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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玫瑰[无限]/我逼无限系统在线求生》作者：尤茜淮木
　　文案
　　AI被拉入另一个AI的领域，会怎么样？
　　顾位：当然是让它爬！
　　一切的起因源于他参加的一挡户外综艺节目。
　　其他嘉宾在系统中求生，而他在让系统求生。
　　系统：“能给我点儿尊严吗？”
　　顾位：“你在和爷爷说话？”
　　众人：“…… ”
　　有人目睹他拽着影帝易仟皖的领带，贴在他耳边说话。
　　众人：搬个小板凳等着看被无情拒绝的年度大戏。
　　然而，有“莫挨老子”之称的易仟皖反手揽住了他的腰身。
　　众人：“……”
　　-----------------
　　*受是个高智能AI，出场就有实体。走本能觉醒路线。
　　*高岭之花禁欲（怎么可能）攻·至纯至欲疯子（骨子里疯）受
　　*刮风下雨不会坑，放心跳坑。
　　*一个夫夫联手逼疯系统的故事。
　　*1v1he。
　　内容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科幻 无限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位，易仟皖[wǎn] ┃ 配角：N多 ┃ 其它：娱乐圈
　　一句话简介：两AI相争我为王
　　立意：生命不止，自强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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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生反骨
　　浓雾几乎把整座城市都吞噬了。
　　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悬浮于半空中。
　　蜘蛛的八条腿插入大地，撑起了圆滚滚的肚子。
　　再凑近一点会发现，这竟是一栋外形状似蜘蛛的建筑。
　　浓雾掩映下，露出了蜘蛛眼睛上挂着的一块儿牌子。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中心医院。
　　建筑内部与现代所见医院不一样，单占了个医院的名儿，却连基本医疗设备都没有。
　　腥黑的墙壁下站着十几名外形靓丽的年轻男女。
　　只是看上去年轻而已。
　　他们发着抖，嘴唇青紫，互相望着彼此。
　　演技根本压不住打内心里升腾起来的恐惧。
　　湿冷空气不断浸入，没有人出声。
　　遍布头顶的摄像头群中的其中一个，突然缓慢垂下头，打破了寂静——
　　【剧本《朱砂痣》已制作完毕，请各位演员做好选角准备。】
　　【五分钟后，选角开始。】
　　【未能成功竞选角色的演员将会被立即清出片场。】
　　“清出片场……什么意思？这里是片场？？？”
　　寂静的人群突然开始骚动。
　　-
　　这是一群明星。
　　几个小时之前，大伙儿刚签订合约，被拉入高科技系统里参加综艺节目。
　　然后就被送到这个鬼地方来了。外面白茫茫一片，让人觉得自己眼睛瞎了。
　　刚开始气氛其实不是这样的。刚进来那会儿，大伙儿都挺放松。
　　虽然签订了天价合约，也都料想到节目不会轻松，但从没想过——
　　他们中有人想要推开门看看外面的大雾，被一辆呼啸而过的车子瞬间撞飞！连尸首都没找到。
　　“假……假的吧？”
　　有人不敢相信，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往浓雾里伸出去一只胳膊，下一秒，那条胳膊齐肩断掉了。
　　半个小时前。
　　“钱大卫，老子出去就给你寄律师函！”
　　有人对着摄像头崩溃大喊。建筑里到处都是这玩意儿。
　　生死面前，再也没人在乎形象了。
　　钱大卫是综艺节目《域外之地》的制片人。
　　这人喊完不解气，把随手从地上捡到的输液瓶扔到了监控上。
　　下一刻，输液瓶在空中裂开——碎片飞到了他的眼睛里。
　　那之后，再也没人能轻松得起来。
　　-
　　“咔嚓咔嚓”——
　　寂静的空气里传来一道细微的咬东西声音。
　　众人回头望去。
　　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男明星嘴里叼着一块儿薯片，正蹲在一把看上去快要散架的椅子上抬头四处察看。
　　眸若暗夜星辰，肤若浸了冷雾，皎洁白净。他舔了舔唇上的薯片渣，露出了嘴角一粒黑痣。
　　可能怕冷，身上裹了一条毛毯。
　　蹲这个姿势不太好掌控。对明星们来说，一不小心就容易显得矮搓。他蹲在那里，把周围凌乱的场景都给烘托得有了几分格调，分外赏心悦目。
　　这人长了一张众明星公认最帅气的脸庞。
　　男明星叫顾位。出道半年不到，就在一档综艺节目里博尽了人气。
　　“哥，”顾位旁边的男孩儿庄庄戳了戳他，眼睛往他手里的薯片袋子上瞟，“我、我有点害……这个好吃吗？”
　　正四处察看的顾位掀起眼皮瞟了庄庄一眼。
　　虽说庄庄成天喊哥，但实际上顾位跟他同龄。
　　只比他大一天。
　　庄庄出道比顾位久，却没对方红。
　　就连这次上《域外之地》，还是经纪人捆绑销售。
　　顾位正要说话——
　　一阵细微的沙沙声穿透湿冷空气，磨得人耳朵痒。
　　就像是棉絮擦在耳廓里，又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呵气。
　　“这还要来个什么玩意儿？”
　　都是一群想象力丰富的演员，此时此地，此种情境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回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就在众明星惴惴不安中，头顶蒙了一层灰尘的大吊灯突然“啪”一声亮了。
　　昏暗的楼里终于有了光。
　　断了条胳膊的男演员坐靠在墙角，脸色苍白。汗珠不断滚落额角。简单处理过的伤口处渗出了血。
　　“清出片场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就跟被……被车撞的那个人一、一样？”
　　“怎、怎么竞选？和我们平常一样？”
　　“考核标准呢？”
　　一位女歌星崩溃痛哭：“我就一唱歌的，这不为难人呢吗？”
　　面对诸多问题，摄像头就跟歇气了似的，一个字儿都不往外蹦了。
　　“狗娘养的钱大卫！当初再三承诺系统没事。”
　　说话的是一个肌肉结实的大汉，叫胡韩叁。三十岁出头，一直活跃在影视圈儿，近年靠硬汉角色翻红。
　　庄庄看了顾位一眼，小声道：“经纪人说是试过了，没问题。”
　　对啊。众人一怔，自家经纪人确实信誓旦旦保证过。还再三承诺能够一炮而红。
　　红个鸟！
　　小命都要没了。
　　被拉到钱大卫身上的仇恨瞬间又被拉回到各自经纪人身上。
　　大伙儿七嘴八舌，又开始骂经纪人了。
　　想当初刚进来时，明星们面对这么多摄像头都努力维持人设不倒。
　　现如今，再也没人在意这个鬼人设了。
　　也来不及管镜头后是否有人观看。
　　看不看的无所谓了，有命活最重要。
　　头顶的摄像头好像觉得这情境还不够刺激，又开始“哔哔哔”瞎叫唤了：
　　【竞选片段：医院……】
　　摄像头好似卡了一下。
　　众人屏息静待了半天，发现摄像头并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一个个绷不住了。
　　“这就没了？”
　　“剧本呢？不是说准备完毕了吗？好歹给我们看一眼剧本啊？”
　　“这他……哪里是医院？糊弄我们没见过拍摄场地？”
　　说话的是一位节目主持人，三十岁左右。这人在节目里性格温和，特别会活跃气氛。
　　如今在这里，温和的都快要被逼疯了。
　　这里更像一座废弃的大楼。如果不开灯，跟个鬼屋差不多。头顶黑漆漆，不知道能通多少层。那水晶大吊灯只能照亮第一层。上面是个什么鬼玩意儿，谁都不知道。
　　顾位拍拍手，扔掉薯片袋子，扫视一圈摄像头：“我怀疑这蠢货压根就没见过真正的医院长什么样。”
　　钱大卫说这是个高科技系统，反正就这把破楼认作医院的行为没看出来哪里智能。
　　挺智障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正在从随身携带着的行李箱里搜寻服装的明星们停止了动作。主持人挑了挑眉，硬汉不动声色。众人齐齐望向顾位和那扇厚重的楼门。
　　甚至连被输液瓶碎片砸到的男明星，都捂着血红的眼睛抬起了头。
　　不久之前攻击摄像头时，系统给的血腥警告就在眼前。
　　大伙儿小心翼翼。对着镜头敢骂制片人、敢骂经纪人，就是不敢骂系统。
　　连被气昏了头的主持人话临出口都拐了个弯儿。
　　小命都在这玩意儿手里捏着呢。
　　众人望向顾位的眼神都挺复杂。
　　别人担惊受怕了多长时间，这位就吃了多长时间。
　　刚进来那会儿，大伙儿转瞬间跌入恐慌，前后用了没多长时间。只有顾位不一样。
　　他自在地跟在自己家里似的，翻箱倒柜，扒拉出一堆零食。翻翻日期，瞧着没过期，就“咔嚓咔嚓”开吃了。
　　这里大多数人都比他年长。
　　知道出道即成名有多么不容易。他如果今天栽在这里了，撇开竞争关系不谈。
　　还挺可惜的。
　　就在众明星惊恐不定的目光中，刚才说话的那个摄像头缓慢转向顾位——
　　大楼安静到了极致。
　　“噌”——
　　庄庄突然跳了出来。
　　几乎下意识挡在了顾位面前。
　　他颤抖着嘴唇大声道：“要想动我哥，先问问我！”
　　顾位出道前，庄庄混得挺惨。
　　常常有上顿没下顿，跟被公司雪藏了似的。
　　公司咖位高的明星比比皆是，但没人愿意带他。
　　顾位出道后，他就跟着顾位了。
　　好一会儿没动静。
　　怼着顾位的摄像头突然开口：
　　【未来的医院就是这样。】
　　感觉系统应该憋了好大一口气，挺不服气地辩解：
　　【你才没见过医院！】
　　众明星：“……”
　　这系统刚才不是挺横吗？
　　现在这小孩儿吵架行径是闹哪样？
　　-
　　顾位没搭理摄像头，他不知道又从哪里搜出来一袋雪饼。
　　蹲在椅子上，紧了紧裹着的大毛毯，开始撕包装袋了。
　　庄庄随着众人在大楼里翻翻捡捡，看看能不能找到几样道具和服装。
　　谁都不知道这里的竞选究竟是个什么程序。好歹都还没忘记演员怎么做。
　　一样不一样的，总归要试试才知道。
　　“哥，”庄庄碰碰顾位，递给他一件白色长风衣，“你凑合穿穿这件。”
　　顾位进来时也带了一个大行李箱来着。只不过里面全是零食，还备着好几袋火锅底料。
　　他最后一个进来，人刚进入，正要回头拉一把行李箱，系统的门就关了。
　　冲进浓雾里的男明星血珠飞溅起来时，顾位嘴里正叼着一块儿玫瑰饼。
　　刚咬了一口。
　　就因为要拆玫瑰饼的包装袋，他才松开了行李箱。
　　结果那块倒霉的玫瑰饼最终也没能吃得完。因为，一滴血刚好溅到饼上了。
　　破旧不堪的大楼经过明星们一气儿大扫荡，更显凌乱了。
　　庄庄找的时候太晚了，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捡到。只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到这么一件衣服。
　　有人从楼里找到了几个道具，还有人找到了护士服。
　　顾位推了推庄庄的手：“你穿。我用不着。”
　　雪饼碎屑掉了一粒在风衣上，顾位伸手弹了弹。浸着灯光的手指细长好看。
　　“哥，”庄庄没接衣服，望一眼正拼命搜寻的明星们，“你不去找找吗？”
　　顾位把风衣披在庄庄头上，抬头望向刚才说话的那只摄像头，挂着雪饼碎屑的嘴角浅浅上扬，显得有些坏：“你们找，我试试被清出片场会怎么样。”
　　不远处正在随着大家搜寻道具和服装的胡韩叁，顿了一下。
　　直起身，紧绷的肌肉放松，望过来一眼。
　　有位四十岁左右的老戏骨闻言走到顾位身旁，就近坐了。
　　她低头寻摸了半天，突然觉得荒谬。
　　演戏演了小半辈子，如今竟然沦落到要在这里捡破烂道具，琢磨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的东西。
　　站得近的几个明星统统望了过来。
　　这里除了庄庄，都是娱乐圈里混得不错的明星。没点儿厮杀资本傍身，根本不可能在万千人中脱颖而出。
　　这种命博一线的场合，没人抢夺资源更好。
　　差点儿被风衣埋了的庄庄刚挣扎着露出来一只眼睛，就听见顾位怼着摄像头懒洋洋道：“如果敢玩儿，大家可以试试，要是我们不参与竞选角色，都被清出去了……”
　　他伸手指着头顶那堆摄像头，眼里一抹坏意：“看看它还玩儿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你以为我是吃素的吗？我吃肉！⊙A⊙
　　顾位：巧了，爷爷也吃肉！╰_╯


第2章 争锋相对
　　顾位声音带着点儿鼻音，把那天生的清冽音给磨了磨，含了丝温润。靠近了听会让人觉得耳朵痒痒，想睡觉。
　　庄庄赶紧远离他哥。
　　这种环境下需要保持清醒，可千万不能睡着。
　　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嗝屁了呢！
　　脑袋好使的明星们纷纷直起身子，抬头望向了摄像头。
　　这话没错。
　　但没人敢试。
　　毕竟是拿命搏。
　　硬汉胡韩叁站了半饷，最终决定转身。正要继续去搜寻，头顶传来几道此起彼伏的“唰唰”声。
　　那些装在不知道多少层大楼上的摄像头突然间齐刷刷转了个方向，如群鸦扑翅，对准了一个方位——
　　那是顾位蹲着的位置。
　　这么多摄像头突然一起行动，在此时的环境中，在此刻脆弱的明星们看来，着实有点儿可怖。
　　大楼里落针可闻。
　　摄像头们虎视眈眈地盯着顾位！
　　庄庄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如果仔细去看，那是一个防御的姿态。
　　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护住顾位。
　　但顾位本人仍旧是那幅淡漠的模样。从始至终就没变过。
　　不，还是有变化的。他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摄像头这么兴师动众，只有一个原因：猜对了！
　　其中一个摄像头瞪了半天，大概察觉到系统确实出了BUG，瞪累了，垂下头对着顾位的方向拖着嗓音道：
　　【准备时间到。请各位演员按顺序试镜。】
　　语气硬邦邦的。
　　顾位微微偏过头，掏了掏耳朵。离得近，声音震得有些耳麻。
　　“这就开始了？我还没准备好呢！”一位女明星惊慌叫道。
　　“衣服还没穿呢！”
　　“按顺序试镜”五个字让松懈了一瞬间的大伙儿重新又提起一颗心。
　　都还没明白究竟怎么个试法，从哪里开始试，就听摄像头冷酷的声音突然再次蹦出来：
　　【竞选失败！】
　　众明星：“？”
　　这就开始了？
　　这还什么都没干呢，这就失败了？
　　这么粗暴？
　　谁，失败了？
　　厚重的楼门突然传来响动声，就跟门外有什么东西试图不通过推开大门要硬挤进来一般，发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
　　震得人脑壳疼。
　　楼里四处傻站着的明星们还没待做出任何反应，就见源源不断的浓雾浸透大铁门挤了进来！合拢身体，瞬时汇成了一股雾刃，气势汹汹朝众人扑来——雾舌一卷，就把距离大铁门最近的一个女明星给卷走了！
　　众人眼睁睁瞧着女明星被卷着撞上了大铁门，瞬间给溶了进去！
　　！！！
　　套好的护士服掉落在门口，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惊恐大叫。
　　“所以……服装、道具根本没有用？”
　　有人颤抖着声音喃喃道。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明星们差点儿疯掉！一个个赶紧扔掉手里刚才视作珍宝的东西，没命一样往后退。
　　胡韩叁见状，大眼一瞪，就近拎起了一把大铁锤。
　　主持人没找到趁手的工具，左右瞅瞅，拎起了一把铁椅子。
　　连顾位身旁的老戏骨都往后缩了缩。
　　人群四散着朝远离大铁门的方向奔跑时，摄像头的声音仍旧在不依不饶地响起：【竞选失败！】
　　第二次了！
　　时间太短，众人脑海里只来得及生一个害怕的念头，都在没命一样朝后面跑。几个女明星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只管流。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又一个人被溶入了大铁门里！
　　-
　　摄像头仍旧在尽职尽责地播报。
　　顾位仰头，眼眸清亮。
　　手指快速在椅背上敲击。
　　照这么下去，还真有可能会全军覆没。
　　他抬头望向仍旧朝着他的摄像头。
　　系统根本就没有BUG？
　　还是刚才匆忙补上的？
　　原本顾位在大楼最后面的位置，人群急速往后躲藏，反而让他和挨着他的庄庄成为了距离大铁门最近的人。
　　庄庄情急之下伸手就去推顾位的椅子，试图把他往里面推。雾刃已经窜到了眼前，马上就要触到庄庄了，顾位带了庄庄一把。
　　庄庄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顾位暴露在了雾刃之下！
　　浓雾卷着他在快速移动。
　　椅子摩擦地面的撕扯声持续不断传来。
　　沿路磕碰到横七竖八的桌子，发出刺疼人耳鼓膜的碰撞声。
　　地上散乱的输液瓶瞬间被弹飞，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架子被撞歪……
　　在朝着楼门前进的极限速度里，顾位手臂撑着椅子，眼睛仍旧死死盯着摄像头。
　　那摄像头随着他被卷走的路径一再调整方位，竟然始终保持着朝向他的方向！
　　也在盯着他！
　　庄庄忙不迭爬起来，一口咬在了自己胳膊上，眼眶瞬间红了。
　　没命往后逃跑的人就听一道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不慌不忙响起：“你还真要自己跟自己玩儿？”
　　是被卷着的顾位。
　　在众人看来，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激怒系统。
　　简直疯了！
　　“真卷啊？”
　　“能换种方式吗？每个人都一样的处罚方式，就很没意思。”
　　“拍医院那也得有个剧本啊？”
　　他这状态，悠闲得似跟友人聊天儿。抱怨对方想了个蠢对策。
　　“这么草率？试镜连个‘Action’都不喊这就开始了？能专业……”
　　浓雾倏忽停滞，就跟被踩住了尾巴似的。空气里浮动的尘埃缓缓降落。急速滚动的世界停了下来。摄像头齐齐指向门口方向，沉默不语。
　　“……点儿吗？”
　　顾位回头，他的后背和生锈的大铁门紧密相连。木头椅背已经被溶掉了一半，裹着的毛毯被溶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
　　连飞扬的发丝都被溶了几根。
　　刚才还凶猛无比的雾刃迅速解体，从大铁门里钻了出去。
　　摄像头的声音冷冰冰响起：【竞选成功。】
　　-
　　惊恐未定的人群根本不敢动。庄庄跌跌撞撞冲到门口，“哇”一声——
　　顾位从椅子上跳下来，有些嫌弃地扔了那条毯子。拍了拍庄庄的肩膀：“还没死呢。”
　　胡韩叁还算冷静，肩膀上扛着那把大铁锤走过来。
　　“这么草率？试镜连个‘Action’都不喊这就开始了？能专业……”
　　他把这句话复述了一遍，问顾位：“这个管用了？这么操……任性？”他瞥了眼监控。
　　“或许吧。谁知道呢！这种东西不都挺丧心病狂、毫无逻辑可言么？”顾位弯眉一笑。
　　“也许是某个词——试镜？Action？专业？管他呢！”
　　能活着就行，别深究。
　　“人生难得糊涂。”
　　带着闷闷鼻音的清冽嗓音落在寂静的空气中，紧贴着墙皮的明星们表情各异。
　　冷汗湿透了后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位在庄庄行李箱里翻翻捡捡，庄庄一边吸鼻子一边给他挑：“哥这件行吗？我带的都是轻薄款外套。”
　　现实世界这会儿还过夏天呢。
　　谁能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冷。
　　顾位打小身体不好，受不了冷。
　　庄庄见他挑来挑去，突然想起来：“啊，我还带了条夏凉毯。”
　　一条亮红色的毛毯出现在视野里。
　　顾位看向庄庄。
　　庄庄揉了揉鼻尖，嘿嘿笑道：“你就凑合凑合吧！”
　　“我、我们没事了？”
　　庄庄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顾位身边围了一圈人。除了靠着墙壁起不来的和砸坏眼睛的，都围过来了。
　　摄像头又开始叫唤：【选角完毕。】
　　众人长吁一口气。
　　【男一号：……顾位。】
　　能听得出来，系统极不情愿。
　　【男二号：桥路一。女二号：白丽。】
　　“桥路一？白丽？这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
　　这几个人都是同一批签约的明星，即便对彼此不熟悉，至少也都听过名字。
　　桥路一和白丽，别说这一批人里没有，就是现今娱乐圈都没听过有这么号人。
　　庄庄又往顾位身边挨了挨。
　　【群演：胡韩叁、庄庄、焦流、池心……】
　　【请在拍摄过程中完成院长的愿望。】
　　【一个月后，剧组收工。】
　　众人等了半天，见摄像头确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了。细心的人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男一号、男二号、女二号……是不是缺个女一号？”
　　顾位抬头望向摄像头，嘴角又挂上了那抹嘲讽般的笑容。
　　“这是什么？”顾位身旁站着的女歌星一边后退一边惊叫，手指指着前面。
　　众人闻言抬头望去，就见前方突然出现一面巨大的长方形镜子。
　　女歌星之所以尖叫，是因为那是一面水镜。镜面波光粼粼，把围在一起的所有人都给框进去了。
　　众人的脸在那水镜中不停扭曲。
　　都是些外形出众的明星，实在看不了这幅画面。
　　有人下意识就想走出水镜，镜子里的大家却突然起了变化。
　　庄庄从镜中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惊诧道：“我这……”他望向身边，就见他哥身上套了件白大褂，红毛毯正搭在肩头。
　　跟镜子里的顾位穿着一模一样！
　　包括庄庄在内，所有人都穿上了护士服。
　　“我天，这……”
　　这系统未免也太高级了！
　　顾位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白大褂领子，凑到鼻端闻了闻。
　　还行，不算太难闻。
　　水镜显示完自己的神通后，镜子中间突然“哗啦”一声碎掉了！
　　顷刻间就剩了个长方形的镜框。
　　待看清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个什么东西后，庄庄腿一软，忙攥住了顾位的胳膊。
　　镜子中间站着个小姑娘，身量不高，跟个瓷娃娃似的，穿着一身红衣服。
　　就是笑得有些瘆人。
　　庄庄两只手搂住了他哥的胳膊。
　　顾位给了他一个眼神。
　　出息。
　　小姑娘只出现了一秒，就跟个调皮鬼似的，身子一闪，消失在镜子边框外。
　　小姑娘走后，镜子里面漆黑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站得近的人感觉脚腕处袭来一股阴风，一阵轮子碾压地面的声音骤然响起，感觉好似就在耳边。
　　凝神仔细去听，那声音是从黑洞深处传来的。
　　一声、一声，渐渐逼近。
　　好像还混杂着凌乱的踢踏声，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第3章 初次见面
　　镜框前，没人敢大声喘气。
　　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从这面水镜里钻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从下午到现在，短短三个小时不到，这群人几经生死。
　　步步都在走钢丝。
　　人人都绷紧了神经。
　　没人敢松懈。
　　哪怕下一刻脑子里那根筋断掉，也不敢抻开走个神。
　　轮子碾压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踢踏声也在逼近。这么沉重的声音，像一座大山压在肩头，让人有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很快，声音的源头出现了。
　　一辆腥气浓重的担架车穿破漆黑出现在镜子里。输液架下的破棉被里，躺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
　　担架车拐过角落，推着车子的人显现出轮廓。
　　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两人不知道在低头交颈说些什么。
　　看那模样，应该是男人在逗女人。
　　踢踏声就是这两人发出来的。
　　好似察觉到了生气，男人突然抬头望了过来——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西装革履，身材高大，在明星们眼中，形象也算过得去。
　　就是……一双眼睛太吓人。
　　那眼睛就跟俩黑洞似的，看不见眼白，眼珠溶在了黑暗里。
　　这人嘴角上扬着，笑得有几分邪气。
　　男人就用这双黑洞眼睛抬头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顾位身上定格。
　　他踏出水镜，几步走到顾位面前，伸出了手：“您好，顾医生，我是桥路一。辛苦您为我母亲做手术，后期康复治疗也有劳您了。”
　　“啊，那个男二号桥路一！”有人小声议论。
　　“男二号竟然是个NPC？”
　　桥路一微微低头，咧着嘴角。
　　伸出来的手指遍布斑点。
　　顾位低头飞快掠了一眼，并没有要伸手的想法。
　　也不打算配合，他往担架床上扫了一眼：“这手术要真是我做的，您母亲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他口中的嘲讽气太浓，桥路一愣了一下。
　　床上躺着的老太太只露出来一张脸，紧闭着双眼。露出来的脸颊皮肤跟桥路一的手一样，斑点横生。周身死气沉沉。
　　活着的概率太小了。
　　好久没动静的摄像头突然出声：【NG！提醒：台词错误！】
　　什么玩意儿！？
　　你有个鬼台词？这他妈还是现场临时发挥。
　　系统语毕，一旁的女人突然抬头，一双眼睛恶毒地盯着顾位。嘴里“嗬嗬”几声。
　　女人长了一张尖酸刻薄的脸，这么直愣愣瞪着人，着实让人不舒服。
　　而她张开的嘴巴里，没见舌头。
　　是个哑巴。
　　桥路一收回手，转头不知道低声跟那女人说了什么，女人怯生生低头。竟然显出了几分温柔媚态。
　　桥路一再抬起头，仍旧是一副笑模样：“顾医生，这是我妻子白丽，她不会说话。您谦虚了，您的医术大家都了解。”
　　顾位：“。”
　　他“噗嗤”一声笑了，一点都不给面子地道：“这个大家一定漏掉了我自己。”
　　系统胡编乱造的本事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顾位抬头望向摄像头，舔了舔嘴唇，眼里漾满了笑意。
　　摄像头：【NG！提醒：台词错误！】
　　顿了一下，它又补充：【第二次。】
　　桥路一僵硬的脸颊总算恢复了点儿正常。
　　这人突然往前一步，行动太突然了，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见顾位二话不说后退一步。反应能力不可谓不快。
　　两人错身而过时，桥路一在顾位耳边黏黏糊糊道：“你就这么恨我吗？”
　　顾位：“？”
　　庄庄还攥着他哥的一只胳膊，顾位后退时，他没能跟上顾位的步伐。恰巧听了这么一嘴，这回连他都忍不住想笑了。
　　顺带觉得这个桥路一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寻思你想多了，要说我哥恨谁，倒也不是没有。
　　但那个人一定不会是你。
　　而是他自个儿。
　　他指定恨自己签了那个破合约！
　　顾位这一后退，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回头，碰到了一辆担架床。
　　原先楼里根本没这玩意儿。
　　抬头望去，这楼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悄悄变了模样。
　　身后乱七八糟的颓败里突然凭空多了十几辆担架车，齐刷刷摆在空间里，营造出了一种消毒水的氛围。看这阵仗，应该是系统打算把这临时搭建的拍摄场地当做医院病房。只是太仓促，准备不充分，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而桥路一身后，那面巨大的水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铁墙壁里破开的空洞合拢。
　　楼还是那座楼，里面装着的东西却换了。
　　-
　　夜越来越深，外面雨声哗哗。看这情形，有越下越起劲的势头。
　　浓雾不散，湿冷空气一个劲儿透过生锈的铁窗缝隙往楼里钻。
　　被毯子裹着冻不着，倒是有些困了，顾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众人抱团挤在墙角，与不远处担架车旁徘徊着的两个NPC隔出了一条楚河汉界。
　　明星们经常熬夜拍大戏、参加活动，没人觉得困。
　　这种情况下，也没人敢睡觉。
　　除了顾位。
　　“我实在没太看懂这是怎么个玩法，到底要我们干什么？”女歌手脸上泪痕犹在。
　　不止她，大家都一头雾水。
　　胡韩叁抬头望向顾位。
　　他手里始终拎着那把大铁锤。
　　顾位仍旧蹲在一把椅子上。
　　桥路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旁，一副黏糊糊的模样。
　　不远处，白丽向顾位投来怨毒的眼神。
　　被眼尖的庄庄给瞪回去了。
　　挨得近了就会看到，桥路一黑洞洞的眼眶里好似汪着一泉黑水。
　　在桥路一开口前，顾位问：“院长是谁？”
　　男二号、女二号都出现了，迟迟未见院长。
　　最关键的其实是这个院长，他有个愿望要实现。
　　桥路一好似愣了一下，眼眶里的黑水都不流淌了。
　　他喃喃道：“院长、院长每次都不一样。”
　　这……院长还能每次都不一样？
　　不是这个NPC在说谎，就是这个游戏在玩泥巴。
　　顾位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往椅子上一靠，决定大发慈悲按照系统既定规则玩儿一次：“你母亲没事。我困了，明儿一早就去看她。”
　　桥路一嘴角明显下塌了一块儿，但他还是点点头：“谢谢您。”
　　桥路一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
　　“哥，”庄庄碰碰顾位，“我觉得这个桥路一没说谎。他好像对你特别……”
　　顾位轻飘飘看了庄庄一眼，庄庄立马闭嘴了。
　　胡韩叁挪过来道：“我拿锤子那会儿，摸到一本日记……”
　　庄庄眼睛一亮：“里面写了什么？”
　　顾位捏了捏太阳穴，微闭着眼睛，往胡韩叁手里扫了眼：“锤子比纸片管用，院长出现后……”
　　正聚集在一起分析如何破局的明星们见他终于开口了，都挪了过来。
　　顾位：“砸他一锥子，管他有什么愿望！”
　　众明星：“……”
　　这人看上去斯斯文文，怎么说出口的话就这么暴力呢？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这招叫“快刀斩乱麻”。
　　就系统现在公布的这些线索这个熊样儿，剪短线条不陪它玩儿最让人心头解恨！
　　但，没人敢。
　　“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没有规定不能攻击NPC。”老戏骨分析道。
　　一阵沉默。
　　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意外事故，谁也不敢先动手。
　　毕竟系统也没说不能攻击摄像头，攻击了的人现在眼睛还瞎着呢！
　　“刚听那意思，院长每次都不一样……要真是这样，这也攻击不完吧？”主持人走哪，那把铁椅子就随身带到哪。
　　这话提醒了众人。
　　确实，要真的像桥路一所说，代表院长的NPC可以频繁更换，那还真攻击不完。
　　谁知道这倒霉系统有多少NPC呢！
　　这个问题暂且无解。
　　众人望向顾位，想听听他那出格的建议，就见——
　　这位祖宗，他竟然、蹲在椅子上、睡着了！
　　“……”
　　-
　　一阵沙沙声传到耳廓。
　　腥气代替湿冷的空气扑了满鼻腔。
　　顾位鼻尖动了动。
　　眉头一皱，眼睛还闭着。
　　伸手往地上一捞，就把胡韩叁的铁锤给捞到手里了！
　　与此同时，白丽有些笨重的身体往前一扑，那柄迎面砸来的铁锤偏了一下，砸中了她的肩膀！
　　那原本应该是血肉的肩膀就跟纸糊的一样，瞬间塌了一块儿，腥臭的味道冲鼻而来。
　　顾位警觉性够强，速度也够快，一击不中，铁锤再次举起——
　　然而，NPC的速度也不慢。
　　下一瞬，白丽的惨叫声响起。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太惊心，吵醒了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众人。
　　大伙儿神经紧绷了好几个小时，见顾位带头睡觉，楼里的两个NPC看上去似乎也没有什么攻击性，于是一个放松一下，两个放松一下，就都放松了。
　　靠着墙壁打了个盹儿。
　　庄庄迷迷糊糊睁眼。
　　就见白丽的脑袋瓜子上插着一把铁椅子。
　　一摊血污后站着正愣神儿的主持人。
　　“卧槽！”庄庄跳了起来，下意识去看顾位。
　　还好，他哥安然无恙。
　　睡死过去的摄像头突然又开始鬼叫：【女二号身亡，院长正在赶来的路上！】
　　女二号身亡，男二号还没紧张，院长倒是挺着急。男二号这头顶该成青青草原了吧？
　　众人刚闹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还没歇口气儿，只见高楼里渐次亮起数盏明灯。
　　这些灯之前都被镶嵌在墙壁里，水晶吊灯也没能照出分毫来。
　　摄像头一声令下，明灯呈螺旋状依次一盏一盏亮起。
　　顷刻间把整座高达数层的晦暗大楼照得灯火辉煌，恍如白昼。
　　仰头望去，一排密密麻麻的灯，一直通向顶层，这座楼实在是太高了！
　　明灯亮了几层后，从顶头垂落一根长软梯。
　　那梯.子起先松垮垮地在空中飘荡，在触碰到猩红墙壁的刹那间犹如有吸附力一般，紧黏着攀附，眨眼间乖顺地变成了百层阶梯。
　　紧接着，头顶传来皮鞋踩上楼梯的脚步声。
　　跟沉重的踢踏声不一样。
　　这回这道声音明显轻多了。
　　不，不对，是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
　　大伙儿互相望望彼此。
　　楼里很安静。
　　乘着顾位睡着攻击他的女NPC躺在地上。被惊醒的男二号桥路一看了眼顾位，沉默不语。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把铁锹，把白丽给铲出去了。
　　楼梯上持续传来脚步声。
　　好像过了挺长时间，又好像没多长时间。
　　转瞬间，两道脚步声就已经从二楼往下来了。
　　皮鞋的声音踩到地面，声声逼近。
　　原本四散着的明星们下意识都往顾位蹲着的椅子旁靠拢。
　　主持人和硬汉一左一右站在顾位身旁。
　　一柄铁锤、一把沾着猩红血液的铁椅子杵在面前。
　　两个男人走下楼梯，从挡着的墙壁拐角转过来。
　　看清楚为首那人的脸时，人群里瞬间发出阵阵议论声。
　　庄庄靠近顾位，用气音惊讶道：“哥，这不是那谁，就你经常看他影片的那古早影帝易仟皖吗？”
　　走在前面的男人肩膀上搭着一件西装。
　　像是刚被吵醒，灯光下，黑衬衫映得脸颊莹白，带了丝不耐烦。
　　身量颀长，一双栗色眼眸冷淡扫过人群，与蹲在椅子上的顾位目光相撞。
　　满楼颓败中，他携万千灯光出场。如果不是情境不对，真有人要好好欣赏欣赏眼前这幅画面。
　　“咱们不是钱大卫签的第一批艺人吗？影帝易仟皖……他怎么会在这里？”
　　“谁知道是不是后边又签人了。”
　　“哪个脑子被门夹了，看了节目会选择签约？”
　　众人望向影帝。
　　这还、还是个活人吗？
　　易仟皖五年前出道，出道两年就把国内外大奖拿了个遍。
　　人称：“出道即巅峰！”
　　媒体形容：影帝360°无料可挖。那张脸……转两圈，720°无死角。
　　这么一个前途无量的大明星，三年前突然宣布退出娱乐圈。那之后，就没怎么听过他的消息了。
　　外界传言挺多，有说他回家继承家业去了，也有说他国外游玩溺水身亡了……
　　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在一阵纷纷议论中，顾位跳下椅子，随手拎走了硬汉的那柄铁锤，直冲着易仟皖而去！
　　“！”
　　“砸他一锥子，管他有什么愿望！”
　　顾位不久前说过的话还在耳边。
　　这举动瞬间把议论声给浇灭了。
　　不忍目睹惨烈场景的女明星赶紧捂住了双眼。
　　跟在易仟皖身后的男人见状，竟迟疑地往后退了一步。
　　倒是易仟皖，仍旧站在原地，一步未挪。
　　若要说这是个NPC，众明星都要感慨了，瞧瞧那双栗色眼眸，这也做得太逼真了！
　　就在众人或讶异或不忍的目光中，顾位扬手——
　　铁锤在空中高高举起，停顿了一下，他好像又改变了主意。左手接过铁锤，右手前伸——
　　“我摸摸看这是不是活人。”
　　作者有话要说：　　顾位：讲个笑话，当年初见，我差点儿把老攻给锤了。╰_╯


第4章 特殊惩罚
　　楼里一片死寂。
　　摄像头齐齐垂着脑袋。
　　“啪啪啪”
　　众人抬头望去——
　　灯盏从顶层依次熄灭，倚靠着墙皮的软梯随之一节节消失。
　　很快，灯光全部熄灭。只剩下了头顶那盏水晶大吊灯。
　　聚众凑热闹的灯盏刹那间散了后，水晶灯灯光色泽就显得有些昏暗。
　　让人忍不住想揉眼睛。
　　顾位的手指在快要触碰到衬衫布料时，一只修长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和冷淡的外表不同，手掌挺热乎。
　　不让摸？
　　顾位掀起眼皮。
　　拖在地上的大铁锤蠢蠢欲动，气氛刹那间绷紧。
　　仿佛下一刻，空气中就会传来裂帛声！
　　站在易仟皖身后的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犹豫了下。
　　没敢随便插手。
　　顾位出道时间短，这楼里如今在娱乐圈有一定地位的明星们都没怎么跟他合作过，不甚了解。
　　但就从刚刚一起度过的这几个小时来看，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止他。
　　别瞧这人长了一张斯文脸，说话那模样看上去要多客气就有多客气，其实骨子里疯着呢！
　　顾位误打误撞救了大伙儿一命，硬汉胡韩叁和主持人以及老戏骨倒是挺想帮他。
　　再一瞧易仟皖那张冷淡禁欲系冰山脸。
　　踌躇了一下。
　　易仟皖当年红遍国内外时，这几位中有人在筹划翻红，有人努力维持现有地位，还有人在奋力攀爬。
　　影帝极冷淡，要不是这样，就冲着他那张转两圈儿都找不着丝毫瑕疵的脸，也不能360°无料可挖。
　　这不是冷淡，这得是冻人了。
　　看上去就不太好惹！
　　双方人马心里这么一嘀咕，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劝架的。
　　也没有上前帮忙的。
　　易仟皖回视顾位，栗色眼眸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两人目光胶着片刻。
　　顾位歪了歪头，嘴角勾了勾，破开了僵持。
　　被攥着手腕，他手指努力往前伸，想要戳一戳。
　　而握着他手腕的手往后一推，冷淡拉开了距离。
　　“活人。”
　　一道声音在耳边落地，卷起清冷空气。
　　-
　　易影帝还果真如传闻一般：人冷话不多。
　　就这NPC永远都无法复制的性格，在场明星重重出了一口气，可以稍微放松点儿了。
　　狗娘养的钱大卫！
　　到底诓了多少人进来？
　　顾位收回手，甩了甩手腕。
　　腕间有一个明显的红手印。
　　“女二号身亡怎么个惩处法？”
　　易仟皖垂眸淡淡扫了一眼那过于敏感的皮肤，偏过头问。
　　“惩、惩处？攻击NPC还真的不行啊？”有人道。
　　“扯淡，怎么不提NPC先攻击人呢？”胡韩叁听不了这话。
　　“这里是它的地盘，它说了算。有个屁规则！唯一的规则大概就是它高兴。”主持人瞪了眼摄像头，有些不太淡定。那NPC毕竟是他一椅子给砸死的，轮完顾位，接着就该轮到他了。
　　听见易仟皖发问，站在身后的钟六这才上前。
　　他觑了眼顾位，微妙地避开了一个角度。
　　如果顾位手里那柄铁锤突然发狂的话，这个距离能够确保他第一时间躲开。
　　钟六伸出胳膊，低头瞧了一眼，又好像不敢相信似地瞪大眼睛凑近看了一遍，眉毛挑起老半边，模样颇有些一言难尽。
　　易仟皖：“？”
　　钟六把自己的胳膊伸给他看。
　　挨得近、视力好的人远远瞧见这人胳膊上有一个图案，大概轮廓像是花纹形状。
　　上面好像还有字。
　　但看不清。
　　估计这惩罚不太轻松。
　　因为连影帝都蹙眉了！
　　砸了摄像头就被反砸眼睛，那砸了NPC呢？
　　这问题没人敢深想。
　　这夜，是越发冷了。
　　庄庄下意识举手：“我我我……我来替……”
　　易仟皖极冷淡地朝发声源瞥来一眼。
　　庄庄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只发出几声蚊子呐呐音。
　　当初他哥看影帝获奖的影片时，他扫了一眼。
　　下意识裹紧了衣服。
　　冷。
　　“女二号白丽身亡，给予演员顾位……”钟六开口。
　　众明星都看向了他，一个个就跟那惩罚马上就要降临到自己身上了似的，脸色着实难看。
　　钟六像是极难开口似的，咬着腮帮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遮眼睛’惩罚。”
　　他又补充了一句：“就地取材。”
　　“？”
　　“？？？”
　　啥玩意儿？
　　硬汉胡韩叁掏了掏耳朵，转头问主持人：“我耳朵没聋吧？遮眼睛？……不是刺眼睛？字面意思？”
　　“噗嗤！”庄庄反应了会儿，往顾位身边靠了靠，拖着音调道：“摄像头这是被我哥瞪萎了？”
　　经这一提醒，众人恍然大悟。
　　在系统看来，顾位就是个妥妥的刺头。
　　从进来到现在，就没一次让系统舒心过。
　　不想看见他挺正常。
　　但是不让顾位看它是个什么鬼？
　　都还没琢磨明白呢，影帝已经行动了。
　　易仟皖按着顾位的肩膀让他转了180°。
　　“哐啷”一声，大铁锤落地。
　　原本两人面对面，现下顾位被迫把后背亮给了易仟皖。
　　易仟皖按着顾位肩头的手臂顺着下滑，那件象征医生身份的白大褂眨眼间就被他脱了一半。
　　好像是惯性使然，又好像不是。顾位往后一靠，后背贴上了易仟皖胸口。
　　速度也很快，好像蓄谋已久，就等这一刻。
　　心脏跳动的声音通过紧挨着的身体一下一下传来。
　　沉稳有力。
　　顾位嘴角勾起一道斜斜的弧度：得逞了。
　　亲自确认：确实是个活人。
　　易仟皖：“……”
　　他垂眸瞥了眼那截就在他视野里的白皙后颈，手上动作没停。
　　白大褂的两只袖子极利索地把顾位的双手给捆住了。
　　顾位动了动手指。
　　死结。
　　一切不捆手的遮眼睛都是在耍流氓。
　　易仟皖往大楼里四处搜寻，寻找合适的布料。
　　杂乱不堪的楼里什么东西都有：角落里四处可见生了霉的医疗器材，腥黑桌面上散落不知道哪里来的碎布条，仔细望一眼，还能瞧见点点血迹。
　　不远处刚生出来的担架床上倒是有干净的布料，撕一块下来勉强能用。
　　但也只是看上去干净而已。
　　瞧瞧那尸斑横生的老太太，就知道这床上曾经都躺过些什么玩意儿。
　　神他妈就地取材！
　　顾位收回目光，侧头，恰好对上易仟皖的眼神。
　　“你要是敢拿那些玩意儿遮我的眼睛，”顾位的目光轻飘飘掠过易仟皖的喉结，露出一口尖牙，他舔了舔牙齿，“我就咬你！”
　　挨得最近的钟六：“……”
　　他不着痕迹地又往后挪了一步，悄悄地把那柄大铁锤踢到了自己脚边。
　　钟六有些发愁：那用什么遮？
　　易仟皖垂眸看了顾位一眼
　　手指往自己脖子间摸去。下一瞬——
　　单手拆掉颈间的领带，往前一扬，干脆利落地在顾位眼睛上绕了两圈儿。
　　顾位：“……”
　　庄庄眼尖，瞧见影帝最后手指一顿，在他哥后脑勺上给系了个蝴蝶结。
　　他眨了眨眼。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眼瞧着顾位看不见了，钟六才大着胆子道：“惩罚期限，一个月！”
　　众人：“……”
　　剧组一个月后收工，男主角就要被捆一个月！
　　好他妈棒哦！
　　-
　　“你为什么也不买个房间呢？”
　　众人又围在了角落里。
　　这回，把刚认识的钟六给团团围住了。
　　相比冰冷的影帝，钟六可温和太多了。
　　乍一见到活人，都挺激动。
　　还是个挺温和的活人，更激动了！
　　大伙儿七嘴八舌问了挺多。
　　希望能从他嘴里获取点儿信息。
　　但这人忒小气，就回答了一个问题：
　　“我是院长助手。”
　　三分钟前，财大气粗的易影帝对着摄像头说买房间，楼里那原本腥气浓重的铁墙壁上突然凭空开了一间门。
　　影帝前脚刚迈步，又想起了什么，指着顾位对助手道：“你看着他。”
　　钟六小心翼翼往后退了一步：“我觉得我看不住。”
　　开玩笑，在这种关卡里还敢拎着铁锤见人就砸。这祖宗要是让他给解开，他没胆量不照做。
　　钟六抬头瞥了眼摄像头，那样就该他受惩罚了。
　　见助手实在为难，易影帝就把瞎了眼的刺头儿给带走了。
　　具体干什么，听钟六这意思，应该是去睡觉。
　　影帝是被从床上唤起来的。
　　“床”这个字听得萎靡不振的众人一阵心酸。这还有床呢！人家不止有床，还能美美地睡觉呢！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至于为什么不买个房间，钟六有些赧然：“实在是囊中羞涩。”
　　“嗐，这能花多少钱，它就是个金屋咱也不是住不起。我……”
　　主持人猛然顿住。
　　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兜。
　　从进来这里起，他们所有人的手机都黑屏了。
　　在身上不带现金的年代，手机不能用，跟穷光蛋没什么区别。
　　刚才惩罚完顾位，主持人以为要轮到他了，拎着铁椅子等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生。他就这么被遗忘了。
　　主持人：“……”
　　“要用这里的金币买，”助手忍不住好心提醒，“即便你们带了，外面的钱也不能用。”
　　庄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们是在我们后边签约的吗？”
　　钱大卫这么厚此薄彼？
　　钟六看了他一眼：“不是。”
　　还好，没有哪个傻子不开眼，看了节目还敢签约。
　　钟六是一年前进来的。
　　至于为什么没人认识他，那是因为他太没名气了。
　　“那不对啊，告诉我们拍摄综艺节目，都已经宣传了。节目组还承诺每天播放！我们是这样，你们也应该一样吧？怎么从来没看过你们的节目呢？”
　　这要是模式一样的话，影帝他们的综艺节目应该早就播放了才对。
　　毕竟签约金那可真是天价。
　　连被捆绑的人的合约金都非常客观。
　　钟六冷哼一声：“钱大卫敢播？”
　　这倒也是。
　　一进系统那个下马威太过惨烈，这玩意儿要是能播放，外面肯定天下大乱了！
　　庄庄有些发愁：“院长有什么愿望吗？玩过的人应该都知道吧？”
　　当务之急还是先过关吧！
　　众人期待地望向钟六。
　　被殷殷期盼着的助手两手一摊：“在这关里，院长本来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一般都见不着。”
　　“？”
　　“为什么？”
　　这院长还有个心愿呢！这么关键一人物，怎么就可有可无了？
　　钟六：“因为这关基本上用不到院长出来就全军覆没了。没人能撑到安排角色，更别提还把女二号给砸完犊子了。就是因为太变态，这一关才被系统给废弃了。当年出来的就只有……”他指了指紧闭着的房间门，“易大佬带领的那一拨人。”
　　众人陷入了沉思。
　　全军覆没……若不是顾位，他们现在就在铁门里了。
　　众人想起那股溶人不眨眼的雾刃……这夜里忒冷。
　　“也就是说，要想过这一关，就只能……”
　　大伙儿望向了那扇紧闭着的大门——
　　……攻略影帝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位：别慌，这活儿留给我。无论是系统还是影帝，我都喜欢入侵。←_←别问，问就是我疯！╰_╯


第5章 镜中世界
　　房间里。
　　系统在显示神通方面毫不藏私。
　　凭空从墙皮里开出来的房间不比五星大酒店的豪华套房差。
　　易仟皖抱臂靠在桌旁。
　　对面的落地镜里映出男人挺拔精悍的身材。黑衬衫的袖子挽起半截，露在外面的肌肉看上去精壮结实。因为刚才肆意抽掉领带，领口显得有些凌乱。
　　许是熬夜的关系，凑近了看，会发现那双栗色的眼眸里有几缕红血丝。
　　据说困疯了的易影帝并没有睡觉。
　　他此时正垂眸望向侧前方——
　　前面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沙发上坐着顾位。蒙着眼睛捆着手。
　　刚才进门后，顾位就被易仟皖给领着坐到了沙发上。
　　领带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密不透光。
　　眼前的世界一片黑暗。
　　自己真瞎就算了，被遮住就让人很不爽。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好像只有顾位一个人。
　　易仟皖从进来起就似乎定格在了哪里，无声无息。
　　看这样子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打算。
　　活人。不能砸，总能干点儿别的什么。
　　“一……嗯？”顾位刚开口，下意识觉得不对。
　　被蒙住眼睛后，听觉和嗅觉就异常灵敏。
　　鼻端先是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而后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似乎产生了一丝丝变化。
　　随之，耳边传来几不可闻的浅淡呼吸声。
　　就在身后。
　　这是个什么东西？
　　被领带遮盖住的眼睛里凶戾毕现。
　　-
　　易仟皖垂眸望向正站在顾位身旁的血衣女人。
　　那女人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空洞无神。
　　以往买了的房间里不会有这些脏东西。
　　今天大概特殊。
　　因为带了顾位进来，这间买到手的房间也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避风港了。
　　易仟皖不动声色地望着侧前方——
　　血衣女人俯低身子，眼看马上就要触碰到顾位的鼻尖了。
　　顾位突然转头，把俩人之间的距离倏忽拉近！
　　他这上赶着凑近的行为，倒把那血衣女人给唬了一下。
　　“无论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滚远点儿！碰、到、我，我就砍你！”
　　声音里的戾气半点儿都没收着。
　　他这么凶，反倒让那血衣女人愣怔了一下。
　　甚至连不远处围观战况的易仟皖都挺意外。
　　就瞅着血衣女人愣神这么半秒不到的空挡，顾位“噌”一下跳起来，循着味道巧妙避开路障，一路精准跳到了易仟皖身旁。
　　“一千万，快点保护一下我！”
　　刚还觉得他挺横的易仟皖：“……”
　　被唬住而愣在沙发旁的血衣女人：“……”
　　顾位这一个劲儿往易仟皖身后藏的模样，哪还有不久前那副戾气横生的凶样？
　　易仟皖视线从顾位被蒙着的眼睛滑落到他的嘴唇上。
　　唇色红润，这是害怕的模样？
　　易仟皖直了直身子，如果庄庄在这里，就会发现冷得掉渣的影帝竟然笑了。
　　易仟皖仍旧抱着双臂，微微前倾了一下身子，盯着他的那条领带，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确、定，要我保护？”
　　巨大的镜子里映出两人挨得过分近的身影。
　　蒙着眼睛的顾位仰着头，易仟皖微微低头。
　　娱乐圈多得是养眼的明星。
　　但能养眼到这个程度的，随便一站就是一副极唯美的大制作电影截图，还真不多。
　　“本着人道主义原则。给我们这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后辈点儿帮助吧！”可怜、弱小这种话毫无负担的地从顾位嘴里说出来。
　　易仟皖嘴角极浅淡地勾了勾，他抬眸望向系统摄像头，下巴点了点正扑过来的血衣女人，如顾位所愿：“我买她的命，后果他负。”
　　话音刚落，那扑到半路的血衣女人就跟被橡皮擦给擦掉了一样，“咻”——没了。
　　与此同时——
　　楼内的摄像头齐声道：【男一号顾位买了女二号的命，女二号复活失败。】
　　房间外围着钟六的众明星乍一听这话，都愣了。
　　女二号竟然还能复活？这还真的砸不死？
　　等等，怎么就买命了？
　　哪里来的金币？
　　大伙儿望向紧闭的房间门。
　　摄像头继续道：【男一号触发“镜中世界”。】
　　【过关：奖励通讯工具。】
　　【失败……】
　　一片沙沙声，系统好像调整了一下，然后才机械般地道：
　　【永远留在“镜中世界”。】
　　这个停顿，微妙地让众人明白，头顶这些摄像头后的那个系统，真的是在不遗余力地想让顾位赶紧滚蛋！
　　甚至，不惜为此更改了规则。
　　-
　　钟六冲进房间里来时，易仟皖正在品红酒。
　　他转头四顾，这里早已不见了顾位的身影。
　　钟六顺着易仟皖的眼神往对面镜子里望去——
　　院长助手的腿都差点儿软了。
　　“这个‘镜中世界’……嘶，怎么一上来就给他这么辛辣的待遇？”
　　这里的东西有多么疯狂，曾经见过同伴进去的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么一对比，系统当年可温柔太多了。
　　至少没一上来就把绝境甩出来。
　　“话说，”钟六游神一般，“系统为什么突然开启《中心医院》关卡了？”
　　钟六进来那会儿就听许多人说过这个关卡，每个说到这个关卡的人都满脸惊悚。
　　都说——
　　“《中心医院》啊……尸骨累累！”
　　易仟皖总算搭理了钟六一下，淡漠道：“不知道，我当年过的跟这个剧情不一样。”
　　钟六：“……”
　　他觉得他也需要一杯红酒来压压惊。
　　“我买……”钟六一伸手，当看清手臂上显示的金币余额时，突然觉得根本不需要怜悯顾位了。
　　“卧槽！我金币怎么掉了这么多？我明明连房间都没敢买！”
　　金币：1。
　　一个可怜兮兮的秃头1。
　　易仟皖给了钟六一个眼神，让他自己想。
　　钟六伸手拍脑门儿：“该不会……我第一次担任剧中人，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跟演员混熟了！”
　　刚才为什么要多嘴跟那些人说话？
　　多说多错不知道吗？
　　助手很懊悔，蹲地上自闭去了。
　　钟六蹲了会儿，露出一只眼睛，哭丧着脸问：“哥你怎么舍得给他买一个NPC的命啊，那可不少钱呐！你还不如……”给我买个房间呢！好歹还能用用。钱花在NPC身上，可太丧心病狂了！
　　不，不对，不是花在NPC身上。
　　钟六认识易仟皖一年，还真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大方。
　　金币在这里跟命一样的东西，这怎么说给就给了？
　　“哥这不太符合你一贯的作风啊！”
　　易仟皖单手插兜，抿了口红酒，眼睛仍旧盯着那面镜子，漫不经心地道：“哦，大概最近才意识到我钱多。”
　　钟六：“……”
　　他望着自己手臂上那个孤零零的“1”，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
　　-
　　眼前很黑。
　　不是被蒙住眼睛的那种黑。
　　是整个世界突然没有一丝光透进来的那种黑。
　　“啪”！好像哪里窜起一束火苗。
　　周围静止的空气开始流淌。
　　耳朵里传来窃窃私语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它越来越小了，我们供养不了了。”
　　“这不是进来个活生生的养料吗？”
　　“不行，他不可以！他用来换我们出去！”
　　“让给我吧！我要出去！我快饿死了。”
　　“不，他是我的，这里又黑又冷。”
　　“我也想要！”
　　“我也……”
　　……
　　男女老少，此起彼伏的声音如浪潮般扑来，灌了满耳。
　　这声音跟干柴似的，挤不出半点儿水。
　　又像指甲抓挠墙壁的刺耳声。
　　耳朵被磨得很难受。
　　更难受的是还没法儿捂耳朵。
　　杂乱的声音静默了一会儿。
　　有什么东西在围着他转动。
　　脚步声杂乱，挺多。
　　“既然吵成这样，不如我们一人一个地方。”
　　“我先选，我要他那张脸！”
　　“我要他的左手！”
　　“算了，手被捆出了痕迹。我要他的双腿吧。啧啧，这双腿真好看！”
　　“你也太贪心了吧？这样不够分！右腿你的，左腿我的。”
　　被一堆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给团团围住，蒙着眼睛捆着手的顾位好心帮它们出主意：“这么多人分太没意思。这样，你们打一架，最后赢的那个人独占！都有点儿野心成吗？”
　　……
　　镜子外的钟六张口结舌：“见过骚的，没见过这么骚的！”
　　好像被分的不是他似的。
　　他回头问：“这能行？能听他的话？”
　　事实证明，这还真能行。
　　镜子里。
　　周围沉默片刻：
　　“对啊，我为什么要跟你们分？”
　　“怎么就是你跟我们分了？”
　　“不服battle！”
　　“battle就battle！”
　　空气中传来搏斗声。
　　眼前光芒大盛，火苗得到滋养，燃烧成了一把大火！
　　而落地镜里此时显示的画面是：这一群人正在跳街舞。
　　红色铺满了空气，血珠飞溅。
　　这是一场拼了命的血舞！
　　极近残忍。
　　血液源源不断供给火焰，火越烧越旺。
　　钟六从落地镜里收回目光，颤抖着道：“多亏他被蒙住眼睛了。”
　　明知道都不是些活人，助手还是不忍看那副血腥画面。
　　钟六仰头望向易仟皖：“他被捆住，又看不见……”
　　话说到这里，钟六突然沉默了。外面那些坑了他不少金币的明星们，一个个都强烈渴望着生存。这一批人里面，就镜子里这位看上去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如果有谁能从这关出去，那也只可能是他。但是——
　　“他出不来了吧？”
　　钟六喃喃道。
　　眼神悲悯。
　　易仟皖栗色的眼眸仍旧没有丝毫波动。
　　钟六突然有点儿明白了，易仟皖为什么从来不跟进来的演员走得近。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有话要说。←_←


第6章 首次睁眼
　　一抹温热的液体溅到了顾位的嘴角上。
　　那张皎洁如月的脸映在摇曳的光影中。
　　被血液滋养的火苗不停跳跃，疯狂侵袭他那看似温柔多情的眉眼。
　　空气中飞跃着的液体溅在白衬衫上，像是给一副静止的画上了色。
　　血色衬得少年若地狱归来的万鬼之王，邪气横生。
　　顾位伸出舌尖，舔了舔。勾起了嘴角。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气喘吁吁的声音渐熄，那指甲摩擦锅底的噪音又来折磨人的耳朵了：
　　“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
　　“他在分裂我们？”
　　“对啊，我们上他的当了！”
　　“干掉他！”
　　管你是地狱之主还是什么，失了神智的小鬼们，无所畏惧。
　　空气流动速度变快，热浪卷起、滚动、袭来。
　　顾位往后退了一小步。脚步一顿——
　　肩上突然异常沉重，前仆后继围上来的东西压垮了他的肩膀！
　　顾位弯了腰，低了头。
　　背上像是压了一座山。
　　腕间血红。皮肤磨着白大褂的两只袖子，十指张开，试图破开束缚。然而无济于事，那结太牢固了，根本挣不脱。
　　那些东西还不满足，它们叫嚣着要硬生生挤进他的身体里去！
　　“……”
　　“不能把这块镜子砸碎吗？”钟六一只手捂着一只眼睛，另只眼睛望向易仟皖。
　　“这东西的叫声太让人难受了！耳朵疼。”
　　事实是，院长助手终究还是第一次当完全不能插手的旁观者。他不忍曾经看过千百次的画面再次出现。也不敢想象，一会儿后，里面的东西进食完毕，出来的到底会是个什么玩意儿。
　　易仟皖没有回答钟六。
　　他垂眸盯着那面镜子。
　　杯子里的红酒已经许久没动过了。
　　-
　　顾位的腰身被越压越低，越压越低。光洁的额头上满是汗。
　　身上的东西开始发出愉悦的叫声。
　　这个人活不成了！
　　它们要出去了！
　　它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只需要最后一击！
　　这些东西桀桀怪叫着，在和同伴分享喜悦。
　　它们已经开始提前狂欢了！
　　腕间磨出了血色，浸透了白大褂的两只袖子。
　　顾位低着头，想要看见的欲望超过了一切！
　　血液流动速度开始变快，体内有什么东西突然被强制唤醒！大脑像是接收到了指令一般，试探着抽出万千信息线，于空气中稳稳搭建出了一座隐形的大桥。
　　信息桥主动发起触碰。
　　角落里一枚摄像头缓慢移动了角度——
　　叛变了！
　　猛然间，顾位看见了漆黑的地面！
　　整个空间突然颤抖了一下。
　　这股颤动波及到了整座大楼。
　　好像地基被撬动，站不稳当了似的。
　　大楼内，察觉到异样的明星们面面相觑。
　　主持人和硬汉带着各自的家伙什严阵以待。
　　庄庄愁眉不展：“我哥究竟怎么了？”
　　房间内，落地镜和沙发以及大吊灯都在缓慢摇晃。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好像在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系统有一秒钟空白。
　　偌大的空间就跟被按下了暂停键，突然灰格了。
　　镜中世界。
　　被压着的顾位扬起了头，汗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飞溅入火中，被迅速烧掉了。
　　顾位直起了身子！
　　身上的东西扑簌簌掉了一地。
　　被掀翻的东西们愣在了一边。
　　顾位抬起头，嘴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映着满身的血色，邪魅横生。领带还遮盖在眼睛上，但他却能看见眼前的世界了！
　　只是角度有些奇怪。
　　好像是从高空俯视一般。
　　漆黑世界里的摄像头随着他的心意一格一格转动角度。
　　这个视角还挺好玩儿。
　　顾位心中升腾起一丝愉悦。
　　有什么晃到了他的眼睛，那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大火后，围着一群浑身血污的人像。
　　看清楚围攻他的究竟是些什么玩意儿后，顾位愣了下。
　　这些人，都是三年前消失的明星。
　　摄像头扫过电视上大众所熟悉的面孔。
　　都是曾经街舞圈儿里颇有身份的大咖。
　　如今，这些人形象虚浮。
　　摇摇晃晃像活在梦里一般。
　　系统的空白让他们短暂恢复了神智。
　　愕然盯着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掀翻他们的新人。
　　“各位各凭本事出去，出不去就把这个困住你们的玩意儿砸碎！你们不去砸碎它，却选择来吞噬自己人，好厉害哦！”
　　清润的嗓音掷地有声，落入大火中，经煅炼后灌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若不是被缚住了手，此处该有自带的掌声。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伸出虚浮的双手，掩住同样虚浮的脸颊，苦涩地笑了。
　　“砸碎它？谈何容易？”
　　以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被关在这漆黑的空间里这么长时间，如今终于得以喘息。
　　老前辈干涩的眼角早已流不出眼泪了，他抬头恨声问：“钱大卫那个孙子现在还在坑人进来吗？”
　　顾位笑了：“可不。要不然我能在这里？”
　　白衬衣上的血色被大火烤着，顾位面向老前辈：“别担心，这个人留给我来折磨。我就喜欢跟这种不是人的老东西玩儿。”
　　领带遮着的眼睛冲老前辈的方向眨了眨。
　　那摄像头应声低头——抬头，晃了一个来回。
　　老前辈脸颊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应该是想做一个微笑的表情。
　　但这么简单的表情如今做来也太难了。
　　“有一天当你出去的时候，记得把我们这里所有人的那份儿都带上。”
　　老前辈说着，冲顾位一低头：“我们之前没有意识，对不住了！”
　　他笑着低头：“活得都没有人的尊严了。谢谢你了，年轻人。”
　　说着，老前辈起身投入了火中。
　　火苗“噌”——窜起老高。
　　老前辈带头，围着的人像纷纷效仿。
　　一声声的“对不起”，人像不停投入大火中，火苗越烧越旺。
　　这个他们在黑暗世界里供着取暖的篝火堆，最终成了埋身地。
　　熬了三年，一朝终得解脱。
　　随着人像一个个消失，镜中世界在隐隐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
　　耳朵里突然传来“呯”一声响动。这声音就贴在耳廓，太过清晰，无法忽视。
　　顾位耳尖微动。
　　蒙着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
　　他的视线自发快速连续跳过几个摄像头，凭借本能意识，停驻在其中一个摄像头上。
　　从高处俯瞰，这是一个房间。
　　酒杯掉到了地毯上，红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触目惊心。
　　摄像头上移一点角度，对上了正仰头望过来的男人。
　　是易仟皖。
　　影帝栗色眼眸里常见的冷淡像一层冰，“嘭”——碎掉了！
　　那眼神，可太温柔了。
　　影片儿里都不一定能见到的那种温柔。
　　顾位觉得有意思。
　　他歪了歪头，勾起嘴角，舔了舔唇缝。
　　“你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系统是你老婆呢！”
　　-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顾位的视线就被挤下去了。
　　眼前恢复黑暗。
　　晃动的世界再次变得平稳。
　　不知道什么时候，钟六的手已经从眼前移开了。
　　他盯着镜子里越烧越旺的大火，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他是怎么办到的？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试问有谁能挣脱这些非人类力量控制的非人东西？
　　“他在说什么？系统是谁老婆？”
　　镜子里的世界和外界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世界。正常情况下互不想通。这次特殊，镜中世界选中易仟皖房间中的镜子作为媒介。这就给了担任剧中人的易仟皖和钟六便利。
　　镜子里的人看不见他们，但是他们却能看到也能听到镜子里的动静。
　　刚才顾位那句话，钟六也听见了。
　　没有人回应他。
　　钟六转头，这才发觉不对劲。
　　他被镜子里的顾位吸引，连酒杯掉到地上的动静都没听见。
　　“哥，哥，你还好吧？”
　　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易仟皖双臂撑在桌子上，双手无法控制地在颤抖。
　　他偏头看了钟六一眼。
　　钟六眉头突突乱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那是怎样的一眼啊？
　　外界都说影帝冰冷不好接近。
　　钟六初生牛犊不畏虎，从进来系统见到易仟皖的第一天就在主动接近他。
　　好在，一年过去了，他终于得了个天大的机会，走了个很大的狗屎运，能站在影帝身边。小心翼翼地喊他一声哥，还能跟他说上话了。
　　但是，刚才那一眼，让钟六感觉，一切都回去了。
　　不，比一开始还要糟糕！
　　钟六觉得情况不太好，他十分识眼色地道：“那个啥，我突然想起来我……尿急。嗯，对，尿急，我先去尿尿！”
　　关门声响起。
　　待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易仟皖。
　　他撑起身子，缓了缓情绪。
　　转身，面对摄像头，右手按了按外耳道口。仔细看去，那里有一小枚薄薄的东西，紧贴着耳道口。因为跟肤色一个颜色，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Aili，”易仟皖仍旧望着摄像头，温和下来的眼神里隐隐潜藏着迫切的期待，“刚才……是他吗？”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易仟皖一个人。
　　他在和耳朵里贴着的小玩意儿说话。
　　这房间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进入这里的人，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系统的眼睛。
　　易仟皖不让钟六待在房间里，却并不避讳摄像头。
　　耳内传来一道女声，有稍许迟疑：“不，不是他。”
　　易仟皖按着耳道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俊朗的眉眼瞬间暗沉。
　　“我知道刚才那一刻，太像kason的视线了。”
　　“但是，它不是kason。”
　　“如果是kason，不可能从三年前出现到现在，成长如此之慢。”
　　“毕竟，您最清楚，kason有多么聪明。”
　　“哦——”易仟皖垂下眼眸。
　　说着听起来极笃定的话，女声却好似在犹豫。
　　“……刚才我跟您所说的话是今天之前我的结论。说实话，现在我有点不太确定。抱歉！”
　　耳内的女声道：“系统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它的成长速度突然开始变快。看上去好像很着急。”
　　“刺激？”
　　“对，可能就跟人类一样吧，会天然地对某些人有好感，也会发现谁对他构成了威胁。这叫……第六感？它现在应该就处于这种状态中。”
　　易仟皖伸手欲扯开领带，这才想起领带早就不在了。
　　他抬眸望向镜子。
　　火苗快要熄灭了。
　　“给我一点儿时间，”Aili道，“我会尽快查到刺激源。”
　　作者有话要说：　　顾位：我听说有人想查我？那可得有点儿能耐。╰_╯


第7章 突然手痒
　　凭借触感，顾位知道他又坐在了沙发上。
　　鼻端飘来一股醉人的红酒味儿。
　　这还是易仟皖买的那个房间。
　　摄像头启动了一次，发出“哔”——的一声。
　　这声音太刺耳，带着那么点儿气急败坏的味道。
　　大楼里惴惴不安的众人屏住了呼吸。
　　易仟皖仍旧站在原位。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大概过了那么几秒钟，摄像头才不情不愿地道：
　　【“镜中世界”关闭，顾位获得通讯工具。】
　　沾了血的白大褂之下，顾位的左臂上无声无息出来个图案。
　　他觉得有些痒痒，忍不住挪动位置往沙发臂上蹭了蹭。
　　摄像头的声音莫名带着股子沙哑，像被揍了似的：【由于“镜中世界”毁坏，放出了压在镜底的女一号。】
　　楼内的明星们瞬间一怔！瞌睡虫统统跑光了。
　　什么叫“放出”？感情这个女一号原本就没打算出场吗？
　　这还是挖坟挖出来的？
　　人人都惊恐不安地盯着摄像头。
　　【目前为止，拍摄毫无进展。】
　　【制片人很生气，将要替换这里的一位演员！】
　　什么意思？
　　替换？
　　谁？替换谁？
　　怎么替？
　　大楼内，已经没有人为顾位安全通过“镜中世界”开心了。
　　也没有人议论摄像头的声音为什么听上去有点儿沙哑。
　　大家都被“将要替换这里的一位演员”给吓住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什么东西爬过地面的声音。
　　空气中有好像有什么不太对。楼内众明星齐齐侧过头，朝声音源头惊恐望去——
　　-
　　摄像头停止聒噪后，房间里恢复安静。
　　顾位耳尖微动，一道脚步声在缓慢逼近。
　　这块地毯质量着实好。脚踩上去几乎没太有动静。
　　被捆住的手腕惯性挣脱了下，血液洇湿白大褂布料的范围又变大了一块儿。
　　脚步声停住了。
　　顾位也停止了无用的挣扎。
　　眼前光影交错，带来细微的风声。
　　扑在了顾位的脸上，带着点儿微凉。
　　易仟皖动作已经很轻了，但顾位还是感觉出来了。
　　瞎了眼的刺头儿嘴角上扬，说时迟，那时快，他往前一凑，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易仟皖：“……”
　　易仟皖伸在顾位眼前的手停顿了一下。
　　试不下去了。
　　左手无名指指根处，有一个玫瑰花图案的纹身。那朵玫瑰太鲜活，如同开在了指间。
　　纹在这个位置，像一枚戒指。
　　现在，戒指纹身的背面，湿了。
　　影帝收回手，不打算再试了。干脆直接问：“你……可以看到？”
　　镜中世界里的人看不到也听不到外界动静，按道理来说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但那句“你那眼神，不知道的还以为系统是你老婆呢”，在当初那么紧急的状况下，恍似贴在他耳边。
　　排除幻觉的可能性，那就是顾位能看到也能听到。
　　“能啊。”顾位大方承认。
　　易仟皖眉心一跳。
　　“刚才你的手掌在我眼前乱晃了……”
　　通过细微的风声和光影变化猜测，大概是手掌轻扇所致。
　　“你的眼睛是栗色的……”
　　这是事实。
　　“你看上去能冻死人……”
　　但触感还不错，暖的。
　　“你跟系统有一腿。”
　　猜的。
　　易仟皖：“……”
　　刺头儿又笑了。那笑挺坏。他站了起来，逼近易仟皖。薄唇轻轻开阖：
　　“你喜欢这么丧心病狂的东西啊？口味够独特啊影帝。”
　　-
　　“呯”——
　　房间门又被推开了。
　　“哥，你冷静好了没啊？你让我在你房间里待会儿。这东西为什么连我都追？我……”
　　钟六停下了脚步。
　　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前方不远处的沙发旁，蒙着眼睛的新晋大佬扬起头说了句什么。
　　向来懒得给身边人一眼的易仟皖正伸手捏着新晋大佬的下巴，以探究的目光审视着顾位的眼睛。
　　这要是一般人也没什么，关键这两位外形太出众，站在一起又是这么个动作。
　　这不让人想歪太难了。
　　而且，而且，钟六回想了一下。
　　好像顾大佬刚才说的那句话是：“换个人喜欢怎么样？”
　　这、这、这！
　　不是没有人干过用美色蛊惑剧中人的事儿。
　　为了过关明星们各出奇招。在这里，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但还没有人撩过易仟皖。
　　存这种心思的明星们倒是不少。钟六曾经听说过太多传闻，但根本没人能近得了影帝的身。
　　这……现在？
　　钟六眼神复杂地望着正捏着顾位下巴的易仟皖。
　　易仟皖应该也觉得顾位不太寻常。所以才会有那种审视的眼神。
　　嗯，肯定是这样。
　　钟六目光再移到顾位身上。
　　更迷惑了。
　　在助手看来，这位新晋大佬天不怕地不怕，对他来说，压根不存在“贿赂”剧中人这回事儿。
　　顾位不压制剧中人就谢天谢地了。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出卖美色呢？
　　啧啧啧……
　　怎么看，怎么想，都觉得眼前有阴谋！
　　往前，是大型阴谋现场。往后，是紧追不舍的鬼玩意儿。钟六一咬牙，最终决定硬着头皮向前冲。
　　钟六身后跟着个没脸的女人。
　　没脸，字面意义。不是在骂人。
　　这女人穿着一件白大褂，裤子太长，遮住了脚，身子飘在空中。
　　之所以让钟六害怕，是因为女人的一张脸上没有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
　　什么都没有，她的脸一片空白。
　　无脸女人紧追着钟六，嘴里念念有词：“我需要一张脸……给我一张脸吧。”
　　原本这东西一直在追着楼里的明星们。庄庄躲在钟六身后，这玩意儿突然就缠上钟六了。
　　钟六忍不了了。
　　他闭着眼睛一个猛子插入到易仟皖和顾位中间。
　　在可能被打死和一准儿被吓死之间，他选择可能被打死。
　　无脸女人紧追其后。追到近前，猛然停住了。那张惨白的人皮在半空中左、中、右转了三个角度，突然犯愁了：“左边这张我喜欢，右边这张我也喜欢，相比较中间这张……嗯，不要了。”
　　硬挤在中间的钟六：“……”
　　妈的。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无脸女人一会儿转向左边，一会儿转向右边，左右为难，连钟六从中间抽出去都没空搭理。
　　半秒钟后，犹豫不决的无脸女人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她嘴里念念有词：“左边一张脸，右边一张脸，点到哪张就选哪……”
　　“……”
　　他妈的。为什么连个鬼都颜控？
　　钟六突然觉得他不害怕了。
　　安静旁观的钟六偷偷瞄去一眼，顾大佬被蒙着眼睛瞧不见表情。而易仟皖，他正冷睨着那无脸女人。
　　“——张。”无脸女人终于念完了。手指一顿，停在了右边，遭遇了影帝的一张冷脸。大概是被西伯利亚寒流冻着了，她身子抖了下，那根手指头竟然硬生生拐了个弯儿，指向了左边。
　　“……”
　　果然冷脸是有用处的。
　　连系统里的厉鬼都不敢惹。
　　手指头带起来的风吹到脸上的时候，顾位磨了磨牙。
　　心中暴戾的毁灭欲在蠢蠢欲动。被困了这么长时间了，真的很想咬人。
　　顾位转过头，正对着那张瞧不见的人皮：“我这么帅气的脸你可能用着不合适，滚吧！”
　　这话蒙着眼睛捆着手说太没有攻击性。毫无神智的NPC哪里会忌惮？
　　眼看那张人皮就要贴上顾位的脸了，下一秒就会融合。
　　这么帅气的一张脸被占用，真的挺可惜。
　　钟六默默遮住了眼睛。
　　在那只惨白的手伸到眼前时，风声突然止住了。
　　顾位微微侧头。
　　一只手臂在他的眼睛前方精准掐住了无脸女人的脖子。
　　无脸女人脖子里“咕噜咕噜”几声，双腿在空气中乱蹬。
　　融合完毕消化不良吗？
　　胆小的钟六挪开手指，露出一只眼睛。
　　他看到了——
　　易仟皖抿着唇，掐着无脸女人脖子的手臂青筋暴出。
　　当年钟六初入系统——
　　“易仟皖啊？你们说的是徒手捏爆NPC脑袋过关的那位吗？”
　　在系统里，没人称呼易仟皖为影帝。
　　钟六抖了下，指着易仟皖的手臂：“哥、哥、哥，你那个金币……掉得嗖嗖的。”
　　易仟皖手臂上那块花纹形状图案的中心区域内，数字在不停跳动。
　　钟六也不知道这一场他能挣多少金币。现在他很心痛，忍不住想拿个袋子在下面接着。
　　新晋大佬嘴角上扬，怎么看怎么不像个好人。钟六忍不住提醒易仟皖：“哥，你这么做是违规的。你不放手金币要掉光、光了。”
　　被掐着的无脸女人脑袋一点一点，在极力附和钟六。
　　大概是实在受不了了，无脸女人伸出两只手欲要掰开易仟皖的手指。
　　在手指触碰到易仟皖的前一刻，她被甩出去了。
　　易仟皖拍拍手。顾位听见两道脚步声远去。
　　一会儿后，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钟六小声道：“哥，你怎么还出手了呢？浪费你多少金币啊？”
　　这可太令人心疼了。
　　易仟皖慢条斯理地清洗手指。盥洗台上方的大镜子里，映出影帝锐利的眉眼。
　　易仟皖直起身从镜子里斜斜望去一眼，被甩到墙上的无脸女人跌跌撞撞爬起来，穿透墙壁出去了。
　　“哦，刚才突然手痒。”
　　易仟皖撇开目光。
　　钟六：“……”
　　-
　　大楼内。
　　人人戒备，随时留意着周围的环境。要被替换掉的恐惧折磨着每个人的神经。
　　“替换”是什么意思，没人不清楚。
　　替换之后会发生什么？还能不能活着？
　　一切未知。
　　就是因为未知才最折磨人。
　　庄庄背靠着墙壁。
　　亲眼见识过活人溶入大铁门里，一早就知道这些个腥黑的墙皮里可能曾经有过什么。
　　但顾不得了。
　　总不会突然从墙壁里钻出来吧？
　　“沙沙……”靠着的墙壁突然传来了动静。
　　庄庄头皮一麻，说时迟那时快，身子迅速离开墙壁。
　　“我需要一张脸……给我一张脸吧。”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冷冰冰贴着耳畔滑过，随之，两条腿拍打到了庄庄的腰部。
　　明星们瞬间乱作一团，众人只来得及瞧见无脸女人脖子上多了一道掐痕，就见她扑了过去——不见了。
　　下一瞬，摄像头突然出声：【女一号周舟已进剧组。】
　　一道娇媚的女声在大楼四面八方响起：“啊，我的脸真漂亮！”
　　众明星面面相觑，压根没看见是谁在开口。
　　有人揉了揉眼睛，想回忆起刚才无脸女人朝着哪个地方扑了过去，那个地方都有谁。
　　到现在这一刻，都明白了“替换”是什么意思。
　　“替换了之后要干什么？”有人惊恐问道。
　　没有人回答，大伙儿突然感觉到一股如影随形的窥视感紧贴在背后。
　　就好像，有万千只眼睛在哪里盯着一样。
　　让人脊背发冷。


第8章 礼尚往来
　　天蒙蒙亮。雨歇，大雾一夜未散。
　　买来的房间到期，破开的墙皮合拢——房间消失了。
　　就跟它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顾位又回到了楼内。
　　正互相戒备的明星们见他出来，竟然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尤其那几个女明星。
　　从进入这里开始，好像就顾位最淡定。看上去疯得慌，每次都挺危险，但每次都安然无恙。
　　庄庄乍一见他哥，就要扑上来。
　　往后瞟一眼，看见了他哥身后跟着的影帝。
　　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哥你饿了吧，我给你找点儿零食去。”
　　大家多多少少都带了点儿干粮。
　　老戏骨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一袋饼干，递给了庄庄。
　　庄庄觑了眼易仟皖，小心翼翼挨到顾位左手边，边拆零食袋子边道：“哥，你可终于出来了！我……”
　　零食袋子被拿走了。
　　庄庄：“？”
　　“你什么？说话就说话，别耽误拆包装，快点快点。”
　　顾位偏头朝向庄庄，有些急切地催促道。
　　“我也……”庄庄磕巴了一下，眼瞧着影帝两指捏起一片饼干，而后，喂到了他哥嘴边。
　　“找、找、找到了一本日记。”
　　“……”
　　楼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就想知道，这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位毫无所觉，张嘴就吃。吃得嘴角都是饼干渣渣。
　　大伙儿从一进系统就见识过他的吃相了。看上去斯文，反正总会在嘴角边沿糊一圈儿。
　　“接着说啊，不要停。两个都不要停。”顾位嚼着饼干道。
　　庄庄鼓起勇气望向影帝，就见他又喂了一片饼干给他哥。
　　这是被捆着的人才有的待遇吗？
　　嗯，一定是这样！
　　庄庄正要开口，垂着的摄像头突然抬起了脑袋：
　　【演员已全部到场，请解锁四位主角的角色关系。】
　　【三个小时候后，如果毫无进展，这里有三位演员将会被撤换！】
　　前台墙壁上突然凭空出现一块大挂钟，秒钟就跟被追杀一样跑得飞快。
　　这他妈……
　　要不要这么贴心？
　　顾位不止反应快，吃东西也快。摄像头在那儿哔哔，他偏头等饼干。见他老是往庄庄那边偏头，易仟皖就挪了个地方。
　　庄庄眼见影帝走到了身旁，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钟六紧跟着易仟皖。
　　眼瞧着易仟皖喂个没完，钟六忍不住悄声道：“哥，这个零食里应该没猫腻。我都看过了。”
　　易仟皖看了他一眼。
　　钟六：“？”
　　你那什么眼神？真的没猫腻！
　　我以我5.2的视力起誓！
　　【注意：老太太是男二号桥路一的命根子，请务必医治好她。】
　　摄像头嚎完最后一句，歇气儿了。
　　“咔嚓”声顿了一下，顾位嘴角微微上挑。
　　这可有意思了。
　　主持人焦流往前迈了一步，好像忌惮易仟皖似的，没再继续靠近。对顾位道：“我们不知道这里谁是那个周舟，不知道她混在中间要干什么。两本日记……”
　　焦流顿了一下。
　　顾位竖着耳朵听。
　　大概饼干递的时间太晚了点儿，也大概他太着急了点儿，把投喂人的手指头给咬了一下。
　　“。”
　　吃急眼儿咬了人，顾位含糊不清地道：“速度再慢，下回我就真把你手指头嚼吧嚼吧咽了。”
　　被误以为咬到的庄庄：“。”
　　易仟皖若无其事收回手。从包装袋里又拿了一块儿饼干，蹙眉看了眼，喂给自己了。
　　众人：“……”
　　就，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高冷影帝在这里吃零食很不习惯。
　　钟六小声问：“没猫腻吧？我的眼睛不会……”
　　“奶盐味儿的。”易仟皖冷淡道。
　　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吃。
　　他吃东西太斯文，饼干只咬了一点。一个尝试的动作。
　　钟六：“……”您再大声点儿？
　　还有，我问这个了吗？
　　楼内人多、环境嘈杂。跟房间里不一样。
　　如果不特意关注，顾位对周围的动静就不那么灵敏。
　　他并不知道易仟皖已经尝过饼干了。
　　但他听见“奶盐味儿的”这几个字了。顾位勾了勾嘴角，嘴里叼着半片饼干，循声偏头往易仟皖面前一怼。
　　一个仰头喂食的姿势。
　　众人没太看明白，这是真要喂？
　　还是让易仟皖帮他往嘴里推一推？
　　大伙儿突然觉得紧追在身后的“三个小时”没那么紧迫了。
　　一并把那紧贴着后背的窥视感都给暂时性抛到脑后了。
　　这幅画面莫名养眼。
　　人都对美有着向往。
　　等等，这是在逃生呢不是在演偶像剧吧？
　　静默中。
　　易仟皖垂眸扫了一眼那怼到面前来的半片饼干，伸手往顾位嘴里推了推。
　　顾位挑了挑眉，笑了。
　　从房间里出来，人一多，声音嘈杂，顾位的专注力在分散。
　　庄庄敢肯定，他哥从始至终不知道喂饼干的人早就换了。
　　那么，他这行为……
　　庄庄突然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如果他没猜错，他哥又在“下棋”了！
　　庄庄经常跟在顾位身边，可太了解他了。
　　顾位从来不主动示好，他若示好，必有目的！
　　上一次让他哥主动示好的人，现在已经退出娱乐圈了。
　　那人采取不正当手段赢得歌唱比赛的冠军，被顾位给下套自己说出了口。
　　最要命的是，还是通过直播的方式！
　　……
　　庄庄朝易仟皖望去一眼。
　　影帝自求多福吧！
　　见焦流好半天愣着不吭声。
　　胡韩叁出声提醒：“我们只有三个小时。”
　　众人看向胡韩叁。
　　胡韩叁：“？”
　　“三个小时后，谁也不知道这里面哪三个人突然间莫名其妙就被换掉了！”
　　众人：怪不得你单身。
　　胡韩叁：“现在混进来那一个还没找出来呢！”
　　众人：怪不得你能翻红。
　　-
　　“日记都在这里。”
　　焦流拍拍两本日记，那本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纸张泛黄，感觉碰一下就要碎掉。
　　“我们总结了一下……没看出来这究竟是谁的。”
　　众人默默低头，这个挫败不可谓不大。
　　胡韩叁补充：“对不上号。而且前后可能矛盾。也许这个会对角色关系有……”
　　“哎，那个谁，桥路一！你母亲现在怎么样？我看看她。”
　　一包饼干终于进肚了，一直默默听着的顾位突然出声。
　　踢踏声走近。
　　庄庄小声道：“哥，这正说着正事儿呢，叫这个NPC干什么？”
　　自从白丽死后，这个桥路一看上去就有些萎靡不振。
　　一直坐在老太太担架床旁边的椅子上，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要不是顾位唤他，众人差点儿忘记了这儿还有个NPC。
　　这大概是史上最没存在感的NPC。
　　眼瞧着桥路一走近。
　　钟六天生的被害妄想症突然发出了警报。他凑到易仟皖耳边，警惕地瞪着顾位的后脑勺：“哥，他要干什么？”
　　无故示好，非奸即盗！
　　顾位耸了耸肩膀，动了动手腕，偏头突兀地问易仟皖：“你那会儿知道我会被扔到那面破镜子里吗？”
　　这……
　　钟六小心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气氛莫名凝重！
　　顾位耳尖动了动，听着桥路一就要到面前了。
　　嘴角斜斜上扬，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饼干渣渣，露出了唇边那枚痣：“啊算了，你的回答也不太重要了。”
　　领带遮盖下的眼睛里一抹邪恶的笑意，顾位靠近易仟皖，跟好哥们之间说悄悄话似地轻声道：“我这人小心眼儿，睚、眦——必报！”
　　易仟皖偏过头，望向顾位，压根没有解释的打算：“怎么？你要还回来吗？”
　　栗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蒙着领带的顾位：“我很期待。”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众人：“。”
　　啊，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就一副要清算恩怨的模样？
　　桥路一在顾位面前停下。
　　顾位懒洋洋道：“作为一名医生，我特别特别想去看看你母亲，看她是否好点儿。”
　　他差点儿把自己给说笑了，这混账愣是绷直了嘴角：“可是我眼瞎。”
　　众人：“？”
　　所以呢？
　　顾位停顿了一下，演出了十二分诚恳：“你能帮我解开吗？”
　　这！
　　这也可以？！
　　胡韩叁和焦流互相对视一眼。
　　等等等……等！
　　刚才摄像头说过什么？
　　【注意：老太太是男二号桥路一的命根子，请务必医治好她。】
　　“！”
　　这……都能用上？
　　牛逼大发了！
　　众人望向了桥路一。
　　看这个把“老太太”当做命根子的NPC如何左右为难。
　　然而，桥路一甚至连一秒都没犹豫。
　　他歪头听完顾位的话之后，一双黑洞眼睛立即转向顾位身旁的易仟皖。
　　钟六立马大叫：“哥，怎么……”
　　桥路一往易仟皖右脚处瞥了一眼，易仟皖所站位置的地面突然就跟一块跷跷板似地跷了起来。
　　易仟皖一秒消失。
　　那块跷跷板复又归位，竟然连一丝曾经晃动过的痕迹都瞧不出来。
　　众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再次望向桥路一时，那神情可复杂多了。
　　眼见“大腿”消失，钟六话都说不利索了。
　　一个劲儿往后退：“我我我我，我不阻止你！你别让我进去！”
　　进去了出不出来那可就真看运气了。
　　钟六瞥了顾位一眼，欲哭无泪，他那会儿为什么要同情这个混世魔王？！
　　他真想揍死当初真情实感的自己！


