人行横道大约十米的位置司机伸出脑袋摆手，大喊“让开！我刹车失灵了，小心，快让开！！！随着吴越向右回身的视线盲区，他没看到这辆车，嘴角挂着笑，没有避让的意思。
　　周亭的思绪被强制拽回，条件反射的惊呼，“吴越，小心，快让开！”同时冲上去要拉他，直到他冲过去擦着车头的边把他拽回来，吴越才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怎么了？”
　　来不及细想吴越奇怪的行为。周亭有些生气，“有车你没听见吗？按喇叭你还往前冲！”他真的担心了，好怕吴越受伤，本来无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了，因为紧张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皱起了眉头。
　　吴越却无辜的看着他说“你说什么？”看见周亭在说话，似乎还有些生气，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奇怪怎么什么都听不见，这时他才开始关注周围，不热闹的街上也有些人来回走动，朋友间聊天，拾荒老人踩易拉罐，路过的汽车轰踩的油门…没有声音，他听不见了。

　　☆、你要辞职？

 
　　两人再没心思买东西，周亭紧紧拽着吴越的手腕往回走，害怕他听不到视线不敢移开，另一只手绕过单薄的后背，搭在腰间，手掌搭在腰线处带着他往前走。
　　这个微妙的包围圈让吴越一时忘了耳朵的事，腰身不自觉一紧，抬头看向周亭，消瘦的侧脸和完美的下颚线，因焦急而咬紧了牙关，脸上肌肉紧绷，他是在担心我吗？想到这里不自觉裂开嘴笑了。
　　“你笑什么，”周亭看着吴越，刚才差点被车撞，现在还听不见了，满眼都是责备和关心。吴越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但是知道他不高兴了，随即收起了笑，低头跟着他步伐往家走。
　　周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看来这事没这么简单，烦躁的手劲有些大，捏的吴越手腕发红。
　　两人回家后，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周亭不停暗示自己冷静，一丝一缕理这件事，怪不得昨天梦洁叫他吃饭他没反应，早上闹钟这么响他也听不见。
　　上次眼睛从短时间失明到彻底看不见好像是三四天，那么也就是说，再过几天他会完全聋了。现在应该先做什么，拨通电话，反正吴越现在听不见，“又又姐，我恐怕还不能走，吴越出事了，他耳朵听不见了…对，我和你想法一样…行，你先试试，如果他不肯松口晚上我自己找他…好，我知道…谢谢。”
　　陈双帮他去王程澄那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她找找吴越的线索，实在不行只能晚上亲自去找他，他还欠周亭一个人情，但周亭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如果可以，这个人情应该用在更必要的时候。
　　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对面发起了信息，
　　吴越：我好像听不见了
　　周亭：别好像，自信点
　　吴越：…什么情况，你说我是不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了？
　　周亭手指停留了一会不知道怎么回复，理论上来说他就是那个脏东西，可这个形容有点不是滋味。吴越看周亭不回复，拍着自己的大腿认为周亭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看来是八九不离十了。
　　吴越：要不要烧点什么？可是我烧给谁啊…要不去庙里拜拜，哪路神仙管这个啊？要不找个高人看看？
　　周亭：……
　　手机响了，显示陈双来电，有关冥界的事，他条件反射起身稍微走开了几步，背对着吴越压低声线，“喂，又又姐…”
　　吴越看他接电话，极其自然摸出台面上周亭的电脑准备查一下怎么解煞，白纸黑字‘辞职信’，大脑好像被撼动了一下，一如宿醉在迪厅，天旋地转。
　　“没事你别生气，”周亭的声音恍若从深海逐渐接近海面，耳朵里堵塞的膜一层层破裂，再次听到声音时连世界都变的更亮了，“晚上我去找他一趟…嗯，我不去…这跟我放没放下没关系…嗯，晚上见。”
　　挂了电话回身，吴越手上拿着辞职信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要辞职？”
　　“我…”想起吴越听不见，拿起手机准备发信息。
　　“别发了，我能听见，为什么？”才来一个多月，是对工作不满意还是对我不满意？
　　关心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周亭靠近捏着耳朵仔细看，除了粉嫩透白，和光线下微黄细软的绒毛再看不出什么乾坤。
　　吴越不耐烦的扒开他的手，“问你话呢。”
　　周亭夺回那张辞职信，三两下撕碎扔进垃圾桶，“一时想不开，”吴越差点被车撞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五六十的车速，要不是自己在他身边，说撞死也就撞死了。
　　吴越不知道什么叫一时想不开，也不想再去追问，害怕问出一些更让人难过的事情。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看了看时间，“先去单位吧，”来回这么一折腾，不仅药没买，还多耽误了十几分钟，紧赶慢赶总算踩着点打上了卡。
　　办公室里萦绕着十分怪异的氛围，平时大家摸鱼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安静的有点太异常了。坐在工位上放好东西，后脚张文新黑着脸踏进大办公室，不打招呼一路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紧跟着梦洁进来，一副赌气的样子进了档案室，嘴巴若有若无的骂骂咧咧。吴越他们昨晚走得早今天又来的迟，显然是错过了什么。
　　“大鹏哥，”吴越悄声转向身后，指着邻近的两个独立办公室，“这父女拍档怎么个意思？”
　　“嘿嘿，”春鹏挠挠头，竟然腼腆的笑了一下，汉子的细腻，确实少见，“昨晚，张队喝多了，把梦洁包拿走了，最后散场时，她没有手机也没钱打车，只好我送她回家，张队可能睡的沉，敲了好久门都不开，最后…最后…我带她去住了酒店。”说完不好意思的转过去了。
　　吴越：“那，你们，她…”
　　本想转过去平复心情，没想到自己的话引起误会，有关女孩子的名声，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只是送她去了，确认她安顿好了我就回家了，你们别多想，梦洁是个好姑娘。”
　　昨天晚上，张文新误打误撞拿了梦洁的包，本想制造个机会让她跟吴越独处，没想到吴越被周亭带走了，最后是春鹏安置的她。
　　梦洁一大早就到单位蹲张文新，这老头甩着小包吹着口哨进大门就被梦洁一顿劈头盖脸的埋怨，扬言要断绝父女关系。
　　女人的愤怒辐射范围广，今天一下午，谁都不敢进档案室，梦洁出出进进都不会吝啬瞪他们几眼，工作重点战略性转移到文物保存、复刻方向，去了郑娇娇的藏品保管室避难。
　　保管室要避光，设在地下，这盛夏都冻的打哆嗦。张文新打了周亭的电话找到他们，直呼不厚道，“小周，万成这次古尸dna化验遇到一些困难，需要我们驻场支持，你是专家，去指导两天，让他们照本宣科去。出差每天800补贴，吃住另算，票留好，回来找我签字去财务报销。其他人下周一和我出发去H市，当地相关部门送了些东西过来，初步判断是东晋的文物，当地没有考古能力和权限，省里让我们去一趟，各位准备准备，周日出发。周亭周三来找我们会合。”
　　交代完工作，还是死皮赖脸的和下属们窝在保管室，看来怕女人和身份年龄没关系，其他人都鄙夷的眼光打量着张文新，他强行屏蔽，理直气壮的呆到下班，脚底抹油，第一个打卡跑了，连办公室都没敢回。

　　☆、你早就知道

 
　　自从看到周亭的辞职信开始，吴越一直在检讨自己是否哪里做的不好，思来想去只想到了自己比较懒，每次都是周亭做饭他两手一摊等着吃，好像是不太好，这个要改，从晚饭开始吧！
　　还有呢…貌似平时相处太随便了点，同事还是要有同事的样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以后少打听事，保持好工作伙伴的距离，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迁就他，看不惯申请个宿舍搬出去不就好了吗！也就随便傲娇一下吧，下了班回家还是进门就奔着厨房去。
　　在公司里琢磨了一下午要做什么菜，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一些食材。周亭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拎着拖鞋过来，“穿上，你要干什么？”
　　吴越切开辣椒准备剔筋，“做饭啊，今天我来吧，咱们是同事，总让你做不合适。”
　　周亭不置可否，虽然他是心甘情愿的给吴越做饭，但有些感情不是自己不承认就等于没有，公事公办对大家都好，嗯了一声回了房。
　　吴越不会做饭，本想去周亭房间拿书，他的几本菜谱都在书柜里，但左思右想，算了，少去他房间叨扰，手机查一样。这顿饭做的及其慢，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电子秤称重上。
　　2个小时后，学着周亭平时的样子，盛好饭摆好碗筷，觉得腰快断了，原来做饭这么累，周亭比他高，弯着腰做这些更累吧。
　　走到他门前轻轻敲门，“吃饭了。”
　　周亭收起停留在根雕上的注意力，这座根雕从他住进来那天就再没动过，开始是因为吴越伤了手，后来因为他住在这房间，吴越也不方便进来多呆，毕竟下班后到家折腾一会就晚上了，谁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打破了他的人生节奏，不管从哪方面说都是。
　　开门来到餐桌，看到一桌子饭菜时有点晃神，仅存的地魂快被震的残缺不全辣椒炒土豆丝，番茄炒土豆片，炖土豆块，还有个汤，抱着一丝丝期待拿着汤勺翻搅，几粒圆润的小土豆混在豆腐块里，咣当勺子没拿住，算了算了，没做事还是不要挑刺。
　　周亭扪心自问，是不是自己离开人世太久了，这些菜色闻所未闻，吴越压迫性的眼神一直盯着他，试探着夹了一片土豆，放到嘴里，味道中规中矩没有太多的惊喜和意外，只是好像没熟，中间还有生土豆的淀粉腥味，奈何对方的眼中的期待已经要溢出来，胡乱嚼了几下硬着头皮咽了，差点被自己感动到流泪，可真是太难吃了。
　　看他吃了，吴越才高兴的动了筷子，“怎么样？”
　　含糊的“唔”了一声，感谢国家的科技型人才，发明了电饭煲，米饭还是能下咽的，舀了两勺土豆球白玉汤，拌着饭呼噜呼噜吞了一碗饭，是吞的…
　　看周亭吃着这么畅快，吴越以为真的好吃的不得了，虽然自己吃第一口时也觉得那里不对劲，但是被周亭的情绪带动，觉得自己做的饭简直香极了，每个盘子里的菜都被他扫的不剩什么。
　　周亭担忧着他会不会食物中毒，这人，生的熟的竟然也分不清吗，怕是没有味觉吧…味觉，脑海里突然跳跃出的一点思绪被他抓住，视觉，听觉，味觉…难道是五感…这可真是麻烦了。
　　最近的事情一桩桩的太乱，他没心思顾忌其他，放下碗筷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他回房的时候也没说话也没打招呼，吴越是有那么一点失落的，不过没关系，总要慢慢适应，只是同事，不能再期待更多。要求着自己高高兴兴的吃完饭，洗好碗，在客厅里看起了电视。
　　周亭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拿起笔理了理现在的情况，第一，吴越五感逐渐消失再往后会是什么，第二，自己的魄魂珠只有5颗，要是五感之后还有其他变数怎么办，第三，按照书上来讲，魄魂珠灭就不能再修阴德，精魄耗尽必须入轮回，下一世受尽人间八苦，不过这个不重要，还是要先考虑再往后谁保护他的问题。
　　那么，现在的一切其实都是无解的，除了能缓解吴越短时间内的不适，他只是在做无用功，不能再拖延了，必须要找到解决的办法，肯定有的。
　　没什么好看的节目，吴越早早上了楼躺下了，白天耳朵突然听不见，心里也有些不好的预感，不过有了眼睛的经验，没有太过慌张，有些事不是害怕就可以避免了，否则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心如死灰的人。
　　早点休息吧，多休息总归对身体有好处，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烦了。也许是心有点累，很快就进入梦乡。
　　周亭做完任务回了办公室，看到桌上摞了三本书，‘走遍西班牙’、‘西班牙语入门’，旁边的陈双手里也拿着一本书，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周亭拿着第一本书瞎翻了几页，“这老阎可真够迅速的，”
　　“上面文件下来了，下周开始执行。”陈双话语干涩，完全见不到平时活泼闹腾的样子。
　　“下周？开什么玩笑！这些字母我都还认不全呢！那个又又姐，你不高兴啊？”
　　陈双推开周亭桌上的第二本教材，第三本封面露出来，‘玩转魄魂珠’，这个，不是肖齐海的新书吗，“这么快就出版了？”
　　周亭：“你早就知道？”
　　周亭下意识捂了下嘴巴，不过说漏了的话和吃漏了的饭一样，捡不捡回去别人也都知道了“那个，之前机缘巧合看了她的手稿”，放眼扫视了一圈，原来大家桌上都有，“这么大手笔，人人有份啊？”
　　陈双不听他打哈哈，拽起他的手腕翻看魄魂珠，果然，被藏在手腕下的最中间的一颗，已经灭了，也不怪他们天天相处却没发现，谁能脑子发抽拿这玩意送人？“你疯了？”虽然陈双嘴巴上对吴越一口一个喜欢，可吴越对她来说算个什么，不过是个消遣，“你拿魄魂珠去换吴越的眼睛？没搞错吧你？”
　　失去魄魂珠的是周亭，陈双却比他激动千百倍，在她心里，周亭受了太多委屈，这些委屈都是因为她造成的，这几百年都把他护在眼皮子底下，没想到自己这边护着，周亭自己祸害起来。
　　本来周亭就是一团乱麻了，现在吴越那形势紧迫，也顾不上哄她，“又又姐，我心里有数，如果你真心疼我，就帮帮我吧，不要试图去阻止，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亏欠我，我对他也是一样的。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你真的就亏欠我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对于我已经无能为力了，但我现在还有机会弥补，不是很好吗。再说，当年如果你放过我，也许我也和吴越一样成那副样子，岂不是成了你的累赘。”
　　话至于此，陈双没有立场再去劝说什么，“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时间不多，天亮前还要回阳间上班，“那，陪我一起找找资料。”简明的说了意图，两人一起去了资料室，自从上次被批评后，王程澄老实了许多，网游不敢玩了，玩起了手游。
　　这次不管书名也不论是不是书，只要是放在架子上的，一本本翻看，试图找到一些关于五感的内容。两人一时靠着书架，一时盘坐在地上，一字不落的寻找。不过速度还是太慢，看了三四个小时，才看完十分之一，这个速度赶不上吴越恶化的五感。
　　这么下去不是事，“又又姐你先找着，我想去找吴越的资料。”
　　“那个要走流程吧？实在不行，正好那两个人该转世了，要不就用他们当幌子？”陈双知道孙言和黄景山这两个人是周亭的禁忌，一般不会轻易去提。
　　果然周亭自己都没察觉的面色嫌恶，“用不着。”陈双也只好讪讪闭嘴。

　　☆、你上辈子肯定是欠他的

 
　　周亭回到座位上随手拿了本‘走遍西班牙’，又回到资料室门口，王程澄正赢了一局对战，看起来如沐春风，“大橙子，我想看看后面的东西。”
　　例行公事拍了张表格“先走流…”
　　“那干脆一起学习吧，相信老阎会很高兴的。”不等王程澄话说完，周亭往他桌上拍了本入门教材。
　　王程澄一拍脑门，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周亭，你这太为难我了，都是同事，这上级的要求…”
　　周亭暗骂此人卑鄙，过河就拆桥，欠了人情还这么不情不愿，“我知道你的接收器就有权限，你就当自己进去整理材料了，我不单独行动，就这一次，行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王程澄再不好拒绝，他恸哭，此时此刻开始，他再也不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了。嘴上没答应，但脚上动作利落，起身就走，周亭快步跟上，路过前区陈双一度以为自己眼睛出毛病了，这王程澄竟然被周亭说动了。周亭赶紧给陈双打手势，省的王程澄为了他一世英名又要反悔，陈双忙转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论道’，三世六道轮回，记录着每个人的因果。‘因果’因是能生，果是所生，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由因生果，因果历然。这个区域安静阴冷，让人不由肃静，周亭深吁一口气。
　　接收器密码校验完成，门自动解锁，长期没有打开，发出吱呀的声音，密闭的空间里缭绕着一些烟尘。跟着王程澄进去，身置其中，更为感慨，这是一间极大的房间，排排架架罗列着每个人的三生三世。
　　“你赶紧看，别太久，让人知道了你我都不好交代。”说完王程澄就在门口放风。
　　周亭应下不再耽误，用吴越的年龄倒推了出生年月，找到相应的年份区域，默念着，“8月，8月…他马上要过生日了。”不过遗憾的是，这个年份里面找不到吴越，这也不奇怪，除非那天晚上周亭把他带回来了，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他还没死，那么他不会作为第一世存在这里，所以他只能是别人的第二世或第三世，谁的下一世是吴越，还真是个浩大的工程，“大橙子，”
　　门口的王程澄看着有些不耐烦了，被周亭这么一叫，吓的脚下一歪，”你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这里？”
　　周亭“把又又姐叫来，你也来，我一个人搞不定。”
　　王程澄：“你做梦呢，赶紧给我出来，我要锁门了。”
　　周亭：“你把我锁这儿慢慢找也行。”
　　王程澄：“你！”
　　周亭：“别你我的了，耽误时间，”
　　王程澄没想到周亭一脸书生气，在世时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小生，怎么现在像个无赖，跟那陈双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无外乎都说近朱者赤。引狼入室又送不走这个瘟神，最终两个人蹲在这儿帮他找。
　　陈双过来时手上拿着一个手写的册子，还没有正式装订，只用订书针简单固定，看起来总共二三十页。她来时看王程澄在，不方便说话，只是摇了摇手上的册子示意周亭找到了点有用的东西。
　　周亭颔首，那么今天的目的实际已经达到了七七八八，吴越的前世今生本来也是想做个辅助，万一以后用得到可以不用像今天这样匆忙。
　　以后难保再有什么机会可以再进来这里，况且还有两个人帮他一起找资料，说干就干，说了名字和出生年月，三个人埋头找起来。
　　一开始没头苍蝇似的乱找，一分钟只能看三四个，十几分钟后，三人总结了规律和经验，形成了一条流水线，堪堪把速度提升了五倍。大约8个小时，陈双合上了最后一份资料，抬起眼对周亭摇了摇头，她的眼眶发黑眼睛布满血丝，中间好几次干涩发痛，眼纹都多长出来五圈。
　　一个姿势保持太久，差点站不起来，扶着架子撅着屁股直不起腰。王程澄也好不到哪去，一张嘴嗓子都哑了，8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和眼力的输出，长时间没有喝水说话，再张嘴时，在这静谧的屋子里那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满意了吧？快出去吧啊，好几个人找我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以后也别再为难我了，我也不容易。”
　　说到这儿氛围有些压抑，周亭也觉得很抱歉，“嗯，大橙子，对不起。”
　　王程澄摆摆手，带着他们出去，锁好门，回到办公桌前趴着休息了。
　　周亭看看时间，早上8点半了，9点上班，还有半小时，一会结印去万能的厕所吧…
　　这半小时里，陈双给周亭讲了那本手写册子里的发现。人如果超脱了宿命的制约，三界不留六道不去，非生非死，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会依次失常，触觉消失到最后的程度也就是阳间常说的，‘植物人’。
　　内容到这里就戛然而止，看得出后面的内容还没写完，成植物人然后呢，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最终会怎么样，也许写这个东西的人，来不及或根本没机会往后写。
　　周亭没想到一时冲动，捅出这么大的事，本来是想帮吴越的…册子在陈双手里捏的都快变形了，‘到底要不要，去找他帮忙，’。
　　“你之前跟我说，那…那两个人，”周亭来这儿的始作俑者，到今天他还是无法面对，明明他是受害人，却不敢去打听他们的消息，马上他们在这里的一切就结束了，这感觉把周亭的一切都掏空，他来这儿的意义突然没有了。
　　“嗯，本来是这两天，我打算替你去看看的，不过，黄景山有点问题，他的最后一世还没死，很奇怪，他们还在查，暂时还拖延着，如果你…那个，”陈双知道其实周亭是想知道的，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个坎，越说只会越抵触，干脆别多话了，到时候有进展再告诉他，让他自己做决定，“你是不是该回去了，快9点了。”
　　“嗯，那我先回去上班了，所里安排我下周出差，有几天我可能不能守在吴越那儿，又又姐，如果我万一走不开，还是得麻烦你。”
　　“你上辈子肯定是欠他的，快去吧。”半句话离不开吴越，真是造孽。
　　结印直接从博物馆男厕出去，把刚进厕所的吴越吓了一跳，吴越顶着两个大眼泡，“你…”虽然满脑子疑惑，但还是克制着自己，不要多问！，“早啊，”礼貌的扬扬手，点了个头，和周亭擦肩而过。
　　周亭哪哪都别扭，昨天开始就觉得吴越哪里不对劲，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皱着眉头回了办公室。

　　☆、看着我干什么

 
　　昨天晚上其实吴越基本没怎么睡，因为从来没做过饭，切辣椒的时候，两个手都蹭上了不少辣椒素，一开始还不觉得什么，睡前冲澡的时候，沾热水开始，小臂、手腕、指缝间、甚至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指尖开始红肿发烫。
　　洗着洗着觉得手好像被刀片划破一样疼，仔细看和烫伤的症状很像，面积越来越大，小臂处还起了几个小水泡，疼的不能忍受，家里没有烫伤膏，还好之前手伤了怕留疤买了芦荟胶。
　　冰箱里冷藏的芦荟胶刚抹上时还能缓解，但治标不治本，不到一分钟又辣起来。
　　拿手机的手都发抖，‘辣椒汁蹭到手上怎么办’搜索的答案无外乎冷泡、擦醋、擦香油等等，还有些热心提示‘千万不要揉眼睛、不要触碰娇嫩部位…’没什么有效信息，重新输入搜索条件，‘辣椒烧伤多久能好’
　　令人绝望的专家回复，‘辣椒素造成的接触性皮炎，疼痛两到三天缓解，若出现水泡请尽快到医院处理。’
　　既然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不想折腾去医院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动忽略那几个水泡。
　　痛感每隔几分钟就强烈刺激一次，基本一整夜都是浅睡眠，小区里电频车叫、凌晨三四点保洁在小区里收拾垃圾桶他都知道。
　　昨天晚饭后一直到今早出门都没见着周亭，还怀疑他是不是睡过了。厕所门口的偶遇告诉他自己真的多虑了，瞎操心。
　　硬要说张文新有什么缺点，就是爱制造惊吓，临近半小时通知省里领导要来听汇报是家常便饭，不过也不能全然怪他，除了他三天前就收到通知但忘了的情况外，领导也忙，恰好路过突击检查也偶尔会有。
　　办公室里的精英们刚泡好茶，张文新夹着笔记本用手叩了叩打办公室的门，“10点二楼会议室宋墓工作汇报，汇报对象省领导。”
　　复印资料的、吃蛋饼的、喝茶的极有默契的全部停下，神速回到座位上准备汇报讲稿。把力气使在有用的地方，谁不想在高层面前混个眼熟。
　　吴越也格外重视这次机会，参考内部会议的汇报材料，进行了精简跟排序。领导不是专业人士，所以不用讲太多细节，只要分清主次，言简意赅说明成果即可，时间控制在3分钟内为佳。
　　周亭不太在意，对升职加薪没什么诉求，选了一个万能的办法，之前的材料每段取第一句话概括一下了事。
　　二楼大会议室，领导主位，其他人员按职级依次往后排。汇报总时长控制在1小时内，从张文新开始。张文新这方面很注意，他只说框架，能给的机会都给他们自己去把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汇报风格，不得不说能进国家级别博物馆的没有泛泛之辈，大家表现都很出色，顾春鹏结束下一个轮到吴越了，等春鹏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吴越还紧盯着自己的发言稿没有说话。
　　也没感受到大家投来的目光，张文新特意大声咳了一下，提醒吴越到他了，不过吴越看起来太过于专注，完全没有理会，张文新不好意思的对领导笑笑，揪了揪喉结，“嗯哼，咳咳咳……”这下真把自己呛咳嗽了。周亭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抬头看着周亭询问，看着周亭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声音，完了…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他慌张的四下张望，大家都满脸疑惑望着他，领导脸上也划过一丝失望，脑子嗡的一下，后背瞬间汗透，瞬间飙升的肾上腺素又引起双手火辣辣的疼，脸色极其难看，躲闪着目光把电脑推到周亭面前，“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我的部分辛苦周亭阐述。”
　　他听不见也不知道自己说话的声音，不知道自己声音是否太大或太小，但顾不得其他，狼狈的转身跑出会议室。
　　周亭一时没反应过来情况，领导还等着汇报，不能卡在这儿，毕竟这关系到整个团队的荣誉，他收回思绪，吴越的报告写的清晰明了，基本照着读就可以，自己的部分就更简单了。后面的人都平稳发挥，这次汇报总算是划上了完整的句号。
　　张文新还要安排领导午饭，春鹏作陪，一行人把他们送到大门口，其他人目送着他们离开后，如释重负回了办公室，这一场突击打得他们浑身没劲。
　　吴越在办公室里，拨弄着手机壳，指腹都磨红了还在重复，耳朵里塞着耳机，播放着他总听的频道。进度条如常走动着，自己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周亭回到办公室，扫视一眼，看见人在座位上，悬着的心放下了，缓慢走过去，“怎么不舒服了？”
　　必然得不到回应，他看吴越塞着耳机，伸手摘了一只，吴越听不见，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抖了一下，“刚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抬头仰视周亭，想从他的唇语中捕捉一两个字，格外认真的盯着周亭。
　　“看着我干什么，到底怎么了？”周亭拉近自己的椅子坐下，觉得吴越有些奇怪。
　　吴越闭着眼睛转动了一下眼珠，努力回忆着他嘴唇是怎么动的，‘…是吗，什么一什么妈…’实在是低估了唇语的难度，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个，我有点事出去一下，正好张队不在，下班前我没回来的话帮我打下卡，谢谢。”这种情况还是选择第三十六计先溜吧。耳朵听不见没有那么多不便，去趟医院的能力还是有的。
　　抓了手机就逃跑，生怕别人再多说一句话。门口扬招了出租车，“师傅，去一医。”这一嗓子吼的司机一机灵。年轻是好，中气十足。工作日中午不堵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31块，微信支付宝？”司机拿着收款码伸到后座。
　　吴越打开微信界面，看司机递过来一个支付宝的码，“微信，师傅。”又是一声惊天动地，师傅吓的胳膊都不自主的缩回去半寸。这大概就是给老人打电话，对方听不见也认为你听不见是一个道理。
　　中午没有医生值班，正好，还有时间吃个饭。拿出手机付钱时，发现有一个未接来电和两条信息，都是周亭，‘你怎么了？’、‘去哪儿了？’不知道该什么回复，也不想骗他，干脆锁上屏幕当没看见，等看过医生再说。
　　本以为耳朵检查比较简单，没想到还是要做脑部CT，这个把月做了好几次了，会不会把人做傻了。拿到诊断报告后，没有太出乎意料，诊断结果一切正常，他没有回科室找医生，医生也只会在检测报告的基础上下定论，铁证的事实他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免了再打一堆葡萄糖进去。
　　排队、做检查、等报告，耗费了将近四个小时。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不想回家，又无处可去。正是下班高峰期，斑马线匆忙走动的人群，车水马龙的长街，余夕金灿温柔，情侣间说笑、家长接到刚放学的孩子时溺爱的笑脸、饭店门口服务员热情的揽客，除去声音，用眼睛去看，每个人的表情比平时更加深刻，捕捉到了一些更细节更微妙的东西，这大概是聋了之后唯一值得欣慰的事情。

　　☆、观音众生相

 
　　他心里有数，有规律可循，这次应该是彻底的聋了，连个可以商量的人也没有，嘴角扯起一个苦笑，摇摇头，那也要好好活着啊，干脆去附近的寺庙请个愿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吧。
　　离医院不远正好有个香火很旺的寺庙，不知道是不是专门针对这个医院开设的。15分钟的路，吴越走了半小时，上次差点被车撞还心有余悸，听不见只有靠眼睛反复确认。不得不说，人是极其娇贵的生物，与生俱来的东西，但凡一点点不对劲，就全身上下不舒服，毫无安全感可言。
　　普华寺位于市中心，面积不大，进进出出的老人居多。站在寺庙门口，正巧碰上庙里吃斋饭，吴越折腾了一下午，闻到混着香火味的谷米浓香，肚子竟然也跟着饿了。
　　进庙不用花钱，香火钱看自己情况自愿给，既然是有事来求，不管灵与不灵，诚意还是要到的。扫码付了10块钱，对面的小和尚对他点头致谢，指着面前的桌子示意他自己拿。
　　香不用金钱衡量，无论付多少钱，只是一个心意，每年大年三十当晚，市里甚至省里还有外地的大老板都会来还愿，感谢老天保佑和祈求老天继续保佑，百元钞票都是成捆往功德箱里塞。怎么说呢，钱赚的多了，总要买心安，和花钱消灾差不多意思。
　　吴越其实不太懂求身体健康应该拜哪路神仙，拿了一小把香，询问着小和尚，“小师傅，请问哪位菩萨能保佑身体健康消除疾病？”
　　小和尚相同的问题每天都要听很多遍，但是他也不恼，没有回话，双手比划了一下，拿出一张纸板，看样子是他自己写的，根据不同的问题准备了相应的答案，看来日常Q&A不分工种，都是必不可少的，可以有效的提高工作效率。
　　原来是个哑巴，吴越失笑，但绝不是嘲笑，只是觉得挺巧的，聋子碰上哑巴，接过纸板，上面字迹稚嫩，小和尚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不知道为什么会出家，“任何佛菩萨都保佑身体健康。修善因得善果，行善积德，心之所至方能如愿。”
　　这种官方回复吴越瞬间脑补，同样的话，只需要替换保佑的内容，这是个万能的回答，无从挑理，说的也对。吴越笑着谢过，跟着感觉走了一会，停在一座大殿前，‘大雄宝殿’，一座高大的观音相正对着大门。
　　吴越进殿，跪在蒲团上，放下香双手合十，并不贪心，只求了身体健康。虔诚的磕了三个头，抬眸望着菩萨的眼睛，菩萨垂眸俯瞰世间，眼神里是看尽凡尘的悲悯。
　　吴越正出着神，大殿里敲木鱼的和尚放下了木锤，走过来跟吴越弯腰打了个招呼后出了殿门，他转头看着殿外，三三两两的和尚都朝着一个方向去。
　　观音众生相，或男或女或慈眉或怒目，四方也正是这不同的样貌。吴越起身，绕着观音相四面观看，正巧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吴越刚没看见他进来，应该是一直在殿里的。
　　年轻人来寺庙烧香拜佛现在是越来越少见，现在都是相信科学无神论者的理念，这个小伙子有点意思，朱成笑着跟吴越点点头，“怎么小伙子也来拜佛啊？”
　　吴越看见朱成在跟他说话，但是他听不见，不好意思的笑笑，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不好意思我耳朵听不见，您说什么？”
　　朱成有一瞬间的惊恐，努力平复着情绪，他来这庙里也是病急乱投医，自从给张云雷换了命，情况越来越糟糕，开始没几天眼睛瞎了，这两天又聋了，他觉得这可能是造了天谴，后悔当初的冲动行为，又没有办法解决，只能来庙里认错赎罪，希望老天爷能给他们一个痛快，而不是现在这样惶惶不可终日。
　　没想到在庙里碰到的这个小伙子耳朵也听不见，一时好像是被针扎到心里，镇静下来拿出自己的手机，朱成年纪大，打字不如年轻人快，所以长话短说，“没事，聋哑人？”
　　猝不及防一句，“不是，我能说话，只是听不见。”响彻整个大殿，和尚们应着钟声都去了禅房唱经，殿里殿外都落针可闻，这么大声吓的朱成差点没把手机扔了，心里暗骂，‘能说话刚才怎么不说话…’
　　吴越看着他嘴巴在动，“您说什么？”这一阵阵像炸雷的声音骤起骤落，朱成吓的心脏病要犯了，摇摇手表示没什么。
　　手机继续打字，“求什么？”
　　这个解释起来挺麻烦，况且和对方也不熟，没必要说的那么清楚，但是难的有个可以倾诉的人，“求健康，我耳朵突然听不见了”朱成直咧嘴示意他小点声，吴越抱歉笑笑，试着压低声音，也不知道压没压下去，“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听不见了，去医院检查又没什么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说着，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他拿出来看，是周亭来电，左滑挂断，还有几条消息，
　　周亭：现在7点，7点半我见不到你人，我就报警。
　　吴越吼出一句‘卧槽’，已经7点02分了，晚高峰从市中心往家走，还耽误什么，招呼都来不及跟朱成打，抬腿就跑，跑两步又折回来把香拿着，在外面的香坛里拜拜，草草烧了。哎，这么敷衍，菩萨肯定不能满意。
　　车上匆忙回了条‘别乱来。’但没收到周亭的回复，忐忐忑忑打车回到家，推开门的时候看着周亭正在通话，一个健步冲上去把手机抢下来，疯狂挂断，一连按了七八下，“我这不是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周亭夺回手机，找到兰仁秘书的通话记录，发了条信息‘不好意思，我这有点事，具体细节我们下周一再聊。’
　　吴越显然不知道周亭在说什么，绕过周亭准备上楼，但周亭不打算放过他，拽住了他的胳膊，闻着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你去寺庙了？”
　　“嗯，”胡乱答了一句，想挣脱周亭的手。
　　“你究竟怎么了，昨天开始就一直避着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是不是自己半夜做任务凭空消失出现让他看见了，不会啊，这方面很注意隐蔽的。
　　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大，“我不太舒服，先上去休息了。”挣开了周亭的手，仓惶上楼，坐在床上轻轻喘息。
　　这个闷亏吃的心里憋屈，到底怎么了吴越也不说，油盐不进翻来覆去就是一副要绝交的样子。周亭也来了气，不再理会他，进屋关了房门。