第9章 解锁日记
　　日记本看着泛黄，抽它两下却也没动静。
　　『我去了医院。11月23日上午，我清晰地记得，那天下雨了。他告诉我，老太太怕是不行了。
　　呵，不行了？我小心呵护这么多年，终究还是留不住。
　　她走了！她满含悲愤、不甘走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我要她偿还！』
　　主持人焦流翻了翻，说是日记本，后面大片儿空白。只有第一页有这么几行字，还没有署名。
　　焦流指了指胡韩叁：“这是他捡到的那本。”
　　顾位又蹲在椅子上了。
　　换上了庄庄的干净衬衫，裹着红毛毯。
　　手臂垂着，老戏骨在给他的手腕消毒。
　　当初出来拍摄综艺节目，大概谁都没想过有可能会受伤。
　　只有老戏骨备着简易医药箱了。
　　空气湿冷，衬衫穿得规规矩矩。
　　袖口掩映下，隐约能看见左臂上有一枚花纹图案。
　　红边勾勒，有些艳丽。
　　顾位周围围了一圈人，甚至连被砸到眼睛和断了胳膊的都凑上来了。
　　焦流抖开另一本日记。这本外观跟刚才那本一样糟糕。
　　里面字迹缭乱，前后都被墨水大片洇湿，只剩中间这么半页能看。
　　有效信息同样也不多：
　　『11月23号上午，中心医院。这雨下得让人烦躁。但好在，老太太面色红润。
　　我们没有白费力气！我们小心翼翼照顾着她，她不会再有事了。
　　我现在之所以这么痛苦，都是因为他！
　　那个人，我一定要他生不如死！』
　　“桥路一和白丽明显是一对情侣，或者关系更近点儿，是夫妻。反正看上去挺亲近。这我们大家都能看到。老太太是桥路一的母亲。”
　　焦流分析道：“两本日记记录的是同一个上午，按字迹和时间来看，应该出自两个人之手。”
　　一道强烈的视线横铺在空气中。
　　“？”
　　人群有一些小小的骚动。
　　围成一圈的明星们突然觉得有些不适。
　　纷纷往后望了一眼。
　　空气中像是有一个黏糊糊的东西正在监视着大伙儿。
　　垂眸把玩着领带的顾位也察觉到了异样，仰头望去。
　　视线的尽头。
　　除了守着老太太的桥路一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
　　大楼空旷而宁静，却总是让人觉得哪里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存在。
　　“感觉到了没？那种窥视感又来了！”
　　女歌星扒拉开众人，往圈子最里面挤。真是怕极了。
　　老戏骨拍了拍她的肩膀，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了身旁。
　　庄庄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从那个女一号周舟进来，就总有这样的感觉。”
　　顾位收回目光，突然伸手。
　　大伙儿以为他要说什么，都眼含期待地望着他。
　　“还有吃的吗？”
　　众人：“……”
　　女歌星递给顾位一袋开心果，还贴心地给拿了瓶水。
　　顾位冲她笑了笑，道了谢。女歌星连忙低头，脸颊有些泛红。
　　这位女歌星约莫二十一二岁左右，也是娱乐圈年少成名的代表。
　　平日里在大众眼里走女汉子路线。
　　自打进来这里后，总是哭哭啼啼个不停。
　　这才暴露了本来性格。
　　胡韩叁道：“在你回来之前，我们一圈人分析了一番，依照跟老太太的关系判断，这两本日记只可能出自桥路一和白丽之手。”
　　“可是同一个上午，同一个老太太，怎么一会儿走了，一会儿面色红润？”
　　这就是日记的矛盾之处。
　　让人想破脑袋都看不明白。
　　-
　　“看我干什么？”
　　顾位“嘎嘣嘎嘣”嚼着开心果：“我脸上又没长答案。”
　　“鼻子底下是什么？嘴巴啊，长嘴巴除了吃东西，还可以问。”
　　他扔了一颗开心果到嘴里，仰头望向在场唯一的NPC——
　　对于桥路一这个NPC，现在大伙儿感情极其复杂。
　　初始恐惧，中间不把他当回事儿。
　　打他亮了那么一手，现在是真正有些畏惧。
　　谁知道脚下又他妈是个什么世界？
　　毕竟易仟皖掉进去这会儿都还没动静。
　　焦流和胡韩叁下意识想阻止顾位，但晚了。
　　“哎——那个桥路一！”
　　愁眉苦脸的NPC应声抬头。
　　“你过来，问你点儿事儿！”
　　众人：“……”
　　这他妈！
　　就没见过把NPC当自家小弟一样呼来唤去的。
　　关键这NPC一点儿脾性都没，还真屁颠颠应。
　　踢踏声走近，大伙儿自觉给NPC让出了一条道路。
　　女歌星许是害怕，许是厌恶，紧紧揪着老戏骨的胳膊。
　　直往她身后躲。
　　顾位从焦流手里拿过日记，大喇喇展开给桥路一看：“瞧瞧哪本是你的。”
　　众人：“。”
　　还可以这样？
　　桥路一漆黑的眼睛扫过日记，摇了摇头：“都不是。”
　　这？
　　都不是？？？
　　顾位把日记本怼到桥路一眼前，手指哗啦啦翻过纸张：“你好好看看，哪本是白丽的？”
　　听到“白丽”二字，桥路一倒是没看日记，反而掀起眼皮看了眼顾位。
　　顾位：“？”
　　“你就这么恨她吗？她死了一次不够，你还要让她死两次！”
　　“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
　　顾位：“……”
　　手里捏着的那颗开心果怎么都扔不到嘴里了。
　　这个操蛋的设置！
　　他仰头轻飘飘掠了一眼摄像头，视线落在桥路一脸上，忍着牙疼套线索：“你难道不知道她干什么了吗？”
　　桥路一往前一步，显得有些激动：“她不就是爱错人了吗？她……”
　　“啊——”
　　寂静的大楼内，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
　　大伙儿快被这声音给吓残了。
　　人群迅速靠拢，背靠背围成了一圈。
　　找了半天，才发现喊叫的是自己人。
　　“你干什么啊？一惊一乍的？”有人不满地嚷嚷。
　　喊叫的是女歌手，她伸手指着桥路一，满脸惊恐。
　　大伙儿望去，就见刚才还挺正常的NPC脑袋呈90°歪到肩膀上，再恢复正常，再歪到肩膀上，如此反复。
　　嘴里一遍遍重复：“她不就是爱错人了吗？她……”
　　就跟坏掉了的机器人一样，机械般地做重复性动作。
　　众人瞬间远离这可怕的NPC，生怕他发狂。
　　顾位让这声音吵得头疼：“停！不问你了，闭嘴！”
　　桥路一应声而停，踢踏声走远，又回去了。
　　“这两本日记不是桥路一的，那其中有一本肯定是白丽的。”
　　“是哪本？”
　　“另外一本又是谁的？”
　　焦流一连三发问。
　　老戏骨有些迟疑地道：“会不会这两本日记有一本是假的？”
　　大伙儿都看向她。
　　没人想过这种可能性。
　　“不是，我的意思是，”老戏骨指了指独自缩在角落里的钟六，“他说这关很难，系统会不会这么安排？”
　　众人沉默了。
　　顾位垂眸望向钟六，勾唇一笑，表情特痞。
　　“你提醒我了，我差点儿忘记这儿还有个来监视我们的呢！”
　　顾位跳下椅子，几步走到钟六面前，蹲下身虚让了让零食：“换点儿信息？”
　　钟六往后缩了缩，捂着自己的手臂，抿着嘴打死不开口。
　　顾位转回身：“哎那个桥……”
　　“我说我说！”
　　钟六哭丧着脸道：“就我的过关经验来说，系统从不会给虚假信息。”
　　他偷瞄了眼手臂，金币一直在往负数奔跑。就刚刚，以火箭发射般的速度在掉！
　　妈的！
　　钟六快心疼死了！
　　-
　　“另外一本是……”
　　胡韩叁看了眼顾位：“男一号或女一号周舟的。”
　　“我们可以根据写日记的口吻推测一下。”
　　没人吱声。
　　“上哪儿知道口吻去？”
　　男一号是自己人，女一号是“替换”进来的人。
　　这俩人都抓不到实处。
　　鬼知道到底什么口吻才对？
　　“第一本日记是周舟的。”顾位手指无意识敲击手中的坚果袋子。
　　不能直接取来用，只好自己动脑思考。
　　众人看向他。
　　庄庄小心翼翼问：“为什么？”
　　“我去了医院……他告诉我，老太太怕是不行了。”
　　“11月23号上午，中心医院。”
　　顾位摩挲着指间的领带：“这两句话比较一下，有什么区别？”
　　庄庄摇摇头，没瞧出来。
　　焦流眼睛一亮：“‘医院’和‘中心医院’？”
　　“对！”
　　顾位跳上椅子：“我扮演的男一号是一名医生。”
　　他语速很快：“女一号周舟，她也穿着白大褂！”
　　在“替换”之前，那个无脸女人确实穿着白大褂。
　　“在中心医院里工作的医生会在日记里直接写‘医院’，不带前缀。”
　　“因为这是自己所熟悉的工作领域。”
　　“而周舟口中的那个‘他’，很大概率就是老太太的主治医生——男一号。”
　　“至于白丽，因为她是患者家属，她的日记里，会直接写‘中心医院’。”
　　大伙儿一脸恍然大悟。
　　这么一分析，感觉好简单。
　　顺着顾位思维沉浸入分析里的焦流一拍手掌：
　　“周舟日记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我要她偿还！’这里的‘她’就只能是白丽。”
　　“也就是说，周舟和白丽不和。”
　　“而白丽日记里：‘那个人，我要他生不如死！’指的应该就是男一号！”
　　“打从白丽一出现，对身为顾位的男一号就有极大的敌意，这也能反推第二本日记应该就是白丽的！”
　　日记有了头绪，大伙儿有些兴奋。
　　摩拳擦掌，瞬间干劲儿都回来了。
　　“但是，这里有个问题。”
　　胡韩叁冷静发问：“老太太是桥路一的母亲，跟周舟什么关系？”
　　“怎么周舟小心呵护了许多年？”
　　“……”
　　又走入死胡同了。
　　胡韩叁又转向焦流：
　　“照你这么分析，桥路一说白丽爱错了人，什么意思？”
　　焦流看了眼顾位，揣测道：“白丽因爱生恨？”
　　庄庄有些乱。
　　“白丽爱的是我哥？然后她又跟桥路一在一起了？”
　　“……”
　　不止他乱，所有人都乱了。
　　真他妈不想猜了。
　　胡韩叁举起大铁锤：“院长的愿望是什么？你从影帝那儿问出来过吗？”
　　顾位笑了：“就依系统的尿性，怎么可能告诉他呢？”
　　“不过，你们要是实在好奇，等他回来，自己去问。嗯？怎么……”
　　众人都望向顾位身后。
　　庄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顾位：“？”
　　视线前方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钟六突然站了起来。
　　满脸激动地望向他身后。
　　顾位转回身，对上了易仟皖的一双栗色眼眸。
　　易仟皖手扶着椅臂，正站在他身后，黑衬衫穿得整齐板正。
　　浑身上下，不见丝毫凌乱。
　　活脱脱像出去溜达了一圈儿。
　　顾位挑了挑眉，轻笑一声：“呦，这么快？”
　　“看我干什么？看不出来吗？”
　　他笑得特坏：“我对你一见钟情了！”


第10章 夺命选择
　　众人：“……”
　　就没见过大白天说胡话还面不改色、心不慌气不喘的人。
　　连上了年纪的老戏骨都忍不住偏过了头。
　　偏生这混不吝的压根就没住口的自觉：“但是一见钟情也不耽误我睚眦必报。”
　　顾位极缓慢地冲易仟皖眨了眨左眼：“不用看了，我这人就这么公私分明。”
　　众人：“……”
　　被您一见钟情真可怕！
　　真是什么胡话都能张口就来。
　　顾位跳下椅子转身来到易仟皖身后。
　　谁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连钟六都畏畏缩缩不知道要不要上前了。
　　说起来真是丢人。
　　没错，钟六有些怕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新晋大佬。
　　他妈的就没见过这么疯的人！
　　什么都敢干！
　　钟六提醒易仟皖：“哥！你小心……”
　　你可别再被他给弄下去了！
　　知道你厉害，但咱厉害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钟六话说到一半——
　　就见顾位胳膊一伸，搂住了易仟皖的肩膀。
　　他吊儿郎当地倚着易仟皖，就跟浑身没骨头一样，整个人都靠上去了。
　　右手环过来绕了一个圈儿，拧开左手举着的矿泉水瓶盖。
　　在仰头喝水之前，他对众人道：“你们刚才不是想问吗？问啊！”
　　左胳膊垂在易仟皖肩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浸着光。
　　仰头咕嘟咕嘟喝水。
　　真正的旁若无人。
　　真怕他一不小心就把那瓶水给洒在人家影帝身上。
　　一看人家那件衬衫就挺贵。
　　这幅画面养眼是养眼，但拜顾位所赐，影帝刚经历了这么一遭，在场所有人几乎都下意识觉得：下一秒，影帝就该掀翻他了！
　　钟六也在等着！
　　看到这一幕他可开心。
　　是个人都得有脾气。更何况还是脾气向来就不太好的易仟皖。
　　终于能报大仇了！
　　然而，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顾位喝完水都把瓶盖拧紧了。
　　易仟皖还是没有掀开他！
　　钟六三分委屈七分不解地望向影帝。
　　他们才是一队的吧？
　　相比钟六，庄庄的思绪那可就宽泛多了。
　　他寻思他哥那不是已经“下完棋”了吗？这怎么还“续盘”呢？
　　哦，明白了。这关还没完呢！他们这还被困着呢！
　　易仟皖偏过头，视线顺着顾位的手指望过去。
　　看到了顾位左臂上隐隐约约的图案。
　　瞧那形状，应该是一朵玫瑰花。
　　人群你推我挤，刚才还挺活跃。
　　现在一个个都不吭声——没人敢问。
　　易仟皖回来的时候刚好听见胡韩叁那一句话了，于是道：“关卡所有的线索都需要你们自己去找，我们手里没有任何有效答案。”
　　众人有些愣怔。谁都没想到影帝真的会开口帮忙。
　　钟六有气无力地举起手臂提醒：“哥，你的金币！”
　　打被蒙着眼睛时，顾位就老听见“金币”这个词儿。
　　他顺着钟六的视线望向易仟皖的左臂，探头一把就把影帝的袖子给撸起来了。
　　顾位身高一米八六，易仟皖大概比他高一点点。
　　站在身后要想扯着易仟皖的手臂，他就得微微踮脚。
　　这么做有些累。
　　于是顾位侧了侧身子，下巴枕在易仟皖肩头，正大光明研究他的手臂。
　　那动作，根本不像是刚坑了人家一把。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哥俩好了十多年了呢！
　　易仟皖左臂上有个梅花形状的图案，红线勾勒。
　　图案中心区域的皮肤上有一行烫金色的数字在不停跳动。
　　顾位盯着看了两眼，那数字一直在掉。
　　数字后面跟了挺多零，看上去挺庞大。
　　就依照目前这个掉落的速度，恐怕没个三五十年掉不完。
　　“这是……”顾位掀开自己的衣袖。
　　换衣服的时候在左臂上见过有这么个类似形状的玩意儿。
　　一朵开得艳丽的玫瑰花出现在眼前。
　　他这里面，没有数字，什么都没有。
　　顾位偏头。
　　易仟皖看着他：“通讯工具。”
　　在易仟皖说这句话时，他左臂上那个数字掉落速度微微加快了。
　　等他语毕，掉速又恢复正常。
　　顾位沉思：给信息掉落速度就会加快？
　　那一直持续不停掉落是因为他擅自摘掉了领带？这是对易仟皖的惩罚？
　　想通这一点的顾位笑得特别坏：“金币掉光了你们会怎么样？”
　　钟六：“……”
　　你又想干什么？
　　庄庄几次偷偷看影帝。见他仍旧站得笔直。
　　当年娱乐圈评过，易仟皖是气质榜第一人。
　　粉丝都在扒，影帝家境优渥，从小就注重礼仪，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别人想学都学不来。
　　庄庄在心里偷偷为影帝竖了个大拇指。
　　像他就不行，他哥说话稍微挨着近点儿就总想睡觉！
　　影帝定力十足！
　　顾位带着点儿鼻音的声音就贴在易仟皖耳边。
　　易仟皖微微侧头，轻笑一声，眯着眼道：“你试试。”
　　-
　　“来来来，从现在开始都抛弃自己的明星身份！此刻起我们都是福尔摩斯！”
　　“课代表”焦流拍拍手掌总结：
　　“按照刚才我们盘下来的逻辑，和日记里的线索，现在存在三个问题。”
　　“第一：同一个上午，同一个老太太，怎么一会儿走了，一会儿面色红润？”
　　“第二：桥路一为什么说白丽爱错了人？”
　　“第三：老太太跟周舟什么关系？”
　　“这是我们目前亟待解决的问题。已知……”
　　楼内大挂钟突然“哐当”敲了一声。
　　大伙儿被这一声给惊吓了一跳。
　　齐齐朝发声源望去，钟表时针停在数字“3”不动了。
　　分针和秒针与时针重合，也直直指向了“3”。
　　时间到了！
　　摄像头“刷刷刷”抬起头。
　　其中一个道：
　　【请选择答题人。】
　　这……挨着摄像头近点儿的人生怕被选中，齐齐后退了一步。
　　答对了还好，答错了有什么惩罚可就很不美妙了。
　　摄像头根本没耐心：
　　【全部答题时间30秒，计时开始。】
　　寂静的大楼内，钟表的秒针突然开始“滴答滴答”往前窜。
　　秒针已经跑了三格了！
　　人人面如菜色。
　　除了顾位。
　　见大家都看向他，顾位指着自己的鼻尖：“我？你们确定？”
　　还真不确定。
　　他可是打一开始就想试试被“清出片场到底会怎么样的人”！
　　主持人焦流咬咬牙，站到了最前面，沉声道：“我来！”
　　摄像头朝向焦流：
　　【请回答：男二号桥路一和女二号白丽是什么关系？】
　　这……这题太简单了吧？
　　众人还没待开心，就听摄像头接着给出了三个选项：
　　【A：夫妻  B：恋人  C：好朋友】
　　妈的！
　　关系贴这么近这该怎么选？
　　A还是B？
　　楼内议论纷纷，谁都拿不定主意。
　　焦流朝后望，求助似地望向顾位。
　　顾位：“。”
　　这和让他答有什么区别？
　　从摄像头抬起脑袋的那一刻，庄庄就窜到顾位身旁了。
　　他揪了揪顾位的衣袖：“哥，我不想被撤换。这里谁都不想被撤换。”
　　言外之意，大伙儿都希望你能给个稳妥点儿的建议。
　　顾位挑了挑眉，笑了，枕着易仟皖的肩膀侧头瞧庄庄。
　　难得说了句掏心窝子话：“那你干脆别指望我。”
　　说罢，他冲焦流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焦流咬咬牙，紧闭眼睛道：“A。”
　　众人屏住呼吸，惴惴不安地望向摄像头。
　　【正确。】
　　摄像头的声音响起。
　　这！这竟然对了？
　　【男一号顾位和女一号周舟是什么关系？】
　　【A：夫妻  B：恋人  C：好朋友】
　　跟上一题一模一样的选项！
　　这……他妈！
　　就没什么别的新颖答案了吗？
　　答案还带批发的？
　　焦流转身询问大家：
　　“按照我们刚才的猜测，他俩应该是同事，可是没有这个选项。”
　　“那到底是什么？选哪个？”
　　这俩人是真的没太有什么有效信息。
　　究竟该选哪个？
　　没人应声。
　　焦流再次看向顾位。
　　顾位：“。”
　　这回，他举起了两根手指。
　　“恋人？从哪里看出来是恋人？”女歌星突然大声道。
　　“这一题猜错了我们中有人就要被撤换掉！”
　　“大家再好好想想。”
　　顾位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望着女歌手，勾唇笑了。
　　焦流抬头望望那个跑得飞快的秒针，一咬牙道：“B！”
　　毕竟男一号是顾位。
　　隐藏在人群中的女一号周舟如果有什么举动，作为男一号的顾位感受最明显。
　　众人齐齐望向摄像头。
　　就听摄像头道：
　　【正确。】
　　女歌星恹恹地道：“啊，对不起。我帮倒忙了。”
　　没谁说些什么。
　　平日里经常在镜头前晃的人群，哪怕内心微有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
　　毕竟，情商还是要有的。在不涉及生死利益时，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到位的。
　　而且，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刻，起内讧不是什么好兆头。
　　摄像头继续发问：
　　【男一号顾位和男二号桥路一是什么关系？】
　　【A：夫妻  B：恋人  C：好朋友】
　　这……他妈！
　　顾位一颗开心果喷了出去。
　　在场的众人忍不住爆笑。
　　众人看看桥路一，再看看黑着脸的顾位……
　　就照桥路一对顾位那个黏糊劲儿，笑过之后，是长久的沉寂。
　　选哪个？
　　从来都没做过分分秒送命的选择题。
　　A肯定是要pass掉的，这个世界认不认可同性婚姻先放在一边，桥路一肯定不能重婚。
　　那么，剩下的B和C到底是哪一个？
　　没人能拿得了这个主意。
　　眼看那秒针在快速奔跑，人人都很焦灼。
　　这回，顾位黑着脸出声：“C。”
　　摄像头不为所动。
　　他答不管用。
　　焦流左右看看，犹豫不决。
　　就在此时，女歌星又道：“我觉得是B。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你们自行感受。”
　　她这话切中了某些人的想法，一时间竟然没人反对。
　　只有庄庄喃喃道：“还是听我哥的吧！他毕竟答对了两题！”
　　“B！”
　　焦流攥着拳头，这回选择听从自己的内心。
　　摄像头根本没给众人闭眼等待答案的机会。
　　【错误。】
　　【目前为止，尚未答题三道，错误一道。】
　　【这里有两位演员将会被撤换！】
　　摄像头语毕，楼内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进了我的地盘，那就留下来吧！”
　　声音千娇百媚，听得人骨头发冷，是女一号周舟。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章 变态关卡
　　零食袋子掉到了地上，坚果滚了一地。
　　易仟皖背后一空，顾位不见了。
　　周围有人叫了一声。
　　大伙儿回头望去，答题的主持人焦流也不见了。
　　庄庄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他也顾不上害怕了，拽着易仟皖的袖子仰头问：“撤换什么意思？会死吗？”
　　众人都惊恐未定地望了过来。
　　“‘替换’和‘撤换’究竟有什么区别？”
　　庄庄有气无力地问。
　　易仟皖扯开衣袖，瞥了眼庄庄。
　　冷淡道：“字面意思。”
　　“‘替换’表明你们中间有一位壳子里装的早就已经不是本人了。”
　　“！”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戒备。
　　这之后，稍有变数，怕是表面的和气都无法维持了。
　　“而‘撤换’——”
　　众人望向易仟皖。
　　就听影帝道：“也得凭本事才能出得来。”
　　“！”
　　“希望他们能出来，我们这里还指望着他们两个呢！”老戏骨双手合十。
　　眼看顾位消失了，钟六这才蹭到了易仟皖面前。
　　一开口就把楼里众人给得罪了个干净。
　　钟六：“早知道他会被‘撤换’，就给他遮上眼睛了。”
　　现在搞得金币一直在掉。
　　他的金币都负好多了！
　　众人看向钟六。
　　目光里俱是谴责。
　　庄庄气得跳了起来：“你还有人性吗？”
　　这指责重了些。
　　进了系统的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命。
　　生死面前，谁能不自私？
　　钟六红着眼睛把手臂上花纹的中心区域展示给庄庄看：“瞧见没？金币一直在掉，在我说话这会儿，它还会加快速度掉落！因为我在泄露信息！等它掉到一个数字，而我恰好又无法完成任务顺利出关，我就会永远留在关卡里！换做是你，你又该怎么办？”
　　一阵沉默。
　　胡韩叁咳嗽了一声。
　　其他人目光躲闪，看向别处。
　　钟六小声道：“我亲眼见过顾位蒙着眼睛过‘镜中世界’子关卡。那个主持人我不知道，但是顾位一定能出来！”
　　钟六总觉得顾位与众不同，和他们这些纯粹的过关者不太一样。
　　顾位在“镜中世界”的话掷地有声。
　　那一刻，钟六相信，如果有谁能砸碎头顶这个系统，那个人也只能是顾位。
　　虽然顾位看上去吊儿郎当没太有个正行。
　　没人与钟六搭话。
　　对楼内众人来说，无论内心愿不愿意承认，顾位都肩负着他们的希望。
　　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根本不想理解钟六这种行为的初衷。
　　鉴于钟六身旁有个易仟皖，暂且没人愿意去主动招惹他。
　　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瞧够了热闹的摄像头突然又开口了：
　　【请继续解锁四位主角的角色关系。】
　　【三个小时候后，如果毫无进展，这里有三位演员将会被撤换！】
　　这他妈！
　　还真是步步紧逼，一个喘息的余地都不给！
　　人群一阵骚乱。
　　刚才亲眼见着顾位和主持人消失了，大伙儿的情绪在此刻突然达到了一个顶点。
　　断了胳膊的男明星暴躁道：“不管接下来怎么样。先把混进来的那个‘女一号’给揪出去！”
　　这人打从一进来就断了胳膊，这之后始终没什么存在感。
　　此时凶悍地指着女歌星：“就是你！”
　　女歌星瞪大了眼睛，一个劲儿摇头。
　　“你两次阻止我们选择正确答案，你就是那个居心叵测的‘女一号’！”
　　断臂男指责道。
　　女歌星吓得泪流满面：“不不，不是我。你们要干什么？”
　　她惊慌四顾，企图拉一个同盟：
　　“那两道题，你们谁敢说刚才心里不是跟我一个想法？”
　　“你们不出声，我替你们说出来了。错了就是我的锅吗？”
　　女歌星年纪不大，平日里黑粉都是经纪公司帮忙怼。
　　现在乍然独自面临这种四面楚歌的局面，整个人都木了。
　　妆容早就晕成了一片，她手足无措地道：“真不是我！”
　　女歌星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向老戏骨：
　　“不是我！真不是我！咱俩刚才都一样的想法！是吧？”
　　老戏骨动容，张嘴欲为她说句话。
　　断了胳膊的男明星咄咄逼人，压根不给老戏骨开口的机会。
　　“大家信我，我们把她扔出去！否则谁都没得好活！”
　　眼看局势就要混乱起来，“呯”——
　　一柄大铁锤砸到了担架床上。
　　担架床应声断了。
　　楼内蠢蠢欲动的众人停下了动作。
　　硬汉胡韩叁指着那个担架床粗声道：“在他们俩回来之前，谁要乘机搅混局面，先问过我这把大铁锤！”
　　胡韩叁外形粗狂，肌肉结实。
　　往那儿一站，就跟一座山似的。
　　看着就不容小觑。
　　别说他手里提着一柄大铁锤，就是什么都不拿，论单打独斗，这里也没人敢说是他的对手。
　　一直默默无声的庄庄站到了胡韩叁身旁。
　　女歌星抹一把眼泪，也过去了。
　　然后是老戏骨。
　　明星们接二连三都靠过去了。
　　断了胳膊的男明星偏头“操”了一声，走到墙角靠墙蹲好了。
　　大伙儿又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看看楼内还有哪里没有搜寻过。
　　有人捡起了主持人掉落在地上的日记本。
　　翻了翻，突然惊喜地道：“这里又出现字了！”
　　女一号周舟的那本日记里，后面原本空白的页面出现了字迹！
　　“这是……突然蹦出来的？”
　　“先不管，看看写了什么？”胡韩叁道。
　　老戏骨拿过日记开始念：
　　『老太太独自将我抚养大，我还未来得及尽孝，却让她先听这些肮脏话。
　　我有罪！
　　她一生要强，不愿听别人说半句闲言碎语。临了却是我让她遭他人白眼。
　　我有罪！
　　人生最不孝为无法还母养育之恩。
　　对不起，母亲！女儿会还你清净！』
　　这页纸张上满是泪痕。
　　老戏骨情感太饱满，把自己给念得泪眼婆娑。
　　易仟皖远远站在人群外。
　　刚才众人混乱时他没什么表情。
　　这会儿却微微蹙了蹙眉。
　　老戏骨的眼泪引得几个女明星个个眼睫微湿。
　　倒不是为日记里的周舟难过，是为自身现下的处境悲观。
　　庄庄听得极认真：“老太太是周舟的母亲？”
　　这句话总算把莫名其妙陷入情绪漩涡的众人给拉了出来。
　　“老太太是周舟的母亲，同时又是桥路一的母亲？”
　　有人接话：“照这样说，周舟和桥路一就是兄妹？或者姐弟？”
　　有人开心道：“我们解决了一个难题了！”
　　好歹算是个进展。压在众人眉头的沉重稍微有所缓解。
　　然而，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老戏骨往后翻，竟然还有一篇。她继续往下念：
　　『桥路一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白丽是个名副其实的疯子！
　　他们两个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你不是喜欢偷窥么？那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你不是喜欢四处散播谣言么？
　　那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
　　浸透纸张的浓烈恨意让众人不禁抖了一下。
　　大伙儿望向不远处仍旧守在老太太身旁的桥路一。
　　NPC的眼睛漆黑一片。而复活失败的白丽，她确实没有舌头。
　　庄庄道：“所以……周舟真这么干了？”
　　“为什么？什么事会让她这么做？”
　　胡韩叁摩挲着下巴：“不，不对。”
　　“老太太不可能同时是他们两个人的母亲。”
　　顾位和焦流不在，庄庄和胡韩叁就不得不承担起分析的重任。
　　“按照日记里的信息，周舟之所以挖掉桥路一的眼睛，是因为桥路一偷窥。”
　　“哥哥不会偷窥妹妹。所以，老太太只能是他们两个其中一个人的母亲。”
　　蹲在墙角的男明星反驳：“你怎么确定哥哥不会偷窥妹妹？”
　　胡韩叁：“……”
　　庄庄道：“你问这话就表明你没有兄弟姐妹。哥哥可以正大光明看妹妹，为什么要偷窥？”
　　断臂男：“……”他打量了眼庄庄，还真是天真。
　　断臂男冷笑一声：“那老太太究竟是谁的母亲？”
　　这还真不好确定。
　　桥路一亲口说老太太是他的母亲。
　　系统也说老太太是桥路一挺重要的人。
　　而日记里，周舟明确说老太太是她的母亲！
　　分析再次陷入了死局。
　　胡韩叁道：“继续往下看。”
　　老戏骨翻了翻，后面一片空白。
　　而另一本日记，前后仍旧一片墨色。
　　一再陷入僵局让众人烦躁不已。
　　“继续这样下去，待会儿我们之中就会少三个人。”
　　“下一轮三个小时过去，还会少三个人。”
　　如此反复，直到再也没有人。
　　站在人群外的钟六望了眼易仟皖。
　　影帝抱臂站着，连姿势都没换一个。
　　原来，这就是“中心医院”关卡的变态之处。
　　-
　　钟六还是小瞧系统了，这算变态么？
　　这才到哪儿？
　　就在楼内明星们愁眉不展的当口，女一号周舟那令人骨头发冷的声音再次出现：
　　“我的关卡，我做主。”
　　“关卡主申请开放赌局！”
　　楼内处于懵逼状态的明星们迅速背靠背贴在一起，惊恐四望。
　　摄像头提起脑袋：
　　【申请通过。】
　　周舟的媚骨音里带了几分开心：
　　【从现在起，赌赢了你们生，赌输了你们死！】
　　50%的概率，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了。
　　胡韩叁绷着脸喊道：“赌什么？”
　　“刷”的一声，铁墙壁上升起一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起先一片黑，而后一道声音传出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有人问。
　　另一人懒洋洋回答：“你都说了是鬼地方喽。”
　　“。”
　　听了这懒洋洋的调子，楼内众人紧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大伙儿都听出来了，是被撤换的顾位和焦流。
　　周舟：【赌顾位和焦流谁能出来。】
　　“！！！”
　　这他妈！
　　周舟好像还嫌不够让人崩溃，又添加了筹码：
　　【当然，我允许你们为了各自的赌注不择手段！】


第12章 人性赌局
　　楼里安静极了。
　　有人咳嗽了一声，不敢置信：“‘为了各自的赌注不择手段’什么意思？”
　　“哈哈哈！”女一号周舟诡魅的笑声响彻大楼。
　　女明星们下意识往胡韩叁身边靠。
　　【赌局开启。】
　　【赌注：生命。】
　　这两个字一落地，楼内众人的脸色差到了极致。
　　不久之前，他们还在为顾位和焦流而担忧。
　　那担心真心实意。
　　现在可好，紧追在后面的老虎还在虎视眈眈。
　　前面又来了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狮子。
　　真正的前有狼后有虎。
　　不用人为制造矛盾，这个赌局就要明目张胆地分裂众人了！
　　似乎这个关卡就在以挖掘人性最深处之恶为乐！
　　周舟冷魅的声音步步紧逼：
　　【赌谁能从子关卡出去？】
　　【A：顾位  B：焦流  C：顾位和焦流  D——】
　　周舟故意停顿了一下，温柔道：
　　【——两人都出不去。】
　　那声音好似就贴在每个人耳畔。
　　让人忍不住浑身发冷。
　　【不同的选项会有额外技能加成哦。】
　　周舟就像一个洞察人性的操控者，体贴地道：
　　【各位只需在内心做出选择。无须担心他人听到。】
　　【你的选择、你的技能，只有你自己知道哦！】
　　“！”
　　此言一出，大伙儿都明白，真正的考验刚刚才出现。
　　前面那算什么？那只不过是个开胃小菜！
　　楼内的明星们还未来得及互相商量一下，各自脑海里就已经出现了催促做出选择的声音。
　　这个赌局是真的难！
　　目前来看，赌顾位能出来大概最稳妥。
　　毕竟他独自过了“镜中世界”，表现最出色。
　　但这里尚有许多人打心底里也不希望主持人被放弃。
　　魅惑人心的周舟一点儿都不体贴众人：
　　【友情提示：看上去最难实现的选项，技能加成反而最厉害哦。】
　　看上去最难实现的选项……那不就是顾位和焦流都出不来么？
　　“！！！”
　　钟六忍着掉金币的风险爆粗口：“妈的！这是在考验人性吗？”
　　易仟皖眉眼暗沉，眉头都没皱一下。
　　钟六：“……”
　　跟谁吐槽都不该跟影帝吐槽。
　　能在系统里生存三年的人，什么风浪没见过？
　　庄庄一咬牙，赌了C。
　　做出选择后，周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抱歉，没有技能哦。祝您好运！】
　　选择都在明星们脑内进行，谁都不知道彼此赌了什么。
　　放眼望去，有人神情坦荡，有人眼神躲闪。
　　选了什么不言而喻。
　　人群外围，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意外震惊到沉默了半饷的钟六道：
　　“哥，不知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心情真的有点儿复杂。”
　　“这关卡真是日了天了！我终于明白大家为什么都厌恶《中心医院》了。”
　　谁能在这样的关卡里确保内心的恶魔不窜出来？
　　没有回应。
　　没有回应那太正常了。
　　易仟皖经常不太搭理人。
　　“哥你觉得……哎？”
　　钟六侧头望去：“人呢？”
　　易仟皖不见了。
　　已经做完选择的明星们站在原地，等待系统的下一个指令。
　　“然后呢？”
　　胡韩叁似有点儿被这横插进来的赌局给弄烦躁了，脸色很难看。
　　没有人回答他。
　　铁墙壁上的大屏幕“刺啦”响了一声。
　　黑着的屏幕一闪，声音连同画面同步传到了楼内。
　　-
　　“这好像不是什么鬼地方，我们回到现实世界了？”
　　主持人焦流四处打量，有些匪夷所思地道。
　　外面夏蝉鸣叫，阳光从绿叶间漏下来打在铁架床上。
　　房间里两支床。双层，上层是床铺，下层是书桌。
　　对上学住宿过的人来说，这种房间可太熟悉了。
　　没错，这是一间宿舍。
　　顾位手指翻了翻桌上放着的书本。焦流也跟过来翻了翻。
　　外面校园喇叭在吵吵，说是午后有个什么表白活动。
　　焦流翻着书本道：
　　“还真是校园。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大学校园。”
　　头顶传来一阵熟悉的沙沙声，两人抬起头。
　　悬挂在墙角的摄像头提起了脑袋：
　　【任务：阻止周舟表白。】
　　焦流低骂了一句：“浪费我感情！”
　　这他妈还在系统里！
　　宿舍门突然被踹开，门口围着一群男生。
　　其中一人喊道：“顾位，走啊，围观看表白去！”
　　顾位没怎么着，焦流脸却僵了。
　　站在门口为首的男生，正是楼内NPC桥路一。
　　确切地说，是少年时期的桥路一。
　　系统在外形方面也不打马虎。
　　大学时期的桥路一要年轻许多。
　　看上去也精神不少。
　　最最关键，他的眼睛很正常！
　　焦流低声念叨了一句：“没想到这NPC眼睛好着的时候还挺帅！”
　　这会儿的桥路一走路不见僵硬，看上去跟活人没什么差别。
　　要不是头顶那个会说话的摄像头，一时间还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顾位和焦流随着桥路一以及一群男生来到了操场。
　　一路走来也从周围男生的言语之间了解到了大概信息。
　　表白活动是医学院举办的，桥路一和身后这群人都是来瞧热闹的。
　　桥路一拍了顾位一巴掌：
　　“把我大老远从经济学院叫来，说是瞧热闹，你自己却躲着，玩什么呢你？”
　　巴掌落空了。
　　顾位闪身躲过。
　　焦流小声问：“待会儿我们阻止吗？”
　　他其实是想问该如何阻止？
　　听到“撤换”俩字时焦流挺心慌。
　　这会儿见自己活得好好的，心里莫名生了侥幸。
　　几乎下意识就想按照系统的要求去做。
　　“为什么要阻止？”
　　焦流：“？”
　　这不是系统任务吗？
　　哦，忘记了这位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跟系统对着干。
　　跟还是不跟？
　　焦流很纠结。
　　顾位抿唇，抬眸朝天台上面望：“千万别！”
　　他懒洋洋道：“学习学习女一号的表白技能。”
　　焦流：“……”
　　“你还真看上影帝了？”
　　顾位莞尔，眼睛明亮：“不然呢？”
　　信你个鬼！你那也能叫喜欢？
　　焦流认为，当时在场众人谁都没把顾位那句“一见钟情”当真。
　　真不能怪他见识浅薄，还从没见过这种“坑人不眨眼”的喜欢。
　　操场上到处都是学生。
　　周围吵吵嚷嚷，挤满了人。
　　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洋溢着兴奋和激动。
　　大概是按照抽签顺序进行表白。
　　前面表白的有男有女，表白对象有异性也有同性。
　　举着大喇叭的学生会长道：“下一位，周舟！”
　　“来了来了！”焦流绷紧了身子。
　　好好瞧瞧这位女一号的庐山真面目。
　　一位高个子女生上了台，接过大喇叭，好似朝顾位的方向望了一眼。
　　焦流头皮发麻，他问顾位：“你能看见她的脸吗？”
　　台上女生的一张脸好像蒙着一层雾，大概知道哪里是鼻子眼睛。
　　但整张面孔是虚无的，让人看了后一点印象都没。
　　“看不见。”顾位道，“但不影响我学习表白技能。”
　　焦流：“……”
　　身旁的桥路一戳了戳顾位，感叹：“你这朋友还真像你说的，挺漂亮啊！”
　　焦流：“……”
　　我们的眼睛真的不一样。
　　顾位笑着应和：“多看几眼，过几年你就看不到了。”
　　焦流：“……”
　　周围人声鼎沸，满世界喧嚣。
　　就在熙熙攘攘中，有一个人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来到了顾位身旁。
　　这人挤开了桥路一，站到了顾位左边。
　　顾位没有侧身去看，眼睛仍旧盯着天台，嘴角却几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周舟似乎确定了想要表白的人确实在这里，她兴冲冲地大声喊：
　　“经济学院桥路一！我，医学院最漂亮的姑娘，看上你啦！”
　　喇叭里传来女孩儿热烈如火的大声告白。
　　周围一片叫好声，愣神的桥路一被众男生推挤着起哄。
　　周舟那句表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顾位往左边偏了偏身子：
　　“易仟皖！我，娱乐圈最帅气的男孩，看上你啦！”
　　顾位声音不低。周围太吵。
　　但身旁的焦流还是听到了。
　　被这句话一炸，雷得外焦里嫩。
　　侧身望去，瞧见了易仟皖。
　　焦流：“……”
　　影帝什么时候来的？
　　易仟皖栗色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他淡淡道：“复制能力不错。”
　　顾位勾了勾唇，长臂一伸，搂上了易仟皖的肩膀。
　　“你来遮我的眼睛？”
　　他贴近易仟皖的耳朵，悄声问：“领带呢？”
　　影帝浑身上下，没见着能遮眼睛的东西。
　　桥路一挣脱众男生，挤到顾位身旁：“喂，哥们儿，不够意思啊！”
　　桥路一朝台上望一眼，大概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她让你约我来的？你明知道我有女神！”
　　“眼看快追到手了，你给我来这么一下，让白丽知道可怎么办？”
　　这话信息量略有点儿大。焦流正在那儿盘关系，打算回去答题用。
　　挂在易仟皖肩膀上的顾位面对莫须有的指责，邪恶道：“说得也是，怎么办？”
　　“换了？”
　　“你这家伙！明明知道我有多么喜欢白丽！”
　　桥路一愣了一下，笑着给了顾位一拳。
　　焦流望了顾位一眼。有点儿被他刚才说那句话时的神情给震住了。
　　进来系统时间不长，几人也算互相有一点点了解。
　　明明是个二十岁的男孩子，顾位身上却处处都透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行为气质。
　　焦流目光移到顾位身旁的易仟皖身上。
　　相比影帝，感觉顾位更加让人琢磨不透。
　　他的每一个行动，都让人感觉这个人跟表现出来的不太一样。
　　好像……藏着些什么？


第13章 强行刺激
　　【任务未完成。】
　　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抬起脑袋，吐出冷冰冰的话语。
　　偌大的操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刹那间静谧无声。
　　不久之前还鲜活闹腾的少年们眨眼间木然无声。
　　如同牵线木偶一般，停滞不动。
　　三个隐匿在其中的活人显得那么突兀。
　　子关卡画面被同步传回大楼内。
　　周舟的声音及时响起：
　　【拥有技能的各位，为了你们的赌注，努力吧！】
　　人群小幅度动了一下。
　　庄庄把眼泪憋回去。
　　“噌”——站了出来：“我赌的C，没有技能！”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既然我们都可以为了各自的赌注去努力，那么赌“他们两个人都能出来”的我们，必须要团结起来！”
　　局势走到目前这一步，众人离心离德在所难免。
　　若能避免互相厮杀，那再好不过了。
　　而对庄庄来说，如果顾位有个什么闪失，他不确定自己可以独自面对。
　　无论是来自系统的考验还是来自身边同类的被迫刁难。
　　关于这一点，庄庄想的很清楚。
　　因此，哪怕他平日里再没骨头，这会儿也要强撑着站出来争取！
　　这回，胡韩叁站到了庄庄身边。
　　意外的是，女歌手也站过来了。
　　老戏骨没动，她张了张嘴：“我赌了A。”
　　她只选了顾位能够出来。
　　这也无可厚非。
　　生死面前，肯定都要选赢面更大的那个。
　　就是因为相信顾位会出来，庄庄才会赌C。
　　顾位如果能出来，以他对他哥的了解，肯定不会不管焦流。
　　老戏骨的身边站过去了一些人。
　　人群各自找到了各自的队伍。
　　最后，只剩下了断臂男。
　　这人愣是傻站着没动。
　　见很快分好了队伍，断臂男冷笑了一声：
　　“操！既然做了我就敢承认。”
　　“我赌了D！”
　　“而且我也不瞒你们，这个技能确实对所做的选择很有利。”
　　“我为什么要把生命押在别人的胜负之上？”
　　“我谁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
　　“你们围住我也不管用，技能施展脑内进行！”
　　面对胡韩叁的逼近，断臂男一步不退，冷着脸道：“我已经使用过了。”
　　断臂男瞥了一眼外面的浓雾：“怎么着？你们要合起伙来作恶吗？”
　　他张开单臂，自暴自弃道：“来吧，反正我也这幅鬼样子了，出去也没前途了。”
　　胡韩叁停住了脚步。
　　庄庄眼皮耷拉着，紧握着的拳头松开。
　　在站出来那一刻就想过做不了什么。
　　没想到现实会这么快打脸。
　　“我勒个去——”
　　画面里传来焦流的惊呼声。
　　-
　　学生宿舍里。
　　顾位跳到了上铺，整个宿舍都被水泡了。
　　焦流一条腿在水里，另一条腿在床铺上。
　　正在忍着恶心努力向上攀爬。
　　光是水真的没什么。
　　但是泡着肢体的水就很恶心了！
　　焦流一翻身终于爬了上来！望着不停往攀升的水位，抹一把脸上的水珠：
　　“真的，我跟你说，如果我们能逃过这劫，下回我就要做系统任务了！”
　　“再跟着你玩儿真的会被玩儿死的！”
　　顾位蹲在床板上，手指戳着嘴唇，望着水面思考。
　　他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紧张。
　　“你若阻止了周舟表白，我们猴年马月才能获取剩下的信息？”
　　焦流一愣：“这……”
　　顾位紧接着又问：“阻止了周舟，任务成功，我们一无所获回去了，然后呢？”
　　焦流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就会进行永无止境地猜测，猜对了还行。
　　只要猜错有人就会被“撤换”，他们会永远都活在三个小时的高压恐惧中。
　　被“撤换”的人……谁知道下一回又是谁？
　　无论谁进来这里，完不成任务就要经历当下他们所经历的。
　　生死未知。
　　完成任务就要回去经历重复无休止的三个小时折磨。
　　人会越来越少。
　　越来越少，直到再也没有人。
　　想通这一点的焦流，再次望向顾位时，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人好像又有了新的认知。
　　摄像头就在顾位头顶。伸手就能触碰到。
　　顾位四下打量，捡起旁边枕头上的枕巾。
　　焦流：“你要干什么？”
　　任务失败的声音响起时，他俩就被传送回了宿舍。
　　门窗根本打不开，都被焊死了。
　　焦流：“我可以帮……呃……”
　　顾位用枕巾把摄像头给包住了。
　　宿舍内唯一一个摄像头被包住后，不停上窜的水位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往左往右横冲直撞。
　　“呯——”那人力怎么都砸不碎的玻璃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水流给冲碎了。
　　水“哗啦”——往楼下倾倒。
　　六楼，跳下去不现实。
　　焦流问：“怎么办？”
　　从哪里逃出去？
　　顾位四处找找，捡起闹钟就去砸包着“头巾”的摄像头！
　　焦流瞬间躲远：妈的，吓死了！
　　摄像头不禁砸，几下就寿终正寝了。
　　碎片被死死蒙在了枕巾里。
　　围观行凶全程的焦流给吓出一身冷汗来。
　　摄像头碎掉后，水流再也不会生出来了。
　　地上的水慢慢汇入洗手间，流入下水道。
　　宿舍里一片狼藉。残肢到处可见。
　　宿舍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易仟皖站在门口。
　　提着的一口气总算卸掉了，焦流忙不迭跳下床。
　　顾位仍旧蹲在床板上，瞧着焦流从残肢里趟过去。
　　焦流攥着拳头踩着残肢往外走。
　　只能忍一忍，地上都是这玩意儿。
　　前面几步走得还算小心翼翼。
　　马上就要到门口了，冲一下就能出去！
　　易仟皖好像知道焦流在想什么，给他让开了位置。
　　焦流几步冲过去，试图一鼓作气冲出去。
　　他的身子已经到门口了，但，腿被拽住了！
　　那一瞬间，焦流的头皮都炸开了！
　　不用回头，光凭触感他都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绊住了他！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持人风度是什么？
　　在前三十多年中，焦流大概知道。
　　从今天这一刻起，不要了！
　　望着没命逃出去的焦流，顾位拄着手臂思忖。
　　焦流跑出去了，那只手被留在了宿舍里。
　　顾位细长好看的手指在床板上弹奏了一支曲子。
　　莫非……这些残肢出不了宿舍门？
　　心下了然，顾位抬眸望向又站到门口的易仟皖。
　　他弯眉一笑：“你是在等我吗？”
　　“站在门口干什么？过来抱我下来啊？”
　　本就是一句调侃的话，顾位已经打算跳下床了。
　　还未翻身，易仟皖突然迈步朝宿舍里走来。
　　那些残肢像是害怕他一样，迅速往两边挤。
　　易仟皖走过的地方，被清出了一条干净道路。
　　顾位：“……”
　　大脑在迅速思考。
　　眼前这个人……啧。
　　不简单。
　　易仟皖来到床架旁，那条清除“路障”的路就一直蔓延到了床铺下。
　　易仟皖微微仰头，捏了捏耳朵。
　　耳内传来Aili的声音。
　　“抱歉，我的进度慢了些。”
　　“我已经查到，系统所认为的刺激源就是您眼前这个人。”
　　易仟皖望向顾位。
　　Aili道：
　　“我没看出来他哪里值得提防。”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类。”
　　“可是系统挺迫切地想要把他留在关卡内。”
　　“为此不惜启用各种游戏规则。”
　　“其实这一关如果按照节奏走，他也未必能出去。”
　　“可系统竟然连这点儿时间都等不及。强行刺激关卡主周舟，让她启动赌局，加快速度。”
　　Aili停顿了一下：
　　“他就是一个有点儿坏的人类。可能这样形容更加准确。”
　　“别的我没看出来。我看不懂系统为什么如此迫切。”
　　顾位见易仟皖站眼前半天不动，勾唇笑了笑，伸展双臂：“会抱吗？影帝？”
　　他冲易仟皖眨了眨眼睛：“不会我教你。”
　　易仟皖耳内，Aili立即道：“不可以！”
　　她急忙阻止：“您最近的行为真是有些过界了！”
　　“这个家伙一看就在打什么坏主意！”
　　“您不是也看出来他在演吗？”
　　“将来有一天您如果找到了kason怎么办？您明明知道，什么都瞒不过kason！到时候kason又会跟您怎样闹？您……”
　　易仟皖伸出了手臂。
　　顾位似有些意外，但也只有一瞬间。
　　他像个得逞的小孩，搭上了易仟皖的手臂。
　　易仟皖把顾位给搂抱下来了。
　　Aili：“呃……需要我永久性删除影像资料吗？我们现在还不确定系统和kason之间的关系，您当着系统的面这样做……呃……我可能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需要删除吗？”
　　顾位搂着易仟皖的肩膀。
　　下巴枕在易仟皖的肩膀上停留了几秒钟。
　　易仟皖没有立即推开顾位。
　　他面对着虚空，说了一连串唇语。
　　Aili迅速翻译。
　　易仟皖：“不需要。”
　　易仟皖：“你的下一个任务：调查他。”
　　女声在易仟皖耳内响起：“调查他？顾位？”
　　“恕我直言……我没看出他有任何特殊之处。”
　　易仟皖停顿了一下：
　　“你不了解kason，kason也挺坏。”
　　“我可能一开始找错方向了。”
　　“我以为kason的身体一定损坏了，只能在虚拟空间里运行。”
　　Aili反驳：“但上次系统那道视线怎么解释？系统三年来首次给出了kason可能存在的信号，您怎么把目光转移到别人身上了呢？”
　　易仟皖蹙眉：“我……”
　　他有些迟疑：“你马上去查！”
　　Aili：“我会尽快给您答案。”
　　通话切断。
　　顾位的鼻尖蹭了蹭易仟皖的肩膀，他离开易仟皖的怀抱，弯眉笑道：“很暖和。”


第14章 憋个大招
　　头顶被砸碎的摄像头在“刺啦刺啦”响动。
　　有点歇斯底里的味道。
　　系统正在试图抢救。
　　它无法允许所辖地盘突然脱离监控。
　　顾位身体还有些温热。
　　那是易仟皖的怀抱给予的温度。
　　搞不懂一些人，明明身体热乎乎的，性子却忒冷了些。
　　像他，因为身体常年发冷，性格嘛——
　　就格外热乎。
　　顾位抓起易仟皖的左臂，梅花图案中心区域的金币在疯狂往下掉。
　　他抿了抿唇，蓦地望入易仟皖的眼眸里：“你又违规喽！”
　　那声音里带了丝幸灾乐祸的调皮。
　　像是个没心没肺的坏孩子。
　　“嗯。”
　　易仟皖盯着顾位看了会儿，伸手往自己颈间摸去：“下次不会了。”
　　影帝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条领带。
　　纯黑色。
　　确保绕一圈一点儿光都透不进来。
　　顾位轻笑一声，目光从领带上收回来。
　　主动背过身：“来吧！”
　　遮到眼前的领带热乎乎的。
　　顾位眨了眨眼，用睫毛蹭了蹭。
　　最后收尾时，易仟皖顿了一下。
　　又给系了个蝴蝶结。
　　“。”
　　顾位转身，摊开双手伸到易仟皖面前。
　　刺头儿从没有这么配合过：“虽然我看不见，但你不能拿破烂玩意儿捆我的手。”
　　“否则——”被遮住眼睛的刺头儿往前一步，贴近易仟皖，舔了舔牙齿：
　　“你会知道我牙口很好。”
　　易仟皖垂眸瞥了眼那上了药后还在发红的手腕。
　　皱了皱眉，声音低沉：“不需要。”
　　顾位：“嗯？不需要？我会忍不住拆掉……”
　　“我看着你。”易仟皖道。
　　顾位唇角上扬，笑了。
　　他摸索着搂住易仟皖的肩膀：“那走吧！”
　　他说话的声音就在易仟皖耳边：“我看不见，我一点儿都看不见。”
　　“你可别让我踩到地上那些恶心的玩意儿。”
　　他轻声道：“我不经吓，吓着了也会胡乱咬人。”
　　这些鬼听了都不信的话，顾位说出来可真是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
　　易仟皖瞥了他一眼，恰好顾位无意识走到了外沿儿。
　　易仟皖没有提醒他。
　　顾位不小心踩住了一条腿。
　　被踩的腿还没怎么着，顾位先跳起来了。
　　他一个猛子跳到了易仟皖背上，俯身一口咬住了易仟皖的后颈！
　　躺在地上的腿被顾位如此迅猛的动作给吓得抖了下。
　　腿：“。”
　　易仟皖：“……”
　　易仟皖就着这个姿势背着顾位走出宿舍，才道：“松口！”
　　“哦。”顾位拍了拍那牙印，“你看，我从不骗人。”
　　“我们这算过关了……”
　　焦流揉了揉眼睛。
　　他绕着六楼跑了一大圈儿，刚冷静下来。
　　就见蒙着眼睛的顾位从易仟皖背上跳了下来。
　　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焦流转身迈步，觉得还需要再去跑一圈儿。
　　顾位的脚那可真是金贵。
　　都不用沾地啊！
　　系统那是在惩罚顾位还是在惩罚影帝？
　　人比人可真是气死人！
　　有些人的惩罚怎么看都觉得泛着走后门的光。
　　楼道里的摄像头突然出声：
　　【任务：阻止桥路一约见周舟。】
　　妈的！还让人喘口气吗？
　　焦流嘴角抽搐：“这还是个连续剧？什么时候是个头、头、头！？”
　　-
　　场景瞬移。
　　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而来，来来往往人声喧闹。
　　这是一所医院。
　　此时，顾位正坐在医生办公室里。
　　易仟皖在身后。
　　焦流在不远处。
　　两人正望着坐在顾位对面的人。
　　桥路一打量着眼前的顾位：“你这……什么情趣啊？”
　　此时的桥路一西装革履。
　　褪去了青涩，脸庞染上了几抹狡猾之色。
　　看样子，应该是几年之后。
　　顾位被蒙着眼睛，焦流很焦虑。
　　自打在宿舍里听顾位说了那些话之后，焦流下定决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不再退缩，迎难而上。
　　那么当下，他就需要做好顾位的眼睛。
　　焦流往前一步，在顾位耳边低声道：“大概是几年之后的桥路一。”
　　他顿了一下，又道：“怎么做我听你的。”
　　反正跟着顾位哪怕被惩罚也惊险度过了。
　　还有什么理由不冒险选择一劳永逸呢？
　　大概嫌椅子不太舒服，顾位换了个姿势，淡淡道：“哦，也不是什么情趣。怕帅晕你。”
　　桥路一：“……”
　　“哎，我说，”桥路一凑近顾位，“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周舟了。”
　　顾位往椅背上靠，手指无意识敲着手背：
　　“漂亮吧？是不是挺后悔当初拒绝了人家？”
　　顾位思考的时候手指一定会乱动。
　　易仟皖目光停留在顾位的手指上。
　　桥路一摸了摸桌面，嘿嘿笑道：
　　“你也知道，近两年我和白丽越来越说不到一块儿去了。”
　　顾位没说话。
　　桥路一突然问：“你不介意我请周舟吃一顿饭吧？”
　　话出口桥路一马上又道：“当初年轻，不懂事。拒绝得很无情，太不给人家女孩子面子了。”
　　来了，来了！
　　焦流攥紧了拳头！
　　他俯身在顾位耳边低声道：“桥路一为什么这么着急找补？
　　同学朋友之间吃个饭那不是挺正常吗？
　　桥路一找补的痕迹太重。
　　焦流几乎立马就捕捉到了。
　　为什么找补？
　　当然是因为此时周舟已经和男一号是恋人关系了。
　　顾位手指敲了敲桌面：“当然不介意。”
　　焦流紧握着的拳头松开又握紧。
　　这一次的惩罚是什么？
　　顾位话音刚落地，场景倏忽产生了变化。
　　此时他们在住院部。
　　经过的几位护士偷偷议论：
　　“这人是顾医生的朋友吗？他怎么这样呢？”
　　“这一周以来他几乎天天都缠着周医生。”
　　焦流探头望了眼，对顾位道：
　　“桥路一在偷看一位女医生！”
　　“女医生正在跟病人家属沟通。应该是病人家属。”
　　“她的脸还是看不清楚，应该就是周舟。”
　　人来人往的住院部，焦流跟在顾位身边给他讲所见到的一切。
　　易仟皖仍旧跟随着他们，远远站在顾位身后。
　　焦流焦虑道：“我们任务失败了吧？为什么还不给惩罚？”
　　最可怕的不是铡刀破开皮肉的那一刻。
　　而是明知道铡刀就在头顶，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
　　顾位：“哦，不用担心。系统大概这回会准备好几个摄像头。”
　　焦流：“？”
　　顾位：“免得又被砸了。”
　　焦流：“……”
　　顾位拍拍焦流的肩膀：“不会少了你的惩罚的，放心吧！”
　　焦流：“……”
　　我那是担心系统不给惩罚吗？说什么胡话呢！
　　住院部摄像头发声：【任务：阻止白丽接近周舟。】
　　到现在，这随处可见的摄像头突然发布任务，再也吓不着人了。
　　焦流盯了摄像头一眼，戳了顾位一下：“……我有个很不好的预感。”
　　顾位似乎站累了，往后摸到了墙壁，靠上去：“憋好了不用说。”
　　焦流：“我忍不住。我觉得系统突然这样做，可能会给我们憋个大招！”
　　大惩罚！


第15章 迷雾重重
　　住院部人来人往，路过的小护士们好奇看几眼，跟蒙着眼睛的顾位打声招呼。
　　“我问一下，你们这儿哪个是周舟周医生？”
　　摄像头语毕，女二号白丽很快就出现了。
　　焦流在看清来人后，张口结舌。
　　“没想到白丽还是个大美人啊！”焦流不禁感叹。
　　这跟楼内初次见到的那个长着一张尖酸刻薄脸的白丽可差太远了。
　　“她后来那是……毁容了？”
　　焦流是有些夸张。
　　但眼前的白丽，就外形方面来说，确实与当初和桥路一推着担架车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白丽相差太远。
　　眼前的女人，妆容精致，衣着时尚，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恬静的气质。
　　连说话声音都很轻柔和气。
　　焦流道：“这么一看，与热情外放的周舟完全是两个类型。”
　　“周医生啊？她大概在18号病房吧！”护士道。
　　女护士不免多看了白丽几眼，热心指给她：
　　“18号病房在三楼。您是周医生的朋友吧？”
　　顾位直起身，向焦流伸手：“走，上三楼！”
　　“哦。”焦流正要抓住顾位的手臂，被一只手横空给隔开了。
　　焦流：“？”
　　易仟皖握住了顾位的手腕。
　　焦流：“？”
　　我不会帮他拆领带。我发誓！
　　易仟皖眼神示意焦流先走。
　　焦流仰头望了一眼摄像头。
　　这个惩罚真的不是在针对易仟皖？
　　影帝简直处处亲力亲为啊！
　　焦流打前头走。
　　易仟皖牵着顾位在后面。
　　起先他们三个在角落里，除非走过来刻意关注，否则顾位蒙着眼睛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现在他们主动走到人群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免都停下脚步观望。
　　有几个小护士在那儿窃窃私语。
　　系统里的世界，有时候真实得让人觉得这就是现实世界。
　　易仟皖在台阶处停下了脚步。
　　他前脚刚停下，顾位就道：“该上台阶了吧？没关系，我能跟得上。你继续走。”
　　易仟皖没说话，瞥了顾位一眼后转身上台阶。
　　顾位：“？”
　　嗯？没给回应？
　　他勾了勾嘴角，迈步的同时动了动被抓着的手腕，翻转手掌，掌心朝上，小拇指刮了刮握着他的手臂。
　　易仟皖停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太明显了，顾位勾唇笑了。
　　焦流的声音打前头传来：“桥路一的老婆来找周舟……她们该不会在病房打起来吧？”
　　顾位：“你去拉架倒也不是不可以。”
　　焦流：“……”
　　您这张嘴……！
　　整个三楼静悄悄。
　　沿路走过，病房房门紧闭。
　　走廊里只有几个护士走动。
　　前头白丽正在和从18号病房里出来的护士说话：“周医生在里面吗？”
　　护士摇摇头：“不在。”
　　继而眼睛一亮：“周医生说她姐姐下午过来，您是她的姐姐？”
　　还没待白丽接话，护士就连珠炮一般紧接着道：
　　“啊您母亲今天状态好多了。刚才还跟我聊了会儿天呢！您要现在进去看望她吗？”
　　很显然，护士已经先入为主，把白丽当做周舟的姐姐了。
　　“您母亲？”焦流抓住了关键词，“周舟也有个母亲？”
　　焦流和顾位都没有看到后面的日记内容，错过了那条至关重要的信息。
　　在场唯一知道的只有易仟皖，但他不会随便开口透露。
　　顾位手指无意识在易仟皖胳膊上敲了敲，突然道：“进去看看，也许周舟的母亲就是楼里那个老太太呢！”
　　焦流愣了一下。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关卡里出现的老太太不会只是个摆设。
　　桥路一那个母亲，有可能就在18号病房。
　　但对于顾位的推测，焦流没太想明白。
　　老太太是周舟和桥路一的母亲？
　　前方白丽推开门进去了，没时间仔细思考推敲。
　　三人迈步向前。小护士和他们错身而过。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顾位。
　　在顾位经过时，小护士一把拽住他的手臂：“顾医生？”
　　顾位笑了笑，指了指前方，含糊道：“我来瞧瞧病人。”
　　如果顾位的猜测正确，18号病房里的老太太和楼内桥路一的母亲是同一个人。
　　那么，他就应该是老太太的主治医生。
　　有这层关系，撇开男一号和周舟之间的关系不谈，他来18号病房，天经地义。
　　但顾位并没有把话说死。
　　只说来看望病人。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会引导小护士无意间透露出他想获取的信息。
　　小护士闻言也笑了：“照您的吩咐我们有精心护理哦，她今天好多了！”
　　一副求夸奖的口吻。
　　她指着顾位的眼睛：“您这是……”
　　小护士的话让顾位知道他猜对了。
　　顾位心情十分好地道：“这个啊，有个蠢货怕我帅瞎它的屏幕。”
　　小护士：“……”
　　顾位：“开玩笑的。”
　　“啊，您……”小护士脸颊泛红，说不下去了。
　　顾位腕间一紧，易仟皖扯着他往前走。
　　三个人站在门口。
　　焦流有些为难：“我们偷听吗？”
　　都这个时候了，顾位为主持人的美好品格点了个赞：“倒也不必。”
　　焦流：“？”
　　还有什么好招？
　　顾位：“进去告诉白丽，不用回避我们，想跟老太太说什么直接说。”
　　焦流：“……”
　　您可闭嘴吧！
　　不，不对。
　　我闭嘴！我闭嘴成吧？
　　病房门虚掩着，焦流轻轻推开一条缝往里望了一眼。
　　“这病房门口挡了个屏风，老太太怕风？”
　　倒是正好方便偷听了。
　　两个大男人轻手轻脚走进去，横在门口的屏风把人给挡了个结结实实。
　　“您好，听护士说您是周舟的母亲。”
　　白丽的声音传来。
　　她似乎努力压抑着愤怒，稳着声线道：
　　“我原本想去找她，但觉得找您可能更好一点儿。”
　　里面很安静。
　　老太太咳嗽了一声：
　　“我们小舟……她做什么了吗？”
　　“在跟您说这件事之前，我希望您不要太过于激动。”
　　白丽：“我的本意是解决问题，我不想起任何纷争。”
　　里面窸窸窣窣，老太太好像坐起了身。
　　瞧映在屏风上的影子，白丽大概弯腰扶了一把。
　　老太太道：“你说吧，活了一大把年纪，什么风浪没经历过？！”
　　白丽稳了稳情绪，尽量平和地道：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丽，是桥路一的妻子。”
　　“您女儿周舟，大学时期追求过我老公。”
　　“……现在她还在和我老公纠缠不清！”
　　“不可能！”
　　老太太有些激动：“你说别的我可能会相信，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老太太连声咳嗽：“我养的女儿我能不清楚她什么脾性？”
　　白丽也有些上火：
　　“我老公现在被她缠着成天不着家。”
　　“您看看，这是私家侦探拍到的照片！”
　　老太太大概看了照片，喃喃道：
　　“不可能！”声音明显低了几度。
　　“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有男朋友！”
　　白丽冷笑：
　　“哼！男朋友？他那个男朋友是我老公的好哥们儿。”
　　“大学时您女儿追我老公还是他帮忙牵的线搭的桥。”
　　见老太太似有些动摇了，白丽的情绪才有所缓和：
　　“我和我老公这段时间因为家庭琐事起了些矛盾，您女儿就趁虚而入。”
　　“同为女人，我觉得您一定能体谅我现在的心情。我希望您管管……您怎么了？”
　　里面传来机器尖锐的响声。
　　这单人病房是个套间，脚步声错乱，好像还有第三个人！
　　焦流踮起脚看了一眼，悄声道：“竟然还藏了个小护士！”
　　那护士原本去里间拿换洗的衣服，没成想听了一耳朵令人震惊的话，脸色极不自然。
　　顾位道：“再看一眼。”
　　焦流：“？”
　　顾位：“看看老太太的脸。”
　　焦流探出头小心望了一眼，满脸惊愕：“那个老太太……确实是桥路一的母亲！”
　　“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第16章 又陷迷局
　　18号病房乱成一团，医生匆忙赶来，立即进行紧急抢救！
　　病房门紧闭。
　　白丽捂着嘴站在门口。
　　浑身发抖。
　　楼道拐角角落里。
　　焦流满脸疑惑：“老太太是周舟的母亲？！”
　　“为什么楼内首次见面时是桥路一和白丽在照顾她？”
　　疑惑一个接一个：
　　“而且桥路一亲口说老太太是他的母亲！”
　　“系统也明确说，老太太是桥路一的命根子！”
　　“还有什么隐藏信息？”
　　不，不对！
　　老太太不是桥路一的母亲！
　　结婚多年，白丽不会不认识婆婆。
　　那……这是？
　　顾位仰头望了眼摄像头，领带遮住的眼眸里满是嘲讽：“这个关卡的主人，原来是周舟啊！”
　　他伸了个懒腰，恹恹地道：“没意思，太简单了。”
　　头顶的摄像头转了一圈，把脑袋朝向了室外。
　　“。”
　　焦流：“……”
　　我们过的可能不是同一个关卡。
　　他的脑子里有一团线头，各种信息挤在一块儿，十分乱。
　　好像就差一个关键信息就能冲破，但却总是差了那么一步。
　　顾位迈步，焦流下意识跟上去，茫然道：“我们干什么去？”
　　顾位：“你想让系统憋个大招吗？”
　　焦流：“……”
　　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顾位突然往焦流身后扫了一眼，眼眸隔着领带对上易仟皖的眉眼，唇角倏然上扬，带着了然于胸的口吻道：“那就去阻止白丽接近周舟啊！”
　　焦流停住脚步。
　　不是说好了不做任务吗？
　　“不需要获取信息了？”
　　顾位笑了：“还有什么你没获取到？”
　　焦流：“。”
　　他望了眼病房，有些焦躁：
　　“不等等看老太太到底能不能抢救过来？”
　　顾位没有正面回答焦流的问题，领带遮盖之下的眼睛望着焦流，突兀地道：“网友投票最睿智主持人、临场应变能力最强主持人。”
　　焦流：“？”
　　外面的世界够忙了。
　　高强度工作有时候真能把人逼崩溃！
　　但系统里的世界更加疯狂！
　　进来短短这么十几个小时，那个曾经让人忙得连轴转的世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过往的灯红酒绿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焦流愣了个神才反应过来顾位口中的那些个头衔，都是粉丝给他的。
　　顾位难得正经地道：“冷静一下，拿回原本属于你的睿智。”
　　焦流一怔，皱紧的眉心放松。
　　“关卡的主人是周舟！”
　　这条信息像一根针——
　　把头脑里各种杂乱的信息线串联起来。
　　“关卡的主人是周舟……”
　　换言之——
　　周舟拥有操控一切的权利！
　　焦流扶了扶眼镜，笑了。
　　“老太太到底能否抢救过来确实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想要获取的信息都已经全部到手了。
　　接下来，可不就得做最后一个任务了么？
　　-
　　大楼内。
　　盯着巨大屏幕的众明星都没出声。
　　一会儿后，女歌星道：
　　“我脑子很乱……”
　　“有人能帮我理理思绪吗？”
　　楼内众人比顾位他们多了两条信息，一早就在困惑老太太究竟是谁的母亲。
　　暂且排除隐藏信息的可能性，庄庄根据他哥的提示大胆推测：“老太太是周舟的母亲。”
　　他顺着往下分析：“老太太这次被抢救过来也没用，最终她还是会死。”
　　老戏骨叹了一口气：“人言可畏啊！”
　　“小护士往外这么一传，哪怕她本心无意，在这个人人都喜欢八卦的世界里，很快流言就会漫天飞。”
　　“躺在病床上的垂暮老人，哪里能受得了这个刺激？！”
　　庄庄接口：
　　“对对对！我差点儿忘记那个护士了。”
　　“周舟很冤啊！”
　　“她凭什么要为没有做过的事情背锅？”
　　“从日记里能看得出来周舟很孝顺。”
　　“就是因为孝顺，才会格外恨桥路一和白丽。”
　　所以，周舟只有挖了桥路一的眼睛，拔了白丽的舌头才能泄愤。
　　“不仅如此，作为关卡主的周舟，还要让桥路一和白丽侍奉她的母亲。”
　　“只要关卡不停，他们俩就会永远在潜意识里把老太太当做自己的亲生母亲去呵护。”
　　此时回头再看曾经困扰大家的那三个问题：
　　“第一：同一个上午，同一个老太太，怎么一会儿走了，一会儿面色红润？”
　　“第二：桥路一为什么说白丽爱错了人？”
　　“第三：老太太跟周舟什么关系？”
　　11月23号那天，老太太确实走了。
　　但也确实“面色红润”。
　　只不过，那已经不是活着的状态了。
　　心有不甘的周舟以“自我沉沦”换母亲“面色红润”。
　　至于桥路一……
　　“桥路一这个混蛋，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女歌星忿忿道：“白丽确实爱错了人！”
　　“现在，这四个人之间的角色关系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庄庄望向墙壁上的大挂钟。
　　那挂钟上的时针分针秒针“咔”一声——停滞不动了。
　　时间未到，钟表已停。
　　大伙儿望向大屏幕。
　　等待着顾位和焦流的，将会是更加残酷的局面。
　　-
　　中心医院住院部。
　　恢复冷静的焦流瞥了眼顾位。
　　这人正经的时候，还真的挺有一套。
　　“哎？”
　　“我们为什么不去拦截白丽？”焦流问。
　　至少白丽就在眼前，多便利！
　　顾位头也不回地道：“还记得白丽的日记吗？”
　　焦流大概记得几句。
　　『11月23号上午，中心医院。这雨下得让人烦躁。但好在，老太太面色红润。
　　我们没有白费力气！我们小心翼翼照顾着她，她不会再有事了。
　　我现在之所以这么痛苦，都是因为他！
　　那个人，我一定要他生不如死！』
　　顾位一字不差地把日记背了出来。
　　焦流：“……”
　　当时也没见他认真听……
　　这什么脑子？
　　顾位在最后两句话上加重了语气：
　　『我现在之所以这么痛苦，都是因为他！
　　那个人，我一定要他生不如死！』
　　“联系白丽和老太太的对话，这个女人不恨精神出轨的丈夫，也没脸恨拔了她舌头的周舟。”
　　想到NPC白丽对顾位的攻击，焦流道：“她恨你？”
　　哦，那这确实不好正面碰上。容易掐起来。
　　顾位：“啧，说什么胡话呢！她恨的是那个男一号。”
　　“白丽这个心理好奇怪啊！”
　　焦流道：“是因为当初男一号帮周舟约了桥路一？”
　　“不深究！脑壳疼。”
　　顾位打前头走了。
　　焦流正要跟上，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下意识回头，易仟皖仍旧站在原地。
　　在住院部长长走廊的最后。
　　影帝就那么安静站着。
　　黑色衬衫挽起半截袖子，那张冰雕玉琢的脸浸在光影中。
　　左半边脸颊隐在光的阴影处。
　　那双总是清冷的栗色眼眸……
　　死死盯着——
　　焦流顺着影帝的视线望去，视线的尽头是顾位。
　　焦流使劲眨了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易仟皖的眼神浓郁到有些可怕。
　　像千年寒潭一朝得以解封，还带着埋藏的冰冷之气。
　　焦流转回头。
　　一直贴身跟着的易仟皖为什么没有跟上来？
　　他再往前望，顾位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
　　易仟皖没有跟上来就算了，就顾位那勇往直前的步伐……
　　是因为知道走廊这会儿没什么人能碰撞到他么？
　　这两个人……都挺奇怪！
　　隐隐觉得，好像哪里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
　　冷静下来的焦流，突然觉得遍体生寒。


第17章 楼内僵持
　　大楼内。
　　众明星从屏幕里亲眼看见焦流把匆忙奔上楼的周舟给扛走了。
　　顾位站在楼梯上，跟个指挥官似的，冲哭得梨花带雨的无脸女医生悠闲挥挥手。
　　笑得十分欠揍，像个负心的渣男。
　　他们成功完成了第三次任务。
　　这意味着，就只能有一个惩罚了。
　　系统憋不了大招了。
　　人群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知存在于何处的诡魅女声似轻叹了一口气，吐出一句感慨：“任你千般聪明又如何？”
　　楼内诸人不知道周舟究竟在说谁。
　　但她一出现，总归没好事。
　　众人自发围成圈儿，仰头眼神戒备地往楼顶望。
　　女声只拥有短暂的感叹时间。
　　很快，她的声音又恢复冷魅：
　　【拥有技能的各位，你们可只剩下最后一搏了！】
　　众人“刷——”全都望向断臂男。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断臂男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强忍着疼痛，伸出那只完好的手，指着庄庄和老戏骨所在小团体的方向：“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不出来。”
　　！！！
　　两个小团体的人群迅速回望身边人，俱都满脸惊诧。
　　他们这里面有人赌了“顾位和焦流全都出不来”？！
　　谁？
　　还有谁？
　　面对惊恐的众人，断臂男冷笑道：
　　“刚才之前，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人格恶劣，为了活着不择手段。”
　　他捂着断臂，冲两个小团体里的“同伴”道：
　　“那个女人刚才也在你们脑内说了吧？”
　　断臂男嘲讽道：“最后一击必须怎么做还需要我指导你们吗？”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断臂男沉着脸色：“既然选了，就一条道走到黑！”
　　“还是说，”断臂男扫视隐藏在人群里他的同伴，讥讽道，“你们想告诉我，虽然你们赌了D，但你们希望他们两个人从那里出来换我们去死？”
　　“你们他妈的在逗我？”
　　“既然敢选为什么要藏着？”
　　庄庄脑子已经麻了。
　　胡韩叁没什么多余表情。
　　老戏骨看上去挺沉着。
　　女歌星发着抖贴近了胡韩叁。
　　片刻静默。
　　有人动了。
　　有人脱离了庄庄的小团体。
　　第一个离开的男明星甩着脸子道：“嚷嚷什么？”
　　“摄像头明晃晃就在这儿堵着，这不是担心万一里面拍着外面都能看到呢吗？”
　　“要真这样出去后还混不混了？”
　　断臂男听了这话往前一怼：“看看老子的断臂，现在他妈的还在渗血，你还指望这他妈是假的？你以为系统是慈悲老佛爷？”
　　这一声吼醒了还想试图隐藏的人。
　　人群三三两两离开原先的小团体。
　　直到——
　　庄庄所在团体只剩下了三个人：他、胡韩叁和女歌星。
　　而老戏骨所在的团体，竟然只剩下了她自己！
　　“……”
　　断臂男扫过胡韩叁、庄庄和老戏骨，最后冲女歌星喊道：“你脑子哭傻没？你还记得自己赌了什么吗？”
　　女歌星直往胡韩叁身边贴，颤颤抖抖道：“你滚开！你们太可怕了。”
　　亲眼见到这么多人想用顾位和焦流的生命赌自己一个生存的可能性，女歌星觉得世界都炸开了。
　　庄庄脑子嗡嗡响，满含希冀地望向对面的老戏骨。
　　老戏骨冲他摇摇头：“赌A的人，也没有技能。”
　　庄庄蹲在了地上，双手捂住了脸颊，有些崩溃。
　　就在此时，墙壁上生出来的大屏幕光线暗掉，画面一秒消失。
　　紧接着，地面开始晃动。
　　人群倏忽散开，只见从地底缓慢升起一个大台座。
　　就在断臂男的前方。
　　那台座升至半人高停止，顶端出现一个巴掌印的凹槽。
　　凹槽后方有一个小屏幕，此刻上面白茫茫一片。
　　断臂男身边的人全都望向那块屏幕。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赌D的人去按个掌印，交易就达成了。
　　庄庄搓了一把脸颊，脸皮被搓得泛了红。
　　他走到断臂男那一拨人面前：“你们难道没看到我哥怎么劝说焦流的吗？”
　　“没有他们两个人，我们这些人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剩余信息？”
　　“中间又得“撤换”多少人才能获取这些信息？”
　　“如果没有他们两个甘愿留在那里，我们三个一批三个一批……这里谁能保证自己不被选中？”
　　“被选中后谁又能保证自己可以安全脱身？”
　　面对质问，没人说话。
　　断臂男推开身前挡着的人：“进来这里，就别说这种冠名堂皇的大话了。”
　　“对不住，我们只想为自己拼一把。”
　　断臂男身边有人附和：“就是。”
　　“是顾位自己非要那么做。我们又没有强迫他必须那么做。”
　　“焦流要跟着犯傻不代表我们也得傻。”
　　庄庄紧攥着的拳头不停颤抖，他厉声呵道：“你说什么？！”
　　这大概是他头一回这么大着胆子做一件事。
　　这里随便一个人，在娱乐圈地位都要比他高。
　　平日里，这都是他需要仰望的人。
　　那人被庄庄当面这么一吼，火气噌噌上涨：
　　“你可千万别把顾位说得多么高尚，说白了他本质上也是为了自己。”
　　“回头再说你，你又在跟我们叫什么板？”
　　“追根究底，赌了C的你，现在叫嚷着让我们放弃施加技能，还不是为了你自己能活？”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谁不自私？你又比我们高尚在哪里？”
　　庄庄一愣，眉心跳了跳。
　　断臂男嗤笑一声，伸出完整的那只手臂，就要第一个按上去。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胡韩叁几步上前，举起了大铁锤，平静地问：“那照你们的道理，现在没有技能的我，是不是可以锤爆你们的手？”
　　以断臂男为首的人群看向他。
　　胡韩叁身强体壮、肌肉结实。
　　他不怒不忿：“你看，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要你们的命，我只要手！”
　　没人说话。
　　断臂男举起的手臂停在半空。
　　胡韩叁的大铁锤就在他的手臂上方。
　　场面僵持片刻。
　　断臂男突然冷笑：“你以为我身后这一票人都是吃干饭的？”
　　他扫一眼庄庄：“你那边两个女人，还有个弱得跟个娘们儿似的男人。而我……”
　　胡韩叁没让他说完：“如果我没猜错，你们那个最终技能需要所有人按手印才能生效。”
　　他扫过断臂男身后蠢蠢欲动的人群：“而我只需要爆掉一个人的手，是不是就能阻止你们了？”
　　如果不是这样，断臂男没必要把藏在人群里赌D的同伴都喊出来。
　　那些人也没必要全部都从隐藏状态中走出来。
　　那柄大铁锤距离断臂男完整的那只手就差0.1毫米。
　　楼内安静极了。
　　这一刻，庄庄特别想哭。
　　刚才怼庄庄的男明星站了出来：“你们充其量四个人，我们这么多人，一旦他俩出来，我们就都得丢命。你不觉得你这一锥子下去很造孽吗？”
　　胡韩叁冷嗤一声：“你凭什么以为你们释放了技能之后，顾位和焦流100%从那个破子关卡里出不来？”
　　“谁给你的自信？”
　　胡韩叁嘲讽道：“再者说，这不是依你们的规矩正在走‘没人性’路线吗？”
　　“好好的突然跟我提什么造不造孽？”
　　“拍拍胸口问问自己可笑不可笑？”
　　男明星被噎得哑口无言。
　　胡韩叁大眼一瞪，恶声恶气道：“我现在就把话放这里了，我从不以‘好人’标榜自己，我也要活命。”
　　“你们谁敢动，我就砸爆谁的手！”
　　庄庄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从始至终，老戏骨都好像置身事外似的，这会儿才悠悠然道：“这很公平。”
　　“现在谁都没有特殊技能了，那就把胜负交给老天爷。”
　　她仰头望了一眼摄像头：“这没人性的东西唆使我们互相残杀，现在啊，大概是无法如它所愿喽。”


第18章 真真假假
　　中心医院住院部。
　　午后，阳光铺满了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病房里传来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动静，抢救大概到了紧急关头。
　　楼下临街车辆鸣笛声异常聒噪。
　　尘埃在光线里舞个不停。
　　顾位转回身，脸上的笑意仍在。
　　易仟皖迈步向他走来，栗色眼眸俊美狭长。
　　易仟皖脚步极轻，他在顾位面前不远处停下。
　　他的目光牢牢黏在顾位的眼睛上：“你能看见？”
　　这话易仟皖问了第二次。
　　声音里含着太多无法分辨的情绪。
　　医院厚厚的墙壁堵住了光线，易仟皖站到了暗影中。
　　调皮的阳光跳跃在顾位的头发丝上，他勾了勾唇角：“能啊！”
　　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回答。
　　但这回，易仟皖听了之后情绪没有什么波动。
　　易仟皖听见顾位说：“你就站在我面前……大概一米左右的位置。”
　　易仟皖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他距离顾位，不多不少，刚刚好一米。
　　顾位随手比划：“我还知道，你刚才看着我走过了整——条长廊。”
　　他迈动脚步，一步步朝易仟皖走去：“你两次问我是否能看见，你的领带换了更加密实的材质。”
　　“我猜，”顾位在易仟皖面前站定，两人脚尖对脚尖，鼻尖对鼻尖，“这不是你常用的牌子。”
　　距离太近，顾位呼出的热气暖呼呼地喷在易仟皖的脸上。
　　易仟皖垂眸，顾位嘴角上那粒黑痣跃入他的眼睛里。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胶着在一起。
　　互相试探终于暂时走到了尽头。
　　短暂的沉寂后，顾位后退一步，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现在换我来问，你到底在探寻什么？”
　　阳光里狂舞的尘埃落地。
　　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安静下来。
　　外面街道上的鸣笛声也停止了。
　　整个三楼归于沉寂，世界静悄悄。
　　浓重的鼻音多少削减了这句话里的锐利之意。
　　易仟皖笑了。
　　他挪动脚步紧追上来，伸手捏起顾位的下巴，轻声问：“不演了？”
　　“我猜你在外面没怎么演过戏吧？”
　　演得真不像。
　　顾位一只手搭上易仟皖的肩膀，手心顺着肩线下滑，贴住易仟皖的胸口。
　　斩钉截铁地道：“演，就当磨炼演技。”
　　他挺坏地勾唇一笑：“我还得仰仗你保护呢！”
　　-
　　焦流几步跑上楼梯，人还未露头，声音先到：“总觉得我对女士太不友好了。”
　　楼里的NPC白丽让他给一椅子砸死了。
　　泪水涟涟的周舟被他塞住了嘴巴，给绑到了女洗手间里。
　　“我琢磨半天终于想明白不对劲……”焦流的声音戛然而止，大喘了口气。
　　顾位收回手，拨开易仟皖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慢条斯理地道：“系统的第三个任务好像智障一样。纵观整个关卡，它完全可以将任务设置为：‘阻止白丽接近老太太’！”
　　焦流瞪大了眼睛！
　　没错，这就是他一直觉得哪里有疏漏的地方！
　　他刚才一路琢磨，才终于想明白。
　　第三个任务好像脱离了主线一样，简单得让人忍不住窃喜。
　　顾位继续慢条斯理地陈述：“那么，这个看似智障一样的BUG是在第三个任务的时候才出现的吗？”
　　焦流：“？”
　　不是吗？
　　顾位竖起一根手指头，在易仟皖面前摇了摇：“不，不是。早在第一个任务未完成的时候就开始了。就在你突然进入这里的时候！”
　　焦流：“！”
　　那种遍体生寒的感觉再次窜上了他的四肢百骸。
　　“我猜第一个惩罚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我给阻止了。”
　　“那个时候，我之所以用枕巾包住摄像头，完全是为了砸碎摄像头泄愤。”
　　焦流：“……”
　　您原来是为了泄愤啊！
　　顾位低头轻笑：“没想到我竟然误打误撞破了它的惩罚。”
　　“如果不是我运气好，那么——”
　　领带遮盖下的眼神异常笃定：“就是有人动了系统！”
　　“！！！”
　　焦流往后退了一步。
　　顾位仍旧站在易仟皖面前，平静地道：“紧接着，第二个任务未完成后，系统并未开启惩罚，而是违背设置立即公布了第三个任务！”
　　他轻笑一声：“原本这也没什么，也许这个智障玩意儿就是不走寻常路呢！但是，它太匆忙了，导致在发布第三个任务时出现了大BUG！”
　　把原本“阻止白丽接近老太太”给抽成了无关痛痒的“阻止白丽接近周舟”。
　　这就太不应该了。
　　那个时候焦流沉浸在白丽、桥路一和周舟三个人的情感纠葛中，根本没意识到。
　　而楼内众明星，正处于被赌局折磨的紧张状态中，也没有人意识到。
　　垂在身侧的手指敲了敲裤缝，顾位偏了偏头。
　　从初次见面被蒙住眼睛陷入困局，无奈之下蓄意接近易仟皖以寻求保护，到偶然发现易仟皖对系统不同寻常的反应，再到宿舍地面那些忌惮易仟皖的残肢……
　　顾位伸手指着屋顶：“你在想知道什么之前不防先告诉我，你和头顶这破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者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在操控它？”
　　“再或者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在质问的时候，带着点儿鼻音的声音总归不是那么有震慑力。
　　但冷空气还是席卷了三楼。
　　焦流连退三步。
　　他震惊地打顾位肩头望向易仟皖！
　　目光再落回顾位身上，眼神复杂。
　　被质问的易仟皖摸了摸耳朵，Aili的声音接入。
　　女声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他很聪明，胆大心细。”
　　“我当时确实有所疏漏，我很抱歉！”
　　“系统突然开始快速成长，给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没有完成您下达的改变第一个惩罚的命令，导致您不得不使用改变惩罚卡，我很抱歉。”
　　“系统当时在奋力抵抗我的入侵，相当紊乱，这导致第二个任务和第三个任务出现了BUG。”
　　“您这么为他考虑，他却如此怀疑您……”
　　易仟皖没说话。
　　耳内，Aili继续道：“您可能要失望了。”
　　“我这次带来了对顾位的调查结果。”
　　顾位弯眉一笑，紧绷的气氛倏忽散掉。
　　他身子前倾，冲易仟皖眨了眨眼睛：“这是加强版演技，压箱底的，一般人我不会拿出来给他看。”
　　你给打几分？
　　顾位凑近易仟皖：“我其实压根不关心你想做什么，我只想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吗？”
　　易仟皖垂眸望着顾位贴着他胸口的手掌。
　　那手掌在微微跳动。
　　不，不是，是他的心在跳动。
　　下一瞬，那手掌离开他的胸口，手掌的主人不敢置信似的：
　　“不是吧？我魅力这么大？这就……撩到手了？ ”
　　“哎你这么快就上钩了？你好歹让我发挥发挥啊！”
　　焦流：“……”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麻。
　　他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大火从走廊尽头烧了起来，映红了遮盖着顾位眼睛的领带。
　　火势迅速蔓延，被烈火炙烤的窗玻璃不堪重负，“砰砰砰——”
　　碎掉了！
　　未完成第二个任务的惩罚姗姗来迟。


第19章 人生为己
　　大火烧掉了半座楼，住院部大楼就像一副画卷，左半边画已经被烧掉了。
　　病房内传来痛哭呼喊声，里面的人推不开门。
　　焦流往后退去，惊恐地发现已经没有退路了——楼梯口突然消失无踪。
　　整座大楼形成了一个闭环，没有出口！
　　顾位和易仟皖仍旧站在原地。
　　浑似完全不把这场大火放在眼里。
　　如果说不久之前刚冒出个不对劲的念头时焦流觉得发冷，那么现在，他就是热锅上的蚂蚁。
　　往后无退路，往前谁都不敢信任。
　　是的，顾位对易仟皖的怀疑在理。
　　而顾位自己，也有许多疑点。
　　-
　　易仟皖没有回答顾位的问题。
　　顾位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压根就不在意。
　　顾位站直身子，手指摸上领带，指尾一勾，那条领带就被拆下来了。
　　久不见光的眼眸里映着易仟皖身后烧过来的大火。
　　“如果你和这智障玩意儿真的有些什么关系，即便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顾位又把自己给说笑了，那笑里藏着冷锋，“我也只好忍痛割爱了。”
　　“啊，三观正有时候真的太困扰我了！”
　　他歪了歪头，挑眉，看起来满脸遗憾。
　　动作可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手臂一扬，领带从指间滑落，落入了火舌中。
　　面对袭来的大火，顾位一步未挪。
　　他要亲眼见证易仟皖如何操控系统脱离困境。
　　验证他的猜测。
　　易仟皖伸手往裤兜里摸去，耳内Aili在汇报调查结果：“顾位，现年20岁。有一个爷爷，叫顾爱国，是少有人知的隐形富豪。父母在顾位12岁那年因车祸去世。”
　　“我入侵所有的信息系统调查过，顾位的成长经历很平常。”
　　易仟皖摸到了一支烟，抽出打火机，正要打火。
　　Aili：“哦对，如果硬要说，可能有一件事挺奇怪。顾位16岁时玩赛车，赛道内烧毁了十几辆车，只有他一个人毫发无损出来了。当时还短暂上了个新闻，我检查过现场留存的视频，没有任何异常。他运气实在是好。”
　　易仟皖的手指一顿。
　　Aili犹豫了一下：“今天的影像资料需要删除吗？系统进步越来越快，往后我不一定能随时入侵。”
　　大火很快烧到了易仟皖的后背。
　　不知是不是错觉，火光似乎烧掉了易仟皖脸上的那层寒冰，让他看上去有了几分烟火气。
　　易仟皖偏过头，就着窜起的火焰点着了烟。
　　大火从他的脚下烧过来。
　　易仟皖丝毫没有要阻止火焰的行为。
　　顾位挑眉：“你再不行动，它可就……”
　　火舌绕过了易仟皖。
　　顾位敲了敲手指：系统的惩罚不会波及到他？
　　易仟皖整个人都在火中，但是大火却丝毫没有烧到他！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烧到。
　　甚至连指间那支烟都还兀自慢悠悠燃着，并不受外来火焰的影响。
　　焦流瞪大了眼睛！
　　很快，大火就要扑向顾位。
　　易仟皖略微垂眸，狠狠吸了一口烟，抬眸对系统道：“我买这次的惩罚。”
　　买！不是操控。
　　顾位脸上的笃定瞬间瓦解，眼中满漾着的笑意倏忽消失。
　　猜错了？
　　摄像头出声：【在关卡中帮助闯关者度过惩罚，需要消耗一张生命卡，请确认。】
　　Aili惊诧道：“您为什么……您不相信我的调查吗？”
　　易仟皖凝视着顾位：“确定。”
　　话音刚落，扑到顾位脚边的火焰突然定格。
　　下一秒，那些并不会烧到易仟皖的火舌倏忽退去。
　　令人闻风丧胆的变态关卡《中心医院》住院部大楼，烧秃了一半。
　　半座大楼立在大地上。
　　易仟皖在顾位有些愣怔的目光中转身走到窗户边。
　　窗外晚霞漫天。
　　他唇角开阖。
　　Aili在快速解读唇语。
　　易仟皖：“我没有质疑你的工作能力。kason不一样。”
　　他蹙了蹙眉：“很多时候，kason不能用数据来衡量。”
　　易仟皖磕掉了烟灰，像是有什么愉悦的事情似的，眼神异常温柔：“我有办法确定他是不是kason。”
　　-
　　楼内。
　　在胡韩叁的大铁锤威胁之下，没人敢轻举妄动。
　　谁都不想做第一个试验品。成功了还好，失败了手先爆。
　　剑拔弩张的局势在雾气从楼门渗进来后达到了顶峰。
　　汇集而成的雾刃蓄势待发。
　　只待赌局决出胜负。
　　不久前雾刃卷人的惨境历历在目，人群开始骚乱起来。
　　断臂男吐了一口唾沫，暗骂一声乌合之众：“你们上，先拖住他！这样下去，谁都没得好活！”
　　庄庄擦一把眼泪，拾起一根担架腿儿，凶巴巴地站到了胡韩叁身侧。
　　女歌星和老戏骨从地上捡了根输液架子当武器。
　　胡韩叁凶狠地瞪着断臂男和他身后的人。
　　举着大铁锤的手臂纹丝不动。
　　断臂男身后没人敢动。
　　有人道：“万、万一、一他砸到我的手呢！你可别忘记，我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被砸就完了！”
　　断臂男颇有些无奈地啐道：“你就不会藏着点儿你的爪子吗？”
　　众人瞧一眼断臂男手掌上方虎视眈眈的大铁锤，还是没敢动。
　　断臂男骂道：“再不行动就都喂系统得了！如果有得选，老子真不愿意跟你们这群废物组队！”
　　终于，有人冲了出来。
　　庄庄和女歌星以及老戏骨拿着家伙什严阵以待！
　　胡韩叁的大铁锤同时落下。
　　结实有力的臂膀挥出，一锤子毫不犹豫砸下去，跟凹槽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凹槽没事，只见火花，却没见血肉。
　　凝神望去——
　　悬在头顶的雾刃突然扑了上来，断臂男和欲要冲上来的人群倏忽间都被卷走了！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庄庄还绷着一股劲儿，就听见楼内NPC桥路一感叹了一声：“啊，我终于解脱了！”
　　几人望去，在快速被卷着向大铁门前进的人群里，有一个人偏离了航线。
　　是断臂男。
　　他被卷到了桥路一倚着的担架旁，雾刃扔下他，卷走了桥路一。
　　断臂男冷硬的脸颊头一回出现了几许茫然。
　　卷着桥路一和众明星的雾刃快速扑向大铁门。
　　被卷着的人连个呼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溶到了铁门里！
　　人溶了进去，衣服全部掉到了地上。
　　门口铺着的一层衣服中，桥路一的西装动了动，钻了出来，飞向了断臂男。
　　那西装竟然自动往断臂男身上套！
　　断臂男要比桥路一壮实许多，衣服明显小了。他在痛苦挣扎！嘴里一叠声国骂。
　　在场四人只听见骨骼“嘎吱嘎吱”响动，好像在调整形态去适应衣服。
　　这么折腾半天，那衣服竟然没半点儿破损。
　　断臂男额头直冒冷汗，一只手臂死命往外挣脱，这会儿大概疼得骂不了人。
　　像被勒住了喉咙似的，一声都喊不出来！
　　很快，骨骼响动声停止，西装完完整整地套在了断臂男的身上。
　　左边空荡荡的袖口里，生出了一只手。
　　断臂男的眼睛流出了两行血泪，他伸出那只新长出来的手，看了眼陌生的手掌，抬手抹去了血泪。
　　再睁开眼睛，里面漆黑一片，不见眼白。
　　断臂男拧了拧脖子，略有些僵硬地道：“你好，我是桥路一。”
　　庄庄茫然回头，望向胡韩叁，手不停抖，眼眶红着：“我哥他们……出来了？”
　　女歌星早就吓呆了。
　　老戏骨扔掉输液架，叹了口气：“人生为己，天经地义；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为己，天经地义；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佛说十善业道经》
　　*含义：遵循十善修行自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不遵循十善修行自己，就会为天地所不容。
　　*十善：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两舌、不绮语、不恶口、不贪欲、不嗔恚（huì）、不邪见。


第20章 破局结算
　　顾位、易仟皖、焦流三人被送回到楼内。
　　“哥——”庄庄惊喜喊道。
　　顾位有些嫌弃地拦住扑上来的庄庄：“停，眼泪憋回去！”
　　“哦。”庄庄站在距离他哥半米左右的距离，抬手把眼泪给抹掉了。
　　这边认亲刚结束，那边又响起一道颤颤抖抖的声音：“哥~~~~”
　　自打易仟皖走了后，钟六就在墙角缩好了，现在才敢站起来。
　　他不敢挨易仟皖过近，走到易仟皖身旁，故意隔开了顾位。
　　钟六悄声对易仟皖道：“哥，你怎么还跟他站一起呢？这人太阴险了，你忘记他把你坑到下面去了？”
　　这话让顾位听见了。
　　他坏啊，长臂一伸，故意勾住易仟皖的脖子，没骨头一样倚着易仟皖的肩头：“他这不是完完整整没事吗？”
　　娱乐圈曾经颁发给易仟皖一个“莫挨老子体质”奖项。
　　进系统三年，他把这项“殊荣”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钟六搞不懂，为什么易仟皖一再为顾位破戒？
　　但他非常肯定，自己不敢像顾位一样，好哥们儿似地去勾易仟皖的脖子。
　　但气势不能输。
　　钟六张口就怼：“你怎么知道他掉下去还能回来？”
　　你就是心地不善良！
　　万一他就折在里面了呢？这种分分钟要人命的关卡你都敢这么玩，不是丧心病狂是什么？
　　顾位轻飘飘掠了钟六一眼：“金币快掉没了吧？”
　　钟六：“？”
　　顾位拽起易仟皖的左臂，把花纹的中心区域怼钟六眼前：“你以为，他跟你一样？”
　　钟六看了眼自己直奔负数去的金币数，再看一眼易仟皖那庞大的金币额度，自闭了。
　　顾位整句话听起来没一个字在骂人，但他确确实实被嘲讽了。
　　妈的！
　　“哥，我们快把他的眼睛遮住！”
　　终于明白系统为什么要遮这人的眼睛了！
　　实在太气人！
　　系统摄像头恰在此时发声：【演员已全部就位，请完成拍摄。】
　　众人：“！”
　　刚趟过了一条河，还没待开心，猛然发现前面还杵着一座大山！
　　日！
　　短暂的放松结束。
　　除了内心兵荒马乱大脑思绪万千的焦流，其他人都回神了。
　　“怎么拍？”女歌星苦着脸问。
　　这神经病一样的系统，从来就不给个能让人听得懂的任务。
　　“那个院长的愿望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庄庄还一直记着呢。
　　顾位懒洋洋道：“不用搭理它，有吃……”
　　易仟皖突然偏头：“进来这里的人，出不去。”
　　顾位眼睛眯细了：“你说什么？”
　　正发愁的几个人“唰”地望向易仟皖。
　　“真的。”
　　钟六耷拉着脑袋，想说什么，摸了摸左臂上的通讯工具：“哥你说。”
　　易仟皖对上顾位的眼神：“至今为止，留在关卡里的人倒是挺多，没见出去过一个。”
　　顾位紧紧盯着易仟皖的眼睛，试图辨别他这句话里的真伪：“你没骗我吧？”
　　易仟皖注视着顾位：“我也从不骗人。”
　　-
　　女歌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持续处于高强度紧张状态让她形容疲惫，这之前再怎么样心里好歹还有个能出去的念头。
　　此时这个消息无疑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眼泪安静地从眼眶里往外溢。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除了顾位。
　　他站直身子，走到摄像头面前，懒散的神态早已消失无踪。
　　顾位盯了一眼摄像头，手指揉了揉鼻尖。
　　“剧本叫什么来着？什么痣？”
　　焦流回答：“朱砂痣。”
　　“这个我知道。”庄庄马上接口。
　　大家都看向他。
　　“呃，那个……我看我哥新剧本里面的。不就是那个什么……那个什么了之后就没有了……”
　　顾位忍无可忍：“闭嘴吧！那个叫守宫砂。”
　　庄庄挠了挠头。
　　女歌星擦掉眼泪：“那……就是一种痣？”
　　焦流道：“不对。”
　　“剧本名字一般都有意义。”
　　“朱砂痣的话，有一句最出名。”
　　“什么？”
　　老戏骨用特有的台词功底念道：
　　“张爱玲说：也许每一个男子一生中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
　　“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
　　“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这……说的可不就是桥路一吗？”庄庄道。
　　老戏骨似想起了什么，眼角滑落一滴泪。
　　见大家都在看她：
　　“啊，不好意思。”
　　“演戏演久了会沾点儿多愁善感的毛病。”
　　“无论“明月光”还是“朱砂痣”，都挺可怜。”
　　大家都沉默了。
　　没人纠正这个小小的口误。
　　女歌星道：“最坏的是见异思迁的那个人！”
　　顾位好像置身故事外一般，毫无触动地念了一句：“明月光、朱砂痣。”
　　“哥，怎么了？”
　　顾位手指无聊，在易仟皖的肩头敲了敲：“周舟的关卡……”
　　庄庄：“？”
　　顾位：“哎那个桥路一！”
　　又来又来！
　　众人简直哭笑不得，NPC是你家的么？
　　充作NPC的断臂男闻声站了起来，望过来。
　　顾位道：“我看看你母亲。”
　　众人不明所以，都跟着他过去了。
　　老太太睁着眼睛，氧气罩盖住了半张脸。
　　这张脸，看久了还是会让人心理性不适。
　　顾位突然没头没脑问桥路一：“老太太是你最重要的人吧？”
　　NPC愣了下，点点头。
　　他又问：“她也是周舟最重要的人吧？”
　　……这不废话吗？
　　众人：你要干什么？
　　顾位把手伸向老太太的脸颊。
　　庄庄悄声提醒道：“哥，你要记得，你是个冒牌医生。”
　　手伸到一半顾位又突然停住，转回身。
　　易仟皖正抱臂站在他的身后。
　　顾位二话不说，拉过易仟皖的手臂，握着他的手指再次伸向了老太太。
　　众人：……感情您这是摸一下嫌脏要找个代劳的？
　　桥路一神色有些紧张：“她怎么了？”
　　顾位冲老太太一笑：“没怎么，老人家健康得很。累了吧？您闭上眼睛吧！”
　　语毕，他牵着易仟皖的手臂就把老太太的氧气罩给揭掉了！
　　“！”
　　老太太颤了两下，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桥路一的脸色瞬间一片灰败。
　　“啊——！”楼里随即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顾位举着易仟皖的手：“啊，不好意思！我手滑。”
　　信你个鬼！
　　众人：……真的感觉要疯了！
　　什么不能干他非要干什么！
　　下局不太想跟这个疯子一组。
　　他妈的，太惊心动魄了！
　　大家快速远离NPC桥路一，生怕他发狂攻击人。
　　然而，那被大伙儿忌惮的桥路一抽搐了两下，竟然“嗖”地飞向了大铁门！
　　人溶了进去，衣服掉到了地上。
　　庄庄：“这……”
　　摄像头转过脑袋，泄气地道：【关卡关闭！】
　　众人：“……？”
　　啥玩意儿？
　　大伙儿静默。
　　庄庄喃喃道：“关卡关闭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胡韩叁拍了下庄庄的肩膀，瞥了顾位一眼：“应该是。”
　　女歌星仍旧没回神：“这就关闭了？这……就关闭了？”
　　“那是不是一开始我们把老太太的氧气罩摘掉，就不会经历这些了？”
　　焦流道：“一开始我们没有足够多的信息，上哪里知道老太太是解局的关键？”
　　他看了眼顾位。
　　顾位的手仍旧握着易仟皖的手，手指头在易仟皖的指间不停敲，像在弹奏一首曲子。
　　“况且，刚开始谁敢攻击老太太？”
　　就是现在，顾位还是抓着易仟皖的手臂才摘掉了氧气罩。
　　可以说顾位嫌弃脏，也可以说，摘掉老太太氧气罩的人是易仟皖。
　　“那为什么老太太是破局的关键？”女歌星问。
　　焦流充当了一回事后诸葛亮：“这不难理解，这个关卡是周舟在主导，周舟的心结不就是她的母亲么？”
　　老太太在关卡里死去，周舟作为关卡主，她的关卡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众人恍然大悟。
　　女歌星追根究底：“那院长的那个愿望呢？”
　　胡韩叁无奈：“关卡都关闭了，谁还管到底有个什么愿望。”
　　院长的那个愿望，是个未解之谜。
　　头顶的摄像头十分不情愿地道：【结算片酬。】
　　【庄庄：5000金币。】
　　【胡韩叁：5000金币。】
　　【池心：5000金币。】
　　【韩二月：5000金币。】
　　钟六道：“这么多！”
　　见众人看他，关卡关闭再也掉不了金币了，钟六才大方道：“挺多了，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焦流：对系统不敬，砸死女二号，1000金币。】
　　焦流哭笑不得：“我还以为它把这茬忘了，没想到搁这儿等着我呢！”
　　庄庄道：“听听我哥多少。”
　　【顾位：……】
　　摄像头停顿了一下，颇有些一言难尽的味道：
　　【两次NG、攻击女二号、毁坏戏服和镜中世界、砸碎摄像头……】
　　摄像头“沙沙”了半天，又加了一条：【对系统不敬。最终结算：-2093金币。】
　　钟六“噗嗤”一声笑了。
　　顾位心情十分不好地睨了钟六一眼。
　　他撸起袖子，指着摄像头道：“智障，以后这个关卡千万别放一个月这种大话！还一个月，你干脆半年得了！”
　　他原地转了两圈，气得不轻：“哦，我突然想起来，你都扣爷爷金币了，你还遮爷爷眼睛干什么？是个系统就不用遵守规则了？职业道德呢？”
　　众人：“……”
　　职业道德是个啥玩意儿？你在这儿跟系统讲职业道德？
　　您好牛逼哦！
　　易仟皖垂眸，栗色眼眸里漾满了细碎的笑意。
　　连向来不苟言笑的硬汉胡韩叁都忍不住笑了。
　　老戏骨池心拍拍顾位的肩膀：“我用不了这么多，过关都靠你，出去后你用我的。”
　　摄像头大概也觉得做得有些太明显了：【经过最终慎重结算，顾位：-2090金币。】
　　众人：“……”所以，遮了整场眼睛最终只值3个金币？
　　庄庄顺顺顾位的背：“哥咱不气不气不气不气！对不起我想笑哈哈哈哈……嗝。”
　　众人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顾位把袖子撸到了肩头，浑身冒火：“……你给爷爷把‘慎重’两个字收回去！那是你能随便用的吗！”
　　系统：“……”
　　摄像头“沙沙沙”了好一会儿，快憋死了。
　　顾位道：“想折磨我吗？下次吧！想扣金币吗？扣吧！反正你再扣也正不了了。随便扣！”
　　摄像头还在“沙沙沙”。
　　庄庄：“哥，你说什么疯……”
　　顾位瞥了庄庄一眼。
　　“哥你说得对，说得好，这个智障玩意儿。”
　　众人：“……”
　　系统：“。”
　　【庄庄：4886金币。】
　　庄庄：“我不心疼，我不……我心疼！哇！”
　　胡韩叁：“……”
　　前两次哭就算了。毕竟局势紧张，情有可原。
　　那这次呢？
　　他拍拍庄庄的肩膀：“你这……”
　　庄庄回头，甩了胡韩叁一脸泪：“怎么了？我还不能哭了吗？她……”
　　被他指到的女歌星道：“韩二月。”
　　“那韩二月哭你怎么不说她？哭还能只是女孩儿的专利？”
　　“眼泪生在我的眼睛里，我想哭就哭！”
　　胡韩叁：“……”
　　经庄庄这么一哭，顾位熄火了。
　　左臂被易仟皖握住。
　　易仟皖垂眸看了眼，玫瑰花图案中心那金币，已经掉到-2598了。
　　摄像头继续道：
　　【易仟皖：多次为闯关者徇私，最终获得：202500金币。】
　　“！！！”
　　刚才还为拿到足额金币而开心的众人，这会儿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了。
　　顾位扫了眼易仟皖的手臂，梅花图案中心区域金币数在飞速往上蹦！
　　【钟六：经验不足，通过折算，最终获得：50923金币。】
　　钟六忍不住大喊一声：“这一场是30万金币么？yes，回血了回血了！”
　　庄庄含着泪悄声在他哥耳边道：“他是不是傻？有什么可开心的？这差得也太多了！”
　　钟六察觉到了众人的眼神，道：
　　“能担任‘剧中人’的都是系统里片酬榜上的大佬们！”
　　“我运气好拿到了一张体验卡，才能和他们并肩共事！”
　　“体验卡就能挣这么多，已经挺不容易了！”
　　“哎现在跟你们说你们也理解不了，等你们往后过关次数多了就知道了。”
　　摄像头磨蹭了半天，众人都以为它再不出声了，就听它道：【本场MVP玩家：顾位。】
　　【MVP玩家拥有一次掉落金卡或提问机会。】
　　钟六立马凑过来，不计前嫌地道：“选择掉卡！万一你欧气十足能跟我哥一样拿到生命卡呢！”
　　顾位问：“生命卡什么作用？”
　　钟六道：“生命卡作用可大了，闯关的话使用后能救人一命，或者抵消一次惩罚。全系统目前就我哥手里有一张！在市场上炒到了五百二十万金币！”
　　顾位淡淡道：“哦。那我选提问。”
　　钟六：“……”浪费感情。
　　摄像头：【请提问。】
　　顾位盯一眼摄像头：“什么都可以问？”
　　摄像头绷了会儿：【可以。】
　　顾位：“怎么样才能打爆你的狗头？”
　　作者有话要说：　　摄像头：已被气死。
　　系统：卒。
　　全剧终。


第21章 贷款吃饭
　　系统：“……”
　　摄像头一板一眼回答：【我没有狗头。】
　　众人快笑疯了。
　　庄庄又流泪了，只不过这回是笑出来的眼泪。
　　他偷偷瞥了眼顾位的手臂，见金币没继续往下掉，可怜巴巴地对顾位道：“哥，我求求你暂且别骂它了。”
　　“我刚才心里默算了下，我的金币给你填平后还能剩2288个呢！”
　　“不知道这里物价怎么样，省着点儿应该够咱俩花。”
　　顾位吸了吸鼻子，把正要出口的嘲讽收回去了。
　　他瞥了眼庄庄：“不用，我有办法。”
　　摄像头：【提问结束。祝……下次好运。】
　　这硬邦邦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像“祝下次嗝屁”。
　　见系统这样吃瘪大伙儿心里都很爽，高兴过后又不禁有些可惜。
　　焦流道：“要是问它出去的办法它会不会说？”
　　顾位往易仟皖的方向偏头：“要是能问得着出去的办法，这位为什么还在这儿呢？”
　　焦流脸颊有些微红，这问题提得是蠢了些。
　　他抬头望向顾位身旁，愣了下。
　　顾位沉思了一瞬，倒是……也不一定。
　　也许身边这位问着了出去的办法，但就是愿意待在这里呢？
　　他问易仟皖：“莫非……你喜欢刺激？”
　　没人回答。
　　顾位偏头——
　　易仟皖和钟六都不见了。
　　-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大楼摇晃得厉害，镶嵌在高楼内的明灯被晃了出来，地上一堆碎片。
　　那铁铸的墙皮就跟纸糊得一样，一块一块往下掉。
　　地面也开始塌陷。
　　关卡关闭后，一刻也不留人。
　　胡韩叁大吼一声：“大家快走！”
　　他抢先奔到门边推开大铁门。
　　其余人紧随其后。
　　胡韩叁却挡在门口不动了。
　　庄庄刹不住脚，推了他一把：“快点啊！”
　　身后紧追而来的铁墙皮可不等人。
　　跟在后面的焦流突然道：“大雾！”
　　庄庄一愣。
　　浓雾遮住了眼帘，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刚进来那会儿这漫天的大雾给大家的教训可全都记着呢！
　　没人敢动了。
　　谁都不知道脚底下是什么。一只脚迈出去，踩空掉下去也不是没可能。
　　就在众人踌躇不前的当口，一道声音懒洋洋道：“停这儿不动指定被砸！往前试试呗，万一……”
　　是顾位。
　　众人都回头望向他，等着他发表高见。
　　就听这位道：“……能踩着钱呢。”
　　众人：“……”
　　您能正经点儿吗？
　　不过经他这么一打岔，多少冲淡了那股子恐惧之意。
　　顾位说的没错！
　　胡韩叁一咬牙冲出去了。
　　跟在后面的庄庄瞪大眼睛盯着胡韩叁。
　　没事！胡韩叁完完整整一点儿事都没。
　　破局了大雾就不会伤害人了？
　　庄庄紧跟着冲了出去。
　　众人刚冲出门口，还未来得及认真打量一眼外面的世界，就听身后一道声音惊慌喊道：“快帮帮我，我的脚为什么动不了？”
　　大伙儿闻声回头望去，就见老戏骨池心上半身出了大铁门，双脚却牢牢焊在了楼内！
　　韩二月怎么也拉不动，急得快要哭了，朝顾位喊：“快来搭把手呀！”
　　胡韩叁就要伸手，被顾位给横臂挡住了。
　　胡韩叁：“？”
　　顾位望一眼楼内不停掉落的铁墙皮，目光落回池心身上：“您就别走了吧！”
　　众人：“？？？”
　　庄庄困惑地喊了一声：“哥？”
　　“为什么？”
　　正拧眉思索的焦流望向不停挣扎的老戏骨。
　　突然道：“你是那个……被‘替换’的人？”
　　奋力挣扎的老戏骨猛然安静了下来。
　　韩二月茫然道：“什么？”
　　胡韩叁愣了下。
　　庄庄重复了一遍易仟皖当初说过的那句话：
　　“‘替换’表明你们中间有一位壳子里装的早就已经不是本人了。”
　　他望向老戏骨，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怎么会是她？”
　　他们几个当初留在楼内并肩战斗过，现在却只有池心出不去！
　　庄庄又转向顾位：“哥，你是不是搞错了？”
　　顾位没说话。
　　胡韩叁拍了拍庄庄的肩膀：“按系统的尿……秉性，赌A的人怎么可能没事呢？”
　　毕竟顾位和焦流都出来了，严格来说，赌A的人也输掉了赌注。
　　老戏骨之所以能一直存活到现在，大概得益于她是被‘替换’的那个人。
　　池心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声音变得有些尖细，好像这才是她原本的声音。
　　她问顾位：“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焦流一拍手，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我知道了！是‘明月光’和‘朱砂痣’？”
　　见大家都有些疑惑，焦流解释：“就是说到张爱玲那句话时，她感叹了一句。”
　　众人回想，韩二月道：“无论“明月光”还是“朱砂痣”，都挺可怜？”
　　焦流：“对！”
　　“通常来说，大多数人都会同情被遗弃的人，也就是“蚊子血”和“饭黏子”。”
　　他看着池心：“但你不一样，你代入的却是‘明月光’和‘朱砂痣’。”
　　焦流：“你是周舟？！”
　　韩二月“噌”的一下甩开了池心的手。
　　池心仍旧固执地问顾位：“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外面的浓雾逐渐变得稀薄，映出了城市的轮廓。
　　“我啊？”顾位仰头望了眼冒出头来的阳光，“在破解日记的时候。”
　　焦流：那个时候？那么早？
　　顾位样子懒散，实在被盯急了才恹恹地对池心道：“桥路一被我问话突然暴走，你害怕他提前泄露你的身份，喊了一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韩二月有些不好意思：“不是的，喊了一嗓子的人是我。”
　　当时桥路一那种脖子90°弯曲的状态忒吓人了。
　　顾位冲韩二月眨了眨眼：“你被她利用了。”
　　韩二月顾不上害羞，愣了下。
　　她突然想起来，当时确实是池心先发现桥路一要暴走。
　　她们俩坐在一起，正好在桥路一对面。池心提醒她去看，她太害怕才脱口喊了出来！
　　韩二月：“！”
　　回想起这一路都挨着池心，她现在真是觉得头皮发麻。
　　韩二月看一眼顾位：这个人的观察力……未免也太可怕了！
　　处于沉思状的焦流道：“所以，那个时候突然出现的窥视感，是因为女一号在我们身边，引发桥路一不安分？”
　　顾位实在是有些饿了，敷衍道：“也有可能这智障系统就想搞点儿气氛。”
　　焦流：“……”
　　真是，话好好说三句就要歪。
　　大铁门缓慢关闭，池心的脸慢慢消失在众人眼前。
　　她望着结伴远去的众人，属于池心本人的意识短暂回归，眼角淌了一滴眼泪。
　　众人转身往外走，浓雾散去，露出了脚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廊。
　　韩二月道：“她的手很暖和，我感觉……有点儿像妈妈。”
　　众人心里一时滋味难辨。
　　韩二月感慨：“周舟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从一开始就在想尽办法把我们留在关卡内。”
　　焦流道：“大概她把我们都当成桥路一和白丽了吧！”
　　“我挺烦那个小护士。”
　　庄庄突然开口：“他们这一笔糊涂账，也有那个小护士的‘功劳’。”
　　韩二月立马附和：“归根结底，其实四处散播谣言的并不是白丽，是小护士”
　　焦流感慨一声：“我们从生下来就在急切地学习如何说话，但最应该学的，其实是闭嘴哇！”
　　庄庄又道：“许多人都在同情“蚊子血”和“饭黏子”，可是被惦记着的“明月光”和“朱砂痣”又做错了什么？”
　　默默听了半天的胡韩叁见顾位不为所动，没有一点儿劝停的意思，无奈道：“大伙儿，我们先关心关心自己好吗？这就是个逃命的关卡而已。”
　　庄庄&韩二月&焦流：“你没有心。”
　　胡韩叁：“。”
　　庄庄&韩二月&焦流：“所以说，你才能翻红嘛！”
　　胡韩叁哭笑不得：“我就当是在夸我了。”
　　就这么会儿功夫，雾气散了个干净。
　　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城市。
　　熙熙攘攘，看样子人挺多。
　　就是感觉只能看到建筑的上半部分。
　　嗯？上半部分？
　　这个视角……？
　　说话间大伙儿已经走到了长廊尽头，只见一条斜梯直通地面。深不见底。
　　回头望去，薄雾散尽后，刚才所待的大楼外形竟然是一只巨型大蜘蛛！
　　铁皮蜘蛛悬浮于半空中，八条腿牢牢控制着整座医院。
　　蜘蛛眼睛上挂着一块儿牌子。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中心医院。
　　浓雾弥漫时，常年不见阳光。
　　像一座牢笼。
　　-
　　众人小心翼翼从接近90°的斜梯上下来，迎面扑了满脸烟火气，差点儿激动哭。
　　再回头，斜梯和蜘蛛大楼全都消失了。
　　十月金秋傍晚的阳光包裹在身上，委实舒服。
　　眼前是一座现代化大城市，街道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小酒馆里热气腾腾。
　　旁边有一桌人喊老板结账，伸出了手臂。
　　如果忽略四处可见的摄像头，这真跟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了。
　　几个人神经紧绷了这么长时间，乍一闻见香味儿，立马四散去找地儿填肚子去了。
　　顾位鼻尖嗅了嗅，望向拐角54°方向。
　　香味就是从那个地方传出来的。
　　一间装潢精美的小饭店，门外围了许多人，大概在排队。
　　顾位脚步一挪，就朝这家店走去。
　　店是真的袖珍，里面大概摆了五六桌，坐满了人。
　　他一进来，店里店外都安静了一瞬。
　　前台老板长了一张好客脸。
　　见顾位进来，好似愣了一下。
　　他拦住寻找座位要往下坐的顾位：“客人您几位？”
　　顾位大喇喇坐在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对愕然盯着他的同桌人道：“拼个桌。”
　　而后冲老板竖了根手指头：“现在就我一个，待会儿就不知道了。”
　　老板神色不变，走过来笑眯眯递给他一张菜单，手指状似无意地按在了价格上：“您看看点什么菜。”
　　靠窗户边那桌有人说话，声音略粗：
　　“哎我听说有个金币倒数第一的新人出关了。妈的笑死老子了，-2598金币！”
　　“排行榜更新后我还寻思我眼瞎了。”
　　顾位翻开菜单，一眼就找到了大螃蟹。金黄金黄的大螃蟹！
　　那边有人搭腔：“那你知不知道，那一关是《中心医院》？”
　　一阵静默。
　　搭腔的人继续道：
　　“钟六那个小喇叭说，这个倒数第一从进关到出关，用了不到一天时间。”
　　这人似乎在向身边坐着的人确认：“是吗？”
　　身边人没出声。
　　死一般的沉寂。
　　顾位舔了舔嘴唇，这才看见旁边的价格，清蒸螃蟹：5……？
　　这是多少钱？他数了数那几个零，50000金币一份？
　　这破系统离入土不远了！
　　他咬了咬唇，抬眸问老板：“能贷款吗？”
　　顾位刚问完，他对面的人一口蟹黄喷了出来！
　　亏得他反应快，立马站起来躲远了。
　　但他身后，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人倒霉了。
　　那蟹黄射程太远，后劲很足，糊了门口那人满脸。
　　顾位有些不敢置信地道：“不能贷款？！”
　　老板嘴角抽搐，缓缓点了点头。
　　顾位很不满地盯了摄像头一眼，又问：“那有赌场吗？我换点儿吃的。”
　　这回，他身旁这桌吃得最欢的那个人呛住了，眼泪都给咳出来了。
　　顾位：“。”


第22章 这么好看
　　仗着长得好看所以才这么随心所欲、异想天开吗？
　　老板忍了忍，几乎把一辈子的好涵养都用在今天了。
　　他十分隐晦地提醒：“客人您好，咱们店里的消费水平可能略高那么一点点。”
　　“瞧见对面那家店了吗？价格很亲民。”
　　老板自觉自己真的已经挺平和了。
　　绝对没有瞧不起客人的意思。
　　他这店里的消费水平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他真的已经很贴心了。但是——
　　眼前这模样异常出众的青年闻言却突然暴走了！
　　他指着店里挨着最近的一个摄像头嘲道：“智障玩意儿，你设计关卡之初就没考虑过闯关者会有这种需求吗？”
　　老板：噢，他不是朝我暴走。
　　等等——！
　　那是……！
　　“！”
　　在这种店里大喇喇指着摄像头开嘲讽，这位大概是系统里头一人。
　　门口被蟹黄裹了一脸的人顾不上擦了，心道大佬果然是大佬。
　　呛咳住的那位大概饿狠了，又开始埋头吃了。
　　能进得起这个店的人，谁还没点儿小钱了？！
　　嘲系统几句也扣不了多少。还不至于心疼。
　　不至于不至于。
　　饥饿令人暴躁，饿惨了的顾位，脾气那可不是一般的大。
　　早在出关之前他就已经饿得烧心了。要不然那会儿听见系统给他发了个负数金币也不能动气。
　　顾位誓要把藏在后面的缩头乌龟给骂出来：“你脑子里是不是有个天坑？还是填不平的那种？”
　　“！”
　　这是指着鼻尖真骂了。
　　吃得正欢的那位大概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受惊吓，把蟹腿儿肉给卡气管里了！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这位在一片寂静中终于咳出来了，灌了口醋顺了顺喉咙，才伸手拍了拍顾位的肩膀：“少侠，敬你是条汉子！快别骂了，看看你的金币吧！”
　　哪知顾位根本不care：“等我先出出气。”
　　“……”
　　在这店里骂系统掉金币很凶的！
　　店老板这心理活动可太复杂了，寻思我这店里这是来了个多大的款儿爷啊？
　　要说这人有钱吧，他还要贷款。
　　要说这人没钱吧，他还敢这么怼摄像头。
　　店老板唯恐怠慢了大佬，让老板娘去查，看看排行榜上是不是一夜间冒出了个新人王。
　　老板娘手指翻飞，一顿操作后凑近瞧了一眼电脑屏幕，冲老板摇摇头，压低声音道：“新人王没有，倒是……”
　　就在此时——
　　靠窗户那边有人惊呼：“卧槽！这货牛逼了，短短时间内掉到-128800金币了！他到底干什么了？逛怡红院人家也不给赊账啊！”
　　还是前头嘲顾位倒数第一的那个人。
　　这人一身肥肉，胖得很。
　　外号“大胖子”。
　　老板娘向老板点了点头：没有新人王，倒是有个“哗啦啦”掉金币的。
　　老板往眼前青年的左臂上瞟，努力想要看清他的金币数额。
　　就在此时——
　　挂在头顶的摄像头突然转过了脑袋，对准顾位：“……金币负数还能出关的，您是头一个。”
　　言外之意：我怎么知道还会有这种情况？
　　“！”
　　摄像头一开口，店内一干片酬排行榜上的真大佬们震惊了！
　　这这这……摄像头还会跟人说话？
　　它不是一直都挺凶的么？
　　还有还有，这位就是传说中那个倒数第一？
　　都不知道该先震惊哪个了。
　　顾位火气正盛：“你给爷爷解释个什么劲儿？快去修改规则！”
　　他眉毛一挑，眼神凶戾：“不然我帮你改？”
　　摄像头沉默了一会儿，委委屈屈地转过了脑袋。
　　闭麦了。
　　店内一众大佬们&老板：“……”
　　这他妈实凶！
　　-
　　小店里这会儿在这里吃饭的都是片酬榜上排名前200以内的闯关者。
　　普通闯关者们口中的排行榜大佬。
　　靠窗户那桌坐了八个人，此时这桌没人动筷子。
　　刚才称呼钟六为小喇叭的那人外号“肉包子”，长了一张肉呼呼的脸蛋儿。
　　肉包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正要小心翼翼戳身边人，就被对方一个眼神给看回去了。
　　肉包子蜷缩起手指：“我混了三年了，头一回见摄像头跟人搭话，你告诉我一声，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他身边的人换了件黑衬衫，袖口上绣了朵花，金线勾边。
　　袖子挽起一截，露出精壮结实的手臂。
　　椅背上搭着一件做工考究的西装外套。
　　面前精致的瓷碗里盛放着刚剥好的蟹肉。
　　许是怕凉了，底下点着个酒精炉，火苗正旺。
　　旁边同款瓷碗里盛放着刚挖出来的蟹黄和蟹膏。
　　他戴着纯白手套，抿着唇，很专注地在剥手中的螃蟹。
　　对面刚盯完排行榜的大胖子见易仟皖好像没有开口的意思，搭腔道：“你没幻听。我他妈惊呆了都！这何方妖怪？”
　　易仟皖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大胖子：“？”
　　大胖子也闭麦了。
　　总觉得好像说错话了。
　　肉包子仍不放弃，再次试图跟易仟皖搭话：“老易，话说你怎么回事，从来都是满额挣钱，这回怎么差这么多？你给他放水了？”
　　“老易？”
　　这一声不大不小，在此时有些安静的店里足够顾位听见了。
　　他转身朝声音源头望过去——
　　看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背影：面朝窗户，背对着他。
　　呦呵！
　　大胖子不满道：“现在重要的是这件事吗？我们先把这个妖怪弄……我天，妖怪冲我走来了！”
　　几人“唰——”回头，向身高腿长颜靓的“妖怪”行注目礼。
　　除了易仟皖。
　　他仍旧坐那儿慢条斯理地剥螃蟹。
　　顾位走到易仟皖身旁，抿了抿唇，一只手臂搭上了易仟皖的肩头。先瞧见了易仟皖面前的金黄大螃蟹。
　　顾位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口水，在满桌寂静中偏头对肉包子道：“小白，腾个地儿好吗？”
　　肉包子：“……”
　　他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我一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儿你喊我小白？
　　肉包子瞧了眼这人搭在易仟皖肩头的手臂……
　　行叭，我让。
　　顾位顺利“打劫”到了座位。
　　他瞧了一眼易仟皖面前放着的三个小瓷碗，又瞧了一眼，再瞧一眼。
　　瞧了第三眼之后，顾位收回目光，在满桌悄无声息的氛围中偏头对易仟皖道：“喂，一千万，看我。”
　　桌上的七个人都不吃了，光看着易仟皖。
　　易仟皖就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偏过头，栗色眼眸盯住顾位。
　　顾位眯眼一笑，凑近了点儿道：“我听过这么一句话，你这种先剥好了最后才吃的人，心理学上说，特别能忍，通常都想要最大奖赏。”
　　易仟皖眼神里情绪不明：“然后？”
　　顾位弯眉一笑，拿起瓷碗里的精致小勺子：“但是生活告诉我们，人要及时享乐！”
　　语毕，他就舀了满满一勺蟹黄，喂到自己嘴里了。
　　肉包子想要阻拦他的手横在半空。
　　肉包子：“。”
　　肉包子大呼小叫：“老易你搞区别对待啊！咱俩多久的交情了？你但凡对我和颜悦色点儿我都不能说你！”
　　那勺子是易仟皖用过的。
　　肉包子戳易仟皖一下都要被盯一眼，这突然冒出来的小鬼头用他的勺子都不待吭一声的？
　　顾位又舀了满满一勺蟹膏停在唇边，转头笑眯眯地问肉包子：“看不出来吗？”
　　肉包子：“？”
　　顾位：“我在追他啊！不明显吗？”
　　话落，他就把蟹膏喂到自己嘴里了。
　　这句话引发了满桌大地震。
　　肉包子愣了一瞬后笑了：“你追他？”
　　顾位边吃边低头研究菜单，忙里偷闲地“嗯”了一声。
　　又掀起眼皮瞟了肉包子一眼：“怎么？你也想追？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儿心，你竞争不过我的。”
　　肉包子：“……”
　　肉包子试图让谈话回归正常频道：
　　“进系统第一年，有382个人追他，男女皆有。”
　　“进系统第二年，有9个人追他。现在是第三个年头，快年底了，就你一个。”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顾位招呼老板点了个鸳鸯火锅、烤鱼、酱爆排骨、酱肘子、京酱肉丝、扣肉，又点了几个凉菜，这才对肉包子道：“哦，前面的人太菜。”
　　肉包子：“……”
　　他的一张小肉脸就这么僵住了。
　　老板瞟了一眼眼前这位点的这几个菜，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意有所指地道：“您点的这几个菜都是小店的招牌菜，价格……”
　　大胖子跟身边人低声嘀咕：“等着瞧他吃瘪！”易仟皖那是什么人？
　　肉包子则在想：我不说话，我就瞧瞧一个连吃饭都要贷款的人，他如何在追求对象面前不露怯。
　　众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目光。
　　然后就见——
　　顾位捞起易仟皖的左臂，打断老板的喋喋不休：“别废话了，刷吧！”
　　满桌人：“……”
　　肉包子：您确定是您在追求易仟皖？
　　大胖子：不忍看你被拒绝。
　　“这……！”老板瞥了眼易仟皖，有些为难。
　　在各色目光中，易仟皖点了点头。
　　众人：“……”
　　肉包子痛心疾首地吼：“老易你变了！”
　　老板有些讶异地刷了金币。
　　“嘀”一声，电子音在店内响起：“收到86万金币。”
　　整个小店又安静了一瞬。
　　86万金币……省吃俭用的话，够在系统里安心过一年了。
　　易仟皖轻轻松松就刷给个不认识的小鬼头了。
　　虽然，这个小鬼头长得是好看了点儿。
　　老板正要离开，易仟皖道：“再来一份螃蟹。”
　　他面前的三个瓷碗已经空了，剥好温着的蟹肉全部进了顾位的肚子。
　　顾位心里可美，他回头朝老板道：“你快着点儿，我饿着呢！”
　　然后才转身盯着易仟皖的手：“哎你的手怎么这么好看呢！”
　　易仟皖顿了一下。
　　遥远的记忆里，有人也等在身边，馋他手里的蟹肉，言不由衷地道：“哎你的手怎么这么好看呢！”
　　易仟皖刚把蟹腿上的肉剔下来，立马就进了顾位的肚子了。
　　一个人在剥，一个人在等着投喂……
　　这幅画面……
　　大胖子道：“操！系统里风里来雨里去这么久，老子突然想成家了！”


第23章 挺久以前
　　庄庄就去瞅了眼金币到底怎么使用，转头他哥就不见了。
　　沿路打听了几家做螃蟹最好吃的店。
　　听见路边有人议论：前面店里来了个敢骂系统的大佬。
　　为什么骂系统呢？
　　大佬想吃霸王餐，怒骂系统不给开后门！
　　庄庄：“。”
　　他拔腿就走。
　　来到三元店前，远远瞧见靠窗户那桌有一人在埋头吃火锅。
　　辣得满头大汗。
　　满桌人都不动筷子，光瞧着他吃。
　　庄庄下意识又看了眼店名：三元……挺好。
　　我哥终于知道省着点儿了。
　　庄庄再仔细一瞧，嚯！他哥旁边还坐着影帝易仟皖。
　　心道：坏了，我哥这打劫都打到影帝头上了？
　　庄庄推开门口围观的人群就要往里去。
　　被人拦住了。
　　那人脸上黄乎乎不知道沾了些啥玩意儿。
　　打量庄庄一眼问：“知道这店里的消费水平吗？”
　　庄庄：“？”
　　不是三元吗？三个金币起？
　　“黄乎乎”看他跟看头一次进城的乡巴佬似的。
　　庄庄：“？”
　　难不成不是三个金币起？
　　庄庄目光落在顾位面前那一桌子肉菜上……
　　瞬间有点儿肉疼：他哥这是打劫了人家影帝多少钱哇？
　　这能还得起吗？
　　毕竟这里的金币可是靠命赚来的啊！
　　“黄乎乎”十分傲慢地道：“这家店只有片酬榜上的大佬们才能吃得起，穷鬼就别进去了。”
　　庄庄心道：完了完了！这得吃了不少钱了。
　　转头瞧见这人的嘴脸，他伸手指着顾位道：“我找我哥，别挡道！”
　　“黄乎乎”顺着庄庄手指的方向一瞧，瞧见了易仟皖。
　　乖乖，他赶忙给让开了道。
　　-
　　三元店内。
　　大胖子和肉包子目瞪口呆地瞧着顾位。
　　肉包子偏头问易仟皖：“他这是几天没吃饭了？”
　　这个饭量……真是感人啊！
　　刚才顾位一张口点了那么多的肉菜，众人其实都有点儿替易仟皖肉疼。
　　顺便觉得这位倒数第一真的是不知道系统内的人间疾苦，忒浪费了！
　　哪知，才一会儿功夫，满桌肉菜下了三分之一的量！
　　肉包子凑顾位眼前问：“你这……身材怎么保持的啊？”
　　顾位瞥了肉包子一眼：“多动动脑子就成。”
　　动脑消耗大。
　　肉包子：“……”
　　是个嘴毒的。
　　顾位道：“小白你吃饱了吗？”
　　没怎么动筷子光看着他的片酬榜大佬们：“？”
　　突然被cue的肉包子：“？”
　　“能给我弟让个位置吗？刚出关，快饿死了。”
　　“哥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站在顾位身后的庄庄咽了咽口水。
　　起先，庄庄确实是想进来阻止顾位不要继续欠账的，但等闻到满桌肉香后……
　　庄庄开不了口了。
　　真怕口水流出来。
　　顾位：“听见口水声了。”
　　庄庄：“。”
　　肉包子见易仟皖仍旧没有阻止的意思，拖了把椅子，又顺延了一个位置。
　　他不甘心地道：“老易，你什么时候交际这么广了？”
　　大胖子看了半天也算看明白了，接过话头：“这还用说吗？当然是遇见这位倒……帅气的小哥之后喽！”
　　庄庄垂眼瞧见他哥从影帝碗里夹鱼肉。
　　他寻思桌上那不是有吗？为什么要从影帝碗里夹呢？
　　再说，他哥不是洁癖吗？
　　下一瞬，他就看见影帝在小心地挑鱼肉里的刺。
　　庄庄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完了，看影帝这模样，他哥这是……勾上了？
　　庄庄小心翼翼瞥了易仟皖一眼。
　　不禁有些同情他。
　　影帝你这么容易沦陷可不好。
　　总感觉我哥棋还没下完呢！
　　想到这里，庄庄抖了一下。
　　为了驱散这股子寒意，他偏头对顾位道：“哥，我的金币……”
　　“用不了是吧？”
　　“你怎么知道？”
　　路边人都在刷手臂，顾位皱眉夹了几根青菜：“因为你没有通讯工具。”
　　庄庄：“。”
　　肉包子接起话头：“小不点儿，这很正常，第一关很少有人能拿到通讯工具。”
　　肉包子叹口气：“拿不到通讯工具的人即便有金币也用不了，就只能饿肚子。”
　　庄庄回望满桌子菜，有些愣怔。
　　在这里很少会有人大发慈悲给别人花金币。
　　饿肚子的人运气不好就只能饿着，直到……
　　庄庄刚才逛了一圈，发现系统世界里不允许转借金币。
　　“那要是这样，他们三个……”
　　庄庄望了眼满桌子菜：“所以哥你才……”点了这么多吗？
　　顾位：“吃吧吃吧。他们找不来你就给打包带上，别饿死了。那可太冤枉了。”
　　庄庄低头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他哥就是这样，一直没变。
　　进来这里也没变。
　　真好。
　　-
　　肉包子静静地盯着易仟皖和顾位看。
　　这叫……慷他人之慨？老易呦！
　　你这是找了个败家玩意儿啊！
　　他百无聊赖地扫了眼左臂，目光突然定住，“噌”地一下站起身：“系统发布任务了！”
　　大胖子许是被他给吓着了，怨怪道：“大惊小怪干什么？任务那不天天都有吗！？”
　　“不是，”肉包子被惊得不轻，“这一关片酬100万金币！！！”
　　“！！！”
　　“卧槽？”大胖子激动到破音：“哪个关卡？”
　　易仟皖手指一顿，也抬眸望了过来。
　　肉包子望向易仟皖：“是个新关卡，叫什么《血月之城》？”
　　大胖子吐槽：“这个名字……感觉挺变态。”
　　“系统怎么回事，这次这么大手笔？”
　　桌上有人接话：“这是给哪几个倒霉蛋儿准备的？看这片酬……啧啧！这关不好过啊！”
　　“老易，”肉包子转向易仟皖，有些发馋地舔了舔嘴唇，“这任务得分给你吧？”
　　“nonono！”一直盯着左臂的大胖子道，“分给冷血双胞胎了。”
　　“就在刚刚。”
　　桌上一阵寂静。
　　顾位偏头问易仟皖：“冷血双胞胎？”
　　易仟皖看了他一眼淡声道：“金币排行榜第二名和第三名。”
　　肉包子补充：“外号‘冷血杀手’！”
　　他感叹道：“这个关卡的小宝贝们啊，可千万别犯规。”
　　语气颇有点儿自求多福的意思。
　　庄庄立马问：“那要是犯了呢？”
　　“犯了？”
　　大胖子往前倾身子，撞得桌子“呯”了一声，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双胞胎兄弟可从不手软。”
　　“他俩所在的关卡，惩罚手段相当变态！”
　　庄庄抖了一下，望向了顾位。
　　顾位浑然不觉似地问易仟皖：“第一名是你？”
　　易仟皖栗色眼眸盯住他，良久才道：“是。”
　　庄庄急切地问：“必须去闯关吗？我们可以选择不进入吗？”
　　大胖子被这问题给逗笑了，他指着桌上的饭菜：
　　“小鬼，你今儿这顿可以让榜首请你，下一顿呢？”
　　“还有，你晚上上哪儿睡觉去？”
　　“这个世界跟外面的世界可不一样，夜晚对没房子的人来说相当不友好。”
　　庄庄抠了抠手指：“你们都是怎么进来的？”
　　这桌人，据说都是排行榜上的大佬们，除了易仟皖之外，庄庄一个都不认识。
　　明显都不是艺人。
　　大胖子半咸不淡地道：“钱大卫啊！整个世界的人都是他弄进来的。”
　　“跟我们说可以和明星一起做节目。”
　　他冷笑一声，望了易仟皖一眼：“我们确实和明星‘做节目’了！”
　　大胖子的脸上早就没了刚开始那会儿对钱大卫的愤慨。
　　许是系统里的世界更能发挥他的特长，过得很滋润。
　　也许是，实在没空去愤慨了。
　　庄庄问：“你们不恨他吗？”
　　“恨？”肉包子苦笑道，“能出得去再说吧。”
　　庄庄把目光投向易仟皖，想喊个易哥套套近乎。
　　张了张口，喊不出来。
　　他努力了半天，最终放弃。
　　庄庄有些怯生生地道：“易……影帝，下个关卡，你还能来我们这关么？”
　　指望他哥不犯规那是不可能的。
　　庄庄想来想去，只好拜托影帝了。
　　“噗嗤——”大胖子道：“小鬼，你想什么呢？”
　　“进了这里，还能由得你挑选？”
　　闹笑话了，庄庄吐了吐舌头。
　　顾位用湿巾纸擦了擦嘴角，打了个饱嗝。
　　偏头问易仟皖：“你买房了吗？让我洗个澡。”
　　众人：“……”
　　蹭吃不够还要蹭房间？
　　肉包子张口结舌：您说追人是认真的吗？
　　庄庄戳了戳顾位，小声道：“哥，金币很不好挣的。”
　　大胖子：老易能把你带回家我就服！
　　下一瞬，易仟皖挪开椅子，站起身，拎起西装，对顾位道：“走。”
　　众人眼睁睁瞧见顾位跟上去搂住易仟皖的肩膀，两人就这么走了。
　　肉包子对大胖子道：“份子钱什么的，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准备？”
　　大胖子沉吟了一会儿：“要吧！买一床喜被得了，金币又不能送。”
　　-
　　作为排行榜上的榜首，易仟皖在各个关卡口都有固定房产。
　　这个关卡的房间是两居室。
　　顾位洗了个热乎乎的澡，裹着浴袍擦着头发走出来。
　　易仟皖倚着沙发在看电视。
　　尽管系统在大多数时候都挺不近人情，但有些地方的布置却让人出乎意料。
　　比如固定房产里都会装有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设施。
　　顾位参观完两个卧室，问：“你为什么买两居室？”
　　他挑眉笑道：“上半夜睡一间，下半夜睡另一间？”
　　他不问过关信息，好像出了关卡对他来说就不需要再操心了。
　　易仟皖仰头望过来。
　　一刹那间，眼前的青年与记忆中的大男孩重叠在一起。
　　他垂眸淡淡道：“我爱人喜欢空间大点儿，但又不过分大。”
　　顾位擦头发的手突然顿住，笑容从他的脸上倏忽消失。
　　一会儿后，顾位问：“你什么时候有过爱人？怎么从来没听……在这里？”
　　易仟皖深深地望进顾位的眼眸里：“挺久以前。”
　　顾位：“他离开了？”
　　易仟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笑容重新回到顾位的脸上：“所以，我有机会喽？“
　　易仟皖的目光牢牢攫住顾位。
　　顾位绕房间走了一圈，声音清亮：
　　“我告诉你，卧室不能要两个，吵架了分房睡会影响感情。”
　　他跳上沙发，盘腿坐上去，眼神明亮如夜空里的星星：“你忘记他吧！”
　　他脸上洋溢着超乎寻常的自信：“我会让你忘记他的！”
　　易仟皖凝视着顾位，目光从顾位的眉眼滑落到唇角。
　　顾位唇畔的那颗痣太亮，好像种在了他的眼睛里。
　　耳内，Aili十分犯愁地问：“这个视频不删除不行了吧？”
　　“kason有一天若看到了，他会把家里所有的醋都打翻的！”
　　作者有话要说：　　顾位：这个kason这么凶？跟我好像。
　　易仟皖：嗯，很凶。


第24章 欢迎入关
　　月光透过咖啡色窗帘的缝隙钻入房间里，光线丝丝缕缕投在卧室大床上熟睡的俊朗青年脸上。
　　这张脸只有在睡着的时候看上去才会显得安静点儿。
　　这倒不是说他平日里不安静。
　　醒着的顾位，总会让人有种下一秒就要搞事的错觉。
　　不动如山的表面下埋藏着一座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梦里的世界太冷了，那年冬天寒风像刀子一样，冷雪浸骨。
　　好在，他终于被一个好心人给捡到了。
　　顾位蹭了蹭被子，脸又往里面藏了藏。
　　暖和的。
　　“醒醒。”
　　耳边有人在低声呼唤。
　　这声音喊第二遍的时候，熟睡中的顾位“噌”一下睁开眼，眼睛还未适应室内光线，手刀已经劈上了来人的脖颈。
　　触手温暖……嗯？没有反击？
　　顾位愣怔了一秒。
　　外面传来摄像头的声音：【请闯关者准备，十分钟后入关。】
　　这声音裹挟着清晨的冷气灌入每个熟睡的人耳中。
　　顾位偏头往窗外望了眼，天色还暗着。
　　他回头望向喊他的人：黑衬衫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许是刚洗漱完毕，额发有一缕打湿了。
　　易仟皖穿戴整齐。
　　对上易仟皖的目光，顾位眼眸里的冷意才一点点散掉。
　　手刀一收，反手勾住了易仟皖的脖子。
　　他干脆伸出另一只手臂，递给易仟皖，弯眉一笑：“你抱我起来。”
　　易仟皖凝眸看了顾位一会儿，弯下腰，搂上了顾位的背。
　　顾位的唇边微微翘了起来。
　　距离拉近时，易仟皖鼻尖上一层细密的汗珠落入顾位眼睛里。
　　嗯？大早上怎么还出汗了？
　　顾位盯着那鼻尖，盯着盯着，就凑上去伸出舌头舔了舔。
　　易仟皖顿了一下。
　　顾位嘴角上扬，顺势蹭了蹭易仟皖的肩窝。
　　嗯，还是暖和。
　　易仟皖耳内，Aili已经放弃劝说了。
　　女声悠悠叹了一口气：“影像资料需要我……保存吗？”
　　易仟皖望着顾位朝浴室走去的背影，薄唇开阖：“你换个方向查，去查顾爱国。”
　　Aili：“？”
　　易仟皖蹙眉，表情不悦：“如果他是我的kason，我要知道，他为何睡醒了会有那种戒备的眼神。”
　　易仟皖眉眼凝重：“是谁、是什么让他如此戒备！”
　　那种睡觉好像都随时在戒备着的神情。
　　就好像，他知道，醒来后会有什么危险在等着一样。
　　“喂！”顾位突然回头。
　　易仟皖抬眸望向顾位，眉心的褶抚平。
　　顾位的目光从易仟皖身上滑过，上下描摹了一遍，得出结论：“我看你穿西装，总有种你其实更适合穿军装的感觉。”
　　易仟皖呼吸一滞。
　　顾位舔了舔唇，双手一开一合，好像已经为易仟皖换上了他想象中的军装，觉得特别满意。
　　他冲易仟皖眨了眨眼：“以后试试？”
　　-
　　系统摄像头用冰冷的声音播报第三次的时候，睡在易仟皖家沙发上的庄庄一个鲤鱼打挺——惊醒了。
　　庄庄只来得及刷了个牙，还没向易仟皖道谢，他和顾位就被送到了漆黑夜幕中。
　　庄庄：“。”
　　庄庄：“所以……入不入关，我们根本没得选啊！”
　　整座城市还在沉睡中。
　　白日里的街道、店面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巨大的一个圆形广场，浸在夜幕中。
　　广场里熙熙攘攘都是人，粗略估计，得有上千号玩家。
　　有人穿着睡衣，一脸发懵地揉了揉眼睛。
　　更有甚者，裸着就被送出来了。
　　周围一片叫骂声。
　　裸着的人赶紧遮住关键部位。
　　这才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
　　广场边界立着二十几个巨大的水幕。
　　每个水幕头顶都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红字。
　　那是关卡名。
　　红字的光映照得大家的脸都是红色的。
　　一阵冷风吹来，庄庄吸了吸鼻子：“哥，中间那个是‘血月之城’。”
　　昨天饭桌上说到的那个关卡。
　　“血月之城”四个字波光粼粼地飘在水幕头顶上。
　　被突然送走，连个再见都没来得及跟易仟皖说，顾位这会儿正心情不好，压根懒得瞧一眼。
　　头顶看不见的摄像头发声：【请闯关者排队上车。】
　　“嗯？哪里有……”
　　庄庄话还没说完，水幕下方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排红色玩意儿。
　　整整齐齐，码了一长溜。
　　那玩意儿通身被刷上了红色的油漆，在夜色中看着让人有点儿发憷。
　　红色玩意儿的头部跟火车头似的，前窄后宽，肚子里能容纳不少人。
　　正对着顾位和庄庄的这辆，车屁股后面闪着四个大字：血月之城。
　　这车一出现，顾位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恹恹的神色倏忽散去，脸上露出了几许跃跃欲试的神情。
　　庄庄：又来了，又来了。
　　庄庄知道他哥爱玩车。
　　但是，这个车……它能玩吗？
　　原本站在俩人前面的闯关者们在看清车辆名字后瞬间全都散开了。
　　有人边往旁边关卡挪边道：“我有内幕消息，据说这个关卡超级变态！”
　　经人这么一嚷嚷，顾位和庄庄身后的玩家也散了个干净。
　　“哥，”庄庄道，“咱俩也换吧？”
　　庄庄话音刚落，刚才散开的那些人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原位置飘。
　　就像有一股力量在推一样。
　　只一瞬，顾位和庄庄前后就又站满了人。
　　“。”
　　这些人表情惊恐，抬头愣怔地望向看不见的摄像头。
　　摄像头：【请有序上车！】
　　庄庄沉默了一瞬，忍不住道：“哥，你有没有觉得，系统的声音冷硬多了？”
　　顾位随着人群往前走，懒声道：“你得允许智障装深沉。”
　　金光从白色毛衣里透出来。
　　庄庄觉得肉疼：他哥又掉金币了！
　　这么嘈杂的坏境，真不知道这个系统是怎么精准抓住他哥的！
　　这得时时刻刻盯着才行吧？
　　-
　　眼前的车看着挺长，站在车头一眼望去，有不少座位。
　　其中一半的位置都有人坐了。
　　这些人全都坐在了后面，空出了前面一大片位置。
　　庄庄挑眉。
　　这可奇了怪了，每次坐大巴先来的人总会把前面的位置给占了。
　　这会儿怎么光留着前面的位置？
　　“庄庄！”后面有人喊。
　　庄庄抬头望去。
　　韩二月冲他招招手，她坐在最后一排。脸色看上去很差。
　　焦流坐在韩二月旁边，胡韩叁在前面。他们两个看上去状态也很不好。
　　韩二月道：“我们帮你和你哥占位置了。”
　　“我们听老人说了，司机脾气很暴躁，一不顺心就把乘客给——”
　　韩二月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庄庄望向司机位置。
　　没人。
　　他回头找他哥：“哥，你捡根绳子干什么？”
　　顾位瞟了眼司机的位置，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捆司机。”
　　车内议论声顿时停止了。
　　跟在顾位身后的人一怔。
　　庄庄：“……”
　　他默默走向车厢后面，在胡韩叁身边坐好，一脸凝重地提醒几人：“系好安全带！”
　　-
　　前面有人颤抖着声音道：“我们上一关，NPC司机莫名其妙就把玩家的脑袋给拧掉了！”
　　“他就坐在司机后一个位置，什么都没干，一句话都没说。”
　　“我们下一次一定要占最后面的位置。”
　　身边人道：“这还不够靠后吗？已经倒数第三排了。”
　　前头说话的颤抖着回答：“不不，司机会往后走，挑到谁就拧谁。听说从没动过最后一排的人。”
　　俩人说话的功夫，满车都炸锅了。
　　“怎么了？怎么了？”
　　坐前边的人回答：“有玩家坐在了司机的位置上！”
　　“他疯了吧？”
　　“离他远点儿！”
　　“……”
　　胡韩叁&焦流&韩二月看向庄庄。
　　庄庄摸了摸鼻尖：“我哥车瘾又犯了！”
　　“他若想玩车，从来没人能阻止得了。”
　　-
　　三分钟后。
　　旁边几辆车内的闯关者们亲眼看见“血月之城”的司机被人给从车里扔了出来！
　　“！”
　　老玩家们可惊呆了！从来只见司机攻击玩家，还从见过玩家攻击司机！
　　这一届玩家牛逼了！
　　旁边车里的人道：“牛逼个屁，扔了这个下一个司机只会更凶残，仁兄还是保……”重得好。
　　话音未落，闪着“血月之城”红光的车“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众玩家目瞪口呆。
　　这他妈……牛逼大发了！
　　连司机都不要了！
　　这辆车以箭一般的速度从水幕里穿过去，水声“哗啦”洒了一车头。
　　车子急速冲进了夜色里。
　　那速度，跟不要命似的！
　　众玩家：“！”
　　趴在地上双手被粗麻绳反捆在背后的司机嗷嗷叫唤：“妈的！老子头一次担任司机，就想挣点儿钱！”
　　“这什么破命？看什么看，老子是活人！活的！”
　　众玩家：“。”
　　旁边几辆车的NPC司机戒备地回望了一眼身后的玩家，恶声恶气道：“统统往后坐一排！”
　　“否则拧你脑袋！”
　　众玩家：“妈的！千人血书求血月之城玩家同车！”
　　-
　　“老易，”肉包子和易仟皖通话，“你那小男朋友可要翻天了！”
　　“血月之城”闯关者名单刚公布出来，片酬排行榜上的一众大佬们就瞧见了那个倒数第一的名字。
　　肉包子：“我看了名单没过三分钟，就听说双胞胎兄弟已经出发了！”
　　肉包子：“这是不是系统关卡里最快速的惩罚了？”
　　旁边钟六小声道：”不是的，上一关也很快。”
　　肉包子：“……”
　　他突然有点儿同情易仟皖。
　　肉包子：“老易，你想办法跟双胞胎兄弟打个招呼吧！否则……啧啧。”
　　你可就没男朋友了。
　　耳内Aili问：“需要我入侵系统更改规则试试吗？”
　　易仟皖抿着唇，栗色眼眸盯着眼前的虚拟屏幕。
　　一辆红色大巴风驰电掣冲破夜色，像一枚小钢炮似地刺开了清晨。
　　天光微亮，开车的人嘴角斜斜上挑，满脸兴奋。
　　风从敞开的窗户边扑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不需要。”
　　如果他是kason，就不需要。


第25章 人面花海
　　红色大巴车内的摄像头一直在嚷嚷：【警告，已偏离航线！】
　　圆形广场内。
　　“血月之城”的司机举着自己的左臂快心梗了。
　　好不容易闯关挣来的金币以火箭般的速度在往下掉！
　　司机觉得他要原地去世了。
　　大巴车内的闯关者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老玩家们来说，这次入关一路倒是挺平安。
　　再也不用担心随时被拧掉了脑袋，就是——
　　他妈的快把肠子吐出来了啊啊啊！
　　见过载着50人的大巴车玩儿飘移吗？
　　“血月之城”大巴车上的玩家：谢邀，我们有幸亲历过了！
　　当然，也有和顾疯子一样享受极限速度的同仁。
　　有几个闯关者兴奋上头胆大包天，嫌弃头顶的摄像头太吵，脱了衣服裹了摄像头就把它给砸歇气儿了。
　　规规矩矩的玩家目瞪口呆。
　　都疯了疯了！
　　车内一众吐得干翻白眼的玩家忙里偷闲地想：这几个蠢货要掉不少金币了。
　　下一瞬，那被包住的摄像头突然爆开，衣料碎片炸了满车。
　　而后，摄像头碎片“哗啦啦——”砸了下来，直直插到了坐在下方玩家的脑袋上。
　　正是刚才砸摄像头的那人。
　　这人一模脑袋，摸了满脑门血。
　　抽搐了几下，躺在椅子上不动了。
　　坐在后面的人顾不上吐了，勉强站起身探头瞧去：前面这人头上开了个窟窿。
　　-
　　满车静悄悄。
　　刚才兴奋的那几个收敛了表情，正襟危坐。
　　庄庄皱了皱眉，转头问胡韩叁：“有没有觉得系统这一关变得挺凶？”
　　胡韩叁还没开口，坐后边的焦流道：“是有点儿。”
　　韩二月手指着车顶：“快瞧，车里又多了几个摄像头！”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大巴车顶四个角落里各安了一个摄像头。
　　还有一个，就在顾位头顶上。
　　这回，摄像头倒是没再凶巴巴地提醒偏离航道了。
　　但是大巴车却好似被磁场吸引一般，在极限速度里按照既定规划路线前进。
　　车里自动设定了导航，既不耽误顾位飙车，也不耽误抵达目的地。
　　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座形状奇怪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车上的玩家们争前恐后下车狂吐。
　　顾位精神抖擞地跳下车，身边瞬间围了一圈人。
　　大家都在望着眼前的建筑。
　　庄庄挤了半天才挤到他哥身旁。
　　胡韩叁、焦流和韩二月也挤过来了。
　　三个人你推我我推你，最终焦流站了出来，对顾位道：“谢谢你昨儿帮我们带饭。”
　　这话说出来有些难为情。
　　毕竟昨天这三个有金币的一闻见香味儿就都散了，压根没人想到还有个金币负数的。
　　三人正在为刷不了金币傻眼时，庄庄就给带来了打包好的饭菜。
　　胡韩叁&焦流&韩二月：“……”
　　那会儿是真觉得有些羞愧。
　　见焦流开了口，胡韩叁咳嗽了一声：“系统真不是个玩……昨晚我们在街头睡了一宿，快被这座城市给弄疯了。靠着的墙壁夜晚竟然在吞人！”
　　三个人吃了顾位的饭菜，不好意思再蹭睡。最后实在被逼得没办法想要蹭睡，已经找不到庄庄和顾位了。
　　胡韩叁和焦流只好轮流看守。
　　听到“吞人”两个字，庄庄肩膀抖了一下。
　　傍上他哥他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韩二月也挤到顾位面前：“真的非常感谢你！”
　　身旁有一个老玩家饶有兴趣地打量了顾位几眼。
　　顾位从眼前的建筑上短暂收回目光，瞥了三人一眼：“不要在意。”
　　胡韩叁&焦流&韩二月：“不不不，还是要感……”
　　顾位勾唇：“纯粹点多了而已。”
　　胡韩叁&焦流&韩二月：“。”
　　-
　　吐完了的闯关者们也都三三两两聚过来了。
　　所有人都在望着眼前这座造型奇特的建筑。
　　终于挤到前排的庄庄忍不住爆粗口：“卧槽，这是什么违科学的玩意儿？”
　　周围玩家们都大张着嘴巴，被眼前看到的这一幕惊呆了。
　　连过了无数关卡的资深玩家们都不例外。
　　矗立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大型建筑。
　　确切来说，应该是两座建筑。
　　一大一小，大建筑斜倾着身子，笼住了小建筑的脑袋！
　　远远望去，特别像大建筑把小建筑给一口吃掉了！
　　视觉上给人的直观冲击太大，部分玩家忍不住搂住了自个儿的肩膀。
　　有人问：“这次的过关场地应该是在这玩意儿里边吧？可是我们要怎么过去？”
　　人群所站立的地方距离奇特建筑大概200米远，走走就到了。
　　但是，脚下却有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水池正横在众人眼前。
　　水池太长，根本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有人道：“要想过去，只能从水中走。可是水中……这是些什么花？”
　　“红得人眼睛疼，头也疼。”
　　水池里全是水。带着泥土的浑浊的水。那红色的花长势喜人，大概半人高。
　　开得热热闹闹，在贪婪地汲取脚下的养分，跃跃欲试想要继续长高。
　　已经入秋了，周围都是半人高的枯黄草木。
　　这么一对比，这里这些违背花期的娇艳花朵就开得特别奇怪。
　　焦流盯了几眼那花：“曼陀罗吧？我以前做节目时看过图片，现在都没这个品种了。”
　　身边有人接话：“是是是。我在我姑姥姥的族谱上看见过，说是家族花，但是我姑姥姥……”
　　“你姑姥姥怎么了？”有人问。
　　这人有些为难，咬着嘴唇皱着眉，一副难以开口的模样。
　　顾位手指敲了敲裤缝，勾唇一笑：“你姑姥姥不会追到这里揍你的！”
　　这人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嗨，我就是怕你们说我迷信。我姑姥姥啊，她是那边儿的人。”
　　众人：“？”
　　哪边儿？
　　“就沟通阴阳两界的人。”
　　“族谱上这种花叫黄泉花。它还有个文雅好听的名字，叫彼岸花，也叫曼陀罗。”
　　人群一阵寂静。
　　过了好几个关卡的资深玩家道：“嗨，这有什么迷不迷信的，我还觉得我们现在在做一场梦呢！醒来死去的那些人还都好好活着。”
　　没人搭腔。
　　大伙儿都还没傻，这话才像是个梦。
　　有人问：“那这花有什么说法吗？”
　　这人摇摇头：“姑姥姥从不多跟我们小一辈说这些。我也就是偷看到了磨着她问了一句。”
　　刚吐完的玩家突然七嘴八舌道：“你们快看，这花在笑？晃得我头晕。”
　　“是，我也觉得它在笑。不行我又想吐了！”
　　言罢，还真有几个玩家“扑通”倒在了地上。
　　“！”
　　离着水池近点儿的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人群后退，站在最前面的就只剩顾位和他身边的庄庄了。
　　庄庄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一阵风吹过来，水池里的曼陀罗晃了晃细长的腰肢。
　　层层绽放的花瓣娇艳欲滴，好像在引诱人去采摘。
　　还真有人道：“我要摘掉它！”
　　众人回头——
　　刚才倒地的一个人突然站了起来，推开身边扶着他的人，直直朝水池走去。
　　扶他的人伸手阻拦了一下，这人充耳不闻。
　　退后的闯关者们互相问身边人：“你们看见这花在笑了吗？”
　　身边人摇摇头。
　　那花确实红得有些渗人，但谁也没看见它在笑。
　　说话的当口，刚才那人已经站到了水池前。他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折那细长茎干上的花朵。
　　就在此时，不久前说没见花在笑的人指着那朵马上就要被摘掉的花喊道：“它确实在笑！”
　　庄庄闻言望去，“噌”一下攥紧了顾位的手臂。
　　顾位偏头——
　　那朵花面向采摘人展开层层花瓣，花心里突然浮现一张小小的人脸。
　　人脸正在冲着摘花者微笑。再看那摘花者，呆滞的眼神动了动，竟然也笑了。
　　似乎在给花朵回应。
　　这一幕莫名让人觉得有些惊悚。
　　下一瞬，那株花的身体里突然生出来千万根红丝，那些丝线缠住摘花人，竟然把他给勾到了水中！
　　众人还未惊呼出口，红丝眨眼间就扎入了摘花人的身体里！
　　“啊——！”刚才扶摘花人的玩家大喊一声，扑到了水池前。
　　只短短一秒钟，摘花人的身体就被抽空了。
　　一张人皮委顿在地，溶入水中，一点痕迹都没留。
　　那朵曼陀罗瞬间涨大了一倍，花瓣红如血，眼瞧着粗了一倍的根茎晃了晃，花心中露出了一张清晰的人脸。
　　“那是——！”有人惊呼。
　　是刚才摘花人的脸！
　　人群再次齐齐后退一步。
　　就在此时，从建筑那边传来一道悠远绵长的钟声。
　　钟声敲了三下后，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远远传来：
　　【请诸位5分钟内入城，违时未入城者将会被立即填入花海。】
　　男人的声音像浸着水，听上去足够温柔。
　　却说出了冷酷无情的话语。
　　显然，男声所说的“花海”指得应该就是眼前的大水池。
　　人群里已经有人在哭了：“五分钟怎么够？150分钟都过不去！”
　　庄庄戳了戳顾位，声音颤抖：“哥，我们怎么过去？”
　　风吹动曼陀罗的花瓣，茎干摇曳间，恍似有一池人脸在冲着闯关者们笑。
　　顾位唇畔浮起一抹坏笑。
　　庄庄立马道：“可别说你要试试被填入花海会怎么样这种话了，你都看到……”
　　顾位回头，望向人群：“有谁带打火机了吗？”
　　有几个老烟枪举手：“这里有。”
　　顾位抿了抿唇：“想5分钟内过去的都去捡柴，要那种容易点着的。1分钟内回不来就别过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要火烧花海了？
　　人群里有一老玩家不服气地问：“为什么听你的？”
　　顾位回头望向冲他叫板的人，抿了抿唇，灿然一笑：“因为我帅！”
　　众人：紧张的气氛突然就散了呢！
　　这人不服气，欲还要说些什么。
　　一个留着小平头的老玩家问：“那听你的？你有更好的办法？还是说，你有胆子烧？”
　　前面这人不吭声了。
　　确实没胆子。
　　毕竟他连捆司机都不敢干。
　　这个小平头，正是刚才频频留意顾位的那个老玩家。
　　-
　　人多力量大。很快，一捆捆干柴堆在了岸边。
　　老玩家们放下干柴后，都后退一步，不动了。
　　那几个说有打火机的，上前把打火机留在水池边，也退后了。
　　众人齐齐望向顾位。
　　“操！”胡韩叁见不得这种场面，他上前拿起一个打火机就要去点火。
　　打火机被顾位拿走了。
　　胡韩叁抬头：“？”
　　顾位盯着建筑的方位：“我来！”
　　他收回目光，对上胡韩叁的眼神，勾唇：“我不怕掉金币。”
　　顾位手指摸上打火机，“噌”火苗窜了起来——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颊，他眯眼望着最近的一个摄像头，轻嗤：“你不是喜欢让爷爷欠债么？那爷爷就欠一笔巨债给你瞧瞧！”
　　众人：“。”
　　他们望望摄像头，再望望顾位，没人敢说话。
　　“啊——！”
　　身后有几个人指着水池，边狂喊边后退。
　　众人望去——
　　只见一池子的曼陀罗花心里出现了一张张或清晰或虚浮的人脸。
　　此刻，那些摇曳的人脸都在流泪。
　　好像在低声哀求。
　　顾位邪魅一笑，弯腰，打火机凑近了干柴堆。