　　☆、我是你家长工啊？

 
　　吴越睡到半夜惊醒了一次，只见过朱成一面，怎么会梦到他面目狰狞的样子，去洗手间上了个厕所，擦了把脸，回到床上，思索了一下，还是摸出手机给周亭发了条信息，‘明天起床麻烦叫下我，谢谢。’自己听不到闹钟，只能麻烦周亭了。然而等了快半个小时，都没收到回复，也许周亭生气了，又撑了十几分钟实在太困，先睡再说。
　　周亭收到信息时正在做任务，不方便看，回到办公室才看到是吴越，“呲~不是要绝交么，呼来喝去的，我是你家长工啊！”对着手机骂了一通，把手机扔在桌上。
　　陈双不在，可能去做任务了，自己在办公室呆着也无聊，越想越不是滋味，结印回了阳间，怒气冲冲上了二楼，不管怎么样，一定要问个明白，“吴越！”，万幸他叫的人听不见，大半夜的，也不怕把人吓死。
　　周亭咋舌，睡的这么死，心倒是挺大的，“吴越，你给我起来，我再说最后一次，吴越！”最后一声几乎是吼的，正常人都该有反应了，又来这一套，刚还让叫他起床，现在又开始装聋，装聋？
　　一巴掌打在自己头上，前两天不就听不到吗，难道…他俯身到吴越耳边，几乎贴在他脸上，大吼一声，“吴越！”再装也承受不住这样贴着耳朵嘶吼，原来是这样，你这个笨蛋。
　　吴越当然听不到，但周亭的气息喷洒在耳周，一阵细痒，他打了个颤，缩了缩肩。周亭坐在床边看着他，到底该怎么办啊…
　　静谧的深夜适合胡思乱想，脑海里闪过很多画片都是吴越，哭的笑的，可爱的耍赖的，认真的发懒的，打开手机翻看着出租车后座哭花脸的吴越，醉酒后拽着自己，究竟是做的什么梦呢，突然闯入的场景让周亭呆坐在原地，那量失控的车，差点撞死吴越，这怎么可以。
　　都是下辈子的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辈子我是不可能不管他的，对，和亏不亏欠无关，就是单纯的，不准他有事，抬手结印，指尖触碰耳朵，青色精魄缓缓流动。
　　吴越梦回15岁那年，放学后写完作业无处可去，绕着操场听CD的时候，耳机里放的不知道是哪个明星的歌，因为CD机是找同学借的，除了学费和生活费，他没资格找养父母索要更多的东西。边听边想着，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挣大钱自己买一个。梦中跟着耳机的旋律哼唱起来。
　　青光伴随着魄魂珠一起逐渐暗淡，看着吴越浅笑，周亭欣然，没事就好。
　　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关于吴越，是一场长久战，听觉之后是嗅觉，没有嗅觉应该没有什么危险，能拖一阵子，既然吴越想隐瞒，那就随他去好了。
　　不过以防生命危险，周亭想好了，要跟吴越结双生契，割破自己的手指，不深的口子挤出一滴淡金色的血，“以血为契，福祸相依。”
　　不管你愿不愿意，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淡金色的液体点在吴越眉心，忽闪片刻，消失了。这样当吴越有危险时，周亭即刻就能感知到。结完契约满意的下楼回房。
　　奇怪，又又姐最近在干什么，办公室找不到人，连个消息都没有，打开接收器发了信息，‘又又姐忙什么呢？’
　　几乎是秒回，‘在老阎这儿卧底，他最近经常往外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什么，这不正常。’
　　‘你蹲他干嘛呀，’
　　‘他阎王不是吃白饭的，肯定懂点名堂，我侧面打听一下，再说了最坏的打算是要调阅无常区的资料，这不得他亲自匹配锁么。’
　　周亭有些语塞，陈双还有这本事呢？‘姐，你别太为难，那个，咱能不能先沟通一下你的计划。’
　　‘我初步方案是美人计，一计不成再上planB，蹲他就是要搞点把柄在手上，到时候，哼哼…’
　　堪称完美，找不出任何瑕疵的计划，发了个大拇指，叹息一声老阎你自求多福吧…
　　思索了很久，还是决定先不告诉陈双用魄魂珠换吴越听觉的事，怕她又要一顿暴走。
　　被闹钟吵醒时，吴越晃了神，牙刷到一半才想起来，“卧槽”我tm听到什么起的床，听见自己发出的‘卧槽’又是一句“卧槽！”能听见了这是？
　　太诡异了，草草洗漱逃出了洗手间，连镜子都不敢看。太可怕了，这是灵异事件吧，身体机能莫名其妙的来来回回，真的不是鬼打墙？耍谁呢这是，自己也没害过人呐，怎么就揪着自己阴魂不散了。
　　骂骂咧咧的目光却不敢斜视，他觉得这个房子不干净，拿了衣服逃也似的下了楼，周亭正在沙发上喝茶。
　　“早。”吴越保持着同事之间的距离，标准式的问安。
　　“唔。”周亭阁下茶杯，双腿交叠在茶几上，一副混吃等死的样子。
　　视线pk了好几轮，说出去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刚说过礼尚往来的，今天是该做顿早饭一表诚意了。
　　周亭窝在沙发里抱着手臂端着茶，欣赏着厨房里手忙脚乱的身影，‘叫你死要面子’。吴越瞥见沙发上摆腿看戏的周亭，‘大清早喝茶，拉死你’。互相诚挚的问候着对方，这种和谐的氛围被吴越的一个动作打破了。
　　周亭观察到吴越不管是什么动作，做几秒钟就要甩甩手，有时候用冷水冲有时候自己吹吹，这是什么毛病？恶意拖延时间？锅里热水的蒸汽浮上来，吴越再忍耐不住，紧紧攥着拳头，脸憋的通红，开了冷水冲了很久。
　　周亭以为他烫到了，嗲怪着不会干活还要逞能，放下茶杯急切的上前检查他的手，“烫到了？”看起来倒不像，微微有些红肿，胳膊上也有两三块小面积的粉红。
　　吴越疼的眉头紧锁，嘶了好几声，挨过了一阵疼痛，缓解了才有精力回话，“不是，昨天那个辣椒可能蹭到手上了，热的时候会，嘶…疼，刚才大概被热气喷到了，冲着冷水好很多。”看着周亭脸色不好，大概是在责怪他做点小事这么矫情，不想做饭可以不做云云，连忙解释，“不过没事的，我查过了，两三天就好，已经好多了，那个，你坐着去吧，我给你盛粥。”
　　“松手，”吴越被周亭不耐烦的声音唬住了，老实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去坐着，”把早饭放好在桌上，擦了擦手，没有要吃的意思，“先吃，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等我，碗不用你洗，呆着就好。”扔下这句话，周亭拿着手机出门了。
　　一刻钟后，拎着一袋子药回来，除了外伤、烫伤之类的外用药，还有一些感冒、消炎类的胶囊，啧啧叹息着，“这双手跟着你也是不容易，就没个好的时候。”帮着上完烫伤膏，“还有一管是缓解疼痛的，晚上再涂，尽量别碰热的和刺激性的东西，明后天就好了。”刚励志要自立自强，又被照顾的服服帖帖。

　　☆、我上我也行

 
　　由于这次墓葬的特殊性，队里的成员又存在分开行动的情况，一大早到单位，张文新就组织大家开工作计划会议。
　　“这次目标墓葬年代初步判断为东晋，远朝墓葬特点不用我再强调吧，硬件凶猛，软件狠辣，什么水银、流沙、毒气，都说不准的，个人安全永远要放在第一位。
　　关于合作方呢，还是万成集团，他们会带一些先进的设备驻场协助我们，有些事情能让他们做就让他们去做，光拿几台机器来就想分一杯羹那没这种好事的，我们又不是缺这几台机器，大不了多花点时间和精力，你们懂我什么意思吧。
　　这次对咱们两位新人来说也是个好机会，杨博你跟着周亭去万成协助他搞dna的事，苏莹莹你本科是地质勘探，跟着春鹏合适点，不过这是你第一次去现场，如果吃不消跟着梦洁倒腾货也是可以的，不用不好意思，女孩子在我这有特权，不过有一点，工作要认真。”
　　两个实习生飞快的做着笔记，认真的样子令张队非常满意，“小周在万成做事防着点，保密工作注意做好，不管怎么样我们所属国家，他们合资企业身份上就敏感，别给人留话柄，杨博你全程听周亭安排，你们二人小分队他是队长。”
　　周亭&杨博：“明白，张队。”
　　“小吴，你跟着我，他们都靠不住。”吴越颔首。
　　“最后，娇娇，得辛苦你干体力活，一是所里要靠你镇守八方，再一个可能要你奔波点儿，出土的东西，你跟着车送回来放好，你心思细，别人我不放心。”
　　郑娇娇把长发拨到耳后，莞尔一笑，“放心吧张队。”
　　“个人的工作职责我就不强调了，咱们都是老战友了，还和以前一样，各占各的坑位。行，那先到这儿，今天周五，下午我请大家喝快乐水，咱们周日出发。”
　　马上有场硬仗要打，大家都开始了暴雨前的宁静，奋战前的摸鱼，墓葬都在鸟不拉屎的地方，一驻场就是个把月，出发之前奶茶大餐、焚香沐浴一样都不能少，生活要有仪式感，人生要有格局。
　　这是吴越和周亭认识以来第一次要分开，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真的很不习惯，吴越是依赖，周亭是担心。人在心里极度混乱的情况下，通常有两种表现，一种爆发，制造各种动静引人注意，看什么都不爽；一种沉没，无感消极对待一切，看什么都绝望，吴越是第一种…
　　周亭书房看着西语教材，听着楼上一时咣当乱响，一时又半天没有动静，一页单词没背进去几个，强忍着怒意，我是阴司，不能跟凡人一般见识，从第一个单词重新开始。
　　吴越第三次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衣服、洗漱包、充电器一股脑。怎么装都不满意，山里肯定冷，要带外套，放进去两件外套又扯出来扔到地上，简易房里都有空调，白天下地干活热的要死，带什么外套。装了几件短袖裤衩，不行不行，墓区都在荒野，稀奇古怪的蚊虫多得很，不能露皮肤，长袖长裤才对。
　　防晒，对，郊区的太阳能剐层皮，之前辣椒素过敏听说会有后遗症，转移成紫外线过敏，虽说但凡你敢上网查，只要是病就绝症，但未雨绸缪也没问题，防晒服最好也带着，暴力打开衣柜，“防晒服…防晒服…哪儿呢，我明明…”
　　周亭：“你拆房子呢？”
　　“卧槽”吴越脑袋咣当一下撞在柜子里，半只脚踩着衣柜，拔出鸡窝头，“你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周亭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样，手上还捏着一本翻开几页的书，“打扰到你了？在看书？明天要出发了你还不收拾？”
　　周亭：“你又不是第一次出差了，闹腾什么呢？”
　　只是要和周亭分开，有些焦虑，自己察觉不到也不知道该怎么消化，“我…我小声点。”在衣柜下面的抽屉里找到防晒服，轻手轻脚手在嘴上做了拉链的动作，0.5倍速把衣服放进行李箱，整个过程除了微不可查的呼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吴越做着口型，“满意吗？”
　　“……”周亭也无话可说，自己应该也是因为要和吴越分开，心里烦躁，火没处发，吴越这样搞的他彻底没脾气了，要憋出内伤，堪堪愣在原地好几秒。
　　转身正要下楼，吴越瞥见他手上拿的书，里面的插图席卷他的记忆，“你在学西语？学这个干什么，个人爱好？说实话虽然它是世界第二大语言，但咱们这个发展方向来讲，比较鸡肋，现在有英语就够了，如果只是个兴趣爱好我还是劝你换一个，西语的动词有二十多个变位让你怀疑人生，要我说还是中文好，西语太落后了，分什么你我他，管什么昨天今天明天，喜欢的话，随便学两句装个逼就行了。”
　　自己逼逼叨了一堆，没想到周亭没生气，反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懂这个？来来来，传授一下，急用。”
　　“你还用得到这个？”最后把一双工装鞋压实在行李箱里，有点拉不上，“帮我一把来，”吴越用膝盖压住盖子，周亭帮他把拉链拉上。
　　周亭：“呃…嗯，那个。”
　　看得出周亭很为难，不想说，估摸着和他那个兼职有关系，可能是业务已经发展到了国外，“要用到什么程度？”
　　“你好、谢谢、再见。”
　　“走，上你房间，我帮你速成一下。”吴越的书房变成了周亭的房间，二楼没有书桌不太方便。
　　周亭：“你怎么会这个？没听你提过？”
　　吴越：“我养母，是西语老师，以前还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跟着一起学过，不过很多都忘了，太专业的恐怕要捡一捡，只是日常沟通的话，那问题不大。”
　　“那太棒了，没白疼你。”这就有点童养媳的意思，吴越有点不适但不是不喜欢，手心发了点汗，面色潮红，还好是大夏天，没什么好让人多想的。
　　周亭伺候大爷一样让吴越坐在老板椅上，自己在餐厅端了凳子坐在旁边，拿出个小本子，握着笔，想想平时接人的时候说的最多的几句话，“嗨？”
　　吴越：“hola”
　　周亭：“我知道？”
　　吴越：“lo sé”
　　周亭：“好？”
　　吴越：“vale”
　　周亭：“谢谢？”
　　吴越：“gracias”
　　“唔……应该就差不多了。”一般出任务不会跟目标多话，基本应着对方能把人带进鬼门关就行了，就是个引路小弟，也不用那么多废话，哦！对对，“还有‘跟我走吧’”
　　“vamos”吴越边说边在纸上把他刚问的内容一一写下。
　　周亭：“这才一个词，中文四个字，你确定西语落后？”
　　吴越：“它的落后不体现在这儿，你这是明显的眼皮子浅。”
　　和大多数人一样，刚接触一门新的语言，最感兴趣的就是示爱的话和骂人的话，当然后者更受欢迎，“想怎么说？想念的想。”
　　吴越：“pensar”
　　周亭举起教材翻到正文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单词，“我刚看到我是yo，你是tú，举一反三，我想你是不是yo pensar tú？”
　　“朋友，你太天真，你当这是来是come去是go，我想你就是i miss u？动词变位的奥妙就在于一个动词，你我他，你们我们他们写法都是不一样的，另外人做宾语一定要有介词。”
　　“……”语法真的是压倒每一个语言爱好者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我想你是？”
　　吴越：“pienso en ti 太chin-spanish，地道点te echo de menos。”
　　看着吴越写完一了一串不认识的单词，“所以这句话跟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吴越：“这是一种文化，虽然我也理解不了，”
　　周亭咬着笔盖，想尽力多模拟一些场景出来，今晚的任务就是一个秘鲁和中国混血的中国人，对啊，拉美那么多国家，口音会不会不一样啊，光是福建省内都互相听不懂了，何况不同的国家，“其他拉美国家口音重吗？”
　　吴越：“我认为挺重的，重到有可能完全听不懂。”
　　那完了，万一和对方呜了呜了半天，互相听不懂岂不是蜜汁穿帮，多影响客户体验…“有没有万能一点的，就是，嗯…怎么说呢，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能糊弄过去的？”
　　“你就是这样考的北大吗？”吴越突然有种我上我也行的感觉，“有倒是有，但你也要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吧…”
　　想想也对，最万能的答复就是‘我也是。’我想你-我也是，我觉得天气很好-我也是，这个好吃，你说呢-我也是，我不喜欢冬天-我也是，这些都好说，万一人家说的是我觉得我长得不好看，‘我也是’就不合适了吧。
　　周亭：“那先这样吧，今后你慢慢教我。”
　　今后，这两个字让吴越心头一热，“没问题，那我先上去了，下周见？”
　　放吴越自己出去周亭是不放心的，好在有自己的一缕意识跟着，“嗯，一定注意安全，你娇贵的很。”
　　晚上的任务做的没头脑，无论那个秘鲁大哥们说什么，周亭就只一句“vamos”
　　连哄带骗把人唬到地儿就算…客户满意度就不想了，第一目标是完成任务。

　　☆、你就知道钱

 
　　周一一早，分头出发，目的地不同但接待的人相同，都是万成集团的。
　　这次兰仁没有去现场，只有他儿子带着包天和韦章在那儿。张文新他们到时，集装箱都搭好了，万成集团财大气粗，食宿全包，神仙队友。
　　除了黄金三人组，还有一些他们带的技术人员，据说挖墓有两把刷子。
　　集团本部接待周亭的是他们高级技术工程师林青山，看起来三十出头，干净冷漠。
　　礼尚往来的打了招呼带着他们去了会议室，兰仁以大股东身份亲自接待，给足了周亭面子，这非奸即盗的行为让周亭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可别是打什么坏主意。
　　会上闲聊了些有的没的，工作上兰仁不懂也不关心，他只管周亭的吃住要安排好，不能怠慢国家派来的专家云云。
　　例行寒暄结束介绍了林青山给周亭，“这位是咱们万成集团的高级工程师林青山，理论实践都拿得出手，他配合您工作，有什么需要随时提。”抬手看了看表，“青山你陪二位吃个饭，领着市里转转，明天再说工作的事。我这还有个会，失陪了。”
　　暖场子的人走了，杨博非常苦恼，剩下的两位散发的冷漠气场让气温急速下降，看的出林青山满脸都写满了‘我不想陪这两个人’，周亭则是‘我不想这两个人陪我’，话里话外杨博都是最尴尬的一个。
　　不过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不能任由事态恶劣发展，“那个，林工，我们就不打扰了，大周末的谁都有点私事，现在都方便，我们一会搜搜网评自己找饭店就行，不麻烦您啦。”
　　林青山不带犹豫，“嗯，”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我还有事你自己安排，明天准时过来。”杨博的话还卡在嘴里没说，周亭也拔脚就走。什么叫一山不容二虎，一个屋子不容两个人装逼。最终，杨博出差的第一顿饭，是在酒店吃的外卖…
　　张文新这边今天也不打算开工，到场地已经是下午，没几个小时太阳就要下山了，视野不好。万成的人来的早，整个地区都已经走查了一圈，带着张文新他们绕了一遍。不得不说，这几个师傅眼神果决动作干练，言辞间也听得出是有点东西，来历肯定不简单，万成这些人都用上了，不得不让人重新审视他们这么大家业是怎么做起来的。
　　盛夏的光线极好，第二天都起了个大早，荒郊野地气温比城市里低了三四度，偶尔有点林子里的风，不至于高温作业下中暑，不过热是真热，从屋子里出来站了十分钟，后背就已经透了。
　　几个女生躲在屋里吹空调不出来，男同志们挽着袖子说干就干，趁着早晨气温还不是最高的时候，该挖的框架先挖出来，往下就会舒适很多。大家谨记着张队的话，有意无意的磨着洋工，万成的师傅反正也是拿了钱的，让他们多干点。
　　那几个师傅一看就是老手，在艳阳下不做防晒，皮肤黝黑发亮，叼着烟不说话，只闷头干活，什么地质什么位置用什么铲子非常熟练，高手还是在民间。有了万成的协助，效率堪堪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中午吃完饭没有休息，奋战到下午四点，活干的干净利落，整个框架终于出来了，墓葬面积不大，目测一百余平方米，墓主的身份应该不会太高贵。深入的活不适合晚上开展，张文新戴着草帽插着腰，扫视着墓葬表面，要加快进度，随着空气的进入，氧化作用对墓葬的破坏太大了。
　　若有所思的蹲在地上，脑子里飞快的计算着氧化作用的速度，算也算不明白，总之结论就是要尽快，“大伙来一下。”
　　几个人围上蹲了一圈，傍晚没那么热，两个女生也参与进来，“咱们吃国家的饭，就承担着这样一份责任，国家信任我们，我们更要以国家、人民的利益为首，身为队里的一份子，国家的…”
　　除了老实巴的春鹏义愤填膺的认真听着，就连苏莹莹都侧过脸翻着白眼，吴越压压手，“行了行了，张队，讲重点，蹲的腿麻。”
　　张文新一笔记本拍上吴越的头，“就你话多，咳咳……”看着万成的人都在远处聚众打牌，抬下巴示意那几个力工师傅，压低了声音，“那几个比咱们可专业多了，咱们有职业素养，人家也有，可人家是什么职业咱心里得有点数，他们要是随手摸点什么，出了事可是我们的锅。”
　　梦洁也是个人精，“万成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怎么什么项目都能挤一脚，本来这事就是体力活，现在还得防着他们，脑子也捞不着休息。”
　　“所以我想，从明天下地开始，咱们一人盯一个，他们也正好5个人，所以梦洁和莹莹，明天克服一下，后天小周和杨博到了替下你们俩。”
　　苏莹莹大学实习的时候没少去山里实习，这点困难根本不算什么，本身也干一行爱一行，耐得住寂寞，这又是工作以来第一次实战，充满了干劲，“好的张队，没问题。”
　　“张队说真的，你该发我们两份工资，盯梢要另算。””张文新忍吴越很久了，任务交代完终于跳起来追着吴越打，“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是为国家干活不是为我，你是为人类做贡献，多高尚的事儿你没事提钱。”
　　晚上吃过饭，简单冲洗，各自都早早回了房间，没有其他娱乐设备，也没什么娱乐活动，网络频繁在E和2g间切换，想刷刷手机都不行。一天没和周亭联系，不知道他还顺利吗，也不知道来个电话。
　　周亭无辜，看着聊天界面一长串的红色感叹号，电话拨出去不是暂时无法接通就是不在服务区，这真是科技时代吗？
　　林青山确实有能力，在设备操作上比周亭更熟悉，这个无可厚非，毕竟是自己公司的产品，分析判断和报告是他们配合在做。杨博乐的轻松，跟在旁边时不时记录着什么装装样子。
　　进度也稍稍超前，下班前几分钟林青山也接了电话，貌似也是问进展的，他只是冷淡的嗯了几声，要是保持这个速度，也许不用等到周三，周二下午就能出发去现场跟吴越汇合。
　　第二天一早，心急眼跳，有点不好的预感，焦躁的气息充斥着化验室，林青山和杨博都没说话，一个不想一个不敢，就剩几个序列要匹配了，系统自动完成就行，麻烦的是一定要等出结果才能写报告。好巧不巧，还剩百分之十的时候系统报了错，林青山叫来研发工程师一起修bug，耽误了很久。
　　吴越这边根据昨晚的安排，1v1模式开挖，张文新叫郑娇娇做好准备，行礼什么的都备好，根据挖掘情况随时准备飞过来亲自压货。
　　墓地面积不大，有水银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寻常人家用不起，有点身份的大概会用到药石防盗，药石化学反应基本要么有烟要么有味，不难判断。那么要防的重点就是物理机关，大家都非常小心，让万成的人走在前面。
　　吴越和梦洁主要是中后期支持，前期的只懂皮毛，只能跟着看，苏莹莹来队里第一次下地，干练不娇气，没让大家丢脸，她和春鹏一样是地质专业人才，和春鹏一起记录地质情况，张文新统筹大局，仔细的观察整个过程。
　　体力活主要是万成的人在干，不过也不能做的太过，该搭把手的时候还是互相配合着，毕竟目的都是又快又好的完成这次任务。
　　兰开带着两个小弟在集装箱门口无所事事，林青山半天不回他信息，他按捺不住急躁拨了十几次，终于通了，“还没结束吗？什么时候过来？…明天？昨天不是说今天下午吗？…又有bug？怎么升级这里坏那里？这代码这么任性的吗？…行行，…没事，我就是，就是想你了…哎哎你别挂，别…”
　　“艹”对着电话盲音，极其惋惜，能拨出电话是多不容易啊，说挂就挂。
　　经过俩小时的修复，系统重新运转了，程序要从头开始跑，不过好在前期基本跑完了，重新开始的速度很快，不过今天肯定是来不及过去了，周亭一直心神不宁，和他的一缕神识有关，吴越到底在干什么，碰到什么危险了…
　　等待程序自己运行，周亭起身去了洗手间冷水擦了把脸，冷静，冷静，他如果有事我是能看到的，不会让他有危险。突然，整个地魂震动，晃神的瞬间差点站不稳。

　　☆、你可真能作

 
　　周亭看不清，焦躁的拍了下洗手池，闭着眼睛努力感受，吴越，在往墓室里走…
　　现场，都在往墓室里走，吴越跟在万成的老师傅身后，前面的师傅突然停了一下，吴越没刹住撞上去，“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话没说完，脚下不稳，身子跟着摇晃了一下。
　　吴越跟老师傅对视，“地震？”
　　不等吴越反应，张文新在外面大喊，“所有人撤！”大家回过神也跟着一起喊，互相确认自己的队员是否安全，张文新最担心他女儿，春鹏也是，两个男人摸趴着除了墓穴赶往4号位，万成的师傅还算有良心，推搡着梦洁让她先出，两人接到梦洁，来不及感谢，师傅也仓促摇手示意先看看其他人情况。
　　5号位离集装箱最近，考虑的也是苏莹莹第一次实战，万一有问题，门口的三个古惑仔好歹可以帮帮忙，这个考虑派上用场，兰开坐在椅子上发信息，一阵轻微摇晃，马上反应过来叫着包天和韦章去救人。
　　吴越的情况就比较棘手了，他算前辈，又是男人，分配在3号位，张文新和春鹏第一时间都绕过他去救梦洁了，耽误了最佳协助时间，他们这组墓道进的不深，但麻烦就在这片区地质多为砖质，昨天赶进度赶的急，很多砖块被外力击碎，正常情况下为了追求速度是没关系，但谁也料不到会突发地震，碎砖接连掉落，旁边的砖失去支撑力，也开始往下掉。
　　同行的这个老师傅也是亡命的人，出事第一时间调头就跑，吴越城里呆惯了赶不上这些老油子灵活，判断也慢了好几拍，老师傅嫌他碍事，硬生生扒开他先跑了。
　　震感十几秒后停下，强度并不是很大，否则他们一个都出不来，麻烦的是青砖还在继续坍塌，吴越卡在半路前也不是后也不是，不停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
　　震感停止后，他不敢大动作，小心翼翼的往外走，地上都是砖渣，实在不好走。外面的人来回清点人数，还少吴越，张文新干着急，这种时候都顾着逃命也没什么道理去怪万成的人，他不敢大喊也不敢有动作，冲动只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万成的公子哥显然是指望不上，当务之急是要确认吴越是否安全，正急着想办法。
　　吴越脚下一滑，整个人正面着地，隔着衣裤都扎伤了皮肤，顺着墓道往下滑了一两米，听着有动静，张文新稍微松了口气，人还活着。吴越这一摔，沿边包括头顶的砖，全部松动，哗啦哗啦掉下来几块碎砖，吴越抬头，瞳孔瞪大，完整的一块青砖落下，他绝望闭眼…
　　额间金光暴闪，周亭终于看清了，飞速结印，背部的疼痛没有如期而来，取而代之是柔软的压感和身后人的一声闷哼，吴越觉得自己大概是被砸出幻觉了，怎么可能有别人，不会，不会是墓里的某位吧，这下更恐怖了…
　　背后的人胸口覆在他脑袋手，双手环绕保护，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没事吧。”
　　吴越震惊，比地震还震，“你？周亭？”
　　周亭：“唔…”
　　吴越：“你你你，怎么会？我tm见鬼了吧？我是不是要死了回光返照？”
　　“…别废话，我起不来，砖太重，你还行的话，自己挪出去。”周亭的声音沉闷。
　　吴越鬼使神差掐了周亭的胳膊一把，背后的人向下一沉，“啊…你干什么！”
　　“我我我，我试试看，是不是做梦…那那一起使劲吧。”
　　“有病吧你，是不是做梦你掐我干什么！”
　　背后的压迫感减轻，吴越边飞快钻出来，一边道歉，“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完全退出来才看到一块半人长宽的青砖压在周亭身上，炸毛似的才反应过来，“你你，怎么样，”渐渐变哭腔，“怎么办，”尝试着去推，但刚从压迫中出来，精神又紧绷了很久，卸了劲后手软没力气。
　　周亭被他哭的烦，“恨我不死你奔丧呢，用脚踹你没吃饭啊！”
　　“我tm，”吴越看着周亭，心揪着疼，可他是怎么突然出现的，背抵着墓道侧墙，脚用力蹬，周亭借着力侧身，咬着牙从砖下翻出来。
　　周亭不停喘气，活动了下后背，摇着胳膊看着一脸茫然的吴越，腹部、右腿和侧脸都有血迹，应该是摔的时候被砖渣刮伤的，除此之外，“还好吗？”
　　“不太好，你…你，你跟这墓里的人是什么关系？我挖他把你挖出来了？”
　　还耍子嘴皮子，应该没有受什么重伤，“我，”这次无论如何都糊弄不过去了，“先帮你出去吧，”
　　“帮我？你不出去？”
　　“我就这么出去那边人不得吓疯？我不是该明天才来吗？别墨迹了，有什么问题我明天来了详细跟你说，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普通人家的墓葬常用药石防盗，硫磺、雄黄、紫水晶、石胆、矾石种类繁多，价格不高，都消费的起，五花八门的药石特点不一，有的遇空气就起反应有的高温就发作，或冒烟或异味，总之正常人马上就能判断，只能防入墓较深，来不及出的。
　　“什么味道？”吴越自己嗅，是不是脑袋某根神经摔坏了，刚才的土尘味都闻不到，抬手闻闻腋下，没道理啊，出那么多汗，怎么会没酸味。
　　周亭嫌恶的皱眉看着吴越的蜜汁操作，“你可真能作。”
　　吴越不好意思尬笑，友好的把自己腋窝送出去，“没什么味道，你闻，”
　　周亭：“滚滚滚…”
　　氧化氢的臭鸡蛋味令人闻风丧胆，吴越虽然是文科生但经常下墓这种常识性的东西不可能不知道。常言道用鼻子作为检测这种气体的手段是致命的，剧毒其次，真的要庆幸墓主喜欢玩花样，每种药石放的不多，否则这大热天遇氧爆炸才可怕。
　　周亭：“鼻子捂好赶紧出去，你！麻烦你保护好自己。”
　　周亭推着吴越三两步回到墓道口，吴越回头拉他，周亭在尘灰中摇摇手，结印原地消失。张文新看见吴越出来，不知道还在原地磨蹭什么，若有若无的异味大家都闻到了，正在火速分发呼吸器，“吴越，发什么愣，快回来。”
　　正要亲自去接，春鹏拦住张文新，带着呼吸器抢先去接吴越。张文新是长辈，考古队的核心，又是自己喜欢人的父亲，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险，最美逆行者的背影，再次触动了梦洁的少女心，多man啊，除了长相，任何方面都不输吴越啊。
　　嗅觉逐渐恢复，恶臭刺激的吴越作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接过春鹏的呼吸器带好，还是不能消化周亭的一顿操作，难道是硫化氢中毒产生幻觉了？那大概也离死不远了吧…
　　依依不舍的离开墓道，回到人群中，张文新没忍住上去给了个熊抱，春鹏也抱上去，气氛使然兰开和他两个小弟也上去抱在一起，两个女生不方便只好手拉着手流泪。场面一度不受控制的感人。
　　两个马仔拎出几台有毒气体检测仪，分放在墓道周围，每个集装箱门口也各分设一台，一直到空气完全干净，又过了一小时，众人才办试探着摘下呼吸器。吴越从墓道出来就眼睛不大舒服，犯恶心，有轻微中毒的症状。
　　躺在床上吸了几个小时的氧，春鹏亲自伺候他清洗眼睛，吃的晚饭也分几次全吐了，张文新还在一旁自我安慰，“这是好事，这，这也是排毒。没事没事，明天就好了，命大啊你小吴。你赶紧好起来，我再不打你了真的。”
　　吴越本来就胸闷呼吸不畅，张文新还一个劲惹他笑，别提多难受。到了晚上，不适感基本消失，试着下床活动了下。下午吃的东西都吐了，现在肚子饿的狂叫。
　　本来想泡碗方便面对付一下，被春鹏呵斥，“方便面有毒的，你先喝点水，多尿点尿，我去给你煮面条。”
　　方便面有毒究竟是哪里来的理论，吃方便面长的又高又帅才是真的，拗不过春鹏，只好听话先灌了一肚子水，梦洁睡前听见这边的动静，在包里翻了翻，拉着苏莹莹一起来探望，“吴越，感觉怎么样？”
　　吴越：“没事了，你俩还没休息啊？”
　　“嗯，听你这有动静过来看看，这个…给，跟着说明按顿吃。”梦洁递过来一盒药。
　　赫然印着‘排毒养颜胶囊’，这是两码事吧…再不济给牛黄解毒片也行啊，“啊，哈哈…这个，谢谢。”
　　春鹏端着面进来，差点是扔到桌上的，“烫死我了，烫死了…快吃吧，趁热，吃完放着我明天洗。”抬头看见俩女生也在，对上梦洁的眼睛，又不好意思了，“都，都在啊，嘿嘿，”
　　又man又居家，该死，我怎么能变心呢，我不是喜欢吴越吗…梦洁陷入了自我挣扎。