第26章 血月之城
　　大火冲天而起，挨着近点儿的曼陀罗发出凄惨的哭喊哀嚎声！
　　人脸皱成一团，蜷缩在花心里。
　　蜷缩着的人脸眼瞧着火势马上就要蔓延过来，拧着腰肢想要往后退。
　　奈何脚底生根，挪不动。
　　这哭声听得让人心理性不适，承受能力弱点儿的人捂着耳朵满地打滚。
　　有人甚至被震得耳廓内鲜血直流！
　　庄庄早就顾不上攥着顾位了，他抱着头痛苦地蹲在了地上。
　　身后不断有人喊叫：“这声音……我感觉耳鼓膜快要碎了！”
　　“什么味道？”周围的人纷纷捂住了口鼻。
　　被烧掉的曼陀罗流了一池的血。
　　好像不甘心似的，在彻底消失之前释放出一种特别难闻的味道。
　　像塑料烧焦的味道，却又比那冲多了。
　　人群里，有人口吐白沫躺在了地上。
　　有人绝望大吼：“光是入关就这么难，我撑不住了！”
　　还有部分闯关者，竟然跟着花心里的人脸在哭泣。
　　入迷了一般想要往前走，被身边尚还清醒的人给拽住了。
　　花心里的人脸扭曲着被烧掉。
　　顾位仍旧站在原地，白毛衣被他勾了起来，领口遮住了鼻尖。
　　被白毛衣遮住的唇畔噙着一抹邪性的笑。
　　火光映照着他的眼睛，漆黑如墨。
　　小平头带着几个资深闯关者和胡韩叁在往花里添柴。
　　火势越来越旺，眼瞧着一池子花就要被烧光了。
　　“我日！这是个什么东西？”小平头愣在了池边，眼睛盯着池子中心。
　　顾位望去——
　　前面的花倒在泥水中，露出了蜷缩在最中间的一株巨大的曼陀罗花茎。
　　那花茎大概有成人腰身粗。
　　还勉强能撑得住的几个身材魁梧的闯关者们互相打量了一眼，跟大伙儿的腰身粗细差不多。
　　那花被众多小花护在中间，矮了好几公分。
　　现在突然被破掉了保护罩，这株巨花竟然“噌——”从泥池里拔起了半丈高！
　　藏起的花瓣绽开，花心里的人脸转向顾位，直勾勾地盯着他！
　　几个大汉齐齐后退一步。
　　鼻端闻到一股超强力刺激性味道，瞬间觉得头晕眼花。
　　竟然一秒都无法支撑，一个个蹲坐在了地上。
　　而顾位还跟没事人一样，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与花心里的人脸对视。
　　人脸凶神恶煞，顾位眉眼一弯，就把脚边燃烧正旺的一把柴给踢了进去。
　　面对飞来的火，巨花茎干里突然抽出来几根像手臂一样粗的东西。
　　红色的触手一路往外蹦，打掉了燃烧着的柴，直冲顾位的方向扑来！
　　“这玩意儿竟然不怕火？！”
　　胡韩叁等人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小平头吼了一声：“往后退！”
　　顾位可没退。
　　眼瞧着那粗长手臂就要伸到他面前，顾位转回头淡定问：“哪个身上带刀了？
　　还真有人应。
　　那人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快步朝顾位走来，手中举着一把切瓜刀！
　　顾位眼中映着大火，邪气一笑，朗声道：“没有剁骨刀带劲儿，但砍花足够了！”
　　剁、剁、剁、剁骨刀？
　　小平头撑着额头问胡韩叁：“这位……什么来头？是不是在哪部电影里演过反派？”
　　胡韩叁：“。”
　　巨花花心里的人脸看到明晃晃的刀后，花身竟然瑟缩了一下。
　　那刀还未递到顾位手中，血手臂就“噌——”一下缩回去了。
　　众人：“。”
　　拔长的花茎缩回原位，原本凶神恶煞的人脸委委屈屈地冲面前的闯关者们流泪。
　　连胡韩叁和小平头都觉得一股悲伤直冲脑门儿，无法自抑地跟着它流眼泪。
　　两人仰头望向顾位——
　　就见这位仍旧站得笔直，一只手揪着毛衣领口捂着鼻子，一只手握着刀研究角度，好像在跟巨花打商量似的：“砍你哪儿好呢？”
　　巨花：“……”
　　巨花扬起脑袋，花头原地转了180°，朝向建筑方向，突然吐出了一串人语：“人面花请求关卡主帮助。”
　　花海里的哭泣哀嚎声瞬止。
　　被烧掉一半的花儿们仰着半片人脸，围拢住巨花，通通朝向建筑方位。
　　片刻后，在城外就听到过的那道清润男声再次响起，慢条斯理地问：【报酬呢？】
　　巨花虔诚道：“人面花从今往后为您效劳。”
　　男声轻笑一声：【可。】
　　话落，长水池上方突然出现了一块巨石。
　　就跟水池原本有盖子似的，那巨石眨眼间就把眼前的一条长池给严丝合缝地盖住了。
　　盖子合拢，人面花在众人眼前消失。周围枯草丛生，一阵清风吹来，吹散了焦味儿。
　　躺在地上的闯关者们这才渐渐恢复正常，翻身坐起来，直眉楞眼地望着眼前铺出来的一条巨石大道。
　　-
　　“还有两分钟，快点快点！”有人招呼了一声。
　　刚经历了一场地狱的众人踏上前往建筑的路。
　　有人手指着前方虚弱道：“那又是个什么？”
　　前面的人原本在没命一样奔跑，却突然莫名停下来了。
　　有人绝望喊：“这一关是遭诅咒了吗？”
　　人群齐齐后退：“她要去哪里？”
　　转眼间，众人就让开了一条道路。
　　露出了顾位和跟在他身边的庄庄、胡韩叁、小平头等人。
　　庄庄还有些头晕，他迷迷糊糊瞧了一眼，惊呼道：“哥，这不是前一关出现的那个……”
　　话还没说完，庄庄就躲到顾位身后去了。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
　　小姑娘身量不高，手中举着一盏红灯笼。
　　映着天边刚露出头的红日。
　　笑得跟个瓷娃娃似的，可见了她的众人却笑不出来。
　　大清晨的，她举个红灯笼，怎么看怎么诡异。
　　这个小姑娘，正是第一关出现在水镜里的那个调皮鬼。
　　胡韩叁皱眉：“她是不是身量变矮了点儿？”
　　庄庄从顾位背后露出来一只眼睛：“好像是。”
　　小姑娘从众人让开的道路中直冲顾位走来。
　　庄庄立马跳到胡韩叁身后，惊叫道：“哥，她要干什么？我我我我不敢挡她！”
　　“我不怕死，但我害怕这种邪气玩意儿！你快跑。”
　　顾位当然不会跑。
　　他站那儿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在顾位面前停住脚步，歪了歪头，眨了眨眼：
　　“哥哥，我喜欢你。你告诉你哦，千万不要看城里最漂亮的那个哥哥。”
　　小姑娘一把嗓音脆生生，吐吐舌头冲顾位做了个鬼脸：“他会啃人哦！”
　　大伙儿浑身打了个冷颤，齐齐抬头望向了那座奇怪的建筑。
　　顾位嘴角一勾，绕过小姑娘，错身而过时道：“嗯，我知道了。”
　　众人：大佬这么听话？
　　顾位弯眉笑：“我会告诉里面最漂亮的那个哥哥，你出卖他。”
　　众人：“……”
　　闯关者们随着顾位继续往建筑里走去。
　　身后传来小姑娘的声音：“嘻嘻嘻，哥哥——我等着你过我的关卡哦。”
　　这声音说不出的森冷，走在最后面的人只觉得后背发凉，赶紧跑了几步。
　　-
　　很快，大家就全都站在了建筑下面。
　　大门就在眼前，却没人上前去推开。
　　这个诡异的建筑通体黑漆漆，让人莫名觉得恐怖。
　　两座建筑融合的部位上有四个大字：血月之城。
　　之所以没人去推门，是因为那门太奇怪了。
　　门的形状是一只张开的手！
　　惨白惨白，看得人心里发憷。
　　眼看时间在快速往前跑，胡韩叁上前一步，去推那看上去就挺沉重的大门。
　　刚才给顾位递刀的人蹭到他身旁，引起他的注意后，突兀地道：“后面……我也给大佬递刀！”
　　顾位：“？”
　　这人挠挠头：“也不是，大佬要什么我给你递什么。”
　　他身后跟着的一拨人忙不迭点头：“大佬要什么我们给你递什么。我们都可以买。”
　　人群里有人阴阳怪气道：“呦，这就开始抱大腿了？”
　　说话的这位，正是前不久质疑为什么要听顾位的那人。
　　这人发色很显眼，看上去像亚麻色，人称黄毛。
　　抱大腿是资深闯关者们之间常有的事儿。
　　这些已经过了许多关卡的人，嗅觉异常灵敏，总会第一时间发现关卡里最有潜力的那个人。
　　成功抱上大腿，至少能保性命无忧。
　　顾位眯眼问：“你想抱吗？”
　　这……黄毛一愣，竟然不说话了。
　　顾位弯眉一笑，对黄毛道：“放心……”
　　刚说要给他递刀啥都递的人愣神了，怎么就让黄毛给抢先了？
　　就听这位大佬接着道：“不让你抱。”
　　黄毛：“……”
　　说要递刀的闯关者们长吁了一口气。
　　胡韩叁推开了大门，一条长走廊铺在大伙儿眼前。
　　“嗯？这是……酒店？”
　　这条走廊看上去跟酒店里的走廊差不多。
　　顾位站在门外，仰头又望了一眼。
　　两栋建筑紧挨着，密不可分。融合部位处的“血月之城”很显眼。
　　庄庄也跟着顾位看了眼，忙低了头。看久了心里怪难受的。
　　众人踩着最后一秒种踏入这个所谓的“血月之城”。
　　有人嘲道：“不就是个小建筑么，哪里就能叫城了？”
　　“说的就……”
　　后面搭话的住嘴了。
　　众人刚进入建筑内，那从外观看上去只是个占地面积不足200平米的城，突然延伸出了无限大的空间。
　　刚才在门外被看成长廊的地方，其实是一条街道。
　　街上车水马龙，红绿灯闪烁，周围高楼林立。
　　但除了闯关者们，没见一个活人。
　　就在众人站上街道的那一刻，路上行驶的车辆突然停止。
　　“你们听，什么声音？”有人颤抖着声音道。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感觉磨人耳朵，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
　　庄庄道：“上一个关卡好像也有这种声音，磨得人耳朵难受。那个时候，好像楼里的灯亮了？”
　　胡韩叁点点头：“是这样。”
　　话音刚落，十字路口的红灯突然开始长亮！
　　那红光就像一层纱，缓慢而又坚决地铺过整座城。
　　唰一下，像为一幅画上色一般——众人眼前的世界瞬间一片血红！
　　好像世界上没有别的色彩了，周围的建筑、地面、停在路边的车辆，全都成了一个色。
　　！！！
　　这就很让人毛骨悚然了！
　　路口的红灯提起脑袋，突兀地开口：【因闯关者还未全部到齐，关卡无法开启。】
　　？？？
　　“什么？还要来人？这么多人还不够？”
　　“不是吧？是说我们里面人不够？”
　　这一批五十人，从关卡口出发，来的路上在人面花海里死了几个。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的当口，关卡主突然开口，声音无比温润：
　　【我只等一分钟。一分钟后，我就会关闭城门。】
　　这话没什么。
　　下一秒，温润的声音继续道：【迟到的闯关者，就喂了人面花吧。】


第27章 百人关卡
　　满世界一片血红。这颜色看久了让人头疼，还恶心，想吐。
　　人群里有不少闯关者嚷嚷着以头去撞墙。
　　小平头看了顾位一眼：“依我的经验，大概要再进五十人，成百人关卡。”
　　顾位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子坐，百无聊赖地摆弄左臂上的通讯工具。
　　既然叫通讯工具，应该可以联络？
　　他眼睛一亮，唇边翘了翘。
　　庄庄见顾位没搭理小平头，忍着头疼问：“百人关卡有什么说法吗？”
　　黄毛接过话头：“百人关卡意味着大家要争夺活着走出去的机会！”
　　他瞥了庄庄一眼，不屑道：“像你这种弱鸡，大概第一个子关卡就会被淘汰了。”
　　庄庄憋得脸颊通红。
　　打从进来系统，他就老是因为体质问题遭受攻击。
　　而体质这个事儿他确实反驳不了。庄庄眼睛一瞟，瞟到了旁边站着的胡韩叁身上。
　　胡韩叁：“？”
　　庄庄还没想好用胡韩叁怎么怼黄毛，就听见他哥突然道：“欸，那个强鸡——”
　　顾位一开口，就有许多人“唰——”地看过来。
　　都想听大佬有什么吩咐，想表现好点儿去抱个大腿。
　　但“强鸡”这称呼实在是不太美，于是一时间没人动。
　　大伙儿顺着顾位的视线望过去，目光齐齐落在了黄毛身上。
　　刚才听见庄庄和黄毛对话的人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顾位指着左臂上的通讯工具盯着黄毛问：“这玩意儿可以联络吧？”
　　黄毛出口骂人在先，自知理亏，别扭了一会儿，偏过头回答：“你想和谁联络搜索那人名字就行。”
　　他又补充了一句：“就跟触屏手机一样，你翻几下就调出来联络界面了。”
　　顾位拉长声调“哦——”了一声：“谢了啊……”
　　众人：大佬好有礼貌！
　　顾位眯了眯眼：“强鸡！”
　　众人：“……”
　　黄毛：操。
　　庄庄：他心里可美了。
　　顾位手指随便刷了几下，还真在玫瑰花中心调出了一个联络界面，把那碍眼的烫金负数给覆盖了。
　　再一刷，下面竟然还有一个小键盘。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易仟皖”三个字。
　　一秒钟，搜索框里就出现了易仟皖的名字。
　　有且仅有一个。
　　顾位眯起眼睛盯了摄像头一眼：这点做得还算可以。
　　顾位的手指按在那张如假包换的真人头像上，停了会儿，才点击添加。
　　那边立马就通过了。
　　顾位勾了勾嘴角，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早上易仟皖鼻尖上的细密汗珠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顾位敲击键盘，输入：我看到你鼻尖上的汗了。一大早你为什么会流汗呢？
　　庄庄探头过来，惊叫道：“哥，这个键盘……我的天，我觉得有点儿吓人！”
　　那键盘就跟长在皮肤里似的。手指按上去，竟然能添加联系人还能发送信息！
　　“哥，你不觉得……”庄庄抖了一下，“它超级恐怖吗？”
　　顾位把毛衣袖子撸下去，手指敲了庄庄脑门儿一下：“在那之前你先改改看别人发信息的毛病。”
　　顾位没觉得这玩意儿装在身体里违科学。
　　相反，他觉得挺正常。甚至觉得就该如此。
　　小平头扫了眼庄庄的左臂：“你适应适应就习惯了。”
　　“等你也拿到了，就会觉出这玩意儿的方便来。比手机好用多了。”
　　-
　　人群里有人在盯着通讯工具里的秒表报时：“58秒了！”
　　“只要凑不齐百人，我们就不必经历残酷。”
　　撞墙的、抱着脑袋蹲地上的、议论的……纷纷抬起了头。
　　望向了刚才说话的那盏红灯。
　　这个时候，过了不少关卡的资深玩家都不免在暗暗期待：
　　既然已经迟到了，那干脆就别来了吧！
　　在系统里存活时间越长的人，身上那种叫做“悲天悯人”的东西就越淡。
　　在这里对别人慈悲，那就是对自己狠心。
　　小平头也紧盯着自己的手臂。
　　“59——”
　　播报声戛然而止。
　　赶在最后一秒钟，一群衣着光鲜靓丽的闯关者们出现在前方高楼下。
　　这群人男女兼有，看上去挺年轻。
　　都有一个特点——颜值高。
　　他们中有人戴着遮阳镜，有人拖了好几个行李箱。都穿得很清凉。
　　庄庄瞪大了眼睛：“那是……钱大卫这丧心病狂的玩意儿还在签人进来？！”
　　顾位抬眸看了眼，视线又落回了左臂上。
　　胡韩叁皱眉。
　　焦流道：“总觉得有猫腻。”
　　“按道理讲，如果我们的节目播了的话，他们肯定打死都不会签。现在这种情况……节目没播？”
　　庄庄下意识想要反驳：钱大卫那狗娘养的怎么敢播？
　　就见不远处嚷嚷个不停的人群中，有人直冲他们这边而来。
　　这人戴着一顶鸭舌帽，衣着潮流，大概十八九岁。
　　瞧见这边这群人也不管手中的行李箱了，挤开众人直奔到顾位面前：“哇，顾位！我可太喜欢你了！”
　　正在等待易仟皖回信息的顾位：“？”
　　鸭舌帽看上去很激动：“《域外之地》现在可太火了！第一季刚播完，收视率稳居榜首！”
　　庄庄&胡韩叁&焦流&韩二月：！！！
　　人群里早期进来系统如今已经泯然众人的明星们闻言，俱都沉默不吭声。
　　顾位挑了挑眉。
　　庄庄忍不住问：“你知道老戏骨池心吧？”
　　鸭舌帽被打断似有些不高兴，瞥了庄庄一眼，拖长声调道：“知道啊！”
　　然后又转向顾位：“她卧底演得真不错，不愧是老戏骨。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你好聪明啊！”
　　鸭舌帽感叹完又问：“你们是不是也签订生死状了？节目已经这么火了，还非要来这么大个噱头，现在可真是全民关注！”
　　众人：“……”
　　鸭舌帽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兴奋的光芒。
　　庄庄迟疑地问：“《域外之地》播放了？”
　　鸭舌帽可太不愿意跟这人说话了。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咋就傻了呢？
　　他偷偷瞥了一眼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压着心中的不耐烦道：“是啊！”
　　庄庄颤抖着再发问：“播放的是没剪辑过的版本？”
　　鸭舌帽又用眼角余光扫了眼摄像头，忍耐着道：“是啊！！！”
　　“被车撞的、断胳膊的、被砸眼睛的……我们全都看到了！”
　　像没注意到周围突然静默的氛围，鸭舌帽旁若无人地夸赞：“高科技系统就是牛逼，做得也忒逼……”
　　顾位突然出声：“是真的。”
　　鸭舌帽：“？”
　　他睁着一双大眼睛问：“什么是真的？”
　　顾位仰头，眼神波澜不惊：“被车撞的、断胳膊的、被砸眼睛的……你们通过节目看到的，都是真的。”
　　鸭舌帽：？？？
　　跟在鸭舌帽后面的明星们听了一耳朵这话，当即停住了脚步。
　　目光扫过对面人群，在其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曾经都是娱乐圈的明星。
　　这些人沉默地盯着他们。
　　鸭舌帽收回目光，望向顾位，强撑着逼自己扯了个笑容：“不能吧？！”
　　没人接话。
　　面对持续进来的新人，有些老玩家已经麻木了，有些则纯粹不忍搭理。
　　就在此时，十字路口的红灯转了个方向，红光射过来：
　　【闯关者已全部到齐，关卡开启。】
　　【剧本《曼陀罗》已制作50%，编剧因灵感枯竭，无法完成。】
　　众人：“？”
　　有人道“我日！制作一半是什么意思？”
　　几个资深玩家对视一眼。
　　小平头与身边的老玩家互通消息：“我头一次见这种关卡。”
　　他身边的人接二连三道：“我玩了两年，也是头一回见。”
　　顾位仰头望向红灯，许是盯久了，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张红唇。
　　手指敲了敲椅子，再抬头望去，红唇消失了。
　　红灯：【剩下的50%由关卡主邹临自由发挥。】
　　众人：“！”
　　听了这句话之后，人群突然炸了！
　　资深玩家们都在议论。
　　？
　　庄庄问小平头：“怎么了？”
　　小平头好像突然呆滞了似的：“邹临是片酬榜上第五名。”
　　“片酬榜上第五名怎么……”
　　庄庄突然反应过来了：“我去！活人当丧心病狂的关卡主？”
　　小平头道：“不，重点不是这个。”
　　黄毛皱眉：“邹临是系统的拥趸，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疯子！”
　　别看黄毛年纪小，关卡可过了不少了。
　　他扫过刚进来的明星们，拧着眉毛道：“按道理不应该啊，这一关这么多新手呢！把邹临这个变态弄过来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庄庄下意识就看向了他哥。
　　小平头不计前嫌地纠正黄毛：“你不该疑惑这个，你该担心系统刚才那句话。”
　　黄毛不说话了，抿着唇，表情严肃。
　　让一变态自由发挥有什么后果这大伙儿都清楚。
　　庄庄低着头，就关卡主那声音，怎么听都不像是个变态啊！
　　下一瞬，关卡主邹临就实时向大家表演了他是如何变态的：
　　【你们面前有五十道门，每道门都有各自的脾性。】
　　【对了它的脾性，它就会打开放你们进来。】
　　众人：“！”
　　什么叫对了它的脾性？
　　邹临：【当然，每道门只能进去一个人。进不去的，就永远留在门外吧。】
　　我日！
　　百人关卡只能进去50个！？
　　若有些门脾性臭，谁都对不了它的脾性，那么，过去的人岂不是就更少了？
　　温润的声音顿了下，带了丝笑意，继续道：【每个人，都拥有无数次选择的机会。】
　　！！！
　　大伙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恐惧！
　　这道似乎贴在众人耳边的温润声音，愣是听得人浑身发冷。
　　庄庄望向顾位，喃喃道：“这话的意思就是，放任我们为了争门自相残杀？”
　　顾位仍旧坐在椅子上，连个位置都未挪。
　　庄庄话音刚落，“刷——”的一声，众人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扇扇白色大门。那门呈一个圆圈，把众闯关者们都给圈在里面了。
　　门刚出现，老玩们家一拥而上。
　　有一部分人则围在顾位身边没挪位。
　　而那些刚进来的明星们，还没从“这是个真实的节目”里回过神来。
　　庄庄戳了戳顾位，想喊他哥快点起来去门前，耳边突然传来了敲钟声。
　　“铛铛铛——”三声。
　　众人的脚步一顿。
　　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垂下脑袋：【因闯关者顾位毁坏人面花海，护花者正在赶来的路上。】
　　周围有人悄声议论：“这是我过的关卡里最快的一次惩罚。”
　　庄庄一怔，抓紧了他哥的胳膊。
　　传说中的“冷血双胞胎”——他们要来了！
　　关卡主好像还嫌事儿不够大似的，慢条斯理地补充：【子关卡《门》过关时间：30分钟。】
　　50个大挂钟立即被挂在了白色大门上。
　　秒针在飞速往前跑。
　　！
　　庄庄转头望向他哥。


第28章 冷血杀手
　　顾位出手烧毁人面花海时，众多无形中沾光了的闯关者们内心各有一杆小秤，算盘打得哔剥响。
　　有人觉得这行为伟大得让人生气！
　　系统里谁人不知金币那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这位说不要就不要了？
　　说好听点儿这叫洒脱，说不好听点儿就叫蠢。
　　这群沾光了的玩家内心还挺不屑：有勇无谋，傻蛋一个。
　　于是，门一出现，立即扑上去研究如何破门。
　　有人光瞧着顾位浑身那股子好似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认为他并不是就真的圣心泛滥，要热心帮所有人跨过人面花海。
　　只是他们这些人碰巧跟他在一个关卡里而已。
　　至于他们沾不沾光，顾位压根不在意。
　　烧毁人面花海的行为确实牛逼。
　　一般人谁敢这么干？金币不要了？
　　那还要不要在系统中生存了？
　　所以，即便顾位这行为看上去真的爽爆了，他干了大家一直以来都特别想干却碍于重重顾虑不敢干的事儿。
　　但是，在除非涉及到生死之间的紧要关头时，没人敢真的跟着他一起疯。
　　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以小平头这群资深玩家为首，在加上以黄毛为首的想抱大腿党。
　　他们这批闯关者，此时都围在顾位身边，没动弹。
　　这些人还算通透，持观望态度，且走且看。
　　而以胡韩叁为首随顾位从第一个关卡一起走出来的几个人，他们的心情，则复杂多了。
　　尤其是想得多的焦流。
　　这些人，此时也围在顾位身边没挪位置。
　　听见系统播报要来个惩罚，众人也还是都没动。
　　第一关易仟皖出现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焦流见庄庄紧张到捏着椅背的手指都在发白，安慰道：“这次还会来个‘遮眼睛’？”
　　这话半分都没有缓解庄庄的焦虑。
　　30万金币的关卡和100万金币的关卡那能一样吗？
　　正盯着白门之外的小平头扫了焦流一眼，脸色严肃：“这是百人关卡！”
　　言外之意，你在讲笑话吗？
　　很快，白色大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声声沉重，敲在众人的心上。
　　除了在研究入门的闯关者，其余人都围在顾位身旁，屏息静待。
　　众人眨眼间的空隙，正对着大家的那扇白门外传来了动静。
　　下一瞬，两人破门而入，把正站在门前的玩家给惊得跌坐在了地上。
　　来人身量颇高，一模一样两张玉面。
　　左边那人左眼眼尾一个红色胎记，右边那人右眼眼尾一个红色胎记。
　　胎记的位置、大小、形状竟然一模一样。
　　两人乍一进来，抬眸就与正坐在椅子上的顾位视线相撞。
　　顾位挑了挑眉，他这会儿心情不太美妙。
　　因为易仟皖还没有回复信息。
　　黄毛倒吸一口凉气，拍了拍小平头的肩膀：“冷血双胞胎！”
　　这举动颇有点儿你保重的意思。
　　小平头跟当时一起帮忙添柴的几个资深玩家互相对视一眼，都长吁了一口气。
　　有人无奈道：“运气太差。把这两个喜欢震慑人的给招来了。”
　　胡韩叁等人还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听顾位突然问：“欸——刚才谁说要抱大腿来着？”
　　众人：“……”
　　这么严肃的场合您讲这个？
　　刚喊着要抱大腿的那位领头人生怕黄毛抢了先，立马举手：“我我我！”
　　顾位眯细了眼睛，轻描淡写地道：“买根绳子。要——”
　　他目光轻飘飘落在双胞胎兄弟的脖颈上：“挺粗挺结实的那种。”
　　众人：“？”
　　庄庄有心想问他哥要干什么，又怕知道了心慌。
　　不久之前他问了，他哥就把司机给绑了。
　　那人屁颠颠应道：“好嘞！”
　　绳子眨眼间就到了他手中。
　　这人虔诚地双手举着绳子，想递给顾位。
　　就见顾位手一挥，指着双胞胎兄弟勾了勾唇角，邪气道：“把他们俩给我绑了！”
　　众人：！
　　想抱大腿的小可怜：“……”
　　他瞬间石化了，僵在原地连个身都不敢回。
　　嘴角抽搐了半天，一个屁都没蹦出来。
　　您这……您以为绑这俩人跟绑条狗似的那么容易？
　　连小平头等资深玩家都被这句话给惊得虎躯一震！
　　烧人面花海就算了，这咋还想攻击“剧中人”呢？
　　双胞胎兄弟齐齐笑了。
　　弟弟沉声道：“哥，这一届玩家梦话说得挺溜啊。这天还没黑呢。”
　　哥哥声音清脆，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顾位站起身来到想抱大腿的这位身前。像是压根没听见双胞胎兄弟的话，薄唇亲启，“啧”了一声：“诚意不够啊。”
　　想抱大腿的小可怜：“……”
　　不是的，大佬你听我解释，实在是这个任务太艰巨了！
　　那方双胞胎哥哥瞟了一眼左臂，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玩家顾位攻击司机，给予限制行动一个小时的惩罚。”
　　“！”
　　庄庄立马苦兮兮地道：“哥，过那个门半个小时。”
　　周围围着的玩家们俱是一怔。
　　双胞胎兄弟不为所动，哥哥发布完消息，瞟了眼弟弟。
　　就听弟弟抱怨道：“系统的惩罚每次都这么不痛不痒。”
　　顾位拿走了刚买来的绳子，走到双胞胎兄弟身前。
　　周围静悄悄。连研究白门的都在紧盯着场中局势。
　　双胞胎兄弟似完全没把走到身前的顾位放在眼里。俩人瞥了顾位一眼，自顾自说话。
　　但身上藏把式眼神明亮的人，却都瞧出来了，双胞胎在暗中蓄力，随时准备反击。
　　哥哥无缝接话：“确实。那弟弟认为我们要加点儿料……”
　　哥哥的话戛然而止。众人眼前一花，就见顾位以极快的速度晃到了双胞胎兄弟身后。
　　双胞胎被誉为“冷血杀手”不是空穴来风，行动迅速反应快且心狠手辣。
　　俩人一前一后，欲把顾位包围在中间。弟弟眉含冷意，手一抓，就朝顾位的脖颈攥去！
　　那是冲着夺命去的！
　　冲到半路的庄庄突然被人给拽住了。
　　他急得要死，见是胡韩叁，正要吼。
　　就见胡韩叁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安静看。
　　胡韩叁力道毕竟太大，庄庄挣不脱，急得回头望去——
　　就见双胞胎兄弟脸上一抹愕然。而顾位，以诡异的速度轻轻巧巧闪出了弟弟的“必死手”。
　　弟弟收手不及，惯性使然，掐住了扑上来的哥哥的脖子！
　　顾位身子一晃，以违背人体极限的角度弯折，窜到了哥哥的身后，三两下就把哥哥的手给绑在了背后！
　　那根粗绳子一抽，紧接着乘弟弟愕然急忙收手的空隙，就把弟弟也给绑了！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快到人眼几乎无法分辨。
　　庄庄一个回神的功夫，他哥就把双胞胎兄弟给背靠背绑到了一起。
　　“……”
　　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刚才那么灵活的身形、那种极限速度，竟然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总是漫不经心的人一瞬间完成的！
　　连庄庄都有些愕然，他哥这一手，他头一回见。
　　庄庄喃喃问：“哥，既然你这么厉害，上一关影帝捆你的时候怎么不……”反抗？
　　易仟皖哪怕再厉害他也是一个人，钟六都不敢上前来。如今这可是两个人！
　　顾位拍拍手，目光轻飘飘掠过双胞胎兄弟，仰头回想了一下易仟皖的模样：“哦，美色误人。”
　　庄庄：“……”
　　影帝一双栗色眼眸俊美狭长，身材颀长，气质出众……是挺好看。但……
　　“美美美……色？”庄庄觉得，他哥自打进来系统遇见影帝，都变坏了。
　　经庄庄一提醒，顾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唇畔含笑，问被捆住的双胞胎兄弟：“怎么样才能换了你们俩？”
　　双胞胎兄弟：“……”
　　众人：“……”
　　内心一直七上八下的鸭舌帽围观了挺长时间。
　　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爆笑，冲顾位竖了个大拇指：“牛，给您跪！”
　　被绑着的双胞胎兄弟也突然笑了。
　　弟弟以商量的口吻说出了让人心惊肉跳的话：
　　“系统给的惩罚太小儿科了，我们试试新得的死亡契约卡的效力？”
　　哥哥点头：“虽然有点儿浪费，但是他让我很不高兴。用了就用了吧。”
　　庄庄茫然望向小平头。
　　小平头摇摇头：“系统掉落的卡太多了，这个卡没听过。”
　　双胞胎弟弟又道：“一个人用太浪费，那就把毁坏人面花海的帮凶也都一并扔进去吧。”
　　目光冷冷扫过小平头等资深玩家，双胞胎弟弟道：“这些人干脆就都别出来了。免得我们这一关事儿太多。”
　　哥哥赞同：“就这么办吧。”
　　两人视人命如儿戏，就跟商量今儿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
　　言毕，双胞胎兄弟背部分开。
　　刚才捆住两人的绳子掉到了地上。
　　众人：“！”
　　那根绳子够粗，谁都没看清俩人是怎么在谈笑间解开的。
　　双胞胎弟弟望向顾位，面无表情地道：“想换我们两个？”
　　面对挣脱了绳子的双胞胎兄弟，顾位似一点儿都没惊讶，他弯眉一笑：“买个助听器？”
　　双胞胎哥哥就像个执行机器，仰头望向摄像头，冷冰冰道：“我使用死亡契约卡。”
　　摄像头提起脑袋转向弟弟：【已投入。请持卡人确认。】
　　这表示卡是弟弟获取的。
　　摄像头语毕，众人就见一张16K纸漂浮在空中，那张纸上写满了字。
　　具体写了些什么，看不清。
　　顾位瞄了那张纸一眼。
　　双胞胎弟弟转向他，脸上显出了几分傲慢：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允许你发问，只限一个问题。】
　　那语气，十分笃定顾位必死无疑。
　　资深玩家们皱了皱眉，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顾位“啧”了一声，满脸不耐，抬手招呼焦流：“沟通有障碍。帮我翻译一遍我的问题。”
　　焦流：“……”
　　他硬着头皮对双胞胎弟弟道：“怎、怎么样才能换了、换了你们俩？”
　　双胞胎弟弟眉梢高吊，冷着脸对顾位道：
　　“那你就从我这契约卡里闯出来试试吧！”
　　紧接着，他转向摄像头：“确认！”
　　话音刚落，那张16K纸“噌——”变得巨大无比。
　　顾位、胡韩叁以及小平头等资深玩家兜头就被罩住了！
　　众人眼前一花，一阵白光闪过，顾位等人不见了。
　　纸也消失了。


第29章 三方赌局
　　白门上大挂钟的秒针在飞速奔跑。
　　已经在门前研究了好一会儿的闯关者们一无所获。
　　眼瞧着剩下的时间越来越短，焦躁情绪达到了顶峰！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上面什么显示也没，找不到任何线索，这门究竟怎么开？”
　　抱大腿党眼见大腿丢了，忙扑了上去，跟站在门前的闯关者们挤来挤去。
　　“让我试试！占着茅坑不拉屎啊你？”
　　“有个先来后到吗？原本就是我先占到的！”
　　眨眼间就吵起来了。
　　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搏斗。
　　亲眼见证一张纸把人给吞了的鸭舌帽好似才回过神来。
　　他转回头，对身后同一批进来的嘉宾喃喃道：“这是真的？不是特效？”
　　鸭舌帽一一扫过显然还在发愣的明星们。
　　几秒后，兴奋道：“好酷啊！这个系统牛逼大发了！”
　　周围有玩家听到了这句话，低低骂了一句傻逼，又跟身后和他抢门的玩家打起来了。
　　庄庄瘫坐在顾位刚坐过的那个椅子上，盯着自己的膝盖发呆。
　　焦流拽了他一把没拽动，就自己上前去研究门了。
　　有人泄气地蹲在了地上。实在解不开，干脆挪开位置让身后的焦流去试试。
　　自己则在旁边紧盯着，万一焦流解开了好伺机先冲进去。
　　周围太吵，根本没法儿安心分析。
　　焦流拍了拍手掌，试图像第一关那样把大伙儿团结起来：
　　“先别吵，集合大家的智慧我们认真分析分析。”
　　众人望过来一眼，“嘁”了一声，又继续该干吗干吗去了。
　　焦流出道时间久，这里有部分老玩家都认识他。
　　有人讥讽道：“你可别以为这是外面世界，你是名主持人，我们就得听你的。进来这里的人，都得重新洗牌。”
　　焦流：“……”
　　昨晚焦流就见识过了，系统世界里的人见了他们很漠然。
　　不跟外面世界似的，遇见了明星都要围上来合个影签个名。
　　系统里的人，首先看你有没有通讯工具。
　　没有通讯工具，管你在外面如何呼风唤雨，在这里就是吃不开。
　　简而言之，通讯工具是能力的象征。
　　这也是顾位烧毁人面花海时有人跟随的原因之一。
　　当然，焦流这一嗓子也吸引来了部分人。
　　这些人破门破得实在头秃，希望听听他的想法。
　　焦流谦虚道：“我只是猜测一下，我的经验很有限。”
　　“前一关我们的破局关键在于剧本名字和关卡主。”
　　“就是通过解开关卡主的执念破解了关卡。”
　　庄庄抬起了头。
　　人群里有人嘲道：“呦，口气不小啊，这才刚进关就想着出关？”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着大笑。
　　黄毛倒是没跟着起哄，他问焦流：“你们前一关叫什么？”
　　庄庄站起身，收敛了眼神里的无助和惊慌：“《中心医院》。”
　　人群里突然一阵静默。
　　还在苦苦研究门的，颓然蹲地上的，打架抢门的……都纷纷望了过来。
　　顾位在身边的时候，庄庄总是下意识想要去依靠，自己则安心地当一只混吃等死的小废物。
　　而当顾位不在身边时，庄庄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他伸手指着焦流和韩二月道：“我们三个，还有我哥和胡韩叁，一起出关的。”
　　庄庄从进关开始就一直跟在顾位身边，大伙儿都知道他口中的“哥”指谁。
　　黄毛惊得眉毛挑了一下：“你是说，《中心医院》关卡出来了五个人？”
　　庄庄瞥了他一眼：“原本六个人。”
　　周围一阵寂静。
　　买了个沙发正翘着二郎腿休息的双胞胎兄弟听了这话，齐齐抬起眼皮扫了庄庄一眼。
　　庄庄使劲儿吸了一口气，收敛起坏情绪，望向焦流：“我们加油！等我哥出来了，我希望我能找到破解门的办法，带他出去！”
　　否则，等顾位回来再去破门，时间可能不太够。
　　黄毛听了这话怜悯地瞥了庄庄一眼：“进了‘冷血双胞胎’的手里，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更何况……”
　　更何况你哥还惹怒了那二位，让他们使用了系统里掉落的卡。
　　虽然不清楚卡究竟如何发挥功效，但就依系统的尿性，这种类型的卡对使用者来说没什么好下场。
　　黄毛很诚恳地道：“我现在都后悔刚才没有好好跟张平道个别。好歹曾经一起斗过嘴。”
　　小平头叫张平。
　　庄庄快速掠了眼坐在沙发上的双胞胎兄弟，坚定地对黄毛道：“不，我哥不一样！“
　　“我哥一定会出来的！不止他，其他人也一定都会出来的！”
　　他望向焦流，像是寻求认同，又像是寻求支撑：“只要我哥在！对吧？”
　　关于这一点，焦流心中存疑。
　　上个关卡里，顾位是挺聪明。
　　但最后他们俩之所以能出来，其实是易仟皖的功劳。
　　至于这里的其他闯关者，已经把庄庄的话当做一种自欺欺人的打气式催眠了。
　　就在焦流犹豫要不要告诉庄庄这话时，坐在远处沙发上的双胞胎弟弟开口了。
　　他阴恻恻地笑道：“欸，小子，我们打个赌！”
　　“你哥若出来了，我帮你打开一扇门，放你进去。但是——”
　　双胞胎弟弟目光阴鸷，蓦地攫住庄庄：“如果他出不来，我们兄弟俩就拔你一条舌头。如何？”
　　他邪恶道：“敢不敢赌？”
　　“！”
　　满场寂静。
　　资深玩家内心都知道，双胞胎兄弟在明目张胆耍弄新人。
　　但那干他们屁事儿？才懒得管这档子事儿。
　　为这么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新人成了“剧中人”的眼中钉并不是聪明的做法。
　　所以，这些人都看着，没人去提醒庄庄。
　　庄庄一怔。如果他哥出不来，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还有什么意思？
　　这破系统又出不去，远在外面世界的亲人也不在身边……没意思透了！
　　黄毛抢先焦流一步拍了拍庄庄的肩膀，劝说道：“你哥他们出不来了。”
　　庄庄现在觉得这人是真烦，这张嘴就是欠教训。
　　黄毛无视庄庄的不耐烦：“你知道你哥要是出来，对那二位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庄庄：“我管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哥想出来就出来他们还能怎么着？！”
　　黄毛苦口婆心道：“你可能不太清楚规则，我给你解释一下。”
　　“在这里，如果‘剧中人’使用超强外力，比如借助系统里掉落的卡完成任务，就相当于‘剧中人’把自己和被惩罚的闯关者放在了一个隐形赌局里。”
　　庄庄：“？”
　　这怎么还是个赌局？
　　黄毛道：“如果闯关者们出来，‘剧中人’就会被清除目前为止挣到的所有金币！”
　　他提醒道：“听清楚了，是目前为止所有的金币，不是这一关所挣的金币！”
　　“就双胞胎兄弟目前的金币数，不入关做‘剧中人’都能够在系统里轻松自在过个几年。”
　　“若一旦清零，他们就得从底层一步步重新往上爬，会为了闯关挣微薄的金币而疲于奔命！”
　　黄毛问庄庄：“若你是双胞胎，你会把自己放在这种危险境地中吗？”
　　庄庄：“……”
　　焦流下意识觉得这个赌局不公平，皱眉问：“为什么会弄这样的规则？”
　　黄毛嗤笑一声：“为了看上去公平啊！”
　　“毕竟底层闯关者们失去的可是生命，若不给顶层片酬榜大佬们点儿教训，那看上去也太有失公允了。”
　　黄毛扫了眼正凶狠盯着他的双胞胎兄弟，不顾对方眼神警告，竭力想要劝住庄庄：
　　“当然，大部分‘剧中人’一般都不会使用超强外力。”
　　“除非这关所挣金币很多，而他们要确保万无一失全部拿到手，不允许有一丁点儿损失，才会选择冒险。”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黄毛没有说。
　　那就是“剧中人”冷血无情！
　　他们内心残暴，不允许被挑衅。
　　双胞胎弟弟盯了黄毛一眼，眯眼问庄庄：“赌吗？”
　　所有人都望向了庄庄。
　　庄庄皱眉咬了咬牙：“赌！”
　　黄毛：“。”
　　赌上冷眼和眼神胁迫到头来说了个寂寞。
　　“但是，”庄庄接着道，“我要修改规则。如果我哥出来了，你就给我打开两扇门！”
　　双胞胎弟弟满脸阴郁地盯着庄庄，毫不相让：“既然如此，如果你哥出不来，你也进去陪他吧。”
　　这是要命了！
　　焦流皱了皱眉，决定告诉庄庄上一关最终出关的真相。
　　焦流还未开口，黄毛刚伸出手，庄庄就斩钉截铁地道：“成交！”
　　焦流&黄毛：“……”
　　双胞胎弟弟似一刻也等不及，立马抬头对摄像头道：
　　“‘剧中人’申请开放赌局。”
　　摄像头提起脑袋：【申请通过。】
　　一阵寂静。
　　人群突然有些热血沸腾！
　　都想看看这个赌局到底谁赢！
　　在场众人都觉得庄庄赢面很小。
　　但心底里总会不甘心，生出那么一丝侥幸来。
　　也许这个满脸笃定的新人就是赢了呢？
　　那这系统里的底层玩家们可就有得奔头了！
　　想想就令人激动！
　　但，回头看见了白门……还是过关要紧。
　　梦偶尔做做就好。
　　鸭舌帽肩膀抖了抖，怔怔地道：“我怎么觉得他们不是在演呢？”
　　“喂，我们要不要也去弄那个门啊？”
　　没人应。
　　鸭舌帽回头，身后一个人都没了。
　　大家早就都扑到门前了。
　　-
　　在其它关卡出任务的肉包子再次跟易仟皖通话。
　　肉包子声音凝重：“老易，我听说双胞胎兄弟启动赌局了！”
　　正动身去关卡内的易仟皖脚步一顿。
　　这次和易仟皖搭档的是大胖子。
　　易仟皖莫名停下，大胖子以眼神询问。
　　肉包子道：“而且，不是我吓唬你，双胞胎兄弟使用了死亡契约卡！”
　　“现在你想插手怕是也难了。”
　　沉默良久，易仟皖敛眸：“哦。”
　　肉包子真是惊了：“哦？”
　　肉包子：“虽然小喇叭说了你那小男朋友挺厉害，但那可是死亡契约卡啊！”
　　“那是双胞胎兄弟赌上尊严的一张卡！”
　　肉包子说这么一连串话也挺累，歇了一秒钟后继续喋喋不休飞唾沫：
　　“老易，你是这样对小男朋友的吗？”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见死不救的老易，”肉包子道，“你告诉我，是我瞎紧张误会你了吗？其实你并没有挺喜欢你那小男朋友？”
　　良久后，易仟皖垂眸：“没有。”
　　而后挂断了通话。
　　肉包子狂躁：到底是没有误会还是你不喜欢顾位？
　　易仟皖大步朝前走去。
　　被甩在后面的大胖子一脸莫名其妙。
　　耳内，Aili道：“察觉到您心情不好。需要我去保护顾位吗？”
　　Aili顿了一下：“就像保护您一样。”
　　易仟皖蹙眉：“不需要。他如果破不了子关卡，证明他100%不是kason。如果……”
　　Aili：“如果他能呢？”
　　易仟皖凝视着遥远苍穹，对此避而不谈，转而吩咐Aili：“你去监视系统。”
　　Aili：“您还是担心他的……”安全？
　　易仟皖打断Aili：“我要你在顾位破子关卡时全力关注系统，查清楚是否有除你之外的其它力量存在。”
　　Aili叹了一口气：“恕我直言，如果您想这么测试，早在《中心医院》就可以。”
　　那时候您就在现场，完全可以近距离观察顾位的反应。
　　可是那时候您为什么几次三番出手帮助他？
　　易仟皖垂睫，良久后才道：“我看不了kason再一次在我面前消失。”
　　“哪怕他有一点儿像kason。”


第30章 入侵系统
　　白门内，庄庄又坐回了椅子上。
　　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
　　周围人来人往。
　　黄毛路过庄庄身旁，低头看了他一眼。
　　想说什么，又摇摇头走了。
　　跟在黄毛后面的玩家可忍不了，这人直言不讳道：“喂，小子，问你一个问题。”
　　“即便你那个哥就如你所信任般那么厉害，那么，他究竟是三天还是五天才能从死亡契约卡里出来呢？”
　　“！”
　　庄庄猛然抬起头，扫了眼挂在白门上的大挂钟。
　　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庄庄傻了。
　　这人往双胞胎兄弟坐着的沙发旁瞟了一眼：“姜还是老的辣呦！”
　　说罢转身往白门处走去，不伦不类地唱道：“初出茅庐的小子嘞，会被骗得魂都不剩。”
　　庄庄偏头望过去，双胞胎弟弟狞笑着回望他。
　　如果他哥在20分钟后出来，那他……也输了。
　　庄庄被双胞胎弟弟狠狠摆了一道！
　　双胞胎弟弟毫不含糊地把跟他的赌注压在了二十分钟内。
　　换言之，顾位只有在二十分钟内出来，庄庄才能捡回一条命。
　　周围的喧嚣好似一瞬间远离了世界。
　　庄庄狠命攥着裤子的布料，牙齿死死咬紧了下唇！
　　心中升腾起一股血性。
　　他盯着双胞胎兄弟，眼眶逼红了：怕什么？那就赌个二十分钟！！！
　　-
　　“喂，你们能听见我说话吗？”小平头试探着问。
　　他的声音喊出去又被反弹了回来，回荡在自己耳边。
　　外面没人应答。
　　周围一片漆黑，小平头伸手四处摸了摸，摸到了四四方方的边框。
　　这是什么？
　　伸手往脸颊前方摸，这是个……盖子？他这是在哪里？
　　一念毕，好像突然间把空气全部抽掉了似的，呼吸困难，肺憋得都快要炸掉了！
　　就在此时，这摸上去厚实的套子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平头啐了一口：“小心翼翼一年多，今天要折在这儿了。”
　　与他有同样想法的其余资深玩家都在大骂这关遇见了杀神。
　　运气忒不好了。
　　被送进死亡契约卡里来的玩家们，真是恨透了双胞胎兄弟。
　　同样躺在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里的顾位可没伸手去摸。
　　闲得无聊他睁眼闭眼两次，见一个效果，干脆闭着眼睛换了个视角。
　　有了第一次操控摄像头的经验，这第二次可就熟练多了。
　　信息桥强势侵入系统，勾搭摄像头。
　　很快，摄像头叛变。顾位的视线轻松跳到了其中一个摄像头上。
　　那摄像头随着他的心意转动了一圈儿，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这是一处断崖。
　　上方一根根极细的银丝吊着一口口纯黑的棺材。
　　他应该就在棺材里。
　　十几口棺材下方生出来一株株根茎巨大的曼陀罗，跟人面花海里的巨花一模一样！
　　曼陀罗扬起脑袋，抽出了无数条坚韧如钢丝的红线，紧紧缠缚住棺材，企图钻进去！
　　从摄像头所在的这个角度望过去，繁复蠕动的红线缠绕着棺材，瞬间就扎进去了！
　　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顾位挑了挑眉。
　　他嫌弃地往右侧挪了挪身体，企图躲开要扎进来的红丝。
　　棺材陡然倾斜了一个角度！
　　！！！
　　顾位蓦地抬起头，被他控制的摄像头“唰唰唰——”齐齐对准他所在的那口棺材！
　　细细的银线摆啊摆，纯黑棺材晃啊晃。
　　顾位摸了摸鼻尖，邪恶道：“择日不如撞日，爷爷这就去挖挖你的心脏！”
　　旁边还没叛变的摄像头闻言颤抖了一下，转过了身子。
　　悬浮于虚空中的信息桥顺着挖掘出来的信息脉络强势入侵！
　　一路浩浩荡荡探寻藏在深处的控制器。
　　与此同时，白门前的摄像头突然出现了紊乱。
　　正在认真研究门的玩家齐齐抬头，惊恐不已。
　　明明时间还不到，怎么这摄像头又要哔哔了？
　　每个摄像头里都传来了一模一样的说话声，就跟疯癫了一般：
　　“嗒嗒嗒，你身上什么东西最值钱？和我签订契约，放你出去！”
　　“。”
　　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在对谁说？
　　究竟要和谁签订契约？
　　在破门这么紧张的关头，突然出现这么一道欢乐的声音是在闹哪样？
　　庄庄试着按照他哥的思路思考：“莫非……”
　　众人望向他，庄庄松开握紧的拳头：“系统喝醉了？”
　　众人：“……”
　　连正休息的双胞胎兄弟都探头望了眼摄像头，有些匪夷所思。
　　黄毛拍了拍庄庄的肩膀，迟疑道：“人面花海那会儿时，你站得近，这声音……？”
　　庄庄“噌——”站了起来，一拍手掌：“对！是曼陀罗的声音！”
　　众人：“？”
　　紧接着就听见摄像头里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日，鬼才和你签订契约！”
　　是张平。
　　另一个人的回答也很凶悍：“别在我脸前晃！我手劲儿大，小心掐死你！”
　　这是胡韩叁。
　　而听到第三个人的声音时，庄庄眼眶一热，没骨气地蹦出了几颗金豆豆。
　　这道声音的主人好像正在忙着干什么别的事儿，懒洋洋道：“我身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挺值钱。”
　　曼陀罗见终于有人上钩了，欢快地道：“那你和我签订契约，我放你出去！”
　　顾位漫不经心地道：“不签。”
　　曼陀罗蔫耷耷地问：“为什么？”
　　顾位“啧”了一声：“你太丑。”
　　好好的一朵曼陀罗，被人评价丑，它自闭了！
　　众人：……这是什么？
　　所以……？
　　黄毛望向对面的双胞胎兄弟：“这是死亡契约卡里传来的声音？”
　　双胞胎弟弟眼前一花，猛然转头望去，消失不见的16K纸又出现在了众人头顶！
　　大伙儿抬头，就见纸上的字就跟崩坏了似的，正在不停跳跃。
　　庄庄抹干净眼泪，满脸骄傲：“我就说我哥一定会出来的吧！”
　　双胞胎弟弟一脸阴郁地道：“别高兴得太早！”
　　-
　　断崖边。
　　巨株曼陀罗很没耐心，且越来越焦躁。
　　它们已经等不及了，直接跳过系统设置的游戏程序，开始攻击躺在棺材里的玩家。
　　总感觉此时不行动，就再也吃不着肉了！
　　就在进入棺材里的红丝张牙舞爪意图从四面八方扎入玩家们的身体时，顾位顺利找到了控制程序包。
　　意外的是，那里竟然还有一个入侵者！
　　那人正在兢兢业业地篡改程序。
　　顾位嘴角一勾，抢走了程序包。
　　“改多麻烦，”他冲入侵者眨了眨眼，“毁了最快。”
　　那人阻止不及，下一秒，程序包就被永久性删除了。
　　顾位拍拍手，正要与同盟打个招呼，转瞬间就被挤出来了。
　　视线也从摄像头上掉了下来。
　　吊着棺材的银线崩断，棺材陡然掉落——
　　棺材下方是曼陀罗。曼陀罗扎根在浑浊的泥水里。
　　很脏的！
　　顾位这才知道刚才那个入侵者为何要阻止他毁坏程序包了。
　　棺材壁上都是扎进来的曼陀罗红丝。
　　不知为什么，这红丝扎到一半，竟然跟有所忌惮似的，没再继续入侵。
　　此时棺材内壁挂满了这些玩意儿。
　　程序包被毁，这些红丝虽然失了攻击性，但还是很恶心。
　　棺材掉落时，人难免会四处碰撞……
　　顾位糟心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颠簸并未来袭。
　　-
　　白门前。
　　焦流正在试图总结：“综合大家的信息，曼陀罗的花语是令人窒息的爱……”
　　分析到这里，却无论如何都分析不下去了。
　　焦流欲复制《中心医院》的过关技巧，想要从剧本名着手破局。
　　但现实立马就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韩二月忍不住提醒焦流：“你还记得吗，上局你跟我说我们一开始没有足够多的信息，肯定找不到破局的关键。”
　　焦流一愣。
　　人群里有人伸手指着飘在空中的16K纸：“那、那张卡怎么了？”
　　众人抬头望去——
　　飘在空中的16K白纸突然开始自燃，化成了一堆灰烬，转眼间就掉落在了地上。
　　坐在椅子上的庄庄跳起来尖叫道：“啊啊啊啊！我哥回来了！！！”
　　围在白门前听焦流分析的人“唰唰唰——”回头。
　　顾位和胡韩叁、小平头等资深玩家全都出来了！
　　小平头额头上冒血，胡韩叁脸上像是被猫爪子挠了几下，有几道血痕。
　　其他玩家头脸血红，衣服被穿了几个洞，破破烂烂，甚是狼狈。
　　只有顾位，进去前什么样，出来后还是什么样。
　　黄毛奔到小平头跟前，兴奋地勾着他的脖子：“怎么破的关啊？这你都能出来？”
　　小平头挠挠头：“我真没有藏私。我躺在棺材里还以为死定了，那红丝直往我脑子里钻，谁知道下一刻就回来了。简直……”
　　简直跟做梦一样。
　　胡韩叁闷不吭声地望了顾位一眼。
　　头顶的摄像头突然“唰唰唰——”齐齐抬起了脑袋。
　　所有人都望着摄像头。
　　摄像头们齐齐开始播报，这阵势还挺隆重：
　　【李子铿、李子锵金币清零，逐出“剧中人”队伍！】
　　【请玩家李子铿、李子锵立刻出关入低层关卡！】
　　【片酬排行榜已实时更新。】
　　李子铿、李子锵是双胞胎兄弟的名字。
　　！！！
　　人群后知后觉爆发出一声大吼：“卧槽！双胞胎兄弟被撸榜了？！”
　　众人瞬间炸了！！！
　　主城内，百米高的片酬榜灯塔上，第二名第三名“哗啦——”掉落。
　　后面的名次紧跟着挤了上来！
　　在各个关卡内担任“剧中人”的片酬榜大佬们均被惊动，通讯工具挤得快爆炸了！
　　大胖子愕然道：“‘冷血双胞胎’被撸了？？？”
　　身旁跟着的钟六小声道：“我早说了他很吓人的。”
　　白门前，被遗忘的双胞胎兄弟面色惨白。
　　庄庄趾高气昂地踱步到俩人面前：“喂，走之前给我打开两扇门！”
　　钟声“铛铛铛——”敲了三声。
　　摄像头低垂着脑袋播报：
　　【前任护花者已失去资格，新任护花者正在赶来的路上。】
　　顾位抬眸，先瞧见了一坨肉。
　　那是大胖子。
　　大胖子身旁，站着的男人挺拔如松，眉眼如玉。
　　-
　　大胖子边走边絮叨：
　　“老易，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宠你那小男朋友了。”
　　“那棺材下面不是水吗？入了水又能怎么着？无伤大雅嘛！”
　　“一张护送卡你随随便便就用在他身上了。”
　　“要我来说，这得来不易的东西就该用在刀刃上。”
　　等大胖子抬头瞧见了易仟皖的眼神，立刻闭嘴了。
　　大胖子：操，老子也想要个小男……呸，小女朋友宠着。
　　新任护花者刚到，想抱大腿党就见自家“大腿”勾住了易仟皖的脖子。
　　黄毛戳了戳小平头，示意他去看。
　　大腿党领头人脱口而出：“卧槽！那可是片酬榜榜首！”
　　鸭舌帽瞪大了眼睛：“影帝易仟皖？真人？传闻中他不是个莫挨老子体质吗？”
　　“节目里播放的也是真的？全是真的？”
　　顾位搂着易仟皖的肩膀，眼睛亮晶晶地道：“我这算是终于把你给换来了？”
　　易仟皖偏头望着他，眉眼柔和，轻声道：“嗯。”
　　顾位撸起衣袖瞧了自己的左臂一眼，不太满意地道：“啧，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易仟皖面色有些古怪，他蹙了蹙眉，抬起自己的左臂，淡声道：“自己看。”
　　顾位又“啧”了一声：“你让我欣赏自己发……”
　　顾位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凑近易仟皖的左臂看了一眼，又仔细看了眼自己的左臂。
　　顾位：“。”
　　易仟皖左臂的通讯工具里有这样一条信息，发信人显示：顾位。
　　信息内容：-我看到你乳.尖上的汗了。一大早你为什么会流汗呢？
　　顾位：“……………………………………”
　　他眨了眨眼。日天日地的小祖宗头一回说话有些卡壳：“我原本想发鼻尖……这个破键盘上B和R靠在上下排的位置……”
　　说着说着，顾位的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到了易仟皖的胸前。
　　易仟皖往前一步，声音就在顾位耳边：“这个通讯工具，心里想什么就可以输入什么。”
　　在顾位抬眸望过来时，易仟皖垂睫瞧着他。
　　易仟皖轻声道：“不用手动。”
　　顾位：“……哦。”


第31章 浓雾世界
　　高高在上的片酬榜第二名、第三名眨眼间就被撸掉了！
　　如果没有紧追在身后的时间限制，人群大有继续狂欢下去的势头。
　　“不到二十分钟破了死亡契约卡！我的天！”
　　“怎么做到的？”
　　“快简单讲讲！”
　　“……”
　　这股子巨大的兴奋冲淡了紧追在眼前的死亡阴影。
　　人群七嘴八舌。被围住的胡韩叁、小平头等人却都默不吭声。
　　齐齐看向不远处——那里，顾位正搂着易仟皖的肩膀。
　　大胖子咳嗽了一声：“那个二位啊，容我说一句话。”
　　“虽然你们关系这样那样，但是咱们任务还是要做的。”
　　易仟皖站得笔直如松。相比之下，顾位就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闻言，顾位从易仟皖肩膀处探出头来：“不就是限制行动一个小时吗？”
　　向来不服就干的刺头儿举起双臂：“我不动啊！”
　　小平头眨了眨眼：“这这这……他原来这么好说话？”
　　不对吧？不久前不还捆了双胞胎兄弟吗？
　　胡韩叁和焦流已经见怪不怪了。
　　焦流嘟囔了一句：“谁知道他又在耍什么把戏！”
　　大胖子听了顾位这话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下巴点点那白门：
　　“早听说你厉害，但不行动你怎么破那门？”
　　您飞过去吗？
　　一直杵在不远处的庄庄就等着这一刻呢。
　　他扬起手笑道：“哥，我拿到了两张破门卡！”
　　打顾位一回来，庄庄就要扑上去。奈何紧接着易仟皖就来了。
　　庄庄有点儿怵影帝，于是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站着。
　　此时见终于说到要破门了，扬着手臂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呦！这不是挺能干吗！”顾位夸赞道。
　　庄庄咧着嘴嘿嘿嘿傻笑，一点儿都不提刚才打赌时的凶险。
　　顾位也不问。倒是周围玩家们频频打量俩人，心里啧啧称奇。
　　-
　　四人朝着白门走去。
　　胡韩叁拦住了顾位。
　　易仟皖也随之停下来了。
　　顾位扬眉：“？”
　　胡韩叁道：“那个死亡契约卡是你破的吧？怎么破的？”
　　对于系统的关卡，胡韩叁始终如一，有一股执拗劲儿。总想弄清楚原因。
　　烧人面花海他知道怎么回事，但破死亡契约卡他从进关到出关全程懵逼。
　　顾位“啧”了一声：“运气好？不知道，稀里糊涂就破了。”
　　他扬扬手，迈步往前走，一副一点都不想多说的样子：“别深究。人生啊，难得糊涂！”
　　易仟皖的脚步一顿，偏头望向顾位。
　　顾位像有感应，察觉到视线，回头弯眉一笑：“怎么？你不认可？”
　　易仟皖缓慢地摇摇头。
　　记忆中，见kason最后一面时，kason眼神沉郁：“我没办法不深究！”
　　他红着眼眶：“越爱你我就越过不去。”
　　易仟皖皱了皱眉，捂住了心口。
　　耳内，Aili气喘吁吁道：“抱歉，中间出了点儿问题。我退出系统时浪费了些时间。”
　　Aili顿了一下，平息了下呼吸：“顾位在过子关卡时，确实有除我之外的其它力量存在。”
　　庄庄在周围一众玩家的艳羡中昂着头刷卡，推开了白门。
　　顾位在他隔壁，也推开了白门。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片浓雾。
　　易仟皖和大胖子作为“剧中人”，有自己的专属通道。
　　就在Aili停顿的当口，易仟皖左臂上的通讯工具响动。
　　信息来自顾位：-你有没有想我？欸这个心念一动就发送信息的功能还挺好玩儿。
　　顾位：-你知道的吧？这是我心里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Aili继续道：“我有一个重大发现：不是一股力量，是两股不同的信息干扰线！”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易仟皖转头望去——
　　一个模样清秀、年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孩子解开了门！
　　他是第一个凭借自己的能力解开白门的人！
　　周围玩家缠着他问解门技巧。男孩儿冷淡瞟了众人一眼，转身去推门。
　　Aili道：“他们一个意图篡改程序，但另一个……直接把程序给毁掉了！”
　　顾位进入白门后，站在原地正从还未合拢的白门缝隙处回望易仟皖。
　　唇边噙着一抹笑，等待易仟皖的回复。
　　却顺着易仟皖的视线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白门倏地合拢，渐渐在浓雾中消失。
　　-
　　眼前浓雾弥漫，可见度很低。
　　空气湿冷，恍似一下子从萧瑟的秋天进入了寒冷的冬季。
　　顾位双手抱臂，舔了舔嘴唇。
　　庄庄注意道了：“哥，是不是又冷又饿？欸影帝呢？我们再找他借……”
　　一道声音就在身后响起：“进了系统你的金币就可以使用了。”
　　“嗯？”庄庄回头。
　　顾位手指在胳膊上敲了敲，歪头看向眼前的清秀男孩儿。
　　是刚才易仟皖扫了一眼的那个人。
　　偌大的白雾世界里，隐隐约约的白门后只有他们三个人。
　　男孩子向庄庄解释：“没有通讯工具的玩家只能在关卡内使用金币。这也是不少玩家被迫进入关卡的原因，否则没得活。”
　　眼前的男孩儿身条纤细，短发柔顺地贴着头皮，一双大眼睛格外惹人怜爱。
　　顾位从头到脚将对方打量了一遍。
　　手指在胳膊上敲啊敲。
　　庄庄眯眼笑，友好道谢：“谢谢，我们刚过了一关，还不太清楚规则。”
　　“你是老玩家吗？我这就去买……”
　　庄庄四处寻找摄像头，刚伸出手臂，身后漫天白雾里传来了脚步声。
　　顾位正待回头，肩膀上就被披上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
　　易仟皖踏着白雾而来，肩上披着一件同款黑色长羽绒服。
　　顾位的目光从易仟皖肩上的羽绒服上收回来，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偏头凑到易仟皖耳边，往男孩儿的方向瞧：“你喜欢那样的？”
　　因为易仟皖出现，庄庄不自觉退后了几步。
　　没找到摄像头，正在跟男孩儿友好聊天。
　　易仟皖目光复杂地扫了一眼男孩儿，偏头看着顾位。
　　顾位道：“我不是那种类型，现在想换，我允许。但……”
　　易仟皖望着他的眼睛：“不喜欢。”
　　“哦——”顾位拉长了声调，纯黑眼眸里落了细碎的光，他贴在易仟皖耳边，勾起唇角，“那哥哥，我饿了。如果有那种种类特别多的零食就好了。”
　　易仟皖身子僵了一下。
　　顾位特坏地笑了。
　　-
　　从白门里出来的玩家越来越多。
　　玩家一进入浓雾，白门即刻消失。
　　随着时间流逝，胡韩叁、小平头、黄毛、焦流、韩二月以及几个资深玩家都出来了。
　　众人一进入浓雾，就见顾位正坐在行李箱上。
　　怀里抱着一袋薯片，吃得满嘴渣渣。
　　哪里来的行李箱？进来的时候不是空手吗？
　　见大家都盯着他，顾位起身挪开屁股，指挥庄庄开行李箱，特大方地道：“来来来，没吃早饭都饿了吧？饿着可不好！”
　　众人望向行李箱：“？”
　　行李箱被庄庄打开，满满一箱子零食闪瞎了大伙儿的眼睛。
　　胡韩叁摸了摸肚皮。别说，还真饿了。
　　很快，就变成一群人在浓雾里吃零食了。
　　庄庄数了数人头，看了一眼时间，嘴里塞着零食，含糊不清地道：“才出来25个人吗？最后5秒钟了！”
　　想抱顾位大腿那人见大腿用了张卡进去了，抱不着了，只好使用了一张功能卡。
　　这会儿正肉疼呢，于是道：“够不错了。不使用功能卡就能过关的那都是脑袋瓜子相当聪明的人。”
　　他环顾一圈出来的人，大部分都是资深玩家：“这样的人有多少呢？刚进来那批新手估计要全军覆没了！”
　　话音刚落，前面一扇白门“呯”地被撞开，人还未至，声音先到：“卧槽槽槽槽槽！终于出来了！”
　　鸭舌帽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滴答——秒针归零。
　　浓雾里，还隐隐约约能瞧见剩余24扇白门的边框。
　　眨眼间的功夫，那些未能开启的白门就消失了。
　　鸭舌帽抬头，就见一群人都在看着他。
　　他也顾不上自己满脸泪汗交加的狼狈相了，冲到顾位眼前就开始嚎：“啊啊啊啊，真的死人了！”
　　鸭舌帽眼神惊恐：“我亲眼看见了！我脑子里的弦都快崩断了！我刚进入白门，他们就全部被硬生生拖入地底了！”
　　眼瞧着身边人一个个都过去了，外面争抢搏斗也愈演愈烈。
　　当时间逼近，有些被寄于过关希望的玩家身边都蹲着几个身形彪悍的人。
　　他们虎视眈眈等着，就等门一开，抢先扑进去！
　　也有人把身边所有等着的人都给打跑了，自己一个人待在有希望破门的人身后。
　　鸭舌帽他们这批人，大部分都没抢到门。
　　他得了个狗屎运，其中一扇门前的破门人和站在他身后的玩家打了起来，他才得以挪到门前。
　　在最后几秒的紧急情况下，被逼得灵感一现，竟然破了门！
　　鸭舌帽崩溃地问顾位身旁站着的早先年进来的明星：“为什么你们的综艺节目没播？”
　　说话间鸭舌帽鼻涕眼泪齐飞。顾位一愣，眼看那玩意儿就要直冲他手中的零食袋子去了——
　　他身下坐着的行李箱往后一滚。
　　易仟皖抓着拉杆，后退了几步。
　　顾位心安理得地顺势往后一靠，靠在了易仟皖身上。
　　那位被鸭舌帽问话的明星指着顾位道：“他们的节目播了你不是也没信吗？”
　　进来这里的人，见惯了生死。
　　他撇撇嘴：“你还算不错。心态好点儿，带上你的脑袋瓜子，应该能活一段时间。”
　　鸭舌帽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怔怔。
　　就在此时，浓雾里突然再次传来了钟声。
　　“铛铛铛——”三声。
　　众人向后转身。
　　关卡主邹临温润如玉的声音从浓雾深处传来：【恭喜各位破《门》而入的玩家。】
　　【接下来，请大家穿过浓雾竹林。很期待与你们相见。】
　　黄毛“呸”了一声。
　　邹临笑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仍旧温润如玉：【期限：没有期限。】
　　众人：“！”
　　没有期限这要细究起来，可就吓人多了。
　　前面的过关时间有一个月、三个小时、三十分钟。
　　现在这……没有期限？
　　庄庄眨了眨眼，转向顾位：“哥，没有期限。”
　　会不会很变态很难？
　　“嗯。”顾位吃得满嘴碎屑，伸了个懒腰，“没有期限正好在里面买个房子歇一歇！”
　　众人：“……”
　　您的心可真是大啊！
　　关卡主邹临突然饶有兴趣地笑了，扬声道：【老易，护好你怀里的人。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啧。顾位不满地撇嘴。我用谁护？
　　他仰头望去，易仟皖正垂眸看着他。
　　而后，易仟皖伸手抹去了他唇边的薯片碎屑。


第32章 四方围困
　　顾位嘴角微微挑起。他这么笑的时候，总会显得特别坏。
　　让人感觉他心里没准儿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就用这种特坏的表情，微微偏头，轻吻了一下易仟皖的手指。
　　这么做的时候，那双亮如星光的眼眸含笑望着易仟皖，眼尾上挑。
　　站在易仟皖身旁的大胖子立马背过了身，他跟易仟皖一个视角。
　　操！是得找个人谈恋爱了！
　　众人的目光从易仟皖身上再落回顾位身上，神色都有些微妙。
　　除了第一关亲眼见过顾位诡秘莫测行为的几个人想得多之外，其他人均有些吃惊。
　　系统里谁人不知榜首洁身自好，不喜与人有肢体触碰？
　　曾经还有人可惜，这张堪称完美的脸毫无用武之地，忒暴殄天物了！
　　哪成想转眼间就叫他们见到了这一幕。这怎么就……？
　　众人目光再落到顾位身上……倒也不难看明白。
　　抱大腿的挺喜闻乐见，心中嘿嘿一乐，越发确定这大腿抱对了。
　　想得多的譬如庄庄，再譬如焦流，都不怎么忍心见影帝就这么掉坑里。
　　都偏过了头。
　　严峻的关卡考验并没有给众人想太多的时间。
　　马上，所有人就体验了一把过关“没有期限”的酸爽。
　　关卡主邹临话音刚落，浓雾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东西。
　　正在以看不清的速度往众人眼前挪动。
　　锐利空气迎面砸来，没来得及遮住脸的，转瞬间就被砸出了一道血印！
　　等那股子劲风过去，顾位推开易仟皖挡在他脸前的手臂，就见黑色羽绒服胳膊处开了一道口子，冒出了白芯。
　　这要是没挡着，这一道口子就开在他脸上了。
　　而易仟皖和大胖子，俩人没遮没挡，脸上也没见血痕。
　　这些东西不会攻击他们。
　　这下子舍不得花金币的赶紧去买衣服买装备了。
　　小平头大吼了一声，提醒众人：“买利器！”
　　倒不是他多么好心，毕竟现在大家是一个利益团体。
　　人多力量大。
　　黄毛二话没说就照做了。
　　凭他的经验，来者不善！
　　鸭舌帽左右看看，快愁死了：“我没金币。”
　　没人理他。
　　风中袭来的东西速度越来越快。
　　有人惊恐喊道：“操！那是些什么东西？！”
　　小平头吼：“大家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拿好各自的武器！”
　　众人立即照做，这一刻分外齐心。
　　黄毛扬声道：“提醒经验少瞎猫碰死耗子破了门的人，待会儿那东西出来就砍！别管长成个什么样，你不砍它你就死！”
　　大腿党们两股战战，手中还提着刀呢，下意识就去寻找“大腿”——
　　转头就见“大腿”还稳稳当当坐在行李箱上，嘎嘣嘎嘣——在吃香辣花生米。
　　大腿党领头人急忙喊道：“大佬你怎么不买刀？”
　　“哦，”喊完这人想起来了，听说大佬金币都负数了。于是，他把自己的刀递给顾位，“我给大佬递刀！”
　　这可真是应了自个儿当初说的那句话：又给顾位递了一次刀。
　　只是，这回这刀没能递出去。
　　在前方浓雾中的阴影飞速袭来的紧要关头，地面突然齐齐裂开了！
　　以易仟皖和大胖子所站位置为边界，那地面整整齐齐被劈开，把“剧中人”和闯关者们给迅速分开了！
　　易仟皖脚下的土地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退去！
　　而就在地面整齐劈开的前一秒钟，易仟皖抓着行李箱拉杆转了180°，坐在行李箱上的顾位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被转到了属于“剧中人”的地盘儿上了。
　　众人买装备时，第一次使用金币的庄庄业务不熟练，始终没买到。
　　他可巧就站在边界线上，眼瞧着变故陡生，急忙吼了一声：“哥——”
　　有两个人冲他伸手。
　　“啊啊啊——”
　　土地裂开，庄庄“扑通”掉进了一米宽的缝隙里。
　　他蹬着腿疯狂乱叫！
　　低头扫了一眼，底下是万丈深渊，一片乌漆嘛黑。
　　“我掉下去了，我掉下去了！”
　　庄庄叫到缺氧才察觉不对，他并没掉下去。
　　仰头一看，他哥在左边攥住了他的一只手臂。
　　他再转头向右边，胡韩叁攥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臂！
　　庄庄就这么被吊在了深渊中！
　　他被吓出了满脸泪。
　　当感觉脚下突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拽住后，庄庄崩溃了！
　　攥住他脚腕的是从深渊中伸出来的一只只黑色手臂！
　　那些手臂看上去像一个个影子，叫嚣着要把他拉进去！
　　庄庄只看了那么一眼，两眼一翻——吓晕了！
　　顾位&胡韩叁：“……”
　　而就在这个紧要关头，那深渊宽度竟然还在变宽、拉大。
　　顾位回头扫了一眼，是他这边脚下的土地在无限制后撤。
　　深渊突然拉宽导致庄庄的手臂猛然间被一扯！
　　“啊啊啊——”他又被扯醒了。
　　胡韩叁沉默了一瞬，抬头对顾位道：“你放手，我拉他上来。”
　　庄庄一听可要吓坏了，他可不想和顾位分开。
　　“不——”庄庄只来得及喊出口一个字。
　　顾位刚放手，庄庄还未因惯性晃荡一下，就被胡韩叁一把给拽起来了。
　　那地底下的玩意儿竟然被胡韩叁的力量给拉拽着拔了出来！
　　这下子庄庄既顾不上找他哥了，也顾不上怨胡韩叁多管闲事把他给捞上这边儿来了。
　　恐惧战胜了一切，他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就一个猛子扑到了胡韩叁身上！
　　搂着胡韩叁的脖子喊道：“快把我脚上的东西弄下去啊啊啊！”
　　庄庄实地表演了什么叫他哥在身边他就成了个废物。
　　胡韩叁：“……”
　　就连对面的顾位都呆了一瞬。
　　胡韩叁举着刀就朝庄庄的脚腕砍去！
　　庄庄转头瞧见了，又喊道：“别别别砍我的脚！”
　　胡韩叁那刀又稳又狠，“唰唰唰——”几刀下去，脚腕上的黑色手臂就被削下去了。
　　庄庄头一歪，又晕过去了。
　　黑色的手臂吱哇乱叫着掉到了地上，转头去攻击其他人了。
　　胡韩叁拍了一把庄庄的背：“下来。”
　　没动静。
　　胡韩叁松开手，庄庄呆滞地蹲坐在地上，往对面望去，突然“哇——”一声哭了！
　　“哥——我没脚了！！！我残废了！！！”
　　顾位：“……”
　　破空而来的阴影逐渐露出轮廓，那速度很快的东西擦过人身，瞬间就朝众人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钻出了好几条血口子！
　　胡韩叁一只手臂就把蹲坐在地上的庄庄给拎了起来，扔进了大家围出来的圈子里。
　　庄庄一落地，正要仰头骂胡韩叁多管闲事儿把他给拉到了这边，突然觉得不对。
　　他朝脚下望去……
　　咦？脚脚脚没断？
　　对于被圈进去的庄庄，小平头等一众从死亡契约卡里出来的玩家都很默契地没说什么。
　　谁都不是圣人，这个就当还顾位了。
　　韩二月和庄庄被圈在了里面。
　　众人虽然被划破了口子，但谁也没喊叫，立即又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圈。
　　“看清楚是什么了吗？”小平头问。
　　“挺细，挺长，能移动，身上有刺，太快了没看清。”黄毛弓着身子回答。
　　焦流道：“竹子？邹临是不是说过浓雾竹林？”
　　话音刚落，胡韩叁就道：“准备好，来了一大波！’
　　众人抬头望去，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虚影。
　　“！”
　　刚才只过去几个，大伙儿就挺狼狈了。
　　现在却来了这么多！
　　浓雾中看这些东西，极有压迫感。
　　-
　　对面。
　　大胖子低头往又坐回行李箱上的顾位身上瞟了一眼。
　　示意易仟皖：就这么明目张胆徇私？
　　易仟皖冷淡道：“不是要限制行动一个小时么？现在还剩25分钟，有问题？”
　　大胖子：“……”
　　得嘞，我闭嘴。
　　大胖子前一秒还在作势封自己的嘴巴，下一秒，他和易仟皖就被挪走了。
　　大胖子幸灾乐祸地瞥了易仟皖一眼：“邹临的关卡，你想徇私怕是难喽！”
　　顾位拎着一袋洽洽香瓜子转回头：“刚那玩意儿看清……”
　　易仟皖不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后的地面又悄无声息地割开了一条超长缝隙，裂出了一个深渊。
　　易仟皖和大胖子被无声地往后推。
　　现在，顾位一个人被困在了这里。
　　前后都是深渊。
　　还有什么东西不停地从两边深渊里爬上来。
　　顾位坐在行李箱上，位置都没挪一下。
　　那些东西拖着残破的身体往上爬，通身黑乎乎。
　　身长不足一米，身子极不成比例，脑袋和肚子特别大，脖子却很细。
　　密密麻麻一大群，成群结队爬过来，身后留下一串串黑乎乎的水渍。
　　这东西爬到顾位身前仰起头，脑袋上只有一条竖口，抬起头一张一合问：“你想穿过浓雾竹林吗？”
　　一模一样黑乎乎的一堆玩意儿扬起脑袋，密集恐惧症根本看不了这画面。
　　顾位磕着瓜子，没说话。一双大长腿大喇喇岔开坐着，没一点儿应该害怕的自觉。
　　黑乎乎们龇牙咧嘴很凶悍地又问了一遍，那竖口被扯得裂开，露出里面的红瓤。
　　“你想穿……咳咳……”
　　瓜子皮落进了大开的竖口里，瞬间吓得闭合了。
　　黑乎乎：“……”
　　顾位转过身：“丑得辣眼……”
　　身后也密密麻麻爬了满地这种东西，正张开脑袋上的竖口看着他。
　　顾位：“……”


第33章 篡改程序
　　很快，一大批虚影破开浓雾飞速冲过来。
　　庄庄站起身从包围圈里探出脑袋：“我是男人，把我和女孩儿放一……”
　　庄庄闭嘴了，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身强体壮的玩家们全都半弓着身子，此时也不禁紧皱着眉头。
　　鸭舌帽徒手半蹲着，努力压抑内心的恐惧。
　　“这……是竹子？”有人迟疑地问。
　　没人应。大伙儿都死死盯着快速冲过来的影子。
　　破开浓雾冲出来的东西外形确实绿油油：挺细、挺长，一节一节，像是竹子。
　　但它们能移动，且速度相当快，路面被翻开瞬间又合拢。
　　竹节处支棱出一些斜斜的东西，从侧面看上去挺薄，像一页纸。
　　小平头吼道：“刀子都往支棱出来的东西上砍，别砍错了！”
　　一经提醒，大伙儿也都瞧出来了，支棱出来的薄片确实是刚才破开皮肤的罪魁祸首。
　　转瞬间，密密麻麻的竹子就成片移了过来！
　　围成圈的众人立即四散开挥刀。
　　刀砍上去，支棱出来的薄片“哗啦啦”掉了一地。
　　竹子发出嘶鸣声。
　　人群散开时，胡韩叁就把庄庄给拎到了背后。
　　庄庄于匆忙中看了几眼掉到地上的薄片，喊道：“这怎么是字？”
　　有人被竹子划破了衣袖，衣服里渗出了血。
　　搏斗的人根本顾不上低头仔细去看。
　　刀光错影，挥成一片。
　　韩二月躲到了小平头身后。
　　没有武器的鸭舌帽明明怕得要死，却在竹子移动到他面前时徒手就把那薄片给拽下来了！
　　薄片让他硬生生从竹子上撕了下来！力气太大，以至于带下来一片绿皮。
　　竹子就跟被火烫到了似的，嘶鸣着向前冲了出去，越冲越短，最后竟然缩回地底了。
　　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往下滚落。
　　鸭舌帽被扎得满手鲜血，手中却还死死攥着扯下来的薄片。
　　他颤抖着嘴唇道：“真的是字！我这个是‘张’！”
　　那带着绿皮的“张”字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所有人都回头看着他。
　　一批竹子消失后，众人都累得精疲力竭。
　　明明空气湿冷，却个个满头大汗。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搏斗过后，满地狼藉。
　　庄庄捡起被砍下来的薄片，堆到一起，再依次摊开。
　　众人都围着满地的竹叶字迹沉默不语。
　　“这是什么？”
　　“大、游、过、威……”地上铺满了绿色的字。
　　那字方方正正，要说是从竹子里生出来的，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可偏偏又长得跟竹叶似的。
　　众人眼中满是惊奇。
　　有人不小心碰到了字的边界，手指头马上就窜出了血珠。
　　有了前车之鉴，庄庄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拼凑，一点都不敢碰到边界。
　　焦流站到庄庄身后，一字一句念庄庄拼出来的字：“张小雨到此一游？哈？”
　　这他妈！啥玩意儿？
　　大伙儿都聚拢了过来，被眼前排好的字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越来越多的句子被拼出来：
　　“祝我们百年好合、生个漂亮的女宝宝、携母于中秋节来玩……”
　　庄庄干脆往地上一坐，也不拼了，环顾四周：“这是个旅游景点还是个许愿地？”
　　焦流手拄着长刀，还没歇好，大口喘着气道：“应该是个旅游景点吧！这该怎么破？要是再来竹子呢？”
　　庄庄下意识去寻找顾位：“问问我哥……我去！”
　　待看清对面什么情况后，庄庄跌跌撞撞爬起来：“我得去救我哥！”
　　众人抬头一望，瞬间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的黑色玩意儿几乎把一块割出来的土地给铺满了。
　　那黑色玩意儿还在不断堆积。
　　根本看不见顾位的身影。
　　庄庄刚往外跑了几步，就听见胡韩叁在后面喊：“回来！你过不去！”
　　庄庄原本不想停，但他听到脑袋后面的破空声了。
　　气喘吁吁的众人再次围成了一个圈。
　　有人骂道：“妈的！这次又是什么？没完没了了？”
　　庄庄回头望去，就见浓雾里又冲出来一批竹子！
　　隐隐约约伴随着窃窃私语声，好像很多人挤在一起。
　　男女老少，还有小娃娃的哭喊声。
　　声音太凄惨，众人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小平头递给鸭舌帽一把刀，喊了一声：“没有武器的赶紧买！这回这批竹子很多！”
　　不像第一次，这次浓雾里竹子的数量一眼望不到尽头。
　　黄毛淬了一口：“现在才知道‘没有期限’是个什么意思了。”
　　拿到刀的鸭舌帽很惊喜，终于有人给他刀了。他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资深玩家们个个都紧抿着唇。
　　良久后，人群里有人出声：“只要破不了局，竹子就这么无节制出来，直到……”
　　直到拖到大家都没力量，然后把人给活生生拖死。
　　说话的是庄庄。
　　有人突然颤抖着声音指着前面道：“你们看，那不是竹子，那是……！”
　　众人抬头，一时都齐齐无言。
　　就见浓雾里这回窜出来的竹子要比上次粗多了，这些竹子不止下面能动！
　　“操！那是些竹……人吗？”
　　竹子上面竟然也能动！
　　这些竹子拧着绿油油的脑袋，挥着身上的字迹冲了出来！
　　被抠了字的竹子，它成精了！
　　-
　　有了上一次的入侵经验，顾位顺风顺水地侵入了系统。
　　留着三分之一心神在身体里。
　　面对密密麻麻的黑色玩意儿，顾位蹙了蹙眉。
　　“你想穿过浓雾竹林吗？”黑乎乎脑袋上的竖口一张一合，非常执着地想要得到答案。
　　拉杆没人帮忙拽着，万向轮就喜欢四处滚。压到了一只黑乎乎，引起了一阵吱哇乱叫。
　　这些东西似乎有些忌惮顾位，在他身前空出了一个半径大概1米左右的圆圈。
　　顾位抓着手里的瓜子袋：“啧，杠精现在都不这么说话了。翻来覆去揪着一个问题蠢不蠢？”
　　他磕着瓜子，悠闲得似在话家常：“回去跟那个设置你们的蠢货提提，与时俱进一下。我都替你们憋屈。”
　　黑乎乎：“……”
　　它们张着竖口，闭上又张开：“你想穿过浓雾……咳咳。”
　　说话的黑乎乎又吃了一粒瓜子壳，被呛得身下的水渍越来越大了。
　　顾位眯了眯眼，懒声道：“只有回答了问题你们才能攻击对吧？”
　　黑乎乎：“。”
　　顾位俯低身子，挺坏地道：“我偏不回答。”
　　黑乎乎：“……”
　　就在此时，黑乎乎们好似感觉到了一股异常。
　　不安地调转脑袋，四处查看。
　　顾位入侵系统后再次遇到了上回那个同盟。
　　他要毁掉程序包，对方仍旧在乐此不疲地篡改。
　　望望眼前被割裂成三片区域的地界，顾位要毁掉程序包的思绪一顿。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眼睛里闪过一抹挺坏的光。
　　改改也挺好玩。于是，顾位就把同盟给挤下去了。
　　同盟：“。”
　　黑乎乎们刚察觉到异常，转瞬间身前身后的深渊就快速合拢了。
　　家都没了！
　　黑乎乎们瞬间呆滞了，不安地四处逃窜：待会儿可怎么回去？
　　地界合拢后，易仟皖和大胖子紧接着就被送了回来。
　　坐在行李箱上的顾位眼神对上正向他投来注视的易仟皖，嘴角一勾，一个念头蹦了出来。
　　脑子里突然跟播放电视画面似的，刚刚庄庄扑到胡韩叁身上那副画面被单独截了下来，在他脑内循环播放。
　　大胖子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一道人影冲他飞来！
　　大胖子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退后才觉得自作多情了。
　　他眼睁睁瞧见顾位顶着一米八几的个头一个猛子扑到了易仟皖身上。
　　大胖子狠狠闭了一下眼睛：他替易仟皖疼！
　　然而，本应传来的“扑通——”两人摔在地上的声音并未传来。
　　大胖子睁开小胖眼，就见顾位正搂着易仟皖的脖子笑眯眯道：“哎呀哎呀，吓死我了！”
　　大胖子：“？”
　　您在骗鬼？
　　咱还真没见过笑着说吓死了的人。您这可是系统开天辟地头一人！
　　顾位的两条大长腿围在易仟皖腰间，晃啊晃，快把大胖子眼睛给晃瞎了。
　　易仟皖双手揽住了顾位的腰，稳稳当当地站着。
　　大胖子上下打量顾位，这体重怎么说也得有个140斤。
　　就这么冲过来挂在易仟皖腰间……
　　大胖子感叹了一声：“老易，好腰啊！”
　　顾位听了这话，圈着那腰还故意晃了晃。
　　大胖子：“……”
　　您悠着点儿，我眼睛还没瞎呢！
　　袋子里的香瓜子给晃得掉了几粒出来。
　　顾位被修改程序包的快乐闹得有些走神，愣是举着香瓜子的袋子让它继续那么掉籽儿。
　　大胖子喊了他几声没见应，嘀咕道：“这是撞傻了么？”
　　易仟皖偏过头，就见顾位正在咧嘴笑，牙齿很白，嘴角的黑痣也很亮。
　　漆黑眼眸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像一副静止的油画。
　　耳内，Aili道：“还是无法确定。仍旧存在两股力量。”
　　Aili略有些迟疑：“其中一个短暂掉线，但再次爬了回来。”
　　“这回，他们在合作。俩人一起篡改了程序包。”
　　大胖子望着前方突然惊叫：“卧槽，这怎么自家人和自家人打起来了？”
　　易仟皖抬眸望去，就见竹子精和失去目标的黑乎乎们缠斗在了一起！
　　前方正搏斗得激烈的众玩家们气喘吁吁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这群人身上多少都挂了彩，武器上沾得到处都是绿色的汁水。
　　正满脸震惊地盯着竹子精撇下他们去和到处爬的黑色玩意儿缠斗去了！
　　“这……”小平头眨眨眼，“我眼睛没瞎吧？”
　　黄毛靠着他的肩膀：“没瞎，我作证。”
　　庄庄可开心了：“它们这是起内讧了吧？哥……”
　　庄庄转头望去，他哥正顶着一米八六的身高挂在影帝身上呢！
　　庄庄默默转过了身。


第34章 炸开出口
　　勇往直前的竹子精们和回不了老巢的黑乎乎们打得难舍难分。
　　一群闯关者们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搬个小板凳了。
　　有人道：“这种场景我头一回见，还挺稀罕。”
　　小平头喘着粗气：“这里谁不是头一回见？！”
　　黄毛刚才被竹子精追惨了，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血口子，甚是狼狈。
　　这会儿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比了个取景框：
　　“别说，还真跟看电影儿似的，不带抠图效果的那种，1080P！”
　　一群人互相看看，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彩了，但好赖都还活着。
　　这会儿俱都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往地上一蹲，打算观看现场直播。
　　这边，大胖子皮笑肉不笑地问：“老易，你的腰还好吗？”
　　你这还想抱到什么时候？
　　这“莫挨老子”的人一旦开了荤，黏糊起来还真是没眼看。
　　易仟皖侧头看了眼顾位。
　　顾位仍旧维持一副油画的姿势：咧嘴笑，头歪着枕在他的肩膀上，眼睛亮晶晶。
　　易仟皖沉默了两秒钟后，腾出一只手拍了拍顾位的背。
　　毫无动静。
　　易仟皖皱了皱眉。
　　耳内传来Aili略显急促的声音：“系统设置了个陷阱！”
　　Aili话还未说完，就听前方传来“扑通——”一声。
　　一名闯关者摔倒了。
　　大胖子凉凉道：“这就倒了啊？这才到哪儿？”
　　大胖子眼前一花，就见庄庄冲了上去。
　　就地坐下的几个资深玩家探头朝倒地的人望去：这人谁？
　　胡韩叁道：“第一个破门的人，大概是个资深玩家吧！”
　　众人：“！’
　　大伙儿一阵茫然。突然记起来前不久是有个长相清秀、看上去挺傲慢的男孩子第一个破了门。
　　当时他们还都沉浸在竟然能从死亡契约卡里出来的震惊中，接着就见顾位拿着卡进了门。
　　大家的目光几乎都聚焦在顾位身上，对这个本应该给予高度重视的男孩儿却毫无印象。
　　鸭舌帽转了一圈儿帽子：“不是资深玩家，我们一批签约进来的。现在就剩我俩了。”
　　签约时见过一眼，不熟。都没听过圈儿里有这么一号人。
　　鸭舌帽不屑地道：“没什么名气，资方花钱送进来的。”
　　否则，就以男孩儿的名气，根本参加不了这档节目。
　　这都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了。
　　听了鸭舌帽的话，众人脸上的表情可就精彩多了。
　　几位资深玩家互相望一眼：现在的新人都能第一个破门了？
　　这新人存在感极低。
　　虽然没人对他有印象，也完全记不起来刚才和竹子精大斗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他。
　　但这会儿，众人全都从地上爬起来去瞧这个新人了。
　　连胡韩叁和焦流也去了。
　　“他这表情挺奇怪，怎么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呢？”
　　有人伸手往鼻尖处试了试：“有呼吸啊！”
　　“他伤得也不重，都是些皮外伤，究竟怎么了？”
　　-
　　易仟皖从远处那个倒地男孩儿身上收回目光，示意Aili继续。
　　Aili：“上回入侵死亡契约子关卡惹怒了系统，系统原本就在找机会把顾位留在关卡内。”
　　“这次的入侵，可以说是系统为入侵者精心准备的一次见雀张罗！”
　　易仟皖抬眸远望，竹子精和那堆黑色玩意儿仍在撕咬。
　　系统并没有像上次被入侵后立即将入侵者赶出去拯救关卡。
　　Aili急切地道：“系统把出去的路统统关闭了！入侵者都被困在了里面，我正在试图打开。请您指……”
　　“嘭——”一声巨响。
　　众人吓了一跳，也顾不上看倒地的玩家了，全都抬头望向爆炸方向。
　　易仟皖抬眸望去——
　　爆炸来自前方正酣战的场地。
　　竹子精和黑乎乎们眨眼间就被炸成了一堆灰烬！
　　人群迅速往后退。这股爆炸的余韵大有波及整个浓雾竹林关卡的态势。
　　好在，炸完子关卡后，爆炸停止了。
　　大伙儿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哎呀哎呀，这怎么还炸了呢？”一道带着点儿鼻音的声音打耳边传来。
　　顾位从易仟皖肩膀上抬起头，收好香瓜子袋子，终于舍得从易仟皖身上下来了。
　　Aili大概缓了挺长时间才缓慢地道：“呃……用不着我了。系统短时间内大概再也不敢招惹入侵者了。”
　　Aili：“系统堵住了出口，两个入侵者中一个试图解开，另一个直接把出口给炸掉了！倒霉的浓雾竹林子关卡被牵连了。”
　　易仟皖那双栗色眼眸牢牢攫住顾位。
　　顾位正一边望着爆炸场地一边悠闲地嗑瓜子儿。
　　眼睛弧度微微下弯。
　　真坏！
　　易仟皖勾了勾唇角。
　　那双向来冷漠的栗色眼眸终于彻底回春。
　　Aili看到了易仟皖的表情，忍不住道：“现在明明又出现了一个不明身份的入侵者，万一……”您错了呢？
　　不远处，倒地的清秀男孩儿也醒来了。
　　易仟皖仍旧盯着顾位。
　　Aili：“或许kason受了什么损伤，醒来的慢……”
　　易仟皖薄唇开阖：“系统对另外一个入侵者有防备吗？”
　　Aili：“没有。系统在得知他的存在时很平静，跟当时对我的入侵一样，毫不在意。”
　　易仟皖挑了挑眉：“我的kason，哪怕他受了伤，他也是让人最不可忽视的人。”
　　Aili一愣，没再说话。
　　-
　　子关卡爆炸后，关卡主邹临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恭喜各位安全通过浓雾竹林。傍晚之前请入住血月之城。】
　　【我在城中恭候诸位。】
　　浓雾散去，前方五十米处出现一扇巨大的铁门。
　　“这一关挺奇怪，怪物们自相残杀就算了，最后还来了个粉身碎骨。”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都想狂欢了！”
　　众人边议论边小心避开满地的爆炸混合碎屑，朝前方那扇大铁门走去。
　　胡韩叁停住了脚步。
　　焦流也没走。
　　搞得跟着小平头的韩二月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终一跺脚，跟着小平头走了。
　　焦流望着前方满地的爆炸残留物，再回头望望顾位。
　　如果没有自相残杀，也没有爆炸……
　　那会怎么样？
　　焦流和胡韩叁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跟着大部队朝前走，反而停下脚步望向了嗑瓜子儿的顾位。
　　傍晚之前。
　　顾位仰头望了眼天空。
　　被浓雾遮住、隐约露出几缕的阳光微有些刺眼。
　　他拉过易仟皖的手臂看了眼：上午10点32分。
　　大胖子在易仟皖耳边低声道：“他不是有通讯工具吗？为什么要看你的？”
　　这话让顾位听见了。
　　顾位瞥了大胖子一眼，突然问：“从来没谈过恋爱吧？”
　　大胖子：“？”
　　顾位冲他眯眼一笑：“做好继续单身的准备，请继续加油！”
　　大胖子：“！”
　　“老易，你就不管管吗？你还笑！”
　　顾位正要勾易仟皖的肩膀，庄庄和那个清秀男孩儿一起过来了。
　　逆着大部队的方向，朝他们走来了。
　　顾位下意识去看易仟皖，就见易仟皖抬眸扫了那男孩儿一眼。
　　顾位把男孩子从头打量到脚。男孩儿身形单薄，确实长了一张惹人怜爱的脸。
　　男孩子走到近前，突然冲他伸手：“你好，我是一一。那会儿没来得及自我介绍。”
　　一一目光清澈，面对顾位时，脸上的冰冷傲慢统统不见了。
　　“咦？”庄庄偏头看一一，“你怎么也叫一一？我哥小名就叫一一！”
　　在关卡里，很少有人会郑重做自我介绍。
　　这会儿还活着的人，谁知道下一秒还在不在。
　　这种介绍名字的环节，基本不会有。
　　浪费时间也浪费感情。
　　顾位望向那只伸出来的手，看上去白嫩小巧。
　　这个一一，从头到脚纤细柔美，骨子里还透着一股傲气。
　　顾位的目光再次移向自己的手。啧，真不是一个类型。
　　他抬眸望向一一，正要伸手，一只手先于他伸了出去。
　　手掌宽大，手指骨节分明。那只手的主人道：“易仟皖。”
　　不知有意无意，易仟皖挡住了顾位伸出来的手。
　　大胖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就去看顾位。
　　顾位收回手，转身朝前走去。
　　与大部队相反的方向。
　　胡韩叁立马跟上，然后是焦流。
　　庄庄欲言又止，他没看出什么暗流涌动来，但是看出来他哥走错方向了。
　　庄庄：“哥，你走错了！”
　　顾位手里拎着他的瓜子袋，多少泄露了一些情绪：“动动你的脑袋瓜子再说话。”
　　“哦！”庄庄忙拉上他哥的“零食大礼包”，屁颠屁颠地跟上来，嘿嘿一笑，“你没有记混了就成。我脑子锈住了，动不了。我跟着你。”
　　-
　　易仟皖在和一一握手时，Aili的分析实时传来：“100%确认，他就是入侵系统的另一个人。”
　　Aili十分肯定地道：“而且，他是个AI！抱歉，我现在能力不够，需要您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确定。”
　　易仟皖松开手。
　　一一皱了皱眉，转身也跟着顾位走回头路。
　　大胖子问：“咱们跟着哪边儿？”
　　易仟皖望着一一的背影：“分开。”
　　“行。”大胖子转身紧追小平头等人而去。
　　易仟皖手指捏了捏耳内：“你去调查这个一一。”
　　Aili立即道：“好的，我会马上把他跟kason之间的联系……”
　　易仟皖打断她：“他不是kason。”
　　Aili：“……那您？”
　　易仟皖望着紧追着顾位而去的一一：“我想知道他跟着顾位到底想干什么？”
　　“给我盯紧他！”


第35章 回到起点
　　几人迎着丝丝缕缕冒出头的阳光往回走。
　　浓雾越来越淡，消失的白门再次出现在前方。
　　庄庄紧跟着顾位：“哥，你给我解释一下呗。”
　　“我们为什么要走回头路？”
　　旁边跟着的焦流也竖起了耳朵。
　　顾位瞥了庄庄一眼，心情不太好，懒得开口说话。
　　追上来的一一道：“因为来时我们就已经见过血月之城了。”
　　顾位看了一一一眼。
　　对方回以他清澈一笑。
　　庄庄道：“哦，对！那个奇怪的建筑。”
　　焦流想问什么，最终张了张口，没问。
　　很快，几人站在了白门前。
　　庄庄仰头苦兮兮地道：“哥，我只有两张卡。”
　　话音刚落，顾位伸手就把白门给打开了。
　　庄庄：“。”
　　他眨了眨眼。
　　这就……开了？
　　几人穿过白门。
　　顾位身后的那扇门正要合拢，又被人推开了。
　　顾位回头，易仟皖出现在视野里。
　　他看了易仟皖一眼，没做停留。
　　易仟皖来到顾位身旁，与他并肩而行。
　　顾位侧眸瞧了易仟皖一眼，又望了一一一眼，继续磕他的瓜子儿。
　　他这一番小动作没能瞒得过易仟皖。
　　易仟皖不易察觉地笑了。
　　耳内，Aili道：“呃，他这么安静我有些不太适应。他这是怎么了？”
　　易仟皖微微侧身，躲开顾位的视线，眉眼里都是细碎的笑意：
　　“你不是说kason如果有一天看见了，他会把醋坛子打翻吗？”
　　Aili：“？”
　　易仟皖栗色眼眸里满含宠溺，淡声道：“他现在正在酝酿怎么打翻醋坛子。”
　　Aili十分诧异：“他吃谁的醋？不会吧？一一！？”
　　易仟皖轻笑一声。
　　顾位歪头望向他。
　　易仟皖以拳抵唇，轻咳了一下。
　　面前的红色世界看得人眼睛生疼。出了白门，就没那么冷了。
　　这会儿没有浓雾遮挡，阳光暖融融。
　　顾位觉得有些热。
　　正欲脱掉羽绒服，一双手先于他帮他脱掉了羽绒服。
　　笑容重新回到顾位的脸上，安静了不到三分钟，又搂上了易仟皖的肩膀。
　　易仟皖耳内，Aili叹气道：
　　“无论确认几次，我仍旧察觉不到他是AI的任何痕迹。100%确定。”
　　易仟皖侧过头，躲开顾位的视线，唇角开阖：“你不要分心再做这些事情了。盯紧你手中的工作。”
　　“嗯？”顾位突然伸手碰了下易仟皖的脸颊，“你说话了吗？”
　　Aili：“……”
　　易仟皖偏过头，望着顾位，引开他的关注点：“为什么走回头路？”
　　顾位弯眉笑：“随便走的。”
　　他捞起易仟皖的左臂：“不如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选择跟着我走这条路？”
　　易仟皖如他所愿：“因为这条路是你认为正确的路。”
　　这话说得一语双关，但现在的顾位听不懂。
　　Aili小心翼翼地把这段视频给保存下来了。
　　左臂上梅花图案中心的金币“哗啦啦”往下掉。
　　系统认为，“剧中人”泄露信息了。
　　一旁的焦流听到这话，忍不住问顾位：“你走回头路，不只是因为我们之前见过血月之城吧？”
　　说话间，几人穿过红色世界，站到了那扇奇怪的大门前。
　　顾位盯着眼前这扇门，跟来时一样，这形状像手的大门惨白惨白。
　　他看了焦流一眼，唇角勾起。
　　焦流：又来了又来了。
　　这人每次这么坏笑时，说出口的话都不会太正经。
　　果然，就听顾位道：“还因为我喜欢走回头路，就这么简单。”
　　焦流：“。”
　　还因为我喜欢走回头路。
　　易仟皖听了这话停顿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
　　Aili又默默地把这段视频也给截取保存好了。
　　一一提醒焦流：“邹临指出的路和他的话很明显有极大的矛盾之处。”
　　一一说话的时候，顾位没看一一，反而望向了易仟皖。
　　易仟皖勾了勾唇角，侧头回望他。
　　顾位立马扬起笑脸，眼神明亮。
　　易仟皖看着那笑脸，伸出手，手指擦过顾位的脸颊，捏了捏他的耳垂。
　　如他所料，顾位眯了眯眼，按住了他的手。
　　易仟皖抿了抿唇。
　　kason也会这样。
　　“有矛盾？”焦流稍微思考了下，“傍晚？”
　　一一点点头，模样冷淡：“明明那扇大铁门就在50米前，几分钟就能到达。”
　　“可是邹临却说，要我们傍晚之前入住。”
　　一一仰头望着天空，太阳晃人眼：“傍晚之前……根本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顾位一贯懒得多说，这次竟然给详细解释了一下：“铁门后应该还有什么东西，或者关卡，需要费劲冲过去，发现那边并没有那座城，碰壁之后再返回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一来一去，浪费不少时间，才会在傍晚之前到达这里。”
　　“否则，”顾位推开了眼前这扇奇怪的门，“确实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既然如此，何不返回来直接入城呢？省心又省力。
　　眼前跟来时一模一样，前方是被巨石掩盖住的曼陀罗花，周围荒草丛生。
　　除了焦流和胡韩叁，其余几人都站在了门外。
　　仰头，两栋奇怪的建筑溶在一起。
　　溶合部位有四个大字：血月之城。
　　焦流质疑道：“如果浓雾竹林那扇大门后也有一个血月之城呢？”
　　“如果他们历经千辛万苦，顺利过关到达的是正确的城呢？”
　　顾位眯眼一笑：“好问题！那就赌喽，不是说这是百人关卡吗？”
　　这个庄庄记得，灵光一闪，抢着回答：“百人关卡意味着大家要争夺活着走出去的机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谁也不知道谁进的城是正确的城？”
　　焦流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一关，处处都在争夺活着的机会。
　　在人面花海那儿如果顾位没有站出来，为了找出跨过花海的办法，一定会有许多人选择用身边人的生命来试探。
　　因为开了个好头，白门那儿虽然也有人心怀不轨，但终究不敢太造次。
　　死亡契约卡和浓雾竹林，处处透着诡异和不合理。但好多人都活下来了。
　　即便焦流心中对顾位再怀疑，到现在也不觉得他是偏向恶的那一边了。
　　那么，即便真的有真假城，他也愿意跟着顾位冒险。
　　身后，胡韩叁拍了拍他的肩膀，指指眼前的门，示意他进去。
　　焦流抬头与胡韩叁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坚定。
　　他抬腿正要迈过大门。
　　顾位突然道：“可想清楚喽，现在返回去还有机会。待会儿跨过这个门槛，可就真没机会了。”
　　焦流一步跨了进来。
　　顾位轻笑一声。
　　众人站在门外，跟几个小时之前一样，又回到了起点。
　　庄庄问：“哥，接下来怎么办？”
　　几人都看着顾位。
　　顾位“啧”了一声，把那扇刚合拢的大门再次给推开了。
　　大门“吱呀”响了一声，带着股子历史悠久的陈旧感。


第36章 东楼疯子
　　推开门，里面的喧嚣瞬间灌了几人一耳朵。
　　这是一座古香古色的大楼，开门就见大堂。
　　此时正值晌午，正是吃饭的好时候。
　　庄庄从顾位胳膊底下探进脑袋来，感叹了一声：
　　“我去！这么多……这是活人还是NPC？”
　　大楼高达三层，正对着大家的大堂内坐满了人。
　　语声喧哗，觥筹交错，正在热热闹闹吃饭。
　　挨着门口最近这桌人瞧见他们几个，倒是回头看了眼。
　　那眼神、那动作、那神态，显然活人无疑。
　　看这些人穿着，都是现代人。
　　这么一座古香古色的大楼里，坐了满满一楼现代人，怎么看怎么诡异。
　　联想到不久前在浓雾竹林里看到的字迹，庄庄道：“我猜测一下，这些人是游客？”
　　他说话声音稍微大了点儿，身旁一桌上有一家三口人，女人笑问：“你们也来看竹林吗？”
　　女人问罢，无意间往庄庄身后扫了一眼，突然惊喜道：
　　“天呐，顾位？焦流？胡韩叁？易易易仟皖？”
　　顾位脚步一顿。
　　女人脸颊泛红，从桌上拿起手机，因为着慌，碰倒了汤。
　　她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顾位：“能跟你……们几位合个影吗？”
　　庄庄戳了他哥一下。打从女人开口接话，他就站那儿不敢动了。
　　顾位扫了眼女人拿着的手机，弯眉一笑：“可以啊。”
　　庄庄仰头看了他哥一眼，立即躲远了。
　　女人站在最中间，焦流和胡韩叁在左右两侧。
　　顾位和易仟皖在他们身后。
　　女人拿手机拍完照，顾位特意探头瞧了一眼，目光在照片中的女人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往里走几步才看清，这楼分左右两栋。
　　左边一条长楼梯弯弯绕绕直通楼上。
　　楼上也有不少人在吃饭。
　　右边也有楼梯，但入口却被一堵墙封死了。
　　封住的楼内，楼梯通向楼上，但里边儿空无一人。
　　焦流回头望了眼刚才那女人，突然道：“我的手机还是不能使用。”
　　“不知道为什么，见了这栋楼，我总有种要清算往日恩怨的感觉。”
　　见几人都在看他，焦流有些尴尬：“可能我在外面看多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一一观察完整座楼，收回目光，皱着眉，“你的感觉没错。我也有同感。”
　　听了这话，庄庄默默往他哥身边靠了靠。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顾位挑了挑眉，抬脚往楼上去：“楼上好香，瞧瞧有什么好吃的。”
　　“哈哈哈。”头顶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笑声，“老易，你这是收了只馋猫么？”
　　这声音不高不低，却愣是盖过了大堂内百余张桌上的喧哗声。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左边三楼背靠着楼梯站着一人。
　　这人一身玄色运动装，个头挺高，脑后扎了个小辫子。
　　身前一块大画板，正背对众人弯腰为画着色。
　　这道声音可太耳熟了！
　　焦流低声道：“这就是张平他们口中那个变态……疯子邹临？”
　　庄庄戳了戳顾位：“哥，你看他们。”
　　大堂内被惊动的人也望向了楼上。
　　有人道：“这不是那谁？就那个画画的吗？”
　　“对对对，民间野鸡画家么！”接话的人语气颇有些嘲讽。
　　“哎呦呦，他那些画呦，真是伤风败俗，看了要瞎眼睛的！”
　　顾位听了这么一耳朵，漆黑眼眸滴溜溜一转，脑筋动到了易仟皖头上。
　　他没骨头一样倚着易仟皖的肩膀，偏头问道：“邹临在外面挺出名？”
　　能让这些游客认识，这人应该有些知名度。
　　易仟皖还未说话，一旁始终话很少的胡韩叁突然道：“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邹临，那他应该就是个以画情.色画出名的画家。”
　　几人一时有些无言。
　　“。”
　　这……好棒哦！
　　关卡主是个画情.色画的人。
　　“啧啧，”顾位弯眉望向楼上，笑得人畜无害，出口的话让人吓一跳，“要这么说，那可得在把他搞崩溃前先让他多画几幅画喽！”
　　众人：“。”
　　焦流抬头望望楼上楼下：得，二疯相聚了！
　　瞧瞧谁能干过谁！
　　三楼，背对着大伙儿的男人转过身——
　　庄庄眨了眨眼：“邹临是个半瞎？”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这张脸异常俊美。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这人一只眼睛瞎了。
　　左眼贴了块黑布。
　　邹临侧身时露出了一角画。
　　按正常情况来说，这么远的距离，应该是看不清的。
　　顾位探头望去，却把那露出来的半截人像看了个一清二楚。
　　画中男子衣衫半敞，身下垫着锦云被，长发凌乱，最妙的是那一双眼睛，湿透了。
　　顾位嘴角勾了勾，仰头查看楼内摄像头的位置。
　　邹临好似察觉了他在看，反手就用一块白布把那画给遮住了。
　　他的目光从顾位身上扫过，往前倾身，饶有兴趣地对易仟皖道：“老易，卖你一幅画。”
　　顾位嘴角噙着一抹笑，眼瞧着易仟皖上楼了，啧啧了几声。
　　庄庄就见他哥盯着影帝的背影摇头：“没想到啊没想到。”
　　-
　　在关卡口穷得连顿饭都吃不起，如今终于能在血月之城二楼饱餐一顿了。
　　如果身后没有那股子如影随形的诡异感就更好了。
　　庄庄破天荒头一回见他哥吃饭吃得心不在焉。
　　他一点都不想在二楼待着：“哥，我总觉得后背发凉。”
　　越往二楼走，越感觉这楼里阴森森的。
　　顾位的视线跳到三楼正对着画架的摄像头上，看到易仟皖卷住了一幅画。
　　好像眷恋似的，易仟皖的手指尖沾了沾那画中男子的唇角。
　　是他刚才看到的那个画中美男。
　　手指在桌角敲啊敲，顾位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庄庄问：“哥，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我们能不能不要继续待在这里了？
　　顾位：“买个房子。”
　　半小时后。
　　终于学会用金币买东西的庄庄顺利买到了房间。
　　他绕着房子逛了一圈，兴奋得不行。
　　“啊啊啊，这房子也太好了吧？”
　　“在外面买不起房子，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实现了梦想！”
　　“咦？哥，你在干什么？练舞吗？”
　　庄庄一回头，就见他哥正对着落地窗跳街舞。
　　别看顾位个子高，但身体柔韧度特别好，街舞跳得相当棒！
　　庄庄欣赏了一会儿，有些诧异：“哥，那边不是有个大落地镜吗？你为什么对着落地窗跳……”
　　顺着他哥的眼神望过去，庄庄看见了站在对面房间落地窗前的影帝。
　　庄庄立马闭嘴了。
　　他哥跳得满头大汗，嘴角斜斜上挑，那模样……啧啧。
　　庄庄：“。”
　　终于明白他哥为什么一定要等影帝买房后才买房了。
　　还专门买在对门。两所房子落地窗正对着，方便时时刻刻瞧见。
　　这心机！
　　庄庄眼睛在易仟皖和他哥身上转啊转，最终挠了挠头：
　　“哥，其实我觉得你现在不用这么卖力了。”
　　就影帝对他哥那模样，还用得着这么费劲？
　　顾位一个帅气的托马斯回旋后，略有些气息不稳：“都快要被截胡了。”
　　一一的事情还没搞定，现在竟然连一幅画都要来捣乱！
　　庄庄盘腿坐在地上，有些无语：“哥你下个棋还怕被截胡啊？”
　　顾位闻言一顿，乘着动作间隙问：“那么明显吗？”
　　庄庄：“什么？”
　　顾位：“下棋。”
　　庄庄郑重点点头。
　　庄庄又瞥了眼对面落地窗后站着的易仟皖。
　　影帝端着一杯热饮，那双向来对别人冷漠的栗色眼眸此刻正紧紧黏着在他哥身上。
　　庄庄仰头认真道：“哥，你能不这么干吗？我觉得影帝还不错。你看他借给你金币，还留你住宿。哦，还给你买衣服买零食。”
　　额前的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了，顾位朝前额吹了一口气，邪气一笑：“那怎么行？我觉得我的下棋水平受到了质疑。”
　　“而且，”顾位盯了对面那道身影一眼，“下到一半怎么可以半途而废呢？”
　　庄庄蔫搭搭“哦”了一声。心道，影帝保重！
　　易仟皖左臂上的通讯工具响了。
　　他垂眸扫了一眼。
　　信息来自顾位，只有两个字：“帅吗？”
　　易仟皖抬眸，顾位正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


第37章 存活任务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
　　楼内的喧哗散去。
　　楼门开开合合，游客们三三两两离开。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
　　庄庄从猫眼里看了下，立即一连退后三步。
　　“哥哥哥！”他指着门，“那个女人找找找上来了！”
　　他几步跳到顾位身边，心有余悸地道：“哥，她找来干什么？”
　　顾位刚洗了个热水澡，正在喝冷饮。
　　闻言瞥了眼庄庄，几步走到门前。
　　庄庄强撑着跟在顾位身后。
　　门打开。
　　女人仰头笑着问顾位：
　　“他们都去竹林里了，你们不去吗？”
　　“正好我们也要去，一起吗？”
　　顾位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
　　女人一张脸看上去极和善，肤色瓷白。
　　说话时喜欢比划，手指也很白。
　　她微有些赧然：“我们已经在这里玩了几天了，也没见你们带经纪人助理什么的……”
　　女人很热情：“需要个向导吗？”
　　整座大楼此刻静悄悄的。顾位探头望了眼，女人的老公和女儿正等在楼下。
　　他破天荒多了几分耐心：“我们先不去了吧，歇会儿再说。你们好好玩。”
　　被拒绝后女人也没觉得难堪。她仰头打量眼前的房间，眼中微有些羡慕：
　　“你们的房间隔音肯定很好。我们住的房间，一到晚上总是有动静。”
　　“这里的老板也忒黑心了，挣那么多钱都不给弄个舒服点儿的房间。”
　　大楼的二楼三楼都有客房。
　　庄庄买来的房间就内嵌在这些客房里。外观和普通房间没什么区别，里面走现代化装修风格。
　　女人探头朝里望了眼，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多了似的：“那你休息，我们去玩了。晚上见！”
　　她蹬蹬蹬几步跑下楼梯，像是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回头神秘兮兮地道：“提醒你哦，晚上没事最好别醒来。”
　　庄庄浑身一抖，攥住了他哥的T恤！
　　女人走后，庄庄窜到顾位面前：“她说话怎么这么吓人呢？什么叫没事最好别醒来？”
　　顾位道：“哦，就是临睡前别喝水，不要起夜。”
　　庄庄：“。”
　　他很无奈：“哥你正经点儿行吗？她看上去是个活人没错，但我就是觉得害怕。”
　　“哥，”庄庄有些担忧地道，“你说我以后出去了会不会胆子再也大不起来了？”
　　“没事，”顾位抬脚往卧室走，打算去睡会儿，“反正你再大也大不过针尖大小。”
　　庄庄：“哥——！”
　　顾位：“真的，不能再大了。”
　　-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所有人都从房间里出来了。
　　楼内除了他们几人，空空荡荡，唯余尘土在晦暗的光线里舞蹈。
　　顾位最后一个从房间里出来，正巧碰上从对面房间出来的易仟皖。
　　他刚睡醒，见着易仟皖就没骨头，总想靠上去。
　　正要说话，这回易仟皖先开口了，在他耳旁轻声说了一个字。
　　“嗯？”顾位睡得有些迷糊，眼睛半睁不睁。
　　易仟皖收回目光，又说了一遍：“帅。”
　　这回顾位听见了，他弯眉一笑：“那和画中人比起来呢？”
　　易仟皖忍住了眉眼里的笑意，唇角却微微扬起：“一样帅。”
　　顾位嘴角压直：啧。
　　焦流望着紧闭的楼门：“他们……还能找来吗？”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听动静，应该人挺多。
　　紧接着，楼下传来了拍门声。
　　初听，这声音好像就在门外。
　　庄庄纳闷道：“那门很难开吗？不是一推就开了？”
　　也没见他哥推门多费劲儿啊？
　　庄庄语毕，外面传来了张平的声音：“你们让开，我来！”
　　一道重物砸到门上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
　　几人面面相觑。
　　听见了开门声，但楼下的大门仍旧紧闭着！
　　“？”
　　庄庄立即抱紧了双臂，回头想往他哥身旁缩。
　　奈何瞧见了易仟皖，他一个紧急刹车，挨到了胡韩叁身旁。
　　顾位垂眸，往西楼看了一眼。
　　那堵被封住的门后，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声。
　　韩二月的声音有些疲惫：“他们呢？该不会死了吧？”
　　庄庄立即喊道：“韩二月，我们在这边！”
　　那堵被封住的墙后传来了一片脚步声。
　　张平的声音紧跟着传来：“你们都没事儿吧？”
　　庄庄道：“我们没事。你们呢？”
　　这回说话的是黄毛，他有气无力地道：“快别提了，我们差点儿就来不了了。”
　　黄毛：“我们推开门没见着你们，再想回头门死活都打不开。”
　　“门后就是一条长柏油马路，我们从上午走到现在，快把腿走断了。”
　　几人一时有些无言。
　　焦流回头望了眼顾位。
　　如果不是顾位，这会儿张平他们的处境就是他的处境。
　　钟声“铛铛铛——”敲了三下。
　　楼内众人俱都安静了下来。
　　顾位头搁在易仟皖肩膀上，仰头望向三楼。
　　庄庄突然道：“哥，你别看！”
　　顾位：“？”
　　庄庄急忙道：“你忘记了吗？来时小女孩儿说不能看漂亮哥哥！”
　　“刚才之前看他没事，现在可马上就要开始……”
　　“哦——”顾位拉长声调，“漂亮哥哥我搂着呢！”
　　庄庄：“。”
　　他的目光缓慢地落到影帝的脸上，他怀疑影帝嘴角上扬了。
　　庄庄没敢仔细看，他缓慢地挪开视线，又缓慢地转回了身。
　　庄庄已经闭好了眼睛。
　　但说话的不是邹临。
　　邹临甚至都没出现。
　　三楼的一个摄像头提起脑袋：
　　【一群被诅咒的游客们来到血月之城，遇见了一群同样被诅咒的闯入者们。】
　　众人：“。”
　　西楼那边很安静。
　　摄像头：【关卡主认为他们可以较量一下。】
　　【三天后的这个时候，尚还存活的人会打开城门。】
　　摄像头语毕，邹临的声音响起：【祝各位好运。】
　　温润的声音里掺入了一点细微的沙沙声。
　　顾位侧耳仔细听了听，好像是画笔刷在画板上的声音。
　　他嘴角一挑，放开易仟皖就朝楼上走去。
　　庄庄可真要被他哥给吓死了：“哥你干吗去？”
　　顾位的声音从三楼楼梯间传来：“打劫邹临的画室。”


第38章 探访画室
　　众人：“。”
　　几人表情精彩纷呈。
　　西楼那边张平喊道：“什么画？”
　　庄庄这会儿相信那个女游客的话了，这楼的隔音确实不好。
　　东西两座楼就靠一堵墙封着，西楼里边儿的动静一清二楚。
　　这边几人互相看看，谁都说不出口。
　　总不能大喇喇告诉那边儿，这位去看情.色画了吧？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画，但听见顾位去找邹临了。
　　张平颇为急切地喊：“邹临不好惹，最好离他远点儿。”
　　张平他们没听过邹临还画画，但邹临的变态事迹倒是都有所耳闻。
　　然而，晚喽！
　　顾位人影子都瞧不见了。
　　焦流忍不住感叹：“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我是出来玩儿来了。”
　　逃命逃出了新高度。
　　真棒！
　　庄庄对他哥这行为也颇无奈。他把女人告诫的话都跟大伙儿说了：
　　“那个女人说晚上见，那他们晚上肯定会回来。较量的意思……”
　　焦流立马做决定：“都买个趁手的工具吧！晚上能不睡觉就都别睡了。”
　　西楼那边儿一阵沉默。
　　片刻后，有人道：“要不我们现在坐着休息会儿？买房间什么的太奢侈了。”
　　黄毛声音透着股子疲累：“不行，我得躺着睡会儿。那路真他妈不是人走的。”
　　韩二月好像在和小平头说话：“要不你也休息会儿吧。我守着你！”
　　她似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光让你背了我一路……”
　　一声惊叫瞬间打破了这点儿旖旎氛围：“卧槽，这门为什么打不开了？”
　　张平道：“我看看。”
　　一阵响动后，那边有人绷不住了：
　　“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里面吗？出不去，也进不来？”
　　！
　　东楼内，庄庄他们几个人都没说话。
　　一会儿后，几人盯着的那堵墙后再次传来了响动。
　　张平吼道：“一个个别哭丧着脸，买工具砸穿这堵墙！”
　　庄庄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与焦流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声：“真假城！”
　　庄庄立即朝楼下跑去。焦流和胡韩叁以及一一也都紧跟着下楼去了。
　　庄庄伸手去推门，没推动。
　　他转头望向身后的胡韩叁，满眼惊恐。
　　胡韩叁道：“你让开，我试试！”
　　胡韩叁出手，那门倒是晃动了一下，但仍旧纹丝不动。
　　几人面面相觑。
　　焦流冲西楼方向喊了一声：“别砸了！”
　　那边应声而停。
　　焦流道：“我们这边也开不了门。你们即便砸开过来又能怎么样呢？”
　　西楼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砸墙声再次响起。
　　响动中间或传来张平的声音：“那也最好待在一起，人多力量大。”
　　张平喘着气道：“我就直说了，我入系统这么久，这一关是我见过最风平浪静的一关。”
　　哈？这一路上遇见多少事儿了？
　　这还风平浪静？
　　莫非走路走傻了？
　　庄庄挠了挠头。
　　张平接着道：“不是说关卡难度低，反而，是入系统以来最难的关卡。根本毫无头绪，都找不到破解的方法。”
　　砸墙声停下，张平道：“我所说的风平浪静指的是闯关者们互相之间没有恶意构陷。”
　　西楼那边的小声议论瞬间停止了。
　　张平：“背地里我不知道，至少明面儿上没有。”
　　“按以往经验，这种关卡一定会有许多不堪。”
　　“但目前为止我没见到。”他顿了顿，“所以，哪怕累断这条胳膊，我也要砸穿这堵墙！”
　　西楼东楼瞬间一阵安静。
　　黄毛听不下去了：“嗨，老哥，您能说得言简意赅点儿吗？”
　　“一个想抱大腿的行为让您给包装成这样，显摆您念过几年书呐？”
　　黄毛喊道：“都还愣着干什么？舍不得那几个金币？买工具砸墙啊！”
　　西楼那边响起了一片砸墙声。
　　东楼这边的几人都明白，且不论他们这番话是真是假，一个关卡里看上去领头的那个人确实会无形中影响关卡的性质。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导这个关卡走向恶或者善。
　　庄庄有些骄傲。
　　别看他哥经常这么一副吊儿郎当不太正经的模样，却总是能赢得人心。
　　也许张平黄毛等人在浓雾竹林炸了之后想过依靠自己，要改弦易张，甚至想过换个领头人。
　　但现实教做人。
　　头也不回的几人经历了艰苦的长途跋涉，回来才发现对面人很轻松地就到达了目的地。
　　这种挫败，这种打击……啧啧。
　　庄庄仰头望向三楼。
　　扬起的嘴角抚平，他有些发愁。
　　就是他这个哥，总也不太正经的样子。
　　太不像个领头人了。
　　-
　　太不像个领头人的顾位轻松找到了邹临的画室。
　　那画室霸道又嚣张，占据了三楼整个一层。
　　推开门，偌大的画室内摆满了画。
　　这些画全都半人高大小。
　　就那会儿瞧见的那点儿风光，这画必定香艳！
　　可惜的是，都被白布盖住了。
　　背对着门口作画的邹临头也没回：“胆子不小。”
　　顾位探头望去，隐隐约约能瞧见邹临手中这幅画的一星半点儿。
　　窗户大敞，画中两个男子倚窗而立，其中一个从后面探出头来，含住了前面男子的耳垂。
　　他走前几步，欲看清点儿。
　　下面一片空白，邹临还没画完。
　　顾位意犹未尽地转头望向别的画。
　　把堂堂关卡主的话当个屁放了，连个动静都没在他耳边响。
　　手指正要掀开白布，正认真作画的邹临却以诡异的速度移到了画前。
　　画笔压住了白布。
　　邹临眼尾一勾，一只丹凤眼如妖似狐：“你一个金币负数的，要想看我的画只有一个办法。”
　　被中途打断顾位很不耐烦，他掀起眼皮瞟了邹临一眼：“什么办法？强取豪夺？把你捆了？”
　　邹临看着顾位，狐狸眼弯了弯：“你倒是给了我灵感，下幅画有落点了。”
　　他突然凑近顾位，一张脸与顾位快贴住了，嘴角带着三分玩味：“不如你跟了我？”
　　“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别说看，”他挑了挑那只狐狸眼，“你想玩什么都可以。”
　　两人靠得极近，这个姿势……气氛一时有些暧昧。
　　顾位一双漆黑的眼眸认真打量眼前这张脸。
　　片刻后，嘴角恶劣地勾起：“不接受勾搭。我的男朋友，我要自己挑！”
　　邹临笑了，退后一步，拿起画笔继续作画，突然高声冲门外道：“老易，帮你试探过了，不用谢。放心抱上床吧！”
　　顾位回头望去，易仟皖推门而入。
　　他立即换了副表情，眉眼弯弯，上前搂住易仟皖的肩膀：“哎呀哎呀，这画的什么玩意儿？闪瞎我的眼睛了。”
　　“。”
　　画室内的邹临与易仟皖互相对视一眼。
　　下一秒，顾位问易仟皖：“你有没有觉得这白布很碍眼？”
　　他这话可不是在单纯找认同。
　　话音刚落，画室突然摇晃了一下。
　　易仟皖偏头看了顾位一眼，见他神情看上去似有些呆滞。
　　耳内，Aili道：“没错，系统又遭入侵了！”
　　这次，Aili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综合种种迹象，另外一个入侵者，应该就是他！”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我竟然无法准确判断他的AI属性，而且他的身体太像人类了。”
　　“呯”的一声，邹临的画笔掉了。
　　画笔擦过画板落到了地上。邹临不见了。
　　Aili突然惊叫：“系统现在的成长速度太可怕了！它竟然在试图脱离钱大卫的控制。”
　　顾位回神，胳膊底下空了，易仟皖也不见了。
　　他倒是没在意被突然挤下来这件事。
　　他往画室里望去——
　　白布轻飘飘落了地，露出了一幅幅活色生香的画。


第39章 夜半声响
　　夜幕降临，东楼灯亮了。
　　三楼画室的动静一点儿都没有影响到一、二楼。
　　西楼的砸墙声渐渐停止了。
　　张平颓然坐靠在墙边：“砸不穿。”
　　东楼内的几人都没应声。
　　庄庄靠着二楼楼梯，望一眼紧闭的大门：“女游客亲口说过晚上见。”
　　然而现在都快晚上九点了，中午见过的满楼人，一个都没回来！
　　胡韩叁坐在楼梯口，手边放着一柄大斧头。
　　一一和焦流都没说话。
　　一时间东楼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西楼传来的打鼾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越来越深。
　　西楼的打鼾声也越来越响。
　　东楼内，大伙儿肩并肩坐在了楼梯口。
　　一会儿后，眼皮沉重，困意袭来。
　　都合上了眼。
　　整座大楼安静得有些诡异。
　　庄庄一个激灵，醒来了。
　　他竟然枕着胡韩叁的肩膀睡着了。
　　望了眼楼下，楼门仍旧紧闭着。
　　四周万籁俱寂。
　　他抬头望了眼三楼，没见他哥的人影子。
　　睡了会儿腰酸背疼，庄庄站起身：“我回房间了。买了房间不用太浪费了。”
　　胡韩叁原本就没睡着，闻言也跟着起身了。
　　焦流和一一也随之站起来了。
　　庄庄看了眼一一，犹豫了一下：“你跟我上我房间歇会儿去？”
　　一一点点头，道了声谢。
　　临回房间，庄庄想去叫他哥，但又不太敢上三楼。
　　西楼大概听见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张平道：“这怎么连个灯都没？”
　　先前那会儿西楼众人累得慌，没灯照着正好睡觉，也没人觉得奇怪。
　　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寻思买个房子，这才发现没灯，连摄像头都看不着。
　　庄庄脚步一顿，和焦流对视了一眼。
　　躺在卧室床上困意上头，庄庄打了一个哈欠，睡着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迷迷糊糊中听见耳边传来“蹬蹬蹬”的声音。
　　半梦半醒间压根不愿意起来看。
　　他给自己催眠：我只要不醒来就没事。
　　庄庄是被人喊醒的。
　　他一抬头，就见一张惨白的脸正贴在他的床前！
　　庄庄尖叫了一声，用被子紧紧把自己给包住了。
　　而后他听见一道声音有些无奈地道：“外面在吵。”
　　庄庄满身的冷汗这才有了着落。
　　他掀开被子，就见原本睡在沙发上的一一正站在床头。
　　庄庄抚着怦怦乱跳的心口屏息听了会儿，确实听见一连串“蹬蹬蹬”声。
　　这声势可太浩大了！感觉整层楼都被这“蹬蹬蹬”给包围了。
　　他坐起身问一一：“现在几点了？”
　　一一道：“两点。”
　　凌晨两点，大概睡了一个小时。
　　庄庄打了个哈欠，脑子还不太清明：“女游客说过房间隔音不太好，也许他们回来了也说不……”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庄庄哆嗦了一下，立即转头看向一一。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
　　男女都有，听声音应该是从西楼方向传来的。
　　因为隔了一道房门，没有在大楼内听得真切。
　　“蹬蹬蹬”声越来越响。
　　好像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来，又从楼下窜了上来！
　　外面一片哭喊叫骂声：“啊，这是什么东西？”
　　“别喊，我的手断了。”
　　“它啃我的眼睛了！我的眼睛！”
　　“打死它，砍死它！”
　　“你砍到我了！”
　　“……”
　　眼见一一要出去，庄庄忙拉住他：“女游客说了，晚上没事最好别醒来！”
　　一一看着他：“你不是已经醒了？”
　　庄庄：“。”
　　一一率先走出去了。
　　庄庄不敢一个人在房间待着，也出去了。
　　路过顾位的卧室，床上没人。他哥压根就没回来。
　　焦流和胡韩叁站在楼梯口，正盯着西边那堵墙。
　　声音正是从被封住的那堵墙后传来的。
　　一片哭爹骂娘声。
　　西楼的人在跌跌撞撞逃跑。
　　那“蹬蹬蹬”声紧追不舍。
　　惨叫声持续不断传来，间或夹杂着怒骂声。
　　那堵被封住的墙后再次传来了声音。他们在砸墙！
　　韩二月贴着墙壁哭着喊：“求求你们帮帮我们！”
　　胡韩叁扛着大斧头就朝楼下走。
　　焦流一把拉住了他：“你干什么？”
　　胡韩叁指了指被封住的那堵墙：“砸墙。”
　　焦流不放手：“你把那些东西放过来怎么办？”
　　胡韩叁看着焦流。
　　庄庄目光在他们两个脸上转来转去……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特别想朝楼上喊一声哥。
　　但他不敢。
　　他哥沉浸一件事时特别厌烦别人打扰。
　　哪怕他看情.色画呢！
　　庄庄又有点儿想哭。
　　一一突然道：“看大门。”
　　僵持的胡韩叁和焦流转头。
　　庄庄吓得一把掐住了胡韩叁的胳膊。
　　大门开始自上而下晃动——“蹬蹬蹬”声逼近。
　　焦流瞥了眼胡韩叁：“这下好了，你用不着帮他们砸了，这东西自己找过来了！”
　　撞门声越来越激烈，庄庄手指忍不住收紧：“怎么办？我喊我哥吧！”
　　就在此时，楼上也传来了“蹬蹬蹬”声。这声音好似就贴在耳边。
　　庄庄吓得一个激灵，忙转过身。
　　待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后，庄庄嗷地一嗓子吼了出去：“哥——”
　　这一下太刺激，都喊破音了。
　　庄庄喊完就跳到胡韩叁背后去了。
　　把胡韩叁给拽得掉了个面儿。
　　被迫面朝楼上的胡韩叁一怔。
　　就见一个三岁小孩儿大小的人偶顺着楼梯跳了下来！
　　那人偶鼻子眼睛嘴巴俱全，外表精光闪亮。
　　乍一眼看去，光秃秃的一个小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瓷娃娃。
　　“蹬蹬蹬”——几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见这人偶后面紧接着跳出来一连串同款人偶！
　　正盯着楼上看呢，晃动的楼门处也传来了声音。
　　庄庄死命掐着胡韩叁的手臂。
　　胡韩叁转回头。
　　楼门未开，刚见过的人偶却一个一个从大门上挤进来了！
　　它们排着队，浩浩荡荡直奔楼上而来。
　　与此同时，西楼边又传来一波惨叫！
　　庄庄头皮发麻，这下子真不知道该跳到哪里去了。
　　他仰头扯破嗓子喊：“哥哥哥哥——”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一靠着墙，短暂地走了个神。
　　片刻后，他又睁开了眼睛，眼神诧异。
　　他仰头望向摄像头：竟然进不去了？
　　-
　　顾位正穿梭在一幅幅画间。
　　邹临落笔细腻，把画中人物的神态描绘得惟妙惟肖。
　　这种落笔三分，想象十分的含蓄，直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画中男子从头美到脚，一举一动牵动人心。
　　尤其是躺在下方的男子，表情或嗔或贪或羞或欲……
　　顾位的目光牢牢钉在上面，盯着盯着，就把那张脸给换掉了。
　　换成了易仟皖。
　　光这么想了一下，他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易仟皖躺在下面……想象不来那张脸做出这些表情又是怎么样一种风情。
　　顾位摇摇头，抬手抹掉笑出来的眼泪。
　　目光重新落回画中人的脸上。
　　画的主角全都是两个男子。
　　其中一个是邹临，另一个一张脸七八分阴柔美。
　　剩余的两三分……顾位盯着那张脸，很快移开了目光。
　　两人动作或豪放，或含蓄，或激烈，或缠绵。
　　姿势不一，场所更是多种多样……
　　顾位自一室画中仰头，眼神清明。
　　手指在裤缝处敲啊敲。
　　如此激烈、如此耗尽生命力的亲热行为，却让他有种特别浓烈的悲怆感。
　　为什么？
　　明明这画中世界这么热烈……
　　画室外传来了“蹬蹬蹬”声。
　　一队人偶从门外穿进来，直冲着顾位而来。
　　顾位让这声音给吵到了，扭头盯着那东西，不耐道：“滚开！”
　　人偶大概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凶的人，让他给唬了一跳。
　　停顿了一下，又大摇大摆过来了。
　　顾位皱了皱眉。
　　前面几个人偶撞倒了画架。
　　竟然爬到地上“咯吱咯吱”啃画架去了。
　　眨眼的功夫，那画架就少了三分之一！
　　“呦！”顾位嘴角上挑，蹲到人偶面前，与那人偶大眼瞪小眼。
　　“还挺厉害啊？”
　　人偶：“……”
　　眼瞧着人偶又撞倒了一幅画，顾位转身往画室外走。
　　人偶们浩浩荡荡也跟出来了。
　　他这一出画室，才觉出画室的奇怪来。
　　外面吵成一片，画室里竟然没传来半点儿动静。
　　楼下几人被一群人偶追着没命一样逃跑。
　　胡韩叁一斧头劈下去，除了蹦个火花儿之外，伤不了人偶分毫。
　　庄庄听见开门声，仰头就喊：“哥~哥~”
　　他跳来跳去，满楼人偶，快没地儿放脚了。
　　“哥，房间里也全是这玩意儿！我们跑到哪里跟到哪里，怎么办？”
　　东楼这边能看见还算好，西楼那边可惨了。
　　看不见就只能没命跑，一跑就容易被绊倒。
　　绊倒了可不就容易被啃了么？
　　胡韩叁、一一、焦流和庄庄的裤脚都被啃得破破烂烂。
　　顾位四处找了找，找到一个储物间，从里面拿了几根木头出来。
　　他刚蹲下身，那群人偶就排着队过来了。
　　一会儿后，楼下被追着的几人听到了一片“咯吱咯吱”声。
　　大伙儿抬头，就见顾大佬正在拿着根木头喂人偶。
　　众人：“……”
　　焦流和胡韩叁有些愣住了。
　　这……还可以这样？
　　庄庄立马有样学样，找不到木头他就买！
　　片刻后，东楼满楼“咯吱咯吱”声。
　　一群大大小小的人偶们都在低头啃木头。
　　而西楼还在不停传来惨叫声。
　　庄庄立马声嘶力竭地大喊：“张平，喂它们木头！它们吃木头！”
　　西楼没回应。
　　惨叫声不停传来。
　　地上的木头被人偶们一口吞下去，能吞掉半截。
　　这要是个人……庄庄打了个冷颤。
　　顾位盯着那堵被封住的墙，手指在楼梯口敲啊敲。
　　韩二月的声音再次传来：“顾位，求求你救救我们！”
　　她哭喊着：“求求你了！我们什么都看不见，找不到木头啊！”


第40章 诡异游客
　　韩二月的声音太凄惨了。
　　“哥~”庄庄仰头望着顾位，眼睛里一片水雾。
　　顾位迈步朝楼下走去。胡韩叁想都没想，紧跟在顾位身后。
　　庄庄抹掉眼泪，小跑着也走了。
　　一一紧随其后。
　　焦流回头看看正专注啃木头的人偶们，犹豫了一下，也转身下去了。
　　几人站在墙前。
　　庄庄看了他哥一眼：“这堵墙他们砸了好长时间了，砸不开。哥，怎么办？”
　　胡韩叁二话不说扛起斧头就是一斧子。
　　“。”
　　庄庄被吓了一跳。
　　这回焦流倒是没阻止。但斧头砍上去，那墙壁纹丝不动，连个墙皮都没掉。
　　按常理，这种水泥墙砸一斧头怎么着也能听个响。
　　胡韩叁不信邪，挥动手臂又是好几斧头。
　　西楼那边儿听见了动静，也开始砸了。
　　然而片刻后就放弃了，黄毛哭丧着脸：“连个凿痕都摸不着。”
　　顾位低头往地上瞧了一眼。
　　几人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人偶们吃木头吃得正欢。
　　顾位几步来到人偶群中，弯腰捡起一根被啃掉一半的木头。
　　捡了一根还不罢休，他干脆把周围的木头都给捡起来了。
　　人偶们眼见口粮被夺去，跳着朝他走来。
　　几人忙躲开，只有一一没动。
　　庄庄连忙退后一步：“哥，你惹它们干什么？”
　　刚才被这些东西追着满楼跑，庄庄这会儿还心有余悸。
　　下一刻，就见他哥引着人偶们来到封住西楼的这堵墙壁前。
　　顾位把一截木头吊在墙壁上，高度恰好就在紧跟着跳来的人偶嘴巴上方。
　　人偶想吃木头，但够不到，一口啃在了墙壁上！
　　庄庄揉了揉眼睛，就见那斧头都劈不开的墙壁，竟然被硬生生啃掉了一块皮！
　　墙皮“扑簌簌”掉了一片。
　　盯着墙壁的几人俱是一愣。
　　还可以……这样？
　　“。”
　　焦流感叹道：“他这脑子也不知道什么构造。”
　　胡韩叁最先走上前。
　　他从顾位手中拿了块儿木头，也学着顾位的样子吊着木头让人偶啃墙皮。
　　一会儿后，几人在墙壁前站成了一排，吊着根木头喂人偶。
　　夜已深，大家都没说话，光听见人偶们啃墙壁的“咯吱咯吱”声。
　　越来越多的人偶被这边动静吸引，聚了过来。
　　庄庄心情很好地道：“有没有觉得我们像在喂宠物？”
　　小东西们跳跃着啃墙壁，吃不着眼巴巴的小模样，一时糊了庄庄的眼。
　　竟然让他觉得还挺可爱。
　　周围几人看着他。
　　不觉得。
　　焦流眼角余光瞥了顾位一眼。
　　顾位耷拉着眼皮，大概困了，情绪不太高的样子。
　　从被满楼追着跑到驱使人偶干活儿，看上去就这么简简单单一步，但只有眼前这人做到了。
　　顾位打了个哈欠，把手中的木头全扔给庄庄：“好好喂你的宠物，我去睡会儿。”
　　庄庄：“。”
　　他嘀咕了一句：“看情.色画倒是不困。”
　　-
　　封住西楼的这堵墙壁被从下方啃开。
　　几人把木头举高，人偶竟然叠罗汉一样跳上去啃上方的墙壁。
　　就这样，一整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壁轰然倒塌。
　　半个小时后，东楼里的灯光终于照到了西楼。
　　东楼几人看见墙壁后众人的模样被吓了一跳。
　　张平、黄毛等人还好，其他人可就惨了。浑身血淋淋的，不知道被啃了多少口。
　　有人耳朵被啃掉了一半，有人手指头断了半截，还有人……已经倒地了。
　　东楼几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回头再瞧瞧自个儿只被啃了的裤脚，瞬间觉得好庆幸。
　　而西楼众人也被眼前叠罗汉一样的人偶们给吓了一跳！
　　集体噤了声，齐齐后退一步。
　　胡韩叁和庄庄赶紧拿着木头引开人偶，西楼众人这才陆续钻了过来。
　　韩二月躲在张平身后，衣服破破烂烂，手背上有几道擦伤，哭得满脸泪痕。
　　她四处找顾位，没找着。
　　庄庄道：“别找了。我哥教给我们这法子就去睡觉了。”
　　众人：“。”
　　大伙儿瞧了眼满地啃木头的人偶，一时心情颇为复杂。
　　就是这些追着他们讨命的玩意儿，最终帮他们啃开了墙壁。
　　这法子……一般人还真想不到。
　　黄毛往二楼望了眼，眼睛里闪着光。
　　抱大腿领头人道：“我以后要是再三心二意眼瘸，我就揍自己！”
　　这是笃定要紧紧抱好顾位的大腿了。
　　张平听着这话极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西楼众人折腾这么长时间，都挺累了。
　　张平转身对众人道：
　　“两个办法，咱们这边的人出金币买木头安抚这些人偶，大家都睡个好觉。”
　　“第二个办法，如果嫌花金币，那就大家轮流吊着木头，让人偶继续去啃墙壁……”
　　黄毛举手打断他：“我同意出金币。累死了，还是好好睡一觉保存体力吧！”
　　“谁知道明儿还有什么等着我们呢！”
　　几个资深玩家纷纷附和。
　　甚少说话的胡韩叁通过人偶啃开的大洞往西楼里扔了一块儿木头，“咚”的一声。
　　胡韩叁道：“还有第三个办法。”
　　大伙儿顺着那块木头望去，就见几个人偶跳着钻了过去，直奔木头而去。
　　是啊，还可以这样啊！
　　所有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把人偶全给引到西楼了。
　　然后买了块大铁门，把啃开的窟窿又给堵住了。
　　-
　　庄庄是被楼下的喧哗声吵醒来的。
　　他起床就去找他哥，顾位不在卧室里。
　　一一也不在沙发上。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晌午，日头当空照。
　　从房间出来庄庄就见他哥正站在楼梯口。
　　一一就在旁边。
　　胡韩叁也醒了。
　　陆陆续续大家都从房间里出来了。
　　不敢住楼里的房间，又花不起金币，不少人都选择在一个房间里凑合着住。
　　庄庄挪到顾位身旁，望着楼下：“哥，他们怎么回事？”
　　昨天见过的满楼人这会儿又回来吃饭了。
　　庄庄挠挠头：“那女游客口中的老板咱们就没见着。她说昨晚回来，也没见着。”
　　大伙儿往楼下望去，正巧昨天见过的那个女游客抬头朝楼上望过来。
　　她热情地冲顾位挥了挥手。
　　嘴里叼着片锅巴的顾位朝她招招手。
　　庄庄连忙退后一步：“哥哥哥，你要干什么？”
　　眨眼的功夫，女游客就跑上楼来了。
　　见着顾位眼睛里闪着光，一开口就把众人给惊了一跳：
　　“你们昨晚上怎么没回来？”
　　众人：“！”
　　女游客似没察觉大伙儿的神色变化，兀自道：
　　“我们回来逛了一圈儿也没见着你们。”
　　“？”
　　大伙儿面面相觑。
　　她道：“这附近不就这一家店吗？你们去哪里吃饭了？”
　　“这家店的饭菜还算可口，我们昨晚饿狠了，大大饱餐了一顿！”
　　女游客说话间，还朝楼下的老公女儿挥了挥手。
　　大伙儿互相看了一眼，这女人真的太像个活人了。让人没法儿怀疑。
　　顾位闲聊似地道：“这家店里的竹笋汤还不错，你们昨晚吃的什么？”
　　他这么问看似没什么深意，就随口一问。
　　焦流却看了眼顾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女人大概没想到明星竟然这么平易近人，热情地给顾位推荐：“昨晚啊，我们吃的……”
　　她突然卡壳了一下。
　　女人使劲儿眨了眨眼，张了几次嘴，挠挠头道：“哎，奇怪了，我怎么想不起来吃的什么了呢？”
　　片刻后，她又兴奋道：“就店里菜谱上那些！反正都挺香的。”
　　庄庄攥紧了他哥的手臂。
　　不知道为什么，在女人说“菜谱”时，他竟然有些紧张。
　　顾位目光扫过女人的手指和脸颊皮肤，瓷白瓷白。
　　他道：“听说这里风景不错，我们开车一天就到了。”
　　“你们怎么来的？”
　　“哇，这么巧啊！”
　　女人脸蛋儿红扑扑：“我们也是听人推荐来的！哎，我们怎么来这儿的？”
　　女人冲楼下喊：“老公，咱们怎么来这儿的？我感觉我记忆越来越不好了。”
　　“咱们是不是突然就来了？”
　　楼下的喧哗声瞬间消失了。
　　一会儿后，满楼游客都在议论：
　　“哎，咱们到底怎么来这儿的？”
　　“我竟然也忘记了！”
　　女人见大伙儿都这样，反而笑了：“瞧瞧，一个个都玩儿疯了。”
　　她突然凑近顾位，神秘兮兮地道：“这里啊，风水不对头。”
　　“晚上能听见外面的惨叫声，好吓人哦！”
　　“好多人跑来跑去，跟地震一样，太闹腾了。”
　　被迫跑来跑去的闯关者们一时都有些无言。
　　女游客感觉吸引到了众人的注意力，说话欲望高涨：
　　“我看帖子里说，许多旅游景点都挺邪乎的！”
　　“就是不安稳，有灵异事件。”她像是害怕似的，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你们可注意点儿，我们过两天就走了。”
　　-
　　午后，游客们陆陆续续又出发了。
　　闯关者们站在楼梯口。
　　黄毛去跟女游客聊了会儿，回来道：“那女人说今天要去竹林里看竹子。”
　　庄庄惊讶道：“她昨天也这么说的！”
　　这怎么还天天看竹子呢？这竹子还能看出朵花儿来？
　　张平下意识觉得不对，立马叫了几个人，紧追着女游客而去。
　　直到傍晚，张平才回来。
　　跟他出去的几人脸色都很不好。
　　张平走到顾位身前，道：“我们出去就没见着他们！”
　　跟他出去的人七嘴八舌：
　　“明明那么多人，可是一个都没见着。”
　　“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而且我们还迷路了，怎么都走不回来。”
　　自打发现了牛板筋之后，顾位就对这玩意儿吃到停不下来。
　　焦流走到他身旁：“我就说说我的推测，不一定对啊。”
　　他道：“我们得想办法看看怎么解决这些人偶，否则真花不起金币。”
　　黄毛赶紧点头：“会分析的就都说说看。”
　　焦流看着顾位：“我们昨晚没见着那些游客，但是见着了一群人偶。”
　　“！”
　　“我去！”
　　庄庄认真想了想这句话，蹦到顾位身后：“你这个推测有点儿吓人啊！”
　　焦流重复了一遍系统的话：
　　“一群被诅咒的游客们来到血月之城，遇见了一群同样被诅咒的闯入者们。”
　　“关卡主认为他们可以较量一下。”
　　焦流问：“我们昨晚跟谁较量了？”
　　“！”
　　焦流继续道：“你们再好好回想一下女游客今天说的话。”
　　众人一瞬间都沉默了。
　　眼瞧着夜幕再次要降临了，有人突然道：“哎，大胖子和那个影……易仟皖呢？”
　　顾位拆零食袋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庄庄突然问：“哥，昨儿影帝跟着你上去了。邹临不见了很正常，他怎么……”
　　他怎么也不见了？
　　就依照易影帝现在对他哥的态度，不在他哥身旁很不正常。
　　顾位眯了眯眼，漫不经心地道：“不知道，可能也去闯关了吧。”
　　众人：“……”
　　庄庄：“。”
　　说什么胡话呢您？
　　您让关卡主和剧中人去闯关了？
　　顾位冲庄庄眨了眨眼。
　　庄庄一愣。
　　你真让关卡主和剧中人去闯关了？？？
　　哎哟我的个妈妈呦，我这个哥他可太吓人了！


第41章 眼中情绪
　　很快，夜晚到来了。
　　楼内起先还神情轻松的玩家脸上渐渐显出了几分焦躁。
　　有人在被铁门挡住的窟窿前走来走去，想听听对面有没有动静。
　　“女游客想不起来昨晚吃了什么……”
　　黄毛思考了半天，拉着焦流道：“我觉得你分析得对。”
　　黄毛：“她想不起来怎么来的这儿。不止她，所有人都想不起来。”
　　“甭管他们看上去多么正常，多么像活人……”
　　黄毛拧着眉：“系统提示我们之间要较量，他们避而不见就很有问题。”
　　庄庄在一旁点点头：“确实。”
　　“以人偶的视角来说，女游客昨晚确实回来了。”
　　“她听见了惨叫声，她也没见着我们。”
　　庄庄：“因为她是人偶，我们是人，不是同类。她看不见？”
　　他往顾位身旁挨了挨：“顺着这个逻辑推测下去还真挺吓人。”
　　“按照女游客的说法，我们可都是他们的菜！”
　　“！”
　　众人俱安静了一瞬。
　　女游客确实说过，昨晚她们大大饱餐了一顿。
　　张平从封住的墙壁处收回目光：“要是这样，我们就必须得找出对付它们的办法。”
　　几个资深玩家从铁门那儿回来后，冲张平摇了摇头。
　　“一点儿动静都听不着。我估计它们只在夜晚出动，白天就消失了。”
　　身边人点点头：“应该是这样。昨天它们不就是半夜出来的么？”
　　庄庄接过张平的话头：“找对付它们的办法那可不容易。”
　　昨儿他们几个人可都见识过胡韩叁的大斧头是怎么砍人偶的。
　　大斧头都留下了劈口，人偶却纹丝不动。
　　庄庄道：“也不一定就非要对付它们。”
　　“这不就是个存活任务吗？我们现在已经把它们关在了西楼。”
　　“只要堵住那个口子，撑个三天也不成问题。”
　　张平皱了皱眉，很不认同这话。
　　他有意无意瞥了眼庄庄身旁的顾位，把原本要出口的话给吞回去了。
　　张平换了个说法：“可能你过关经验少想得浅，关卡里遇见的东西，和我们向来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顾位把一袋子牛板筋消灭了，这会儿突然问：“昨天那东西几点出来的？”
　　见他说话，众人顿时满眼热切。
　　然而这个问题西楼诸人帮不上忙。
　　他们昨天可太惨了，能顾全自个儿就算不错了。
　　焦流琢磨了会儿，道：“大概凌晨两点左右吧。”
　　“我记得我躺下没多长时间就听见动静了。”
　　焦流问：“你的意思是有可能今天人偶也在这个时间点出来？”
　　顾位瞥了眼焦流，懒散道：“等等看。”
　　焦流：“。”
　　什么叫等等看？
　　您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等的是个人呢！
　　顾位好不容易开口了，焦流抓住机会问：“我们怎么对付人偶？”
　　那东西太顽固了。看上去就没有弱点，根本无从下手。
　　焦流思忖了一下：“我觉得我们要重点抓住‘被诅咒’这三个字。”
　　顾位哦了一声。
　　新加入的人不太敢跟顾位搭话。
　　焦流有些急。
　　他凭着第一关跟顾位一起待了挺长时间，觉得也挺熟了，就道：“你倒是给个建议啊。”
　　这语气……
　　众人一愣。
　　瞬间都看向了两人。
　　顾位掠了焦流一眼：“急什么？等着！”
　　顾位说这话的口气再加上这幅表情，让人隐隐觉得他心头不悦。
　　周围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全都看向了焦流。
　　焦流脸皮有些挂不住。
　　自己也知道自己确实着急了，赖不着顾位语气不善。
　　这要是在外面世界，以顾位的年纪和资历，是不该这么跟焦流说话的。
　　可庄庄清楚他哥的脾气。
　　顾位向来不喜欢别人黏上来对他表达一些在他看来莫名其妙的狂热。
　　当然，同样也不待见这种看似亲近的抱怨。
　　就是因为太了解顾位，庄庄一点儿都没打算帮焦流说话。
　　无脑护庄庄开口就要为他哥说话：“我……”
　　顾位收敛了眼中锋利，弯眉一笑：“你想炖了还是煮了也得等它们出现了再说不是？”
　　就好像刚才那一幕只是大家的错觉一般，顾位眯着眼睛，笑得分外和善。
　　焦流立马顺台阶下：“嗨，我这不是想着先磨刀么。是我着急了，等着呗。”
　　说着，焦流就挨着顾位就地坐了。
　　庄庄看看焦流再看看他哥，把要出口的话咽了。
　　他挨上去黏糊糊地问：“那哥，我们要准备些什么吗？”
　　这问题可问出了大伙儿的心声。
　　顾位向来不动声色，也不怎么爱解释，更不爱开口说话。
　　经刚才那一遭，等闲不太敢跟他搭话。
　　庄庄这么一问，可算是问到大伙儿的心坎儿里去了。
　　顾位“啧”了一声，弹了庄庄脑壳儿一下：“要么你买一堆木头备着？”
　　庄庄一听就听出来了，他哥这是又嘲他笨呢。
　　他吐吐舌头：“知道了知道了。等着！”
　　笨不笨什么的，被嘲多了也就没感觉了。
　　周围人却是看出来了，顾大佬对庄庄确实是不同的。
　　那语气、那表情，看上去嫌弃得不行，可里面含着几分亲昵呢。
　　-
　　所有人都没睡，一直等到凌晨。
　　一一靠着墙壁，闭眼又睁眼，试了几次，还是进不去。被挡在外面了。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了顾位身上。
　　时间马上就到了两点整。
　　大伙儿屏住了呼吸，朝大楼四处望去。
　　顾位背靠着楼梯，面朝三楼方向，正盯着自己的左臂。
　　寂静的楼内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动静最先从封住的西楼那儿传来。
　　庄庄凑到顾位眼前，低头瞧了瞧，用气音问：“哥，你盯着这照片看啥？你该不会……”
　　……想影帝了吧？
　　顾位左臂上，赫然是跟女游客合影的那张照片。
　　他和易仟皖站在女游客后面，他搂着易仟皖的肩膀，站得吊儿郎当。
　　而易仟皖，身姿挺拔，气质卓然。
　　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站成一副赏心悦目的画。
　　系统的通讯工具有一点特别实用。
　　当时拍完照之后，顾位心念一动，照片就自动存储在他这儿了。
　　顾位手指在照片中易仟皖的脸上轻抚了一下，目光却钉在了女游客脸上。
　　庄庄狐疑地跟着看去。
　　下一瞬，他控制不住地尖叫了起来——
　　挨着最近的焦流和胡韩叁凑过来一瞧，也都愣住了。
　　照片中的女人就跟被按下了开关似的，突然开始蜕变！
　　原本一张言笑晏晏的脸顷刻间萎缩、变小——
　　唰地一下变成了一个小人偶！
　　！！！
　　亲眼看到终究要比猜测来得更为惊恐！
　　就在此时，楼内四面八方响起了一片“蹬蹬蹬”声。
　　众人抬头望去，昨天见过的人偶们排着队再次浩浩荡荡出来了！
　　嗒嗒嗒——它们从顶楼跳下来，从门外穿进来……
　　有人指着封住西楼的大铁门，瞪大了眼睛——
　　“我日！它们竟然穿透了铁门！”
　　那对人类来说异常坚固的大铁门在人偶面前就跟不存在似的。
　　人偶们轻轻松松就穿过来了。
　　它们闻着味儿来了。
　　人群瞬间齐齐往后缩。
　　-
　　楼门外迷雾中，刚从不知名关卡里出来的三个人沉默着走来。
　　这三人，正是突然消失的“剧中人”易仟皖、大胖子以及关卡主邹临。
　　易仟皖左臂上的通讯工具在响，里面传来肉包子幸灾乐祸的声音：
　　“等着吧，这事儿马上就会成为系统内史上最大的一桩笑话了。”
　　“你们三竟然齐齐被发配去闯关了！哈哈哈哈哈哈……”
　　“。”
　　三人都没说话。
　　肉包子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扶着腰道：
　　“不是，你们三到底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通话被大胖子掐断了。
　　刚从关卡里出来，大胖子灰头土脸，瞟了眼摄像头，盯着自己的左臂就骂：
　　“系统他妈的是有病吗？老子好不容易爬到百米灯塔上！”
　　“妈的！现在突然莫名其妙让老子去闯关？”
　　“既然这样，那要这个破烂规则有何用？”
　　大胖子已经做好了要掉金币的准备了。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左臂，准备一掉金币就再次开骂。
　　然而，这回可太他妈神奇了，竟然一个金币都没掉。
　　大胖子：“。”
　　他很不解气，这就跟一拳揍在了棉花上似的。
　　大胖子继续骂：“金币都不敢扣了！自个儿也知道做错了吧？心虚了是吧？”
　　易仟皖耳内，知道真相的Aili悠悠叹了口气：“系统实冤。”
　　大胖子见身边俩人风轻云淡，更气了：“喂，二位，能给个反应吗？”
　　“好歹同仇敌忾一下！你们这么风平浪静显得我忒小气了。”
　　易仟皖一双栗色眼眸里闪着碎金。
　　仔细看去，眉眼里竟然还带着笑意。
　　大胖子不敢指望他了，转头问邹临：“你呢？不气吗？”
　　被点到名字的邹临一只狐狸眼弯了弯，转了转手腕，温声道：“好久没入关了，暴揍NPC挺有意思。”
　　大胖子脱口就骂：“就不该跟你个变态……”
　　邹临反问：“揍死NPC还不掉金币，上哪儿能赶上这种好机会？”
　　他诚恳发问：“你不爽吗？”
　　大胖子：“……”
　　老子不爽！
　　老子一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为什么要去体验这种东西？
　　还他妈半夜两多点出关……简直醉了！
　　柔软的床铺它不香吗？
　　-
　　楼内。
　　眼瞧着人偶们“嗒嗒嗒”跳上来了，众人急眼了。
　　这么多密密麻麻的东西如潮水一般齐齐涌上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再一联想到它们竟然都是些人，昨儿还啃了同类的手指头，众人就更难受了。
　　挨着近点儿的人买了工具去砸，人偶们不痛不痒。
　　有人急眼儿了：“这怎么刀枪不入呢？”
　　有人眼瞧着人偶要跳到自己身边了，只好买了木头来喂。
　　然而，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那人偶看都没看木头，直奔着站在木头后的玩家而去！
　　玩家吓傻了眼！
　　“明明昨天它们还吃得挺欢，今天怎么就不吃了？”
　　随后又有几个人试了试，人偶连个停顿都没给。
　　庄庄拽着顾位：“哥哥哥，这可太奇怪了！咱们怎么办？”
　　眼瞧着人偶们就要跳到身边来了。
　　顾位手指头敲了敲楼梯：“不知道。试试。”
　　庄庄：“？”
　　试试？
　　试什么？怎么试？
　　大伙儿边躲跳过来的人偶，边忙里偷闲望了过来。
　　就见顾大佬蹲下身子，把自己的手指头递给了人偶。
　　众人：“……”
　　见过疯的，就没见过这么疯的。
　　这玩意儿是可以试一试的？
　　顾位的手指头浸着灯光，像加了一层滤镜，色泽白皙。
　　这么漂亮的手喂人偶？
　　顾位毫不在意地道：“我试试它们今天还啃不啃人。”
　　“。”
　　这话乍一听挺疯。转念再一想，倒也有几分道理。
　　毕竟昨天人偶还吃木头，今天就不吃了呢。
　　抱大腿领头人眼眶一热，敢动得稀里哗啦：
　　“大佬你这种牺牲自我成全……呸，为我们大家的……”
　　他被人挤开了。
　　一一挤进来蹲在顾位身旁：“非要这么试的话，我来！”
　　话音刚落，紧闭的楼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口的人偶们被惊动，齐齐调转脑袋望过去。
　　易仟皖仰头，目光落在了顾位喂人偶的那根手指头上。
　　邹临刚踏进门槛半步，又连忙退了出去，一拍额头道：
　　“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这里面还捉着老鼠呢。”
　　“我们换个门……”
　　邹临还没说完，就听易仟皖道：“我买一个人免受攻击。”
　　楼内摄像头齐齐转向他：【谁？】
　　易仟皖在满楼寂静中道：“顾位。”
　　正在喂人偶的顾位抬眸望去。
　　他勾了勾嘴角，这可奇怪了。
　　他竟然从易仟皖的眼中看到了心疼。
　　“老……易？”
　　邹临一只脚跨在门槛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晃神了半秒钟后诧异道：“你玩儿真的啊？”


第42章 西楼美人
　　怪不得邹临如此诧异。
　　爱情本就脆弱，系统里的爱情，更脆弱了。
　　许多人都抱着玩一玩的态度。
　　毕竟今天还活着的人，明天就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真心付出的感情极有可能换来一场空，还得徒留满身伤。
　　摄像头出声：【在关卡中帮助闯关者顾位免受攻击，需要消耗一张免攻击卡，请确认。】
　　系统里掉落的卡哪怕“剧中人”用不着，在市场上也能卖不少金币。
　　满楼静悄悄。有熟悉易仟皖的，也有只听过几嘴传闻的，此时都望着他。
　　易仟皖毫无波澜地道：“确定。”
　　庄庄攥紧了顾位的肩膀。手劲儿大了点儿，惹得顾位拍了他一下。
　　上回易仟皖为顾位使用生命卡时庄庄并不在现场，但这回他在。
　　庄庄颇为忧愁地看着顾位。
　　他有心想再劝他哥一次：求你别下棋了！
　　但没敢。庄庄十分了解顾位，只要是他哥决定的事情，不拿到想要的结果绝不回头。
　　别光听他说什么，要看他的行动。
　　在庄庄看来，他哥的好多话都是在骗人。
　　反正没几句能真正拿来信一信的。
　　这里面就包括他哥对影帝说的那些个话。
　　易仟皖话音刚落，刚挨着顾位手指头的人偶就恹恹地跳走了。
　　“完了完了！”抱大腿领头人“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大腿被更长的大腿给护了。他们接下来要等死吗？
　　大胖子戳了戳傻站着的邹临，颇有同感地道：“不瞒你说，我曾经怀疑过老易被夺舍了。”
　　易仟皖率先朝楼上走去。
　　大胖子紧跟着也上去了。
　　邹临犹豫了会儿，这才迈步。
　　人偶遇见他们三个自动给让开了道路。
　　眼瞧着人偶再次开始攻击楼内玩家，众人瞬间绷不住了。
　　免攻击卡也是稀有卡，这种卡一般人根本拿不到。
　　这回自诩富有的玩家也蔫儿了。那表情，跟上坟似的。
　　顾位站起身，眼瞧着易仟皖来到二楼，二话不说先搂住了人家的肩膀。
　　庄庄这心理活动可太复杂了。
　　像他哥这种行为他就做不到。
　　奶奶个腿儿，良心它过不去啊！
　　然而内心微微鄙视完他哥，庄庄立马又心安理得地紧跟在顾位身后。
　　毕竟人偶还在攻击人！嗨，没骨气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顾位贴在易仟皖耳边，眉眼弯弯：“回来得挺快啊。”
　　易仟皖入关一天，衣服连个褶子都没。
　　Aili可忍不住了：“他怎么能这么坏呢？”
　　Aili这话令易仟皖很愉悦。
　　易仟皖眉眼含笑望着顾位，声音低沉：“你想看更快的也不是不可以。”
　　Aili：“……”
　　好吧，旁人眼里令人费解的行为在他们这儿跟情趣似的。
　　这边悠闲，前边楼内疯狂躲避人偶攻击的玩家分外狼狈。
　　有人不小心被啃到了脚腕，一块皮肉硬生生被扯了下来！
　　鲜血滴了几滴在地上。
　　人偶们像闻见了味儿似的，齐刷刷往那边跳去。
　　很快，人偶们挤成了一堆，叠罗汉一样趴着舔地上的血。
　　这一幕看得众玩家心惊胆战。
　　昨儿有人在黑暗中被啃掉了手指头，受了极大的刺激。
　　这会儿又亲眼目睹人偶如此凶残地舔血，实在受不了这刺激，大吼着举起身边随手拿到的东西就去砸人偶。
　　进食的人偶猛然遭受攻击，仰头无声无息地盯着玩家。
　　下一秒，被砸到的人偶跳起来扑了上去！
　　玩家眼眶血红，状似疯癫似地挥舞着手中的工具。
　　庄庄躲在顾位身后，皱眉道：“这人偶大概唯一不变的就是喜欢啃人。”
　　又开始满楼大逃命了。有人跑到楼下试图打开大门跑出去。
　　然而那门就跟被焊死了似的，竟然纹丝不动。
　　这人指着易仟皖等人，崩溃喊道：“为什么他们刚刚很轻松就推开了？”
　　关卡主邹临斜眼瞥了眼那人，眼神冷漠，转身就欲上三楼。
　　就在这无比混乱的时刻，楼内突然传来了一道软软的男声。
　　“好吵啊！”
　　满楼混乱瞬间停住了。
　　邹临脚步一顿，倏忽仰头朝西楼望去，狐狸眼死死地盯着西楼三楼方向。
　　这道突然出现的声音，正是从西楼那边儿看上去尘封已久的一间房里传来的。
　　男声软软又糯糯，像山间缓缓流淌的清泉，听来委实舒服。
　　满楼人和人偶都齐齐抬头朝发声源望去。
　　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人必定貌美。
　　大胖子似被吓了一跳：“我以为这就是一座废弃不要的楼。”
　　原来竟然还有人。他瞥了邹临一眼，有些疑惑。
　　邹临那表情……他作为关卡主，竟然也不知道这里有人？
　　庄庄倒是挺意外地看了他哥一眼。
　　别人可能没注意到，但庄庄注意到了。
　　他哥从刚进这座楼就有意无意打量了西楼好几回。
　　庄庄又往他哥身边挨了挨。
　　顾位下巴搁在易仟皖肩膀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楼众人。
　　小平头等几个资深玩家皱眉的表情悉数落入了他眼里。
　　所有人都在望着那看上去有些颓败的西楼。
　　等着声音主人的下一个动作。
　　血月之城东西两座楼中间被一楼大堂隔开。
　　西楼门口又被堵死，导致两楼互不相通。
　　此时，被众人盯着的西楼三楼一间房内传来了动静。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
　　就在门缓缓拉开的过程中，顾位勾了勾唇，突然偏头对庄庄道：
　　“你可以捂眼了。”
　　庄庄：“？”
　　顾位道：“小姑娘口中的漂亮哥哥要出来了。”
　　庄庄：“！”
　　庄庄之前一直记着小女孩儿的提醒，被他哥给吊儿郎当揭过去了。
　　搞得他还以为不用管这个提示了，现在突然又听到这句话……
　　庄庄立马捂住了眼睛。
　　旁边传来了胡韩叁的笑声。
　　门打开。
　　声音的主人出现在大伙儿眼前。
　　满楼寂静。
　　除了顾位。
　　他四处扫了眼，周围俱是痴迷的眼神。
　　甚至连人偶都抬头呆滞地望向上方。
　　顾位收回目光，猛然跌入易仟皖的眼神里。
　　他抿抿唇，笑了，还有一个例外。
　　邹临往前走了一步，好像承受不住似的，靠住了楼梯扶手。
　　西楼三楼门前，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七五左右、年纪约莫二十一二的男孩儿出现在众人眼前。
　　男孩子的相貌一点儿都没有辜负他那一把漂亮嗓音。
　　这是一个如雪莲花般漂亮的男孩子。
　　美得雌雄难辨。若不是那道声音，没人会觉得他是个男孩儿。
　　男孩儿伸了个懒腰，往前倾身，绒毛毛衣随之贴上了楼梯扶手。
　　男孩儿眼睛里好似只有楼下那些个人偶，把满楼人当空气，一眼都不给。
　　他揉了揉鼻尖，软声道：“你们很没用啊。嘴巴不是挺厉害吗？怎么这么点儿人都啃不完啊？”
　　“！”
　　他一开口，就把人给震住了。
　　有人指着男孩儿结结巴巴道：“关关关悦？他他他他不是……？”
　　楼内众人这才似刚回过神来，七嘴八舌道：“我的天呐，竟然真的是他！”
　　“他为什么去当真人NPC……”这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闭嘴了。
　　大胖子合住张大的嘴巴。
　　他拍了拍邹临的肩膀，感叹了一句：“可算是找着了！”
　　此时顾位也在望着邹临。
　　男孩儿一张脸七八分阴柔美……可不就是邹临那些情.色画中的另一个主角么？
　　顾位收回目光，偏头问易仟皖：“你们认识他？”
　　大胖子八卦之魂蠢蠢欲动，就要开口。突然盯了自己左臂一眼，又闭上了嘴巴。
　　易仟皖道：“邹临以前看过关悦的一张照片。”
　　他凝视着顾位。顾位无聊，牵着他的手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扒拉着玩。
　　易仟皖从他们相牵着的手指上收回目光：“他对照片里的关悦一见钟情。”
　　从易仟皖口中听到“一见钟情”这个词，顾位手指顿了顿。
　　他笑了笑，望着易仟皖的眼眸拖长声调“哦”了一声。
　　大胖子对易仟皖这个语速超级不满，也不管掉金币这回事了，加快语速道：
　　“然后这个疯子就去满系统找关悦去了。可是关悦却消失了。”
　　“所有人都说关悦未能出关，死了。那之后，邹临就疯起来了。”
　　“他竟然主动提出去关卡里当真人NPC。这里面的人哪个能像他这么疯？”
　　“就为了一张照片疯成这样。哪成想，关悦竟然也去当真人……”
　　大胖子停住了，他看向易仟皖：“老易，你瞧瞧关悦这是活着呢还是已经死了？”
　　邹临那只狐狸眼中浓烈到灼热的东西快要喷涌而出。
　　那模样，七魂丢了八魄似的。
　　顾位终于明白他为何会自那些情.色画里感受到一股子浓烈的悲怆感。
　　悲怆是因为得不到。
　　因为得不到，所以便要在画中倾尽全部热情。
　　作画的人将这种浓烈的情感全部倾注于笔下的画中。
　　竟然被他轻易感受到了。
　　顾位笑了。
　　这种悲怆的东西，为什么他一眼就能感受到？
　　周围听了一耳朵隐秘私事的玩家们再次望向西楼。
　　男孩儿关悦身形单薄，那毛茸茸的毛衣套在他身上，感觉像穿了哥哥的衣服。
　　关悦像是抱怨似地，软声对楼下的人偶们道：“不要再吵我。”
　　他轻轻抿了抿红唇：“今晚啃不完这些人，明天我就把你们啃了。”
　　声音软，出口的话挺凶。