　　☆、想勾引谁啊

 
　　周亭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万成大厦洗手间消失了五六分钟，做了件惊天动地，除了吴越再没别人知道的大事。
　　回办公室拿到结果，拉着林青山趁热把报告写完了，机密部分周亭随身带走，可共享的内容留了一份在万成。今天把事情做完，明天一早就可以归队了。
　　晚上做完任务，斟酌了许久还是不敢贸然去找吴越，自己到处闪现是简单，但吴越今天出了点意外，身边肯定有人照顾，风险太大了。
　　不找点事做又坐立难安，干脆去找陈双，不知道她那儿有什么进展。
　　办公室里，陈双在位置上发呆，完全没有平时的泼辣劲儿。今天她在马玉良办公室旁边委着，有意无意的看他出出进进，有机会就跟两步，没机会就等人回来，有人进去找她甚至还扒一下墙角偷听。
　　信息量倒是挺大，只是有用的一条都没有，折腾了几天也怪累，蹲墙根休息了一会，高晶注意她好几次了，终于逮着机会，“哟，这不是陈双吗？”
　　没想到高晶出去办事半路想起来忘了什么又折回来，恰好撞见陈双蹲在门口歪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被抓了现行，无论是出发点是什么都很尴尬，双手搓着腿站起来，拽拽衣角，“哈，小高，忙呢？那我不打扰，走了啊，”提脚就跑。
　　高晶声音大了几分，“小高是你叫的吗？我说你跑什么呀？天天追着阎总屁股后面，想勾引谁啊？也不看看自己一把年纪了，女人40是什么还要我告诉你吗？”
　　高晶抱着臂欣赏着陈双的窘样，得意的很。以陈双的嘴皮子功是不可能吃这种亏的，要不是在马玉良门口，真的可以原地教她做鬼。看陈双一副想息事宁人的样子，高晶更来了兴致，“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错了？听墙根你都做得出来，脸还要不要啦？你别以为…”
　　“高晶！”马玉良从拐角过来怒吼一声，陈双和高晶都惊了一下，“够了！”
　　高晶：“阎总，你不知道，陈双她…”
　　马玉良：“她怎么样轮不到你管，整个冥界只有我能骂她，但我告诉你我不会骂她，你听清楚了？”
　　高晶不服气，论年龄和样貌，自己明明碾压陈双，跟着马玉良也混的风生水起的，狐假虎威惯了，马玉良怎么会给陈双帮腔，“阎总！”
　　马玉良：“我问你听没听清楚？！”
　　马玉良较真了，高晶不敢再刚，极其不情愿，敷衍一声，“知道了。”负气也觉得没面子，转身就走了。
　　高晶走了，马玉良面露心疼，“究竟怎么了，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开口，但你要有办法也不至于让她指着鼻子骂了。如果事情真的很急迫需要解决，先抛开以前的事好吗？再说，当年是我对不起你，能为你做的我都会尽力去做。和我说说好吗？”
　　陈双面露难色，她一直耿耿于怀，当年说好要成亲的，甚至不顾爹娘反对，出事之后竟然就弃她不顾，冥界相遇后，陈双再不想提前尘事，也不绝对不可能在马玉良面前低头求什么，人不能那么卑贱，别人不要还上杆子贴。
　　但，换个思路，这是也不是我求他，是周亭的事，对，只是热心群众来帮忙，“其实不是我，这个说来话长…”接收器突然震动，这下好了，不用纠结了，
　　周亭发来信息说做完任务去找她，她收拾收拾情绪，“就是想查点东西，你也知道王程澄那儿，他不好说话，当然，当然这个是应该的，我是说，那个，我等下申请表填好再来找你，你一会在办公室的吧？”
　　直接告诉马玉良周亭的事，还是不妥当，他可以对自己睁只眼闭只眼，对周亭可没这义务，还是妥当一点，上次的资料还剩很多没查完，说不定他们方向搞错了，如果可以，再仔细找一遍肯定会有收获，只要是这个区的人，肯定逃不出这个资料库。
　　马玉良：“为这点事明里暗里跟我这么久？”
　　陈双：“你知道啊？…”
　　“……”马玉良有点无语，“表你也别填了，那些东西都要归档的，上面查起来解释不清楚。我等下给你开个通行证，正好我让他们在查黄景山那事，你跟着去就行。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你也知道最近总部在抓纪律，来来往往的混杂了很多眼线，何必让人家逮着说三道四呢。”
　　“知道了。”情绪很down，非常落寞，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吧，为大爱弃小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可一辈子过都过完了，这算什么事。失魂落魄的回到工位，开始发呆。
　　周亭一来就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这真是极其罕见，“又又姐，怎么了不高兴？”
　　陈双强提起精神，压下心里的事，“啊，没有，我能有什么事，对了，你那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他那个…速度有点快，我不知道，还能应付多久，”周亭苦笑。
　　陈双振作起来，发生的事就不要再耿耿于怀，既然马玉良都松口了，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帮周亭，“资料的事我有办法了，老阎给我开了特权，”看着周亭张口要问，赶忙打断，“你别问我为什么，不过就我一个人…我反正尽力，”那么多资料，一个人找，运气好也许第一次就找到，运气不好也许是最后一次，希望老天能给那么一点点运气。
　　“又又姐，谢谢你，本来是我自己的烂摊子，现在把你也扯进来了。”周亭原本不想牵扯别人，无论如何最后肯定会被查出来，处分是逃不掉的。但是凭自己，真的是搞不定了，一边要顾着吴越一边又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别跟我说这些，对你我不会有保留，只要你需要，”多为周亭做点什么，陈双的负罪感才能减轻一些。
　　周亭：“姐…”
　　“你你，别这样，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小吴那儿又出什么事了？你不会是？”陈双轻车熟路抓起周亭的胳膊，两颗暗戳戳的珠子比其他鲜亮的还刺眼，“我怀疑你想气死我，但我没有证据，我也不能再死一次，祖宗我求你别胡闹了，”
　　周亭委屈巴巴的看着她，一副‘天王老子也劝不动我的’表情，算了，陈双知道，这人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只会把墙给拱烂，“我不跟你啰嗦了，”有时间浪费口舌劝他，不如抓紧时间去找找资料。
　　她不认为上次他们三人对年份的推断有错，也不觉得资料库在王程澄这种强迫症的管理下会放错或者丢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排除了最不可能的选项，剩下的就是正确答案。吴越的身世，肯定没那么简单，必须查清楚，才能应对后面的事。

　　☆、够我吹一辈子

 
　　陈双拒绝和犟牛做无效沟通，左手端着茶杯瓜子右手拎着通行证，大摇大摆进了资料室，王程澄显然不知道她在嘚瑟什么劲。
　　周三一早万成三人出发去H市，这一边包天开车，带着兰开去接。兰开起了个大早，黑色衬衫，口子大概开到肚子那儿，扎在灰色西裤里，黑皮鞋油亮，甚至还用发蜡抓了个大背头，墨镜一带，怪味土咖视感，真是让人不好品味。
　　一出闸机，立刻定位到接机的人，两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中间夹着一个‘因皮革厂倒闭而跑路’的大老板，举着硕大的牌子，赶上小超市顶上的广告牌那么大。林青山看到瞪了一下眼睛，炸毛似的转弯就走，周亭和杨博也跟着脚步加快，不明所以。
　　别人的牌子上要么写自己公司名字，要么写对方公司名字，再不济好朋友之间也是写昵称，兰开直接写了一首歌。数完123还没来得及唱，兰开紧跟着跑上来，接过林青山的行李扔给包天，“哎哎，你没看到我啊，我这么帅。”
　　林青山：“没有。”
　　兰开看了看周亭和杨博，有外人在，他也要点面子，“那个，行李帮你拿一下？”
　　周亭不客气，直接把行李箱推给他，“那谢了。”兰开愣了一下，这人，和林青山一个调调，有点意思，头也不回喊了声“韦章！”韦章应声接过周亭的行李箱，加快脚步和包天走在前面，引着他们去了地下停车场。
　　杨博可怜，到哪里都多余，连他的行李箱，都显得那么多余。路上包天开车，兰开伺候着林青山，韦章伺候着周亭，杨博孤独的根号三。
　　兰开他们出发时，吴越也起来了，又兴奋又期待，昨天出了点事，今天大家都谨慎了很多，也不让他做体力活，要求他再休息两天观察一下，不好意思做闲人，只能到处找点事，帮着梦洁一起清理早上刚出来的文物。
　　听着外面车子发动机停下的声音，吵吵闹闹围上去一些人在寒暄，吴越扔下手里的活迫不及待的出去看，周亭来了，露齿一笑，周亭也在人群中一眼搜索到了吴越，点点头示意。
　　兰开不管其他人，下车就拽着林青山进了集装箱，叽叽歪歪不知道在说什么，总之不可能是什么正事。张文新看周亭来了，不等开口问，周亭扬了扬自己手上的笔记本电脑，“张队放心，你交代的事我都记着，这些信息都是砖头机上做的”，所谓砖头机，一些涉及类似国防、银行之类的对数据安全需求较高的企业，电脑不能上外网，有特殊的防火墙，甚至不能插外设，所有东西只能导入不能导出。
　　张文新赞许点头，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最让人省心。”
　　心不在焉的跟大家一一打过招呼，来到最想见的人面前，“你…我，”磕磕巴巴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没事了，昨天你走…昨天后来，稍微有点不舒服，不过是轻微中毒，总之，没事，你…”人都到齐了，张文新准备重新分派任务，林青山一来，兰开甩手什么都不管了，让那几个师傅听张文新安排。
　　张文新招揽着大家靠近要说事，周亭拍拍吴越，“晚上再说，先干活。”
　　陆陆续续出土了一些文物，郑娇娇接到张文新通知，下午到场，运送第一批货。忙了两天终于见到点东西，两队人马都很兴奋，铆足了劲加班加点又出了许多东西。
　　晚上一起往车上上货，郑娇娇也差不多下了飞机，张文新叫春鹏跟车去接，梦洁越想越不是滋味，主动揽下这活儿，执意要以‘都是女生，比较方便’为借口，不让春鹏去。
　　货装完，张文新在跟郑娇娇交待着，“一刻都不要离开眼睛。”
　　梦洁又殷勤的要送她去机场，这波操作他爸有点看不太懂了，不过把春鹏留下来干活显然性价比更高，梦洁愿意跑就让她去跑，也不嫌热。梦洁自己也很迷，好好的空调间呆着不舒服吗？可是一想到春鹏要跟娇娇独处，心里就跟蚂蚁咬似的，又痛又痒。
　　吴越抓心挠肝的程度比她好不了多少，心里的疑问太多了，一下午都在走神，问他热不热他说不抽烟，要他看下哪里下铲子他说其实也还好，和他搭伙的师傅别提多愁了，这是在报复上次卖他的事情吧。
　　本来张文新是和吴越一个屋，春鹏自己住，空着的一间是给周亭和杨博的，鉴于春鹏想多点机会伺候未来老丈人，其实主要还是杨博本就是个多余的角色，晚上调整了宿舍，张文新和春鹏老组合，吴越周亭必然是一个屋，杨博那么，只好，炮灰一下了。
　　好不容易挨到大家都进屋了，吴越还神经紧张的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会，确定周围都没人了，才压低声音问，“昨天，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周亭：“这不就是来跟你解释的么，这个…怎么说呢，接下来我说的每句话，你有权保持沉默，或不相…”
　　以吴越的脾气，当然是飞起来一枕头，“你老张上身吧那么多废话，讲重点，这都几点了，明天还要早起干活。”
　　提到时间，周亭差点忘了，晚上11点过还要出任务，抬手看看接收器，“不说我都忘了，我也没多少时间跟你耗，今天能说多少是多少吧，来日方长。”
　　吴越已经很不耐烦，盘坐在床上抬抬下巴示意他快说，周亭捋了捋整个事情的顺序，打算从那天晚上开始说起，“还记不记得5月19号晚上你做过一个梦，”
　　吴越：“梦？我经常做梦，5月19号，也许做过，这都过去多久了，肯定不记得了，我做什么梦跟你有关吗？”
　　“当然有关，我帮你回忆回忆，梦里是一条很窄的住宅街，一路通道主街道，唔…周围很暗，有个波浪卷长发女人要带你走的。”每天都是接触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场景扮演不同的角色，等于每天看不同的小短片，都是晃瞬结束的事情，时间久了哪还记得那么多。但吴越的情况特殊，他还记得算比较清楚。
　　前面听着还没什么头脑，不过提到了‘带你走’三个字，吴越的记忆瞬间被激活了，“记得记得，说是什么我要死了，我后来想想还觉得挺晦气的。哎…你怎么会知道我梦见什么。”
　　周亭：“你见到的那个女人，其实是我，我是冥界的阴司，无常，那天晚上发生的事都是真的。”
　　吴越：“是你？那是我养母，”
　　周亭：“对，是我，不要怀疑，真的是我，无常的虚相会根据目标人物心里最信赖期待的人幻化出来，我开始还奇怪这个女人是谁，原来是你养母。”
　　吴越又努力回忆了一下，为什么周亭那晚最后放弃带他走了，换命，对换命，“我记得梦里，我养母，不是，你跟我说我被人换命了，那你，哦！你来我们所是因为我？天呐，你可真有本事，阴司，不是个死人吗？我就说你简历是伪造的，实话说吧，你不是北大的对不对？哦哦哦！你肯定不是22岁，你到底几岁？”
　　思路歪的都快到太平洋对岸，周亭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还是从根本上来讲，先解释闪现来救他的事吧，“你先听我说，不要插嘴，我来确实是因为你，在这里我要先给你道个歉。那天晚上因为我没带走你，触发了冥界，呃…也就是阴间一些逻辑上的bug，所以，你的五感，从眼睛开始会慢慢消失，但你别误会，起初我并不知道会这样，我来找你是想确认你还好好活着，但没想到…”
　　吴越：“可是我的眼睛和鼻子后来都好了不是吗…难道是你？”
　　周亭不打算让吴越有任何心理负担，避重就轻的一句话带过，“没错，是我想办法治好的，不过都是趁你睡着的时候。”
　　听着周亭语气轻松，神态平常，认为对他来说解决这些事情应该就是顺手帮个忙这么简单，没有深入去想什么，“说起趁我睡着，你总是半夜消失，并不是真的出门了，也不是兼职什么心理辅导吧？”
　　“对，我们每天晚上都有不同的任务，有制度、有指标也有考核，和你们上班一样。”
　　“‘我们’？还有谁…哦！又又姐，对，有一次半夜我明明听见她在你房间，后来…”
　　“对，她和我一样，是无常，你的事除了我她最清楚，因为她本来应该第二天接你的，你被换了命之后，她扑了个空。”
　　“怪不得…那，你会离开吗？接下来我会怎么样，你能呆到什么时候？”跨了整整两界，阴阳相隔。
　　“我呆不了多久，处理完你的事就要回，暂时还没有头绪，又又姐还在帮我查，不过你放心，我会负责到底。”
　　吴越：“昨天，你怎么知道我会出事？”
　　周亭向前探身，伸手食指触碰吴越额心，“因为这里，有我的一滴血，你有生命危险时我能感应到。张队让我们分开行动，我不放心你。”
　　厉害啊…这够我吹一辈子，吴越垂眸皱眉，可是我能跟谁吹呢…
　　周亭看吴越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应该是能接受，“我现在要去做事了，个把小时能回，你先休息。”
　　吴越连忙下床拽着正要起身的周亭，“哎哎…能不能，我是说，冥界是什么样子的？和电视里一样一年上头都是黑的，牛头马面真的有吗？阎王是红脸大胡子吗？衣服呢，你们在冥界穿什么衣服？要不，带我去能不能行？我老实的，不打扰你…”
　　周亭：“你觉得呢？…”
　　吴越：“…”

　　☆、被你气死的

 
　　回来前陈双给他通话说找到黄景山的最后一世了，电话里说不清楚，让他当面聊聊。
　　刚跟吴越坦白完身份，除了吴越对他有十二分的好奇，自己来讲也有很多要跟他解释清楚的事情。再者后续考古工作还需要他的配合，想等这次考古工作完成后再去找陈双。
　　要等几天其实没关系，黄景山的事现在因为特殊原因处理不了，陈双也需要时间去考虑怎么跟周亭说他比较好接受以及知道真相后周亭会有什么反应，她都要提前想好。
　　事实上陈双在资料库没花太多功夫就找到吴越的信息，老天不止给了她运气，简直是在跟她开玩笑，这事该怎么跟周亭说…
　　目前麻烦的是，真相大白前，周亭的魄魂珠还能保得住几颗，这件事的尽头，他会受什么惩罚。最终通话结束，还是发了条鸡肋得信息，之所以鸡肋是因为她知道说了等于白说，‘嗅觉和味觉不影响正常生活，魄魂珠…在绝对必要之前你要好自为之。’
　　周亭懂她意思，回复‘我明白’魄魂珠多了少了没关系，只要在冥界一天，阴德都是有机会慢慢修的，但，灭了就是灭了，再也不会有。
　　‘不，你不明白。’陈双的意思他只理解了客观部分。
　　这件事不是他们能力范围内能处理的了，陈双咬咬牙，去了马玉良办公室…
　　周亭没想到，他做完任务回来，吴越还没睡觉，“你是打算通宵？”
　　心里的疑问太多了，如果这也能忍，那么周亭双手结印后，曾以为和陈双是情侣款的手表幽光一闪，周亭原地消失，搞得吴越不上不下的，反正周亭说个把小时就回，个把小时，无论做什么都很好混。于是这短短的一个小时，把这两天的工作记录整理了一遍。
　　“正常人都不可能睡得着，”吴越拍拍自己床，“来来来快坐，刚才说到哪儿了？”
　　周亭：“…”
　　吴越：“那你到底几岁？未成年吧？看起来就未成年。”
　　周亭：“嗯，阳寿只有17，不过阴司做了二百多年了，所以，我还是比你大，只是外貌停留在这了而已。”
　　阳寿…吴越以为，他是修行有了一定道行成仙了之类的，“你的意思是？你17岁就…？”
　　“嗯，我17岁就死了。”显然不会是什么快乐的过去，周亭垂眸神色黯淡。
　　吴越：“怎么会这样，你是怎么，我是说…”
　　“已经死了，没什么好避讳的，”周亭看看接收器，看见吴越眼巴巴的盯着，想起来这个还没解释，“哦，这个是接收器，和你们用的手机差不多，通话、信息，还有些其他功能，生死簿也通过它来下达任务…唔…已经1点多了，你确定不睡，明晚再说也行的。”
　　“不行的，你要睡觉吗？你是鬼，鬼不用睡觉的吧”，提到鬼，吴越居然这么坦然的面对鬼，真的谢谢周亭，治好了他多年的怕鬼，无处安放的爪子伸向周亭手腕，“给我看看可以吗？”
　　周亭嗤笑，不知道吴越的思维方式，难道不该多关心关心他最后会怎么样，怎么做才能少受点苦，或者怪自己为什么要管这趟闲事，搞得不仅投不了胎还一堆稀奇古怪的毛病，宠溺一笑，摘下接收器递给他，正要交待什么，吴越一把接过一顿操作，
　　周亭：“别！”
　　吴越无辜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手下动作来不及停，手贱又按了一下…
　　周亭绝望，非常绝望，声音都萎了好几个度，凄凉道，“别…乱…按，”
　　吴越并不知道怎么了，看情况应该挺严重的，抱歉的还给他，“sorry，我还是不看了。”
　　“反正该干的你都干完了。”周亭接过来仔细翻看操作记录，‘发送了一份空白的工作日报’还好，‘下班打卡’这才凌晨今天上班卡还没打，老阎跟总部反应过要优化这个功能，没打上班卡就不能打下班卡，加个限制而已，一拖再拖，唔…也不算麻烦，要手工补录考勤找老阎签个字，‘给肖齐海发送实时定位’……还好处理起来虽然麻烦都无伤要害，可别把任务目标删了或者向老阎发求救信号什么的，那可真就要命了…
　　玩具被没收，吴越看他那紧张样，想也知道再难要来看看，悻悻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怎么死的。”
　　周亭：“被你气死的。”
　　“…别这样，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吴越耍无赖，双手拉着周亭的手摇晃他的胳膊，“说说吧，”吴越是真的想知道周亭的一切，现在说不定哪天就死了，再没机会了解对他来说，意义不同别人的过去。
　　周亭靠着床边，视线被拉长，“窒息，火灾窒息。你刚问我，为什么那晚不带走你，其实是因为我的私心，我…被换过命，才会17岁就死了，看到你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但你和我不同，我不带走你，你就不会死，可能是我死心眼吧，本来你第二天阳寿也尽了，我就是…觉得不甘心，对你是，对我自己也是。未经你同意就擅自决定你的去留，最后还闹的你经历这样那样的危险，不知道怎么才能弥补。”
　　“别这么说，这些日子都是我偷来的，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对于我，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是愿意的。”吴越安慰一笑，周亭自恼的情绪却半分没有减退，等剩余三感消失后，自己再拿不出什么东西可以救他，他会不会后悔今天说的话。
　　吴越：“你也被换过命？200多年前？那当年的无常是谁，为什么知道是错的还是…后来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恨他们吗？”
　　缘起始末，周亭追溯记忆，“在我很小得时候，母亲因病去世，父亲跟别的女人跑了再没回来过，是奶奶一人把我带大。
　　200多年前，我是当朝王爷孙言府上的书僮，说是书僮其实就是找个借口照拂我和奶奶，每天陪小王爷读书玩乐，王府上下都没拿我当过下人。
　　直到我17那年，王爷和夫人得了千金，要去庙里还愿，偶然机会认识一位算命先生，叫黄景山，这位先生名气在外，算命不要钱，不过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江湖套路，算不要钱，求运消灾是要收钱的。
　　得知孙言是王爷，难得让他逮到机会碰到个金财主，哪能放过往死薅的机会，拉着孙言硬说他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孙言又气又笑，敬他是个俗尘外的师傅，不好动真格把他抓起来，孙言又不依不饶，非要给他算一算。
　　夫妻俩本来是家里有喜事来还个愿的，不想坏了好心情，含糊其辞的一再拒绝，黄景山有些急了，这可不是煮熟得鸭子么，哪还有让他飞的道理？最后面子里子什么的都不要了，“王爷，只消告诉我姓名和八字，我说的要有一句不对，从此我金盆洗手再不出世。”
　　孙言拗不过他，一直跟在身后嗡嗡也烦，拿笔写了名字和生辰，看似客气听则不悦，“劳烦大师快些，”

　　☆、左右都是逆天

 
　　黄景山他是真有本事，一次就能算到八九不离十，但对孙言，他打起精神，不容有任何差错，来来回回算了三次，第一次疑惑，第二次不可置信，第三次矛盾不已，耽误很久，他的夫人杨欣柔都有些不耐烦了。
　　为了最大程度博取孙言的信任，黄景山下了很大的功夫，能泄漏的不能泄漏的天机都倒出来，“您五岁家中变故，七岁病灾，十四岁有过一段…”孙言一瞬间慌张，黄景山尽收眼底，隐去了不该说的，“一段坎坷，还背了命债…”含糊其辞的表达方式适合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好了，我信了，”十四岁有过一段姻缘，这件事就算有机会能查到，但还没出世的孩子是不到三个月他亲手了结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只有他自己，因为那个女人和大夫，都让他给杀了。
　　刚得了女儿的喜悦荡然无存，“你说我印堂发黑，解释解释。”
　　说到这儿，黄景山却笑了，“王爷赎罪，那句话是唬人的，行话罢了。不过没想到戳了个正着，您是真的有血光之灾，您的阳寿只有37，方才听闻您的生辰，也就是说，不到10天了。”一句话落地，王爷和夫人都僵住了，一时间谁也反应不过来要说什么。过了这个2月就37了。不到10天。最多只有10天…胡思乱想着，又觉得有些扯淡。
　　黄景山看孙言犹犹豫豫对自己的话并不十分信任，咬咬牙，王爷，也许我技艺不精，算错了也未可知，您当我胡说八道吧……不过如果府上有什么转运或不干净的事情，可以随时找我，处理这些小事还是不在话下的，告辞。”说完拱手作了揖，走了。这种有钱的大户人家，最怕这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事，他肯定，孙言绝不会听过就罢。
　　王爷和夫人回府后，坐立难安，不知道还好，听黄景山那么说了，万一是真的呢……他名声在外，就算是有吹嘘的成分，不说事事料事如神，十之五六的准头总是有的吧。王爷心想，万一我就是这一半中的可能呢，不能拿性命去赌他算的不准吧…
　　杨欣柔好日子过惯了，家里顶梁柱要是死了，那朝里落井下石的人都得来踩一脚，她哪挨得住，“王爷，有备无患，您不比寻常人家，儿子还没成家，女儿刚出生，这一大家子人都离不开您的…”女人总是比男人更信这些。孙言负手斟酌，立刻找了手下去请了黄景山，先看看他怎么说。
　　孙言的召见早在他意料之中，一直蹲在庙里等着，等的时候也没闲着，把做法要用的东西早早备好了。
　　等他上门，孙言有些急躁，“你既然跟我说那些，想必已有破解之法，说吧，什么条件？”开门见山，毕竟不到10天，谁也不敢赌是今天还是明天，况且要化解，应该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好的。
　　“我确实有办法”黄景山似乎已经想好了，毫不犹豫“换命，我可以给王爷换命，且我已找好人选，此人就在您府上，他的生辰八字我已拿到，阳寿还有47，他替您去死，您能活到84岁。”换一天也是换，换47年也是换，左右都是逆天，倒不如把筹码加大，“我的条件很简单，只为钱财。”
　　孙言：“我府上？是谁”
　　黄景山：“您不必紧张，不是您的血亲，只是个下人，今年17。”
　　“17…下人，周亭…”杨欣柔也犯了难，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多多少少都是有感情的，“别人呢？别人不行吗？”
　　“王爷，我知道您顾忌什么，其实也不必太介怀，他与您命格契合，又近在眼前，难道不也是一种天意吗？我选他自然有我的道理，”无论是姓名、八字、属相，属性推算出来的运气、命运各方面，周亭都是最合适的，换当然挑好的换，换个差的算怎么回事，“大丈夫既然要做，就不应该瞻前顾后，您说呢。”
　　见孙言还在举棋不定，黄景山朝杨欣柔使了个眼色，杨欣柔攥着手，狠心开口，“王爷，咱们照顾他们祖孙这么些年，就当…就当他们报恩了，大不了，事后咱们好生照顾他奶奶，替他养老送终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不就等于杀人吗，孙言还是很难下决定，“容我再想想…”
　　“王爷，”杨欣柔知道孙言的软肋是什么，“朝里那位心里怎么想的您比我一介妇人清楚，黄景山要是说的不准，大不了十几天后把他砍了去去晦气，要是真的，那被砍的是谁您再好好考虑考虑，家人、前程赌一文不值的良心，合算吗？”
　　黄景山哗然，‘女人不好惹，张口就要砍死我。’
　　孙言终于无力反驳，沉默不言，杨欣柔总算放心，示意黄景山即刻就开始，以免孙言后悔。
　　黄景山将携带的法器逐一摆好，杨欣柔甚至心急给他打起了下手。阵法布好，两张黄纸写了名字和生辰八字，用刀割破左手食指，“弟子鲜血为祭，为圆人间一梦，今蒙天令，逆天换命，愿受五雷正法，赐我此灵易乾坤”…
　　整个过程简单又快，两张纸燃尽，黄景山开始收拾东西，孙言和杨欣柔有些愕然，对视一眼，“这？这就完了，所以换了还是没换？”
　　黄纸顺利燃尽就是大成，虽然黄景山也是第一次用这个阵法，不过只要他做法，从没失手过，他有这个自信，“您认为有多复杂，王爷，且看十日之内，若您满意，别忘了你我之约。”
　　孙言只要活着一天就要保他荣华富贵一天，皇亲国戚是何等财大气粗，他不过一个道士，翻不了天。再者，这人也必须得留着，以防万一。
　　孙言：“本王一言九鼎，”
　　黄景山自己也知道，招惹了这样的人，沾上就是一辈子，他走后孙言果然派人跟着，十天为期，或是身首异处或是大富大贵，黄景山不屑的笑了，‘口口声声仁义道德，虚伪的很，早知道多要点好处了’。
　　接下来的几天，孙言寝食难安，杨欣柔也跟着上火，她其实很信黄景山，但孙言不是，时时刻刻都心惊胆战，怕黄景山是个半吊子，为了发财豁出去来唬他，成了最好不成就算。
　　人之所以心存希望是因为知道还有明天，当你告诉他大限的时候，他只会患得患失，在后悔和恐慌中等死，即使黄景山给他换了命，他还是怕。

　　☆、想想挺蠢的

 
　　孙言五行属金，火克金，37岁的火劫逃不掉，但命还是捡回来了。正好是第十天晚上，孙言在屋里看着书，不多时一阵不正常的困意袭来，蜡烛倒了都不知道…
　　静谧的深夜，都在睡梦中，周亭是第一个发现的，书房浓烟窜到了房顶，隔壁几间房都沾上了火苗，“走水了！快救火！”他喊的喉咙沙哑，挨间房把人救出来，一众被惊醒，三九寒冬衣服鞋袜来不及穿，跑出来打水灭火，那时候灭火条件有限，面对这个火势，瓢盆瓦罐无异于火上浇油，几个见势不对的马上去街上找巡警，得知是孙言府上着火，火速调动灭火兵来灭火，去宫里找了值班大夫连拖带拽的赶过来。
　　这一来一回耽搁了很久，周亭年纪小，没什么危险意识，或者说危险对救人命来讲没那么重要，他救出了小王爷，救出了奶奶，救出了几个下人，这个府上上下下三十多条命，最后背出来的是孙言，孙言已经不省人事，大夫一拥而上，一番诊治，都说他福大命大，只是在昏睡而已，并没有生命危险。
　　但一旁的周亭，满脸又脏又黑，头发凌乱，眼睛也被烟熏的一直泛泪，不停的喘着，胸腔像火烧一样疼，每呼吸一下都撕心裂肺，很热，热得他边拽衣服边往外走，走的踉踉跄跄，视线无法聚焦，一阵天旋地转，倒下了。
　　被奶奶发现时，他已经没有呼吸，大夫检查了他的鼻腔和肺部情况，无能为力的摇摇头，鼻腔里都是黑灰和粘膜受损的血，肺部气管温度很高，别说人现在已经死了，就算活着也没得救。
　　醒来后的孙言和杨欣柔惊得说不出话，心里虽然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真到这一刻还是害怕的，怕周亭变成鬼报复他们，也怕有报应。
　　奶奶伤心难过到了一定程度，反而不哭不闹，格外镇静，就好像周亭还活着，拿着手绢给他把脸擦干净，给他把头发整理清爽，坐在旁边就看着。杨欣柔小心靠近，轻声跟奶奶说，“我们去给他换身体面的衣服。”
　　这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奶奶的眼泪决堤一样崩溃，哭的连声音都没有，只能听到喘不上来的抽噎，一口气赶不上一口气，五脏六腑的血都往心脏里攻，胃里一阵痉挛，呕出一口黑血，倒地后再也没起来，瞳孔渐渐失焦，泪还在涓涓往外淌。
　　这一老一小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干干净净，除了彼此，他们和这个世间似乎再没有什么牵扯。也许是出于内疚，也许是出于不安，孙言好生安葬了他们。于他，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之后也再没去坟上祭拜过。
　　周亭和奶奶前后脚被不同的无常带走，奶奶即刻入了轮回，周亭却没有，生死簿查出他阳寿未尽，不能入轮回，这事被查了个透彻，冥界众鬼都唏嘘不已替他可惜。
　　逆天改命必遭天谴，马玉良特许周亭在阴间做个阴司，等那两个有罪的人死后受谴，如果他愿意，即使阳寿尽了，也可以不用立刻投胎，继续做阴司看着他们受完刑都是可以的。
　　周亭做阴司，本以为自己只是对人间失望又了无牵挂，心里对孙言和黄景山并没有太多的埋怨更不至于恨，直到碰到吴越，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释怀，那么大度，白白葬送了自己的一生，况且奶奶的死和他们也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在阴间呆了这么久，还是想看着他们遭报应，虽然时间越长他越觉得这种行为不仅没什么意义，更使他执念越来越深，耿耿于怀，不能放过自己，好像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跟他们俩耗着，不知道罚的是他们还是自己。
　　几十年后，黄景山先死了，魂魄扣押在狱，孙言活够了本，84岁一天不差，到了阴间，黄景山被带到方正那儿一起受审。黄景山知道有些违背天道的事做了肯定有报应，但他可想不到，报应来的这么猛烈，说得不偿失就很贴切。
　　黄景山和孙言的行为震惊整个冥界，冥王亲自陪审，说是陪审，最后的判定都是他协同所有阎王一起商定好的。
　　孙言即刻下狱受三世火刑，黄景山乐意给人换命，就让他每生每世都活不过30岁，一直到孙言三世，180年结束，再一起打入轮回。从那以后，周亭对‘30’这个数字格外敏感，总是会不自主想到这两个人。
　　最初的几十年，周亭天天都去看孙言，和他死的时候受的罪不一样，他虽然死于火灾，但是是窒息，整个过程说不痛苦那是假的，但比起孙言，还是不值一提，孙言受的是实实在在的火刑，捆在架子上烧，没有实体，烧不死烧不烂，但是分分秒秒的痛苦是一分不会落下的，就这样，要烧180年。
　　黄景山也转到第二世了，对他的惩罚倒是还好，除了命短点儿，他每一世的家人估计上辈子也是不干什么好事的。
　　五十多年后，黄景山第二世结束，周亭就不再关注他们，一方面陈双对自己不错，时而开导自己，时而觉得对不起自己，他也尽量不再去想起或提起这事，另一方面，他做无常后，每晚在梦中接去世的人，他在梦中都是对方最后的期待和支柱，在那一刻，被融入，被需要的感觉，比天天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好太多了，放开过去，放过自己。
　　思绪慢慢收回，周亭面无表情，继续讲述，“当时带我走的无常是陈双，”
　　吴越呢喃，“又又姐…”
　　“嗯，冥界是掌管生死的地方，所有的一切必须严格按规则去办，她知道是错的也不能擅自去偏离任务，我从没觉得她对不起我。再者，你也看到了，我为了让你多活一天，后果是什么，想想挺蠢的，自以为是帮你，现在看来我真是害人不浅。”周亭压抑内心的不快，终于得以表达，对于换命，陈双他们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闭口不提，能避则避，这是他第一次正视、完完整整说出这件事。
　　他只说给吴越带来了什么痛苦，避重就轻没有说他为吴越付出了什么代价，他做的也是逆天的事，冥界是个公私分明的地方，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也会接受该有的惩罚，更何况他的魄魂珠，也不剩什么了。
　　集装箱里的白色光线冷暗，吴越目光里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言难尽，很想表达又不敢表达，“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能遇见你，我很高兴，瞎了聋了瘫了死了，都高兴。”
　　“胡说八道，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你残，只要我在，你就要好好的。”

　　☆、可真是渣

 
　　吴越有些怔住了，突然想到周亭一直以来对他照顾，陪伴在身边，是不是都是出于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或者是对自己感到歉疚，抱着弥补的心态，把他看待成一个无辜的可怜人，“其实不必的，我不怪你，如果你只是觉得对不起我，真的大可不必，就像你对又又姐一样，我也没觉得是你害了我什么。”
　　刚才吴越笨拙的告白，和这一番话，周亭算是明白他在想什么了，原来两个人处在同一种感情中，迫不及待想把话说开，可转念也想逗逗他，“我当然觉得对不起你，”
　　吴越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躺下拉上毛毯，从头到脚把自己盖了个严实，“先睡了，明天要早起。”语调平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心里却跟被刀割开了一样，咬着牙使劲闭着眼睛。
　　周亭笑着坐在吴越床边，“不听我把话说完吗？”毯子里的人不动，他的手慢慢探到毯子里，搜寻着吴越放在身前的手，紧紧抓住十指交叉放在吴越胸前，感受到了吴越逐渐急促的心跳，
　　“我得承认，一开始纯粹是想看看我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如果有，应该呆在你身边替你解决，是一种责任和担当。但…见你第一面起，这个目的就变的不那么纯粹，我也得坦白，你白净好看，非常惹人喜欢。”被子里的人身子僵住，脸上发热，“我们认识不过一个月，却每一天都让自己陷入一种恶性循环，越来越喜欢你，越来越不能喜欢你，我可是个死人啊，凭什么喜欢你，”
　　那天在沙发上抢手机，天知道他多想做什么，明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可他还是要说，“你是我人间的光，能认识你，仓促一生也是值得的，所以，我们一起活，好吗？”
　　所以，这算是告白吗？周亭猝不及防的拐弯，吴越险些翻车，带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啊…你属狗的啊！”夜深人静，不敢扯着脖子喊，使劲拽也拽不出可怜的手。
　　心里的恶气出完了才松口，周亭看着手上整齐深刻的牙印欲哭无泪，这就是报应，“嗯…还挺好看的。”
　　吴越没想到他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但周亭喜欢他，就够让人兴奋的，“你承认属屎我就属狗。”
　　吴越看不见外面，周亭靠近准备隔着毯子亲吴越的嘴，停在半路，进退两难，低声骂着，“真是吐不出象牙，”兴致退了大半，起身回到自己床上躺着，看看接收器，凌晨四点，再有一会儿就要干活了，“赶紧休息吧，天快亮了。一会我给你请假，你就别起来了，睡到几时算几时。”
　　吴越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总觉得漏了什么没问，隐约觉得还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困劲儿上来挡不住，再加上昨天中毒的后遗症，不到一分钟呼吸就沉了。
　　翌日一早，人员充裕，苏莹莹强烈要求下地干活长知识，免了张文新不好当众包庇女儿，梦洁心安理得继续吹空调。张文新对苏莹莹的表现很满意，这年头很少能见着这么踏实肯干又不娇生惯养的女孩了，打算回去让人事结束实习期，让她提前转正。
　　这次墓葬并不算大，三天，挖掘工作基本接近尾声，昨天郑娇娇押送走一批文物，剩下的一批跟着队伍回去，除了这些小件，大件的东西比如棺椁、尸体、铜炉等不可能被做手脚的东西都放心交给万成去想办法，反正他们钱多力气大。
　　也许是周亭的过去让他太心疼，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梦里都是零零散散分外逼真的画面，一会是周亭在陪奶奶，一会是他在陪小王爷读书，一会是火灾里哭天抢地的哀嚎，吵得他耳朵生疼，浓烟里周亭到底盯着他，为什么盯着他，他为什么在那儿，两张黄纸燃烧，火光刺眼，听起来模糊不清的咒语，锋利的短刀割破左手食指，“啊！”
　　钻心的疼痛中惊醒，吴越弹坐起来捏着手指，疼痛持续跳动，太真实了，他喘着粗气，即便开着空调他还是满身汗，这个梦又长又乱，脑袋仁疼。盯着左手食指的疤痕看了很久，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呢…
　　吴越一觉睡到了上午11点，睡眼惺忪的出了房门，做了一夜的梦，身上都汗透了，手上拿着洗漱用品和干净的衣服去洗漱。眯着眼在毒辣的阳光里搜寻了一圈，嗯，那人还在，搓了搓自己的脑袋，去了洗澡间。
　　心不在焉一直想着周亭被换命的事，这么好的人，怎么能这么对他，真是杀千刀的两个人。一边回忆一边批判，沐浴露、洗发水、香皂、洗衣液一起上，也不知道用什么洗了什么，有时候情绪上来了还嘀咕着骂几句。
　　11点半都收工吃饭了，陆陆续续集中到大餐桌前，厨子抹着汗乐呵呵的上菜。周亭是看着吴越进的浴室，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该别是出什么事了吧，前天硫化氢泄露，吴越闻不到，他猜测是嗅觉开始失灵了，但洗个澡跟嗅觉有什么关系呢…
　　疑惑的走到洗澡间门口，水还在哗啦哗啦放，荒郊野外只有太阳能热水器，这都快半小时，水早凉了吧，“磨蹭什么呢？发电机发的那点电不够你祸害的，大家晚上都得摸黑了。”
　　“艹”水声太大，吴越的精力都沉浸在周亭的故事里，压根不知道有人来了，突然门口说话声响起，手里的肥皂都吓掉了。
　　周亭：“赶紧出来吃饭。”
　　吴越一个人生着闷气，昨天表白的时候，那温柔劲儿呢，怎么下了床就不认人了，可真是渣。三下五除二正式开始洗澡，连穿好衣服也就花了5分钟。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头上还挂着水珠就上了桌子。
　　昨天他出了意外，大家都格外关照他些，厨子还特意给他开小灶做了碗银耳莲子养颜汤，吴越哭笑，他需要的是排毒，不是养颜啊…
　　吴越坐下后，桌上的好几个人都不自主的打量他，他在浴室里热气熏蒸了很久，脸颊和脖子粉红，泡过水的皮肤更加白皙，发丝上偶尔滴下几滴没擦干的水，不用干活只穿了裤衩背心，要是把这工地搬砖的背景换一换，可真是□□了。
　　梦洁和莹莹偷偷咽着口水，林青山也有点看呆了，筷子含在嘴巴里忘了吃饭，兰开来回看看，气不过，用筷子敲了敲林青山的碗，“有什么好看的，我不比他好看？”
　　林青山看了他一眼，没理他，低头继续吃饭，两个女生也被他敲的收回视线，擦了擦唇角的口水。周亭手覆到吴越耳朵上，靠近轻声，“我媳妇挺受欢迎的，危机四伏啊怎么办。”
　　吴越再不要脸，头一次听到这种虎狼之词还是没站稳，脸腾的一下更红了，连吃饭都变的秀气了起来，菜没夹几筷子，饭也是按粒数着吃，整顿饭都在发飘，硬着头皮吃完这顿饭就躲进屋子里不出来了。
　　结尾的工作没剩下太多，大家默契的放弃了午休，一鼓作气把事情做完，明天一早就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这野地里食宿条件都差，都想尽快回去。周亭也跟着大家一起加班加点，只有吴越带薪摸鱼，自己在房间里品了好久那句话，隔一会儿想起来脸红一阵，反复折腾自己。
　　他午饭没吃什么，周亭想到他会饿，特意找张文新拿了两包烟，去找了厨子，厨子睡醒午觉了，下午除了备菜也没什么活，假装推辞两下，接了烟，给吴越做了碗盖饭。

　　☆、骗吃骗喝骗感情

 
　　周亭：“媳妇。”
　　“你小点声！”吴越跳起来捂着周亭的嘴，“公共场合，请你注意点，再说，我什么时候承认是你媳妇的？”
　　周亭：“我觉得我昨天说的已经够清楚了，你不是没拒绝吗…”
　　“没拒绝我也没答应啊，”吴越接过饭，试着闻了闻。
　　周亭抢过他手上的饭放到写字台上，“话没说清楚还想吃饭？没拒绝不代表答应你是海王吗？”
　　“还有你这种威逼利诱的？切，我反正没答应你什么，这饭大不了不吃了，哎，咱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没有的事，在我这儿只有鱼死网破，”吴越报复早上洗澡时候的事，就故意不接茬。
　　周亭边说边逼近，吴越背靠着墙左顾右盼再没有退路，“你你你，靠我这么近干嘛，我，我…”我能怎么样呢，大喊大叫？丢人的可是自己吧…绷不住了，“我错了，错了，答应，我答应。”
　　所以怎么会有玩火自焚这句话呢，火点起来容易，玩不好就容易玩脱，现在认错显然已经晚了，吴越试图蹲下钻出壁咚的包围圈，他蹲下一点，周亭的手臂就下移一点，“答应什么？”
　　吴越低下头，视线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你刚，刚叫我那个，”
　　这次换成周亭调理他了，“我们人鬼殊途啊。”周亭侧过头，嘴唇停留在吴越耳边，喷吐着热气，“还愿意吗？”
　　一阵阵酥麻的电流传遍全身，各个器官都起着该有的化学反应，说话的声音都发颤，“我，我”不等他‘我’出个所以然，轻轻一个吻，落在耳朵在。
　　“嗯……”，吴越喘着气，身上的汗毛全部站立起来，身体的每一寸都前所未有的敏感，想逃离又想迎上，令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周亭顺着吴越的耳根，下颚线，一路浅吻，直到唇角，顿了下，“‘我’什么？”
　　“我…唔”双腿发软，伸手乱抓，在周亭的衣角找到了着力点，本能的后缩，周亭一手抄进腰窝往前按，让两个人一起升温，另一只手垫在吴越脑后，用力的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周亭觉得自己再不停下，吴越可能会因为喘不上气而窒息，才无奈放过了他，看了下时间，“我先去干活了，你赶紧吃饭。”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人出去了2分钟后，吴越才逐渐恢复意识，蹲在墙角端着盖浇饭，折腾这一会饭都凉了，越想越不是滋味，不是问自己愿不愿意吗？最后答案也没让说，他到底是让说还是不让说啊，还是根本就是找个借口……
　　“无耻！”筷子狠狠戳了戳碗里的饭，爽完就跑，一碗冷饭就打发了，太不争气了，下次！下次一定要，一定要怎么样，能想到的很多，能实施的一件都没有。
　　晚上接近7点，包括收尾、打包、最后巡视检查，整个工作算是彻底完成，兰开甚至特意叫包天去市里买了酒一起庆祝。现场所有人一起吃了顿杀青宴，厨子也跟着喝了几杯，酒精一上头，又去给大家添了几个硬菜下酒。
　　张文新和几个老师傅划着拳，林青峰没喝酒，吃完饭就进房，兰开酒量差酒品更差，晃悠着跟进了房间，不到一分钟，被赶了出来，他自己也一愣一愣的，转身去了隔壁把包天赶出来，包天欲哭无泪，拿了铺盖去车里躺平。
　　梦洁对上次张文新醉酒后的骚操作还心有余悸，看他又在喝酒，赶紧拉着莹莹回了房间顺便把门锁好，以免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春鹏不喝酒，一直照顾着未来岳父，寸步不离，心甘情愿的跟着倒酒夹菜。
　　吴越不敢忘记上次喝多了是怎么丢人的，这次只跟着喝了一杯酒，再多一滴都不敢沾，他身体刚好，也没人劝酒，周亭因为晚上有任务，借口要照顾吴越休息，先回了房。
　　外面的吆喝声持续到很晚，混着虫鸣和风扫过树叶的沙沙声，倒是有一种田园生活的惬意。
　　吴越知道周亭晚上要值班，一直闭眼躺着装睡。接近11点，周亭床上有了动静，他也蹭的跟着坐了起来，周亭眼神警惕，“你干嘛？”
　　“带我一起，”吴越抓着周亭的手腕不让他走。
　　周亭：“别闹，我很快回来，等我”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谋，浑身使者暗劲儿憋出几滴泪挂在眼睛里，“我闹？你是个骗子吧？骗吃骗喝骗感情。一会这样那样的说喜欢，又那样这样的避着我。上个班还神神秘秘，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吗。”
　　周亭被他搞的要炸毛，阳间的人去阴间会折寿，再者万一被别的阴司发现，这还不翻天，“不是，我没骗你，你，我，我是去阴间，阴间你知道是哪儿吗？”
　　“我知道，”吴越松手，脸上挂着两行清泪，躺回床上背过身不看他，声音凄楚，“你去吧，我注定走不进你的生活，口口声声喜欢，还是背着我，防着我，我能图你什么，一没有钱，二不能生孩子，叫我一声媳妇我还得答应，不仅要答应，我还得心甘情愿，我成天…”
　　“行行行，赶紧闭嘴，在阴间千万不要说话，能答应就带你去。”吴越体内有过一滴周亭的血，可以盖住他的阳气，去一趟倒是问题不大，怕就怕他见什么都新鲜，到了地方就不受控制的放飞。
　　吴越赶紧抹了把鼻涕和泪，两眼炯炯有神，“嗯嗯嗯！”换掉裤衩背心，穿好鞋。周亭感受到了人间的套路深不可测。
　　周亭之前含糊略过冥界的违规惩罚，觉得吴越并不能理解被发现的后果，只能通俗易懂的强调，“来不及跟你解释太多，但是，不开玩笑，万一你暴露，我们一起下地狱，明白吗？”
　　吴越一改嬉笑，郑重道，“明白。”
　　周亭调整好接收器，双手结完印，拉着吴越的手腕，被传送到梦里，整个过程很快，没什么特别的体验感，硬要说的话，只能用眼前一黑来描述，有点超速的晕车感。
　　饶是做了几分钟的心理准备，抱着绝不给周亭添乱的决心来的，见到周亭要接的人时，还是憋笑憋的满脸通红，差点背过气，还算争气，死活让他憋住了。
　　周亭的虚相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接的人看样子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妇，老人泪眼汪汪的蹒跚奔来，一把抱住周亭，“乖女儿，妈妈好想你，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不对，我一定是在做梦，太好了，还能见到你，都是妈妈的错，妈妈对不起你。”
　　老妇人的力气看起来很大，都快把周亭揉碎了，在她的梦里，吴越被迫体会她的悲痛，鼻子跟着酸起来。
　　看来她女儿十七八岁就死了和她多少都有关系，周亭拍着老人的背安抚，“妈妈，我不怪你，能见到你我也很高兴，我是来接你的，咱们走吧。”
　　老人大概也知道是要去哪里，只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幸运，能见女儿一面，这辈子再没有遗憾了。这也是无常存在的意义。
　　吴越很听话，从头到尾没吭一声，跟在他们俩后面慢慢走着，老人挽着周亭的胳膊，“乖宝，他是你男朋友吗？妈和你说了不要早恋，你马上要高考了…呃，妈妈忘了，算了，没什么。”
　　忘了自己在学习上给了女儿多大压力，女儿最终选择了自杀这条不归路，自杀需要多少勇气，她当时就有多绝望。害怕女儿早恋分心影响高考，不自觉又唠叨起来，话说了一半才想起来女儿已经不在了。
　　周亭没有责怪，没有反驳，眯着眼对老人甜甜一笑，这个笑有些魔力，老人和吴越都觉得很治愈，下辈子一定能过的很幸福。

　　☆、你在逗我

 
　　周亭带着两人一路走着，周遭很安静，伴随着母女俩窃窃私语的声音，梦里的场景逐渐朦胧，柔和切换，最后消失不见，迎面看见的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很像是现实世界突然被镜像。
　　整个城市昏暗但并不黑，一扇中间对开的大门分隔着阴阳两界，吴越心中感叹，但又不能说话，只能更加仔细的看，努力记住每个细节，等回去后好好问周亭。脑子一放空就开始跑偏，反正人总有一死，现在这么好奇干什么…
　　周亭的任务就是把人带到鬼门关，剩下的交由后面的阴司负责，也就是所谓的牛头马面，不过有时候，接的人太过于让他引起共鸣，他也会跟着走完这一程，看到那人善终，也算了了自己一个小心愿。
　　就像黑白无常也能是周亭这样的小鲜肉，牛头马面不是真的牛头马面人身的怪物，只是对职位的一个称呼，这次跟周亭交接任务的是两个少女，两人装束都中规中矩，跟周亭客客气气的，虽然级别一样，但无常属于外勤，地位上比她们要高一些，看见身后跟着吴越，也没有多话去问，就当眼瞎了看不见一样，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吴越没有掉链子，任务也做的很顺利，周亭很满意，指着鬼门关里最右侧，“那条是黄泉路，想看看吗？”
　　这条路的名字极具威慑力，听着就让人害怕，不过周亭既然能带他去，应该不会有什么太恐怖的东西，刚想张口，猛然想起周亭说不可以说话，忙闭紧嘴巴使劲点头。
　　黄泉路是他们基层任务的路，平时也没有领导会来视察，总部考核的巡检员一般也不会来这里，这里属于生产间，高频出现外人会干扰正常工作，给客户造成不好的体验。这条路是很安全的，而且景色还不错，带吴越走走，应该没问题。
　　不让吴越说话，是因为那一滴血能压住的阳气不多，张口说话泄露太多，风险很大。看着吴越急切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更觉得可爱了。
　　“只能走这一条路，别的地方太危险了，你跟好我，尽量别引起别人的注意，记住不可以说话。”后者疯狂点头。看着吴越如此乖巧，周亭忍不住牵着他的手，吴越眼睛都要瞪掉了，是谁说的‘尽量别引起别人的注意’？周亭坏笑，这是在阴间，自己的世界，难得有这么自在的时候，什么都不用顾忌。
　　吴越有点怀疑，不让自己说话是不是涮自己玩的，不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现在在他的地盘，也只能任由他说了算。
　　冥界也是一座现代化的城市，置身其中真的感觉不出和阳间有什么区别。黄泉路两边盛开着一种极其艳丽的花，只见花开不见绿叶，是人们口中的彼岸花，这条路很长，一眼看不到头，远远看去像是血铺的地毯，也被喻为“火照之路”。
　　路上除了他们牵着手并排走着，还有一些漫无目的游荡的人，盲目的眼神，踌躇的脚步，好像不知道要去哪里，吴越看着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他们要去的地方，最终都是失望结束，重新懊恼的找寻什么。
　　不能说话，吴越看的难受的不行，实在是想知道这些人是谁，到底怎么了，他捏了捏周亭的手，望着他，轻轻皱着眉头眼神询问。
　　“人的阳寿到了就会死，这是正常的死亡，但是也有一些阳寿未尽的，比如说我，这样的人既不能上天、不能投胎也不能到阴间，只能在黄泉路上游荡，等待阳寿到了才能到判官那儿接受判决，阎王审批后投胎或下狱。当然这个过程并不适用于所有人，因为有的人积德行善功德圆满跳过阴间直接去了西方极乐，当然十恶不赦的人没有被判善恶的机会，就因业力牵引直接被打入地狱。”游荡，阳寿，投胎…可是周亭呢，吴越指指周亭。
　　“你说我？我比较特殊，被换命了，生前也救了很多条人命，所以阎王让我做了阴司，在阴间有个落脚的地方。我的阳寿也早就尽了，只不过因为心里一直放不下那件事，没有去投胎，现在听说他们期限到了。他们离开后，我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再留在这里，不过我也无处可去。”
　　吴越心疼的，站到周亭面前，抬眸认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还有我，我愿意做你的归宿，永远不抛弃你’
　　周亭顺势搂过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我知道，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和那些游荡的鬼魂不一样，他们没有归宿但我有，无论最终你去哪里，我都会去找你，你也一定别忘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消失了，你能留在阴间也好，去投胎也好，总之，别忘了要等我，我只有你了。”
　　怀里的人有轻微抖动，没有动作，周亭也做过最坏的打算，“万一你不守信用把我忘了也没事，你身体里有我的一滴血，怎么样我都能找到你的，你就自求多福吧，我是缠你缠定了。”
　　吴越额头抵着周亭的肩膀，双手抱紧他的腰，轻轻抽泣了一声，周亭感觉胸口越来越潮热，低下头，“怎么还哭了？”扶着肩膀推开吴越，吴越脸憋的通红，满脸蹭的一塌糊涂，周亭看着自己的胸口一言难尽，两行泪不偏不倚落在难以描述的地方，就像哺乳期的妈妈漏奶了一样，要是让人看见，真的很难解释。
　　拇指轻轻擦擦干泪痕，“你的事我会尽快解决好，这一块的无常就是我和陈双，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交给别人的，最后的路我陪你走，到时候我和又又互相配合，绝对不让你喝孟婆汤，怎么样？或者我去申请一下，跟你一起转世，十八年后又是两条好汉也不错。”
　　吴越不喜欢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抡拳砸在周亭胸口转身往前走不理他。人间的彼岸花有说像淡淡的百合也有说像幽幽的菊，不知道阴间是不是也有香味，不过他的嗅觉已经开始间断性的失灵，现在闻不到味道。但是不大影响什么，等回去阳间再跟周亭说吧，他说过有办法治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各自都在想着不太好的事情，不知不觉到了尽头，接着对面的是一座石桥，不知道通往哪里。下面是一条深邃的小河，河水浑黄，看不出深浅，河流湍急，水波掀起水气，腥风扑面，嗅觉恢复的真不是时候…吴越不由得屏住呼吸。
　　周亭解释，“有的人不愿意忘记前尘往事，不想喝孟婆汤，那这条河就是他上千年的归宿，必须跳入忘川，千年之中，或会看到桥上走过今生牵挂的人，一遍又一遍转世，桥上的人看不到也听不到他。如果千年之后依然初心不变，不忘前尘，就可以不喝孟婆汤，再到人间续前缘。”吴越感叹，这该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
　　桥边立着一块青石，红字写着“三生缘起缘灭，拂尘早登彼岸”。
　　吴越止步不前，往前的路，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周亭慢了两步跟上，“这就是奈何桥，”指着一旁的青石解释道，“三生石记载着每个人的前世、今生和来世，前世因，今生果，宿命轮回。善与恶、苦与悲，该了的债、还的情，三世轮回，一笔勾销。”
　　周亭拍拍吴越指着桥，示意他上桥。吴越有点不敢下脚，这座桥的名字让人承担不起，过了奈何桥，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后所有的路就走完了，每一步都有万分的感慨，往日里的执念、不甘、曾经久久不能释怀的事情，在这座桥上，突然觉得，好像都不算什么。虽说‘忘川长无量，奈何徒千丈’，但其实奈何桥只是每个人心中的坎，奈何桥不远，只在人心中。
　　登上桥顶吴越才知道，原来河的对岸再没有路了，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台，旁边是孤零零的一个亭子，里面坐着一个老头在发呆，面前的台子上放着几个盒子，摞了一些一次性的碗和勺子？还有…有吸管？台子旁边是一台饮水机？
　　吴越脸上写着‘你在逗我？’四个字望着周亭，‘请你解释解释’，周亭知道吴越肯定诧异，这阴间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这很正常，阳间的人总会因为一些书籍或电视引导的内容先入为主，认为阴间的阴司都是凶神恶煞，穿古装，房子都是徽派建筑，鬼魂都被铁链子锁着，到处都是被鞭打的哀嚎声等等，其实不是这样的，阴间只是另一个世界，虽然有地狱并不等于地狱。
　　无论是人还是鬼，都会与时俱进，“别大惊小怪，时代在发展，阳间都在脱贫致富提高生活质量，这有什么奇怪的。”前面有别的阴司在，他们不能再往前去了，万一碰见了可能会惹麻烦，只在桥上抬了抬下巴，“他是李孟达，这儿的‘孟婆’，桌上那些是冲孟婆汤的，年纪大了，事也不多，日复一日就这么呆着，关于他我知道的不多，据说他比阎王还要来的早。”
　　吴越有点不能消化，孟婆汤是冲剂，几个盒子看起来还分不同的口味，最难以接受的是孟婆竟然是个男的…当然他不是性别歧视，只是古往今来根深蒂固，人们都认为孟婆是女的，这是铁打的事实，比原则、底线还不容质疑。
　　周亭：“那个土台是‘望乡台’也叫‘思乡岭’，是亡魂最后一次向阳世亲人告别的地方，别看地方小，站在上面，整个尘世都能尽收眼底，在望乡台上最后看一眼人间，就要根据判官的决断入六道了。判官根据每个人的德行来判，上三天人、阿修罗、人道，三恶畜生、恶鬼、地狱道，不过这些你看不到，我也没经历过没法跟你说。”