第43章 封闭关卡
　　楼内安静极了。
　　有人瞠目结舌：“他在开玩笑吧？”
　　可已经动起来的人偶告诉他们，关悦并没开玩笑。
　　顾位手指头在易仟皖的手背上敲啊敲。
　　易仟皖也美，一张脸极符合潮流审美。
　　关悦的美，带了七八分阴柔之气。
　　剩余的两三分……是潜藏的凶戾。
　　这两三分凶戾，在邹临的画中已经收敛许多了。
　　但顾位当时看到画还是不太舒服，很快移开了眼睛。
　　站在众人眼前的关悦，脱了画的浸润，容貌中的凶戾再也没了遮挡。
　　可即便是凶戾，他还是美的。一时间楼内许多人都移不开眼睛。
　　顾位却快速偏头，盯着易仟皖看了会儿。
　　易仟皖也正在看着他。
　　两人相视一笑，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感受。
　　顾位往前凑了凑，易仟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就在此时，邹临开口低声唤了一句：“关悦。”
　　邹临手撑着楼梯扶手，眉头紧皱，浑身上下哪里还有平日里半分洒脱。
　　仔细听来，他的声音里掺杂了太多沉重的情绪。
　　正对着楼下人偶们的关悦闻声偏头，嘴角还噙着一抹笑。
　　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似有一瞬间的愣怔，很快恢复正常。
　　顾位仰头，没有错过关悦表情的丝毫变化。
　　他偏头问易仟皖：“关悦不认识邹临？”
　　这话更像是自问式的疑惑。
　　邹临的那一声和关悦的反应，都不太像初次见面。
　　大胖子看了顾位一眼，摇头：“邹疯子单恋。”
　　这边正对着关悦的玩家倒吸一口凉气。这男孩实在是太美。
　　侧脸美，正脸更美。
　　顾位盯着关悦脸上的神情，笃定道：“不对，他们一定认识。”
　　顾位话音刚落，关悦缓缓牵起嘴角，软声喊了一句：“临哥。”
　　“？”
　　大胖子猛然瞥了顾位一眼。
　　这眼神……也忒毒了吧？
　　邹临一只手死死掐住楼梯扶手，经常握画笔的手指用力到指甲泛白。
　　关悦眼睛里闪着的光只对邹临盛放了一瞬。
　　下一刻，他敛起唇角，那双漂亮眼睛里涌起无边黑暗。遮天蔽日。
　　他盯着邹临的眼睛，软声对人偶们轻声道：“把他也啃了吧。很吵。”
　　？？？
　　这可太……
　　楼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偶们就疯狂朝邹临扑了上去。
　　！！！
　　焦流一边朝后躲避一边询问似地对顾位道：“这一关关卡主究竟是谁？”
　　不怪他疑惑。此时楼内众人都晕了。
　　黄毛踢开跳过来的人偶冲张平喊：“这他妈怎么回事儿？”
　　旁边一资深玩家道：“按道理说每一关关卡主只有一个，系统从不给虚假信息。”
　　那这是怎么回事？
　　竟然有人能在关卡主的关卡里指挥人偶，还能攻击关卡主？
　　焦流躲开了人偶的攻击：“我们必须得找到谁是真正的关卡主。”
　　他始终谨记上一关过关的诀窍：找到关卡主的执念。
　　可现在他妈的关卡主是谁都弄不清楚了。
　　惨叫声不停传来，人偶们显然要比刚开始凶残多了。
　　玩家里有人受不了了，冲西楼三楼喊道：“关悦，你也曾经闯过关，你知道那有……”
　　这句话里不知道哪个词触到了关悦的逆鳞，他那双漂亮眼睛“唰”地盯向这人。
　　纤细手臂一扬，关悦指着这个玩家厉声道：“现在立刻、马上把他给我啃了！”
　　百十个人偶们像是收到了不可抗拒的命令。
　　它们“唰”地一下齐齐跳起来，空中划过一片此起彼伏的残影。
　　下一瞬，玩家被人偶们扑倒，后面的人偶一层层压了上来。
　　鲜血喷了出来，被压倒的玩家再连一声都没吭。
　　而后，最里面传来一片咀嚼声。
　　没过几秒钟，人偶散开，里面什么都没剩。
　　甚至连血迹都被舔干净了。
　　站在张平身边的一个玩家“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这人当初在顾位烧毁花海时也曾帮忙添过柴，现在竟然被吓成这样。
　　他仰头崩溃似地朝向西楼方向：“关悦我承认曾经对不……”
　　张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呵斥道：“闭嘴！”
　　然而晚了，关悦拧眉朝着这人一挥手臂，人偶们再次扑了上来。
　　又一场无法阻拦的浩劫。
　　眼瞧着关悦的目光投向了张平，顾位突然出声。
　　他冲人偶围攻中木然而立的邹临道：“无论你们曾经发生过什么，现在他已经不是人了。”
　　早已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的大胖子愣怔回神，抬头看向关悦。
　　不管再看多少眼，都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么鲜活的一个美人他竟然已经不是活人了！
　　大胖子朝易仟皖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易仟皖轻嗤一声：“你这是也要闯关？”
　　顾位正要再冲邹临说些什么，闻言偏头问易仟皖：“我判断得对吗？”
　　易仟皖望着顾位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一秒后：“对。”
　　话落，他左臂上的金币“哗啦啦”掉了许多。
　　大胖子：“……”
　　日。这个时候都不忘撒狗粮。
　　得到了肯定回答，顾位扬头冲邹临道：“你现在疼不疼他已经感受不到了。”
　　邹临被扔出去过了一关没怎么着，倒是在自己关卡里让人偶们给啃破了衣服，啃出了血。
　　顾位继续喊：“你不是有任你差遣的人面花吗？让它们互相残杀去，你好脱身跟小美人团聚啊！”
　　“！”
　　胡韩叁、焦流、张平以及黄毛等人立马齐齐看向顾位。
　　这可……太他妈妙了！
　　黄毛遥遥冲顾位竖了个大拇指，由衷赞道：“神人。”
　　这一路上每一个细节点都能清楚记得且还能巧妙运用也是服气。
　　捂着眼睛的庄庄忍不住了，他又不敢挪开眼睛。
　　就这么捂着转向顾位，在脸上冲他哥竖了一个大拇指：
　　“牛逼了我的哥！这都被你想到了。”
　　邹临身子晃悠了一下，似是听进去这句话了。
　　他仰头温声道：【人面花何在？该还债了。】
　　邹临的声音自摄像头里传出来，响彻整座大楼。
　　这声音层层传出去，很快，门外传来了动静。
　　众人紧盯着大门口。外面传来一片窸窸窣窣声。
　　几乎就在眨眼间，早在人面花海时见过的曼陀罗们扎破大门窜了进来！
　　人群瞬间往后退。
　　人偶们齐齐调转脑袋，怒瞪着门口。
　　曼陀罗花沿路铺了一地，从门口一路铺到楼上。
　　满地鲜红的颜色，看得人头晕眼花。
　　很快，整座楼就成了一片红色海洋。
　　到处都是曼陀罗生长出来的花叶。
　　人偶们毫不畏惧，跳上去就与曼陀罗缠斗。
　　无处可躲的玩家们不小心被缠斗的人偶啃一口，流血了。
　　又被曼陀罗花抽出来的细丝扎一下，狼狈惨了。
　　被人偶包围的邹临这下倒是确实如顾位所言，能脱身了。
　　他仰头对摄像头道：【关卡主申请使用变装卡。】
　　嗯？
　　变装卡？
　　顾位仰头。
　　大胖子忍不住低骂了一句：“见着小美人，总要先骚一把。”
　　大概是这个变装卡太新奇了，庄庄忍不住从指缝里望出去。
　　就见邹临摇身一变，换了一件玄色衣袍。
　　庄庄道：“实话实说，他这样的形象才更像个画家。”
　　那玄色长衫被邹临松松穿在身上，再执一支画笔，妥妥一副浪荡不羁的画家模样。
　　就在众人的注视中，这位画家伸手朝自己的左眼摸去。
　　大伙儿就听“撕拉”一声，画家就把自己左眼上的黑布给撕下来了。
　　一只完好的狐狸眼暴露在空气中。
　　玩家们都愣了。
　　庄庄早就把双手放下来了：“他这眼睛没瞎啊？”
　　邹临的一双丹凤眼俊美无俦。
　　庄庄：“没瞎遮什么眼睛？”
　　顾位眨了眨眼：“大概独眼看世界视角更加独特？”
　　艺术家不都需要灵感么？
　　众人：“。”
　　易仟皖勾了勾唇。
　　大胖子却没笑，他看向易仟皖：“老易，还记得当初我们三在关卡里喝酒那回事吗？”
　　那时邹临还没去当真人NPC，有一回三个人在关卡里遇见了，喝了点儿酒，聊了挺多。
　　顾位看看易仟皖再看看大胖子。
　　大胖子却转头望着邹临和关悦，怎么都不肯继续往下说了。
　　邹临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关卡主申请打开西楼，在东西楼之间架设楼梯。】
　　关悦一张昳丽的脸上浮现几抹不耐，几乎在邹临话落就对摄像头道：【我拒绝！】
　　邹临仰头看向三楼，竟然一眼都舍不得离开关悦。
　　他温声对关悦道：“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临哥都可以满足你。只求你不要再发脾气了。”
　　邹临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外界传闻邹临是个疯子，且疯得彻底。
　　谁也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么一面。
　　关悦听了这话眉宇间的暴躁倒是隐下去几分。他灿然一笑，绷直的脊背放松。
　　小美人儿朝着邹临的方向趴在楼梯扶手上，指着楼内众人软声道：“那你让他们永远都留在关卡内吧。”
　　“！”
　　庄庄满眼惊恐。
　　大胖子皱了皱眉。
　　谁都没说话。
　　邹临毫不犹豫地道：“好。”
　　关悦眉宇间终于露了一点笑意，他又道：“你也别出去了。”
　　软软的声音，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子恶意。
　　邹临仍旧毫不犹豫地道：“好。”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那双狐狸眼中，只映着一个关悦。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当邹临转身的时候，大胖子几乎下意识就喊：“不好！”
　　然而，晚了。
　　邹临眼中隐含冷意，扬声道：【关卡主要求封闭《血月之城》。】
　　要求，不是请求。
　　悠远的钟声“铛铛铛”敲了三声。
　　一轮红月自暗夜里轮罩住整座大楼。
　　所有的窗户瞬间被焊死，红色的光透了进来。
　　缠斗不停的曼陀罗和人偶们仰起头，茫然地盯着外面的红月。


第44章 往日恩怨
　　主城内，系统发布了封闭血月之城的消息。
　　在各个关卡出任务的排行榜大佬们满脸震惊。
　　“封闭血月之城？疯了吗？”
　　很快，有人查到这一关关卡主是邹临。
　　“不让别人出来就算了，他连自己都不放过？”
　　“邹临这是彻底疯了？”
　　有人弱弱地道：“那个……你们先别管他。”
　　“这关易仟皖出任务！”
　　“！”
　　群聊里安静了一瞬。
　　而后信息开始疯了一样往外蹦。
　　“百米灯塔榜首要换人了？第二谁来着？”
　　“别瞎说，那可是易仟皖。别人出不来就算了，他能出不来？”
　　有人立马反驳：“这位仁兄，请回去把封闭关卡的意思誊抄三十遍！”
　　有人悠悠道：“我现在说这句话肯定没人打我，双胞胎兄弟运气真好！”
　　“对对对，当初我们还笑话兄弟俩时运不济，现在再想想易仟皖……啧啧。”
　　“人这个运气啊，还真是说不准。被撸到低阶关卡好赖还有一条命。”
　　有人感慨道：
　　“双胞胎兄弟听到这个消息一定暗暗心惊，并偷偷感恩那个撸他们榜的刺头儿。救命恩人啊！”
　　立马有脑子清醒的人道：“就依俩兄弟目前的能耐，消息传到耳朵里大概也得个两三个月吧。”
　　“……”
　　同一时间，在关卡里出任务的肉包子神情严峻。
　　他试图给易仟皖发送通讯请求，但遭到了拒绝。
　　系统反馈：“警告，发送地已被屏蔽！”
　　钟六紧盯着肉包子的通讯工具：“坏了坏了，哥他们能用特殊卡吗？”
　　肉包子“啪”拍了他脑门一巴掌：“平时怎么学习规则的？能用个蛋！”
　　-
　　血月之城。
　　红月的光一层层渗透进来。
　　门口的曼陀罗拔根后退，满地红色像浪潮一样往后卷。
　　人偶们也像是忌惮那红月似的，没命一样朝后跳。
　　庄庄问大胖子：“封闭关卡什么意思？”
　　大胖子愕然回神：“经历过关卡关闭吗？”
　　他脸如死灰般道：“一个概念。”
　　上一关大楼坍塌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时好歹还有个门能出去，现在门都被焊死了。
　　庄庄瞪大了眼睛：“我去！”
　　他脱口对易仟皖和大胖子道：“那你们俩还不跑？”
　　关闭关卡时，关卡里面一个人都不留。
　　除了原本就已经和关卡成为一体的人。
　　比如NPC，比如决定要自我封闭的关卡主。
　　大胖子干脆往地上一坐，万分绝望地道：
　　“跑个鸟，从来就没见过能从封闭关卡里出去的人。”
　　“别说人了，连只鸟都出不去。”
　　大胖子伸手指着畏畏缩缩的人偶和曼陀罗：“瞧见了没？连它们都快吓死了。”
　　红月的影子映照着大楼，很快，它就挪到楼门前了。
　　浸到楼里的红光越来越亮，亮到一个极点后，楼门以及窗户眨眼间全部消失了！
　　！！！
　　众人忙不迭后退。
　　整座楼成了一个没有闭口的光秃秃的东西。
　　从楼上望出去，一轮硕大的红色月亮挂在天上。
　　红月仍旧在持续侵占楼内空间。
　　曼陀罗嘶吼着朝后卷。
　　人偶们“蹬蹬蹬”往楼上跳。
　　-
　　易仟皖耳内，Aili平静地道：“系统已经脱离钱大卫的控制了。”
　　“它意图急速完成革新，现在正在对‘红玫瑰系统’下手。”
　　“鉴于目前它的成长速度，我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进去。”
　　Aili道：“所以很抱歉，这次需要您亲自出手。”
　　“还有一点，顾位自上次画室内入侵后，一直未曾有动静。”
　　“一一几次试图入侵，但都被系统阻止了。我查到他……”
　　耳内传来一片“沙沙声”，Aili断线了。
　　易仟皖入系统三年，这是Aili第一次被系统给秒掉线了。
　　系统在三年后的今天，好像突然醒来了似的，觉得Aili的存在很碍眼。
　　顾位仍旧搂着易仟皖的肩膀，脸上不见丝毫慌乱，镇定得很。
　　庄庄握着手抖个不停：“哥哥哥，我现在脑子一片浆糊，咱们怎么办？”
　　胡韩叁、焦流、张平、黄毛等人全都看着顾位。
　　焦流拳头紧握着，皱着眉：“现在破了关卡还管用吗？”
　　瘫坐在地上的大胖子咬牙切齿地骂了邹临一句：“你他妈纯粹就一疯子！”
　　东西楼之间架起了楼梯，邹临搂着关悦进入了他的画室。
　　对昔日伙伴的指控恍若未闻。
　　他用宽大的衣袖遮着关悦的脸，竟似怕别人多看关悦一眼似的。
　　自打见到关悦，邹临就跟魔怔了一样。
　　他的眼中，他的心里，从此就只有一个关悦。
　　大胖子骂了也不解气，回头没好气地对焦流道：“你倒是破一个试试？”
　　大胖子和易仟皖中途被调来血月之城，并没有一路跟，中间失了许多信息。
　　瘦子躺三天还得胖，“剧中人”做久了哪能一下子就适应这种分秒夺命的关卡？
　　-
　　庄庄揪揪顾位的衣袖：“哥，怎么办？”
　　“怎么办？”顾位与易仟皖对视一眼。
　　带着点儿鼻音的声音贴在易仟皖耳畔：“那就破一个试试。”
　　话落，他伸手一指张平。
　　懒散道：“把你们曾经对关悦做过的亏心事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开开眼界。”
　　“？”
　　嗯？
　　众人“唰唰唰”朝张平望去。
　　焦流皱了下眉。
　　记起刚才被人偶啃掉的那个玩家要对关悦道歉。
　　好像确实是张平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被众人盯着，张平神色几变。
　　他挣扎了一瞬，而后豁出去了似的道：
　　“看到关悦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几个铁定出不去了。”
　　张平身边几个资深玩家全都低着头。
　　张平道：“我们确实活该。”
　　顾位“啧”了一声：“别铺垫了，赶紧讲正事儿。”
　　“瞧见那红色玩意儿了吗？”
　　“你再多磨叽几句，那才铁定出不去了。”
　　长眼睛的都能瞧见，那轮红月的光在缓慢朝楼内铺。
　　张平叹了一口气：“关悦长那样你们也都看见了。”
　　“他那张脸，在外面世界没事。但在系统里……”
　　张平有些说不下去了。
　　身边一资深玩家见他这样，接过话头噼里啪啦就把事情给说了。
　　关悦初进系统时性格跟他的声音一样，软软糯糯。
　　这样柔软的性格，在系统里顶着那样一张倾倒众生的脸，很容易遭人惦记。
　　“系统世界里，强者为王，什么样的肮脏事儿都能碰上。”
　　“关悦进第一个关卡时，恰好跟我们一起。”
　　“当时那个关卡有个老玩家，那人霸道得很，对关悦用强。”
　　“关悦向我们几个人求助，我们……都没有管他。”
　　“他的声音……太惨了。我知道我们很混账。”
　　“可那个时候我们也是新人，过关活命都要求着老玩家。”
　　乍一入关就碰见了这么大个考验，换谁都得思量思量。
　　那一关，关悦是出关了。
　　但被折腾到差点儿丢了半条命。
　　“后来，就听说关悦去当NPC了。”
　　活人去当系统里的NPC，除了排行榜上的玩家能保持人身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任何权利。
　　关悦与系统做了什么交易，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知道，他去当NPC完全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我们也都做好心理准备了，哪一天遇见他，我们几个……”
　　张平手指点了点他身边围着的一圈人：“都跑不了。”
　　当日关悦哀求的眼神好似就在眼前。
　　与今时那双戾气十足的美目重合。
　　张平苦笑一声：“就是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听完了整件事，韩二月眼泪糊了满脸。
　　她摇着头远离张平身边。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大胖子啐了一口：“妈的，倒霉透顶了！”
　　竟然被玩家给连累了。
　　周围人再看向张平时，神色复杂多了。
　　入血月之城这一路以来，张平俨然一个小领头人。
　　看着就挺让人信任，哪成想……
　　张平面对大伙儿明显带着几分谴责的眼神，苦笑：“你们也别这么看着我。”
　　“真当你们遇上这事儿，不一定比我高尚。我犯了所有人都可能犯的错：惜命。”
　　他瞥了一眼顾位：“我这人自认混账，遇见好人就跟着干好事，遇见恶人我就助纣为虐。”
　　“嗐，好赖不过一条命！”
　　眼见韩二月远离他，张平仰头朝三楼画室喊：
　　“关悦，当初是我对不起你！”
　　“你把我的命取了，你放其他人一条生路。”
　　张平迈步朝楼下走：“临了我就高尚这么一回。”
　　就在这有些悲壮的氛围里，顾位出声道：“先别急着喂月亮。”
　　张平：“？”
　　顾位：“等会儿再喂。”
　　张平：“。”
　　顾位仍旧是一副懒洋洋的调子：“关悦现在没什么神智，他审判不了你。”
　　“你若特别想喂月亮，那也要喂得有价值。我现在还没想好让你怎么喂。”
　　身旁有几人“噗嗤”一声笑了。
　　张平：“……”
　　他那一脚怎么也迈不下去了。
　　韩二月仍旧沉浸在激烈的情绪中：“那个人渣呢？那个畜生呢？”
　　大胖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儿，冲易仟皖道：
　　“老易？邹临决定去当真人NPC是不是就是因为关悦啊？”
　　“哎，你还记得有一回他当关卡主挺轰动来着，据说那一关……”
　　黄毛道：“我知道。那一关我在。”
　　“那人被折磨得精神失常，让倒挂了五天。”
　　“最后被NPC一口一口撕烂……”
　　“那场景……是当时所有同关玩家的噩梦。”
　　顾位冲大胖子示意：“既然想起来了你就多说点儿。”
　　“当年你们三在关卡里喝酒，然后呢？”
　　大胖子这会儿也不计较掉金币了，麻溜地道：
　　“当时邹临喝醉了，说他眼睛瞎，看不清事实。”
　　“听信了别人的话，误会了他最珍惜的人。”
　　“可能这辈子都见不着了。眼睛就该瞎！”
　　这一刻，大胖子脑子转得飞快，他问易仟皖：
　　“现在想想，他那个最珍惜的人，该不会就是关悦吧？”
　　“我们一直以为他是单恋，其实不是。”
　　“他应该是在看见照片后才知道关悦也进了系统。”
　　庄庄跺着脚道：“还有什么重要信息吗？”
　　“快点儿都说完，月亮漂过来了！”
　　众人回头。
　　大堂已经被血月吃掉了。
　　那血红色的光正在朝一楼攀爬。


第45章 最终审判
　　大伙儿立马奔上三楼。
　　曼陀罗和人偶们警惕地瞪着和它们抢地盘的玩家们。
　　却始终没再互殴，也没再攻击玩家，只惊恐不安地盯着那轮红月。
　　焦流皱眉道：“知道了这些信息，大概能判断关卡主确实是邹临。”
　　“他的执念就是关悦。”焦流望着顾位，“那……关悦……”
　　他说不下去了。
　　按照上一关的经验，过关的关键在于打破关卡主的执念。
　　可关悦看上去就是个活生生的人。
　　而且，在听了这么一耳朵往事后，谁能对他下得了手？
　　更何况关悦身边还有一个神鬼莫测、看似力量无边的关卡主邹临。
　　就照邹临目前对关悦那股子热乎劲儿，别说对关悦下手了。
　　大概连关悦的身边都靠近不了。
　　顾位垂眸望向地上的人偶们。
　　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易仟皖的手指。
　　易仟皖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就在此时，韩二月站了出来。
　　她抹了一把泪，直视着焦流，反驳他的推测：
　　“不，不对。看上去邹临确实是关卡主。”
　　“但事实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
　　“关悦才是背后真正的关卡主。在这里，他说话最管用。”
　　“无论他的要求多么不合理，邹临一个有神智的大活人都会听他的。”
　　韩二月一气儿说完她的结论：“所以我们要找的是关悦的执念。”
　　众人一愣，好像也有那么点儿道理。
　　大家还在思考她的话，就见韩二月伸手指着张平等人：“关悦的怨念，就是他们！”
　　周围人愣怔了一瞬。韩二月语气里的愤恨太直白了。
　　从入关以来，她给人的印象就是只会哭哭啼啼。
　　现在突然一反常态这么凌厉，许多人一时有点难以接受。
　　这里面最属张平觉得扎心。
　　不久之前韩二月还在弯着眉眼冲他笑。
　　现在却伸手指着他，恨不得他去死。
　　韩二月不看张平一眼，红肿着眼睛竭力说服众人：“不然为什么要设置东西两座楼？”
　　她有理有据：“系统摆出来给我们看的？迷惑我们玩儿？”
　　打从听了关悦这件事之后，韩二月好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言辞激烈，表情锋利。
　　周围几人眼看被韩二月说动，自动站到了张平等几个资深玩家的对面。
　　张平环视不久前还听他的话、现在却面色不善的众多玩家，苦笑着低头。
　　呵。
　　顾位说得没错，失了神智的关悦确实审判不了他。
　　但天道好轮回，自有人来审判他！
　　-
　　“呯呯呯”一阵敲击声传来。
　　隐隐站成两个派别的玩家们扭头望向发声源。
　　就见顾大佬正蹲在地上悠闲地敲击人偶的脑袋。
　　众人：“……”
　　这里剑拔弩张正说着正事儿呢！
　　您这干吗呢？
　　被顾位敲击的人偶跳得慢，跳到顾位脚边，就被他给拦下来了。
　　此时人偶眨巴着眼睛望着顾位，圆润的眼睛里含着丝委屈。
　　玩家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庄庄脑子里灵光一闪：“啊对！被诅咒的玩家找到了，还有被诅咒的游客呢。”
　　经庄庄这么一提醒，大伙儿这才想起来，这儿还有一拨游客呢。
　　易仟皖就站在顾位身后。
　　系统开始封闭关卡之后，大胖子的情绪起起伏伏。
　　与他不同，易仟皖脸上始终没太有什么表情。
　　好像根本没把眼前这种乱局放在眼里。
　　顾位敲了敲人偶的脑袋，回头对易仟皖道：
　　“帮个忙？”
　　众玩家顿时看向了易仟皖，一时间心里各种想法乱蹦。
　　大伙儿对榜首总是有股子没来由的敬畏。
　　尤其这个榜首还喜怒不形于色，不喜旁人挨他过近。
　　哪怕现在大家被迫成了一条绳子上拴着的蚂蚱，也没人敢让易仟皖帮忙破关。
　　与一副颓然样儿的大胖子相比，易仟皖神色不变，众人更加觉得他手中有王牌。
　　想着看他如何出关，到时候蹭个机会一起出去。这是其中部分老玩家内心的真实想法。
　　当然，也有一些玩家认为现在众人就该齐心协力过关。
　　还分什么剧中人和闯关者？
　　等血月浸过来，可就一锅烩了。
　　而顾位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好似他笃定易仟皖一定能出去。
　　所以才说帮个忙。
　　而不是出份力。
　　听明白话中玄机的胡韩叁、焦流、张平等人都望向了易仟皖。
　　尤其焦流，第一关顾位那番怀疑易仟皖操控系统的言论给他的震撼太大了。
　　以至于他看向易仟皖的目光尤为复杂。
　　易仟皖眉眼微垂，目光凝在顾位的手指上：“你想让我怎么帮？”
　　顾位道：“弄醒它们。”
　　“！”
　　庄庄、胡韩叁、焦流等人见过女游客变成人偶的过程。
　　听了这话都被吓了一跳。
　　更何况其他人了。
　　他们听了这话着实被唬了一跳。
　　这玩意儿还能怎么弄醒呢？
　　这不就是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吗？
　　顾位望了眼浸过来的血月：
　　“等到明天中午他们自己醒来，黄花儿菜都凉了。”
　　如果不是血月之城突然被封闭，血月紧迫在眼前。
　　完全可以等明天游客们恢复正常再说。
　　而不用现在提前强制弄醒。
　　顾位敲着人偶的脑袋，颇为认真地道：“打一顿好像不太行。”
　　这些人偶相当顽固，摔不碎打不烂。
　　曼陀罗的细丝才堪堪能穿透它们。
　　易仟皖伸出了手。
　　他的手型很漂亮，手指修长，让人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停驻。
　　大胖子突然笑了：“你让他弄醒？他会捏爆小家伙们的。”
　　嗯？手劲儿这么大？
　　顾位抬眸望向易仟皖的手。
　　大胖子这话，系统里但凡听过一嘴榜首传言的玩家，都十分认同。
　　几个资深玩家给好奇的庄庄科普：
　　“知道系统为什么要设置真人NPC么？”
　　“据说当年榜首过关时，所有关卡里的NPC一听他的名字瑟瑟发抖。”
　　“都怕被捏死。后来就设置了真人NPC。真人么，易仟皖总会有顾虑。”
　　顾位盯着易仟皖伸向人偶的手。
　　这双手不久前他还捏着玩来着。
　　就这么晃个神的功夫，眼前的人偶被吓得倒跳了几下。
　　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给吓显形了。
　　顾位：“。”
　　白天见过的女游客眼泪汪汪地抬起了头。
　　女游客人偶状态害怕易仟皖，恢复人形后反倒愣了一下。
　　她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哎？我怎么……哭了？我怎么坐在这里？”
　　观看了人偶大变活人全过程的众玩家们默默地看着她。
　　一时间倒不知道该不该害怕了。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这真分辨不出来是个NPC。”
　　太像活人了。
　　有人悄声道：“她不记得自己是人偶？”
　　旁边人回答：“能记得现在看上去就不会像个人了。”
　　顾位从易仟皖手上收回目光，问女游客：“你认识邹临吗？”
　　见顾位问她这个，女游客有些羞赧，眼神躲闪：“他那些画我才没看过。”
　　她迅速把锅甩了出去：“听一起来玩的游客们说过，他不是个正经人。”
　　此地无银三百两。顾位勾了勾唇角。
　　女游客想了想又道：“虽然他挺出名，但大家对他的评价都不太好。”
　　她神色间有些挣扎：“反正网上骂他的人很多。”
　　顾位观察着女游客的神色，好似闲聊一般：“哦，名人么，骂两句也没什么。”
　　女游客果然被激起了八卦欲，道：“那可不是骂两句的事儿，他遭受过网络暴力！”
　　她说着说着好像暴露了些什么：“网上那些人骂得太过分了，什么难听骂什么……”
　　“不仅如此，他们还转战去了线下。”
　　女游客目光躲闪了一下：
　　“他的母亲不堪辱骂，让活活给气死了。”
　　这……！
　　一众玩家面面相觑。
　　黄毛脱口道：“这些人嘴巴也太他妈臭了吧？”
　　女游客张嘴就辩驳：“他画那些画多伤风败俗？”
　　她喃喃道：“对小孩子影响多不好？骂他两句怎么了？”
　　女游客突然愤怒的表情悉数落在大伙儿眼里，跟刚才目光躲闪的她判若两人。
　　顾位无声笑了，他眯着眼睛望向画室方向。
　　里面寂静无声。
　　庄庄却忍不住了，快速看了他哥一眼后道：
　　“所以你们变成了只会啃人的人偶怎么了？”
　　“我觉着也挺好！”
　　女游客的这番理直气壮，让同情她遭遇的玩家瞬间收起了怜悯之心。
　　“……人偶？”女游客歪了歪头。
　　她愣怔了一瞬，顺着众人的目光低头望去，这才看到了往后缩的人偶们。
　　当看到一个小人偶和一个稍微大点儿的人偶时，她突然恍惚了一下。
　　好像哪里觉得不对劲，女游客低头看了眼自己。
　　她的衣服破破烂烂，脚踝处和胳膊上都是血痕。
　　她不敢置信似地看着顾位：“我这是……怎么了？”
　　顾位道：“要你自己想啊。怎么来这儿的？”
　　女游客茫然道：“这不就是个旅游景点儿吗？”
　　“我老公中了免费游玩的票，我们就来了。”
　　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指着地上的人偶们尖叫道：
　　“他们也是！我们都是幸运儿！”
　　众玩家脸上闪过几抹疑惑，周围一片议论声：
　　“她这话究竟是真是假？他们是……半人半NPC状态？”
　　“系统什么时候会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它不是一直挺直接么？”
　　有人问到了重点：“她说的这些事情，曾经真的发生在邹临身上？”
　　顾位眯了眯眼：“剩下的50%由关卡主邹临自由发挥。你说呢？”
　　一经提醒，有些疑惑的焦流立马道：“这是真的！”
　　大胖子突然站起身，问女游客：“知道一个叫钱大卫的人吗？”
　　女游客摇摇头：“不认识我不认识。给了张票我们就来了啊。”
　　“没听过这个人。不出名。”
　　不是通过钱大卫进来的。
　　但确实已经在这里了。
　　半人半NPC。
　　大胖子转向易仟皖：“老易，以前系统好像没从外面找过NPC吧？”
　　“它不是一直自产自用吗？”
　　“现在不仅从外面拉人进来，还开始挖掘我们的过去了吗？”
　　“！”
　　听了这话，一股冷意窜上众人脊梁骨。
　　都不知道是眼前的血月更可怕，还是刚得知的这个消息更令人恐惧。


第46章 扑朔迷离
　　血月把大楼整个一楼都给吃掉了。
　　大楼的二楼和三楼诡异地腾空在地上。
　　成了一座半城。
　　红色的光开始朝二楼蔓延。
　　所有人都挤上了三楼。三楼的地界被邹临的画室占去了一大半。
　　曼陀罗和人偶们似乎都挺忌惮画室，不敢进去。
　　人偶还好，占地儿小，挤一挤尚可暂且蜷缩在西楼。
　　曼陀罗身躯庞大，三楼还真的是住不下它们这些大佛。
　　花茎一层铺一层，快把整个三楼给铺满了。
　　眼瞧着地盘不够用，曼陀罗又开始和人偶们较劲了。
　　玩家们跳着脚躲避，刚跳起来，脚下的地界就被曼陀罗给盘了。
　　人挤人、花遍地，整个三楼一片混乱。
　　曼陀罗朝玩家们伸出了细丝。
　　地盘不够用了。
　　它们要抢地盘了！
　　焦流一边躲避曼陀罗花一边扬声总结：
　　“目前我们有三个破关方法。”
　　“第一：我们和人偶们拼个你死我活，三天后才能出去。”
　　“这个pass掉。现在别说三天了，那血月三个小时都不给我们。”
　　焦流：“第二：如果邹临是关卡主，我们需要……对付关悦。”
　　“第三：如果关悦是关卡主，我们需要……”
　　焦流扫了张平等人一眼，这话就没再往下说。
　　焦流在曼陀罗的缠斗下努力望向顾位：“我们究竟选哪个？”
　　哪个都不好选。
　　对付关悦和对付张平等人一样难。
　　现在看来，对付关悦尚且还可以催眠自己那已经不是个人了。
　　张平他们可是活生生的人！
　　谁敢第一个动手？
　　没人吭声。
　　这要是以前的关卡，大伙儿一准儿就群起而攻之了。
　　但这个关卡不同，即便有人真的心中蠢蠢欲动，也只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被cue到的张平等几个资深玩家眼神戒备地盯着自己人。
　　从全力躲避曼陀罗中分出几分心神。
　　有人忍不住道：“大不了鱼死网破！”
　　在满楼混乱中，只有四个人不受干扰。
　　哪怕关卡已经被封闭了，易仟皖和大胖子仍旧享有“剧中人”的待遇。
　　不被抢地盘抢疯了的曼陀罗和人偶们攻击。
　　而顾位在关卡封闭前被易仟皖投喂了一张卡，效能仍旧在。
　　庄庄躲在顾位身后，完全沾了他哥的光。
　　他不敢戳易仟皖，伸手戳了戳大胖子软乎乎的肉：“你想想办法啊。”
　　大胖子心烦意乱。
　　脑子里一会儿是系统突然出现的不寻常状况，一会儿又是当前的困局。
　　把他搅得脑壳生疼：“想着呢想着呢。别戳，一戳又乱了。”
　　顾位自易仟皖肩头若有所思地望向紧闭着的画室大门。
　　打从刚才起，易仟皖就有意无意站在了他前面。
　　一个保护的姿势。
　　顾位舔了舔了唇角，收回目光。
　　顺势把下巴搁在易仟皖肩头。
　　跟平常一样，他手臂搂着易仟皖的肩膀。
　　整个身子懒洋洋地贴了上去，一点儿都看不出紧张来。
　　顾位扫了眼地上铺成厚地毯的曼陀罗：“这种花有什么说法吗？”
　　顾位其实是在问焦流等人。
　　带着点儿鼻音的声音在易仟皖的耳旁响起。
　　易仟皖偏了偏头，视线落在顾位的下颌弧度上。
　　他收回目光：“红色曼陀罗花的花语是血腥的爱。”
　　人群里的焦流闻言道：“嗯？不是令人窒息的爱吗？”
　　血腥的爱？
　　顾位懒得动，就着枕在易仟皖肩头的姿势微微向右侧头。
　　斜眼望去，恰好与易仟皖垂眸看过来的视线相触。
　　他弯眉一笑。
　　顾位的手指在易仟皖肩头无意识地敲啊敲。
　　邹临要求封闭关卡时冷硬的侧脸映在他眼前。
　　关卡主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困在了死局里。
　　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远比凶名在外的双胞胎兄弟可狠多了。
　　想到这里，顾位道：“小女孩说，千万不要看城里最漂亮的那个哥哥。”
　　躲在他身后的庄庄：“？”
　　顾位倏地站直身子，往画室望去：“那要是看了呢？”
　　庄庄：“？”
　　庄庄从他哥身后探出头来：“哥我没看。”
　　顾位：“。”
　　这就是思维不同步的寂寞。
　　易仟皖迎上顾位的目光：“看了的人，就都被关在了这里。”
　　顾位眼睛一亮。
　　他看着易仟皖，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严格来说，封闭关卡不是邹临第一次为关悦发疯。
　　远在很久以前，他就让欺负关悦的玩家体验了一回人间炼狱。
　　大胖子不明所以：“你们俩在说什么？”
　　顾位目光移向大胖子。
　　眼睛熠熠生辉。
　　大胖子忙看了易仟皖一眼。
　　这个眼神……老易我可啥都没干啊！
　　顾位很快撇开目光，嘴角牵起：
　　“当时邹临喝醉了，说他眼睛瞎，看不清事实。”
　　“听信了别人的话，误会了他最珍惜的人。”
　　“？”
　　大胖子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不久前他刚说过的话。
　　大胖子道：“你一字不差地重复我说过的话干什么？”
　　不止他，所有玩家都一头雾水。大佬不开口他们急得慌，开了口又听不懂。
　　顾位没搭理大胖子，他看着易仟皖，似是问他，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那么，邹临眼睛只会瞎一次吗？”
　　“？”
　　大胖子嘴快接话：“他没瞎。”虽然他也是刚刚才知道。
　　大胖子话音刚落，向来寡言少语的易仟皖回答顾位：“不会。”
　　易仟皖唇角微动，淡淡道：“人向来秉性难移。”
　　大胖子：“？？？”
　　一个字都听不懂了呢。
　　人群里脑子转得飞快的焦流试图跟上顾位的步伐：“什么意思？他还会误会关悦第二次？”
　　庄庄被他哥脸上的兴奋所感染，也想参与进来，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他还会听信别人的话？”
　　焦流摇摇头，脑子里有什么线索呼之欲出：“你想歪了。听信别人的话那是在外面世界。”
　　系统里的世界，邹临高在百米灯塔之上。
　　他根本不用听信别人什么，他自己就能看得到。
　　焦流砍断身边窜过来的曼陀罗花茎，那被他忽略了的线索究竟是什么呢？
　　顾位再次深深地望了易仟皖一眼。
　　他勾勾唇角，目光落到肆意抽出血丝的曼陀罗身上。
　　“令人窒息的爱、血腥的爱，这两种花语，也许并不冲突。”
　　旁边有人搭腔：“是啊，我姑姥姥说曼陀罗这花儿啊，很不吉祥。”
　　“传说开遍奈何桥的曼陀罗花具有极强的嫉妒心，它能摧毁……”
　　顾位探头四顾，找到了女游客。
　　人偶们和曼陀罗互相攻击时，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抱头蹲在了墙角。
　　一大一小两个人偶一直死死守护在她身边，不让曼陀罗抽出来的血丝扎到她。
　　顾位来到女游客面前，人偶们自动给他让开道路。
　　“你想救它们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顾位身上。
　　不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
　　女游客仰起头，眼角似有泪痕：“怎么救？”
　　顾位邪气一笑，仰头环顾大楼一圈儿，声音清越：
　　“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有效攻击人偶，我帮你拆了困住你们的城啊。”
　　语气里仍旧带着股子漫不经心的味道。
　　“！”
　　嗬，口气好大。
　　“有效攻击……”
　　女游客瞪着他：“你想知道……？”
　　顾位双眼里闪着一抹邪气的光，缓慢朝她点点头。
　　有效攻击……那不就是让这些人偶们去死么？
　　傻子才会告诉你。
　　大胖子扭头不想看了。
　　他转身就见易仟皖正注视着顾位。
　　忍不住道：“这要是能告诉他，我把头砍下来送给你！”
　　易仟皖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女游客略有迟疑，她咬着嘴唇，踌躇了几秒钟，最终小声对顾位道：“如果我没记错……”
　　眼瞧见女游客踮起脚尖在顾位耳边悄声说话，大胖子震惊得能原地去世。
　　他瞥了易仟皖一眼：“得验明真伪才算啊。”
　　得到攻击方法的顾位大步朝画室方向走去。
　　曼陀罗自动避开他，人偶们就更别提了，迅速闪到了一边。
　　转眼间，顾位就来到了画室门前，伸手正要推开画室门。
　　里面突然传来邹临清润的声音：“不用敲，进来吧。”
　　顾位：“。”
　　倒是也没想敲。
　　画室门打开，玩家们瞬间一怔。
　　大胖子可没见过这世面啊。
　　他张大嘴巴喃喃道：“刹那间还以为进了怡红院了呢。”
　　一幅幅情.色画像活了一般，展现在众人眼前。
　　瞬间像进入了一个了不得的世界。
　　紧追在身后的夺命关卡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男人们看得起劲儿。女人们捂着眼睛，却又从指缝偷觑。
　　顾位的眼神并未在这些画中多作停留。
　　他在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
　　邹临站在一副画前，嘴角带着股子餍足的淡笑，全神贯注于笔下的画。
　　曳地玄色衣衫将他的身形衬得挺拔有型，窗外窜进来的风吹乱了他鬓边的短发。
　　扎着的小辫子半松散，像是有人闹腾不听话给挠了一下。
　　画已隐约成型，前面的男子半躬身，双手被反捆。
　　还未曾添眉眼。
　　后面的人只画了个身形。
　　顾位目光粗略扫过眼前一幅幅画。
　　最终在几幅颇为大胆豪放的画作前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尚还清醒的几个玩家快步走到他身旁。
　　庄庄一愣：“我……去！这是个巨型人偶吗？”
　　在几幅画掩映之下，隐隐露出了一个高达一米七五左右的人偶。
　　人偶面目与外面那些个小人偶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在身高上了。
　　庄庄道：“这是……关悦？”
　　两个人进了画室，一个人好好地站在那里作画。
　　画室里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只有一个与他等高的人偶。
　　不是关悦又是谁？
　　庄庄：“他说他要啃人，还真不是在吓唬我们啊？”
　　顾位的目光再次落入周围的画中。
　　这些画，仍旧跟他第一次看一样。
　　有一股子浓烈的悲怆感。
　　那股子悲怆确实源自于得不到。
　　但得不到的原因不止是邹临以为关悦消失了。
　　邹临仍旧站在原地作画，并没有被这点儿动静惊到。
　　他温声道：“封闭关卡不得已为之。你们也知道，他对我多重要。”
　　众人都明白，他这话是对易仟皖和大胖子说的。近乎于解释了。
　　才从画中回神的大胖子闻言冷哼了一声。
　　易仟皖没什么表情，栗色眼眸始终牢牢锁定顾位。
　　邹临画笔不停，动作间抻开了衣领，露出了颈间几分暧昧痕迹。
　　他垂着眼尾专注于画中：“你们只要在血月浸过来之前破关，还是能出去的。”
　　邹临温声道：“他……经历了一些事，有些偏激，我只好把他变成人偶的样子。”
　　“这样，他就不会阻拦你们了。”
　　庄庄一个踉跄，差点儿被一幅画给绊倒。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似地盯着邹临。
　　不久前还见邹临如何紧张关悦，怎么一会儿就把关悦变成了这个样子？
　　庄庄内心还未震惊完毕，就听见他哥低低嗤笑了一声。
　　顾位仰头擦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原来你竟然是为了我们才让他成为这个样子的？”
　　他抬眸望向邹临：“不是因为你自己那隐秘的私欲？”
　　画笔停顿了一下。
　　顾位话里的揶揄之意太浓了。
　　隐秘的私欲？焦流一怔，终于想起来他漏掉的那个关键信息了。
　　顾位轻笑一声，目光掠过邹临：“你那不可言说的私欲就留在关卡里吧。”
　　他走到易仟皖身旁，牵起了他的手。
　　向人偶关悦走去。
　　两人在巨大人偶前站定。
　　顾位目光扫过人偶那千偶同面的脸，摇了摇头。
　　他微偏头，冲邹临道：“真想让我们破关？那你可别后悔！”
　　邹临猛然抬头。
　　下一瞬，顾位就把易仟皖的手送入了人偶的嘴巴里。
　　邹临都没来得及迈出一步。
　　大胖子脱口道：“卧槽，还真是不心疼……”
　　人偶一口咬下去会怎么样，这里的人都清楚。
　　然而，大胖子话还未落，就见人偶突然开始崩坏。
　　瓷片先是裂开了个缝，而后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成片成片的瓷片裂开。
　　大楼摇晃了一下。
　　大伙儿都愣住了。
　　谁能想到，这摔不碎砸不烂的人偶，竟然就这么被破掉了。
　　黄毛道：“这动静……要破关了？”
　　顾位拉了拉易仟皖的手臂，把他的手从人偶口中抽出来。
　　他故意对表情裂开、再也无法装温润的邹临道：“哎呀，怎么办？不小心真破了。”
　　他恶劣地盯着邹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道：“反正你也不在乎。”
　　邹临目龇欲裂，凶狠地盯着顾位，仰头正欲朝摄像头说些什么。
　　就听一道软软的声音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众人一怔。
　　邹临回神。
　　就见破开的瓷片里，露出了关悦巴掌大的脸。
　　瓷片掉落，先是关悦的脸、然后是脖子。
　　再然后是身体。
　　他整个人像是脱了一层衣服似地，不痛不痒地站在那里。
　　就在此时，站在画室门口的玩家吼道：“快点吧，血月把二楼吃掉了！”


第47章 叫板系统
　　红光跳上了三楼。
　　映得画室门口一片血红。
　　画中人也染上了些许血色。
　　大楼仍旧在小幅度地晃动。
　　曼陀罗和人偶们惊恐不已。
　　画室内。
　　晃动的画架慢慢归于平静。
　　意识到没破关的瞬间，部分闯关者就把张平等几个资深玩家给团团围住了。
　　被血月吞掉的二楼向众玩家敲响了最后的警钟。
　　对付不了关悦，自己人总容易许多。
　　黄毛叹息一声：“原本我还想说，这一关到过关都不会出现互相厮杀的情况。”
　　然而，还是出现了。
　　曾经在竹林里把后背留给彼此的人，现在面对面浑身戒备地盯着对方。
　　见关悦没事，庄庄长吁了一口气。
　　他戳了戳顾位：“哥，这究竟怎么回事啊？关悦到底什么情况？”
　　顾位抱着双臂，斜靠着易仟皖的肩膀，点了点下巴：“看着。”
　　庄庄转头。
　　邹临眼中的惊喜压都压不住。
　　他快步来到关悦身旁，不知有意无意，高大的身子把关悦挡了个结结实实。
　　邹临急切地抓住关悦的手，心有余悸地道：“你可吓死我了！”
　　庄庄觉得眼前这画面是真的魔幻。
　　邹临前后的行为就跟醉酒了似的，不然就是中毒了。
　　他掏了掏耳朵，闭了闭眼睛。
　　没幻听，也没瞎。
　　庄庄转头看了他哥一眼。
　　忍不住小声问：“哥，邹临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关悦啊？”
　　说他喜欢关悦吧，他给大家现场表演了一番把男朋友变成人偶的魔术。
　　说他不喜欢吧，他为了关悦做的这些个事儿还挺疯。
　　没人说话，大伙儿都挺懵。
　　顾位闻言勾了勾唇角：“喜欢，喜欢惨了。”
　　关悦甩开邹临的手，仰起头，一双漂亮眼睛雾蒙蒙：“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邹临又去握他的手：“什么？”
　　关悦盯着他：“把我变成人偶状态是为了放他们出关？”
　　邹临一愣，狐狸眼映着关悦清澈的眼眸，张口结舌。
　　顾位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庄庄疑惑道：“邹临是真的想放我们出去吗？”
　　要是真的话好像也能说得通。
　　但是又好像说不通。
　　真的想放他们出去，不一定就非要把关悦变成这个样子。
　　庄庄挠了挠头。
　　他的脑袋又成浆糊了。
　　关悦久等不到邹临的回答，眼神倏然一变，戾气横生：“你骗我！”
　　“你答应我要把他们都关在里面！”
　　“你竟然骗我！”
　　关悦看上去软糯，生起气来很是凶戾。
　　他一扬手臂，似是恨极了，踮脚揪着邹临的衣领咬了上去。
　　一口下去，满嘴血。
　　邹临皱了皱眉，双手仍旧搂着关悦。
　　面对关悦的指责，他宁愿承受痛苦都不肯开口解释。
　　顾位站直身子，绕过画架往前一步。
　　邹临却突然带着关悦转到了另一副大画架之后。
　　关悦被画布完全遮挡住。
　　灯光将他的影子映在画布上。
　　他没有松口。
　　邹临也没有放手。
　　顾位停住脚步，试探到此为止。
　　他微微一笑：“挺有意思。”
　　-
　　血月马上就要吞噬三楼了。
　　玩家们蠢蠢欲动，打算向张平等人动手了。
　　焦流快步走到顾位身旁，小声道：“关卡主是邹临，我们只需要对付关悦。”
　　“曼陀罗为了保命既然可以听邹临的，是不是也可以像女游客一样听你的？”
　　“曼陀罗可以对付人偶，关悦现在本质上是个人偶，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曼陀罗对付他来过关？”
　　从女游客那里听来的办法明显对关悦不起作用。
　　只好再用曼陀罗试一试能否管用。
　　事态紧急，关悦半人半NPC，也即不是人。
　　现在下手心里的愧疚感总归不是那么大。
　　顾位垂眸，心思明显没在焦流的话中：“哦。”
　　焦流转身欲走：“那我试试去跟它们交流。”
　　他都走出去几步了，顾位才懒散道：“试吧，反正也不管用。”
　　焦流：“……”
　　不管用？
　　不管用您还让我试？
　　不管用刚才不反驳我？
　　现在这么急您逗我好玩儿？
　　焦流没功夫安抚自个儿剧烈的心理活动。
　　他疑惑转身，望向画架后的一双人影。
　　关卡主邹临的执念确实是关悦啊。
　　难道还是没猜对？
　　有人喊了一声：“楼梯被吃掉了！”
　　画室里的玩家们一怔，血月开始侵吞三楼了。
　　围着张平等人的玩家们道：“实在对不住了。”
　　就在他们欲动手时，一道带着点儿鼻音的声音传来：
　　“别乱动，站着。”
　　这道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众人仰头，一时倒都没人有所动作了。
　　因为说话的人是顾位。
　　顾位目光扫过一幅幅画：
　　“这个关卡的关卡主从始至终都是邹临。”
　　“你们就是把他们戳成个筛子也不管用。”
　　韩二月皱眉：“可是系统设置东西楼……”
　　焦流打断她：“真假城其实是系统的障眼法。让我们疑惑谁是真正的关卡主，增加过关难度。”
　　“其实从始至终系统承认的关卡主只有一个。”焦流指向画架后的邹临。
　　焦流是在不久前顾位提示隐秘的私欲时，才确定关卡主是邹临的。
　　黄毛抹了一把脸：“那怎么破关？那红色玩意儿马上就要吞掉画室了！”
　　焦流扫了眼黄毛，又望向顾位：“怎么破关我也不知道。”
　　曼陀罗不管用，鬼知道到底什么管用？
　　大胖子进入系统这么长时间，头一回觉得脑袋胀。
　　他凑到易仟皖身旁：“我要是侥幸能出去，下回就对这些闯关者们好点儿。”
　　真的，系统现在的过关难度也忒变态了。听了这么长时间愣是没听出个头绪来。
　　易仟皖并没有表示有同感，他瞟了大胖子一眼，问：“头呢？”
　　大胖子一噎。
　　“出去再说吧。出不去的话，我这脑袋不就交代在这儿了吗？”
　　画架后持续传来关悦的质问声，邹临仍旧不吭声。
　　顾位嗤笑一声：“别问了，邹临没骗你。他确实想让我们死。”
　　“他可舍不得骗你。”这句话明明是对月关说的，顾位却看向了易仟皖。
　　搞得大胖子一愣。
　　看了眼易仟皖，对方抿着唇望着顾位。
　　哦，头更疼了。完全搞不懂。
　　顾位收回目光：“他在骗我们。”
　　画布后，关悦松口，从邹临颈间抬起头。
　　那双漂亮眼睛里一片血红。
　　他不解地蹙着眉：“那为什么……”
　　顾位接过他的话头：“至于为什么他要那样说呢？”
　　顾位唇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因为真正的原因他难以启齿啊。”
　　他盯着邹临的侧脸，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他对你有极为深刻的占有欲。”
　　“这种占有欲到了极端变态的程度。”
　　“这你让他怎么开口？”
　　邹临揽在关悦腰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下垂着的狐狸眼盯着关悦，不想错过他眼神里的一丁点儿变化。
　　关悦仰着头，漂亮眼睛里露出几分诧异，又回归了然，而后浮起几抹痛楚。
　　大部分玩家听了顾位这话一头雾水，包括大胖子。
　　焦流皱眉，他没猜错啊？
　　明明对付关悦即可过关，为什么曼陀罗不管用？
　　是因为曼陀罗跟女游客告诉的办法一样，并不能一击即中？
　　庄庄愣怔了一下。
　　邹临遮住关悦的脸、挡住关悦、把他变成人偶……
　　哦，原来不是只有他觉得诡异啊。他默默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顾位手指敲着裤缝，对画架后的关悦道：
　　“我猜测一下，你们俩在外面世界里发生的那个误会，其实是邹临吃醋了。”
　　“或者说你以为他吃醋了。归根究底还是他那极致的占有欲在作祟。”
　　“我猜那不是你们第一次发生争吵。”
　　关悦的眼神慢慢随着顾位的话语变得清明。
　　顾位继续道：“你以为他是为了满足你的要求才封闭关卡的吗？”
　　“其实从看见你的那一刻起，你不要求，他也会自行封闭关卡。”
　　众玩家一愣。
　　大胖子愕然看向了易仟皖。
　　对方一脸平静。
　　顾位冷嗤一声：“这里这些见过你的人，他都没打算放过。”
　　“从他决定当真人NPC把曾经对不起你的人一个个都揪出来，到现在把你做成人偶……”
　　“他都在时刻满足自己隐藏在心底的占有欲。”
　　顾位转头望向满室情.色画。这些激烈行为背后传达出来的浓烈悲怆感扑面而来。
　　哪怕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哪怕他们亲密无间，邹临还是会有一种得不到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于暗处催生出更加疯狂的控制欲。
　　爱到极致近疯魔。
　　画架后很安静。
　　顾位扬声问邹临：“我猜对了吗？”
　　邹临没有回答。
　　眼睫低垂，沉默无声地望着怀里的关悦。
　　血月吞掉了半边画室，红光浸到了画室里。
　　众玩家迅速往后靠，现在惊恐的是他们了。
　　有人吼：“那怎么办？只能杀掉关悦了！”
　　一直沉默无声的邹临猛然抬头，从画架上方睨过来一眼。
　　那人竟被这一眼盯得浑身直冒冷汗。
　　焦流转向顾位，有些疑惑：“照这么分析，那邹临的执念不就是关悦吗？”
　　“不，不是。”
　　顾位走到摄像头下方：“邹临的执念是心底深处的占有欲。”
　　他饶有兴趣地仰头望向遍布画室的摄像头：
　　“若想打破他的控制欲，我们就得从关卡里出去。”
　　就这么一句话，在场的玩家愣是反应了好一会儿。
　　邹临不想让见过关悦的人出去，这是他内心深处的占有欲在作祟。
　　只要玩家破关出去了，那么，也就意味着打破了他的执念了。
　　然而，现在这成了一个闭环。
　　焦流皱眉：“可是关卡封闭了。”
　　“我们出不去了。”
　　“我们陷入了一个死循环里。”
　　众玩家总算慢慢回过味儿来了。
　　但是听懂了还不如没听懂。
　　黄毛道：“也就是说，我们必定会凉凉了？”
　　黄毛躺平不打算挣扎了：“哦，多么牛逼！”
　　“我们竟然遇上了一个没有破关办法的关卡。”
　　他竟然还有心情冲身旁的张平开玩笑：“看见了吗？你从这里出去就破关了。”
　　他指着脚下腾空的半层楼：“可是怎么出去呢？出不去！”
　　顾位盯着摄像头：“有意思，这智障总算是出息点儿了。”
　　众人：“……”
　　有意思？
　　不好意思，我们不一样。
　　大胖子这会儿也顾不上为自个儿的处境哭爹骂娘了。
　　他转头对易仟皖道：
　　“我为什么从他这话里品出来一股子赞赏系统的味道？”
　　他话音刚落，曼陀罗和人偶们挤着涌进了画室。
　　但是挤到一半就被血月给吞掉了。
　　半个人偶和半根曼陀罗倒在了地上。
　　血腥气扑鼻而来。
　　没人顾得上干呕。
　　跑得慢的玩家刚挪开脚步，下一秒，脚底下就空了。
　　众人开始跟血月赛跑。
　　然而，照血月这个吞噬速度，又能多活几秒？
　　可求生是人的本能。大伙儿没命一样朝后跑。
　　画室像着了火的画布似的，一点点缩小篇幅。
　　就在众人惊恐未定的当口，顾位淡漠瞥了眼脚下不断缩减的地面。
　　仰头对着摄像头慢条斯理地道：“啧，智障。你是自己打开门呢？还是爷爷逼你开呢？”
　　“！”
　　大伙儿“唰”地望向他。
　　这……关卡里逼系统开门……
　　好他妈嚣张！
　　顾位不紧不慢，神色淡漠，浑身仍旧一股子懒散模样。
　　易仟皖也在看着顾位。
　　从顾位第一次开口挑衅系统，到现在大胖子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往后缩了缩：“老子也想这么骂。但是临死都他妈不太敢。”
　　摄像头“唰唰唰”全都朝向了顾位。
　　如果它们有脸，此时应该是一副怒目圆瞪的模样。
　　一堆摄像头突然怼过来，在此时的氛围下，众人不禁又往后缩了一下。
　　庄庄刚要拦在他哥面前，有一个人跑在了他前面。
　　是一一。
　　一一突然挡在了顾位面前。
　　顾位盯着摄像头轻笑一声，伸手拨开一一。
　　手指敲着裤缝，抬眼。
　　他勾了勾唇角，眼睛漆黑：“呦，你在吓唬我吗？”
　　话落，他嘴角斜斜上挑，眼睛里闪过一抹邪恶的光。
　　下一瞬，蜷缩在墙角的众玩家就见摄像头群突然调转脑袋。
　　啪啪啪——
　　全炸了！


第48章 出关结算
　　在这里的玩家，关卡过多了，什么大世面没见过？
　　然而，还是被眼前摄像头齐齐爆掉的场面惊得瞠目结舌。
　　连追过来的血月感觉都没这个来得更加震撼。
　　黄毛小声问张平：“摄像头是被他一嗓子给吆喝爆的吗？”
　　问罢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嗐，瞎说什么胡话呢！”
　　“这怎么可能……咳，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张平：“……”
　　更加令人震惊的场面还在后面呢。
　　继摄像头爆掉之后，血月停下了持续侵吞画室的脚步。
　　画室就跟被狗啃了似的，以奇特的造型悬浮于半空中。
　　有人道：“咦？那轮月亮不动了？”
　　众人抬头。
　　画室被掀掉了半片房顶，血月停滞在高空中，一动不动。
　　缩在墙角的女游客抱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偶，抹了把眼泪。
　　她赌上生命，没有信错人。
　　“嗯？这怎么回事？”
　　疑问声传来的当口，半层西楼处突然开了一扇门。
　　楼里还亮着灯，外面却早已天光大亮。
　　大胖子愕然转头，拍拍易仟皖：“老易，我眼花了还是我已经死了？”
　　他没听到易仟皖的回应，于是转头望了易仟皖一眼。
　　影帝向来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的栗色眼眸里，竟然闪着光。
　　易仟皖握着拳，紧抿着唇。
　　脸上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我们这是……出关了？？？”
　　“管它是不是出关呢？先出去再说！”
　　一阵惊呼传来的同时，几个玩家已经蹦到了门口。
　　走在前头的人刚打开门，晨曦迎面扑来！
　　远处的荒草，地平线上的微光，连微有点儿凉的秋风都显得那么可爱。
　　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散掉。
　　这人转回头跑到顾位身旁，回头吼一嗓子：“都别动，给大佬让道！”
　　他弯了弯腰，谄媚道：“大佬先走。”
　　别说弯腰了，他激动得都想给跪。
　　这种超级变态关卡，全军覆没都不为过。
　　而他们现在还有这么多人存活，简直不敢想。
　　这人边走边小心翼翼地问：“大佬你怎么做到的？”
　　顾位瞥了他一眼，不太正经地道：“哦，就你看到的那样，吼了一嗓子。”
　　“你刚才那一嗓子的程度就正好。”
　　“……”
　　易仟皖抿了抿唇，望着顾位，颇觉好笑。眼神里溢出了一丝遮掩不住的宠溺。
　　偏生身旁这人还很认真地频频点头：“啊？是吗？这么简单？哦，我下回一定试试。”
　　顾位顺着他道：“嗯，试试吧。”
　　他嘴角噙着一抹坏笑仰头，人站在了门口。
　　眯眼向地平线望去，一股清风吹来时，肩上被披上了一件暖和的羽绒服。
　　易仟皖栗色眼眸里有着顾位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伸手拢了拢羽绒服，仰头道：“你笑什么？”
　　话说一半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我说的是真的。”
　　易仟皖侧转头，脖颈线条浸在光线里。
　　嘴角在晨曦里微微上扬。
　　与顾位穿着的同款羽绒服里面，是一件裁剪得体的西装。
　　顾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回的下棋对象委实帅了点儿。
　　单纯当个下棋对象是有点儿可惜。
　　-
　　从门内出来，身处腾空的半层楼之上。脚下是一道长楼梯，直通楼下。
　　因为没有一楼二楼，这道附在空气中的楼梯就显得异常诡异。
　　玩家们是既好奇又忐忑，跟在顾位身后走得小心翼翼。
　　顾位和易仟皖并肩走在最前面。
　　一一若有所思地盯着顾位。
　　庄庄用手肘戳了戳他，觑着他的神色：“待会儿跟我们一起吧。”
　　从楼梯上下来，脚踩到实地，玩家们心中这才算是长吁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实，身后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就见一群人偶突然涌了出来——
　　跟在最后出来的几个玩家后面，死死咬着他们不松口。
　　眼前刚走过的楼梯正在从地面一阶阶消失！
　　人偶们发了狠似地咬，一口就咬掉一块儿肉。
　　楼梯上传来持续不断的惨叫声。
　　落地的玩家拍拍胸口，庆幸腿快，下来得早。
　　有人突然道：“喂，你们仔细看看，被截住的那些人，是不是……”
　　经提醒，大伙儿仰头望去。
　　被留在楼梯上的人，正巧都是曾经对关悦的呼救视若无睹的人。
　　张平站在半截楼梯上，目光投向顾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楼梯上一片混乱。
　　顾位转身，面前是一条长长的柏油马路，一眼望不到尽头。
　　见他没打算伸出援手，玩家们就都跟着走了。
　　庄庄张了张嘴，觉得这行为实在不太符合他哥的性格。
　　虽然心中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举步跟了上去。
　　半截楼梯上。
　　有玩家把手伸到人偶嘴巴里，照着顾位不久前的办法试图攻击人偶。
　　人偶“噌”地一下恢复人形，跟没有神智似的，落地的瞬间就开始反攻击！
　　他们像得到了什么命令，见着人就撕，手臂力量极大。
　　人偶状态一啃一口血，人形状态一爪子就能撕下一块儿肉。
　　张平身边围了几个疯狂的人偶，几次闪避不及，胳膊被人偶咬了好几口。
　　从浓雾竹林穿过来时他就受了伤，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偶围攻，张平被围得极其狼狈。
　　他边阻挡人偶边喊：“顾位！”
　　已经走出去二十米左右的顾位脚步一顿。
　　跟在他身边的人齐齐停下了脚步。
　　张平仰起头，攥紧拳头，咬了咬嘴唇，又低下头：“救救我们。”
　　这四个字的声音很小，远远要低于那一声“顾位”。
　　但是顾位听见了。
　　他勾着易仟皖的脖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深到人偶嘴里，上下掰开。”
　　这是女游客告诉他的办法。
　　手伸到人偶嘴里，只会让人偶恢复原来状态。
　　但上下一掰，人偶就会消失。
　　顾位刚说完，就有玩家试了试。
　　这人惊喜喊道：“真的管用！”
　　张平望着顾位，顾位弯了弯眉眼。
　　顾位一个字都没说，却比说了什么让他更加惭愧。
　　他好像在无声地说：你看，我就不一样，你求我救你，我就救。
　　进来系统见多了唯利是图，就会觉得大家都这样，所以我这样也没关系。
　　但不是这样的，做人不可以这样。
　　张平低下了头。
　　-
　　被人偶拦截住的玩家好不容易冲出包围圈，从快要消失的楼梯上一跃而下。
　　等他们陆陆续续都落地，那截楼梯也消失了。
　　众人赶忙向前跑，去追大部队。
　　被抛在身后的血月之城曾经是两座溶在一起的建筑。
　　特别像两个人。高个子的那个，把矮个子的那个给吃掉了！
　　现在回头再看，两座建筑只剩下了紧挨在一起的头部。
　　因为下面部分消失了，反而消减了几分惊悚感，看上去像依偎在一起。
　　等走出去五十米左右，宁静的旷野里突然传来三道钟声。
　　没命狂奔的众人脚步一顿。
　　声音似乎是从那座悬空着的半层楼里传来的。
　　摄像头：【关卡关闭。】
　　众人一愣，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后猛然跟身旁的人拥抱在一起。
　　大部分人之前根本不认识也不熟，但是管他呢。
　　刚才大伙儿之所以走得那么快，就是害怕系统再出什么幺蛾子。
　　走得快点儿类似于“我已经走了你不早说你错过了再有什么我也不承认了”这种心态。
　　现在亲耳听到系统宣布关卡关闭，心中最后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旷野成了欢呼雀跃的天堂之所，互相拥抱着的玩家们疯狂抒发激动心情：
　　“系统设定三天出城时，我还以为自己就交代在这一关里了。”
　　“是啊，谁能想到我们用了不到一天半就出来了！”
　　有玩家偷偷瞄了顾位一眼：“我这关可真是踩了狗屎运。”
　　“可不是。我从小到大连马路上捡一毛钱的运气都没的。现在想想，可能都攒到今天了。”
　　易仟皖耳内，好不容易接上线的Aili道：
　　“系统想通过邹临的执念把顾位困死在血月之城。”
　　“它原本已经成功了。对普通玩家来说，这一关确实没有过关办法。”
　　“但是系统自己却在紧要关头退缩了。”
　　易仟皖挑眉。
　　Aili道：“顾位并未深入入侵，他只是炸掉了摄像头。”
　　“是系统自己打开的关卡大门。”
　　Aili觉得有些想不通：“它筹划得天衣无缝，临了却胆怯了。”
　　Aili：“系统的成长速度惊人，它现在已经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系统了。”
　　“但系统认为自己尚未准备好，它非常忌惮顾位，目前不太敢跟顾位硬碰硬。”
　　“系统觉得自己还需要继续成长，它在等待下一次机会。”
　　Aili：“我现在只察觉到它在周祥部署，看不到具体规划。系统设置了等级很高的加密程序。”
　　易仟皖侧头看了眼顾位。
　　顾位像有所感应，偏头眯眼一笑。
　　-
　　摄像头：【结算片酬。】
　　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惊呼。
　　大伙儿搓了搓手，屏息静待。
　　每次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环节。
　　毕竟在这里能活着全靠金币。
　　摄像头：【庄庄：100000金币。】
　　“卧槽？”黄毛压不住声音里的惊讶，“这一关这么肥？”
　　人群已经开始沸腾了。
　　当事人庄庄有些懵逼，激动什么？
　　没有通讯工具花不了！
　　有玩家瞅瞅自己受的伤：“出去终于敢买点儿好药了。”
　　【焦流：100000金币。】
　　【一一：100000金币。】
　　【韩二月：100000金币。】
　　【黄江：100000金币。】
　　黄毛立刻道：“黄江是我。我也是10万！”
　　随着摄像头一声声播报，玩家们乐开了花儿。
　　也不知道谁带的头，念到一个人，这人就朝顾位鞠个躬：“谢谢大佬。”
　　被迫接受鞠躬的顾位：“。”
　　甭管入关前人人心中藏了多少小九九，这会儿这个躬鞠得诚意十足。
　　摄像头停顿了一下，庄庄立马道：“都安静会儿，听听我哥多少。”
　　【胡韩叁&张平&刘晨&……：参与毁坏人面花海，最终85000金币。】
　　“什么？还有这种扣金币法？”
　　除了上一关中心医院的几个玩家之外，这里的人都没见过这种结算方式。
　　毕竟大多数人都不敢在关卡里肆意妄为。
　　摄像头这回停顿的时间有点儿久，像名单太长拉不出来似的，在众人低声议论中才慢吞吞道：
　　【顾位：攻击司机、烧毁人面花海、攻击剧中人、毁坏子关卡、炸毁子关卡……】
　　“？”
　　“是我听错了吗？”
　　“是不是有两个‘毁坏子关卡’？”
　　“你没听错，确实是两个。”
　　“不对，一个是毁坏，一个是炸毁！”
　　“噢，是系统疯了还是我疯了？”
　　“大佬什么时候毁坏过两个子关卡？”
　　张平身旁的几个资深玩家猜测道：“那个死亡契约卡？”
　　“对对对，有可能。我们莫名其妙就从那里出来了。”
　　“现在想想跟摄像头炸了一样，确实理不清头绪。”
　　这话提醒了其他几个玩家：
　　“这让我想起了一件事，浓雾竹林那个关卡当时炸了。”
　　“噢。当初我还纳闷呢。现在想想……”
　　人群一阵沉默。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毁坏了两个子关卡。
　　摄像头说是顾大佬……众人悄咪咪看向顾位。
　　天呐，这怎么悄无声息就给毁掉了？
　　有人小声道：“亏我还觉得浓雾竹林顾大佬啥都没干。”
　　有人附和：“对啊，我还为此跟着张平跑了。”
　　“谁承想……人家闷不吭声就给办了大事儿呢。”
　　“你懂什么？这叫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众玩家彩虹屁吹得响，下一秒就听摄像头继续道：
　　【……对系统不敬。最终结算：-30099金币。】
　　众人：“。”
　　没人敢说话。一个个觑着大佬的神色，乖乖的。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道违和的“噗嗤”声传来。
　　大伙儿全都朝发声源望去，眼中均带了谴责之意。
　　人家大佬为众人做了这么多，把自己折腾成负数了，谁还好意思笑？
　　这还能是个人？良心呢？被狗啃了？
　　众人望去，哦，被狗啃了良心的是个“剧中人”。
　　那算了吧。
　　剧中人没几个好东西。
　　不是个好东西的大胖子忍着笑对顾位道：
　　“你这……负成这样实在是太罕见了。”
　　他这一声笑委实太突兀了，立马拉足了方圆十里的仇恨值。
　　大胖子笑着笑着对上了易仟皖的眼神，“嘎——”一声停了。
　　易仟皖凉凉问：“头呢？什么时候砍？”
　　大胖子立刻闭上了小胖嘴巴。
　　系统大概气不死人不罢休，它“沙沙”了一会儿十分贴心地提醒顾位：
　　【闯关者顾位结合两个关卡，最终金币为-158899。】
　　众人：“。”
　　这负得也太……
　　有了上一回经验，顾位淡定多了。
　　庄庄一看他哥这么淡定，反而开始同情系统了。
　　果不其然。
　　顾位靠着易仟皖的肩膀就开嘲：“上回爷爷就提醒过你，你都限制爷爷一个小时的行动了……”
　　他掀了掀眼皮：“你是脑子塌成了东非大裂谷吗？你还扣爷爷金币？”
　　“说你智障没冤枉你吧？乖，千万别委屈。你也就这德性了。”
　　“。”
　　周围静悄悄。
　　这一顿骂，啧啧。
　　玩家们眨了眨眼睛。
　　摄像头被骂成这样愣是没动静。
　　系统向来是大爷，是天王老子，是上帝。
　　什么时候见过它老人家这么吃瘪？
　　撇开扣金币这回事儿，众人内心暗戳戳地觉得好爽。
　　这里即便有人意识到不公平，那也没人敢站出来跟系统讲道理。
　　就比如同样被扔进子关卡还被扣了金币的胡韩叁、张平等人。
　　但是同样作为地主家的长工，顾大佬他就敢。
　　众人望望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个屁都不敢蹦的摄像头。
　　妈的，爽！
　　摄像头憋了半天，才道：【经过最终慎重结算，顾位：-25589金币。】
　　“！”
　　这可实在太令人惊讶了。
　　长工争取到了他的权益。
　　“哥，”庄庄道，“它比上回公道了。”
　　顾位可不愿意想起上回那档子糟心事儿。
　　易仟皖见他偏头靠过来，唇角轻轻上扬，垂眸笑了。
　　摄像头本着事儿妈原则，又给重新计算了一遍：
　　【闯关者顾位结合两个关卡，最终金币为-154389金币。】
　　见顾位要回了金币，有几个同样被扣掉金币的资深玩家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敢开口。
　　摄像头继续为“剧中人”发酬劳：
　　【易仟皖：多次为闯关者徇私，最终获得：89万金币。】
　　众人：“！”
　　玩家们最不喜欢这个环节。
　　觉得人生的最大不公平就在这里。
　　他们累死累活过关，“剧中人”姿态悠闲喝喝茶。
　　但人家最终拿的金币却是他们的N倍！
　　眼馋、嫉妒、不甘、抱怨之后，打一针鸡血，激励自己奋力往上爬。
　　大胖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急切地盯着摄像头。
　　摄像头：【刘三横：100万金币。】
　　！！！
　　大胖子快把眼睛笑没了，瞎着眼睛对顾位道：
　　“出了关饭我请，房间我给您备着！”
　　这可太应该了，要不是这位，他小胖命都没了。
　　摄像头：【本场MVP玩家……】
　　摄像头极其不愿意地停顿了一会儿，才道：【顾位。】
　　这你停顿个蛋，实至名归啊。
　　【MVP玩家拥有一次掉落金卡或提问机会。】
　　玩家们都眼巴巴地望着顾大佬：金卡金卡。
　　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就听顾大佬道：“我选提问。”
　　大伙儿搓着手，行吧，问问题也行。瞧瞧大佬问什么。
　　摄像头十分板正地道：【请提问。】
　　顾位盯一眼摄像头：“什么都可以问？”
　　“？”
　　庄庄、胡韩叁、焦流等人有了十分不太好的感觉。
　　摄像头好像也有了不太美妙的预感。
　　这回它绷了好长时间才道：【可以。】
　　顾位：“有片儿吗？”
　　众人：“…………………………”
　　易仟皖跟呛住了似的咳嗽了一声，以拳抵唇掩饰了一下。
　　顾位伸手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背。
　　大胖子张大了小胖嘴。
　　众玩家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可惜。
　　大佬他就这么把机会给白白浪费掉了。
　　这他妈好歹也是一次能掉卡的机会啊！
　　大卡小卡总归它是个卡啊！
　　尤其还是这种关卡！
　　众人心疼得不行。
　　听说这位上个关卡就骂了系统一句后，心都在滴血。
　　摄像头一板一眼地回答：【没有。】
　　众人：“。”
　　这您还回答呢？
　　顾位凉凉地道：“你看你这蠢货，你连基本生活需求都不能满足，你还想让这么多人乐不思蜀地呆在这里，你在想屁吃？”
　　众人：“…………………………”
　　对不起，十分震惊以至于只能用省略号表达。
　　表达支持顾大佬。他说得好好哦，太他妈好了！


第49章 察觉异常
　　像上回一样，系统给“剧中人”发完酬劳后，眨眼间的功夫，易仟皖和大胖子就不见了。
　　一秒前易仟皖还在提醒顾位，让他站直身子，别再靠着他了。
　　下一秒，顾位就被晃了一下。
　　靠着的肩膀处还有余温，人就不见了。
　　血月之城关卡变动的消息传到主城时，一众尚还在执行任务或刚出关的片酬榜大佬们极度震惊。
　　“那个刺头儿他他他又负着出来了！”
　　“哦。卧槽？从封闭关卡里出来了？？？”
　　“最新消息，据说他凭借一己之力破关了。”
　　“没错，说是让封闭的关卡按照规则自行关闭。”
　　“……”
　　“……这他妈神人啊！怎么做到的？”
　　“这要是榜首还更加可信一点儿。他？一个新人？”
　　“这样的人你们确定他金币还是负数？”
　　“真的不能再真，全系统倒数第一！”
　　“日，总觉得背后瑟瑟发抖，地位不保。”
　　“不行不行，我得回主城看看片酬榜灯塔才能安心。”
　　听到消息的钟六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转头兴冲冲地对肉包子道：“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我估计是姓顾的破得关。”
　　肉包子沉声道：“不用估计。就是他。”
　　让一众片酬榜大佬们心慌慌的刺头儿还未走出旷野，身后传来邹临的声音。
　　声线仍旧温润，这声音可把一众玩家们给吓了个半死。
　　心道关卡都关闭了，怎么关卡主还出来瞎溜达呢？
　　刺头儿顾位转回身，轻笑一声：“怎么？系统不提供片儿，你要送我幅画解解馋？”
　　众人：“……”
　　瞬间不害怕了呢。
　　隔着残楼，邹临忽地一笑，一副卷着的画被送到顾位手中。
　　那画沉甸甸的，一看就是邹临画室里最大尺寸的画。
　　玩家们吞咽了下口水。有一说一，邹临的画是真的香。
　　刺头儿顾位挑了挑眉，有点儿意外，没接那画。
　　他舔了舔唇：“你刚才可听到了啊，我穷的就剩下负数了。”
　　“买不起你的画。”
　　邹临清润的嗓音传来，只说了两个字：“谢礼。”
　　“？”
　　玩家们面面相觑。这……给的哪门子谢礼？
　　顾位扬起唇角，笑了。
　　这才伸手接了画。
　　越是相爱的人，越容易产生无法自控的心魔。
　　自知是一回事，被他人戳破又是另一回事儿。
　　好在余生漫长，你还在，我总能学着慢慢改。
　　-
　　“快快快，打开给大伙儿瞧瞧。”玩家们一个个围着顾位。
　　搓着手流着哈喇子眼露凶光地盯着他手中的大尺寸画作。
　　“……”
　　一群闯关的成年人愣是把自个儿活成了偷看小黄片儿的高中生。
　　等人高的画布一点点展开——
　　前面的男孩儿半躬身，双手被反捆。
　　衬衫让揉得皱巴巴，仰起头，一双眼睛湿漉漉……
　　“啪——”画被卷起来了。
　　众人“唉——”一声。
　　“这刚看了个头儿。”
　　“大佬能大方点儿吗？”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顾位冷漠无情地道：“不能。”
　　众人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窃窃私语。
　　“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你没看错，他耳朵确实红了。”
　　“……”
　　“看一室画都没见他怎么着，这一副到底多大尺度？”
　　“嘶……别说了，越说越心痒。”
　　独自打前头走了的顾位瞥了眼手中画。
　　这是最后一次进画室时邹临正在作的那幅画。
　　当时这幅画动作形态大概已经成形，只是还未曾添眉眼。
　　而现在他手中这幅画，眉眼已经添好了。
　　顾位只瞥见了唇边一粒黑痣，就把画给卷起来了。
　　啧，他怎么能是下面那个呢？
　　邹临这眼睛确实有点儿问题。
　　-
　　柏油马路的尽头是一座现代化大都市。
　　与中心医院关卡口相比，血月之城的关卡口更加大气点儿。
　　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到处都是吃喝玩乐的地方。
　　路口朝北方向的三元连锁店内，此时坐满了刚出关的“剧中人”。
　　今年秋天冷得早，店内已经开了供暖设备，暖乎乎的。
　　大胖子探头探脑朝路口张望：“这样真的可以？不会显得我小气吗？”
　　店内靠窗户一桌，坐了三四个人。
　　桌上摆了几个精致的瓷碗，蛋黄粥冒着腾腾热气，旁边小菜颜色鲜艳，看得人胃口大开。
　　易仟皖慢条斯理地喝粥，懒得重复。
　　“来了来了。”
　　不一会儿，大胖子就瞧见了出现在路口的顾位等人。
　　出了关后，庄庄不跟着他哥没得东西吃，拉着一一也跟进来了。
　　看到顾位身后那个清秀男孩儿时，易仟皖蹙了蹙眉。
　　耳内，Aili道：“一一，不久前刚进入娱乐圈。”
　　“就在顾位参加《域外之地》一天后。”
　　“他进娱乐圈什么都没干，背后的金主直接找上了钱大卫。”
　　“倒贴钱给大卫钱，点名要参加《域外之地》。”
　　“他的金主，是隐形富豪顾爱国名下其中一家地产公司的总裁。”
　　易仟皖身旁没有人，顾位拉开椅子，大喇喇坐下。
　　外面空气冷，到了暖和的环境才感觉有些困。
　　易仟皖把手边热气腾腾的粥推到顾位面前，勺子都给放好了。
　　大胖子见顾位吃得香，终于放下一颗心。
　　热忱地对顾位道：“待会儿吃完了跟着我走，房子都买好了。”
　　他瞥了易仟皖一眼，话却是对顾位说的：“等你睡醒了咱们吃小龙虾，三元店一绝。”
　　顾位弯眉笑了笑，多瞧了大胖子一眼。
　　这可真是安排到他心坎儿里了。
　　这粥他喜欢，小菜也合口味。
　　大胖子一瞧顾位的眼神，就知道妥了。
　　偷偷冲易仟皖竖了个大拇指。
　　行，果然还是人家了解。
　　易仟皖把桌上的萝卜丝咸菜往顾位面前推了推。
　　目光扫过一一。他就坐在庄庄旁边。
　　面前的粥和小菜都没怎么动。
　　Aili：“这次调查有一个重大发现，一一的身体材料来自江北高科技园区。”
　　“他的类人程度，大概已经是这个时代最高水平了。型号特殊，目前只做出来一个。”
　　“比对发现，一一身上均是高科技材质，极容易被检测到。但是，顾位很奇怪。”
　　“他的身体材质我至今都无法检测到。”
　　“kason作为您的伴侣，用的是当年一区最顶尖的材料。”
　　“但即便是那样，我也还是能够检测到。”
　　剩下的话，Aili没再往下说了。
　　顾位是她在这个时代遇到的最大挫败。
　　易仟皖目光落在顾位身上。
　　从他的头发、脸颊，滑落到耳垂、脖颈、手臂、长腿……
　　易仟皖略有些生硬地撇开了目光。
　　出了关放松下来，店内暖气一烘，越发觉得困了。
　　顾位强撑着眼皮喝了一碗粥，起身跟着热情的东道主走。
　　庄庄生怕没地儿睡觉，拉着一一紧跟着他哥。
　　有人挡在了他面前。
　　庄庄踮了踮脚，试图越过易仟皖的肩头喊他哥。
　　但是没敢。
　　影帝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你们跟我来。”
　　目光略扫过一一。
　　庄庄干笑几声：“这怎么好意思呢？”
　　“不用浪费不用浪费，我和一一跟我哥一起就行。”
　　“我以前就经常在我哥侧卧睡，再不成沙发也行，习惯了。”
　　“哦，”易仟皖并没有让开，他慢条斯理地道，“既然你这么客气，那中午的饭……”
　　庄庄人穷志短，生怕影帝突然不给饭吃，以生死时速截断话头：“我不客气，我一点儿都不客气。”
　　“咳咳，房间在哪里？我们这就去！”
　　“不跟我哥挤，让他好好休息。”
　　-
　　日头渐渐挪到头顶。
　　三元连锁店里的人越来越多。
　　肉包子也出关了。
　　刚出关，就在路口遇见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似的。
　　乌压压一群人。
　　粗略扫了眼，这回不止是国内的明星们，竟然还有白皮肤金发人！
　　这是把国外娱乐圈都给搬进来了？
　　半个小时之后，肉包子来到茶舍。
　　先牛饮了一壶茶，这才对桌上的同行们道：“系统不对劲。”
　　听了这话，大胖子下意识去瞧身旁的易仟皖。
　　对方连个眼神都没给。
　　这一桌七八人，都是片酬榜前十的大佬们。
　　肉包子喘匀了一口气，润了口干舌燥：“进来一群人，都没经过钱大卫的手。”
　　半小时前。
　　从外面世界进来的人倒是挺淡定。
　　这些明星大多都能叫出来肉包子的名字。
　　肉包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他一素人，何德何能？
　　“咳，甭诧异。现在各大网站都在播放《域外之地》。”
　　“我们都在看，你们现在是名人。”
　　这些人还戏称：“不过，如今《域外之地》可真成了《埋骨之地》了。”
　　“但是能怎么办？既来之则安之。”
　　“好歹我们还看过几期，知道怎么过关，不至于瞎子点灯白费蜡。”
　　心态倒是挺好。
　　肉包子回神，瞪着眼睛：“这太不合常理了。”
　　“唉老易，你干吗去？”
　　易仟皖伸腕看了眼时间，起身离开。
　　大胖子冲他摆摆手：“接他小男朋友去了。怕睡傻了。”
　　“这回我们能从封闭关卡出来，多亏这位小能人了。你继续说。”
　　-
　　易仟皖拉开门，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采光极好，朝南的卧室关着门。
　　室内静悄悄。
　　易仟皖在主卧门口停顿了一会儿，收回欲要敲门的手。
　　最终，他轻轻推开了门。
　　窗帘把室外的光线遮了个彻底。
　　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眼睛才适应昏暗。
　　大床上，衣服扔得乱七八糟。
　　人也睡得歪七扭八。
　　耳内，Aili放轻了声音：“钱大卫玩儿脱了。系统在直播界面公开嘲讽他。”
　　“所有的播放平台于同一时间内在屏幕上打了‘废物’俩字。”
　　“系统目前已经完全脱离了钱大卫的控制，它意图拉全球明星进来。”
　　“且它开通了全球直播模式，外界已经阻止不了了。”
　　“继红玫瑰系统之后，系统正在试图挣脱剧本制度。”
　　易仟皖挑了挑眉。
　　他微微偏头，手指按了按耳朵，示意Aili禁声。
　　抬眸望向床上。
　　昏暗的光线里，能看得见舞动的细小尘埃。
　　白色被子下的身躯小幅度动了一下。
　　顾位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
　　像是有所察觉，视线缓缓移向床脚处的卧内沙发。
　　黑衬衫、西装裤、栗色眼眸。
　　顾位卷着被子坐起了身。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冲床脚沙发里的人弯眉一笑。
　　易仟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第50章 反被调戏
　　顾位这一觉睡得可太舒服了。
　　睡前洗澡差点儿洗睡着，现在浑身舒畅。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把头发。
　　漆黑眼眸亮晶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味深长地望着易仟皖。
　　刘三横太上道了。
　　远在三元店内点餐的大胖子打了个喷嚏。
　　天地良心，房门密码是易仟皖问他要走的，可不是他给的。
　　顾位睡觉不老实，睡衣不知道让他给睡到哪里去了。
　　露在外面的肌肤细腻白皙，常年运动的关系，人鱼线很显眼。
　　易仟皖起身，迈步来到床边。
　　一股冷香袭来。
　　顾位停下了找睡衣的动作，仰头。
　　易仟皖伸手，摸上了他的脸。
　　易仟皖的手指轻轻滑过顾位的下巴，拇指指腹顺了顺。
　　顾位唇畔含笑，眯了眯眼，蹭了蹭他的手心。
　　易仟皖轻声道：“快去洗漱，带你去吃……小龙虾。”
　　你最喜欢吃的。
　　易仟皖敛眸。
　　弯腰从床尾抽出被埋了的睡衣。
　　顾位没有接睡衣，眼珠子一动，伸开双臂冲易仟皖坏笑。
　　你帮我穿啊。
　　哦，刺头儿恢复精力了，又能浪了。
　　易仟皖顿了顿，垂眸，应顾位要求，伸手就要帮他穿睡衣。
　　以前也不是没做过。
　　顾位一愣，迅速接过睡衣，三两下套好跳下床往浴室走。
　　易仟皖转过身，望着顾位的背影，手指上还留有肌肤滑腻的触感。
　　-
　　三元店内，店长已经询问大胖子好几回了。
　　“什么时候上菜啊？你等等我再问问。”
　　大胖子探头朝外张望：“不应该啊，老易什么时候这么不利索了？”
　　肉包子嘿嘿笑：“关卡里没时间，这刚出关……男人嘛！”
　　大胖子秒懂：“老易要是太持久，我这菜可真就该凉了。”
　　大胖子买的房子距离三元店很近，步行十几分钟。
　　刚接到庄庄和一一，庄庄就在他哥身旁叽叽喳喳。
　　心情好的了不得。
　　许是被大胖子念叨狠了，易仟皖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唾沫横飞的庄庄一顿，立马闭麦了。
　　他默默挪到了影帝后面，把他哥身旁的位置给让了出来。
　　一行四人刚走到三元店门口，就被一群闯关者们给拦住了。
　　为首的是黄江和张平。胡韩叁、焦流、韩二月等人也在里面，这一批人自出关后一直都在一起。
　　被推出来的黄江挠挠一头黄毛，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猛地仰头对顾位道：“请你吃饭啊。”
　　黄江眼角余光瞥了眼眼前的店，有些不自在。
　　声音降了几个度：“三元店消费太高，别的店你随便指。”
　　旁边几个玩家立马笑着附和：
　　“是啊是啊，这里金币要省着点儿花。你别嫌弃。”
　　“等有朝一日能出去，再请你上好地儿搓一顿。”
　　血月之城的玩家们七嘴八舌，满脸期待地看着顾位。
　　街道上这会儿有几个刚出关的老玩家，神情冷漠地往这边瞟一眼。
　　从血月之城关卡里出来的玩家大概是最特殊的一群人。
　　他们有点儿太热心了。
　　关卡里你死我活的关系，出关了还用得着这么巴结？
　　这一幕看在别的玩家眼里，着实觉得不屑。
　　庄庄可太开心了，昂首往他哥身旁靠了靠。
　　见顾位没吭声，黄毛凑近了贼兮兮地道：“顺便让我们欣赏欣赏那幅画。”
　　“哦，”原本犹豫不决，一听这话，顾位拖长声调，“那我得嫌弃一下。”
　　黄毛：“……”
　　“行行行，不看你的画还不成吗？这么小气！”
　　等得快要急出毛病来的大胖子忙拉着顾位往店里去：“干什么呢你们？别跟我抢人！”
　　黄毛也不依：“你这人有点儿谱没啊？早上人就被你抢走了，现在还被你霸占……”
　　“停停停，”大胖子迅速瞥了易仟皖一眼，讪讪放开手，“什么叫霸占？会说话吗？”
　　-
　　直到在三元店里坐稳当了，庄庄还在激动。
　　没有请到顾位，黄江等人正贴着窗户朝里张望。
　　他哥人气可太高了！
　　一盘盘鲜红香辣的小龙虾摆上桌。
　　香味刺激得连说话都觉得多余。
　　顾位歪头盯着隔壁桌上的一瓶好酒。
　　大胖子提到曾经和易仟皖、邹临在关卡里喝过酒。可惜他不能喝酒。
　　顾位盯的时间长了点儿，大胖子瞧见了，招手让服务员给上了一箱。
　　着实大气。
　　这会儿好多出任务的“剧中人”还没出关。
　　这桌上目前只有片酬榜前十的几个大佬们。
　　还是茶舍里那一帮。
　　有几个刚从上一个关卡里出来。
　　剩下的几人倒是从这一关出来的。
　　之所以这么快，不是因为闯关者们破了关，而是全军覆没了。
　　比如肉包子出任务的这个关卡，就没一个玩家存活。
　　店外路口尽头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又一批新人进来了！
　　肉包子收回目光，接着刚才茶舍里的话茬儿道：“主城内又出现了一座灯塔。”
　　“昨儿夜里出现的，跟片酬榜灯塔齐高。现在上面可什么都没有。”
　　肉包子说完，见没响起什么水花儿来。
　　扫了周围人一眼，这才发现大伙儿都在看易仟皖。
　　严格来说，倒也不是在看易仟皖，是在看他给顾位剥虾。
　　顾位自己也剥，他剥得慢，往往易仟皖剥俩，他剥半个。
　　起先他还自己剥，后来干脆等着抢易仟皖碗里剥好的虾。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易仟皖碗里那虾就是给他剥的。
　　俩人也不怎么说话，一个在认真剥，一个觑着眼睛等着。
　　明明认识才几天时间，众人愣是瞧出了一股子天长地久的感觉。
　　今儿这一桌片酬榜大佬们，其实全是来瞧破了封闭关卡的刺头儿的。
　　这会儿有两位大佬低声议论：
　　“我要是能遇见这么一个颜高脑瓜子好使的男孩儿……”
　　另一人接：“别说剥虾了，衣服我都给他穿。”
　　前面这人咳嗽了一声，紧了紧领带：“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弯一下。”
　　系统里待久了，看惯了生死，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乘着现在还活着，就把曾经想做、却没做过的事儿都做一做。
　　“但不是人人都是老易啊，那么幸运！”
　　酒走了一圈儿，又满上了。
　　平日里几乎没人喝酒。
　　剧中人随时都有可能出任务，为了不耽误高片酬任务，大家都不会轻易喝酒。
　　但一旦开了瓶，就有点儿刹不住脚。
　　酒下得极快。
　　顾位倒是听得认真，见肉包子停下了，催促道：“还有别的异常吗？”
　　“有啊。”肉包子指了指左臂，“最新关卡出来了，叫婴安宾馆。”
　　他已经没有头一回看见高片酬时那么惊讶了：“这一关片酬300万金币！”
　　桌上有人掉了筷子：“300万？系统最近怎么了？我还以为100万就已经是天价了。”
　　“迎安宾馆？哪个迎？欢迎的迎？”
　　肉包子：“不是，婴儿的婴。”
　　桌上一阵静默。
　　易仟皖抬眸：“确定出任务人选了吗？”
　　肉包子道：“怪就怪在这里，我们这一桌都出关了，但是系统却迟迟没给分。”
　　大胖子摸着小胖脸，若有所思道：“是不是也跟血月之城似的，要找个毒辣的？”
　　易仟皖耳内，Aili适时补充：
　　“血月之城关卡里，系统把外界一整个旅游地的游客都拉进来充当NPC。”
　　“那些经过系统精挑细选的游客，都是曾经参与网暴邹临的人。”
　　“系统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对付顾位。”
　　“虽然目前并未确定婴安宾馆的‘剧中人’人选，但是闯关者意向名单里有李子铿、李子锵兄弟。”
　　Aili话音刚落，大胖子无缝衔接：“这一关闯关者里确定有双胞胎兄弟。”
　　说完他就意识到了什么，对顾位道：“你们可千万别碰到一块儿。”
　　有心想叮嘱顾位几句，又觉得这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碰一起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肉包子愣怔了一下，转头望向易仟皖：
　　“是啊，这要碰到一起，就以双胞胎兄弟的心胸……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桌上有人道：“兄弟俩这么快就能入高阶关卡？”
　　大胖子接过话头：“系统现在有点儿不对劲，血月之城还有新手呢。”
　　一时没人说话了。
　　都默默端起了酒杯。
　　-
　　顾位不能喝酒，一杯倒。
　　大胖子劝酒劝得勤，庄庄原本要替他哥喝，结果全让影帝给挡了。
　　一来二去，易仟皖喝了双份儿酒。
　　几人在三元店门口站了会儿，吹了点儿风。
　　大胖子悄悄在顾位耳边道：“老易你带回去吧。他喝得有些多，一个人恐怕不行。”
　　顾位偏了偏头，易仟皖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喝多了。
　　大胖子点点小胖下巴：“有些人就这样，喝了酒不上头。”
　　“但实际上他醉了。上回关卡里我们三喝酒时，他就这个模样。”
　　大胖子似有些感慨：“平日里话太少，也是喝多了才说他在找人。来这里找人那不是白费劲儿……”
　　肉包子拍了大胖子一巴掌。
　　大胖子这才恍然回神，连忙闭嘴。
　　顾位没觉得易仟皖有什么不对劲。
　　跟平常一样，一路上安静地跟在他身畔。
　　当庄庄要进门时，易仟皖挡在了门口。
　　庄庄：“……”
　　他小心翼翼地道：“我就跟我哥待一会儿。我尽量不打扰他。”
　　顾位已经进门了，闻声回头。
　　易仟皖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喔，那我收回你们的房间？”
　　庄庄：“……这倒是也不必。我马上走！”
　　沙发终究还是没有床舒服的。
　　庄庄只好带着一一跟他哥告别。
　　一步三回头。影帝也忒霸道了！
　　忒霸道的影帝进门后就显出几分醉意了。
　　顾位走哪儿他跟到哪儿。
　　顾位倒水的功夫，一回头，易仟皖就在他身旁。
　　顾位把兑了蜂蜜的温水递给他。
　　易仟皖接过水杯，眼睛一直紧盯着顾位。
　　伸手勾掉领带，这才脱了外套。
　　大概早就不舒服了，因为顾位一直在走动，他就没腾开空解领带。
　　顾位凑近瞧了眼，从易仟皖的神色里看不出任何醉态。
　　看上去也就眼神有些迷离吧。但也就一点点，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熟悉？
　　顾位微愣。
　　皱了皱眉。
　　秋日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暖融融的。
　　顾位问易仟皖：“你困吗？”
　　易仟皖摇摇头。
　　刺头儿顾位觉得易仟皖这幅样子特别好玩儿。眉眼一弯，玩性大发。
　　他跳了几个高难度街舞动作，对一直盯着他的易仟皖点点下巴：“来，你过一遍。”
　　下一瞬，易影帝二话不说就给表演了一番，实地展示了一下演员的素养。
　　还别说，学得挺不错。
　　直把房子买在对门的大胖子惊得瞪大了眼珠子。
　　大胖子戳戳肉包子：“小白，老易什么时候街舞跳这么利索？”
　　肉包子一杯解酒水端不稳，颤颤抖抖道：“大概醉了的时候吧。”
　　这也太有违榜首一贯的冰山形象了。
　　“还有，”肉包子偏头，“你不要跟着小刺头喊我小白。”
　　“人家喊听着萌，你喊……”肉包子捂着嘴往卫生间跑。
　　真吐了。
　　大胖子刘三横：“……”
　　“妈的你歧视老子？”
　　顾位跳得兴起，鼻尖上都是汗。
　　易仟皖看着看着，伸手给他擦了。
　　Aili默默地把这一幕给保存了。
　　两人跳得满头大汗，靠着落地窗并肩坐着。
　　缓过劲儿来顾位歪头看易仟皖，碰了碰他的肩膀，坏笑道：“来，叫声哥哥听一听。”
　　醉酒了让干吗就干吗，太听话了。不占便宜白不占。
　　易仟皖俊美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迷离：“你演示一遍。”
　　啧，这还得演示？行吧。
　　顾位不疑有他，喊了一声：“哥哥。”
　　下一秒，易仟皖盯着他的眉眼应：“嗯。”
　　顾位：“……”
　　大意了。