　　☆、你不如把我杀了

 
　　让吴越静静的发了会愣，垂着眸子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满足好奇心了？回吧，都快两点了，明天一早的飞机，别爬不起来。”吴越才晃过神，点了点头。
　　幽光一闪，回到宿舍，吴越依旧不说话，神色黯淡，坐会床上陷入了沉思，周亭不知道这个阴间半日游难道还让他游出了什么心德体会，“可以说话了，怎么还憋着。”
　　“不是，我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其实我只是想说，人间真的值得吗？生老病死，为生活奔波，劳心劳力，最后什么都留不下，到底有什么意义…”
　　周亭刚到阴间时，和他的感觉一样，特别是后来接的人多了，从来没有一个人是笑着来笑着走的，都有这样那样的遗憾和后悔，无奈不能有无怨无碍的下辈子，‘人间不值’的想法就更强烈，人生就是这样，不记前尘不晓后世，能拥有的就是这短短几十年。
　　但直到遇到吴越，他不这么想了，“认识你之后我才记得有句话说得很对，人活一辈子，不是多少年多少月，只是几个瞬间。”考试拿第一，收到理想学校的通知书，遇见喜欢的人，登上一座高山，潜入一片秘海…这些怦然心动的瞬间，才是活着。其余的时间都是我们自我准备的机会，制造一个瞬间。
　　吴越释然，“也对，不然我也没机会遇见你。”但是死后呢，喝了孟婆汤下辈子就不记得周亭了，他可不信周亭去找他那些屁话，“真的有人跳过忘川河吗？一千年，一千年后，他凭什么去找啊，照你说的，万一哪一世多干点坏事变成了阿猫阿狗，这还有得找？就算找到了，也得呕血吧…”
　　“其实，硬要说人转世之后能留下什么，也是有的，从外在来讲有的人出生就带着胎记，或者酒窝，也可能是一颗痣或者一道疤痕，从感觉来讲，某个下意识动作或是一个表情、眼神等等，不过这都是大海捞针，个人认为没什么可行性。至于有没有人真的跳，之前我不知道，不过我到冥界以来，没见到过，当然这也不能说明谁的感情经不起考验吧，就像你说的，一千年，真的是面目全非了。不是对自己没信心，而是对一千年后还能不能找到对方没信心。”
　　吴越：“不管一千年后找不找得到你，我都愿意跳的，我不想忘记你。”
　　周亭：“我哪能让你受这种罪，你不如把我杀了…别胡思乱想了，我有办法，快睡吧，”
　　“哦…”吴越听话躺下，“又又姐呢，她也是无常，怎么没看见她？”
　　周亭：“我和她出任务时间不一样，另外她在帮我查你的事，这一两天都没怎么联系，对了，你还记得你眼睛不好住院的时候，她给你讲的那个土匪的故事吗？女主人就是她。”
　　吴越恍然大悟，“怪不得她那么激动，还意图摔我的手机，差点被误伤…”周亭不用睡觉，替吴越盖好被子，开始收拾两个人的行李。
　　吴越的梦里模模糊糊又出现五六个年轻男人的脸，陌生又熟悉，有的阳光，有的内敛，有的衣着讲究，有的看起来碌碌无为，他们笑着笑着面目变得狰狞痛苦，捂着左手食指，指缝渗出血来，吴越的手不由得也跟着一阵阵疼，分不清梦和现实。
　　收拾好行李，看吴越睡的很沉，和前几次不一样，表情看起来做的不是什么好梦，周亭害怕是开着灯影响他休息，关灯后无事可做，躺在床上想事情。
　　这么长时间没有陈双的消息，看来吴越的事没什么进展，但是黄景山的最后一世查到了，他突然想知道，那两个人最后会判去哪里，怕吵到吴越，给陈双发了信息，“又又姐，忙啥呢，都不联系，你说黄景山最后一世查到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呢？另外吴越的信息还是查不到吗？”
　　陈双正在张云雷住院的医院里等，有些事她要亲自确认，在医院里她是张云雷的护工，要找的人还没出现，思索了一下才回复，“嗯，正在确认这个事，吴越…吴越也不算没查到，现在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再等等，”
　　周亭懒意全无，黄景山他不关心，“查到了？真的吗！上次我们三个人找的挺仔细的呀，还是看漏了？你在哪儿，给我个定位，我来找你。”关于吴越，他一刻都等不得。
　　“你先别急，有些事我还在确认，总之，不急这一两天，你等我答复。”陈双按捺了几次才生生压住差点脱口而出的事实，怕周亭接受不了。现在第一要务是要知道谁替张云雷换的命，找到这个人，这件事才有转圜的余地。
　　周亭知道真相后会怎么看待吴越她不在意，她只有一个目的，把这该死的时间掰回去，周亭违规操作的事就不会捅出太大的篓子。
　　阴私不能干预阳间的事就是不能干预，违背天道伦常不死也得扒层皮，死是不可能死了，万一魂飞魄散那可就太冤了，更何况，周亭这事是为吴越做的，到时候别悔死才好。无论周亭怎么追问，信息轰炸，她都不再去看。
　　前两天马玉良给她办公差的由头让她跟着进了资料室，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吴越的资料，怪不得他们第一次没找到，并不是他们眼瞎，而是和吴越有关的三生三世根本不在‘论道’里。
　　要不是阴差阳错要找黄景山的最后一世，她也不会知道‘无常’室和前面两个资料室并没有什么不同，要非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清冷吧，少了那么些气息，可能百十来年也不会有人进来，里面的资料寥寥无几，跟前世今生有关的只有两份，一份是黄景山的，还有一份陈双不认识是谁。
　　旁边还有几本破旧的册子，页面都酥了，泛着黄渍，感觉一碰都能碎，能关在这个屋子里的都不是寻常东西，陈双再能闹也不会去碰，只在侧面看到了名字，‘异志录’、‘秘闻’还有一本看起来是手抄的，字迹褪色严重，只能隐约看见‘救’…什么‘悔’实在看不清。
　　东西不多，所以并没有分类，就是一件件挨着放的，那两个办事的拿着黄景山的资料在做记录，一页页翻过去，陈双也好奇靠在旁边跟着看，‘17…1841，黄景山，-1859，关文悦，-1885，王宇凡，…’-1915,-1943,-1973，陈双无感的看着这些名字，跟着算了下，还真是每世都没活过30岁，第一转世更短，只有18年阳寿，所以说人不能作恶，善恶终有报。
　　陈双在一旁摇头说着活该，资料被翻到最后一页，‘1998-2021，吴越。’吴！越！陈双猛地上前抢下资料，没看错吧，心脏强力泵血，全身都被点燃，手止不住抖，吴越，怎么会是吴越，怪不得，怪不得找不到他的资料，他是黄景山的最后一世。
　　旁边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要查的资料还有这一页没有录完，从陈双手上拽了几次都拽不下来，陈双瞪大眼睛在出神，脑子里一团浆糊，现在怎么办，老天怎么跟周亭开这种玩笑，自己费劲巴拉搭上命去救的人是自己的宿仇？
　　说出去还不把人笑死了，更糟心的是，周亭对吴越还有那样的情感，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程度，这也太搞了。怎么办，怎么办，现在不能让周亭知道，对，还有谁能帮忙，马玉良对马玉良肯定有办法，兜兜转转要查吴越和黄景山，原来是同一件事，行，也方便，毕竟两个小麻烦变成一个大麻烦，数量上是省心多了。
　　拿着册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就去找马玉良，身后的人没想到她突然要出去，“哎哎！这东西不能带出去。”陈双早就忘了手里拿的是什么，扬手往后一扔就跑了。

　　☆、自古英雄出少年

 
　　要去找马玉良帮忙，陈双是一百个不愿意的，当年的花前月下，此生不渝都是屁话，到了天下大乱的时候，同林鸟还不是各自飞。亏他还是个读书人，一天天仁义道德挂在嘴边，最后不负责任的跑了，就这么消失到死都再没消息。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他，傻不拉几的还叛逆着家里要跟他结婚。还是土匪好，土匪比书生好。
　　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两个人在阴间遇到了，陈双来的时候，阎王还不是马玉良，前任阎王高升时才在交接会议上见到他。两人都差点惊掉下巴，马玉良兴奋激动还有机会见到陈双，但陈双可不是，陈双是在疑惑这个渣中战斗机何德何能死了不下地狱还混了个阎王，大概率走了后门。
　　交接会上两个人都心不在焉，陈双平时小嘴巴挺能说的，那天磕磕巴巴的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工作内容，大家都不知道她是受了什么刺激，马玉良也是，新上任的阎王，准备好的稿子频繁跳着段读错，大家都质疑以他的综合素质是怎么能接手这个岗位的，一篇介绍文说的颠三倒四，说错了就频频抱歉，直接导致了他直到现在都没什么威信，都爱拿他开玩笑。
　　那次会议之后，马玉良逮着机会就想跟陈双解释什么，但无论出于什么角度考虑，陈双都是不想听的，所以马玉良刚来的那段时间，她死了不少脑细胞，怎么不让自己落单，有其他人在的时候，马玉良总得考虑自己是个读书人，要点面子。
　　久而久之他知道陈双心里很排斥她，逼的太紧倒起了反作用，就改了战术，只跟她说，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找他，他一定会帮，陈双没有求过他什么，但他自己给出了态度，不管人前人后，都包庇她，他好歹也是个团队老大，陈双人缘也不错，没什么人说他们闲话。
　　陈双一股子傲气，立誓再苦再累绝不向马玉良低头，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她欠了周亭，周亭又惹了祸，这种事还不能声张，放眼整个办公室，只能找他想办法帮忙了。
　　笃笃笃…
　　“谁啊？”马玉良正在跟高晶确认下周总部的会议内容，听见有人敲门，高晶顺嘴问了句。
　　陈双已经没有精力去顾忌他们在谈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直接推门进了，“我有重要的事找你，让她先出去。”
　　高晶嗤笑了一声，心里暗想，‘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说出去就出去？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心里的戏还没演完。
　　“你先出去。”高晶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是总部对我们团队意见很大，要赶紧商议应对的方法，否则他可能保不住自己的位置，难道这件事还不够重要？
　　高晶大拇指抵在自己胸口，“我出去？”
　　马玉良当然知道现在的重点应该放在哪里，但是陈双来找他了，那就不一样了，陈双来找他一定是山穷水尽，当年辜负了她，自己好不容易才有这个了前缘的机会，人都死了，不能还带着恨啊，所以，陈双有事情能用得到他，他很高兴。
　　陈双看她还不动，“麻烦把门带上。”高晶的脸已经气白，出了办公室回到座位上，起了申请给总部希望换个部门发展。
　　马玉良给陈双拖了椅子，倒了杯普洱给她，她看到普洱茶，有那么一瞬间僵了一下，自己还偷过他的一块茶饼，“咳咳…”尴尬的喝了口水，“那个，有个事，愿意帮帮，不愿意拉倒，我不是求你，就是问问。”
　　“我知道我知道，你没求我，是我求你，求求你告诉我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这欠样，陈双哗然，士别三日啊。
　　陈双：“其实不是我，是周亭，他稍微干了点蠢事，生死簿上有个人他没带走。”
　　马玉良：“什么？？他什么？”
　　“哎，你听我说完，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有个相好，不过是因为这件事后才好上的，叫吴越，被人换了命，周亭被换命的事你也知道，所以一时脑子不清楚，没有按指令接他，开始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后来吴越的五感开始出问题，他呢…又学了点偏方，用魄魂珠里的精魄给他治好了。你你，嘴巴闭上。更扯淡的是，黄景山，就是你在查的这个事，他的最后一世是吴越。你别那副表情，我也觉得这是个套娃连环坑所以，现在比较麻烦的是两件事，吴越这种状态该怎么办，还有怎么跟周亭说这个事情。”
　　“我勒个…”这个阎王做的也太刺激了，自古英雄出少年，一山更比一山高，“周亭做了这么多年无常，不是不知道后果吧，他怎么这么冲动…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他？”
　　“对，吴越最终会怎么样我们都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这件事迟早会暴出来，周亭是跑不掉要被处理的。你来了之后应该多少也听过我跟他的来龙去脉，也许你不清楚细节，你也不是我，不能身处其中理解我的感受，但你只需要知道我的态度，不管他有什么事，我都一定不会不管他。所以，你是阎王，听过的，了解的比我们多，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伤害减到最小，吴越可能已经等不了几天了。”这是陈双第一次，肯正视马玉良，这也算是他们俩的一个契机，“这次，算我欠你，我们俩扯平。”
　　“我拒绝。”陈双抬眼，不解的看着他，面子都不要了你跟我说这个？说好的什么事都会帮呢？
　　马玉良看她的反应，宠溺一笑，这么久没见还是这么可爱，“扯平可以，但我只跟你扯平，你答应我的条件，帮他就算我送你的，”
　　“什么条件？”他如果敢让我跟他这样那样的，我一定泼他一脸。
　　“你别跟看流氓似的看我，我是那种人吗？我的条件很简单，你听我解释当年的事。”
　　陈双仔细一想，绕来绕去的文字游戏，算一算还是自己吃亏，“给你一分钟。”
　　“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我是他的少傅，那年皇室落了难，宫里一片混乱，他身边只有我，无论当朝是留存还是灭亡，我肩负的都是整个天下的担子，有国才有家，我实在是不能为一己儿女私情弃天下不顾，是我对不起你。
　　但是我并没有选择他抛弃你，我把他安顿好后，叩谢了罪，辞了官职就立即来找你，当时你府上满地都是尸体，我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支撑着我，把所有的尸体翻了个遍。万幸并没有你的身影，我就想你肯定是跑了或是被敌军抓走了，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找到你的。在那以后，敌军血洗了整个城池清前朝余孽，我到处流窜。往后的几十年，我一直在找你，但运气不好，到死都没找到。
　　到了阴间，冥王亲自审的我，因为救的是天子，功德无量，当届这里的阎王正好调到总部，问我愿不愿意做阎王，我当时很高兴，因为这样你死的话我肯定能知道，就有机会跟你解释了，没想到，你比我…
　　后来听他们总叫你压寨夫人，你…已经嫁人了吗？”
　　前因后果陈双并不感兴趣，逃避马玉良，不愿意给他这个解释机会，就是觉得恨了他这么久，到头来只是个误会，就挺傻的，这些事都已经发生了，无论怎么样，时间也回不去，对马玉良她已经没什么爱可言。

　　☆、男人最懂男人

 
　　陈双：“已经五分钟了，你的解释我听完了，现在说说周亭的事吧。”
　　把他们唯一还有牵扯的事情说清楚，陈双的心里再没有症结，面对马玉良，再不掺杂其他感情，马玉良看她眼神冷漠，变的陌生，心凉了，这…还不如不解释，不解释起码她心里还有他的位置，恨也好嫌弃也好，总好过现在，直接从她心里扫出去了，“哎哎，好，说周亭的事，周亭的问题，在吴越身上，那姑娘的命是被谁换的知道吗？”
　　“什么姑娘？”陈双打开手机，调出吴越的照片，推给马玉良，“24k纯男不掺假。”
　　“男…男生？我是说周亭的相好”马玉良把眼镜摘下来拿近屏幕又确认了一次，是男生，再好看也确实是男生，抬头看见陈双不太友好的眼神，大喘气，“男生好，男生，男人最懂男人，可以进同一个澡堂，去同一个洗手间，多好，嘿嘿…咳…”
　　陈双：“我和他搭班的，他一乱，我这就跟着乱了，那人叫张云雷，身体情况现在和吴越差不多，在医院躺着呢，是谁换的就不知道了，问这些有用吗？”
　　马玉良：“嗯，少不了这一环，给他们换命的人用自己的血做的引，解铃需要系玲人，要回退必须要他的血，要抓紧找，这件事你自己办，我下周要出去一趟，总部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找我。找到这个人后联系我，我回来处理。”
　　陈双：“回退？回退什么？”
　　马玉良：“时间，把阳间的时间倒回到吴越死的那天，周亭正常去接他，换命的事该发生就让它发生，这是我们违背不了的，张什么雷的他们迟早遭报应，看看孙言和黄景山就知道了。这个跟小周说说，不要太轴了，他不是救世主，该谁处理就让谁去处理。”
　　陈双：“时间倒退？这是什么操作？你说清楚，阳间的时间是随随便便能退的？”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退回后还有很多事要善后，吴越和那个什么雷两个人的资料和档案要重录，这件事咱们内部消化，越少人知道越好，大海和橙子那儿都别提。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办。你只管找到那个做法的人，其他的交给我。”说着拿起接收器拨通电话，“高晶，过来吧，接着聊。”高晶不争气的把申请表揉成一团，后又不放心，拿去碎纸机碎掉了，‘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陈双一路上都在想，马玉良说的倒退时间，他来做这个事是不是不合适，想帮周亭的人是她自己，无端把马玉良牵扯进来，他们已经两清了，不想欠他情的。
　　但他这个办法一听就很惊天地泣鬼神，怎么可能瞒得过别人，所谓瞒着只是到时候东窗事发，他一句和别人无关好撇清关系，一切都自己承担而已。
　　不知不觉，停在了档案室门口，自从上次例会被点名批评，肖齐海的办公室再也没关上过，门开着，陈双懒得敲，“大海…”。
　　肖齐海正接完通话，把接收器挂断，“直接说内容吧，老阎刚跟我说了。”
　　肯豁得出去给张云雷换命的人，跟他关系肯定不一般，除非他神经病才会随便找个人做法，那不纯属钱多烧的慌找骗么。
　　照着吴越参考，张云雷现在视觉、听觉和嗅觉都say goodbye了。那个始作俑者但凡有点人性肯定会来看他的。
　　查了医院的信息，让肖齐海给她了个护工的档案，她打算去医院看护张云雷，应该用不了太久就能蹲到那个人。
　　然而就在她去的前脚，朱成刚单方面跟张云雷告别，张云雷听不见，也不知道朱成在说什么，大概也能想得到无非是一些关心的话。
　　两个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场面非常壮观。朱成说完拍拍张云雷的手示意他先走了，张云雷也搞不清方向，扬手随便挥了挥。
　　朱成在普华寺碰到吴越以后，始终怀疑他和张云雷有关系，换命的事他知道的内容很片面和狭隘，不知道后果也不知道有什么报应。
　　张云雷今年56岁，是后天预测学和风水学研究院教授，阅读过很多阴阳五行与八卦的文献。也结识了一些对这方面感兴趣有研究的社会人士。
　　他的妻子在30岁时难产去世，给他留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妻子去世前泪流不止，“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看着女儿长大成家。”
　　年轻的时候，他与妻子在一起很不容易，他条件不好，妻子家里对他们的事坚决反对，妻子信任他、支持他，好不容易等他读出了书，找了份好工作，慢慢的还有些小成就，终于生活有了希望，未来的日子越来越好，总算对得起自己的妻子。
　　可他妻子没有福气，早早的走了。他一个人带大了女儿，看着女儿会坐会爬再到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再到蹦蹦跳跳，喜欢的很。说没有含辛茹苦是假的，但看着女儿健康快乐长大，他很开心，总算对得起自己在天堂的妻子。他要替她看着女儿长大、成家。
　　女儿很争气，从小到大没有太让他操太多心，学习、品格都让他骄傲，这种时候所有的辛苦都不算什么。
　　22岁大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外贸公司，认识了一个海归，人品、学历都不错，张云雷对这个未来女婿，很是满意。经过两家人的商议，定在2021年5月20号举行婚礼，正好谐音‘我爱你’，图个吉利。
　　提前半年，就定好了酒店，菜品、司仪、婚庆公司、典礼流程都是张云雷一手操办的，每次朋友邻里问起这事，他都哈哈笑的合不拢嘴。
　　一个月前，印好了喜帖，两家人欢天喜地的给亲戚朋友分发了出去，邀请大家来吃喜酒。但没想到，5月10日，张云雷早上起来半边身体开始发麻，起初他觉得可能是上下班开车太久或是长期伏案工作，颈椎或腰椎劳损，导致的不适，没有太在意，一直到中午这种感觉一直没有好转，在女儿强烈的坚持下，带他去了医院检查。

　　☆、你就别操心了

 
　　到了医院，经过导诊的简单询问，直接让他进了绿色通道，怀疑是中风，必须立刻确诊治疗不能拖延。医生初步检查完，根据症状让他住院观察，开了头部CT和头颅核磁共振。
　　第二天，检查报告显示脑部深处有2厘米的梗阻，半边身体发麻只是情况比较轻的表现。但病征复杂，下次再犯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也不一定是什么程度，严重的话，立即死亡也是有可能的。
　　医生开了治疗的药物，主要是解决这次以及预防下次发作，并建议住院治疗，但再有一周就是女儿的婚礼，无论如何都是不能错过的，请帖都已经发出去了，也不可能临时去改时间，除了积极配合医生治疗，祈祷医生能顺利给自己办出院，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毕竟不能拿性命开玩笑。
　　女儿和未来女婿工作都很忙，白天请了护工看护，但每天下班后都会赶过来看他。他这次发作不算严重，什么都能自理，护工的活儿也乐得轻松，没事就陪他聊天解解闷。
　　他的老友朱成也来看了他几次，每次还带着花生米和酒，自己吃着喝着，馋的张云雷想骂人，究竟是来探病的还是来害人的。
　　治疗的日子里，一直很太平，每天打几包药，其他的时间就是无聊的看新闻，病房里的电视翻来覆去就几个新闻频道。
　　5月18号，下午4点30分，正好护工去给他打饭了，实在是闲不住，出了病房，顺着门口的步梯下楼，想去1楼溜达溜达，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在床上躺了一周多，脚腕发软，楼梯窗口透进来的光照的他有些不适应，心跳突然加速，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几次，扶着扶手重新迈脚。
　　没想到，一动又开始目眩，视线无法集中，手抓了个空，一下失去了重心，踩空摔了一跤。
　　楼梯只剩半层，外伤不严重，但摔的瞬间，精神高度紧张，倒地后一阵窒息，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惊叫声离自己越来越远。
　　再次醒来已经是5月19号，在ICU的病房里，女儿和未来女婿守在门外，护士叫了他们进去。他们熬了一夜，担心和疲惫写在脸上，张云雷有些懊恼。
　　经过了一夜的抢救，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情况很不乐观，他下半身不能动，说话也睡的不是太清楚。抢救时医生提出手术，但风险太大，女儿始终没有同意，选择了保守治疗。
　　张云雷问了医生，明天是否能出院，哪怕几个小时，医生言辞拒绝，告诉他了严重性，能不能撑过今天都不一定，叫他不要胡闹。
　　医生走后，女儿和未来女婿守在病床前，他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究竟谁能帮帮他，要死也让他瞑目啊，明天就是女儿婚礼了，答应了妻子要看着女儿出嫁的…
　　“姑娘，把你成叔叫来。”一句话呜突突的，说的费劲，他女儿也听带猜才懂，拿起电话打给了朱成。
　　朱成半小时就赶来了，看着病床上不成样子的张云雷，硬汉落了泪，“你这个不争气的，我才一天没来，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看着旁边的两个精神状态不好的年轻人，“你们先回去休息回去，这儿我看着，你们晚上再来换我。”
　　他们对朱成很放心，千恩万谢，到了门口又跟护工再三交待，病房里一定要有人。虽然张云雷出事的时候护工也不算在失职，但多少有点理亏，急忙应下了，朱成在病房里，他就守在门口。
　　女儿和未来女婿很犯愁，明天还有婚礼，不知道该怎么办，爸爸不能不管，婚礼极有可能要取消。
　　两人走后，张云雷说话费劲，招手让朱成靠近点，“你帮我算算，赶紧。”
　　朱成是张云雷的同事，喜欢钻研算命，手艺不差，寿命、运势他都擅长，但是泄漏天机有损阴德，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去窥探。
　　他总说自己祖上肯定是造了什么孽，现在五六十岁了，还是一个人孤孤单单，没有个家。唯一还有的念想，就是和张云雷志味相投，成了半辈子的知己。
　　他祖上口口相传过一个故事，跟换命有关，这个故事也只当酒后闲话跟张云雷一个人讲过，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本来就很微妙，一般都不可信。
　　朱成看张云雷整个人被黑雾萦绕，感觉不太妙，管他阴不阴德的，拿出两枚铜钱，请了卦。
　　朱成皱着眉看着卦象，苦笑了一声，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非常不是滋味，又捏起指头来回掐算了几遍，“老张，拍戏都写不出这剧本呐，啊，哈哈”虽然在笑，眼里储着泪，“你费尽心思就想参加女儿婚礼，老天爷就是不让，今晚你大限就到啦。”
　　张云雷没有太惊讶，这病来的莫名其妙，造化弄人吧，上辈子可能做了太多恶，这辈子还债来了，一生都是坎坎坷坷的。
　　两个人都沉没着不说话，朱成脑子里混乱的想了许多，他没有家人了，张云雷就是他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人一辈子要尽兴，考虑那么多前世今生太负累。越想越冲动，就豁出去一次，圆他一个心愿，帮他换一天的命，好歹，参加完他女儿的婚礼。
　　“老张，我帮你换一天命，就当时我送你女儿的新婚礼物，份子钱我就不随了。”说完轻松的笑着。
　　张云雷很惊讶，之前只听朱成提过一嘴，以为只是个家里传下来的故事，没想到他真有这本事。但逆天改命的事，会有报应的吧，眼中一瞬间的希望又黯淡下去，轻轻摇了摇头。
　　“你怕我换不好给你换死了不成，不差这几个小时。”张云雷满脑袋黑线，这朱成，专业能力是没的说，这嘴巴也是真的毒，怪不得没几个朋友。他费劲抬起手，指了指朱成，示意是担心他。
　　“你少操点心也许还能多活几天的，管我做什么，我无牵无挂的，人么，要随心，豁达一点儿。”
　　张云雷心里很纠结，他当然是想参加女儿婚礼的，但是万一朱成给他做这事最后不得善终呢，朱成见他还在犹犹豫豫的，不想再等，换命要找合适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好了我替你做主吧，你在这好好等着，这儿不方便做事，我回家操作，你等着明天参加女儿婚礼啊。”说着也不等张云雷含糊不清的喊叫，让他不要胡来，朱成也不管他，自说自话的走了。

　　☆、这件事成了

 
　　护工听着张云雷在喊，以为有什么事，刚起身看着朱成出来，互相点了点头，朱成说自己有事要先回去一趟，让他回去照看着，护工应声进了病房，看着体征监护器数据都正常，目前张云雷的状态还比较稳定。
　　朱成到家后，去书房卜卦掐算后，取了两张黄纸，画上易命咒，在其中一张黄纸上写下了张云雷的生辰八字，另一张只写了寿命到明天的生辰八字。只换一天，等量计算，报应也不会太猛烈。
　　他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割破了食指，鲜血点在两张黄纸上，不知道会被换的人是谁，反正也只少活一天，心想‘就算你倒霉吧’。
　　“弟子鲜血为祭，为圆人间一梦，今蒙天令，逆天换命，愿受五雷正法，赐我此灵易乾坤。”念完咒，朱成双手结印，按在黄纸上，两张黄纸迅速燃烧，几秒之内变成了灰烬，这件事成了。
　　他忙完赶去医院，张云雷的女儿和未来女婿已经在了，见到他来了，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刚才医生来检查，非常惊讶，张云雷的身体完全恢复如常，紧急做了脑部检查，连梗阻都没了，医生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拿了之前的报告对比，这在临床上闻所未闻，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张云雷站在他们中间，看到朱成来了，激动的三两步迎上去，“老朱！”，容光焕发，中气十足，别说是刚中过风进了ICU的，根本都不像五十多岁的人。这里人多，张云雷也不方便问，朱成看他欲言又止，有口难言的样子，对他点了点头，默认了。
　　张云雷深深叹了口气，觉得有愧，对朱成也是，对被换命的那个人也是，虽然不是他主动去做的事情，但却是他心里极其想做的事情。女儿和未来女婿看着张云雷状态极好，又和医生再三确认后请求出院。
　　医生本来是不同意的，这种异常情况更要密切观察几天才行，但张云雷自己也软磨硬泡说要参加女儿婚礼，最后医生也没办法，拿了一式两份的免责书，声明是张云雷自己要求出院，有任何后果自行承担，最后还是放他走了。
　　女儿和未来女婿去停车场拿车，四周都没人了，张云雷才心急如焚的拉着朱成问，“你给我换了命？换的谁的？他会怎么样？你会怎么样？”
　　朱成扒开他的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啧，换的谁的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也就一天好活，本来明晚死，换好就今晚死，我会什么样无所谓啦，再说我就换了一天，还要下十八层地狱不成，你就别操心了，咱们一辈子朋友了，我能看着你这点心愿都实现不了吗？哎”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这一天对张云雷来说太重要了，不多不少就差这一天，再多再好都比不上恰好，感叹着老天对他还是不薄的，让他有朱成这么个掏心肝的朋友，也遗憾，没机会报答他什么，“这债我只能下辈子还你了，老朱。”
　　说起这些煽情的话，朱成就闹心，“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快回去吧啊，明天喝酒。”然后摆摆手，打了个车走了。
　　未来女婿开车过来后，女儿坐在副驾驶，张云雷上了后座，回家的路上，看着马上要新婚的小两口，在车上说笑打闹，甜蜜无间的样子，他也跟着笑了一路，自己命不好，还好女儿有福气，也挺好的。
　　未来女婿把他们送上了楼，又询问了一次张云雷感觉如何，一直到安置他躺下休息，才放心回了家，明天一大早要去化妆室换衣服化妆，再来接亲，也要早点休息。
　　女儿在客厅等到晚上9点，张云雷的呼吸已经变沉了，没有任何的不适，她也才敢去洗漱休息。张云雷这事一出，她心中不安了很久，知道她爸这辈子就这么一个盼头，也是曾经许了她妈的诺，下午还在跟男朋友商量，实在不行，就取消典礼，证反正已经领了，只是个仪式，将来等他病好了再办也行。
　　只是亲朋好友不太好办，大家都是提前把时间空好了，男朋友是海归，很多亲戚朋友都是从外国专门赶过来的。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爸爸的病突然就好了，明天一切可以照常，总算可以有一个完美的婚礼，想着心情轻松了许多。等她收拾完，定好闹钟，躺下的时候，正好10点，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
　　5月20号天还没亮，吵闹声就在张云雷门口响起来，接亲的队伍到了，堵门的，要红包的，闹了快一个小时，新郎终于接到了新娘，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饭店。
　　饭店里座无虚席，亲朋好友基本都来了，好不热闹。女儿女婿在后台跟司仪过着仪式的流程，张云雷挨桌打着招呼。
　　互相宣誓、交换戒指、父母发言，礼成。张云雷笑着流了泪，就像做梦一样，女儿一下就这么大了，都成家了，真好啊，总算亲眼见证了这一刻。
　　大家吃喝玩乐尽乐兴，送完最后一桌客人，已经是晚上9点，张云雷扫视一圈，角落里的朱成身边也没个人，自己在闷酒，他端着酒杯过去，给自己倒满，站在朱成旁边，
　　“老朱，认识你我何其幸运啊！咱们再喝一杯，最后一杯了……”说着举起酒杯，等着与朱成碰杯，朱成看着他，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什么、双眼通红。
　　他站起来，定眼看了张云雷几秒，拿着杯子重重与他的杯子碰撞，就算是极其郑重的告别了，仰头一口饮尽。“好走。”
　　这种苦兮兮的场面，朱成受不了，喝完最后一杯酒，招呼也不想打，直冲冲的走了。张云雷哑然，感叹他一把年纪了还任性的很。
　　看来最惬意的状态还是了无牵挂，身在红尘中，免不了生离死别，人来这世上一趟，这些磨难无一幸免。
　　婚礼现场收拾完已经是9点半，女儿嫁人了，今晚开始，小两口就要住新房子了。
　　根据朱成的卦，换命之后他应该是5月20号晚上10点30分死，到家正好10点，他窃喜，这偷来的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利用的刚刚好，他还有半小时梳洗一下，换一身体面的衣服，边忙边哼起了曲儿。
　　一切落定，他躺在床上，简单回想了一下，没有遗言，也没有遗憾，这一辈子挺满足的。闭着眼，心态平和，坦然接受一切…
　　换命是听祖上传的，一代代人越往下越分散，很多人都出去发展了，朱成想找族里的人聊聊，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张云雷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他造成的，悔不当初，非要给他换一天命干什么，简直没事找事。跟他告完别就走了，这一走恐怕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就按江湖规矩

 
　　早上7点，两队人马一起吃过早饭，互相道别。早上10点的飞机，去机场的路上突然刮起妖风附加暴雨闪电，张文新他们紧赶慢赶9点20才到机场，匆忙过了安检，结果被告知飞机延误。
　　百无聊赖挨到了中午，好不容易天晴了，众人打起精神，拎着包裹兴冲冲的去服务台问航班，这边天是好了，但是传染到那边了，飞机没法降落，只能继续等。几个人恨不得抱头痛哭，就像跑马拉松，终点那根线明明都要摸到了，裁判歉意的告知，‘不好意思，终点改了，还在前面，接着跑吧’，大家都在经历令人窒息的绝望。
　　开始还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后来一个一个耗不住，都歪在椅子上，吴越跟周亭去了趟阴间，折腾的太晚，早上又起了大早，这会困的支撑不住，躺下睡了。机场的空调呼呼吹着，椅子又是铁质的，就这么睡一会醒了脑袋可能会疼，周亭坐在吴越旁边，把他的头抱起来枕在自己腿上，吴越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动他，但太困了，挣扎了很久眼睛都睁不开，为了以示自己还活着，翻了个身，面朝周亭。
　　众人奇奇怪怪的目光看着吴越和周亭不可描述的体位，周亭脸也一热，找了个遮阳帽盖在吴越脸上，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们的心态正面迎接大家的审视。君子坦荡荡，这么理直气壮的眼神，是他们太猥琐了，众人惭愧。
　　精力最旺盛的是春鹏，一会帮大家泡面，一会给大家倒水，忙前忙后，这个‘大家’不包括那两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他们俩什么情况，春鹏是第一个知道的，自觉不打扰。
　　梦洁看着春鹏，干什么带上她爸就算了，另外两个女生也不落下，这种老好人最讨厌，对谁都好，那做他女朋友和女同事有什么区别，那么多劲儿没处使，照顾这个照顾那个的，典型的养鱼，越想越气，本来泡面就上火，一碗面没吃完，嘴巴就起了个泡。
　　接近晚上7点，航班才陆续恢复，他们早已筋疲力尽，麻木的互相搀扶上了飞机，坐好后继续瘫睡，航班积压严重，机长开启超速模式，2个小时的航线1小时20分钟就完成，通知到达时，有几个乘客站起来忍不住给机长鼓掌，前后左右的人不明所以，跟着鼓掌，陆陆续续都站起来，张文新他们是在掌声中醒来的，一时分不清在哪里，也满腹狐疑的站起来拍。
　　拿着行李跟着人群往外走，前面的人都在握着机长的手感谢，他们至今不明白是在谢什么，现在已经来不及紧张了，一会到底该谢什么呢…
　　“感谢感谢，还以为今天飞不了了，挽回了我价值一个亿的生意，这个点儿，我还能赶上客户的下半场活动。”握手离开。
　　“谢谢机长，女朋友说等我到9点，要么到，要么分，谢谢你保住了我的女朋友。”时间不多，谢完就跑。
　　“谢谢，我还能赶上二路汽车回家。”…
　　轮到吴越，他是所有人中最懵的，从中午就开始昏睡，本想浑水摸鱼的出去，奈何出口太窄，只能一个个过，机长投来期待的目光，微笑等待。
　　“呃…谢谢，你真帅，让我，一天，啊不，三天都能有好心情。”虽然内容跑偏狗屁不通，但机长满意，过，下一个。
　　后面的楼越盖越歪，“你真帅，有女朋友了吗，我给你介绍吧。”
　　“你要介绍女朋友？我认识好几个条件不错的，好看又顾家，适合结婚。”
　　“你要结婚了？恭喜恭喜啊…”
　　“恭喜啊，那个，提前祝你中秋阖家团圆。”
　　……
　　等行李排队出机场折腾到快十点，除了周亭，都是意识模糊的状态，丧尸般的上车，各回各家，张文新本想通知大家明天开会，话到嘴边变成，“明天调休，”什么注意安全，别忘了写报告等千言万语全都化成一句话，“再见。”
　　也许是睡了一天的缘故，出租车上，空调小风一吹，司机动感音乐一放，吴越来了精神，用胳膊撞了撞周亭，“哎，明天调休，不上班。”
　　周亭含笑，“你这不是在导时差么？白天睡晚上醒的，明天不上班还能去哪儿。”
　　“不会的，上班我不行，玩乐可以是第一名，再说，咱们现在不一样了，不该庆祝一下吗？”虽然没有很正式的我喜欢你你喜欢我的，但互相的心意都已经确认过了，是该庆祝一下。司机切换歌单，换了首浪漫的歌。
　　“你想怎么庆祝？”本来就是一个很正常的问句。
　　吴越一千八百度曲解成，“我想怎么庆祝？你不想庆祝？庆不庆祝无所谓？有没有我无所谓？”司机再次切换歌单，换了首嘈杂的说唱。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不想庆祝，我只是问你想怎么庆祝，尊重你的想法而已。”真的很难想象，一个23岁的男人，能作到如此地步，17岁的周亭表示压力很大。司机手指灵活翻着列表，又换了一首凄凉的纯音乐。周亭的火没处发，“师傅，麻烦你开车注意安全。”开车还不忘给客人配bgm，这个司机怕是夜场dj出身。
　　路上不管周亭怎么跟吴越解释、讲道理，吴越都不理，下车后行李也不管，直接往家里走，司机下车帮着卸东西，“一看你就没什么经验，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周亭：“您有什么高见？”
　　“我刚都这样那样的换音乐提醒你了，”周亭汗颜，他还真没听出来音乐里面暗藏的玄机，“跟媳妇不能讲道理，哄就完了，他要再闹，就按江湖规矩。”
　　“江湖规矩？什么江湖规矩？”怎么谈恋爱还能上升到这样的高度？
　　“一炮泯恩仇，没有什么矛盾是一炮解决不了的，哎，如果有，就两炮，好使，真的。”周亭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老脸一红，他还没成年呢，这也太羞耻了。
　　结束行程，周亭拿出手机，准备付钱，“您经验挺丰富，怎么说？”
　　司机回到驾驶座给他留下一个油腻又帅气的侧颜，抬抬下巴道别，“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媳妇。”伴随着渐渐消失的车尾灯，周亭打开订单评价，‘司机五星超赞，驾驶平稳，礼貌道别，热情，’还有一条最重要的，‘司机主动帮助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一人推着两个大行李箱，哼哧哼哧进了门，吴越不在客厅，但他的拖鞋在，低声骂了一句，“又不穿鞋”。跟吴越住一起后，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拎着拖鞋找人，心都快操碎了。
　　S市刚下过雨，夏天的雨不下透，就是下一场闷一场，空调开了除湿，上楼找人，吴越在浴室里，周亭试着开门，门锁上了，里面哗啦哗啦的洗衣机放水的声音。他把拖鞋放在门口，吴越一出来就能穿上，“我下去一趟，很快回来。”结印消失，等回来再收拾他。

　　☆、一起洗省水

 
　　前几天在野地里条件有限，衣服都是胡乱过水，而且公用的洗衣机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塞完衣服倒了洗衣液还特意加了消毒水。
　　吴越还在堵着气，为了避免跟周亭说话，蹲在浴室里不出去，不过没坚持几分钟，浴室没有空调，热的通身大汗，把门打开，地上放着他的拖鞋，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爱都在细节里，说的没错，心一下又软了，决定不生气了，下楼去找人和好，找了一圈没找到，才回过神，周亭晚上是要做任务的，‘下去一趟’不是下楼，是下阴间，怪不得这么久没声音。
　　在客厅凉快了一会，洗衣机15分钟快洗完欢快的唱起了歌，吴越跟着哼了一句上楼拿衣服去晾，精神抖擞，精力无处发泄。
　　洗个澡写报告好了，今天不写明天也要写，照张文新的套路，上班第一天肯定要开会听报告。
　　打开花洒开始脱衣服，水汽一蒸，更热的不行，进了淋浴房想把浴室里的小窗打开透透气，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高，以为伸手就能够到的窗户，还差那么一个手掌的距离，踮起脚试试，恰好能够到窗户边，扒了半天扒不动，又出了一身汗，本来是偷懒不想出去拿凳子，这下好了白费了一身力气还是要去搬凳子。
　　反正周亭不在，他在也不会在二楼，光着就出了浴室，拿回凳子在窗子下放好，左思右想，不能完全站上去，这里都是loft，总共一层半，窗子一开，万一有人恰好路过，看到有个死变态光着身子在小窗口会被抓走的。一条腿踩上去，试探着高度，不用太高，能打开窗户就行…
　　周亭急着回来哄媳妇，保量不保质的把人交到鬼门关就赶回来了，回来前还想着吴越在生气，躲在浴室里不给他开门，干脆接收器直接传送到浴室里，再看他往哪里躲。
　　于是…周亭一个趔趄没站稳，差点被眼前的白花花闪瞎，这是怎样一副香艳的画面。周亭可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通身粉白，一腿站立一腿曲蹲在凳子上，够高高的姿势，把身体的线条无限拉长，“你在干什么？”
　　这是第二次，周亭在吴越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说话，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吓的猛一回头，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滑到，周亭搂脖抄膝接住，眼神不受控制，从上到下再到上重复n次，吴越单方面被坦诚相见，不知道该捂哪里，好像捂哪里都来不及了。
　　努力的平复心情，都是男人，我有的他都有，都是一样的，这没什么，“有点闷，想开窗。”都已经搞成这副样子了窗户还是岿然不动，窗子表示很无辜。
　　周亭扶他站好，暗自给窗户的神助攻喊了声‘漂亮！’，伸手轻松开了半边，吴越趁这功夫赶紧找了浴巾挡着，平时吴越嘴巴毒的恨，从来都不示弱，刚才还跟自己搞小情绪，抱着手臂步步逼近，浴室本来就小，再退就要嵌到墙里面去了，“洗好了吗？”
　　吴越有经验，但凡周亭这样色眯眯的靠近自己，肯定图谋不轨，周亭还没怎么样，他先慌起来了，三个字分成三句话才说完，“还，还没，还没洗”。周亭根本就不管他洗了还是没洗，只管自己脱衣服。
　　吴越惊恐，“你，你干什么。”
　　“洗澡啊，正好我也要洗，一起洗省水。”说完暂时放过吴越去开水，温度适中后，“可以了，过来。”该死，他才17岁，是怎么做到收放自如的。
　　不情不愿的往前蹭了几步，在周亭能够到的位置，直接被一把拽过去，撞进坚实的怀里，吴越内心呐喊‘我就知道不是洗澡这么简单！’，知道了就更不敢动了，比他大了快6岁，还这么被动，真是丢死人了。
　　被周亭抱着，都没有说话，只有水暧昧拍打在两人身上的声音，吴越不敢抬头，周亭盯着身下的人，越看越喜欢。一直这样尬冲着也不是事，吴越抬头，“你刚不是说要省水，水这样放…”
　　抬头的角度，周亭恰好俯身吻上，这次吴越没有躲，一切发生的顺其自然刚刚好，热水不断给他们升温，周亭从舌尖试探，到用力索取，吴越都跟着他的节奏配合，全身上下的理化生反应逐渐开始…
　　吻到两人都快把持不住了，周亭冷静下来，他不确定他可不可以跟吴越再深入下一步，他毕竟是个死人，会不会对吴越有不好的影响，不甘心的放开他，认认真真的打起了沐浴露。吴越哗然，裤子都脱了你去洗澡？哭笑不得的问，“你，不会是不行吧？”
　　周亭正在努力分散精力去压□□，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窜起来几分，这是男人能忍的问题吗，“别瞎说，为你好，现在还不行。”老司机的办法确实好用，恩仇是泯了，但是引起了更尴尬的误会。
　　吴越被迫认真洗起了澡，做事情是真的不能半途而废，浑身说不出的难受，所以说两人洗澡省水是屁话呢，吴越冲完周亭冲，周亭冲完又溅了吴越一身泡沫，这个澡洗了平时4倍的水。
　　最后一次吴越冲好，干脆把花洒拿下来压低，让吴越先出去擦干，抬手的时候，吴越注意到周亭手上还戴着两个东西，防水吗？还挺高级，突然！吴越想起来，知道周亭身份的那天一直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想起来问的，是那个手串。
　　吴越出去后关上淋浴房的门，隔着玻璃吴越擦着身子，周亭在里面冲洗，“对了，你那个手串，我看又又姐也有，也是阴间统一发的东西吗？怎么有两个褪色啊？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第一次接周亭时就被这个手串吸引，还奇怪男生怎么带红串，特意观察过，记得都是亮红亮红的。
　　周亭手上动作一顿，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不想骗他也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含糊其辞，“哦，阴司都有，那两个之前你眼睛耳朵不好的时候用掉了。”
　　吴越擦完身子把浴巾挂好开始穿衣服，“怪不得，这手串这么厉害啊，那褪色的怎么办？是不是就没作用了？能修吗？”
　　怎么说人有时候太聪明了不好呢，解释起来得费多少脑细胞，周亭关掉花洒抹了把脸，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我也不清楚，没了解过。”
　　吴越被周亭甩头发的动作迷住了，发了一下痴，周亭敲了敲玻璃门有话跟他说，他不想被打断，怕一会又忘了问到哪儿了，“还有其他的用处吗，你们应该不会生病吧，它本来不是用来治病的吧？是不是很珍贵？”
　　“它本来不是用来治病的，确实非常珍贵，但是没有你珍贵。只要是为你，我什么都可以给。”这句话是掏心肝的好话，但是□□被困在玻璃浴室里说有点让人出戏，他自己也觉得别扭，“帮我去楼下拿套衣服吧，居家服在下柜子下面抽屉里打开就是。”
　　“你不是会闪么，何必这么麻烦。”好有道理，让人无从反驳。不过吴越也就是嘴皮子快活，笑话他完了还是下楼去帮他拿。
　　周亭觉得他无规律高频欠收拾，等他进了房门弯腰拿衣服时，如他所愿闪到他身后直接将人抱住，吴越的心脏在一次次爆炸中越挫越勇，反手就是一巴掌。
　　但他力气小，周亭反应快，单手在半空中截下，吴越正过身子另一只手补上二次攻击，最终就是吴越两只手被周亭一只手定死在柜子上，什么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你看起来不太方便

 
　　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么耻辱的姿势还是让吴越羞得低下头，“你…放开。”
　　周亭：“不放。”
　　…
　　桃色气息弥漫整个房间，接收器却不情愿的响了，周亭瞄了一眼，松开手接通对话，“又又姐？我怀疑你在我身上装了监视器，”
　　陈双：“什么？什么监视器…我有事跟你说。你现在方便么？”
　　吴越悻然嬉笑，不过房里安静，站在这儿听他们说话好像不大好，指指门示意自己出去回避一下。
　　周亭没理会，牵着他的手坐在床上，□□让吴越坐在自己大腿上，“别的事不方便，如果是吴越，那就很方便。”
　　嘴里说着，手上也不闲着，单手伸进吴越上衣，在肚子上摸索着，吴越“…”
　　陈双那边好一会都没声音，“又又姐？”
　　陈双忙着结印呢，既然现在方便，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来了来了。”
　　吴越周亭对视，“来了？”
　　没错，一道微闪，陈双直接出现在周亭房间，
　　陈双“…”
　　吴越“…”
　　周亭“…”
　　才几天没见面，两个人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再看看周亭那只在吴越衣服里不老实的手，还是不止这种程度，大胆猜测一下，难道…“你看起来不太方便。”对了，怎么吴越一点都不惊讶，“小吴？已经知道我们…？”
　　俩人才反应过来，迅速整理好衣服保持安全距离，“嗯，他都知道了，”房里就一张床一个凳子，无论哪两个人坐床都很诡异。说着去餐厅给陈双搬凳子。
　　陈双问吴越：“咳…你们，已经…交换过dna了？”
　　虽然听不懂，但陈双吞吞吐吐在线吃瓜的样子，大概也猜得到什么意思，不自然的害羞，“那倒…还没有。”
　　陈双压低声音，“都那样了还没有？他是不是不行啊？”
　　陈双：“哥姐们，我听得见，”周亭头顶一片乌黑。
　　三人坐定，即将进入主题，陈双开了好几次头都不满意，主要是顾忌有个活人在，他们讨论阴间的事怪怪的，“你确定他都知道了？那我放开了说？”
　　情人之间最怕猜忌，可不想让吴越对他有什么误会，“大胆说！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陈双暗自伤脑筋，待会可有你后悔的，穷得瑟，“那我先讲重点吧，讲完再补充别的。小吴的事具体计划是这样的，把阳间的时间倒回去5月19号，你正常接他，第二天我去接张云雷。”
　　周亭“？”这是具体计划？还能再简要点吗？
　　吴越“？？”她在说什么，要我穿越去死？
　　陈双“？？？我说完了，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周亭：“流量电视剧少看点…脑洞开大了不好补”
　　陈双：“啧，没跟你们开玩笑，这是老阎说的，”
　　周亭：“他身为阎王，会带头违纪？这可不是他做事风格。不对…老阎知道了不该先查办我吗？”
　　吴越想开口问他查办什么，转念闭嘴，之前没听周亭说过，肯定是周亭故意不说的，安静的降低存在感，让他们没有防备的畅谈。
　　陈双：“怎么说缘分妙不可言呢，我欠你的，他欠我的，哎呀，那个那个，我初恋，马玉良，就这么回事。”
　　周亭，吴越，“…”吴越最抓狂，老阎是谁，马玉良是谁，初恋又是谁…
　　陈双：“现在不是讨论这事儿的时候，退时间有一个条件，要找到那个做法的人，我在医院查了访客记录，找到了。但我暂时没联系上他…”陈双在服务台翻查了记录，频率最高的两男一女排除定位后，就剩下朱成。
　　她试着给他打电话，没想到对方电话接起来她就‘喂’了一声，就被挂断了。反复好几次后干脆被拉黑。
　　“所以，”陈双掏出手机把号码发给周亭，“你要不要自己打打看。”
　　周亭：“等等，又又姐，时间回退后，会怎么样？”时间回退，他和吴越的一切就都被抹掉了，他是不受影响，但吴越呢，是不是…
　　陈双知道他什么意思，但这已经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什么怎么样？退回去就是退回去了。”
　　说得这么明白，大家都懂是什么意思，吴越不愿意，“要不，别退了，这样…也挺好的。”
　　周亭“不行”这样下去魄魂珠用完最后只会失控，吴越得受多少罪。
　　陈双“不行”亭儿魄魂珠用完最后还得遭天谴，绝对不行。
　　吴越不想忘记周亭，就算回到过去死了，在阴间能再见到，但是，相见不相认这算什么，“我不想回去…周亭…。”
　　被他这么一喊，周亭也神伤，忍不住跟着心绞痛。
　　陈双不知道周亭没给他说魄魂珠的事，火一下子窜起来，“小吴你不能这么自私，你是挺好的，有没有考虑过周亭？”
　　周亭，“又又！”叫你放开了说你别什么都说啊！上前去捂她嘴，“别说了…不怪他，他不知道…”
　　陈双话到嘴边收不回去，扒着周亭的手屏蔽他的话，把想说的一气儿说完，“两个人在一起是互相的，不能只是单方面索取吧，你说呢？”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周亭最后四个字，“什么？他不知道？…当我没说…”
　　吴越做好心理准备，“你们谁解释一下，别把我当傻子。”陈双挠挠头四处张望。
　　吴越看向周亭，“你呢？也不说是吗？”周亭继续沉默，“我再问最后一次，周亭。”周亭第一次看吴越发火，真的发火，眼神前所未有的冷暴，眉心皱的很深，殷红的唇瓣开始发白，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甚至在微微发抖。
　　周亭叹气，“哎，又又姐你说吧，我去给朱成打电话。”他不想面对知道真相后的吴越，拿着手机出了门。
　　惹了事又跑不掉，被迫留下来善后，陈双手足无措，酝酿了好久才开口，“其实我不太清楚他到底跟你隐瞒过什么，但是他这么…这么喜欢你，肯定也是怕你担心，所以你看看你想知道什么，你问我答吧。”
　　吴越：“我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说我自私？”
　　陈双：“你误解我意思了，你大概不知道，阴私不能干预阳间的事，这是绝对的警戒线，但凡触碰到，轻则下地狱，重了三界六道不容，灰飞烟灭。如果你还不明白，你5月19号就该死了，他违背天命没有带走你，就是干预阳间。只能退回错误的开始，除非你想看到他不得善终。”
　　怎么会这样，吴越的心被剜了一大块，“他…没说，我不知道…”
　　陈双：“再者，退一万步讲，让你们浑水摸鱼糊弄过去没让冥界发现。你，五感在逐渐失控这个你自己清楚，他用魄魂珠换你太平，知不知道他付出的是什么代价？”
　　“魄魂珠？”周亭从来没提过魄魂珠是什么。
　　陈双扬起手腕，接收器旁边绿色珠串，明暗不一，“魄魂珠掌管来世八苦，如果不是为你，他下辈子是不受人间五苦的，为了给你治眼睛，他把那颗魄魂珠的精魄度给你，灭了就彻底没用了。”
　　吴越手掌浑身都在发汗，脑袋像被浇了冷水一阵阵冷，“不是一颗，是两颗。”今天洗澡看见的，灭了两颗。
　　不敢相信，但不意外，这是周亭会干的事，不过现在有转机，不算太坏，“那你可悠着点，还有三颗，如果全灭了，就不是阴司会被迫转世，下辈子就是去受罪，那时候时间回退也没意义了，你说呢。”
　　“嗯…其实我的鼻子已经…还没跟他说，幸好，幸好今天你来了…否则我还会继续蠢下去。”知道周亭给他治五感肯定要付出点什么，但没想到代价这么大，要不是今天知道了，他还想让周亭治好他的鼻子，他已经一整天闻不到味道了。
　　陈双：“这也不怪你，是他舍不得你受罪，不是你的错，刚才…我，误会你了，给你道歉。”
　　即使前路不好走，但至少还有办法解决，这就很好了，吴越心头轻松了不少，“姐姐不用道歉，你是为他好，我也想他好。那等找到那个人，我们赶紧倒回时间，无论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配合。”跟周亭的现在或未来比，自己的这点点喜欢真的不算什么。
　　懂事的让人心疼，可惜现在陈双顾不上，黄景山的事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再者马玉良始终闭口不提时间怎么回退，他越是藏的深，越说明不是那么简单…

　　☆、情人之间没有秘密

 
　　周亭挂了电话进屋，房间安静，气氛祥和，“你们…聊完了？”
　　吴越，“聊完了。”乖巧的不正常，他决心，从今天开始在两个人今存不多的日子里，对他好一点，不再呛他、欺负他、没事作闹他，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来过。
　　陈双有点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违背‘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条真理的事情，没道理朱成不接女人电话却接男人的，“电话打通了？”
　　“嗯，通了。”周亭摇了摇手机表示他比较有本事。
　　吴越现在是最积极的一个，他太怕了，“那太好了，他怎么说？肯来配合吗？”
　　周亭，“…还没来得及聊。”
　　陈双，“？，不是，通上话了没来得及聊？”
　　周亭，“话是通上了，第一次我说‘喂，请问是朱成吗？’，他嘟囔一句，‘不认识我给我打什么电话’然后挂了。第二次我以为找到了他的逻辑模式，‘喂，朱成您好，我是周亭。’，他骂咧一句‘我不认识你给我打什么电话。’再一次被挂断，所以第三次…”
　　陈双感叹这孩子怎么这么难，“他这种逻辑怪，你应该直接说张云雷。”
　　“…第三次我确实是这么干的，‘喂，张…’被挂断再后来就打不进去了，他只给了我0.2秒的时间，”周亭拍了一巴掌后脑勺暗骂。
　　根据朱成不爱跟陌生人废话的特性，三人商讨了有效的开场白，出了好几个版本的应对方案，确保万无一失后，吴越毅然决然的掏出手机，拨出号码开启外放，三人仿佛要把手机盯穿，一起祷告“接！接！接！”一阵忙音后，再打不进…
　　朱成晚上刚到地方，奔波了一路又困又累，心里装着事，本来就烦躁得睡不着，路上还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他什么时候认识过女人，从小到大身边连条母狗都没有，不是卖房子就是卖保险，听都不听就挂了，再打拉黑。
　　刚才接了周亭的电话后又有陌生来电，他怀疑他的号码被谁卖了，设置陌生号码统统拒接。
　　陈双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外加一套眼保健操，“明天我去医院找他女儿，世界那么大，我真是一点都不想看了，神特么累…”
　　接下来陷入一阵沉默，周亭和吴越都看着她，看得人发毛，“你们俩行了，别看了。我就提醒一句，亭儿，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小吴真的不适合在场。但！我还是要说，否则绕一圈到时候我还得给他解释一遍”魄魂珠的事如是说，这个事按例照搬。
　　吴越岿然不动，心想‘周亭你要是有本事就把我赶出去’，用绝对威慑的视线看着周亭。
　　周亭两手一摊，心一狠，“你就直说吧…”
　　“你可真行，亭儿，待会我要说的事你们可能会承受不了，但天遂不遂人愿都是一半一半，焉知非福呢，既然…”，周亭及时制止并提醒别给自己加戏，已经很晚了，明天还有事要办，“我真有点儿说不出口…”
　　吴越不设防突然被陈双拉起左手，仿佛在确认什么，陈双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自欺欺人，“你记得咱们在‘论道’找了几乎一天都找不到小吴的信息吧？”周亭点头示意继续，“因为他不在那儿…”捏着吴越左手食指给周亭看。
　　周亭和吴越一起盯着那道刀疤，这个他早就知道，“这什么意思？”
　　陈双，“你知道人转世后会带着前世的一些特征，小吴的疤痕是，活不过30的寿命也是…他的资料我是在‘无常’室找到的，是…是某个人的最后一世。”接下来她只花了2秒钟没有停顿讲完，“其他的相信不用我再多说你也明白我先走了再联系”不敢再多停留一刻，结印都免了，直接开门跑出去，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腥风血雨，反正她不想知道…
　　周亭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追着陈双跑出去。陈双的信息太零散，吴越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完就跑，还说的这么隐晦，肯定和自己有关系，我是某个人的转世，有什么好回避的呢，还能跟周亭扯上关系，活不过30岁，30，周亭说过他对这个数字很敏感，当时是说的什么事…“怎么可能！”没花太久，他明白了，那个杀千刀的人是他自己。
　　周亭追上陈双，“什么意思？你说的是黄景山？吴越是黄景山最后一世？怎么可能！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你在哪里看到的资料，可别是看错了，看仔细了吗？是不是同名，还是你看错字了？”
　　陈双拽下死死钳住她胳膊的手，活动活动胳膊，“你觉得我会拿这事跟你开玩笑吗？说实话我也挺不能接受的，你要不信自己去看，我他妈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周亭：“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双：“亭儿，我知道你现在什么心情。”
　　周亭：“你不知道。不会知道。”
　　陈双是过来人，感情的事只有自己去消化，别人的劝慰起不到任何作用，人之所以需要安慰，无非也只是想听和自己意见相投的话而已。周亭拒绝沟通，那就算了，都说时间是良药，等吴越死了投胎了，过上几十年几百年，总会淡忘的。
　　也不接受聊天，又不进屋，他恐怕现在不想见到吴越…两个人就在街上杵着，陈双挠耳抓腮，在抓狂来领之际，两个人的接收器同时响了，是马玉良群发的一条会议通知，说是明天要一起到总部开月度例会，不准缺席。现在内部要紧急开个预热会，告知一下大概内容和应对方案。
　　总部的会议怎么分部的普通员工也要参加，有点摸不到头脑，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否则不会‘不准缺席’了。也好，暂时不用面对吴越。给他的爱人穿上仇人的外套，这会真不知道这爱恨怎么区分。
　　周亭插着腰叹了口气开始结印，“走吧。”
　　陈双挽上周亭的胳膊，“不跟小吴说一声？”周亭不说话，陈双有点后悔，今天出现的不是时候，人家俩正在你侬我侬，太煞风景了，但这天迟早会来的，长痛不如短痛。不过对周亭来讲长短没什么区别，有些人一眼就是一辈子，和时间无关。
　　会议室，大家都到了，一改平时懒散作风，马玉良情绪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好像就是随便的一次茶后闲聊，只有高晶的手一直开关着笔盖，啪啪的透露着一些焦躁。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开始开会，大家都收到通知了，明天总部有个会议需要我们大家都参加，为什么这么大阵仗呢，因为这涉及到大家的利益，我向总部申请，要尊重大家的意愿，咱们现在嘛是主权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利，要捍卫自己的权利，积极争取自己的权利，没有上级部门一刀切的不公平，平等……”文化人就是文化人，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陈双不必给他面子，“有点过了，老阎。”
　　马玉良爽朗尬笑，“呵呵呵！这不，趁着还会有机会，跟你们多絮叨絮叨么，”
　　众人不约而同看着他，什么叫还有机会，被大家这么一盯，马玉良挺别扭，“别这样，你们认真起来我有点不习惯，那个，明天是这么个事，我呢，因为个人原因，要卸任了，但是阎王这个职位，我不想别人来做，总部问了我意见，我建议内部推举，匿名投票制，他们也同意了。提前找大家来，就是先通个气，自由自主是说给他们听的，明天都投陈双，”主权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利？他忽略大家质疑的眼神，“别看了，还要老脸…她做阴司时间最长，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于情于理她胜算最大，你们总不会想空降一个领导过来吧？”
　　众人摇头，空降领导就等着全部被挤兑走吧，还有什么好日子，陈双性格泼辣不藏事，人好又心善，除了少了些沉稳，其他都没什么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现在都准备准备稿子，唱完票要总部要单独面谈的，为什么选她，直接夸可以，但也不能太飘，有理有据才行。散会。”
　　没人动，平时不是跑的飞快么，“怎么了？散会了？不走？”
　　周亭心烦，第一个走，高晶也烦，夹着本子走了，李孟达全程都在神游，懵逼来懵逼走，肖齐海和王程澄互相看一眼，也走了，还剩下陈双，“为什么？”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最后留下来的不是陈双，“上头对我工作不满意，我对他们也不是很满意，做了这么久的阎王，腻都腻了，你别多想，卸任了我还是在这儿的。”
　　还在这儿，那就还好，只是卸任，没别的什么处置，“你不想说我也没权利逼你，反正你别做什么蠢事，我只会更生气。”放完狠话起身就走。
　　马玉良无奈道，“好歹我现在还是阎王，给点面子不行吗，你那是下属的态度？”骂骂咧咧走了。总部前几天找他确实是因为他工作上的问题，但是并没有严重到要卸他的职，去之前他抱着一丝可能去找李孟达问了些事情。
　　得到答复后释然，借着这个机会，干脆顺水推舟说自己确实有问题，觉得自己不够格当阎王，目光诚恳，态度端正，最终争取了内部推举的机会给陈双。
　　时间倒回只是事情的开始，他得给陈双把后面的路都铺好，那笨姑娘光有一腔热血，脑子还是差了一点，都得替她考虑好才行。