第51章 榜首入关
　　系统这回挺淡定，没有急着让刚出关的玩家立刻入关。
　　但反常必有妖。
　　从头天中午一直持续不断进新人，到第二天天快要亮还未停歇。
　　凌晨五点多，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易仟皖醒了。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醉酒的一点钝感消失无踪。
　　拉开侧卧厚重的窗帘，窗外密密麻麻到处都是人。
　　有人无法接受被莫名其妙拉进来，正在崩溃大喊，有人则沉默不语。
　　一眼扫去，新人们形象出众，出现了些三年前常见的熟面孔。
　　易仟皖买了消声系统后，这才轻手轻脚来到主卧。
　　顾位一张俊俏的脸陷在雪白的被子里，人比被子还要白。
　　衣服照旧仍得乱七八糟，一个人呈大字型睡满了整张床。
　　易仟皖莞尔，冷硬的眉眼不由自主变柔和。
　　哪怕换了副样子，该有的习惯一样都不落。
　　易仟皖打开了消声系统。
　　消声系统开启后，会笼罩住整个房间，与外界噪音隔绝。
　　顾位睡梦中翻了个身，卷着被子侧躺，手臂搂着被角，裸露在空气中。
　　易仟皖走上前，俯身将他的手臂放入被子里。
　　起身时，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凑到顾位熟睡的脸庞前，轻轻吻了吻他的鼻尖。
　　向来浅眠的顾位动了动唇角，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
　　黎明到来时，一座座赌场在系统世界内各大关卡口悄然诞生。
　　看得刚进来的新人们啧啧称奇。
　　天一亮，赋闲在家的片酬榜大佬们就组团去观光赌场了。
　　他们走后，买来的房间内装着的电视机跟闹鬼一样，突然自动开启自动播放。
　　一群外界观看者的面孔出现在电视屏幕上。
　　间或传来几声大叫：“我去！这个关卡有点儿吓人啊。”
　　“不行不行，我得给这个玩家刷金币！”
　　就在一众兴奋激动声中，出现了几道格格不入的声音：
　　“我只默默舔舔哥哥的睡颜。”
　　类似这样“守护哥哥”的声音还挺多。
　　有观看者道：“他确实厉害。但我只舔脑子，不舔脸。”
　　“等他醒来再切换到他的直播间。现在先看看其他人的直播间过渡过渡。”
　　画面一闪，观看者们讨论的对象，正是此刻还沉浸在睡梦中的顾位。
　　系统世界里出现了外界观看者们兴奋的面孔。
　　先是房间里的电视机。
　　而后主城内、各大关卡口的道路两旁、高大建筑上等所有占地面积大的地方都出现了直播画面。
　　同一时刻的外面世界，此时面对着观看者们的，正是玩家们闯关的直播画面。
　　许多人守候在各大视频直播网站前，都在观看一档叫《域外之地》的综艺节目。
　　有摸鱼的上班族，有家庭主妇，也有工地上搬砖的工人，还有各个年级的学生群体。
　　他们躲过了老师的突击检查，他们开着公司的网站作掩护，他们歇息的时候打开看一眼……
　　不仅如此，这档综艺节目还被翻译成各国语言，进入国外视频播放网站。
　　点击量居高不下，一度致使网站瘫痪。
　　至此，全球直播模式正式开启。
　　-
　　系统的变化引来了所有人的关注。
　　顾位醒来兴冲冲上赌场逛了一圈儿。
　　因为没找到他想要的“变装卡”，刺头儿又把摄像头给骂萎了。
　　当然，金币也在哗啦啦持续往负数奔跑。
　　“。”
　　这种叫板系统的行为直把一众体验赌场的玩家给震得一愣一愣。
　　此时关卡口陆陆续续出来一些老玩家，挤在一旁议论：
　　“年纪轻轻就疯了？不知道金币的重要性？”
　　“可惜了那张脸。”
　　这时有知情人抖露内幕了：“人家知道。”
　　众人：“？”
　　“这位说了，他要欠一笔巨债给系统瞧瞧。”
　　“。”
　　一阵无语的沉寂后，议论声再起：
　　“不会吧？这难道就是那个倒数第……？”
　　“没错，就是他。”
　　从别的关卡里出来的玩家们集体沉默了。
　　他们刚出关，听见周围到处都在议论。
　　玩家们都在嚷嚷，可千万跟好倒数第一那人。
　　跟他在一个关卡里，可以享受坐火车般的速度。
　　过关快，过关还爽。
　　基本上可以躺着过。
　　-
　　一周后的凌晨，系统终于停止进人，再次开启关卡。
　　易仟皖穿戴整齐，与顾位一起朝入关口走去。
　　庄庄揉着眼睛戳了戳他哥，小声道：“哥，影帝怎么走这么远啦？”
　　此时前头乌泱泱一群人，入关口近在眼前。
　　顾位拢了拢羽绒服，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他偏头凑近易仟皖开玩笑道：“你要和我一起过关？”
　　别送了，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笑意还蕴在眼睛里，就听易仟皖道：“嗯。”
　　顾位一个哈欠硬生生给打断了，拖长声调“哦”了一声。
　　目光在易仟皖身上打转。
　　与此同时，得知消息的片酬榜大佬们满脸懵逼。
　　群聊里一大早就炸了锅：
　　“卧槽？榜首下海了？”
　　“不是，什么情况？他入关干什么？疯一个邹临还不够？”
　　“那个死活关不掉的电视直播我还没搞明白。好家伙，现在不明白的事情又多了一桩。”
　　肉包子摸摸双下巴，盯着群聊内容默不作声。
　　眯着眼睛笑得跟个撮合了姻缘的媒婆似的。
　　这下可好，小喇叭钟六没得惦记了。
　　关卡口原本矗立着的建筑转瞬间被清空。
　　好似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入关口挤满了人。
　　顾位把易仟皖当人形靠枕，偏头问：“这个人数……多了吧？”
　　天气太冷，能瞧得见口中呼出的雾气。
　　两人仍旧身着同款羽绒服。
　　易仟皖里面依旧是板正的西装，顾位还是套头白毛衣。
　　两人站在一起自成一道风景，极容易吸引目光。
　　易仟皖浑身散发一股冷气场，这才少有人挨过来。
　　连血月之城关卡里的几个玩家都没敢靠太近。
　　易仟皖垂眸看向顾位，应了一声：“粗略估计得上万了。”
　　顾位望向前方。
　　这回可不是小红车了，清一色披麻戴孝小白车。
　　大早上的来这么个颜色，看得人生理性不适。
　　“咦？”庄庄探头望了望，“这回怎么不显示关卡名呢？”
　　这回不仅不显示关卡名，连刚进来的新人们也被立即送来过关了。
　　新人们有心态好点儿的，正在四处打听关卡信息。
　　很快，在摄像头的催促下，所有人有序上了面前的小白车。
　　庄庄小心翼翼觑了眼影帝，见对方压根没关注他，这才问他哥：
　　“哥，我们上哪辆？”
　　车都长一个样，看上去没得选。
　　一排排小白车排着号怼在正前方，跟多胞胎似的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车屁股后头编了号，真没法儿分辨。
　　顾位昂了昂下巴，点到了正前方的099号车。
　　庄庄立马和一一跟上。
　　找过来的胡韩叁、焦流、韩二月、张平、黄江等人也都远远跟在顾位身后。
　　大伙儿目光落在易仟皖身上，互相望一眼，迅速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一阵骚动。
　　跟着顾刺头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群人直奔到顾位前头上了车。
　　嘴里念叨着：“我没看错，这就是上回扔司机的那位。”
　　有人边跑边嘶吼：“我不管，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和他同车！！！”
　　顾位：“。”
　　跟在他身后的胡韩叁等人也很懵逼。
　　远远跑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给他们解了惑。
　　小姑娘冲刚上车的人哭喊着道：
　　“你们还是人吗？给我留一个位置啊，我再也不想被司机恐吓了。”
　　顾位：“。”
　　庄庄眨了眨眼，迟缓地替他哥骄傲了一小下。
　　低声嘟囔：“只要你们忍受得了自个儿翻滚的胃就行。”
　　-
　　等到顾位上车的时候，后排的座位已经全部坐满了。
　　乍一眼望去，前三排空荡荡，看上去有些诡异。
　　后面跟上来的庄庄等人连忙占去了相对靠后的位置。
　　远处，仍旧有人在朝这辆车飞奔而来。
　　已经坐好的胡韩叁跟庄庄面面相觑。
　　前面还剩第一排四个座位。
　　顾位瞟了眼司机后面的位置，抬步走了过去。
　　庄庄扶着椅子颤声道：“哥~~~，你你你还要飙车吗？”
　　顾位在里边位置坐好了，隔着坐外边的易仟皖回答庄庄：“不。”
　　庄庄：“哦，那我就放……”
　　庄庄一个“心”字还没蹦出来，就见他哥指了指前边司机的位置：“我让他飙。”
　　庄庄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庄庄坐好之后，稳稳地抓牢了椅子扶手。
　　转身想提醒身旁的人，只见胡韩叁、焦流、韩二月等人早就扶稳当了。
　　就连身旁的一一都正襟危坐。
　　庄庄：“。”
　　-
　　一群司机结伴走来，粗略估计有二百来号人。
　　司机们均根据白车号码对号入岗。
　　099号小白车专属司机死活找不到自己的车。
　　他迈着僵直的步伐在098号和100号小白车前转悠。
　　转了五个回合后，目光迟缓地落回眼前这辆车上。
　　确切来说，这辆车已经失去了原本该有的颜色。
　　车门差点儿被攒动的人头给埋了。
　　车门被埋了不算过分，最过分的是车子里面根本没缝隙进人了。
　　再连一只蚂蚁都塞不进去了。就这样这群人还在兢兢业业埋车门！
　　原本一人一个座位，只能坐50个人。
　　可099号车硬是不堪重负挤了大概200来号人！
　　摄像头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里机械般提醒：
　　【警告，099号车已超载！】
　　【警告，099号车已超载！】
　　【警告，099号车已超载！】
　　所有车辆此时均未出发，其它车内坐好的众玩家瞪眼望着099号车。
　　刚进来的新人在听老玩家科普，车内一时议论纷纷。
　　上了自己车辆的NPC司机眼瞧着车上人不够，转头跟玩家们一样瞪眼瞅着099号车。
　　099号车上多出来的玩家就跟脚下被焊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系统摄像头警告了三遍，愣是没有一个玩家主动下车。
　　NPC司机眉毛一拧，摸上手腕间的自动爆.炸.装.置按键。
　　恶声恶气道：“099号全员下车！”
　　“3秒后我将引爆车子！”
　　“3！”
　　“哗啦”一下，099号拥挤的小白车瞬间空了一半。
　　NPC司机盯着手腕：“2！”
　　这一下，车内没有座位的玩家全部下去了。
　　坐在后面的玩家纷纷站起来，小跑着下车。
　　坐在前排的胡韩叁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庄庄探头朝司机后一排位置张望。
　　他哥稳着呢。
　　影帝也稳着呢。
　　于是他也没动。
　　胡韩叁、张平等人见状，又纷纷坐了回去。
　　NPC司机瞧见前排有几个玩家死活不肯下车，觉得威信扫地。
　　他举着手腕道：“1！”
　　话音落地的同时，就要按下按钮——
　　已经躲远了的玩家们抱住了脑袋。
　　099号周围车辆的司机们紧急开启了防爆系统，保护车辆。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099号司机按下按钮了。
　　099号司机眼见乘客仍旧不为所动，咬牙按下按键。
　　然而，没按动。
　　他低头一瞧，手腕上的爆.炸装置自动进入沉睡模式了。
　　NPC司机：“……”
　　他气冲冲上了车，扫了车内一眼，目光落在司机座位后坐着的玩家身上。
　　NPC司机几步冲过去，朝顾位恶狠狠地伸手。
　　胡韩叁等人纷纷坐直了身子。
　　一一刚挪步，庄庄压根没来得及从座位里出来。
　　车外玩家捂住了嘴巴。
　　下一秒，NPC司机被离地提了起来。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给提了起来！
　　当与提着他的人视线相撞时，NPC司机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眸陡然瞪大！
　　变故发生的同时，附近车辆里的NPC司机们纷纷弯腰贴到车窗上。
　　与099号司机一样，漆黑无神的眼珠子陡然瞪大：“那是……易仟皖？”
　　“易仟皖入关了？？？”
　　所有NPC转瞬间都听到了一个消息：
　　令NPC们闻风丧胆的榜首，他再次入关了！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系统上亿关卡内的NPC们瑟瑟发抖。


第52章 一骑绝尘
　　099号车周围所有车辆内的玩家全都贴在了车窗上。
　　NPC司机破天荒没有冲玩家们恶狠狠大吼。
　　双方奇异地站成了一道原本不该融洽的风景。
　　“那是谁？”
　　“卧槽，徒手把NPC给提了起来？”
　　“有谁能告诉我一下，暴躁的NPC司机这么弱的吗？”
　　问这话的玩家转头就对上了自己车辆NPC司机的侧脸。
　　“哦，不是的。”
　　老玩家揉了揉眼睛：“易仟皖？榜首入关了？？？”
　　易仟皖通常都在高阶关卡出现。
　　因此许多玩家并不认识他。
　　刚才倒是有几个人看见他了。
　　但在入关口看见易仟皖，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眼花了。
　　大概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吧。于是没几个人当那是本尊。
　　这会儿才后知后觉一拍大腿：卧槽！作为一个低阶小菜鸡，我与榜首曾经距离不到10米。
　　主城内，一干片酬榜大佬们又开唠了。
　　因为系统迟迟没有派发任务，闲得很。
　　他们干脆开了语聊。
　　“要说这一届玩家最荣幸的事情，有两件。”
　　“一个是榜首入关了，另一个是榜五去当了真人NPC。”
　　“停，双胞胎兄弟被撸掉后，邹临第三了。”
　　大胖子咬着牙笑呵呵道：“这货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探花。”
　　肉包子摸摸下巴，不嫌事儿大地搅合：“我倒是挺想看他俩硬刚。”
　　大胖子心有余悸：“可别，上一关卡就差点儿刚了。”
　　就差一点儿，如果顾位没有破关。
　　就照易仟皖现在对小男朋友的态度，这绝壁得刚。
　　有人接话：“实话说，我也……想看。只见过他俩并肩刚关卡。没见过他俩刚。”
　　另一人道：“看不上。我估计以老易的暴脾气，真犯到他的底线……”
　　这人顿了下：“那才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怎么办？我现在开始替关卡里的NPC小宝贝儿们担心了。”
　　入关口。
　　看清楚了的老玩家们回了神，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眼神似飞到了久远的过去：“我没见过，我只是曾经听说过。”
　　“知道为什么恶名昭彰的NPC司机们从来不动最后一排玩家吗？”
　　NPC司机随意拧玩家脖子的行为太常见了。
　　每次入关总会见上个那么几回。
　　在系统里，玩家极度没有人权。
　　NPC拧了玩家脖子屁事没有。
　　玩家动了NPC就要掉金币、被惩罚。
　　但是在动辄丢命的系统世界规则里，没人敢反抗。
　　除非不想活了。
　　“为什么不动最后一排？”
　　很奇怪的一件事。
　　那么嚣张霸道的NPC，竟然当最后一排不存在似的。
　　新人们虚心追问：“为什么？”
　　“据说很久以前，有几个NPC司机曾经动过最后一排坐着的玩家。”
　　“然后，他们就被玩家反拧了脖子。”
　　“！”
　　“我艹！”
　　“这么爽？”
　　“谁这么牛逼？”
　　“该不会……？”
　　“没错，那个传闻中喜欢坐最后一排、冷着脸很不好惹的大佬，就是易仟皖。”
　　“现如今的榜首。”
　　“……”
　　老玩家望一眼099号车，叹了一口气：“我怎么就没坐那辆车呢？”
　　新人：有一说一，我们也超级懊悔，刚才怎么就没有坐进去呢？
　　主城内，热聊还在继续。
　　肉包子找大胖子私聊：“话说老易当初为什么那么暴躁？”
　　NPC司机也暴躁，暴躁对暴躁，NPC终究是没刚过易仟皖。
　　大胖子收了笑容，望着窗外的建筑：“没找到他想找的人吧。”
　　那一年，易仟皖怀着满腔希望进了系统，但却一无所获。
　　心情极度不好，不长眼的NPC恰好撞了上来。
　　-
　　顾位把高领毛衣领口拉到了鼻尖，只露出来一双弯着的眼睛。
　　目光从易仟皖手臂移到正痛苦挣扎着的NPC身上。
　　他冲NPC司机点了点下巴：“车技怎么样？”
　　车车车……技？
　　他这一开口，易仟皖的手腕突然松了一下。
　　车上的玩家：“。”
　　易仟皖只松懈了一瞬，复又捏紧。
　　NPC玩家叽咕半天，急切地盯着顾位。
　　顾位拍拍易仟皖的手臂：“松一松，先别捏死。”
　　等NPC司机获得了短暂说话的机会，几乎以秒速道：
　　“我车技很好的，相当好，超级无敌好，好得不得了。”
　　一连串话比当前直播间的弹幕都快。
　　NPC司机边说还边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车上众玩家：“。”
　　他们默默偏过了头。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番话很诡异。
　　顾位再拍拍易仟皖的手背，NPC司机应声落地。
　　NPC司机要比一般人高大许多，且身体沉重。
　　这会儿一落地，“咚”一声，小白车车身晃悠了一下。
　　顾位低头望着NPC司机，嘴角一抹坏笑：“待会儿好好开，要是让我发现你骗了我……”
　　NPC司机顾不上缓一缓，忙仰头表态度：“我保证达到你的要求。”
　　车上众玩家：“。”
　　外面围观的玩家们瞧见车内动态，第一时间跑到近处，扒着车门。
　　这会儿见NPC司机这么怂，内心简直要欢呼雀跃了。
　　围着近点儿的玩家们一拥而上，转瞬间就把小白车塞满了。
　　-
　　系统摄像头给NPC司机们下达任务：【请各辆车按照编号有序出发！】
　　整点一到，小白车们按照编号一辆一辆排着队开了出去。
　　一长串白车浩浩荡荡连成了一条线，从001号一直往后排，看上去尤为壮观。
　　车辆驶入关卡口，缓慢朝关卡内驶去。
　　等上路后，排在最前头的NPC司机们开启了自动驾驶。
　　他们在入关口跟099号车距离太远，根本不知道099号车发生了什么。
　　因距离发车时间太近，NPC们听到榜首入关的消息后，还没来得及详细询问，就该出发了。
　　这会儿开启了自动驾驶后，NPC们才有空互通消息。
　　001号车的司机是上回被顾位扔掉的那个真人司机。
　　他上回没挣着钱，还反被扣了钱。
　　这哪行啊？怎么着也得挣回来。
　　于是他再次踏上了真人司机之旅。
　　001号司机瞅了眼群聊，对这群NPC司机们嗤之以鼻。
　　反正只要这辆车里没有上回那个动不动就扔人玩的玩意儿……
　　那他就是这辆车里的天王老子！
　　那种随时随地发狂的疯子怎么可能回回遇上呢？
　　不可能的。一万金币赌遇不上。
　　运气哪有那么好？！
　　001号司机翘着二郎腿，抽着根1金币的烟。
　　等这一趟任务完成，他就能抽10金币的烟了。
　　001号司机脑子里刚闪过这么个念头，嘴角才翘起来一半，乍然听见后面车辆接连按响了喇叭。
　　滴——
　　滴——
　　滴——
　　十几辆车齐按喇叭是件很轰动的事。
　　001号车内所有玩家扭头望去——
　　群聊里有什么消息闪了闪，001号司机没关注。
　　他立马探出车窗。
　　就见一辆违章了的车从后面一路呼啸而过。
　　愣是把沿路的车都给逼停了。
　　015号往后的车辆纷纷踩了刹车。
　　刺啦——
　　刺啦——
　　刺啦——
　　这么多辆车齐齐踩刹车也是一件挺轰动的事。
　　001号司机往窗外磕了磕烟灰，笑了：蠢蛋，待会儿违章车辆和被逼停车辆都没得赚了。
　　他摇了摇头，又觉得奇怪：今儿这群NPC司机们脾气怎么这么好？竟然没一个骂人？
　　001号司机扔掉烟头，关闭自动驾驶模式，手指刚碰到方向盘。
　　一个眨眼的功夫，那辆违章车就呼啸着开了过来。
　　001号司机有些慌，脚下立马加速。
　　心里绷着一股劲儿：拼死也不能被逼停！
　　001号司机把油门踩到了最大。
　　刚开了不到三秒钟，那辆违章车就到了他身后。
　　001号司机一慌，浑身哆嗦了一下。
　　就这么一哆嗦的功夫，违章车已经与他并驾齐驱了。
　　001号司机怒火中烧，从车窗探出头骂道：“他妈的赶着投胎……”
　　骂声戛然而止，001号司机目瞪口呆地盯着那辆顶着099编号的车。
　　099号车的司机确实是NPC司机。
　　可是司机座位后一排指挥NPC司机的那个人……
　　化成灰他都认识！！！
　　顾位侧头扫了眼001号司机，邪气一笑。
　　而后踢了一脚司机座位：“入弯道了，减速准备飘移！”
　　099号小白车就在001号全车人面前表演了一把飘移。
　　001号司机在满车尖叫声中紧急踩了刹车。
　　刚经历了惊魂一刻，001号司机瘫坐在驾驶位上，浑身大汗。
　　他恍恍惚惚地想：“噢，老子要是再来当司机老子就自己把头割了当球踢。”
　　一念罢，001号司机不争气地流下了两行热泪。
　　赌徒心理他妈的就不能有啊！
　　逢赌必输啊妈的。
　　-
　　急速飞驰的099号车又迎来了下一次飘移。
　　车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几个外国人。
　　在一众晕乎乎吐得昏天暗地的玩家们中夹杂几句：Great！Shit！Fuck！
　　“……”啥玩意儿？这三个词能混一起这么说吗？
　　周围听得懂尚还清醒的玩家给翻译了一下：没事儿，就是激动坏了。
　　099号NPC司机战战兢兢。
　　顾位又踢了一脚驾驶位，极限速度刺激得他满脸兴奋：“怎么？没转到你心仪的角度啊？”
　　NPC司机：“？”
　　顾位再踢一脚：“放手刹！”
　　NPC司机立马照做。
　　他唯唯诺诺地道：“我就是个傀儡，我的喜好不重要，这不得转到您心仪的角度吗？”
　　车上抱着胃的玩家原本想吐，这会儿听了这话觉得还能再撑一撑。
　　昂起下巴：有生之年能见着NPC司机这么卑躬屈膝，好他妈爽！
　　099号小白车愣是挤开所有车辆，以一骑绝尘的姿势冲了出去。
　　车子在终点站停了下来。
　　NPC司机谄媚地问顾位：“我车技还可以吧？”
　　他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易仟皖，话却冲顾位说：“能不捏我脖子吗？”
　　“。”
　　周围快把胃酸吐出来的玩家直起了腰：这一刻巨他妈爽啊！
　　易仟皖耳内，Aili道：“观看直播的网友们疯了一样给您和顾位刷金币。”
　　“一条热搜很快被顶到了第一。”
　　#NPC司机被逼道出了实情：我车技很好，好得不得了#


第53章 隐形小镇
　　易仟皖站在顾位身旁，伸手捏了捏耳朵。
　　把NPC司机吓得一激灵，恍惚间还以为要来掐他的脖子。
　　得到顾位的默许后，忙不迭逃上了车。
　　Aili应易仟皖提醒，降低了些分贝：“爆.炸装置是系统自己关的。”
　　“在顾位和一一再次入侵之前，系统自己已经关掉了。”
　　当时顾位手指在车窗上敲了敲，玻璃上映出他勾起唇角的模样。
　　Aili顿了顿：“我能感觉得到，系统相当憋屈。”
　　“它一边在快速成长，一边还得时刻提防顾位反炸了它。大概被炸出了阴影。”
　　“系统最近时时刻刻都在赔小心。它好像特别笃定，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如果真的惹怒顾位，下场会很惨烈。”
　　Aili很疑惑，关于这一点，她目前存疑。因为并未看到顾位的全部实力。
　　易仟皖低笑了一声。
　　停车的地方是个平地，周围俱是低矮的枯草。
　　不远处有个小镇子，遥遥望去，不见人影。
　　NPC司机发动车子后，又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对顾位道：“进去后天黑了就不要出来了。”
　　刺头儿头一回体验到了狐假虎威的快感，他抓起易仟皖的手，饶有兴趣地摸了摸。
　　这一摸，让他摸到了易仟皖手心里的薄茧。
　　顾位手指在那地方停留了几秒。
　　干了什么才会在这个地方有茧呢？
　　得是常年握弓拉弦或者应该说……摸枪才会生茧吧？
　　顾位抬眸，对上易仟皖正好望过来的眼神。
　　他散漫一笑撇开目光，眼里的探究意味一闪而过，几不可察。
　　手指却不由自主在羽绒服口袋旁敲啊敲。
　　-
　　周围吐完酸水的玩家们渐渐缓过劲儿来了，聚集在一起讨论：“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这个鬼地方寸草不生，司机说进去后不要出来，我是肯定不会随便乱动……”
　　玩家茫然望着四周，视野里空荡荡，只余苍白天际处升起的一轮红日。
　　“但是进哪里？这里有能进去的地方吗？”
　　嗯？
　　顾位转头。
　　说话的玩家被他盯了一眼，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心虚地摸了摸嘴角。
　　恰在此时，庄庄靠了过来，先瞄了影帝一眼才对他哥道：“哥，我们上哪儿去？”
　　庄庄环顾四周一眼：“也没见个摄像头，也没个能停留的地方……”
　　顾位正要往嘴里喂饼干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饼干是他这几天品尝了数百种之后挑选的粗纤维饼干。
　　手中这个是南瓜味的。一小块黄色的小点心，与唇色相映，颜色煞是好看。
　　他咬着饼干，手指前方小镇问易仟皖：“你能看见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易仟皖的目光在顾位唇边停顿了一下，才道：“一个小镇。”
　　咦？小镇？
　　庄庄揉了揉眼睛。
　　怪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一股凉风吹来，众人忙拢紧了衣服。
　　不知道谁说了句：“这风怪浸人的。平地起阴风，感觉没什么好事。”
　　初升的太阳刚探出地平线就被逼了回去。
　　天色随着凉风阴沉了下来，周围瞬间阴森森的。
　　原本清新的空气中掺杂了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纸烧着了的味道。
　　黄江一抬头，指着通往小镇方向的唯一一条路道：“现在还有这种出殡方式？”
　　顾位又捏了块抹茶味的饼干，俏生生的嫩绿色让他在吃之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黄江手指着的地方，一队真正披麻戴孝的村民扶着一口巨大的棺材浩浩荡荡而来。
　　剪成铜钱样式的白色纸币被随手扬起，又打着旋儿从空中飘落。散了满地。
　　周围一部分玩家在议论：“电视剧都不这么演了吧？”
　　“现在不都是火葬了吗？哪个村子还这样出殡？”
　　“而且，他们哭得也太让人难受了。”
　　而另外一部分玩家则很是莫名其妙：“哪里有小镇？”
　　“哪里在出殡？哪儿有哭声？”
　　前面的人愕然：“你们看不见也听不见？”
　　胡韩叁、焦流、韩二月等人没吭声。
　　他们眼前，除了阴沉沉的天和高低起伏的山路什么都没有。
　　耳朵里只有身边人的议论声和风声，根本就没听见哭声。
　　庄庄收回视线，想像往常一样拽他哥的袖子。
　　余光里瞄见站他哥身旁的易仟皖，最终作罢。
　　他惨兮兮地道：“哥，我也看不见听不见。”
　　看不见的玩家都很慌张：“这到底怎么回事？”
　　来过关看不见关卡内容可还行？
　　主城内。
　　越来越多的闯关者进入关卡。
　　眼看玩家走了一批又一批。
　　剧中人们也坐不住了。
　　一个个走来走去：“到底怎么回事？”
　　“总感觉系统要玩死我们。”
　　大胖子也有些疑惑：“按理说不应该啊，老易这都犯规了。”
　　按照正常情况，这会儿他们中至少得有俩去惩罚易仟皖了。
　　但是系统迟迟未曾给剧中人派发任务。
　　肉包子指着婴安宾馆的闯关者名单久久没出声。
　　大胖子察觉异常探头去看。
　　名单上原本写着的李子铿、李子锵兄弟二人被划掉了。
　　大胖子与肉包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
　　出殡的队伍越走越近。
　　就在众人的视线里，一个小姑娘突然从队伍后面蹦了出来。
　　满眼白色里乍然出现一抹醒目的红，看得见的玩家太阳穴突突乱跳。
　　小姑娘身着一身红衣，梳着一对羊角辫，提着一盏大红灯笼，笑嘻嘻地走在最前方。
　　顾位捏了块紫薯饼干，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的身高又矮了几公分。
　　如果说在中心医院她看上去十来岁左右，在血月之城遇见时，她那身量跟七八岁女孩儿差不多。
　　那么现在，她只有五六岁的身高。
　　那盏大红灯笼快要把她整个人给罩住了。
　　小白脸蛋儿映着灯笼的红，看上去阴气森森。
　　看得见的玩家猛然朝后退了几步。
　　打左边扶着纯黑棺木的男人低头啐了小姑娘一口：“你这晦气玩意儿跟来干什么？”
　　身后的人俱满脸怒容，七嘴八舌呵斥：“赶紧滚回去！”
　　小姑娘挨了骂也不生气，她一边躲避口水一边委屈地道：“我也来送送他。”
　　“呸，你还来送！就是你把他给气死的！”
　　虽说这些年纪一大把的人看上去挺凶悍，眼神却有些躲躲闪闪，似是忌惮小姑娘。
　　小姑娘成功躲过了一波口水攻击，像是感应到了这边的目光，突然抬头望过来。
　　她弯唇笑了笑，目光直直落在顾位身上：“哥哥，你终于来啦。嘻嘻嘻。”
　　小姑娘歪了歪头，双手背在了身后，语气像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儿：“听说周舟和邹临都被你打败啦。”
　　她脆生生地道：“你要小心哦，我姐姐很厉害的！”
　　话里透露着几分骄傲。
　　听得见小姑娘说话的玩家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按道理说小姑娘声音不难听，相反还有点儿好听。
　　但她这么个形象，又这样说话，让人愣是觉得凉意入骨。
　　出殡的队伍经过闯关者们身旁时，看不见的人纷纷让开了道路。
　　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一股阴风刮过。
　　庄庄忙躲在了顾位身后。
　　错身而过时，小姑娘突然回过头，咧嘴一笑：“哥哥，真好。”
　　她目光把顾位从头打量到脚，带着点儿开心和恋恋不舍：“你没有被漂亮哥哥啃掉。”
　　“你是完好的。”
　　顾位：“。”
　　这话听得一众玩家毛骨悚然。
　　什么叫你是完好的？
　　刺头儿顾位却无所谓地往嘴里塞了块香芋味饼干。
　　-
　　出殡队伍走远后，一阵沙沙声袭来。
　　这回，所有人都听见了。
　　庄庄捂着耳朵：“又来！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这道沙沙声听在能看得见出殡队伍玩家的耳朵里，越发觉得恐怖了。
　　顾位仰头，耳尖动了动，望向小镇方向。
　　磨人耳朵的沙沙声是从小镇里边传来的。
　　顾位仰头的瞬间，一对银色大耳环凭空跳了出来，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顾位要往嘴里塞饼干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像血月之城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大红唇一样，这对银色耳环的出现也很突兀。
　　顾位手指敲了敲小饼干。
　　这个女人的装扮有些印象。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沙沙声停止的时候，摄像头的声音从小镇里传来：
　　【欢迎……刺啦……大家……刺啦……来到……刺啦……】
　　众玩家面面相觑。
　　这里面有过了许多关卡的玩家，还是头一回见系统搞这洋玩意儿。
　　几个外国明星远远站在一边。皱着眉，压根没听懂。
　　旁边的中国玩家安慰：“别急，我们也没听懂。”
　　摄像头再次试图把话说完整：【婴安宾馆……】
　　很好，终于能顺畅地说四个字了。
　　下一秒，摄像头像是神经错乱了似地道：【关……刺啦……卡……刺啦……主……刺啦刺啦刺啦……】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怪异。
　　好像什么东西扼住了它的喉咙。
　　顾位胳膊搭在易仟皖肩膀上。他把一盒饼干都吃完了。
　　刺头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百无聊赖地冲摄像头的方向道：“你让爷爷给气结巴了吗？”
　　“。”
　　周围玩家们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老外听不懂汉语，这会儿望一眼摄像头的方向再看一眼周围偷笑的玩家，有点懵。
　　摄像头闭麦三秒钟，而后放弃了挣扎，一口气道：【剧本《背上婴》已制作完毕。】
　　而后猛然一个大停顿，像是喘了好大一口气才争取到说话的机会：
　　【但关卡主卓冉红不满意，《背上婴》交由关卡主全权制作。】
　　“？”
　　周围瞬间一片议论声：
　　“这个卓冉红挺厉害啊。”
　　“邹临才50%的权限。”
　　“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小命全捏她手里了？”
　　顾位没骨头一样靠着易仟皖的肩膀。
　　俩人挨得太近，这让Aili说话微有些结巴：“系、系统无法挣脱剧本制度，这是它对剧本制度的反抗。”
　　“也是它围剿顾位的新策略。”
　　从50%到100%，反抗挺成功。
　　至于策略嘛，再说。
　　易仟皖目光扫过不远处眼巴巴望着顾位的玩家们。
　　Aili也很同情这些玩家。
　　他们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拼命要抱的大腿竟然是系统的靶子。
　　他们兴冲冲跟着靶子……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老外问身旁的玩家摄像头刚才说了些什么。
　　庄庄学了点儿他哥的坏，嘴快接道：“让你们多多学习汉语。”
　　众玩家：“。”
　　大伙儿都在发愁看不见关卡的问题。
　　庄庄可不担心这个，反正现在他哥就在身旁呢。
　　一念罢，他又往顾位身后躲了躲。
　　抬头，就撞上了易仟皖的目光。
　　他瘪了瘪嘴，默默地离远了点儿。


第54章 婴安宾馆
　　摄像头语毕，一道清脆的女声传来，似极度疲累：【请各位尽快入住婴安宾馆。】
　　女声虽疲累，声音穿透力却很强。听音辨位，与摄像头正好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相反的方向……有玩家朝后望了一眼，那队出殡的人已经走远了。小姑娘的身影也早就看不见了。
　　“没了？”
　　众玩家凝神细听，女声却再也没说话。
　　部分玩家脸色很难看。这些玩家，正是能看见小镇的玩家。
　　黄江戳了戳张平：“有没有觉得关卡主的声音很熟悉？”
　　张平还未说话，周围铁青着脸的玩家纷纷附和：“确实像。”
　　一玩家往出殡队伍走了的方向瞄一眼：“而且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大伙儿面面相觑。
　　“关卡主是刚才那个小姑娘？”
　　张平道：“上一关见过她，她说过过她的关卡之类的话。应该就是她。”
　　顾位率先迈步朝小镇走去。
　　易仟皖就在他身旁。
　　庄庄左右瞅了眼，跟在了胡韩叁身边。
　　这话题看不见小镇的玩家参与不了，只好随着大部队默默走。
　　顾位走了几步突然停住脚步，偏头问易仟皖：“虽然确实很像，但声音状态不一样。不是一个人吧？”
　　易仟皖给了他笃定的回答：“不是。”
　　顾位笑了。知道彼此想到了同一处，且思维高度一致，这感觉说实话挺不错。
　　山路蜿蜒崎岖，远眺挺近，实地走了快20分钟才到了镇子里。
　　整个小镇门窗紧闭，鬼气森森。
　　房屋农舍散布在小镇里，极不规则。
　　一眼望去，周围有KTV、洗浴房、小超市等各色生活类小店。
　　往日里应该也是一副极热闹的样子。
　　而现在，除了这些外来者，一个活人都没看见。
　　在庄庄等看不见小镇的玩家眼里，周围仍旧是一片枯草，和来时的小路没什么区别。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冷意。
　　小镇占地面积不大，不远处就是婴安宾馆。婴安宾馆倒是挺大，六层高。
　　婴安宾馆的对面有一个装潢精美的店铺，大门紧闭，也没挂牌子。
　　看得见的玩家推开了婴安宾馆的大门。
　　他们刚进去，庄庄就揉了揉眼睛：“咦，那些人怎么都消失了？”
　　而在看得见的玩家眼里，那些人只是推开婴安宾馆的大门走了进去。
　　顾位蹲在地上，仰头望着“婴安宾馆”四个大字。
　　他没进去，黄江等看得见的玩家也就没进去。
　　看不见的玩家诸如胡韩叁、焦流、韩二月等人更是没动。
　　张平瞥了眼韩二月，远远站在了外围。
　　庄庄挪到他哥身旁，也蹲下仰头看。
　　同样的角度，他只看见了……空气。
　　庄庄看了会儿，忍不住问：“哥，你看什么呢？”
　　胡韩叁道：“对我们的考验开始了。”关卡主让众玩家入住婴安宾馆，可好多人别说住了，看都看不见。
　　焦流走了过来：“我刚才打问了一圈儿，看得见的玩家都有通讯工具。”
　　这里面大部分玩家都没有通讯工具。
　　关卡主的声音再次从小镇外传来，极累的样子：【十分钟后，婴安宾馆关门。请各位尽快入住。】
　　又是从镇子外面传来的。
　　顾位仰头望了眼易仟皖。
　　易仟皖仍旧十分肯定：“不是一个人。”
　　关卡主这句话让被挡在婴安宾馆门外的玩家彻底着慌了。
　　略扫一眼，有四分之三的玩家进不去。
　　“不是吧？这局这么邪门儿？开局就让我们去送人头？”
　　刚进来的新人饶是看了节目了，这会儿也很慌。
　　看节目毕竟跟实地过关不一样。
　　这里面最慌的是那几个外国明星。
　　什么都听不懂，周围人心情好跟他们说一句，心情不好看都懒得看一眼。
　　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子偷瞄易仟皖好久了。
　　这会儿来跟易仟皖搭讪。
　　一开口就是易仟皖以前演过的一部获奖影片。
　　当确定眼前人确实是易仟皖本人后，男孩子很激动。
　　顾位留一半心神听这边几个玩家分析，另一半在易仟皖那儿。
　　碧眼男孩向易仟皖介绍，说自己有中国名字，叫李周成。
　　但是汉语说得不好，也听不太懂，以前因一部戏学了点儿，现在都还回去了……
　　李周成很激动，一直在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一连串流畅的英文，听得人脑壳儿疼。
　　顾位抿了抿唇。啧，太招人了。
　　一一还没弄清楚什么状况，现在又来了个外国小崽子。
　　“大佬，你什么看法？”这边黄江嘚啵嘚啵分析了一堆有的没的，而后冲顾位发问。
　　众玩家对榜首始终存着股子敬畏之心，加之易仟皖本身就一脸生人勿近的气质，现在又莫名入关，没人敢贸然凑上前。但顾位不一样，他可太接地气了。
　　顾位掀起眼皮：“没什么看法。”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前没什么有效信息，看不见的人连个门都找不着。能分析出个鸟来。”
　　“。”
　　新入关的玩家被这一番“接地气”标准用语给惊呆了。他们可在车上听上一关玩家夸了一路。
　　就这？就这？
　　上一关玩家给了他们一个稍安勿躁、冷静淡定的眼神：他就这么一人，正经不了三秒。
　　庄庄眼瞧着有通讯工具的人都进去了，总算明白他哥为什么蹲这儿了。他默默低了头，鼻尖有些酸。
　　-
　　黄江掐着通讯工具里的时间，一直等到最后一分钟。
　　他扫了眼韩二月，拍了拍张平的肩膀：“我进去了。”
　　几个上一关的玩家跟着黄江都进去了。虽然大腿确实好抱，但没必要跟着走一看就很危险的那条路。
　　顾位偏头打断了聒噪的碧眼男孩儿，对站在身旁的易仟皖道：“你还不进去？”
　　他一瞬间心思千转，抬眸笑道：“再不进去可就进不去了。”
　　易仟皖于热聊中立刻分神望过来：“你在哪我就在哪。”
　　刺头儿细品了一下这话，还挺像一句情话。
　　但是，作为一个经常满嘴跑情话头子，顾位立马收回那点儿荡漾的心思。脑子里瞬间过了千头万绪。这人究竟还想在他身上找到什么？至于做到寸步不离的地步吗？
　　啧，热衷下棋党头一回陷入了可能被反将一军的危险中。
　　十分钟后，关卡主的声音再次传来：【婴安宾馆已关门，今日暂不接客。】
　　“哐啷”一声，婴安宾馆的大门合上。
　　里面的玩家贴着窗户往外望。
　　而外面的玩家，现在这里只有易仟皖、顾位和张平能看得见。
　　新人们就别说了，遇见这种状况满脸呆滞。
　　老玩家们互相戒备。
　　有个老玩家突然道：“依我的经验，接下来我们可能要面临很严峻的情况。”
　　见众人都望向他，老玩家撇撇嘴：“可能需要肉搏。乘现在什么都没发生买点儿工具备着吧。”
　　有金币的玩家都买了工具严阵以待。然而直到太阳落山，小镇里仍旧一派安静。
　　-
　　随着日头西斜，百无聊赖的庄庄突然揉了揉眼睛。
　　“咦？我能看见了！”
　　他眨了眨眼：“这里面这么多房屋呢？呦，还有KTV！”
　　周围看不见的玩家也都嚷嚷开了。
　　哪怕这情形这会儿再诡异，好歹他们目光里能瞧见东西了，不再跟待在荒草坟头似的。
　　庄庄四周转了一圈儿，问身边的玩家：“你们能看见婴安宾馆吗？”
　　焦流摇摇头：“我刚能看见就找了一圈儿了，没瞧见。”
　　众重获眼睛的玩家都摇了摇头，七嘴八舌道：“没看见。”
　　张平沉默不语。这些人能看见装潢精美的店铺，而婴安宾馆明明就在这个店铺对面，他们却看不见。
　　确实很怪异。
　　终于能看见小镇的玩家很激动。
　　众人一合计，乘着这会儿能看见的空挡，立马分头去附近搜集信息。
　　傍晚时分，把附近逛了个遍的张平和胡韩叁回来交换信息：
　　“所有的房子应该都从里面上锁了，推不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吆喝半天，里面不见应答。”
　　庄庄和焦流去观察各个小店铺的门。小店铺是从外面落了锁。
　　也就是说这些小店铺均有主，但主人这会儿不在。
　　庄庄道：“你们还记得那个NPC司机的话吗？”
　　“进去后天黑了就不要出来了。”
　　天色渐暗，马上就要黑天了。
　　“而且，”庄庄有些不安，转向张平，“你们看见的那些出殡的人回来了吗？”
　　张平摇摇头。
　　“待会儿真有什么东西出来该怎么办？”庄庄问，“买个房子避避行吗？”
　　这一看就很蠢的提议立马遭来了周围玩家的一顿白眼。
　　张平认真道：“以前不行。要是关卡里有什么东西，会直接钻到房子里。”
　　“如果损坏房间，赔金币会赔到你丢了性命。”
　　张平顿了顿，望向庄庄左侧后方位置，眼神复杂：“但是这关不一定。也许特殊点儿吧？”
　　听清楚话里音的玩家一致望向庄庄左侧，没挂牌子的小店附近。
　　那里，赫然是一间刚买的房间。
　　买房子的人是易仟皖，使用的人却是顾位。据说大佬在系统里呆了几天，把生物钟搞混了。
　　昨儿晚上熬夜玩游戏，谁承想一早就被拉入关。上午见屁事没有，干脆买了个房子补觉去了。
　　“……”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在附近摸索了一天的新人们表示：“我们心态再好，也没人家稳。”
　　就在此时，张平突然指着小路尽头道：“出殡的人回来了。”
　　众人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所以，我们看不见婴安宾馆，也看不见那些人？”
　　“那突然让我们看见小镇干什么？”
　　庄庄沉思了会儿没什么头绪，一跃而起：“我去叫我哥。”
　　棺材不见了，小女孩蹦蹦跳跳走在最前方。
　　红灯笼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更加显得诡异。
　　尤其这会儿整个小镇不见一点儿灯光。
　　披麻戴孝的男人们和女人们自动远离小姑娘两米远。
　　也不见低声交谈，一个个垂着头，双手交叉拢在袖口里，往镇子里走来。
　　小姑娘蹦跶到众玩家面前，目光扫过一个个面孔。
　　张平就见她拉下脸，有点儿不高兴似的。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搭话，后方买来的房间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去叫人的庄庄红着脸出来了。
　　顾位睡得头发朝天翘起来一根，还带着点儿刚睡醒的懵。
　　庄庄不太好意思看他哥和影帝。
　　刚才他去叫人，他哥有起床气，坐床上穿衣服穿了半天，差点儿跟自己打起来。
　　吓得庄庄还以为是他说的这些个消息烦到了他哥，闭口不敢言。
　　后来，在门口等了会儿的影帝就进去了。
　　然后，庄庄就从门缝里瞧见影帝在给他哥穿衣服呢。
　　影帝抿着唇也不说话。那熟门熟路的模样，好像曾经做过许多回似的。
　　最奇怪的是他哥，感觉像被人伺候惯了。
　　闭着眼睛身子前后晃悠，让伸胳膊就伸胳膊，让抬腿就抬腿……
　　……脸太烫了，庄庄伸手捂住了脸颊。
　　-
　　一股冷风吹来，顾位搓了搓脸，醒了醒神。
　　这才看到站在他面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戳了戳他的腿：“哥哥，你怎么不进去呢？”
　　她指了指身后的婴安宾馆：“夜里镇子里很可怕的。”
　　小姑娘不高兴地道：“你损坏了身体怎么办？”
　　顾位蹲下身子，与小姑娘平视，勾了勾嘴角：“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损坏身体呢？”
　　小姑娘张了张嘴。
　　顾位问：“你叫什么名字？”
　　秋天夜风徐徐，暗下来的天色里，大伙儿就见顾位蹲那儿对着一股空气自言自语。
　　而在易仟皖和张平的视角里，小姑娘回答了顾位：“我叫卓越。”
　　顾位接着问：“你和卓冉红什么关系？”
　　卓越圆圆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是我的姐姐呀。”
　　顾位啧了一声：“那你怎么说这是你的关卡呢？搞了半天是你姐姐的关卡。”
　　卓越不高兴了：“我姐姐很疼我的，这就是我的关卡！”
　　这话好像踩到了小姑娘的雷区。她突然就变脸了，恶狠狠道：“你就等着让它们咬坏你吧，我不要你的身体了！”
　　说罢，卓越拎着红灯笼走了。
　　远远走来的男人和女人们经过闯关者们身旁，一言不发。
　　有个满脸麻子的女人在经过顾位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
　　顾位站起身喊了一声：“婶儿。”
　　麻脸女人道：“你啊，赶紧去宾馆里避避。那些东西光咬你这种长得俊俏的小伙子。”
　　顾位摸了摸自个儿的脸，磨了磨牙，笑道：“那您见过我这种俊俏小伙子咬人吗？”
　　“。”
　　麻脸女人让他给吓了一跳，忙不迭走了。
　　众人目送这些人消失在长街右侧的拐角处。
　　张平道：“那里我们也去过，一样大门紧闭。”
　　“嘘！”庄庄突然出声。
　　不知道哪里突然传来“嘎吱”一声，很轻。
　　庄庄转头，众人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原本紧闭着的房门一间间都开了。
　　待看清门缝里露出个什么玩意儿后，庄庄吓得立马跳到了他哥身后。


第55章 人间修罗
　　小镇很安静。
　　婴安宾馆六层高楼里“啪”一声亮了灯。
　　透过来的这点儿亮光和着月色，让此时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瞧见了前方的情景。
　　庄庄用气音道：“黑、黑乎乎一根……这还、还、还是人吗？”
　　混杂在小商铺中的民房里都有人，月光下依稀能瞧得见人形轮廓。
　　确切地说，民房里都有东西。是不是人另说。
　　打开的房门后，一个个站立着的人形像是被烧焦了似的，从头到尾通身漆黑。
　　鼻子眼睛、嘴巴、脸颊、脖子、手臂，身上没有一处不是黑色的。
　　它们站在门口，身高高矮不一。四处嗅一嗅，像是闻到了什么，直愣愣地盯着这里。
　　曾经应该也都是些人，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在玩家看到它们的同时，这些黑炭玩意儿也看到了玩家。
　　还没待众人惊诧归位，这些东西“唰”一下，整齐划一，快速朝这边移动。
　　奔过来的同时就张开了血盆大口。
　　空气中一股子血肉烧焦的味道。还新鲜着，好像刚被烧过似的。
　　等这些东西跑到近前，就着月色才看清楚，它们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和血肉黏在了一块儿。
　　它们边跑边耸动鼻尖，嗅个不停。脸色狰狞，一张嘴唾液顺着牙齿滴落。
　　率先反应过来的玩家嗷嗷叫唤着拔腿就跑。还在愣神的忙用短刀格挡。
　　比较倒霉的就被一口咬到了脖子。
　　被咬到的玩家身材魁梧，也是顶天立地一大男人，这会儿竟然连个反击都做不到，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顺着脖颈流下来的血液让原本追着其他玩家的几个焦炭人停了下来。它们一秒都没耽误，扭头就扑到了倒地玩家身上，一顿乱啃。
　　不到一分钟，分食完毕。
　　地上连一块衣服碎片都没留下。
　　！！！
　　亲眼目睹的玩家简直不敢置信。
　　现在玩家们终于明白了，系统突然让他们在这个时刻能看得见小镇是什么用意。
　　胡韩叁不声不响，一刀插入靠近他的一个焦炭人身体里，一股腥臭的液体喷了出来。
　　挨着最近的一个玩家不幸被液体波及到。
　　皮肤从脸部被波及部位开始溃烂，很快，全身皮肉散发出一股子被烧焦的味道。
　　玩家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地，他举起手惊恐大叫。而那双手，就在他的大叫声中迅速变成了黑炭样的颜色。
　　与此同时，身上的皮肤也在不停溃烂，转瞬间就与衣服粘在了一起。
　　玩家停止了尖叫，他动了动眼珠子，转头扑向了胡韩叁。
　　嘴巴里发出与其他焦炭人一样的“嗷呜”声。
　　焦炭人出现不到两分钟，整个小镇里到处都是奔跑、尖叫、哭喊声。
　　有人慌不择路，竟然跑到了焦炭人的房子里。几秒钟后，房子里传来几声尖叫。
　　片刻后，门再次打开，出来的玩家已经变异成了焦炭人。
　　有人被追急眼了，使劲儿拍路旁商店的门。然而，手都要拍烂了，根本没人应答。
　　此刻，婴安宾馆里的玩家一个个贴在窗户上朝外望，心惊肉跳。
　　韩二月被一个女焦炭人从后面拽住，眼见就要咬上她的脖子。
　　平日里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女歌星这会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被抱住后反手一刀插入了女焦炭人的脖子里。
　　匕首穿透皮肉的声音就在耳后响起，生怕被喷出来的液体溅到，韩二月迅速转身躲远。
　　女焦炭人插着匕首踉跄了几步，“扑通”一声倒地。
　　韩二月几步上前，一把将匕首拔.出.来，转身就插进了一个刚扑过来的焦炭人脖子里。
　　韩二月被追着跑了几圈，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一张素净的脸上一片惨白。她握着匕首大声喊道：“刺脖子，刺脖子会死！”
　　一经提醒，周围玩家专往焦炭人脖子间刺。
　　韩二月一嗓子喊完，握着匕首的双手在月光下正大幅度地颤抖。
　　不远处，原本要冲过来保护她的张平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就在刚刚过去的上一关，韩二月还是一个娇滴滴直往他身后躲的女孩儿。
　　庄庄手中原本就有短刀，这会儿好似被韩二月的行为给激励到了。
　　也不再躲在他哥身后了，探出头来挥刀就刺。
　　一个平日里胆小的女孩子尚且能做到的事情，他为什么不可以？
　　顾位嫌恶地瞟了眼扑到他身上来的焦炭人。
　　这会儿回想起麻脸女人的表情，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这种俊俏小伙子是咬人，但对着这么恶心的玩意儿，委实咬不下去。
　　偏生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易仟皖贴在他耳边轻声问：“什么时候咬？”
　　顾位：“……”
　　下一瞬，易仟皖的胳膊从他肩膀一侧伸了出去，往焦炭人脖子间掐去。
　　易仟皖出手如电，手臂左右晃了一个来回，焦炭人脖间发出“嘎吱”一声响动，“扑通”倒地。
　　顾位忙去拽他的手腕：“你这手……”
　　话音在看到易仟皖戴着的一双黑色皮质手套后戛然而止。
　　别人一刀都不一定能刺准，易仟皖一只手就搞定了。
　　顾位挑了挑眉，如果他身体还好着，现在也可以做到。
　　这种动辄要命的时候，不能有片刻时间出神。
　　然而在看到周围一片人间炼狱的场景后，顾位强行入侵系统。
　　他的视线迅速跃到了摄像头上。尽管天色暗，摄像头的视野仍旧将这一方你追我逃的修罗场赤.裸.裸展现在眼前。
　　顾位闭了闭眼，正待下一步行动，婴安宾馆里的灯光“啪”一声熄灭了。
　　宾馆里面的玩家惨叫起来的同时，顾位的视线从摄像头里掉了下来。
　　整个小镇都停电了！
　　-
　　“啊啊啊啊啊啊！”
　　刚才还趴在宾馆窗户前庆幸的玩家们转头就开始惨叫。
　　张平仰头望去，就着月光只能在一片漆黑里瞧见窗户前一闪而过奔跑的人影。
　　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他险些被一个焦炭人扑了个正着。
　　顾位蹙眉，手指在羽绒服上快速敲击。往往他刚伸手，扑到身边的焦炭人就被易仟皖给结果了。
　　焦炭人像是极忌惮易仟皖，从来不主动往易仟皖眼前凑。只管招呼站在易仟皖身旁的顾位。
　　易仟皖一手一个，从不出差错，很快就把试图靠过来的焦炭人都给拧断了脖子。
　　焦炭人似乎终于察觉就连这人身旁的顾位都不好对付，转头扑向了其他玩家。
　　就在一片混战中，一一靠了过来。
　　别看他身形纤细，砍起焦炭人来一点儿都不含糊。
　　被咬到变异的玩家很快就被曾经的同伴给毫不犹豫刺了脖子。
　　这关里除了张平等上一关的部分玩家之外，大部分人都是萍水相逢。
　　察觉身边同伴变异，还活着的玩家们毫不犹豫，手起刀落，一刀一个。
　　然而大部分时候并不能刺中脖子，即便刺中了也得补个三四五刀才能让焦炭人倒下。
　　新人里除了碧眼男孩儿之外全军覆没。碧眼男孩儿李周成在匆忙中捡了变异玩家的短刀，才得以和焦炭人缠斗。
　　女玩家只剩下韩二月一个人。很快，玩家们开始气喘吁吁、体力不支了。
　　腥臭的液体随时可能喷出来，这种时候只能单打独斗，聚众背靠背什么的风险太大。
　　就在众人疲累到极点时，细心的韩二月突然惊叫道：“地上的焦炭人在动！”
　　！！！
　　这一发现犹如兜头一盆凉水。
　　对地上原本已经被刺中脖子的焦炭人没防备的玩家边挥刀边大喊：“怎么回事儿？刺中了脖子也不管用？”
　　有一个玩家得了空闲，咬咬牙仰头冲摄像头道：“我买一把手.枪。”
　　手.枪这种工具很贵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这个念头。
　　然而，摄像头压根就没给回应。眼瞧着刚被抹了脖子的焦炭人爬了起来，这人边后退边惊恐喊道：“怎么回事？连工具都买不了了？”
　　能行动的焦炭人还未消灭完，越来越多原本已经死了的焦炭人再次复活，再加上变异焦炭人……
　　情绪的崩溃只在一瞬间。
　　庄庄躲得慢了点儿，被脚旁蠕动的焦炭人一把抓住了脚脖子。
　　“啊啊啊啊啊！”
　　庄庄吓得魂飞魄散，不管不顾一刀砸在了焦炭人的背上，一股腥臭的液体喷了出来。
　　顾位刚迈步，庄庄就被胡韩叁一把捞住了腰身，硬生生给抱离了腥臭液体喷发圈儿。
　　庄庄落地的刹那间有些呆滞，眼神还死死盯着地上的焦炭人，瞳孔俱裂。
　　下一瞬，腿上传来“撕拉”一声，庄庄茫然低头，又一嗓子嚎了出来：“啊啊啊啊啊啊！”
　　哪怕胡韩叁再眼疾手快，还是有一些液体溅到了庄庄的裤子上。
　　胡韩叁一刀就把庄庄的裤子给划破了，双手一扯，那块沾到液体的步料就被撕下来扔掉了。
　　顾位快速扫了眼庄庄，确定他没事。神情一凛，就要再次入侵。婴安宾馆关卡停电，就需要从临近关卡入手。难度系数提高了。不得不说，智障玩意儿有进步。
　　胳膊被碰了一下。
　　是一一。
　　一一冲他摇了摇头。
　　清秀面孔在月色下越发显白。一一轻声道：“现在不行。你会受伤，我去！”
　　顾位一愣，一一就靠住了他的肩膀，眼睛直直看着前方。
　　转瞬间里，顾位脑子里过了许多念头。
　　死亡契约卡和浓雾竹林里遇见的那个入侵者竟然是他？
　　一一？
　　这名字确实有文章？！
　　顾位扶着一一的肩膀，想起对方兢兢业业搞篡改大业。低头轻笑，眼中一抹邪气一闪而过：“你去？再次篡改？那怎么够？”
　　正当顾位打算二次入侵时，身后一间小店铺里突然光芒大盛。
　　顾位转头眯眼望去，与婴安宾馆面对面的那间装潢精美的店铺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门。
　　透过明亮的窗玻璃望进去，里面点起了一根巨大的白蜡烛。
　　火苗摇曳间，店铺挂上了牌子。
　　当中五个大字：情绪典当局。


第56章 情绪典当
　　混战中，谁都不知道店主什么时候回来的。更不知道店主什么时候开的锁点的蜡。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但蜡烛光芒从店里映照出来时，所有幸存的玩家都看到了。
　　被追逐的闯关者们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根本顾不上察看店铺里面是否有危险，在被焦炭人疯狂追扑中没命一样推门跑了进去。
　　庄庄吼了一嗓子：“哥，快点快点。”
　　又略显生涩地道：“老胡也快点。”
　　而后，灌了一膝盖冷风一头扎进了店里。
　　被顾位揽着肩膀的一一动了动，仰起头望向顾位。
　　看到一一眼神的那一刻，顾位就知道他失败了。
　　情绪典当局五个大字在夜色里闪着彩色的光，跟旁边KTV的招牌没什么区别。
　　从泛着光的窗玻璃望进去，依稀能瞧见店里的实木柜台和与天花板无缝相触的空置物架。
　　情绪典当局里空无一人。店主目前并不在。
　　屁大点个小店，叫了一个“局”。
　　顾位于夜色中盯了摄像头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在易仟皖捏爆扑过来的第三个焦炭人之后，顾位迈步朝小店里走去。
　　店门一关，不仅把嘶吼的焦炭人给关在了外面，也把婴安宾馆里传来的撕心裂肺声挡住了。
　　情绪典当局里烧了西北冬天惯常烧的杨炉子。通红的炉架直入房顶。
　　炉子里炭火呼呼，满室生暖。
　　众玩家乍从天寒地冻里进入这么个温热处，焦炭人也没有紧跟着扑进来，刹那间激动得直想哭。
　　如果不是门口发财树上一只七彩鹦鹉在说话就更好了。
　　七彩鹦鹉道：“欢迎光临情绪典当局，进来不典打死扔出去。”
　　玩家们被冻麻木的手指头还没恢复知觉，就先喘着粗气吭哧吭哧议论开了。
　　“日，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要典什么？情绪？”
　　“疯了吧？这玩意儿能典当？”
　　“花样真他妈多。”
　　“可不，活着太不容易了。”
　　情绪典当局面积不到30平米，挤了三十多个玩家就快要塞不下了。
　　顾位推开门的时候，窝在发财树叶里只露出来一颗头的七彩鹦鹉刚说完“出去”两个字。
　　顾位脚步顿了一下，望过来。七彩鹦鹉一双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与顾位大眼瞪小眼。
　　七彩鹦鹉正要再次开口，顾位伸手弹了下它的嘴巴。
　　鹦鹉一个站不稳，左右晃悠晃悠，“啪——”一头埋到发财树叶子里去了。
　　这回连头都看不见了。
　　“。”
　　七彩鹦鹉边在发财树叶子里挣扎边气愤叫道：“进来不典打……”
　　随后跟进来的易仟皖冷淡瞥过来一眼。
　　刚挣扎着再次露出来一颗头的七彩鹦鹉在看清来人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万分僵硬地改口：“倒……是也不能怎么着。”
　　众玩家：“……”
　　这个杨炉子火挺旺，不知道烤鹦鹉肉好吃不？
　　众人再一瞧，七彩鹦鹉卑躬屈膝的对象是榜首。哦，那就等等再烤吧。
　　-
　　顾位进来第一眼就先看到了实木柜台上燃着的巨大白色蜡烛。火苗突突跳跃，烛泪缀了满身。
　　最后进来的一一插门落锁。然而，焦炭人连同变异的玩家似乎并没有要扑进来的意思。
　　他们齐齐停在距离门口半米远的地方，张着血盆大口脸色狰狞地盯着里面的玩家。
　　挤进店里来的玩家拍拍胸口，长吁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抒顺畅，直接房顶的空置物架突然“嘎吱”一声响动。
　　置物架像扇门一样一晃，里面转出来两个人。
　　看清来人的面孔之后，幸存下来的玩家倒吸一口凉气。误打误撞闯进来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一模一样两张玉面，前边这人左眼眼尾一个红色胎记，跟在后边的人右眼眼尾一个红色胎记。
　　来人正是“冷血双胞胎”李子铿、李子锵兄弟二人。
　　“我草草草草？‘冷血杀手’？”
　　“心态这么不好？被撸掉就自暴自弃去当真人NPC了？”
　　“完了完了，这一关凶多吉少了。”
　　“原本以为抱了个大腿，现在才知道这大腿带刺。”
　　上一关双胞胎兄弟俩被从片酬榜上撸掉时，血月之城关卡里欢呼声雷动，而主城内的惊诧声至今还在不时响起。
　　底层玩家有多么兴奋激动，高层剧中人有多么担惊受怕，双胞胎兄弟的仇恨就有多深。
　　这都不用看兄弟俩的脸色，光动脑子换位思考一下就能得出这么个结论。
　　平心而论，换谁从那么高的地方一下子摔下来都不好受。
　　而撸榜人顾刺头在诸多复杂眼神中摸了摸鼻尖，“噗嗤”一声笑了。
　　众玩家：“。”
　　连招财树上的七彩鹦鹉都探出一颗脑袋叫道：“心态真硬，纯金。心态真好，优秀。又硬又好，看你硬到什么时候。”
　　顾位转身。
　　七彩鹦鹉主动把脑袋藏到了发财树叶子里。
　　一双黑豆眼贼兮兮地透过发财树叶子偷觑顾位。
　　“。”
　　弟弟李子锵坐到了老板椅里。
　　哥哥李子铿冷着脸道：“情绪典当局不进闲杂人。”
　　他指着站在门口隔着窗玻璃虎视眈眈的焦炭人：“你们也都瞧清楚了，不是我们这店给了庇护，诸位就要在外面被咬了。”
　　胡韩叁大概是被焦炭人给追出了几分脾气。
　　快人快语道：“甭废话，说吧，怎么个典当法。”
　　陷在老板椅里的李子锵看了他一眼。
　　李子铿眉梢高挑，瞪眼对着胡韩叁一字一句道：“众所周知，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多种情绪，而情绪典当局里只要两种情绪。”
　　杨炉子里的炭火越烧越旺。
　　打从众人进来这里起，没见有谁添炭。
　　杨炉子却跟个永动机似的，持续不断地发热。
　　李子铿拉开实木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厚皮黑色笔记本，对面前刚经历过一波厮杀后幸存下来的一众闯关者们道：“我们只要愤怒和暴躁这两样情绪。”
　　还真典当情绪？
　　这玩意儿真能典当？？
　　怎么典当？典当了有什么好处？？？
　　问题接连出现，玩家们冻僵的脑子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李子铿把玩着指间的黑色圆珠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闯关者们。
　　他们中大部分人脸上仍留有刚奋战后的愤怒，这是个好现象。
　　“当然，根据情绪级别你们会在典当情绪之后取得相应的回报。”
　　“回报物……”
　　李子铿弯腰从实木柜台里又拿出来一个水晶盒。水晶盒里放着一堆扑克牌大小的水晶卡片。
　　他从四列排序整齐的卡片里分别抽取了一张。而后把抽出来的卡片全部摊开放到桌面上。
　　玩家们凑前去看。
　　桌子上摊开的卡片一共四张。
　　依照扑克牌花色，分别是红桃、黑桃、梅花和方块。
　　这四个图案小小的一团，浸在水晶卡中心位置。
　　看上去晶莹剔透，浑似活物，好像下一秒就要掉出来。
　　李子铿举起梅花卡：“梅花卡最低等级情绪兑换。”
　　“这张卡可以让你们免受外面那些焦炭一样的居民攻击。”
　　一听这话，玩家们瞬间精神抖擞。冻僵的脑子复苏了，手脚渐渐回暖。整个人感觉都活过来了。
　　李子铿拨弄下一张卡：“这张方块卡，可以让你们免受婴安宾馆里面的东西攻击。”
　　李子铿话音刚落，情绪典当局的大门突然自动打开。一股冷冽的北风卷了进来，门口站着的焦炭人转动僵硬的脑袋，盯着里面的玩家，口中嗷呜叫唤。
　　刚暖和过来的玩家们被生生吓了一跳，齐齐后退。一阵脚步凌乱，踩踏声响起。
　　胆子大的玩家始终紧盯着焦炭人，这才发现焦炭人像被什么限制住了似的，站在原地不动，并没有扑进来的意思。这才稍微放下一颗心。
　　与此同时，婴安宾馆里玩家们的哭喊拍门声顺着北风被实时送了进来。
　　听到那声嘶力竭的嘶吼声，玩家们脸色很不好看。
　　庄庄、胡韩叁、焦流、韩二月等没有通讯工具的玩家这回也都听见了哭喊声。庄庄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他瞧不见婴安宾馆和玩家，但是却听见了哭喊声。这哭喊声还是从一地荒草的不远处传来的。
　　门只开了一瞬立刻关闭，再次隔绝了所有潜在威胁。但这已足够震慑店里的玩家了。
　　婴安宾馆里的惨叫仍在耳边回响，刚才立在门口死死盯着他们的焦炭人也在眼前不停闪现。
　　玩家们脸上瞬时多了几分凝重。
　　李子铿很满意玩家们的表情。
　　他举着黑桃卡绷着那张玉脸怪笑：“而这张卡，可以让你们获取通讯工具的同时免受婴安宾馆关卡内所有攻击。”
　　！
　　人群小幅度骚动。
　　坐在老板椅上的李子锵目光扫过略有些激动的人群，唇边挑起一抹冷笑。
　　金发碧眼的李周成刚听周围好心玩家同步翻译完。
　　咽了咽口水，感兴趣地凑上去主动问：“那最后这张呢？”
　　哥哥李子铿捏起那张红心卡：“最后这张卡，它可以保送你们出关。”
　　！！！
　　人群大幅度骚动。
　　没有通讯工具的玩家开始在红心卡和黑桃卡之间纠结了。
　　获取通讯工具的好处太多了。
　　只要金币够用，可以长久待在系统世界内，不用过关经历九死一生。
　　但这张保送出关卡也很香。就目前来说，婴安宾馆挺变态，保送出关至少能保住一命。
　　而李子铿接下来的这句话，则完全打消了玩家们的顾虑：“同时，它还附赠通讯工具。”
　　！！！
　　这回可不止李周成动心了，周围几个玩家纷纷上前急切发问：“情绪等级怎么算？”
　　李子铿就在众玩家恋恋不舍的目光中一扫，把桌上的四张水晶卡全部放回水晶盒子里：“每个人都有一个初始情绪等级和最终情绪等级。”
　　“比如你……”
　　李子铿指了指李周成，正要说他的初始情绪等级，被正在老板椅上晃悠的弟弟李子锵制止。
　　李子锵扬声道：“打从进入情绪典当局开始，你们每个人左臂上都有情绪初始等级。拥有通讯工具的人在左臂通讯工具里显示，没有通讯工具的也在左臂显示。”
　　李子锵瞥了哥哥一眼。
　　李子铿接收到弟弟眼神示意，接过话头：
　　“你们的初始情绪等级要自己保护好，因为还有一个最终情绪等级。”
　　一直抱臂听着的顾位懒散望去，正巧撞到李子铿抬头盯着他。
　　李子铿：“情绪等级分为A、B、C、D四个等级。最低等级为D级。只能兑换梅花卡。”
　　“你是D级也没关系，初始情绪等级说明不了什么。因为，”李子铿眼神一刻都没有远离顾位，他邪恶道，“你们可以通过杀掉身旁的人来获得他的初始情绪等级。”
　　他倾身拽住挨着柜台最近的一个玩家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笑道：“如果你能杀掉一个拥有A级情绪的玩家，可以立即典当最终情绪兑换红心卡。”
　　杨炉子里炭火“噼啪”作响。
　　哥哥李子铿甩开不停挣扎的玩家，恶狠狠地盯着顾位：“我们兄弟不泄露玩家的初始情绪等级，但我可以破格卖你们一条信息。”
　　他指着顾位：“这位玩家的初始情绪等级为A。”
　　玩家们顺着李子铿手指的方向纷纷回头，被炉火烤红的眼睛望向站在门口的顾位。
　　而被众玩家盯着的顾位正撸起了自己的衣袖。
　　左臂玫瑰花图案中心区域，一个硕大的A正安静躺在那里。


第57章 反将一军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顾位。
　　玩家们已经尽力收敛了，但眼睛深处藏着的贪婪还是一不小心泄露了出来。
　　原本要抱的大腿转眼间就成了一块唐僧肉，说不心动是假的。
　　炉火把空气烤得很干燥。闯关者们心浮气躁，有点沉不住气。
　　瞥一眼外面可怖的焦炭人，部分玩家舔了舔唇。
　　本来挤在最前面的庄庄一步步往后挪，挪到了顾位身前。
　　庄庄膝盖上还可怜兮兮破着个洞，他撸起袖子举起自己的胳膊，努力想挤一个肱二头肌出来。
　　奈何挤了半天也还是个不争气的瘦鸡腿。庄庄叹口气作罢：“我跟你们说啊，别瞧我看似弱小，我拼起命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他凶巴巴地道：“有句话说得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你们动我没事，动我哥我就跟你们拼命！”
　　庄庄在几个大块头面前昂起下巴，乘着眼前这些玩家好似被他唬住的空挡，正要一鼓作气继续完成恐吓大业的收尾工作，就被他要拼命护着的人给碰了下。
　　庄庄回头：“哥你等会儿，等我恐吓……”
　　卧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
　　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顾位碰了碰庄庄，很困惑地问：“我脾气很暴躁吗？我时常很愤怒吗？是不是被Krump影响所造成的错觉？”
　　“……”
　　发财树上的七彩鹦鹉好不容易试着在叶子上站稳当了。
　　正要窃喜减肥有所收获，听闻此言，脚下一滑，又把自个儿给埋了。
　　“。”
　　现在重要的是这个吗？是吗是吗？
　　庄庄垂头丧气回答：“倒也不是。分情况。”
　　“你被饿着了，或者被迫熬夜脾气就很暴躁，这时候无关Krump，谁惹你一准儿会被你的怒火烧死。”
　　“哦，”顾位认真回想了下这种情况，“那确实挺暴躁的。”
　　庄庄：“……哥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
　　“我知道。”顾位把袖子撸下去，笑眯眯地在众多饿狼似的眼神中一把揽住易仟皖的肩膀。
　　狐假虎威这种事情一回生两回熟，刺头儿做得相当熟稔。
　　他打易仟皖肩膀探出头来：“重要的是，这个情绪典当期限多长？怎么赎回？”
　　顾位口中的话跟他的表情动作可一点儿都不同步。
　　他口中说着你们要思考我的话，动作却在提醒大家：别忘了，这儿还有一人呢！
　　在看到榜首那张冷峻的脸之后，一众玩家回了神。
　　刚才双眼还闪着饿狼似的光，这会儿悄无声息地把那股子光内部消化了。
　　大部分玩家不了解易仟皖这个常年挂在榜首的人，只在过关和出关后平日里的闲聊中听过只言片语。
　　人对未知的力量总是有股子莫名的忌惮。
　　目前公布的这一游戏规则，很显然已经将所有玩家都分割成了单打独斗的个人。
　　在没有提前达成合作的情况下，没人蠢到敢轻举妄动。
　　于是，所有玩家再次望向情绪典当局的店主。
　　是啊，期限呢？如果可以多次典当那该多爽？
　　哥哥李子铿明显一愣，被问住了。
　　弟弟李子锵斜觑了顾位一眼，阴笑一声。
　　李子锵目光不屑地扫过众玩家：“你们要暴躁和愤怒这两样情绪干什么？”
　　李子锵手指着自己的脑袋，讥笑道：“各位稍微动动脑子，如果你们的身体里没了这两样情绪……仔细想一下，只剩下快乐、高兴，永远都不会被暴躁、愤怒困扰，不好吗？”
　　被顾位揽着肩膀的易仟皖倏地朝李子锵望去。
　　李子锵脸上只有竭力想要说服闯关者们的欲望。
　　再无其他。
　　不大的情绪典当局里静悄悄。
　　玩家们一时都被李子锵提出来的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他们光顾着操心当下所面临的困境，脑子里都在想着过关和生存。竟然没从这个角度考虑一下问题。
　　良久的沉默后，有玩家感慨道：
　　“是啊，如果这个时候还在外面的世界里，没有暴躁、愤怒这两样情绪，那该有多好？”
　　话音刚落，后面有人立即接话：“是啊，没有了暴躁、愤怒这些情绪，这一关确实容易过。”
　　“可在往后的关卡里，你们就随便NPC和心怀叵测的玩家揉捏了。”
　　“那是不是也挺好？估计NPC挺爽。”
　　声音带着点儿鼻音。
　　说话的是顾位。
　　众玩家一怔。
　　短时间内还没想这么远。
　　李子锵一声冷嗤打断店内短暂的安静，他晃悠着老板椅：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好东西呢？”
　　李子锵伸手指着窗外，焦炭人无惧寒冷直挺挺立在门口：
　　“总得先把眼前这关过了拿到一命再说吧？”
　　见被顾位拉走神智的玩家又开始摇摆，李子锵狞笑一声：“情绪一经典当，终生不得取回。”
　　“爱当不当。但不当，进了我这店避了这么长时间的风头，总该留下点东西吧？”
　　身边玩家蠢蠢欲动。当了还有一线生机，不当不仅要面临攻击还要留下些“东西”。
　　有玩家小声道：“怎么算都是当了划算。”
　　有人在持续动摇。有人再次把目光投向暴露情绪等级的顾位。
　　顾位轻笑，唇角勾起，不屑地扫过心思各异的玩家。
　　“我要是杀了另外一个A级情绪的人，”他磨了磨牙，浸在烛光里的眼神危险地眯了眯，盯着李子铿身后置物架上的摄像头，“是不是我就能把这蠢货给炸了？”
　　！
　　此言一出，店内玩家均被震了一下。
　　问出这句话，顾位的目光落回老板椅上已经停止晃悠的李子锵身上，手指摄像头：“这张卡该叫什么？S卡？这蠢货敢设置这样一张卡吗？”
　　一时间，三十平米的情绪典当局内安静无声。
　　部分玩家被“我要是杀了另外一个A级情绪的人”这句话给惊到了。
　　这里面脑瓜子还算有几分聪明的玩家瞬间回神了。
　　顾位这句话提醒了他们。
　　是啊，情绪典当局给出的看似诱惑十足的典当回报，全都倾向低等级情绪的玩家。
　　而对于那些初始情绪等级为A的玩家来说，如果选择典当情绪，就会被立即送出关卡。
　　如果不选择典当，那么关卡里所有的A级情绪玩家就会自动抱团抵御可能面临的厮杀。
　　换言之，低等级情绪玩家只能单打独斗，但高等级玩家会自动组队。
　　想通这一点的玩家瞬间浑身发冷。
　　为刚才自己心里生出来的恶念后怕不已。
　　亏得还没行动，否则不用NPC来爆，就会先被自己人给爆了。
　　另外一部分玩家头一回跟顾位过同一个关，被刺头儿挑衅系统的语气给吓住了。
　　双胞胎弟弟李子锵这回也被问住了。
　　他眯细了眼睛。
　　哥哥李子铿愕然盯着顾位。
　　他刚说了什么？他要炸系统？
　　这他妈确实是个疯的。
　　-
　　李子锵“噌”一下站起身，一巴掌拍到厚皮笔记本上。
　　铁青着脸对瞬间沉默下来的人群道：“若想典当排队，不想典当请出！”
　　七彩鹦鹉“扑棱”飞了起来：“要打起来啦，要打起来啦，好怕怕哦。”
　　“。”
　　鹦鹉这话让以胡韩叁为首坚定的不典当玩家有些犹豫。
　　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典当，而是犹豫如何出去。
　　毕竟李子锵说过：不典当要留下点儿东西。
　　留下什么？
　　怎么留？
　　这谁都不知道。
　　谁也不想、也不敢做那1号小白鼠。
　　焦流正进退两难，突然听见情绪典当局的大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顾位手刚碰到门把手，易仟皖就先他一步推开了门。
　　榜首第一个走了出去。
　　什么都没发生。
　　易仟皖连头发丝儿都没伤到一根。
　　距离门口半米远的焦炭人眼珠子“骨碌碌”翻动了两下。
　　在看清出来的人之后，脚下跟焊住了似的，动都没动。
　　易仟皖迈步出去，顾位紧跟在后，而后是庄庄。
　　胡韩叁一秒都没犹豫，举步跟上。
　　再然后是一一、韩二月、焦流和张平。
　　等到张平最后一个出来，店门“呯”一下自动合拢。
　　挡住了后面紧跟着要出来的玩家。
　　焦炭人原本在店门口密密麻麻横着排了两排。
　　易仟皖出来后，自动给易仟皖让开了道路。
　　“唰”一下，焦炭人站成了两竖排，恭送榜首一路走出去。
　　顾位跟在易仟皖身后，大摇大摆从一众焦炭人队列中穿出去。
　　忽略焦炭人上不得台面的外形，易仟皖这排面特像军长点兵。
　　顾位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笑了。
　　有几个焦炭人嘴里淌着口水冲顾位龇牙咧嘴。
　　被易仟皖回眸一个眼神给盯得动弹不得。
　　易仟皖回手一扣，就把顾位给拉到了他身前。
　　顾位：“。”
　　哦，现在他是那个点兵的军长了。
　　刺头儿吊儿郎当冲左右两侧形象欠佳的焦炭人挥挥手，迈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
　　跟在影帝身后的庄庄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怕。
　　他扫了眼易仟皖的衣服，最终也没敢抓。回头瞥见了跟在他身后的胡韩叁，这才放下一颗心。
　　-
　　焦炭人是在庄庄身后开始发起新一轮攻击的。
　　与此同时，情绪典当局的大门再次被里面的玩家打开。
　　而这次打开门的玩家没那么好运气。
　　他刚开门，就被突然从门上生出来的利刃割掉了一个手指头。
　　玩家抱手大叫，血腥味引得守在门口的焦炭人一拥而上。
　　玩家见状不妙，转身又闪回了店内。
　　张平正在抵挡扑上来的焦炭人，他最后一个出来。
　　因为焦炭人的牵绊，得以近距离亲眼目睹了全程。
　　瞬间心有余悸。
　　情绪典当局门上生出来的那把刀就在他的眼前。
　　于夜色中泛着冷光。
　　-
　　从店内出来后，易仟皖仰头望着“情绪典当局”的牌子，摸了摸耳朵。
　　耳内，好不容易接上线的Aili道：“情绪典当局……系统把这个也搬来了。”
　　易仟皖收回目光。顾位冲他莞尔一笑，目光匆忙从他耳边移开。
　　易仟皖看着顾位。
　　Aili道：“先是红玫瑰系统，再是剧本制度，现在又是情绪典当局……”
　　“这些东西，都是一区最核心的技术。”
　　“您还要继续相信您的直觉吗？或许，您一开始就找对了。”
　　“如果一区有谁能成功带走这么多核心技术，那也只能是kason。”
　　“所以，系统才是您要找的人。而顾位，”Aili顿了顿，冷静道，“他不是。”