　　☆、我脑子正常的很

 
　　前因后果完全清晰，从头到尾有亏欠的人都是吴越，不仅欠周亭一条命，现在看起来马上要欠第二条命了，还欠他的感情，爱和恨都有。吴越躺在床上，不敢再奢求爱怎么继续，他妈的怎么欠这么多，把他杀了也还不上啊。周亭走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应该不会回来了吧，也好，省的难堪。
　　对于周亭的感情，他不敢再想，自己的感情变的无处安放，睡着是不可能的了，起床写报告吧，他坐在客厅里，电视声开的很大，想掩饰周亭不在的冷清，周亭的房间他不敢进去，怕他不在，更怕他在。
　　越写脑子越清醒，到天蒙蒙亮，周亭的房间还是没动静，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再回来了…
　　厨房里的锅灶是冷的，这让他身心都极不习惯。烧水泡面，认识周亭前，日常不就是烧水泡面吗，也没这么难的。他还有一整面泡面墙呢，周亭帮他摆的，只不过从那之后一直没机会吃，泡面们，我想你们了。
　　挨桶欣赏一遍，不知道吃哪个口味才好，开5个不同的口味庆祝一下吧，好歹周亭知道真相没把他当场砍死。在桌上整齐摆好面桶，放好调料，开水注满盖好纸盖，趴在餐桌上开始等。
　　空调开了一夜，坐了一会打了个哆嗦，有点冷，脚冰凉，低头看了一眼，又忘记穿鞋了，周亭不喜欢他不穿鞋，说会着凉，去沙发那儿把鞋穿上。
　　若无其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周亭不在了，日子总还是要过的。心里硬生生被抽走了一块，脑子也有点不好使了，面泡的时间太久，都软了，逐一翻开纸盖，虽然闻不到，但是脑海里还能匹配出记忆里的味道，叉子叉下去，送到嘴边吹了吹，又突然没了胃口，有点烦躁。
　　把面一碗碗倒进水池，粉碎机碎掉，端到最后一碗时，心中的堵闷冲的脑子晕眩，呼吸不畅，走快了两步，碗里的汤溅到地上，吴越暗艹了一声，站在原地怒火中烧，干脆连碗带面砸在地上，“这他妈算什么事！”，踹翻椅子，把桌上的零碎全部推翻在地然后，蹲下无助的哭了。
　　屋子里再没有别人，他哭的很痛快，哭完又觉得自己可笑，傻了吧唧的，搞的一团糟还得收拾，冲动真的是魔鬼。收拾完厨房，呆坐了一会，还能干点什么呢，报告也写完了，要不，把年终总结提前也写了？可是也活不到那个时候啊，死之前应该做点什么呢…
　　养母陈瑶，是了，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幸能牵挂点什么。当即找张文新请了几天年假，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张文新马上来了电话，“臭小子，放假上瘾了？明天开完会再走，小周请假了，你再请假你们组谁汇报工作。”不容吴越再多话，张文新挂了。
　　周亭也请假了…也不说一声，行吧，有事做就行，这样呆着真的会疯的。开了电脑把周亭的那部分报告也整理了一遍，跟自己的整合在一起，花了三个小时，正好听节目，听完节目又开始满屋子乱掏，没事做的时候就想咆哮，有意识的去压迫一些情绪真的很难。
　　打电话给春鹏，“大鹏哥，你报告写了吗？…不是我不是要抄，我正好没事，帮你整理整理？…谢什么呀，整理完发给你。”
　　两个小时后又陷入之前的循环，拨通电话，“梦洁，你报告写了吗？…正在写？别写了，今天天儿这么好不出去玩吗？…不是，不是我约你…对啊，那你快去吧，报告给我，我帮你写…没什么，我脑子正常的很…好了快发给我吧啊。”
　　“娇娇，你的工作报告写了吗？…哦你没去，我忘了，那图片资料准备好了吗？…没事没事，p图我也会，你发给我…真的，谢什么呀都是好兄弟…姐妹也行，好，我知道…嗯，再见。”
　　“小杨，这次出差的报告写了吗？…哎呀，那你可来不及的，我现在帮你写…我不是卧底，我能和老张一伙的么？…莹莹这次说是要提前转正的，你就不慌吗？…对啊，我来所里这么久了，老张爱看什么报告我清楚的很，…好，你把原稿发给我，我给你写。”
　　“莹莹，忙什么呢？…刚写完？发来我给你改改，…什么不用，杨博主动找我给他写的，你们都是一批进来的，不怕被他比下去？…不客气的，都是过来人。”
　　在大家的帮助下，他终于磨完了这漫长的一天，除了发还给各位工作报告，自己还从头到尾结合起来把张文新要汇总归纳的报告写了，可惜不知道秘书的手机号，要不行政工作他也能掺和一脚。
　　一天没吃饭，也不知道饿不饿，随便冲了个澡睡了。这一晚做了个梦，他一个人走在黄泉路上，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都不在，一条路走到底，见到了李孟达，梦里看不清样貌，李孟达跟他说什么他也含糊听不清，后来说的人不耐烦了，干脆拽着他上了奈何桥，指着忘川河，他不知道李孟达让他看什么，他瞪大眼睛仔细看，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那些孤魂野鬼都在忘川里痛苦挣扎，他想问李孟达到底让他看什么，只觉得被他用力一推，掉进河里…
　　猛地闹钟响了，他睁开眼好长时间身体都动不了，可能是梦太真实，吓的。带着行李箱去了博物馆，路上把机票也定好了，中午下班直接去机场。
　　大门口碰见了春鹏和梦洁，两人牵着手，“哟~”
　　春鹏不好意思，想松手，梦洁瞪他，“松一个试试。””看着吴越拖着行李箱，“你要出门？”
　　“对，早上汇报完回趟老家，有点事。”三个人说着往里走，打完卡后，陆续抱着笔记本去了会议室。
　　“按顺序汇报，春鹏先来，”多亏吴越昨天帮他把报告写了，他才可以放心去和梦洁约会。
　　“张队，这次莹莹表现不错，学术和实践能力都很扎实，让她来汇报吧。”莹莹的工作能力和态度获得大家一致好评，春鹏有意多给她表现的机会。张文新颔首，对苏莹莹抬了抬手。
　　“谢谢春鹏哥，那我就这次我们两个人的考察工作和结果做汇报。这次的墓葬材料为砖质或青砖质，只能靠人力一块块把城墙砖抽掉来打开缺口，对入墓造成了最根本的困难……墓墙有壁画，因常年氧化已经没有色彩，多为打猎、祭祀……综上，这次意外也需要我们自省安全工作中的不足……”
　　经过吴越的修改，是张文新爱听的，清晰简练，虽然他自己喜欢废话一堆。对待工作他不喜欢谁避重就轻，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有问题一起发现解决。
　　莹莹汇报完毕，看张文新挺满意，对吴越投了个感激的目光，示意自己说完了，吴越点头开讲，“墓室内见器具器皿，包括琉璃盏、青花大瓷缸还有长明灯等陪葬物品，尽管年代久远，但金银玉器依旧保存完好。除了常规器皿，值得注意的是出现了陶牛车、铜方炉等官家做派的物品。但棺椁却为杉木制成，根据墓主穿着来看，对襟，束腰，衣袖宽大，下着条纹间色裙，若做色彩还原，颜色应该相当鲜艳，以此推测是具女尸，年龄有待确认。文物材质普通工艺一般，结合墓葬规模和墓主衣着来看，应该身份不算尊贵……推测应该在公元260年左右……有壁画，有陶牛铜炉却用不起好的棺木，这点很矛盾，还需要其他墓室的物品和尸体做信息支撑，等万成的人送过来，进一步分析研究。”
　　郑娇娇紧接着做文物补充，“目前已出土的文物…方炉长宽高均为22.5cm，造型古朴庄重，纹饰粗放简括，职工精良，属于生活用具……陶牛长……，是当时豪门贵族出行时前呼后拥的豪华场景……”
　　……
　　好人做到底，散会后吴越单独把完整版的报告发给了张文新，张文新不得不重新审视吴越的工作效率，会刚开完，总结就写完了，他的眼里，吴越整个人都在发光，工作做的好，其他的都好说，批了他三天年假。
　　下午的飞机到了L市，本着过几天谁都不记得谁的破罐子破摔思想，拨通了陈瑶的电话，对方又歉疚又惊讶，吴越借口出差路过，看看他们，许久没见，正好她儿子放暑假在家，约了晚上在家吃饭。
　　路上找了家礼品店给他们一家三口挑了些拿得出手的礼物，尽管快十年过去了，回家的路已经形成了行为记忆，站在门口，突然很期待陈瑶给他开门的那一刻。心里默默念了声‘妈，我回来了。’

　　☆、苍天饶过谁

 
　　李梦迪刚和同学打完篮球回家，手上还在模拟一次投篮，楼梯上到一半，停下脚步，不敢确认，“哥？”
　　多少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一声‘哥’，融化了所有不快，“梦迪…长这么高了。”
　　梦迪刚升高中，正是蹿个子的时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昔日不讲道理乱发脾气把哥哥逼走的画面清晰复现，大男孩又要面子，一句对不起难受半天说不出口，胡乱揉搓了把头发，“怎么不进去？妈在家的。”
　　吴越也从没真的怪过他什么，当年他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再者也不无道理，人家确实才是一家人，一个外人出出进进是挺烦人，“我刚到，还没叫门呢。”说着让出半个身子给梦迪。
　　这仿佛拉近了哥俩的距离，梦迪咧嘴笑，不客气上前拍门，“妈，开门，”
　　知道吴越要来，但开门亲眼看见的一刻，还是激动的语无伦次，梦迪还在，表现的太轻太重好像都不合适，双手无措的在围裙上擦擦，鼻尖发红，隐忍着一点泪花。
　　梦迪进门换了鞋，给吴越也拿了双拖鞋，放下球就帮吴越拿行李往自己房里拖。
　　陈瑶责怪他，“梦迪你手都没洗。”
　　吴越示意梦迪不用，“我这次是出差，单位安排住宿了，我来看看就走。”把买的东西递给梦迪。
　　原则上来讲，这算是遗愿吧，陈瑶还是当年的妈妈，梦迪已经懂事不再排斥自己，人生还有什么遗憾呢。
　　陈瑶也跟着接，“来就来，还买东西，这么见外…”
　　梦迪听说哥哥宁愿住宾馆也不留宿，有些失落，自己当年是太过分了，可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哪知道什么轻重，“哥，”他试探着，“我们好久没一起住了。”
　　陈瑶看儿子态度明确，帮着讲话，“是啊，小时候都睡一个屋的，半夜偷爬起来看电视以为我不知道，”梦迪不好意思挠挠头，
　　吴越也跟着笑了，等爸妈睡了偷爬起来看电视是他带的头，“害得梦迪小小年纪就近视眼。”
　　“哈哈哈！”三个人都开怀笑了，梦迪近视眼并没什么好笑的，只是有些回忆太美好了，无论事件本身是好是坏。
　　大家都敞开了心扉，陈瑶用胳膊肘捅下梦迪，梦迪意会，再次拉过行李，“哥，我帮你把行李拿进去，晚上我有好多事要问你呢。”
　　吴越再也不想拒绝了，笑着答应，梦迪转身暗自yes，陈瑶拉着吴越进了厨房，锅里还煎着鱼，她拿了被子让吴越自己接水喝。
　　站在厨房陪陈瑶做饭，“爸呢？”
　　最后调料浇汁，撒上葱花装盘，“他出差了，周五回，等他回来咱们再好好聚聚。”
　　吴越帮着把菜端到餐桌，梦迪收拾好床也来帮忙拿碗筷盛饭，“周五…我这次出来最多呆三天，下次吧，下次专门来看他。”
　　梦迪遗憾，“啊…来一天去一天，岂不是只能玩一天。”
　　“你哥是来出差又不是来玩的，”陈瑶招呼两个孩子坐下吃饭，“我给你爸说了，你能来他很高兴，你…不忙的时候也可以给他打电话。”不愉快的过去就让他过去吧，桌上都有默契的绝口不提往昔。
　　“多吃点，赶路最累人了，”夹了一块鱼肚子肉给吴越，“小时候你最爱吃我做的鱼，快尝尝看，我手艺有没有退步。”
　　妈妈不好当，一碗水端平，把鱼翻过来夹了另一边肚子，“梦迪也吃，正身体要多补充蛋白质。”
　　梦迪是真的长大了，他把鱼夹给吴越，“哥吃，我在家总吃，哥难得来一趟。”鱼好不好吃吴越不知道，更不会知道手艺进步还是退步，他根本尝不出味道。
　　其乐融融的吃了晚饭，生活、学习、工作聊到很晚，都快十一点了，才依依不舍的散场。哥俩躺在床上又说了个吧小时的话，基本是梦迪问吴越答，他真的很想念哥哥。
　　半梦半醒间总算再矜持不住含糊了一句“对不起”，吴越笑了笑，“快睡吧。”
　　不是真的来出差，所以第二天吴越并没有事情，但是也不能尬在家里，梦迪约了朋友去游乐场，陈瑶也要上班，正好来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变化。
　　这一片还是老的住宅区，和现在意义上统一管理一个大门进出的小区不太一样，只是几栋矮楼集中排布在一起，门口往右通向外街，往左绕过半圈是一长串的平房，平房右边是一个野公园，小时候总和玩伴们去探险瞎跑，一路上很多废砖垃圾，昨天听陈瑶说这一块要拆迁了。
　　挨家挨户门上稀稀拉拉写着‘拆’，原有的住户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偶尔能看到几个面熟的叔伯审审，但是太久没见，吴越长相和个子变化很大，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和这一片破败格格不入，都是相见不相认的状态。
　　晃神间想到了时间倒流，他就不会再记得周亭了，到时候自己看周亭就像现在他们看自己一样，艰难苦笑。小公园已经变成了垃圾山，堆满了建筑和生活垃圾，没有下脚的地方，苍天饶过谁……
　　中午在吃了十来年的早餐店吃了碗粉，依旧食不知味。附近是读过的小学，在门口驻足了一下，心血来潮，来都来了，又打了车去到初中，高中…颇有一种死前要把生前呆过的地方统统走一遍的势头……
　　冥界总部会议结束，如除高晶外的大家所愿，陈双接马玉良的岗，下午员工谈话后人事起流程，整个流程走完大概需要3个工作日。
　　吴越顶着个仇人的马甲，周亭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一切都表现的漠不关心，听从大家安排，虽然不说，但马玉良和陈双都知道他很焦急，这样一拖一周又过去了，不知道吴越现在怎么样。
　　等待谈话期间，马玉良和陈双过来，马玉良拍拍周亭的肩膀，“稍安勿躁，再坚持坚持，3天很快就过去了。”
　　周亭神色黯淡，“我没有着急。”
　　陈双不听他的屁话，问马玉良，“为什么非要等发文，拖延3天有什么意义？”
　　马玉良：“我现在的身份去做这件事不合适，你们就信我这一次，等你正式上任，我们马上按计划开始，再说朱成人还没找到么不是，你们什么打算？”
　　陈双：“本来想今天去医院，看样子是去不成了，明天一早吧，”询问周亭，“你说呢？”
　　行不行也没别的办法，“嗯。”
　　谈话结束回到分部办公室，气氛很压抑，明面上都在各自做每天的日常，但心里又说不出哪里不适滋味，马玉良平时挺会搞人际关系，再说高晶也不是善茬，怎么会卸任呢。
　　陈双去接人不在工位，周亭若有所思的在转笔，脑子里好几件事跟着笔一起转，想了好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做完任务到鬼门关前，看着一片火红，想起前几天晚上带吴越来的场景，自己又机械的走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他们上次的终点，奈何桥，看着忘川的波涛，真的有人跳忘川吗，你要记得他，他不见得记得你了，有什么意义。
　　转世后就是新的人生，和过去未来无关，只有当下。对啊，和过去未来无关，吴越不是黄景山，为什么非要分清楚自己对吴越到底是爱还是恨，本身就是两码事，他为什么要为黄景山的错误买单，对他，真的恨不起来。道法无情人间有情，这不就是死和生的区别吗。
　　摘下手腕上的珠串，双肘靠在桥沿思索，李孟达突然一嗓子，“不要乱扔垃圾！”吓得周亭一抖，魄魂珠差点掉河里。
　　李孟达年纪大了视力也不好，远远看着桥上有人靠着河，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最近因为河道卫生问题被批过几回了。怒火冲冲的拿着捞子要过来打人，周亭迫于未知的恐惧，拔腿就跑，直到跑到办公室，喘了几下顺过气，才一边感叹老头子体力开挂并且努力回忆到底为什么要跑。

　　☆、智障也不能让自己烧成这样

 
　　天还没亮，梦迪黑着眼圈蹲在房里看吴越收拾行李，其实吴越就住了两天，没什么东西，他还是跟着屁股后面递这递那，平白无故多塞了很多东西。
　　崭新的笔记本，新款护腕，八卦杂志，各种零食，目所能及只要是新的，就往行李箱里放，吴越知道这是他克制的不舍，即使这些东西没用，也任由他塞，反正再过几天，就还回来了。
　　梦迪每次的眼神询问，吴越都宠溺默许。出门前陈瑶又做了顿饭，说带在飞机上吃，“飞机餐又贵又难吃，也不赶家里的卫生，”用保鲜袋塑料袋来回装了三四层，确保油不会漏出来，装在帆布袋里让梦迪拿着，“你去送哥哥吧，路上注意安全。”哥俩出门后，陈瑶心情轻松愉快，上班前还画了个淡妆，气色很不错。
　　从周亭走的那天开始，吴越连开门都要犹豫很久，还好周亭不在家，收拾好行李把陈瑶做的饭拿出来，这趟航线到达还是上午，不到午饭时间，陈瑶其实也知道，只不过想多给孩子做顿饭而已，吴越暖心，把菜一份份拿出来，放在锅上热着，热气腾起来想象着菜应该有的味道。
　　单手端起盘子，好像是力度没掌握好，差点手滑摔地上，吴越停下动作反复验证这种不对劲到底是什么原因，放在餐桌上后，热第二个菜，时间正好到听节目的时候，打开app开启外放靠在背靠着灶台等着。
　　“观众朋友们上午好，欢迎收听【匿名我爱你】我是小彭，八月伊始，已是盛夏，爱，是轰轰烈烈的疯狂，亦或是渊源细腻的流长，都是生而为人的幸运，爱或者被爱不必刻意选择，它随心自然。希望大家爱有所得，爱能长存，让我们接进今天的听众…
　　主持人：喂您好
　　听众：喂…”
　　这声音是…！吴越差点没站稳，单手撑着灶台…另一只手拿起手机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的人。
　　“主持人：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听众：我姓周
　　主持人：周先生好，请问今天是想向谁告白呢？
　　听众：………
　　主持人：您好，周先生，还在吗？
　　听众：在，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和他的关系，唔…他姓吴，很爱听你们节目，不过现在我不确定他在不在听，我和他…我不知道怎么说，情况比较特殊。
　　主持人：看来是一段极其曲折的故事，没关系周先生，您有什么想和他说的？
　　听众：你不是他，那天我走不是……
　　嘟嘟嘟一阵盲音
　　主持人：喂，周先生？您好？
　　……”
　　周亭的声音，吴越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听的太出神了，热菜的事都给忘了，周亭为什么突然挂了电台的电话，猝不及防一个拖拽，撞进熟悉的怀里，曾经以为这个怀抱起码这辈子再不可能靠近了，
　　吴越：“你…”
　　匆匆抱了一下，周亭拉起吴越手臂，真是公主命，一点活都不能干的那种，背靠着灶台热饭，小臂后侧几乎全部烧黑，周亭留过一滴血给他，他有生命危险时会有强烈感应，“你不疼吗？”
　　说的咬牙切齿，近乎低吼，吴越视线跟着绕到手臂，“不疼…”刚才端菜的时候也没感觉到烫，怪不得哪里不对，拿盘子也感觉不到是不是拿稳了，看周亭生气，急忙解释，“我，我不是自残，你别这样，真的没感觉，”
　　周亭喃喃，“没感觉了，这么快。”
　　吴越：“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你别…别哭，别哭了，我受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跟黄景山扯上关系，对不起…”
　　吴越语无伦次的道歉，周亭心疼的不行，“你不是他，我刚说了，不要道歉，你没有对不起谁。先去医院，这样会感染的。”
　　车上，吴越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周亭真的回来了？偷偷打量，确实是他，只是看起来憔悴了些，胳膊刺痛隐隐传来，愈演愈烈，最后连着关节一起撕扯，身体止不住痉挛，脸上有泪也有汗，他强忍着。
　　实在疼的受不了会呜咽出声，周亭在旁边心如刀绞，凭着一丝理智猜测，触觉目前正在恢复，完全失去触觉应该还有两天，两天，一定要撑到两天。
　　急诊通道立刻接诊，先做烧伤处理再做感染化验，无论是急诊科室，还是抽血窗口，但凡到哪里，都是一条风景线，智障也不能让自己烧成这样，啧啧称奇。
　　周亭护理及时，第一时间干净纱布护理表面防止感染，及时送医二次消毒处理，挂上了水进行抗菌消炎，还好伤口没有红肿，也没耽误最佳治疗时间，除了疼痛不可避免，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并发症。医生要求住院，周亭想了想干脆开了间单人病房。
　　烧伤到这种程度，打止痛针也只是饮鸩止渴，到了傍晚开始高烧，病床上哼哼唧唧的胡言乱语。本来今天是要和陈双一起去找张云雷的，正好，同一家医院，做起事来方便多了。
　　没有外人不用避讳，叫来陈双商讨朱成的事，陈双到病房反复确认他们不是刚吃过烧烤，为什么一股烤肉的味道，周亭指了指吴越的胳膊，“他把自己烤了。”陈双哗然，爱情，真的会使人疯癫。
　　徘徊在39度烧了半个多小时，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找医生给打了退烧针，总算是温度退下去一点，但还是38度以上，吴越已经睡着了，手还死死抓着周亭不放。陈双看这俩人感叹着爱情的力量，爱情，真的会使人盲目。“我去看看吧，你先陪他”周亭感激。
　　陈双登记时看到张云雷女儿女婿的名字，应该是刚下班就过来了，正好，敲门进了张云雷病房，瞎扯了一通想让他女儿给朱成打电话，他女儿没见过陈双，防备着她到底图朱成什么，“我能图他什么？他是有颜还是有钱啊？不是，大闺女，就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你替我说一句话就成，我给他打他也不接啊，实在没办法。”
　　昨天医生跟他女儿说，查房时张云雷自己嘀咕了一会，手摸着自己的大腿问“这是什么，怎么垫了块乳胶，还挺凉块的…”他的下半身已经没有知觉了。今天多科室会诊后要找家属谈话确定治疗方案。
　　刚来医院，陈双就死缠烂打让他们给朱成打电话，夫妻俩不敢确定这女的是不是神经病，考虑要不要通知护士台叫保安。陈双从他们警惕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不详，本来不想这么麻烦的，“我要找朱成的事和你爸爸有关，你爸爸现在这样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没有任何征兆，检查也查不出问题。”
　　果然爸爸才是软肋，“什么？你认识我爸爸？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跟成叔有关。”
　　所以说麻烦呢，解释起来一天一夜也说不完，“大小姐，先别关心这个成吗？麻烦你先打个电话给朱成，时间不多了。”
　　张家女儿被她唬的服服帖帖，立马掏出手机，“喂，成叔，这儿有位大姐找你…嗯，对…她说认识你…行，那你跟她说。”
　　以免朱成又丧心病狂的挂电话，陈双不废话，“朱成是吗，我是下面来的，5月19号你做过什么还记得清楚吧？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赶紧过来一趟，我在张云雷这儿等你。”
　　女儿女婿以及朱成都一愣一愣的，难道是单位领导？领导不应该是‘上面来的’吗？她怎么说‘下面来的’，总不会是上下不分听错了？
　　不管是上是下，他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也不会忘了5月19号做了什么，电话那头是谁不重要，这件事她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你真有办法？我在外地，现在没有车，明天赶回来，哪里找你？”
　　报了自己的手机号，“你存一下，我在医院等你。”
　　张家女儿像看见大罗神仙，朱成都言听计从，此人绝非一般，“姐，我爸，你说，那个你能有办法？他这样也太受罪了…有什么条件您随便开，我，我虽然不是很有钱，但是只要我拿得出，或者我打欠条也行，我，我和我老公都还年轻，能挣钱的。”
　　陈双打开病房的门，留下一个迷人的侧颜，“去城隍庙多烧点纸。”

　　☆、这是断头饭么？

 
　　周亭和陈双换着守了吴越一夜，中间体温太高又打过一次退烧针，天快亮温度终于恢复正常，恢复神智后就是漫无止境的消毒和换药，每次吴越都让周亭杀了他算了。
　　周亭：“别急，再过几天满足你的要求。”
　　吴越：“反正要满足，为什么要过几天，周亭你心可真狠啊。”
　　周亭：“到底是谁心狠啊，你把自己烧成这样是想报复我吧？”
　　吴越：“我他妈有病把自己烧成这样来报复你，我得多爱你啊。啊啊……周亭，疼，快，给我吹吹…”
　　周亭：“……”艹。
　　毫无底线的周亭让陈双很失望，翻了白眼去了张云雷那边。
　　到底是年轻底子好，吴越今天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疼痛也缓解了不少，俩人几天没见甚是想念，互问近况，周亭知道吴越现在嗅觉味觉没有，触觉也在慢慢消失。
　　吴越也知道了时间要被退回的事已经在计划了，他和周亭真正意义上能在一起的日子只有2天。可今天的自己什么也不能干，太没情调了，“也就是说，今天见到朱成，最晚后天，就…”
　　周亭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得看你状态，没事，我说过，你忘了我我也会去找你的，说到做到。”如果继续恶化也许还要提前，他也想和吴越尽量多呆。
　　吴越：“万一下次我不喜欢你呢？不行，我不能拿现在堵未知”
　　周亭，“别太自信，再来一次你还得爱我。”
　　吴越：“从小老师就教导我们不要有侥幸心理，要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干实事，不玩虚的，要不趁现在，抓紧，要不没机会了。”
　　周亭摸不着头脑，“说人话。”
　　吴越脸红，臆想了一些有颜色的画面，身体充血胳膊又开始疼，“反正明天…也不用怕对我有什么影响…所以，你想不想证明一下你是行的…？”
　　周亭：“………”要不要再给他挂个精神科。
　　朱成天不亮就赶了第一班飞机回来，下了飞机没有着家，直接去了医院，和陈双在张云雷病房碰头，互相没有做什么太多的交流，一来朱成不善和人打交道特别是女人，二来陈双就不该出现在这里，身份敏感，跟护工交代好后，带着朱成去了吴越病房。
　　吴越刚从厕所出来，腿脚突然不受控制，步子迈出去不知道有没有踩到地上，坐下的动作似乎重了了一些，想拿杯子喝水，握杯的力度好像又轻了一些，纸杯摔在地上水撒了一地，周亭有了不好的猜测，“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太舒服，”手指戳了戳自己还焦黑的手臂，“你看，一点都不疼。”绝望的在病床上躺好45度仰望天花板。
　　周亭坐在他旁边，伸手按了按他的胸口，“这里呢？”
　　吴越：“还行，有点感觉。”
　　再往下，“肚子呢？”
　　吴越：“唔，一点点”
　　周亭犹豫了几秒绕过让人脸红心跳的区域，捏了捏大腿内侧，“嗷！疼疼疼疼疼…”
　　与此同时，病房门口站着目瞪口呆的陈双和朱成，“……”周亭侧身坐的位置正好挡住吴越腰线到大腿根的部位，手在不可描述的部位动作伴随着吴越的□□。
　　听见门开了，对上门口鄙夷的眼神，“丧心病狂，小吴还在挂水呢。”
　　周亭：“不是，我没有，你误会了，”手忙脚乱百口莫辩，门口的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别这样，他说他没感觉，我试试看。”
　　陈双，朱成：“……”
　　周亭暴汗，好像越描越黑了，“不是那个没感觉，艹，这都什么时候，你们脑回路能不能正常点……”看了吴越一眼，竟然幸灾乐祸在笑，正想继续解释，被吴越的手机铃声打断。
　　“是张文新，”示意大家禁声，陈双带着朱成进了病房…“张队，嗯，我妈这儿有点事，对，不好意思，年假给我消完吧…我没有想换工作，不是面试，放心吧啊…好，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才发现朱成快把他盯出花儿来了，“您，认识我？”
　　朱成越走进病床，越觉得眼熟，他们在普华寺见过的，茫茫人海萍水相逢，缘还是劫都逃不掉，“对不起。”下意识的道完歉后，觉得各种不对劲，一阵寒意涌上，惊恐不已，往后躲了半步站在陈双身后，“你…不是，应该…你没死？”
　　怕自己失言，赶紧闭上嘴巴不再多说，陈双把朱成交在这里，“你们看心情给他解释，我跟老阎说一声。”边往外走边拨通接收器。
　　周亭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坐，喝水吗？”朱成摇头，不敢喝，“不用藏着掖着，我们只会比你知道的多，他好着呢。”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寺庙里吴越耳聋的阶段，刚才好像又能正常对话，“你不是聋了吗？那天在寺庙，我们见过的。”看吴越恍然大悟的表情，应该是想起来了，“你们既然找到我了，应该也知道我做了什么，我朱成敢作敢当，我对不起你，要杀要剐你们给个话儿，我不会有半个不字。”
　　吴越耸耸肩表示无所谓，都是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好说的，至于对不对得起，还有待斟酌，要不是他的骚操作，也不会认识周亭，这波吴越是赚的。
　　周亭也是喜忧参半，“你跟张云雷关系怎么样？我是说，你知道你这么做后果是什么吗？”
　　朱成：“我当然不知道！你当我故意要害他？我跟他半辈子朋友了，给他换一天…这么做只是想圆他个心愿参加女儿婚礼，哪知道搞出这么多事情，早知道…”
　　周亭：“早知道怎么样？早知道就不会这么做了？”
　　那当然是不会这么做了，虽说好死不如赖着活，但这句话从来都不是疾苦中的人说的，“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早知道，谁能早知道。”
　　陈双通完话进来，“跟老阎说好了，明天等总部发文，他就过来，”转而交代朱成，“你就别走了，张云雷现在上半身触觉还在，说不定能熬到明天什么时候。小吴这怎么样？”
　　接上了，终于接上了，周亭有话要讲，“这不刚才就是在说他腿还有感觉么，你们还把我想的那么龌龊。触觉还有，只是不怎么灵敏，时灵时不灵。”
　　那看来吴越所有的症状都比张云雷要晚一天，到下午或是晚上，就该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周亭有一个和吴越一样大胆的设想，既然明天时间会退回，那做什么都可以吧，“要不你们，去张云雷那儿呆会？”
　　年轻气盛啊，年轻真好，陈双感叹着叫着朱成一起走，朱成不知道过来废了半天话是在干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还是没搞清楚，让他来是要干什么也没说，俩人往外走着，“你们什么计划？需要我做什么？”
　　“倒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放点血就行。”朱成抱紧自己，眼神警惕，这是什么□□组织，天有不测风云，换命换出一群爹。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该做什么都心知肚明，周亭双手插兜偏头看着病床上的吴越，眼神火辣，吴越抬眼对视，偷偷咽着口水，“要不，让护士先来把针头拔一下？”
　　周亭不管三七二十一，绕道手边，撕开胶布拽住导管一拔，动作一气呵成，还来不及夸赞他好会，随着针管退出，从针眼带出一串血，飚得老远，周亭吓的赶紧把胶布按回去。吴越云里雾里，周亭不再耽误，边结印边轻声解释，“别在这。”
　　轻微晕眩，再睁眼是在loft二楼床上，吴越触觉稍稍恢复，胳膊开始撕裂疼，嘶了一声身子不自主弓起，皱着眉头，周亭心疼，“疼了？”
　　吴越：“嗯”
　　空气很暧昧，但两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无所谓，二人无话，周亭垂眸很久，“明天，你就不记得我了。”
　　吴越撇过头不想谈这个话题，不管是相识还是相忘，他都是被迫的，从来没有过选择权，周亭从裤兜里拿出一颗糖，看起来是某个饭店门口送的，撕开袋子把糖放进嘴里，“喜欢柠檬吗？”
　　这奇怪的转折吴越很懵，不知道他突然扯到糖干什么，接着被周亭推到，按在床上，一眼不舍，两眼心疼，覆唇吻上，吴越笑着回应，眼角有点潮湿，这会不会是最后一个吻了。
　　一阵劲猛的清凉冲击大脑，呛了一下，偏过头咳嗽，周亭坏笑，“怎么样，甜吗？”甜什么甜，明明是薄荷，辣的舌头疼，薄荷的清香提神醒脑，萦绕在两人气息里。
　　是薄荷啊，“你…”视线落在周亭的魄魂珠上，灭了4颗，“你别，我明天就要死了，何必。”
　　“那可不行，我没那么大的心，还管得着下辈子怎么样，我只想你好好的，”手掌抚过吴越的脸，拇指在嘴唇上摩挲，“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有我在不可能让你受罪的。”亲啄一下唇瓣，“明天，我不陪你了”。
　　吴越睁开眼睛，“你去哪儿？”
　　周亭和吴越并排躺在床上，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伤口还疼吧，抱歉再忍忍。”不肯说去哪儿，不过不陪也合理，大概是受不了分别的场面吧。
　　吴越也不追问了，两人躺了一会，中途周亭跟陈双通了话，怕吴越出意外他也不敢走远，在一楼客厅里烦躁踱步，低声在争执什么。
　　平复了一下情绪，上楼护着吴越下来，在餐厅坐着，忙起了晚饭，“你想吃什么？”
　　吴越想起了古装剧里面被判死刑的犯人关在牢里的情形，“这是断头饭么？”
　　周亭凶了他一眼，“是！所以一会多吃点好上路。”厨房里叮咣乱响，日子仿佛回到刚认识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你正常点行吗？

 
　　背对着吴越，周亭稳住声音，深呼了几口气，问吴越，“还有什么想做的吗？我陪你”
　　看样子周亭要做一桌大餐，出于安全考虑不让吴越到处走动，只能在餐桌无聊的坐着，吴越趴在桌上玩筷子，“想做的…前两天都做过了，现在，就想试试你到底行不行，”说的轻松愉快，周亭手没拿稳，差点把盐罐子扔锅里。
　　一个菜断断续续终于做完了，端上桌子看吴越百无聊赖，可怜兮兮，“要不，你那根雕，我给你端来？”
　　根雕和工具上了餐桌，周亭总算可以安心做饭，有了专注的事情，吴越的脑回路正常多了，讨论的话题也是少儿可宜的，两人聊了一会，吴越下了刻刀。周亭来的那天，这座小雕大体已经完成，只差五官和细节修饰，五官迟迟填不上，还是脑海里没有适合的参照物。
　　他想雕仙女，如周亭所说，陈双也算半个仙女，对他们都掏心掏肺的好，这样四舍五入一下等于一个仙女，陈双的脸完整出现在根雕上，“虽然我不是专业的，但这真的好看，唔…还是又又姐人长的好看，明天记得提醒我带上送给她。”
　　周亭话到嘴边咽了回去，阳间的东西等时间退回，阴间也不会存在了，不想扫他的兴，好歹他的心意陈双会知道，也不算是无用功，“嗯，就她那爱显摆的样，肯定喜欢。”
　　饭早早做好也没催他，陪他雕完帮他小心包好，装箱打包，桌子收拾干净后开始认真的吃饭。真的是很认真的吃饭，这是他们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周亭做的菜是什么味道，吴越细细品尝，记住，一定要记住这个味道。也许往后的某一生有幸再遇见，一尝便知是故人岂不美哉。吴越浅笑，周亭问他笑什么，他只摇头不说话，说什么都徒添伤感，没必要。
　　关于洗澡，周亭给了吴越两个选择，要么看着他洗，要么直接给他洗，不是第一次坦诚相见了，但还是有些难为情，看吴越一直在扭捏，周亭先脱为敬以作表率，吴越更抓狂了，这人是个禽兽吧…
　　不过周亭至始至终都在克制，没有做什么让吴越脸红心跳的事，就只是先进去洗了个澡，出来眼神询问，吴越选择要脸，自己洗。周亭知道他难堪，只靠着洗手台刷手机，并没有调戏吴越盯着看，也不在意他伤口沾上水会怎么样，天亮以后就结束了。
　　如料想，吴越的腿彻底失去知觉，敲了敲玻璃门，站在原地向周亭求助，“我腿不行了，动不了。”拉开浴室门，顾不上裹浴巾，周亭伸手示意他先出来，“不行，我怕会直接跪下。”
　　周亭的表情不太好，打横把人抱到床上，给他擦干搂在怀里，到了晚上，吴越体温又开始升高，抬头看了看胳膊，已经肿的很厉害，不禁鼻子一酸，还好触觉在消退，这该多疼，再等等…
　　吴越烧的迷糊，又热又累，眼皮撑不住，又不想浪费和周亭最后的时光，周亭拍背安慰，“困了就睡会，我陪着你。”松掉最后紧绷的弦，睡着了。
　　周亭趁着空档跑了一趟阴间，把任务草草做了，途中心不在焉又赶时间，一直祈祷着契约感应不要发生。
　　吴越还来不及做梦，就被吻醒，这个吻和以往不同，不温柔也不循序渐进，目的明确，就是侵略和占有。恢复触觉的过程很痛苦，伴随着胳膊的痛感越来越清晰，疼的颤抖流泪，到达某个极致感觉甚至要昏厥。
　　再往后，一阵阵细痒，是伤口愈合的感觉，忍不住伸手去挠。被周亭制止了，没过多久不适完全消失，注意力慢慢专注于正在做的事情，用力抱住周亭，疯狂回应。
　　凌晨三点，整个冥界的阴司收到总部发文，‘马玉良因个人原因卸去阎王一职，经总部讨论和大家投票决定陈双继任，即刻生效。’
　　终于等到了，一刻不想耽误，用最后一颗魄魂珠换了吴越得触觉和烧伤，总算可以安心的走了，爱的人健健康康的才好。
　　他的魄魂珠没有了，不知道触发强制投胎的条件是什么，但时间不能浪费在犹豫上，叫醒吴越，必须要满足他最后的心愿，告诉他自己到底行不行。
　　过程中吴越一直在哭，闹的周亭郁闷，“怎么跟死了丈夫似的，这种时候不该表现的满足点儿吗？”
　　从身体恢复开始，吴越就知道周亭做了什么，除了哭真的干不了别的，“你下辈子怎么办”
　　周亭皱眉，“下辈子是下辈子的事，好了别哭了，之前一直让你痛着没这么做是在打一个堵。”昨晚跟陈双也是在争执这件事，“我想卡一卡这个bug，大胆猜想，在我投胎前老阎把时间退回去，我的魄魂珠会回到最初的样子。”
　　吴越仿佛也抓住了一丝希望，认真听着，周亭继续，“但我不能确定时间，只能让两者时间无限接近，所以让你疼了这么久，对不起。”
　　抱着吴越亲吻额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都到齐了，我们现在过去，你准备好了吗？”
　　吴越没什么要准备的，“嗯。”
　　周亭结印，一半动作停下了，吴越询问，“怎么了？”
　　周亭：“等等，还有一个问题。”
　　吴越紧张捏把汗，“什么问题？”
　　周亭：“所以我到底行不行？”
　　吴越：“……”我快死了，你正常点行吗？
　　微光一闪，吴越回到病房，这个病房是住够本了，单人间现在加上他是四个人，正好一桌麻将。
　　四个人…周亭呢，吴越慌张，”周亭呢，他刚和我一起…怎么。”
　　“他是不是…老阎，来不及了，快开始吧，周亭可能快走了。”陈双看着活蹦乱跳的吴越和消失的和周亭，心中了然，现在也没空互相做什么介绍了，马玉良即刻开始布阵。
　　手执黄纸以血为引，当然是还在懵逼状态朱成的血，写上阵法咒语，闭眼默念口诀，“四方所见，如梦幻影，翻云退海，逆沉而起……”
　　鬼门关前，周亭被直接带往黄泉路，这一路上彼岸开的热辣明艳，忘川较往日汹涌，奈何桥上没有叹息，六道门前牛头马面收回了周亭的接收器和灰暗无光的魄魂珠串，李孟达送上忘川水，喝了就忘记吴越了，他不想忘，也许有人跳过忘川的吧，不下去怎么知道答案。
　　孟达怔住，微不可查摇摇头，叫住周亭，颤颤巍巍端着给他，“别想着那条路，放心喝吧。”这种事李孟达总会偶尔干一次，挨几次骂也就糊弄过去了。
　　周亭感激一饮而尽，眉头微皱，“啥玩意？”这么难喝。
　　孟达：“藿香正气水，消暑的。”
　　牛头马面心中万马奔腾，‘能尊重一下我们吗？’
　　人道入口，周亭深呼吸，过不了多久吴越也会转世，‘你忘了我不要紧，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正要跨步向前…
　　牛头马面：“等等。”
　　周亭一个趔趄，“能别急刹车？我要是摔进去生出来能健康吗？”
　　两位阴司摆摆手，让他别废话，把魄魂珠递给他，原本黯淡无光的珠串，恢复以往灿烂，炫耀夺目，鲜红欲滴。
　　马玉良这边，“……万元归一，二归三德是自然。”病房场景震荡，朱成和吴越捂头闭眼，张云雷病房里的监控仪疯狂呼叫…只有几个瞬，一切都结束了。

　　☆、只看一眼就很喜欢

 
　　没有人想得到，这一番操作惊天动地，总部立刻派了专项小组来了解情况，要带走马玉良审查，来的人各个都不是善茬，陈双预感不太好，说了点好话通融和马玉良单独聊。
　　马玉良一股脑没头没尾的交代了很多，什么吃饱穿暖啦，开开心心啦，今后他不在很多事要自己面对之类的，陈双越听越不对劲，“别说没用的屁话，你到底会怎么样？你知道的对吧？是不是…是不是要下地狱啊？不至于吧。”
　　很至于，比起下地狱，他更愿意接受现在结果，毕竟地狱不是什么好去处，“这不是你操心的事，今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你，原谅我了吧？”
　　陈双：“做梦原谅你，凭什么原谅你，为什么非要这样，这是我欠的债我自己还不好吗？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为什么不让我做这件事，我唯一的牵挂就是周亭了，把他安排好其他我无所谓的。”
　　马玉良：“那可不是，还有程孝呢，老孟都跟我说了。”马玉良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泪，他没有程孝伟大，从一开始就错过了陈双，也做不到跳忘川，但他是爱陈双的，可能比起程孝，稍微少那么一点点。被带走后，从此三界六道再无马玉良。
　　程孝到阴间被判善恶时，虽然他战乱间救了很多人，但作为猎人，也杀了不少生，功过相抵，正常入轮回。千百年来走上黄泉路的人都在哭，但他没有，离开时，他笑的很温暖，没人知道他在笑什么，眼神并没有在任何位置聚焦，好像一直在回忆一些美好的片段。
　　“可以不喝吗？”程孝不想忘记陈双，平静的问李孟达，“有个人我不可以忘记。”最后，他也不管陈双今后会去到哪里，转世之后会变成谁，这都没关系，只要他记得就好。他是李孟达知道的第二个跳忘川的人。
　　所以，陈双一直找不到程孝的资料，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李孟达叹了口气，“不想你有任何负担，我答应过他不告诉任何人的，可我年纪这么大，哪记得住那么多。”陈双早已泣不成声，一千年啊，还有好久好久。马玉良，谢谢你，帮我在两难的境地里做了选择。现在，我可以安心等他，我…原谅你了。
　　……
　　‘所有人下午4点开第三季度工作总结会。’谢泻按掉接收器凑到高晶旁边，“高姐，总结会一般说什么啊？您看您之前是做阎王秘书的，还请您指教指教。”
　　高晶拿着一叠演讲稿把谢泻扇开，被油头粉面中年胖叔叫姐，她有气，“起开起开，你管谁叫姐呢。”
　　马玉良走后，部门人员大换血，周亭不在了，陈双不需要高晶做秘书，但也没有故意去为难她，恰好两个无常的位置空出来，让她顶上了一个。高晶从行政转成了业务，心里还是感激陈双不计前嫌的，明面上不肯低头但工作上非常支持陈双，主动承担起了境外人口业务。
　　谢泻死后是高晶接的，方正在判功过的时候，恰好陈双也在熟悉各部门的工作流程和内容，没想到有缘还真是千里来相会，见到个熟人，“哟~”
　　这个轻佻的‘哟’吓得谢泻脚下不稳，哆哆嗦嗦的不敢看她，胆子是一如既往的小，不过这次他指望不到他老婆了。陈双瞟了一眼生死簿上的名字，“谢泻？”抱着手臂玩世不恭的步伐颇有几番大姐大的气势，站定在谢泻旁边，“这名字有什么说头？”
　　谢泻依旧不敢抬头，“这…这以前，人口登，登记，的人写错了，后，后来，身份证…都叫顺，顺口了，就没，没改。”
　　陈双：“本来叫什么？”
　　谢泻：“谢谢。”
　　陈双：“……”我谢谢你，是挺顺口。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方正，方正有愧，眼神躲避。不过自从被马玉良当面批评以后，他之后写字都很注意了，没有再出过错。“大哥，年龄渐长胆子不见涨啊”
　　其实谢泻一直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听陈双这么说，好像还是自己的熟人是的，终究是好奇，抬眼看了，眼熟，但肯定不认识。曾经认识过，但时间倒回后，他们现在确实不认识。
　　陈双看到谢泻第一眼就乐了，那个曾经和吴越住在一个病房的呛水大哥，被吓得求着老婆要出院，最后屁股上还挨了一针。最终想办法把他留在了冥界，做了无常。
　　之后的日子里，陈双总带着一些阳间稀奇的贡品在奈何桥边自言自语，一会哭一会笑，边说边往河里扔东西，李孟达不敢打她，和她并肩坐着，自己说自己的，情到浓时从陈双那也拿点东西扔下去。
　　没事的时候，陈双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资料室，王程澄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曾经的拒绝一幕幕充斥脑海，有句老话叫风水轮流转。陈双爽朗一笑，叫他不要怕，工作有原则有底线是对的，要继续保持，她这一笑，王程澄更怕了。靠着架子坐在‘无常’室里,合上最后一本册子，陈双笑中有泪。
　　……
　　‘2021年5月19日晚上10点15分，姓名：张云雷，年龄：56岁。’
　　熟悉的任务送过来，周亭按掉手腕上的接收器，‘吴越，吴越…’
　　晚上10点10分，吴越刚完成一天的工作报告。累了一整天，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梦中是熟悉的老家楼下，出了门口往右是通往主街道的路，天色灰暗，路灯朦胧温和，令人心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条路上，不知道要去哪里，漫无目的走着。
　　浓雾里出现一个人的身影，慢慢靠近，身形纤细高挑，逐渐清晰，是一个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神色很悲伤，他为什么这么难过。来人站定面前，比他还高出来好多，凤眼失去了风情尽是苦涩，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吴越。”
　　周亭的虚相应该是陈瑶，但这次并不是，他出现在吴越的梦境时，胸口就堵的难受，他本以为，已经做了这么就的心里准备，是可以坦然面对吴越忘记他这件事的。
　　可是也许没有，他们的联系并没有断，否则吴越的梦里周亭不会是本相，吴越没有忘记他。但看吴越的反映，显然是不认识周亭的，继世界七大奇迹之后的怪事，都让周亭碰上了。
　　吴越抬眸眼神茫然，“你是？”这个男生他只看一眼就很喜欢，又为自己唐突的想法感到抱歉，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应该是认识的，是谁呢…脑袋一阵晕眩胀痛。
　　看到吴越不适，周亭捏拳有点紧张，不知道他哪里不舒服，为了避免出什么意外，赶紧带他去投胎吧，不问他同不同意，擅自伸手牵住了吴越。吴越愕然，但很喜欢。
　　到了鬼门关，牛头马面见过吴越，当时就觉得他们关系不一般，现在更是牵着手来的，自觉地不去打扰，只远远跟着。吴越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他死了，已经到了阴间。
　　方正在案台上等着，大厅里挤了一堆人，这让他有点紧张。今天的主角不只是吴越，还有孙言。两百多年过去，孙言被折磨的没有当初英俊挺拔的样子，更像是吃了一辈子牢饭的亡命之徒。眼神毒辣无光。
　　周亭带回吴越后，和孙言碰面，孙言一时哑然，周亭淡漠，在场释放着各自的气场，方正干咳一声稳住场面，“孙言，”听到这两个字吴越脑袋一震，周亭的手被握紧，周亭侧目看见吴越又开始难受，“你私自占用他人阳寿，受了180年天谴，现在恩怨相抵，判你入畜道，一世猛虎，若不作恶，再入人道，有异议吗？”
　　孙言咬牙切齿，猛虎不作恶，你还能再恶心点吗？“没有！”
　　有人憋笑有人摸不着头脑，方正继续，“吴越，你前世债已了清，与过往两不相欠，判你重入人道。”陈双对方正的处事结果很满意，对他点点头，方正谄媚一笑，两人在心里商业互捧了一番。
　　判官判案期间，陈双一直安静听着，没有干扰他的工作，等他结束，才让大家都散了，只留了周亭、吴越还有孙言。

　　☆、邪魅一笑

 
　　“孙言，知道他是谁吗？”陈双指指吴越。
　　孙言上下打量一番，小伙子肤白胜雪，唇红齿白，眼睛还特勾引人，再好看他也不认识，摇了摇头。
　　陈双：“黄景山你还记得吗？”黄景山三个字一出口，吴越头疼，弓起腰后退了几步，周亭扶着他问他怎么了，他只摇头，脑子里的记忆要冲出来，他甩了甩头，记忆一丝、一缕、一大片涌了出来，差点痛的喊出声，终于，慢慢平静，嘴角不露声色的邪魅一笑。
　　孙言：“黄景山？他早死了吧。”黄景山给他多换了几十年的命不假，但他想砍死他的心思也是真的，这他妈还不如不换，血亏好吗！
　　陈双：“你也别那个表情，他比你好不到哪里去，命又苦又短，这是他最后一世了，你们一起入轮回。”
　　难以置信，孙言指着漂亮男生，“他？”很难把他和黄景山联想在一起，年龄样貌都差太多了，“他做人我做畜生，你们这么会呢？”
　　真正意义上说起来，孙言确实霉，让他摊上黄景山也是命数吧，“刚你自己没有异议的，现在说晚了。””
　　这个地方有毒，赶紧投胎吧，是个什么都好。孙言主动要求立刻投胎，珍爱生命远离陈双。
　　接下来是吴越了，对于吴越，大家都心照不宣，之前周亭跟陈双聊好了，送走他后自己也要去转世了，因为魄魂珠的原因，他可以不用喝孟婆汤，虽然说也许没有它也可以不喝，但有风险，不一定能碰到李孟达脑子发轴的时候，一定要万无一失，才能确保下辈子能找到吴越。
　　陈双不舍，她和周亭都为彼此感到高兴，各自都有了向往和希望，终于有了牵挂让他们和这个世界有了联系。
　　周亭牵着吴越的手始终没松过，这是他们第二次一起走黄泉路。
　　被吴越笑的发毛，周亭一路都觉得古怪，这时间退回去是不是把吴越脑子落下了，从接他就觉得到处不对劲，“不是，一路笑到现在到底是在笑什么？”
　　两人并肩就像在散步，吴越收了收嘴角，“没有，就，挺好笑的，没什么。”
　　周亭挑眉，“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看着周亭要跳脚的样子，吴越噗嗤一笑，“知道，啊，不，不知道，呃…好吧，大概知道一点。”
　　周亭：“……”
　　本来周亭想跟吴越说一些告别的情话，现在被他闹的一肚子歪火，剩下的路不多了，“吴越，”吴越侧头看他，耐心听他讲话，“我没办法给你解释太多，但是你记住，要等我，我会去找你的。”这是句自欺欺人的话，投胎了谁还记得。
　　“嗯”吴越什么都没问，就乖乖应了一声。
　　周亭：“嗯？嗯什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没什么想问的？”
　　吴越：“嗯，就是回答你刚才的话，没什么好问的。”
　　周亭感到绝望，吴越对他的话一点兴趣都没有，独自撕心裂肺。奈何桥上周亭叹气，逼近吴越一步，“真的不会忘了我吗？”
　　吴越后腰靠着桥沿，甚至后仰出去，‘他该不会是要把我推下去吧，丧心病狂！’，再绷不住，“等等等等，冷静。我不会忘记你的。”
　　慌张的双手被周亭抓住，“我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呢，怎么就答应了，敷衍我，嗯？”
　　“我错了，周亭，别别别…”吴越额间的淡金色血液流光闪过，染神刻骨。
　　死地而后生，久别后重逢，跨越阴阳两界，无关天道凡尘。心之所向，还需要那么一点点的运气。忘情的亲吻成了奈何桥上千百年来最动人的风景，李孟达默默的连着椅子挪了个面，避开了老少不宜的画面。
　　没人能想到，周亭阴差阳错的一滴血，把他们生生世世都捆在一起…
　　俩人望乡台前，再看了眼人世间，周亭与现世并没有什么瓜葛，他主要是陪陪吴越。
　　吴越的葬礼是陈瑶置办的，追悼会上很热闹，吴越虽然是个孤儿但这一辈子都没有太孤单。李梦迪和陈瑶差不多伤心程度，小时候不懂事对吴越说过很多伤人的话。
　　到吴越死他都没能解释一句，不至于一辈子耿耿于怀吧，也总会是心里磨灭不掉的小疙瘩。
　　吴越很想跟他们说，“别哭了，我知道你们从来都爱我。”只可惜那短暂幸福的一时半刻只有他自己记得，他超脱了前尘，活着的人愧疚的煎熬。
　　张文新他们也都来了，老头子哭的像个孩子，哭相太难看，“这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梦洁也抽噎着抹眼泪，爸爸不久前刚说所里要进个新人，正好是个机会让她跟吴越约出去，暗恋吴越这么久，居然来不及表白人就死了，难道是自己刻死他的吗…
　　太绝望了，这世界再不会有比他优秀的人了。周亭肩膀撞了下吴越，“为你哭呢，有什么感想？”
　　吴越哗然，“哭丧你也吃醋？那你只能受着了，你没这机会。”
　　心里安慰着梦洁，“别哭了，你再等等，爱你的人一直都在，加油去发现。”
　　再看看一旁忙前忙后的春鹏，“大鹏哥，别做老好人了，没有女人喜欢老好人，我死了可是个好机会啊！安慰她抱住她拿下她！就是在！”
　　谢谢你们，谢谢，踏上这望乡台我能看见冷暖人间。

　　☆、何来平等之说？（番外之程孝）

 
　　这几天手气不错，每一趟都收获不少，奇珍异兽虽算不上，但都是上的了台面的野味。挑着七八个兽笼，在繁闹小街找了个空地，挤在小贩中间坐下，等待着懂行的买家，不急不躁也不吆喝，就靠着台阶惬意的等着，卖不出去也没关系，人活着就为了一张嘴，这些小兽用来裹腹还是绰绰有余的，当然能卖个一两钱就更好了。
　　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隔壁左右聊着，小摊上都是些价钱不贵的稀罕物，程孝正在把玩着一个铜制锁扣，被新颖的设计所吸引，旁边的人胳膊捅捅他，“唉，唉，快看，”顺着方向看过去，是个十五六的小姑娘，颠跳的脚步，轻盈有活力，白色里衣外罩着桃粉色薄莎裙，款式素雅但料子讲究，奢华而又低调。正翻看着摊子上新奇的玩意。
　　只一眼，陈双的影子就印进了他的心里，程孝问，“她是谁？”
　　小贩叫他没事多来街上逛逛，躲深山里不谙世事都快成仙了，“她是，喏，他家独女，掌上明珠。”小贩指着街后中央的别院。
　　“原来是富贵人家的小丫头。”身份的差距天壤地别，不过就这样远远看着也挺好。俏丽的身影路过自己摊前，带起一阵脂粉香，是少见的樱花。
　　陈双脚步迟疑，退回来，指着地上的几个笼子问程孝，“这些是哪里来的？”
　　程孝还在回忆到底是在哪里听过粉色显黑的事，觉得净是胡扯，没想到，陈双会跟他搭话，有趣又无措，“自然是我打猎来的。”
　　“谁要买这些？是要看家还是做什么用？”笼子里那些可爱的毛色好看的小动物她没见过，也从没见谁家养过，她家也算显赫了，还有她也稀奇的东西，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毛茸茸的小脑袋。
　　程孝怔住，这些低级的话题好像配不上她的单纯，回神拽住陈双的手，细腻软滑，不该多做体会，立刻松开，“姑娘小心，畜生长于荒野性子乖张，伤到您就不好了。这些自然有人买，都是些野味。”
　　“什么？！”眼前的人虽然衣衫朴素，说不上仪表堂堂但剑眉明眸气度不凡，与寻常小贩两样，“怎么干这种勾当！这些不都是生命吗？也不怕损阴德。”
　　程孝并没有生气，但也确实想跟她理论一番，“姑娘您不吃鸡鸭鱼肉吗？”
　　陈双脸有些涨红，被程孝堵的哑口无言，嘴巴脑子都转不过弯，“反正，反正会有报应的，众生平等，你这样杀生，当真下得去手。”
　　看她着急的样子，好像要哭，程孝越发觉得她可爱，“小姐你说笑了，你绫罗绸缎日日山珍海味，我粗布麻衣顿顿残茶淡饭，每天饿死冻死看不起病等死的人有多少你知道吗？何来平等之说？”
　　陈双定在原地，咬牙切齿也再说不出半句话，转身走了，看着她起伏的后背，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程孝懊恼，‘究竟是发什么疯，把她气哭了。’
　　又是一年城隍庙会，街上舞龙舞狮，吆喝叫卖好不热闹，程孝今日也放下了活儿，到城里观逛。一阵锣鼓喧天里爆炸出人声鼎沸的叫好声，他循着声走过去，走到一半被人拦住，一个小姑娘抓着他不放，说自己小姐钱袋丢了，‘我长的那么不堪入目，一脸贼相吗？’，正欲争辩，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近。
　　怪不得开始没注意到，庙会人多也杂，安全考虑，她穿着墨蓝色的男装，只简单束发，如果是寻常装扮，他肯定能一眼就发现她。陈双已经不记得他了，只等丫鬟理论，小丫头嘴巴毒，说的话很难听，但程孝除了说”不是我。”再不做争辩。
　　他始终记得清楚，上次与她争辩，把她惹哭了。一旁还有个书生一唱一和，面相倒不赖，又是读书人出口成章，满口道德大义，看得出有几分高雅气质，与陈双倒也般配。最终他们没有在程孝身上搜到赃物，程孝也没有多做纠缠，径直走了。
　　自那以后，程孝每次来城里卖猎物，都会绕到大宅侧门围墙下面坐一会，想象着陈双可能在做什么，有时候听见她开怀一笑，有时候听见她哼唱小曲，也有时候听不到她的声音，也许是出门了，也许是病了。程孝不是变态，并不久呆，只是小心翼翼的把触不可及的美好装了一点点在自己心里。
　　战乱爆发时，他还在山里打猎，等他下山进城想兜售猎物，才发现城里已经狼烟地洞一片狼藉，他当即扔了手里的珍兽，直奔亲王府，一路上磕磕绊绊，顺带着救了不少老弱病残，又耽误了一天去安顿他们。
　　再返回城里时，除了巡逻的敌军，再看不到活着的人，他扇了自己一巴掌，她要是死了，‘我也不独活’。陈双爱的没错，马玉良的心里装了天下，但程孝的眼里只有她。
　　看到陈双还活着，程孝差点跪下给老天爷磕头，他用力抱着陈双，陈双花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来他是谁。看样子，他是冒着生命危险专门来找她的，当街那个维护他的书生，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跟着他去了山头，原来他还救了很多落难的人。程孝帮着大家安顿新的住处，一起垦荒种粮，冒险去山下置办东西，大家都打趣的叫他一声‘老大’，再后来，陈双心甘情愿做了压寨夫人，也许是屠杀那天，陈双在王府受了惊吓，成亲后他们没有孩子，不过这并不影响程孝对她的喜爱。
　　可能他的不般配和陈双相识相爱用尽了他一生的运气，在一次下山买药时，被敌军当乱党抓了起来，关在牢里严刑拷打，让他交代，他一个打猎的交代的出什么，被绞死的时候，他除了遗憾和歉意，再没有其他。
　　死后才知道有阴间，判官说他虽然救了很多人，但打猎也杀了很多生，功过相抵，正常入轮回。他笑了，他是唯一一个笑着走完黄泉路的，‘功过相抵’，她说的没错‘众生平等’。感谢阴间人性化的设置，跳忘川可以不忘前尘，不过一千年，很快就过去了，他想带着记忆去爱某一世的陈双。

　　☆、人各有命（番外之李孟达）

 
　　八月盛夏，聒噪不安，那时候家里没有电扇更没有空调，家里呆不住，李孟达拉着哥哥李孟广，“哥，我们去江里游泳吧。”
　　这对双胞胎都是三十多岁，二人都没有成家，家里曾给弟弟找过对象，但那女人趁家里没人会欺负孟达，打或骂都有，反正他智力低下也不会说。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被发现后，把她赶走了。孟广本打算先让弟弟成亲再考虑自己的事，这档子事一出，他心一横跟父母说，“我管弟弟一辈子。”他决定和弟弟相依为命。
　　“行，我跟爹娘说一声。”孟广去了厨房，父母正在忙活晚饭，泥台柴火灶上烧着热油，温度比室外还要高四五度，烤的人难受，“我带孟达去江里泡泡，一会回来吃饭。”
　　“这马上吃饭了又往外跑！”母亲拿着炒勺追出来，两人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出了前厅门口，“江里每年都要收走几个人，你们还去做什么！”哥俩身影越来越远，母亲朝着门外喊出一句，“孟广管好你弟弟！”
　　“知道了。”声音从远处传来，母亲也不算完全放心，但他们都三十好几了，也不可能管他们一辈子。父母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其实是孟达，等他们死后，要是孟广将来不管他了，他只有去死，只有这死路一条。
　　江边人呜呜泱泱的，有吃过饭来纳凉的，也有垂钓的，更多的人还是在水里游泳，据说江水对痱子有奇效，大夏天的有事没事都到江里去泡一泡。
　　靠近江中心一点是来往的商船，水涨船高好渡河，今天的船很多。
　　“呜！好凉！舒服！”孟达水性很好，狗刨仰泳甚至水里翻跟斗倒立都不在话下，江水透心凉，他玩的不亦乐乎。
　　弟弟开心，孟广就开心，他总觉得他欠了弟弟很多。当年母亲难产，先把他生出来后，弟弟出来的慢，可能脑缺氧了，七八岁开始就有智力障碍的表现，他总觉得，弟弟的不幸和自己是有关的。
　　孟达的情况特殊，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低能儿，他能听懂话，能干活，生活也能自理，但再复杂的就不会了，比如他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不会算数，买东西人家找给他多少钱他就拿多少钱，总有缺德的人欺负他，昧著良心坑骗他的一钱半两。
　　成年后终日在家玩也不是事，给他某了个差事，但一同做事的人也有心眼不好的戏虐他，给他个枣就让他把所有人的活全干了。家里知道后心疼不已，母亲还急得大病了一场。后来一家人决定就让他在家呆着算了，反正也就是一口饭的事，他也没什么更复杂的需求。
　　孟广没有游泳，只坐在台子边把脚放在水里泡着，看着孟达玩。夏日的天黑的晚，天色发暗就已经是晚上了，人陆陆续续上岸擦身子，“孟达！回家吃饭了！”
　　孟达应声往回，不巧身前身后刚走过船，他身处的位置形成了漩涡，他游不动，“哥！我回不来。”在水里游的筋疲力尽，“哥…游不动。”
　　孟广看着事态不对，一个猛子扎进去，水流湍急有劲，船走过的地方根本无法控制方向，心急火燎的看着孟达一点点陷进漩涡，水没过眼睛，头顶，肘关节，只剩下手掌，眼泪迷糊的视线，孟广抓到孟达手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
　　低喝一声发力把孟达拽上来，还好，孟达一口气还憋着的。他卸了劲想跟孟达说，游不动了，一起顺着水飘一会恢复体力。
　　但他低估了人的本能，孟达憋的胸腔要炸，出水面的一瞬间身边有人，顾不得其他，猛地把人往水里按让自己浮起来…
　　哥哥的去世，孟达没太多感觉，看来他的智力低下也覆盖到了情感方面。没哭，也没难过，他不懂生死，只是在母亲偶尔恨他的时候他会负气说一句，“我找我哥去！”父母无言以对，‘到哪里去找啊’。
　　孟广死后，父母一下子老了很多，更多的还是发愁他们死后孟达怎么办。事实证明人各有命，他们死后孟达凭一己之力活到寿终。
　　他住过收容所，呆过牢房，吃过别人扔在地上的糖葫芦。有时运气好碰上盖房子或办白事的，做的别人不愿碰的事，也能混上一天的饱饭。他去过的地方很多，记得的事情很少，终身相伴的只有吃喝拉撒睡。
　　到了阴间，才知道，上辈子坏事做的太多，判官扣了他的一魂一魄，孟达的这一世才痴傻呆愚，一世前债了清，死后恢复神识非常痛苦，他全家都因为他痛苦一生，还害死了自己的哥哥…
　　判官说，“本来你该去投胎，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在阴间做阴司。不过你别误会，这并不是因为你的德行。你的哥哥放心不下你，怕你今后辛苦受累过的不好，他想再去找你，投了忘川河，我敬他有情有义，给你个机会，你要是愿意，就等他一千年，一起投胎，总不至于差的太多他找不到你。”
　　孟达：“哥哥生死不弃，我有什么理由不愿意。”
　　做孟婆的几百年来，他碰到过许许多多可歌可泣的感人故事，仗着年纪大，脑子时不时故意糊涂一下，孟婆汤不喝也就不喝放人走了，不过再也没有碰到过跳忘川的人，不是恐惧水下饿鬼就是嫌一千年长。甚至有萌生过一个没良心的念头，怀疑哥哥是不是真的跳下去了。
　　直到程孝来，打消了他的疑虑。程孝非常的不同一般人，他面色从容淡然，无论是好是坏，他只管尽力，什么结果都微笑接受。他的爱真挚不自私，只告诉孟达，“别告诉她，我怕她难过有负担。”
　　他不参杂一丝犹豫的背影，让他想起了哥哥，哥哥也是这么毅然决然吧…
　　孟达保守着这个秘密，又怕将来某天他不在了，这些事总不能就烂在他肚子里。这些不平凡的感情他提笔记在册子里，放在了‘无常’室。将来总有人能看到，亲情真的可以无私，爱情也绝对能够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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