第58章 横生枝节
　　不久前木头一样杵着的焦炭人又动了起来，不知疲倦地疯狂攻击玩家。
　　几个人刚一出情绪典当局就立即进入了战斗中。冻僵的手刚温热乎不得不再次握刀。
　　远远隔着一道窗户，人影在情绪典当局的烛光里晃动，里面好像已经有人上前完成了典当。
　　“而且，”Aili又带来了一枚深水炸弹，“系统把收集到的情绪用在了焦炭人身上。”
　　“！”
　　易仟皖一怔，瞳孔皱缩。出手朝袭来的焦炭人脖子拧去，拧了三次才拧断。
　　紧接着又有几个焦炭人怪叫着扑来。
　　焦炭人变强了。而且，他们不再畏惧他了。
　　Aili还在试图用数据帮易仟皖做决策：“您该知道，它连使用方法都完全复制了一区的做法。”
　　“只是对象不同，使用目的不同。‘情绪典当局’完全被它活搬活用。”
　　Aili垂头道：“除了kason，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玩儿。”
　　在焦炭人一反常态主动扑上来的第一时间，顾位灵巧闪身夺过。
　　他蹙眉扫了眼朝易仟皖扑来的焦炭人：“这蠢货把换来的两样情绪用在了这些玩意儿身上？”
　　易仟皖听了这话没怎么着，Aili着实吃惊了：“如果不是见过kason如何聪明，我真要为顾位惊叹。他确实反应够快且敢想。”
　　Aili：“我坚决拥护kason，但我很想看他们两个PK。”
　　Aili这话的潜台词是：系统表现出了更多可能是kason的特性。她也承认顾位是可以跟系统一较高下的人。可种种迹象表明：顾位是kason的可能性相较系统而言，目前很小。
　　易仟皖重新戴好手套，沉默拧断第五个不管不顾扑上来的焦炭人的脖子。
　　这一次，他什么话都没说。易仟皖仍旧不动声色地将顾位护在了身后。
　　这一幕完全落入了Aili眼中。堵住了她即将要出口的话。
　　焦炭人的战斗力提高后，胡韩叁有些自顾不暇，只能抽空分点儿心神给庄庄。
　　焦流也开始吃力了。韩二月手腕发酸，眼看就要被一个焦炭人扑倒，张平上来补了一刀。
　　胡韩叁再次劈了一个焦炭人后对张平道：“是因为我们人数变少的缘故吗？我觉得他们好像瞬间变强了。”
　　胡韩叁话音刚落，情绪典当局的大门再次打开。
　　李周成捂着胸口跑了出来，像是后怕似的，把情绪典当局的大门反手就给摁死了。
　　而后才转身面向众人。
　　焦炭人听到动静回头，竟然跟没看见他似的该干吗继续干吗。完全对他不感兴趣。
　　焦流斗焦炭人斗得很疲惫，语重心长地跟扑上来给了他一爪子的焦炭人谈心：“同是人，厚此薄彼可就不好了。”
　　庄庄砍焦炭人砍得很狼狈，这会儿喘着气疑惑道：“他当了？”
　　能让凶神恶煞的焦炭人视若无睹，可不得是典当了情绪兑换了技能卡？！
　　李周成在一众混战中穿过焦炭人大军昂首挺胸抵达易仟皖身旁。
　　他眨了眨碧眼，吐出了一连串英文。
　　这触及到了庄庄的知识盲区。庄庄茫然道：“哥他在叽里呱啦瞎叫唤什么？”
　　李周成语速太快，中间还夹杂着各类因兴奋而催生的不文明语气词。
　　顾位觉得“叽里呱啦”这个形容词很贴切。大概翻译了下，李周成整句话的意思是：
　　“卧槽这个游戏还挺好玩儿。我这会儿浑身舒畅，里面厮杀的人踢了我一脚我都不生气，感觉我像慈悲的上帝，心胸很宽广……”
　　“里面厮杀的人”几个字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从情绪典当局的玻璃窗户望进去，烛光摇曳间晃过了几个人影，几道血迹被刺刀带出来喷在了玻璃上。
　　一片血红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
　　跟时不时传来嘶喊声的婴安宾馆不一样，情绪典当局正在上演的厮杀像一部默片。
　　只见其形不闻其声。
　　“哦，那个啊。”
　　见众人都在通过窗玻璃望着情绪典当局里玩家之间的争斗，李周成道：“出新规则了。”
　　“我快点跑出来就是怕被他们一不小心给砍了。”
　　李周成对上易仟皖的眼神：“初始情绪等级为A的玩家如果杀掉另一个A，典当情绪会取得所有关卡的通关卡，日后只需去关卡里走一趟获取金币即可。”
　　“而初始情绪等级低的人也可以杀掉其他玩家累积达到等级A。里面的玩家听了之后就疯……哎你们俩干吗去？”
　　李周成话还没说完，就见易仟皖和顾位两人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情绪典当局。
　　正和焦炭人搏斗的胡韩叁等人也很茫然。
　　刚听李周成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听不懂的话，好像还没说完。
　　这回顾翻译没有同步翻译，除了懂英语的一一，大伙儿都没听懂。
　　俩人速度之快，连焦炭人都没反应过来。
　　庄庄一见他哥跑了，急眼儿了：“……哥你干吗去？你要是典当情绪你领着我你别丢……咦？”
　　顾位和易仟皖一前一后抵达情绪典当局门口，两人同时出手，迅速拉住了门把手。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口，两双手交叠死死攥住了门把手。不是开门进去，而是守在了门口。
　　与此同时，情绪典当局里几个大块头男玩家正在里面奋力开门。
　　显而易见，里面的血腥厮杀让他们杀红了眼睛。此刻正凶神恶煞地盯着拉住门把手的顾位和易仟皖。
　　李周成优哉游哉晃到门前，正对上里面玩家无声的破口大骂，他也看不懂口型，只好奇地问：“你们俩为什么都抓着门？”
　　“哦，我知道了，你们都是A级……你们看我干什么？”
　　里面的大块头们显然已经暴躁到了极点，正在暴力砸门。情绪典当局的大门在隐隐晃动。
　　但顾位和易仟皖却硬生生从近在眼前的危险之处挪开了目光。听到李周成的话之后两人同时回头，同步出手。他们空闲着的左右手配合默契，一起探向了李周成的脖子。
　　李周成反应也很快。上身往后晃悠了一下，完美躲开了攻击。
　　李周成碧绿眼睛里一抹诧异，惊叫道：“你们干什么？”
　　顾位哼笑一声：“今儿这集综艺的收视率绝对是你给撑起来的。”
　　他道：“金毛，你穿帮了。”
　　与此同时，全球直播界面，顾位所在的婴安宾馆直播间弹幕嗖嗖飞过：
　　“我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能稳稳当当放下了。这两人确实细心，反应也快。”
　　“在这么强烈的修罗场刺激下还能心细如发，不容易。金币走起。”
　　“老铁六六六，没啥可说的，一个字：刷！”
　　情绪典当局门前。
　　听了顾位的提醒，李周成碧绿眼睛滴溜溜一转。
　　终于反应过来他堪称完美的演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李周成拍了自个儿嘴巴一巴掌，用和刚才一样流利的汉语道：“我这破嘴，一激动就容易说汉语。”
　　李周成的汉语相当流利。
　　刚才他走到门前一秃噜说了一嘴流利的汉语，这才暴露了自己。
　　“但是我穿帮了你们又能怎么样呢？”
　　李周成一改那副从进关卡起就懵懂的新人样儿，碧绿眼睛里闪过一抹狡猾。
　　他下巴点了点一门之隔里正狞笑着的几个大块头玩家：
　　“前后夹击，你们要么松开门把手放里面的人出来，要么攥住门把手任我取A！”
　　直播间弹幕持续划过，中间夹杂着几个英语弹幕：
　　“来来来，我给大家伙儿翻译翻译。前面发弹幕这狗东西说榜首和顾刺头要被摁在地上摩擦。”
　　“哦，对，不好意思，我漏了一句：这货还说金毛在外面做了好久的准备，打算一网罗尽。”
　　“小伙伴们，来来来，有谁支持金毛被摁在地上摩擦的？赌一波啊。”
　　“问问前面敢上我们网络里发弹幕那狗东西，敢不敢赌？”
　　直播间马上热热闹闹开起了赌局。为了烘托气氛，观看直播的观众疯了一样刷金币。
　　主城内。
　　已经闲出病来的一众片酬榜大佬们没事干，这会儿围在电视机前瞪大眼睛瞅观看直播的网友们。
　　大胖子揉揉眼：“我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这是给刷了多少金币？”
　　肉包子淡淡道：“不用数了，超过你的算数能力了。”
　　情绪典当局门前。
　　李周成一双碧绿眼睛里映着顾位和易仟皖的面孔，两人并没有松开门把手。
　　哦，那就是选择要面对他了。李周成眨了眨眼睛，亮出了袖中藏着的匕首。一道锃亮的光披着皎洁月色滑过易仟皖和顾位的双眼。
　　下一秒，李周成举起了刀。
　　但是他突然瞥见门里大块头正拼命指着他身后。同时也从玻璃窗上看见了背后逼近的身影。
　　胡韩叁一脚飞来，直冲李周成后背。
　　说时迟那时快，李周成一个下腰，险险躲开了这一脚。
　　顺势就地一滚，滚出了包围圈的同时滚落了吓出来的一身冷汗。
　　胡韩叁踹空了。
　　李周成远远立在焦炭人群中，转了转手腕：
　　“失算失算，一开始就不应该说那么多话。”
　　“要求滴水不漏、精益求精反而浪费了时机。”
　　胡韩叁拧着眉：“怎么回事？他会说汉语？”
　　巧了不是？不仅会说汉语他还会说成语呢。
　　胡韩叁刚听一一翻译完李周成的上半句话，意识到了什么，立马丢下焦炭人冲了过来。正巧撞见李周成掏出了刀子。
　　顾位另只手快速在门上敲击，眼睛扫过李周成周围，迅速得出推断：“金毛拿到了黑桃卡。”
　　以李周成敢直接对他们亮刀的心气儿，这个在外面看过节目的外国人必定有所图。且所图不小。即便他本身的初级情绪等级很低，他也会想办法提升等级。
　　而从打开情绪典当局大门走出来这一路，焦炭人自始至终没有攻击李周成，表明他拿到了黑桃卡。至于他刚才说要取A……
　　按游戏规则来讲，典当了情绪的玩家杀掉高等级情绪玩家不会产生利益所得。那么就只能是——
　　顾位瞥了眼门口的大块头玩家：“他和里面还未典当的玩家做了一笔买卖。”
　　“或者，”顾位望向易仟皖，征求他的意见，“他没有把新出的规则全部告诉我们。”
　　易仟皖垂眸，欣赏地看着顾位：“我倾向于你的第一个推测。他们做了交易。”
　　李周成既然想吸引顾、易二人快速奔到门边并形成前后夹击的局势，就必须告诉他们新的游戏规则。
　　如果这个吸引力不够大，也即游戏规则对顾位和易仟皖的威胁度不够，两人根本不会离开原地。
　　故此，李周成必须实话实说。且尽可能把所有规则率先抛出来。
　　至于李周成和里面大块头玩家交易的内容……
　　顾位和易仟皖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了然。
　　顾位下巴点了点仍旧守在门口的几个大块头：“你能干倒几个？”
　　易仟皖掠了眼里面那几个玩家，口气像不够玩儿似的：“一次六个没问题。”
　　站在一旁的胡韩叁就见两人相视一笑后突然进入了研究对付玩家模式，节奏太快他还没闹明白怎么个情况，俩人眼神交锋时没明说的话究竟是什么，就听见了易仟皖的回答。
　　一次……六个？
　　胡韩叁目光扫过易仟皖，暗中对比了下自个儿和对方的身形。末了他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易仟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如果弄死的话，那数量就多了。”
　　胡韩叁：“……”
　　顾位冲易仟皖哼笑一声，舔了舔唇：“别，弄死了不好玩儿。生不如死最有意思。”
　　“……”
　　刚带领韩二月、庄庄、焦流、一一走过来的张平刚好听了这么一耳朵。
　　他迅速和胡韩叁对视一眼，无声问：“这俩在外面真不是反派专用演员？”
　　胡韩叁：“。”
　　顾位放眼扫过场内。
　　刚才从情绪典当局出来的只有他们几个人。
　　玩家人数变少了，但焦炭人还是原数，这就导致抵挡力直线下降。
　　里面玩家在不停典当情绪，外面焦炭人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
　　远处，李周成和焦炭人大军正在逼近……
　　顾位当机立断，指着聚拢过来的几人道：“报你们的情绪等级。”
　　庄庄立刻道：“B。”
　　韩二月一秒都没犹豫：“我也是B。”
　　焦流撸起了袖子，一个“B”出现在左臂：“我也一样。”
　　张平道：“我是A。”
　　胡韩叁也撸起了袖子：“A。”
　　一一最后过来：“A。”
　　顾位指了指易仟皖、张平、胡韩叁和一一：“待会儿我们五个开路，你们三去典当情绪。”
　　“啊？”庄庄第一个喊，“哥我以后被NPC揉捏……”
　　顾位打断他，抬头冲隐匿在夜色里的摄像头痞痞一笑：“先给你们骗个通讯工具，骗完再把你们的情绪偷回来。”
　　庄庄：“哦。”
　　胡韩叁和张平对视一眼。
　　这行径坐实了，确实是个反派。
　　但，那又怎么样？
　　跟了！


第59章 扫清障碍
　　解决了庄庄的一个异议后，顾位与易仟皖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松开了门把手。
　　门后的五个大块头正铆足了劲儿拔着河呢，谁承想对面的人突然撤力撂挑子不干了。
　　几个人“啪叽——”被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儿，擦着一地血水滑行了一米撞到了实木柜台。
　　发财树上的七彩鹦鹉扑棱翅膀飞了起来，打了个磕巴：“妈、妈的，要吓死人啦、啦咯。”
　　在看到打头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捆人的顾位和易仟皖之后，原本见了血蹦得挺欢的七彩鹦鹉“哧溜”又滑进了发财树叶子里。
　　埋好了。
　　捆人的绳索是顾位从外面拾到的。
　　从情绪典当局出去后，他基本上没怎么对付焦炭人，站那儿瞧了半天。
　　焦炭人明显不惧明晃晃怼到眼前来的刀。强化版的焦炭人甚至连易仟皖拧断脖子都不怕了，勇猛无畏地扑上来。而倒地的焦炭人隔几秒就能重新站起来活蹦乱跳，整个就是一群打不死的小强。
　　意识到这一点，顾位就开始四处找绳子了。既然打不死，那就捆起来喽。
　　恰好站立的地方有一捆干柴。大概镇上农户来不及背回家就发生了什么变故，把柴就地扔下。
　　上面缠着的绳子够粗，顾位一把抽掉。绳子攥在手里还没待给焦炭人使用，李周成跑出来了。
　　情绪典当局的门一开，扑面而来的除了热气还有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儿。
　　“哥！你怎么都不给我个心理准备啊啊啊啊别动！动就砍你。”
　　庄庄身体比脑子快，随着他哥冲进来先被满地血水惊了一跳，脚底粘腻，吓得他不太敢挪动脚。
　　迎面撞上一个浑身血污举着刀扑上来的玩家，他扎强化版焦炭人扎出了经验，“嗖”一下眼疾手快先把刀顶到了对方脖颈间。
　　玩家被庄庄所胁迫，愣是没敢动。气势瞬间弱了一大截：“我只是自保。”
　　庄庄气不打一处来：“你自保砍我？”
　　他凶巴巴地指着地上：“抱头蹲好！”
　　砍焦炭人砍顺溜了，庄庄害怕一个拿不稳，刀子就扎入这人脖颈里。
　　顾位和易仟皖打头冲进去之后，一一紧跟在后。
　　庄庄、韩二月和焦流在中间，张平、胡韩叁殿后。
　　庄庄这洪亮的一嗓子，着实让胡韩叁愣怔了一大把。
　　-
　　不久前情绪典当局还干干净净，再次进来就是一副遭受血洗的模样。
　　杨炉子里炭火仍旧熊熊燃烧，店里依旧温暖。只是这股子温热里掺了浓重的血腥味。
　　通红的炉架上粘着几片烤焦的黏糊物，不知道是哪个玩家在搏斗中不小心撞上去留下的皮肉。
　　右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死状比被焦炭人咬了还凄惨。
　　实木柜台后，弟弟李子锵依旧坐在老板椅上晃悠，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儿。
　　而哥哥李子铿则握着圆珠笔在厚皮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听到动静抬头淡漠瞥了一眼。
　　柜台前站着的一名玩家兑换了一张梅花卡。他身后还有几名玩家正排着队翘首企盼。
　　左边玩家之间的争夺战并没有波及到他们。排队典当的人免受厮杀。
　　顾位在熟练捆人的间隙里抬头迅速扫了一眼店内，往右边一偏头，对庄庄道：“去排队。”
　　地上的五大块头摔倒后刚爬起来，还没等站呢就被易仟皖两手抡了个个儿，哧溜溜——
　　五人一阵头晕眼花，压根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榜首给背靠背抡成了一个五角星。
　　五大块头：“……”
　　其中一个还试图挣脱控制：“这他妈哪儿学的这一手？”
　　快成了一道残影，都没看清楚怎么出得手，眨眼功夫就被拢成了一副“全家大团聚”的模样。
　　就跟身上有一张无形的网罩着似的，憋得人气都喘不上来。
　　还有这压制力……这他妈的是人该有的力量吗？
　　五大块头已经够快了。摔到地上后以最快速度爬起来，然而还是没快过易仟皖。
　　脸上有块刀疤的大块头瞥了眼易仟皖的身形，有点儿想自闭。力量有时候跟身形成正比，但榜首这身形……回头再瞅瞅自个儿……刀疤无比郁卒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榜首真他妈不是人。
　　顾位迅速把结成圈儿的绳子套到五人腰间，连腰带手捆了个结实。力度之大，直把五人疼得龇牙咧嘴。做完这一切，顾位掀起眼皮看了眼协助他的易仟皖，眉眼含笑：“瞧好了。”
　　下一秒，刺头儿就把剩余的绳子套到了“五角星”的脖子上，一抽——
　　“妈了个巴子这个更不是人嗷嗷嗷嗷嗷！”
　　五大块头再也崩不住了，哪里还顾得上内心戏，堂堂五尺男儿直嚎得眼泪飞飙。
　　好像前不久在门前叫嚣着要冲出来砍人的不是他们似的。
　　被骂不是人，刺头儿半点气不生，勾唇一笑，这话可真是对他最大的奖赏。
　　顾位笑得邪气横生，伸手一指发财树旁边的空隙，懒洋洋地对易仟皖道：“太占地儿了，烦请把他们拉到那边去。”
　　他对上易仟皖的眼神，舔了舔唇，意有所指地道：“你力气够吧？”
　　易仟皖：“……”他什么都没说，伸手就去拽绳子。
　　五大块头不依了，哭喊着道：“我们自己挪，自己挪！”
　　顾位斜眼里瞟见一撮金毛，他拍了拍刀疤的脸，笑道：“都这样了就别逞强了，乖。”
　　“乖”字刚落地，顾位斜睨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周成。
　　李周成从顾位脸上挪开视线，眼神随着易仟皖拽着的绳索移动，表情则伴随着上不来气的呜咽声变得跟便秘一般难看。
　　这可不就是生不如死么。
　　一出杀鸡给猴看大戏正式拉开序幕。
　　李周成表情还没调整好，转眼间就被一一手中的一把刀给抵住了脖子。
　　一一可跟光说不练假把式的庄庄不一样，刀尖抵住李周成的下巴时，鲜血立即顺着李周成白净的脸颊流了下来。
　　眼见刀尖真有继续往里扎的趋势，胡韩叁忙抬手阻止。
　　一一掀起眼皮看着他。清秀小脸上的杀意极度凛冽。
　　胡韩叁愣了一下。一一是真的想要杀了李周成。
　　胡韩叁瞥了眼正歪着身子倚着柜台的顾位：“你这样他会不高兴。”
　　一路相伴至今，顾位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胡韩叁不敢说门儿清，多少还是了解的。
　　一一收了刀，垂眸，眼睫上泛着冷意。
　　逃过一劫的李周成悄悄喘了口气。
　　-
　　暂时没有作乱只是筹码还不够大。
　　听到“所有关卡的通关卡”这句话时，顾位和易仟皖就知道情绪典当局内一定很惨烈。
　　俩人下意识飞身奔去拽住门把手，是为了避免落入焦炭人和店内玩家双双夹击的包围圈内。从而将主动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现在，他们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夺回了控制权。
　　发财树旁，七彩鹦鹉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很快锁定窝在角落里哀嚎的新邻居。
　　它很嫌弃地叫道：“真丢人，五个打不过两个。其中一个还啥都没干，只伸手捆了个人。丢人丢人。”
　　顾位：“。”
　　烤鹦鹉肉真的可以上菜单了。
　　出关了就给三元店主提建议。
　　制服了五大块头，有胡韩叁盯着李周成，其余玩家根本构不成威胁。
　　顾位懒散倚着实木柜台。系统舍得把所有关卡的通关卡抛出来，委实下了大血本了。
　　刺头儿瞥了眼旁边瞎了眼的摄像头，唇畔一抹坏笑。智障玩意儿还挺有意思。
　　典当队伍不长，很快就排到了庄庄。
　　庄庄对抗焦炭人激起来的血性正在随着与柜台的距离拉近而迅速消退。原本对典当情绪还有些发憷，这会儿一抬头瞧见他哥正在柜台旁等着，立马又昂起了头。
　　“呯”一声——学着前面玩家把左臂伸在柜台上，露出了情绪等级。
　　这一声太过响亮，老板椅上的李子锵抬起了头。
　　这一下也失了准头。庄庄表面不动声色，内心疼得龇肝咧肺。
　　他绷着一口气忍着疼昂起下巴把气势做足：“典当！”
　　顾位唇畔露了丝笑意。手臂不小心碰到一个人，是易仟皖。易仟皖就站在他身后。
　　顾位一个转身，搂上易仟皖的肩膀，身子贴了上去，下巴枕着易仟皖的右肩。
　　一系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熟练无比。众人无动于衷，现而今看到这幅画面内心风平浪静，再也激不起半点儿波澜。顾位如今要是哪天不搂易仟皖的肩膀了那大伙儿才要不适应。
　　李子铿从水晶盒里抽出一张黑桃卡，右手捏着笔，话是问庄庄的，眼神却觑着顾位：“确定典当？”
　　刺头儿根本不搭理他。
　　顾位视线虚虚地从易仟皖的右耳上方越过去，李子铿摊开的厚皮笔记本上写着一溜儿人名。
　　是刚才典当了情绪的玩家名字。
　　他收回视线。
　　目光的焦点落在了易仟皖的右耳上。
　　里里外外仔细观察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名堂。
　　易仟皖到底经常捏自己的耳垂干什么呢？
　　还只捏右耳。
　　啧。
　　这是个什么毛病？
　　盯着盯着，顾位侧头，伸手捏了下易仟皖的耳垂。
　　噢，除了易仟皖浑身僵硬了一瞬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顾位蹙了蹙眉。易仟皖自己捏耳垂时似乎还伴随着唇角轻微动。换了他捏就是身体僵硬。
　　这个耳朵到底有什么古怪？
　　易仟皖耳内，Aili很小声地问：“他察觉到我的存在了？”
　　易仟皖没有回答，他把顾位的手拨开了，还别有意味地睨了顾位一眼。
　　刺头儿迎上易仟皖的视线，立刻收敛困惑弯眉一笑，启唇做了个口型：“你的敏感点？”
　　说着，他还故意就着易仟皖的目光冲他的耳垂呵气。
　　“……”
　　Aili受不了这刺激，自动掉线了。
　　易仟皖转回头，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了拳头。
　　刺头儿勾唇，无声坏笑。下巴磨了磨易仟皖的右肩。
　　庄庄的名字被写到了黑皮笔记本上。
　　在名字最后一笔写完的刹那，庄庄左臂上的B消失。
　　与此同时，水晶黑桃卡中心的黑桃瞬间放大一倍，颤颤巍巍地缀在卡内。
　　庄庄左臂上出现了一朵芍药。
　　一行烫金色数字欢快地在芍药的中心区域蹦跶。
　　庄庄忍着惊奇默默算了算，数字正是他至今为止所挣的金币额。
　　韩二月和焦流的名字均被写到了黑色笔记本上。
　　后面再没有玩家排队了。
　　李子铿就要合上笔记本：“还有吗？”
　　“有。”顾位仰起头，冲右边墙角缩着的“五角星”道，“自己走过来还是拽你们过……”
　　没等顾位一句话说完，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一起辨不清的五大块头赶紧背靠背使力，绷直脚尖儿试图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然而地面滑腻，力气使不到一块儿。
　　除了扯到脖子互相怨怼咒骂半天之外，凭借他们自身的力量根本无法完成站立这个动作。
　　最终还是易仟皖以一己之力拽着腰间的那道绳子把五人给拉了起来。
　　“五角星”五个A，名字一个接一个被写到了黑色笔记本上。
　　顾位还故意扒拉一下他们的左臂：“呦，都有通讯工具啊？没关系，两个换着用更爽。”
　　五大块头：“……”
　　庄庄惊讶：“他们都有通讯工具？”
　　胡韩叁、张平等人也愣了一下。
　　五大块头都有通讯工具。意味着他们都能看得见。
　　但五人从始至终装作看不见，混在没有通讯工具的玩家之中。
　　他们不进婴安宾馆，傍晚时大家都能看到周围场景后，他们也装模作样去观察周边地形，绝对不落团队活动。
　　这五人够沉得住气。
　　在大伙儿都兴冲冲要抱顾位大腿时，他们也随大流，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不合群。
　　而当情绪典当局最终游戏规则公布之后，才露出本来面目。
　　城府之深，细思极恐。
　　庄庄感叹一声：“所以这就是我们死活拿不到通讯工具的原因么？”
　　通讯工具有多难获取，所有人都清楚。
　　谁知道这些人的通讯工具背后又踩了多少条人命。
　　现在，城府再深也干不了大事儿了。
　　“五角星”瞧着左臂上重叠后瞬间粗了一圈儿的通讯工具，脸一皱，想死的心都有了。
　　然而，系统没给他们伤春悲秋的时间。在典当完成的那一刻，捆人的绳子一松落了地，五人“咻——”被送出了关卡，眨眼间就消失了。
　　五大块头不见了之后，情绪典当局的空间都感觉瞬间大了一倍。
　　胡韩叁指着李周成：“他呢？”
　　李周成立马举起手：“我已经典当了，我是B。关于之前那件事其实我可以解释的……”
　　顾位压根懒得听他用标准的汉语满嘴跑火车：“省了。”
　　李周成十分真诚地道：“我真的有苦衷，我是被他们……”
　　顾位道：“闭嘴。”
　　李周成：“好的。”
　　李子铿把桌上“五角星”的五张红心卡一一放到背后的置物架上。
　　一格一张，单独放置。放眼瞧去，空置物架已经有三分之一放满了水晶卡。李子铿回手正要收走庄庄、韩二月和焦流的那三张黑桃卡，盯着这边良久的李子锵突然站了起来。
　　“这三张不收。”
　　李子铿疑惑地看着弟弟。
　　李子锵道：“用了。”
　　顾位闻言回身。
　　庄庄一听这话，手还摸着刚骗来的宝贝通讯工具，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哥！”
　　用掉了啊，偷不回来了。
　　刚获取通讯工具的快乐转瞬间它就没了。


第60章 扭转白夜
　　顾位脚步一顿。
　　跟随他正要朝外面走的几个玩家随之停下。
　　顾位望向实木柜台后刚站起身的李子锵。
　　李子锵眉眼压低，捏起那三张黑桃卡，挑衅地扬了扬。
　　两个人的目光在静默无声中激烈碰撞。
　　染了血的白烛一阵噼里啪啦，火焰猛地涨高。
　　发财树叶扑簌簌抖动，七彩鹦鹉这回把头都藏好了。
　　杨炉子里炭火仍在不知疲倦地燃烧，刚烤干了一波血腥味。
　　极度紧绷的氛围一触即发，刚典当完情绪的几个玩家包括李周成在内一时都没敢吭声。
　　夜色沉沉。焦炭人守在一窗之隔的门外，始终不离不弃坚守岗位。
　　婴安宾馆仍旧不见半点儿灯光。
　　持续处于停电状态。
　　顾位仰起头。
　　还没来电啊。
　　情绪典当局的天花板迎接了一双杀意凛冽的黑瞳。
　　一一率先动了动身形，被胡韩叁按住了肩膀。
　　胡韩叁摇了摇头，示意他看顾位。
　　顾位自天花板处收回目光，冲易仟皖挑了挑眉。扫了眼地上刚捆过“五角星”的绳索，而后左眼朝实木柜台后快速一瞥。
　　“哥我……”觉得自己可能搞大事了的庄庄刚蹦出俩字，立马闭嘴。
　　谁都没看清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等回过神来时，顾位和易仟皖已经双双跳上了实木柜台。
　　羽绒服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快速行动带起的风吹散了热气。转瞬间，两人就一个闪身窜入了柜台后。默契得像曾经排练过数百回似的。
　　顾位和易仟皖落地的瞬间，双胞胎兄弟正面迎了上来。
　　“冷血杀手”反应不可谓不快，一双弯月刀分别从兄弟俩的袖口里射了出来。泛着冷意的刀尖直指顾位的心脏。
　　一场强强相遇的对决，光看身形、速度，哪方都不弱。
　　庄庄脱口喊道：“哥——！”
　　两柄弯月刀，齐齐指着顾位的心脏。角度绝对完美，只需要0.01秒的时间，刀尖就能勾进去，一扯，心脏就再也跳动不了了。
　　顾位冲得太快，他手中还攥着绳索，这么短的时间内注定无法避开。
　　因在血月之城见识过顾位那极富灵巧性的身体柔韧度，双胞胎兄弟这回并未大意。
　　早在哥哥站在旁边动笔时，弟弟就坐在老板椅上开始动脑筹划了。
　　如果说血月之城那次双胞胎兄弟吃了轻敌和不清楚对方实力的大亏，那么这回绝对不会了。
　　一刀下去，必定见血。
　　就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胡韩叁、一一动了，张平和焦流也动了，庄庄和韩二月愣了。
　　迎面撞上蓄谋已久的刀尖，顾位倒是没怎么着。易仟皖却心口一悸，栗色眼眸里刹那间杀意大盛。
　　戴着皮质手套的双手不管不顾朝双胞胎兄弟的脖颈掐去，身体迅速撞开了顾位，迎上了刀尖。
　　刹那间，场内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甚至连精于算计的李子锵那一瞬间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裂缝。
　　李子锵把所有的一切都算到了。
　　顾位冲过来的角度、落地的角度。
　　连易仟皖有可能会出手相助都算到了。
　　低阶关卡走了一趟，兄弟俩并没有自暴自弃，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
　　当然，榜首和顾位的关系也听到了那么一点。
　　但怎么也没想到短短时间内两人的关系好到易仟皖竟然会以身相护！
　　双胞胎兄弟太了解易仟皖了。
　　易仟皖入关从来不买武器。因为，他的那双手就是武器。
　　易仟皖不轻易出手，一出手必冲人体最脆弱之处——脖颈而去，且一击致命，从无失手。
　　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李子锵必须设计易仟皖让他无法袭击脖颈。
　　易仟皖袭击别处尚且还有胜算，袭击脖颈必定难逃一死。
　　按照李子锵的算计，易仟皖若想救顾位，就只能袭腕夺刀。只要易仟皖转而袭击手腕，幸运女神就来到了他们兄弟这边。
　　两个人总有一把刀会插入顾位心脏。
　　然而，李子锵并未料到，易仟皖竟然撞开顾位自己迎上了刀尖！
　　被掐住脖颈的李子锵苦笑一声：没料到的又岂止这一件事？
　　往日里令玩家们闻之色变的“冷血杀手”此时脖颈涨红，两张玉面瞬间变得青紫一片。
　　双胞胎弟弟李子锵不甘心地瞪着早就已经退开了的顾位。
　　确切地说，顾位并不是被易仟皖撞开的。
　　在易仟皖迎上来前，顾位再次以绝对不可能的速度完美避开了刀尖。
　　兄弟俩双眼凸出，竟似连一声都喊不出来。表情痛苦的模样让周围玩家止不住地打寒颤。
　　易仟皖拧NPC司机和焦炭人脖颈都没这个场面令人胆寒。
　　双胞胎兄弟手中攥着的弯月刀只堪堪划破了易仟皖的羽绒服，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当啷一声，弯月刀落地，白鹅绒在空中飘荡。
　　店内的玩家还处于惊愕状态中，一时无法反应。
　　不止他们，连早就退后的顾位在看到易仟皖的举动时都愣了一下。
　　他蹙了蹙眉，张口几次后最终道：“哎你别弄死了，留他们一命。”
　　顾位把手中攥着的绳索像扔套圈似地一扬，如法炮制，朝双胞胎兄弟的脖颈套去。
　　可怜双胞胎兄弟的脖子，被硬生生掐出了一个赤色的手掌印子。
　　易仟皖松手后，兄弟俩刚得以喘息一下，然而，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被粗长的绳索给套住了。
　　被捆住命脉的俩兄弟弯腰弓背，接连咳嗽。即便是绳索那也没易仟皖的双手恐怖。
　　前不久还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情绪典当局店主，眨眼间就再也没了体面。
　　顾位拉着绳子，来到近前，弟弟李子锵被迫仰起头。
　　顾位指间转着圆珠笔，盯着李子锵泛出血色来的双眼，忽地一笑：“记住了，以后不要再对我叫嚣。”
　　他掀起眼皮，透亮的黑眼仁里几抹冷意：“我很不喜欢。”
　　“嘭——”倒地声传来。
　　金发碧眼的李周成双腿一软，脸色煞白，直直跪到了地上。
　　朝着实木柜台的方向。
　　双胞胎兄弟被拉到实木柜台前，顾位把圆珠笔递给李子锵：“来来来，写。”
　　他邪气一笑：“既然这么喜欢写别人的名字，也写写自己的名字。”
　　“！”
　　这是……店内玩家一怔，要让双胞胎兄弟去典当情绪？
　　让情绪典当局的店主去典当情绪？
　　疯了吧？疯了疯了吧？
　　躲在发财树叶子里装死的七彩鹦鹉露出一颗头叫道：“天呐，情绪典当局就要没有店主啦。这可太荒唐啦。”
　　典当个情绪怎么就没店主了？
　　玩家们起先并没有明白七彩鹦鹉这句没来头的话，直到——
　　看见笔记本时，哥哥李子铿眼里往日的凶戾悉数瓦解。
　　弟弟李子锵二话没说，接过圆珠笔，唰唰唰——双胞胎兄弟的名字出现在黑色笔记本上。
　　名字落在纸上的刹那间，绳子垂落，跟“五角星”一样，双胞胎兄弟立刻消失了。
　　众玩家：“。”
　　这可真是……太操蛋了！情绪典当局的店主竟然被送出关了。可不就是没店主了？
　　主城内，闲的蛋疼的一众片酬榜大佬们都听到了一个消息：“入关当了NPC的双胞胎兄弟被当成玩家给送出关了。”
　　“。”
　　“据说，兄弟俩身上多了一个通讯工具。同时，还少了点儿东西。”
　　“真人NPC被当成普通玩家送出关……光这一点，就他妈够离谱了。”
　　“这一通羞辱，可真比捅一刀都狠。”
　　曾经一度声名赫赫的“冷血杀手”，就此归于沉寂。
　　情绪典当局内。
　　玩家们久久没回过神来。
　　所以……这是把店主给干掉了？
　　这他妈就……超级离谱。
　　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先是远处婴安宾馆内的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了几个回合，最终好似玩够了，灯暗了。
　　而后，外面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与黑暗一并消失的，还有门外阴魂不散的焦炭人。
　　焦流看了眼通讯工具：“凌晨3点天就亮了？”
　　“。”
　　众玩家面面相觑：怪我们见识少，以前真没见过。
　　顾位嘲讽似地盯了一眼哑巴了的摄像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同一时间，系统世界内出现了巨大的运行BUG。
　　易仟皖耳内，Aili道：“这是系统被逼最狠的一次。”
　　Aili：“系统为了阻止顾位入侵，停掉了婴安宾馆关卡内的电力设备。顾位把情绪典当局的店主送出关，系统察觉出现了运行错误，它急切地想启动电源亲自察看，却几次被自己设定的程序阻挠。无奈之下，系统只好强行修改程序，匆忙之中引发了BUG。”
　　易仟皖冷峻的眉眼里终于浮现一抹笑意。
　　Aili却笑不出来，她叹了口气：“检测到您心率过速。这在您以往出战时都未曾发生过，需要帮助您调节吗？”
　　顾位指着不远处的婴安宾馆：“走。”
　　易仟皖肩上一沉，顾位搂着他的肩膀，凑在他耳边笑问：“我这么让你心动吗？”
　　易仟皖薄唇动了动。顾位敛了笑，深深望进他的眼睛里：“谢谢。”
　　“下次不要这样了。”
　　-
　　眼见情绪典当局里没了主人，几个刚完成典当的玩家疯了一样一哄而上，去柜台后取自己的卡。
　　当然，是庄庄带的头。其他人一时根本没从“情绪典当局这就没店主了”中回过神来。
　　七彩鹦鹉撕破喉咙喊：“了不得啦，了不得啦，来了一伙儿强盗。”
　　强盗们兴冲冲而去，败兴而归。
　　水晶卡就似长在了置物架里，怎么都抠不下来。
　　顾位弹了庄庄脑门一下，指着婴安宾馆：“能看见吗？”
　　庄庄懵懂地点点头。
　　一座六层高的建筑，当中写着婴安宾馆四个大字。跟一般的宾馆没什么区别。
　　顾位用下巴点了点胡韩叁。
　　胡韩叁会意：“我不止看不见婴安宾馆，外面天一亮，连昨晚原本存在的那些房屋街道都看不见了，包括现在……”
　　胡韩叁满脸复杂：“……在我的眼中，我现在正站在郊外，周围满地荒草。”
　　一一和旁边几个兑换了梅花卡的玩家也在频频点头。天一亮，他们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庄庄愣了一下。
　　顾位道：“懂了么？”
　　庄庄点点头。
　　懂了。
　　要想跟着他哥进婴安宾馆，现在还不能把自己的情绪偷回来。
　　反正也抠不下来。庄庄的执念很快就自我消化了。
　　一一和胡韩叁以及几个兑换了梅花卡的玩家留在了外面。
　　顾位、易仟皖、庄庄、张平、焦流、韩二月等人朝婴安宾馆走去。
　　刚靠近婴安宾馆，庄庄突然停住脚步，惊愕地指着宾馆的玻璃窗。
　　众人望去。
　　窗玻璃上都是血迹。一道一道，纵横交错，不比情绪典当局好到哪里去。
　　庄庄打了个冷颤，左右瞅一眼，他哥在哪影帝就在哪，于是他藏在了什么都看不见的胡韩叁背后。
　　张平望向顾位和易仟皖：“你们有没有察觉，从我们刚才踏出情绪典当局，就没再听见过宾馆里传来的喊叫声了？”
　　其他三人只在情绪典当局听过那么几声。他们之前看不见也听不见，这会儿也不敢随意接话。
　　顾位仰头望着高达六层的婴安宾馆。昨晚没电，谁都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庄庄：“我们还、还、还进去……”
　　嘎吱——易仟皖推开了婴安宾馆的大门。
　　一股阴冷湿寒的空气迎面扑来，夹杂着血腥味。


第61章 怪异行径
　　“呕——”当看到宾馆里面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情景后，庄庄捂住了嘴巴，弯下了腰。
　　除了胡韩叁、一一等几个看不见的玩家之外，其余看得见的人明显都被宾馆里的惨状给怔住了。
　　打开大门，正对着婴安宾馆前台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血。昨晚进去的那些玩家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前台桌上、电梯旁、楼梯口、窗户下、角落里……
　　之所以再也没听到他们的喊叫声，是因为他们全都死了。
　　血迹糊了满地。看尸体的位置和大概数量，这些人昨晚连二楼都没去过，全倒在了一楼。
　　焦流皱眉：“他们遭遇了什么？”
　　庄庄大张着嘴巴，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昨晚被焦炭人咬到的那些玩家都没此刻躺在宾馆地上的玩家给人视觉上的冲击力大。
　　他们中的许多人不是缺胳膊断腿就是半边脸颊被啃掉了。有的尸体甚至掉了手指头、耳朵、鼻子……
　　惊愕过后，张平率先走了进去，低头四处寻找。
　　包括外国人李周成在内的几个拿到通讯工具的玩家瞅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掉头就走。
　　这是不打算进去了。
　　“反正已经拿到黑桃卡了，免受婴安宾馆关卡内所有攻击。至于能不能破关，听天由命吧，我现在已经不指望了。”
　　另一玩家附和：“对，不指望了。只求别把我吓死。毕竟没有典当害怕这种情绪。”
　　听了一嘴的庄庄不禁陷入了沉思：那他还要不要进去？
　　顾位小心避开地上的尸体往里走。
　　庄庄忙喊住：“哥，你这么爱干净你就别进去了吧？”
　　打扫打扫再进去？
　　易仟皖脚步一顿，他仰头四处察看了一番，对上了婴安宾馆前台的一个摄像头。
　　正在四处找打扫工具的庄庄就听见影帝道：“玩家易仟皖使用清洁卡。”
　　玩家易仟皖——！
　　这几个字给人的冲击力可太大了。
　　正在一众尸体里扒拉的张平停下了动作，探头张望的几个玩家也都齐刷刷望向了易仟皖。
　　昨晚被焦炭人攻击狠了的人想买一把手.枪系统都没搭理。
　　现在区区一张清洁卡……
　　前台摄像头提起脑袋：【已投入，请持卡人确认。】
　　这……他奶奶的！
　　众玩家瞬间觉得很心酸。
　　这就是特权阶级吗？
　　易仟皖在各色目光中道：“确认。”
　　确认两个字刚落地，眨眼间的功夫，一楼的尸体和血迹顷刻间就被清除了。
　　片刻时间，婴安宾馆一楼干干净净。要不是亲眼见过刚才那一幕惨况，还真以为这就是个干净的宾馆。
　　刚才说要听天由命的几个玩家犹豫了下：看在这么干净的份儿上，要不试试破个关？
　　毕竟典当了情绪后，黑桃卡在手，里面的东西不会主动攻击。
　　庄庄眨了眨眼，从胡韩叁背后挪了出来。
　　地上的尸体消失后，除了刚进入宾馆的几个玩家，一楼再连半个人影子都没见着。
　　想找黄江的张平茫然了。这下可好，真不知道黄江是死了还是活着。这才叫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
　　这个清洁卡……啧。
　　-
　　顾位好整以暇地盯着突然活过来的摄像头。
　　易仟皖现在尽量不摸自己的耳朵，他也在盯着摄像头。
　　Aili道：“没错，婴安宾馆来电了。系统通过对红玫瑰系统和剧本制度的革新与反抗，终于发现了二者是它得以运转的根基。”
　　“既然无法革新，系统就把红玫瑰系统给封存了。您也知道，红玫瑰系统之下，所有的关卡均与爱情主题有关。但从现在开始，不再只是爱情了。”
　　Aili：“另外，关卡口又开始进新人了。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进了好几批。前面进来的新人小部分被送入关卡，大部分全都待在关卡口。感觉系统在酝酿一件大事。我……”
　　宾馆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女人的声音盖过了男人的声音。
　　站在门口的庄庄叫道：“哎呦呦，好多漂亮小姐姐。”
　　顾位原本打算上二楼瞧瞧，脚步一旋，来到窗前。
　　一群人打小镇路口方向走来，粗略估计得有五十多人。男女兼有，女人居多。
　　确实如庄庄所说，里面漂亮女人挺多。
　　张平就站在顾位身旁，似看见了熟人：“张子娇？”
　　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扫了眼易仟皖，又瞥了眼顾位：“她这是追……怎么入关了？”
　　张平已经尽量拐话拐得不那么生硬了。顾位好似并没留意到：“不是关卡里的NPC？也是玩家？”
　　张平点点头。忍不住又看了眼易仟皖。
　　顾位手指随意敲击窗户，突然进入了分析模式：“你在提到张子娇时一共看了我三次，看了一千万五次。我不认识这个女人……”
　　顾位搂上易仟皖的肩膀，懒洋洋倚着易仟皖，说出了他的结论：“那就是一千万认识这个女人。我猜猜看。嗯……他们曾经有一腿？”
　　有……一腿？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后，张平瞠目结舌。早在血月之城就见识过顾位惊人的观察力和推断力，没想到这么简单的一个眼神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着实毒辣。
　　张平想了下要怎么说，刚要开口，易仟皖在他开口之前道：“没有。”
　　“嗯？”顾位偏头看易仟皖。
　　什么没有？没有一腿？有一腿也无所谓，曾经嘛，都过去了，不介意。
　　这两人一对视，张平其实特别想相信他们只是铁哥们儿。
　　奈何眼前这幅画面太过于养眼，这个眼神太过于直白，让他总觉得这不该是铁哥们的氛围。
　　张平思索再三，话是他引起的，还是要他来终结：“张子娇排行榜第98名，是榜首众多追求者中最执着的一位。”
　　“哦，”顾位站直身子，“哪个？”
　　张平指了指人群中打头正朝婴安宾馆走来的高个子女人：“大波浪卷发，杏眼樱桃唇，反正就最漂亮那个。”
　　外面的玩家吵吵嚷嚷进来了。
　　打头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正和身旁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孩儿说话，一进门就朝这边望了过来。
　　正正好与搂着易仟皖肩膀的顾位来了个对视。
　　刺头儿坏啊，他明明说了不在意，瞧见人家看过来了，跟宣誓主权似的，故意搂紧了易仟皖，下巴往易仟皖肩膀上一搁，歪着头看张子娇。
　　Aili：“。”
　　她再次扛不住掉线了。
　　戴着鸭舌帽的男孩儿名叫高飞跃，十八九岁，一身嘻哈打扮。这个高飞跃，正是血月之城百人关卡里从外面进来的那一批新人中的其中一个存活玩家。
　　他凭借一腔孤勇赢得了张平的青睐。谁承想出关后血月之城玩家聚餐，醉酒之后正好夜晚来临，吞噬人的城市让他好不狼狈，这一躲避，就跟大伙儿走散了。
　　高飞跃跌跌撞撞躲过了夜晚，遇上了张子娇。
　　现下见张子娇正盯着前面看，他顺着目光一望，喜形于色：“哎呦，顾位啊！我可算是找到你们了。易易易……张平？”
　　顾位：“。”
　　其实高飞跃早就在婴安宾馆外面瞧见一一了，但他不屑跟一一搭话。
　　血月之城一一凭借挡在顾位面前成功打入了顾位的小弟团。这种明显太假的行为他做不来。
　　谁会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当人肉垫子？反正他再喜欢顾位都做不到。
　　眨眼间，新入关的玩家们全进来了。
　　张子娇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顾位身上。
　　男孩儿年纪不大，脸长得不错，但看上去怎么都不是块能跟易仟皖谈心的料。他太年轻了。
　　张子娇的目光又落在顾位揽着易仟皖的手臂上，俩人几乎贴在了一起。不止她注意到了，刚进来的女玩家几乎都注意到了。
　　传闻榜首万年寒冰一块，不喜与人靠太近。
　　追求他的人最喜欢他这一点，令人安心。但也最讨厌他这一点，因为无处着手。
　　如今传闻中那个“莫挨老子”的易仟皖不仅让一个男孩儿靠在他肩膀上，还与对方穿着同款羽绒服。
　　这什么意思大伙儿都看懂了。
　　张子娇几步走过来，笑着对易仟皖道：“听说你入关了我还不信。真入……”
　　张子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男孩儿垂在易仟皖胸前的手被易仟皖给握住了。
　　张子娇收回目光，迅速调整表情，力求声音没有半点儿颤抖：“……入关了啊。”
　　易仟皖礼节性点了点头。
　　顾刺头蔫儿坏，他见易仟皖握住了他的手，故意勾了勾易仟皖的手指头。
　　心里盛开了大片大片的愉悦之花。
　　新入关的玩家注意到了易仟皖，有人正要过来打个招呼。
　　就在此时，摄像头提起脑袋，关卡主卓冉红疲倦的声音传来：【欢迎远道而来加入关卡的各位闯关者们。】
　　庄庄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他哥身旁：“哥，怎么还有中途来的玩家啊？这一关究竟要干吗？”
　　人群里一阵骚动，越来越多的玩家看见了易仟皖，都在疑惑他怎么入关了？
　　关卡主卓冉红继续道：【请各位在今晚7点之前入住婴安宾馆。】
　　【二楼到六楼所有房间均可随意入住。一经入住，不可更换。】
　　摄像头垂落脑袋。刚入关的玩家们议论纷纷：“这么小的关卡主？”
　　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猥琐笑道：“听声音很嫩啊，小妞能行吗？小心叔叔们吓到你。”
　　新加入的男玩家原本就少，听了这话哄堂大笑。
　　顾位扫过眼前这群刚进来的玩家。这些人一来就直奔婴安宾馆，入关后似乎什么限制都没有。
　　别人不清楚，可那个鸭舌帽没有通讯工具。被易仟皖握着的手指头不安分地在易仟皖的胸膛上敲啊敲。
　　不应该啊。
　　刚入关的玩家们吵吵嚷嚷极度放松，而经历了一晚噩梦的玩家则安安静静。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一旦入住，不可更换。关卡主的话让玩家们再也顾不上打招呼了。
　　他们纷纷进入电梯，挤不下的干脆去爬楼梯，忙着去抢房间。
　　转瞬间，一楼就剩下顾位几人和高飞跃、张子娇以及几个女玩家了。
　　顾位没走，大伙儿就都没动。不跟刚才那群人似的，也不着急。
　　焦流试图提醒顾位：“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前两关很快剧中人就来惩罚我们了，但这回迟迟没来。”
　　“对，确实很怪异。毕竟情绪典当局的店主都被打包送出去了，这不得给个惩罚吗？”张平接过话头。
　　张子娇额头突突乱跳，什么叫情绪典当局的店主都被打包送出去了？
　　高飞跃指着顾位在她耳旁低声道：“应该是他干的。他很厉害的，血月之城就是他破的关。”
　　张子娇惊道：“他就是顾位？”
　　高飞跃点点头。
　　就在此时，楼上突然传来几道凄厉的尖叫声。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自头顶传来，转瞬间，楼梯处也传来了匆忙奔下来的脚步声。
　　“！”
　　楼下的玩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俱都抬头望着天花板和楼梯口。
　　“哥——”屏息静待中，庄庄指着电梯，小声道，“电梯好像错乱了。”
　　几人转头望去，就见电梯的楼层数字在不停闪烁。
　　02-06-BFD-28-36-02……
　　02、06能理解，28、36是什么鬼？


第62章 狭路相逢
　　电梯一阵错乱后，不停闪红光。而后一声尖利的长鸣，超载警报拉出了午夜惊魂的效果。
　　伴随着警报声，外面天色倏忽暗了下来，很快恢复到正常时间该有的模样。
　　“啪啪啪——”婴安宾馆一楼灯亮了。
　　高飞跃已经看呆了。张子娇等几个留在原地的女玩家也没好到哪里去。
　　女玩家们大概平日里就走粗犷汉子风格，其中一人道：“哎呦我操？这怎么还一下子黑天了？”
　　张子娇迅速瞥了眼易仟皖，对方始终没松开过顾位的手。
　　得，知道自己大概率没戏了，也不需要继续艹温柔人设了，张子娇脱口道：“别跟我耳边吼，老娘让这阵势唬得腿软。”
　　张平：“……”
　　曾经传闻排行榜第98名张子娇温柔娴静……
　　温柔娴静？呵呵，漂亮女人惯会骗人。
　　庄庄、焦流、张平、韩二月等人刚从夜里一瞬间走到白天，早就震惊过了。加之知道婴安宾馆之前的惨状，这会儿反而淡定得很。
　　脚步声越来越近。
　　所有人都紧盯着楼梯口。
　　第一个玩家从楼上奔下来，转过拐角，嘴里乱喊乱叫风一般直往门口跑。一边跑一边还在着慌地拍打自己的身体，左摇又摆，好像要甩掉什么东西似的。
　　婴安宾馆的大门并未关闭，仍旧大敞着。刚才大伙儿进来之后，也没谁想起来要去关一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群人陆陆续续跑了下来。
　　这些玩家奔跑速度太快，压根没留意外面已经黑天了。
　　“嘭——”跑在最前面的玩家被弹了回来。门口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似的，把他给拦住了。
　　后面的玩家一时刹不住脚步，全都撞了上去。“嘭嘭嘭——”人群像叠罗汉一样，叠了许多层。黑压压全挤在了门口。
　　从门口望出去，胡韩叁和一一以及几个拿到梅花卡的玩家正在小心翼翼观察四周。
　　黑夜重新降临后，他们又能看见了。此刻正在小心提防有可能随时冒出来的焦炭人。
　　几人茫然面向婴安宾馆方向，对堆在门口的玩家视若无睹，他们依旧看不见婴安宾馆和宾馆里面的玩家。
　　但婴安宾馆里的闯关者们都能看得见他们。有人一边啊啊啊大叫一边后悔刚才没有留在外面。
　　撞在门口无形屏障上的玩家伸手拍挡住他们的东西。然而没用，根本弄不开。
　　就在这个当口，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吼道：“都给老娘别拍了！”
　　是张子娇。
　　“温柔娴静”的张子娇爆呵一声后，接过众人的瞩目，双手叉腰走到门前：“来，都说说楼上什么东西踩着你们尾巴了一个个疯成这样？”
　　疯狂扒门的玩家俱面如菜色，死命摇头，嘴唇哆嗦着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你自己上去看。反正我们要出去！”
　　张子娇嘿嘿两声笑了：“看把你们能的，这你们要是能出去老娘跟你们姓。”
　　庄庄眨了眨眼，小声嘀咕：“这么多人，一个小时换一个姓吗？”
　　呃……这。顾位捏了捏易仟皖的手，眼里一抹调笑。易仟皖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上线了的Aili道：“顾位这动静可比不过kason。当年大明星茉莉在一区临江晚宴上公开向您告白，随后kason就通过所有网络强势向您表白。”
　　“一区几乎被全网覆盖，那表白阵势，我记得上一道菜，机器人在报菜名之前就会先蹦出来一句：kason向您表达爱慕之情。”
　　“热度整整维持了一个月。那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您已经心有所属了。”
　　Aili知道自己僭越了，她总是忍不住要拿顾位和kason作比较。
　　易仟皖嘴唇一动，Aili立马开始说正事儿：“系统修正了运行BUG。”
　　楼梯口再没人下来了，电梯还在不停闪烁红光。
　　张子娇粗略瞟了眼人数：“这不是还有人待楼上吗？你瞧瞧你们一个个这熊样，能成点儿事儿吗？”
　　张平脸上跟被五雷劈了似的。刚才第一眼看见张子娇时，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她是来履行剧中人职务的。但剧中人通常都成双出现，遂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后，张平下意识觉得张子娇追易仟皖追到关卡里来了。毕竟平日里两人极少能组到一起担任同一个关卡的剧中人。好不容易赶上榜首入关，可不得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现在，他确定了，张子娇就是追着易仟皖入关了。因为受了极大的刺激，导致她言行与平日里严重脱节。
　　堵在门口的玩家慌了半天，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并没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下来。
　　这些人边拍打自己的背边不满道：“娇姐，你行你上。”
　　“嗐，你们激我干什么？我不行，但我也没嚷嚷。丢不丢人？赶紧的，楼上出啥事了？”
　　一名女玩家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道：“我们只上到了二楼，一出电梯走了还没几步，房间门都没挨着，就看见……”
　　女玩家突然卡壳了，光想象到那个场景就吓得脸色煞白。旁边男玩家补充：“一个婴儿。”
　　一个婴儿？
　　顾位捏着易仟皖的手指头玩。焦流和庄庄互相对视一眼。
　　一个婴儿。拿到通讯工具后俩人就看到婴安宾馆那四个大字了。
　　张子娇道：“一个婴儿怎么了？搞得你不是从小孩儿长大似的，你一出生就这么大？你这……等等，婴儿？”
　　张子娇往外面望了一眼，似也想起了婴安宾馆的名字。
　　“对！”男玩家道，“关键他不是个正常的婴儿。浑身黑漆漆的，穿着个小肚兜爬在一个人的背上，咧着嘴冲我们笑……”
　　男玩家打了个冷颤。
　　周围玩家似都因为他的叙述回想起了刚才的画面，齐齐打了个寒颤。
　　前头说话的女玩家双臂环胸，后背靠着旁边人，咬着牙关道：“那个驮着他的男人双目无神，整个一行尸走肉。”
　　“他们就从楼道尽头朝我们走来。婴儿还在男人的背上跳着，跃跃欲试，冲着我们邪恶地流口水。”
　　“他这么一跳吧，”男玩家挺直脊背，“我们就觉得背沉。感觉跟跳到我们背上来了似的。”
　　“可不得跑吗？那房间谁还敢住啊？”
　　话匣子打开，旁边玩家七嘴八舌说开了：“我早就说了这地儿不对劲，荒郊野外就一座光秃秃的宾馆，看上去怪吓人。你们还都说有娇姐罩着啥事没有……”
　　荒郊野外就一座光秃秃的宾馆？
　　这边庄庄、焦流、张平、韩二月等人面面相觑。
　　玩家们道：“反正短时间内我是不敢上去了。什么鬼玩意儿？夜里出发，走半路天突然亮了，还以为有什么好兆头，现在又他妈天黑了。闹鬼一样。”
　　就在这边玩家嚷嚷着发牢骚时，一道带着鼻音的声音传来：“你们只能看见婴安宾馆？”
　　声音不高不低，光好够玩家们听见。
　　众人唰唰唰——望过来。
　　不认识。但认识这人搂着的易仟皖。
　　张子娇抱臂瞧着顾位。
　　一玩家在看到顾位身旁的易仟皖之后，把原本要说的话一口吞掉：“对啊，就一宾馆啊？还有别的？”
　　顾位又问：“你们全都有通讯工具？”
　　这玩家忍了忍，最终笑眯眯道：“怎么可能？通讯工具这种稀罕玩意儿还能人手一个？”
　　张子娇道：“我有。”
　　张子娇回答了顾位的问题，眼睛却看着易仟皖。
　　“只能看见婴安宾馆，不受通讯工具限制，”焦流道，“半路加入，要搞什么幺蛾子？”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尖叫声。
　　不久前刚消失的焦炭人再次出现了。
　　胡韩叁和一一两人与拿到梅花卡的玩家不知道做了什么交易。
　　不受焦炭人攻击的几个玩家正团团围着两人。焦炭人咬不到人，在外围大声吼叫。
　　几个胆小的玩家虽然知道自己不会被攻击，但还是吓得双腿打颤，忍不住尖叫出声。
　　高飞跃摘掉鸭舌帽，指着门外道：“他们有毛病吗？为什么站在外面尖叫？”
　　嗯？看不见焦炭人？
　　庄庄下意识维护一一：“在他们看来，你也有毛病。他们看不见婴安宾馆。你们看不见围着他们吼叫的东西。”
　　“卧槽！”高飞跃惊了一跳，“有、有、有东西围着他们？”
　　庄庄：“浑身被烧得焦黑，喜欢咬人。你若被咬到之后，他们就一哄而上分食；如果你攻击他们，他们身上流下来的东西喷到你身上，你就会被感染，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东西，回头咬自己人。”
　　“我草草草！这是个什么关卡啊？怎么一关比一关变态？”高飞跃连跳了几步，直往后面跳去。
　　已经奋战了半夜的庄庄翻了个天大的白眼。他果然成长了。
　　庄庄扫了眼被玩家围住的胡韩叁和一一，转向顾位：“哥，我们得赶紧破关，否则他们撑不了多……”
　　“走，破关去。”顾位松开易仟皖，率先迈步朝电梯走去。
　　刚受了一波惊吓的玩家：“……”
　　张子娇愣了一下。
　　顾位人高腿长，几步就来到了闪个不停的电梯旁。
　　电梯数字仍旧循环错乱：02-06-BFD-28-36-02……
　　好歹警报声停止了。
　　顾位伸手去按开关键。
　　电梯门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槽槽槽槽槽槽槽！”
　　打开的电梯里面，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微驼着背，双目空洞。
　　他的背上，背着个一岁左右的小孩儿。
　　小孩儿浑身漆黑，盘腿坐在男人背上。乍一见着这么多人，裂开嘴笑，口水流到了男人头发里。
　　小孩儿目光转向站得最近的顾位，“噌——”从男人的背上一跃而起。


第63章 电梯失控
　　小孩儿拍着手跃到空中，两条小细腿蹬个不停，看上去心情很愉悦。
　　周围挨着近点儿的玩家瞬间感觉脊背一阵沉重，下意识觉得那婴儿要往自己背上骑。
　　外面跑不出去，眼看一楼马上不安全了，“呼啦”——反应快的玩家迅速朝楼梯口跑去，试图窜上二楼。
　　“哥你让开，我现在免受攻击，让我来。”庄庄雄赳赳气昂昂冲上前。
　　婴儿在落到顾位背上的前0.01秒，顾位以鬼魅般的速度闪身进了电梯——避开了。
　　同一时间，婴儿落到了刚刚好扑到正下方的庄庄背上。
　　“。”
　　庄庄双手握拳，眨了眨眼。就见电梯门快速在他眼前合上了。
　　他茫然了几秒钟后脑子彻底麻了：“不行！哥我害怕啊啊啊啊啊，我太没用了。”
　　然而，电梯像个绝情的渣男，头也不回地上行了。
　　原本红光闪个不停的电梯在关门之后，一扫大概坏了的颓然样儿，一楼一楼迅速往上爬。
　　电梯内，顾位靠近身旁站着的人。
　　易仟皖就在电梯另一侧。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瞬间，他迅速闪了进来。
　　Aili继续报告：“二十分钟前，系统在一一保存重要文件。这些文件并未完成，按照系统以往的习惯，它只在全部编写完成后才会存储。这很不寻常……呃，他突然靠这么近……”
　　进了电梯后，易仟皖就靠在了电梯壁上。他耳朵在听Aili说话，眼睛却下意识去看顾位。
　　顾位半片衣角都没让婴儿碰到。他凑近搂住了易仟皖的肩膀，像往常一样贴了上来。
　　易仟皖偏头，右耳碰到了顾位的脸颊。
　　顾位下巴搁在易仟皖肩膀上，歪头看着他，眼睛滴溜溜转。这种眼神，易仟皖熟悉得很，以前经常在kason脸上看到。kason搞事的时候就会这样。
　　顾位散漫一笑：“我知道你会进来，你一秒都舍不得跟我分开。所以，我给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嗯？找个安静的地方？
　　易仟皖挺直脊背，凝视顾位。
　　下一瞬，顾位的嘴唇凑到易仟皖右耳旁，伸出舌头，舔了上去。
　　顾位歪着头，嘴唇完全贴在了易仟皖的右耳旁。看上去特别像在亲吻易仟皖的耳垂。但事实上，他的舌尖已经伸到易仟皖的耳道里面去了。
　　易仟皖的羽绒服让双胞胎兄弟给刺坏了，他又买了一件同款。
　　两人紧密依偎在一起的姿势，特别像一对难耐情.欲在电梯里急切拥吻的情侣。
　　易仟皖浑身紧绷。垂在身侧的双臂握拳。
　　顾位的舌尖一扫，扫到了一枚薄薄的东西。对，就是这个玩意儿。
　　那小巧玩意儿紧贴着易仟皖的耳道口。因为跟肤色一个颜色，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但是他看见了。在不久前他再次看到易仟皖无缘无故抿唇的时候。
　　顾位舌尖一卷，仰起头，离开易仟皖的耳旁。
　　他眯眼冲易仟皖笑了笑：“谢礼。”
　　谢你进来找我。虽然不知道有几分真情。
　　易仟皖很快恢复了正常，栗色眼眸牢牢攫住顾位。
　　顾位笑着的眉眼里藏着丝丝小心机。他的表情在说：哇，我抓到你了。
　　易仟皖无奈地看着顾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低声道：“吐出来。”
　　顾位：“。”
　　他被抓到了。
　　顾位伸出手，往手心里吐出了一枚肉色小东西。没看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先发制人：“果然，你这种人就得我以身犯险。”他顿了顿：“你绝对有问题。”
　　他倒是痛快，被发现后主动交代了自己的意图。
　　易仟皖挑眉：“这种？”
　　对别人也这么做过？
　　顾位可没想到这一层。他眯眼笑：“ 当然，我对漂亮的脸没有抵抗力……”
　　他手一抖，就在Aili的疯狂喊停中把那枚小巧玩意儿给“不小心”掉到了地上，继而“不小心”踩住了。
　　Aili：“。”
　　“我还没说完……”
　　顾位凑近易仟皖：“……尤其是你这这张脸。”
　　他半真半假地吃醋：“我还没怎么着呢，这玩意儿就先待在你耳朵里。”
　　他盯着易仟皖的唇：“你不会计较我不小心踩坏它吧？”
　　电梯小幅度摇晃了一下，在二楼停下了。
　　易仟皖深深地看着顾位，最终妥协：“不会。”
　　-
　　一楼。
　　“黄、江？”
　　张平迟疑地喊道。
　　周围玩家四散逃窜，只有张平一直没动。听见张平的声音，焦流和韩二月下意识回头。
　　一头显眼的亚麻色短发，一双无神大眼，忽略苍白无血色的皮肤，好像确实有那么点儿像黄江。
　　黄江原本肤色略偏小麦色。就因为前后肤色差异太大，几个认识他的人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虽然背上的婴儿已经不见了，但黄江的背仍旧佝偻着。他像是直不起腰来似的。听见有人喊他，费劲儿地抬起眼皮，目光对准张平。
　　“到底发生了什么？前面进来的光剩你一个了？你去哪儿了？”
　　黄江双眼依旧空洞无神，直眉楞眼地盯着张平，又或者盯着张平身后的虚空之处。
　　他浑身僵硬，试着张嘴。大概是想说话，但却没发出声音来。
　　韩二月往后退缩，眼里满是戒备之色。她皱着眉，几次启唇，最终朝张平喊道：“你离他远点儿！”
　　韩二月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骨折声传来。
　　黄江双腿一跪，直挺挺跪到了地上。头朝前垂落，不动了。
　　张子娇道：“死了？”
　　周围玩家四处逃跑时，张子娇和她的姐妹帮迅速退后，远远看着。此时全都凑了上来。
　　焦流问道：“他刚才的口型像一个什么字？”
　　韩二月试着动了动嘴唇模仿了一下：“飘？不对。泼？不是。抛？”
　　焦流朝张平身后望去。张平身后就是婴安宾馆的大门。刚才黄江就是在看那里。
　　三人刚交换了个眼神，一楼楼梯口再次传来了大片脚步声。
　　刚才跑了的玩家又折返了。
　　跑在最前面的玩家惊恐大叫道：“快跑，一大群婴儿！”
　　话音刚落，一阵“哒哒哒”传来，声音越来越近。
　　韩二月眼睛一亮，指着垂落脑袋的黄江：“我知道了，他刚才说的是‘跑’！”
　　张平闪身就去按电梯。
　　“喂，研究完了你们赶紧帮帮我。”旁边传来庄庄带着哭腔的声音。
　　跳到他背上的婴儿像是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似的，上蹿下跳。一会儿跳到他头上揪着他的头发，一会儿蹲在他的背上，一会儿又滑落到他腰间。
　　好像怎么着都很不舒服。
　　庄庄完全动不了，他被迫弓着腰，这么站着太难受了。庄庄哭丧着脸道：“帮我把他拍下去。我只典当了暴躁和愤怒，我没有典当害怕啊啊啊。”
　　焦流和韩二月赶紧上前，两人与黑漆漆的婴儿撞了个正对面，谁都没敢伸手拍。
　　焦流有些犯难：“怎么整？不是说咱们免攻击吗？怎么还往你身上跳？”
　　庄庄缓慢眨了眨眼，努力去看跪着的黄江。他站着动不了，快急炸了。偏生这会儿话还说不利索：“我会、不会、像黄、黄江一、一样？我怎么、感觉、我嘴、僵僵了呢？”
　　焦流迅速瞥了他一眼：“我跟你说了你千万别害怕，你眼睛变颜色了，你嘴在抽，你脸色也变灰了。”
　　说着，焦流再也顾不上其他，抽出攻击焦炭人时买来的刀就朝婴儿砍去。
　　庄庄：“呵、呵呵呵，你、让我别别、害怕，说的轻、轻巧，你来来来、试试？”
　　那婴儿见了刀也不犯怵，晃悠一下在庄庄背上站起来，怒目瞪着焦流。手舞足蹈要往他背上跳。
　　焦流的刀刚挥出去，下一秒手臂就动不了了。
　　婴儿跳到了他的背上。焦流浑身一麻，手中无力，“当啷”——刀掉到了地上。
　　婴儿跳上来后，焦流自动弯曲了背。婴儿踩着他的脖子，伸手就朝他脸上抓来。
　　电梯门再次打开，张平回头喊道：“快进来！”
　　他转头就见焦流像个木偶人一样僵直不动了。黑漆漆的婴儿正骑在他脖子间耀武扬威。
　　张平也顾不上管电梯了，冲过来就要帮忙。刚解脱了的庄庄松了松筋骨，能动。还挺活络，看样子没啥大问题。他立即拦住张平：“你别动。我们三个免受攻击，你可不是。”
　　婴儿从他身上下去后，庄庄背上迅速轻松了，腰身也挺直了。
　　张子娇带着她的姐妹帮闪身进了电梯。此时手撑着电梯门，朝张平招手：“快进来，先上去再说。”
　　前头的玩家马上就要跑到身边了，一群穿着小肚兜的婴儿紧追在后。他们四肢着地，流着口水“哒哒哒——”紧追而来。
　　庄庄试了试一个人压根推不动。他咬了咬牙，指着焦流对韩二月道：“二月姐姐，咱俩把他推进去！”
　　事态紧急，韩二月二话没说，俩人合力就去推完全动不了的焦流。
　　电梯里张子娇的那群姐妹们不乐意了：“喂，那个驮着婴儿的不能进来啊。”
　　张子娇也道：“别说我们欺负人，驮着小孩儿的乘坐下一班走。你们几个进不进？”
　　下一班？身后一大群婴儿袭来，根本等不及。
　　庄庄那个急啊，焦流可是因为帮他才成了这样。他扬头冲张平道：“把住电梯门！”
　　“呦，”张子娇冷笑一声，“小鬼，来硬的啊？老娘当初在系统里混的时候，你还在外边儿玩儿泥巴呢。横什么横？”
　　“姐妹们，上！”
　　张子娇一声令下，身后一看就不好惹的几个女玩家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推挡在电梯门口的张平。
　　藏在女人堆里的高飞跃指着庄庄小声道：“娇姐，他是顾位的弟弟。顾位可护着他了。”
　　张子娇哼笑一声：“又不是易仟皖的弟弟。这要是榜首的弟弟姐姐必定管一管。关电梯门！”
　　韩二月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拽着焦流挤到了电梯门口，一只胳膊伸了进去。
　　庄庄也闪进来了。
　　双方人马来了个面对面，正怒目相视呢，骑在焦流脖子上的婴儿突然站了起来。
　　他好像察觉到这些人要坐电梯走，探头探脑往外瞧，见着了更多鲜活的人，有点儿兴奋。这么一对比，外面人明显更多。他往下一跳，落了地。
　　众人一愣。
　　失去了压制力的焦流还没待活动筋骨，就被庄庄给硬拽到了电梯里。同一时间，电梯门关闭。
　　“等等我！”
　　刚跑到电梯口的玩家正要破口大骂，地上的婴儿跃到了他背上。
　　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钟，电梯里的两帮人马眼睁睁看见这位玩家皮肤迅速干瘪、变灰。眼睛空洞无神，转头僵直地朝前走去。背上的婴儿拍着他的脑袋，像赶马儿一样。婴儿咧着嘴巴一跃一跃，满脸兴奋。玩家走了几步，“扑通——”向前跪倒。
　　电梯里，众人面面相觑。
　　庄庄最先回神，对站在电梯面板旁的焦流道：“快按2楼，我哥在2楼。”
　　张平正要伸手按下按键，被张子娇阻止了：“根据前面闯关者的说法，那些东西是从2楼下来的。”
　　张子娇探过身子按了6楼。
　　庄庄一个闪身来到张平身旁，快速按了个“2”。
　　“我们在2楼下。”
　　张子娇身后的女玩家骂道：“你有病吧？在2楼停下一开门我们不是也完蛋了？你……”
　　女玩家不吱声了。因为电梯到了二楼闪了一下，头也不回继续往上走了。
　　庄庄看了眼女玩家，问韩二月和焦流：“你们俩暴躁吗？”
　　俩人摇摇头。
　　庄庄道：“果然典当了愤怒和暴躁这两样情绪是有好处的。”
　　否则他就要控制不住他的小爆脾气了。
　　电梯很快过了5楼，张子娇对她的姐妹团道：“待会儿电梯门一开，有可能满门口婴儿迎接我们，都做好……”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电梯也没有在六楼停。
　　电梯继续一路向上飞飙。


第64章 精准预判
　　7—8—9—10—11—12……电梯上的楼层数字在逐层飙升。
　　“哎呦我去。这就太离谱了。面板只到六楼，现在都飞到十二楼了。这电梯该不会飞出去吧？”
　　电梯内的几个女玩家迅速抓住身边人的胳膊保持平衡，以应付可能会有的颠簸。然而电梯稳如泰山，刚才怎么运行这会儿依旧怎么运行。
　　一女玩家道：“娇姐，咱们该不会啥都没干就让这诡异电梯给埋了吧？那这可太冤枉了。”
　　庄庄离了顾位，立马又成了那个依靠自己发光发亮的庄庄了。一秒从小废物状态抽离。
　　他盯着不停攀升的数字：“还吵吗？”电梯多牛逼，人家有主意，谁的话都不听。
　　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氛围弥漫在窄小的空间里。凝神静听，外面风声呼呼。
　　庄庄几人跟着顾位连中心医院、血月之城这样的血腥关卡都闯过来了。站在断楼上还能活下来，无形中被锻炼出了一身胆子。俗话说一回生两回熟，只要不是阴邪玩意儿，根本不惧。
　　而张子娇以及她那几个走粗犷风格的姐妹，一瞧那派头就知道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几人除了面色微有些紧绷之外，脸上不见一丝害怕的神情。
　　刚才怼庄庄的女玩家翻了个白眼，正要再次张口，被张子娇拦住了。
　　张子娇秀眉一蹙，杏眼扫视着焦流和庄庄：“婴儿为什么不攻击你们俩？”
　　“还有，什么叫典当了愤怒和暴躁这两样情绪？”
　　庄庄瞥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刚才目光在他哥和易仟皖身上轮流打转，眼神炽烈得生怕别人瞧不出来。
　　庄庄道：“我这种在外边儿玩儿泥巴的小鬼哪配告诉您？连跟您说话都不配。”
　　张子娇：“……”
　　电梯里一阵沉默。张子娇身后的女玩家又忍不住要强出头开怼了。
　　张子娇明显要比她的姐妹沉稳得多。她嗤笑一声：“小鬼，你讲讲道理，刚刚我要是不跟你扯皮一脚关了电梯门，现在你正跟真小鬼玩儿泥巴呢。”
　　“再者说，在系统里过关，你们见到的有良心的人是不是太多了？所以才不把我守着电梯门等你们放心上？”
　　这是讨要回报来了。明摆着要用刚才等人的恩情换信息。
　　跟在中心医院面临生死赌局时不一样，庄庄此刻内心没有半点儿波澜起伏。
　　他淡定道：“那你还真说对了。我哥最有良心，见他一个顶见一百个，真没觉得你这算天大的恩情。”
　　张子娇：“……”
　　庄庄：“如果你不信，问你身后缩着的鸭舌帽。他有幸见过。”
　　自从典当了愤怒和暴躁，庄庄觉得自个儿浑身轻松，吵起架来简直文思泉涌。把他自个儿都给惊住了。根本不担心像以往一样怼不过对方。他极有理由怀疑，以前对掐失败完全是因为气昏了头。
　　最终还是焦流出来调停了：“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们。”
　　依系统的尿性，指定不会只让他们几个人典当。
　　焦流把情绪典当局的事情三言两语告诉了张子娇等人。几位女玩家听得一愣一愣。
　　庄庄：……我还活着呢。
　　焦流一句话就说服了嫌他胳膊肘往外拐的庄庄：“胡韩叁还在外面硬扛着，先过关要紧。”
　　“叮——”一路呼啸着好似要直往青云里飞的电梯终于停了。
　　众人抬头，楼层数字显示二十八楼。
　　“。”
　　28楼。好他妈棒。
　　电梯内一时没人说话。张子娇站在电梯门口，叮嘱她身后的几个女玩家：“都悠着点儿哈。我过这么多关，邪祟横出的关卡见多了，还真没见过这种高科技玩意儿。”
　　焦流、韩二月和张平看了她一眼。
　　不巧，他们一个关卡就见了挺多。
　　电梯门缓缓打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空旷的走廊。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迎面扑来，偌大的空间里没有一个活人。
　　左边一长排椅子上放着衣服、包、靠枕、被子、水杯、零食等各种东西。大多数座位前都有一个输液架，输液瓶垂落，针头裸露在空气中。好像不久前这里还有病人在输液，不知道突然间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见了。消失得太匆忙，连东西都没拿。
　　张子娇第一个迈步走了出去。靠在电梯门口的韩二月紧跟着也下去了。
　　紧挨着的张平和庄庄正要出去，就被张子娇身后的几个女玩家给硬生生挤开，她们先出去了。
　　俩人无奈对视一眼，干脆等女玩家们全出去再走。然而，轮到他们时，电梯门“呯”合上了。还没待里面的人做出反应，电梯“噌——”直直降落。
　　“啊——”同样被关在电梯内的高飞跃大喊一声。
　　一阵头晕目眩的失重感袭来。电梯内只剩下了庄庄、张平、焦流和高飞跃四个男玩家。
　　四人匆忙中紧紧靠住了电梯壁。
　　焦流指着电梯面板示意庄庄看。
　　电梯面板上的数字“2”正亮着红光。除了有点儿犯晕，庄庄挺心满意足。
　　-
　　婴安宾馆二楼。
　　易仟皖正站在电梯门口，眉头紧蹙。他已经盯着电梯有好一会儿了。顾位并不在身旁。
　　刚才电梯在二楼停下之后，他率先走了出来。并没见着有可能堵在电梯口的婴儿，反倒是身后的电梯却突然关闭了。
　　电梯带着未来得及下来的顾位向上而去。电梯上红光一直在闪，最终停在了28楼。
　　易仟皖快把两部电梯的按键给按爆了，但电梯一直没有回应。
　　他的眉心锈成了一道川字纹，俊美狭长的栗色眼眸里显露几缕烦躁。
　　“哒哒哒——”
　　易仟皖转身，面向朝他跑来的婴儿。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枚小玩意儿，和肤色一个颜色，薄薄的。跟被顾位踩坏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把它贴到了左耳内。贴好的那一刻，Aili的声音即刻传来：“补充刚才没说完的事，对顾爱国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顾爱国这个人滴水不漏，什么都查不到。但他有一个朋友叫姜自强。”
　　易仟皖蹙眉：“姜自强？”
　　“没错。”Aili道，“就是那个研究人工智能且风格颇为大胆的鬼才，我们很早之前就拜访过他。当时一无所获。”
　　“我近期查到，一一出自他之手。还有，我拿到了顾位16岁那年赛车出事的视频。那段消失无痕的视频就存储在姜自强的个人电脑里。我已经发送到您的通讯工具里了。”
　　婴安宾馆二楼长走廊尽头涌出来的婴儿们在看到易仟皖时，齐刷刷停了下来。
　　婴儿脸上的兴奋一扫而空，瘪了瘪嘴，烦躁地抓挠自己的脸。
　　易仟皖没有立即查看通讯工具，他吩咐Aili：“你现在立刻入侵主城系统，想办法阻止系统再次停电。”
　　易仟皖顿了一下，仰头望向外面无尽的夜色。眉眼冷锐：“提前做好准备，一旦系统有全面停电的迹象，你务必第一时间阻止。”
　　易仟皖的语气太笃定。
　　Aili吓了一跳：“全面停电？”
　　“系统疯了吗？它不运转了？这么多关卡，这么多人，一旦停电，它要把所有人都困死在里面？”
　　易仟皖双手叉腰，看了眼手腕上通讯工具里显示的时间，距离晚上七点还很早，还有十几个小时。
　　易仟皖冷笑一声，像顾位那样盯着摄像头：“它确实疯了。”
　　Aili试图跟上易仟皖的思维：“提前保存重要文件……持续不断从外界拉人进来，进来的人大部分待在关卡口，小部分入关卡……一旦关卡里的人全部死了，系统世界还可以继续运行……”
　　这么分析，可能性确实很大。
　　易仟皖盯着摄像头，眉眼凛冽：“不久前婴安宾馆停电是它的一次实验。”
　　Aili稍加思索：“我懂了。它在实验看停电是否会影响运行。它把关卡全权交给关卡主，也是在为停电影响的实验做准备。”
　　Aili立马道：“我马上去，尽全力阻止。”
　　“还有——”视角里红光闪了一下。
　　易仟皖转身，刚才他百般按不动的电梯竟然再次动了，楼层数字在降落。
　　易仟皖紧盯着电梯：“想办法告诉一一，让他协助你。”
　　Aili：“一一？他确实对顾位很不一样。他……可信吗？”
　　易仟皖仍旧盯着电梯：“可信。顾爱国送他进来就是为了保护顾位。我不会猜错。”
　　Aili：“呃。我对这种需要下结论的事情不太在行。kason以前就总说我笨。”
　　提到kason，易仟皖的眉眼眼见变得柔和。
　　Aili鼓起勇气：“我有一个疑问。我们之间的对话系统完全收录了。但它依旧不为所动……”
　　推测有误？这话Aili不敢明说。她也就是仗着以前得kason的宠，偶尔才敢说几句僭越的话。
　　易仟皖瞥了摄像头一眼，很淡。这一眼通过摄像头直达Aili眼中。
　　栗色眼眸里波光微动，看得Aili一愣：“您要亲自动手？”
　　刚才之所以没有使用唇语，直接把推测讲出来，其实是在测试系统的反应？
　　易仟皖轻飘飘的一眼在告诉Aili，系统没有作出反应，也即系统完全不在意她。那么，他就得出手了。
　　推测错误？根本不存在。
　　Aili立即缩好了。
　　她为自己冒出这种危险想法羞愧：“您目前状态不稳，应该用不到您出手。我尽全力。”
　　此时，婴安宾馆直播间的观众完全处于一头雾水状态，弹幕哗哗飞：
　　—金毛跪了我看懂了，电梯亲耳朵我也看懂了，我就是没看懂耳朵里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也是。我压根没听懂影帝这一段话。入侵主城系统？他究竟一直在跟谁说话？对面是谁？他又是谁？
　　—岂止这一段话没听懂，你们不觉得这位以往的唇语也很怪吗？
　　—懂唇语且一直跟着看节目一期都没落、现在又全程观看直播的选手表示确实很怪。
　　—呃，我的关注点可能有点儿偏，没人对情绪典当局感兴趣吗？我还挺想典当我的暴躁和愤怒哒……
　　婴安宾馆内。
　　电梯数字不停滑落，直到在2楼停住。
　　易仟皖收敛眼神。
　　电梯门打开。
　　庄庄愣了。
　　电梯门开了后，迎接他的是站在近处的影帝和远处又要扑过来又畏畏缩缩的婴儿群。
　　“我哥呢？”


第65章 初露端倪
　　二十八楼。
　　电梯突然关闭让几个女玩家着实惊了一跳。
　　前方即将发生什么还处于未知状态，后面原本一起来的几个玩家突然不见了。
　　这就让人很是头皮发麻了。
　　韩二月忙扑到电梯口，奈何电梯早就下去了。
　　对韩二月来说，其他三人突然消失让她不止心中有些犯怵，还冒出了一股脱离团队自己孤身一人的浓烈不安感。
　　团队？
　　是的。
　　不知不觉中，韩二月已经把顾位、庄庄等人组成的小团体当成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依靠了。
　　就连身边此刻这些按理来说更应该亲近的同性都没法儿让她有所放松。
　　先前怼庄庄的女玩家道：“什么情况？这关性别歧视？怎么把我们一群女的给送这儿来了？男的一个都不要？”
　　几个人轮流上前去按电梯，奈何按了半天电梯也没反应。
　　整所医院静悄悄的，输液区只有她们几个活人。灯光照在角落里，静谧无声。
　　外面黑黢黢一片，有个女玩家摸了摸胳膊：“越安静越有猫腻。”
　　就像要印证她的话似的，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哭声。声音细细的，若有似无，若隐若现。
　　几人“噌——”回头，望向声音来源处。
　　从电梯里出来正对着护士站，护士站前面就是输液区。而那道哭声，来自输液区左边拐角。
　　几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原本被几个男性突然抛下就让她们内心有些打鼓，这会儿这道哭声更是雪上加霜。
　　张子娇脸色微有些沉重，扭头道：“走，去看看。”
　　旁边挨着的女玩家拉住她：“要不……咱再等等？”
　　张子娇不耐烦：“听着像小孩儿哭，有什么可害怕……”
　　张子娇一句话还没说完，“哇哇哇——”小婴儿的哭声再次传来。这回声音可洪亮多了，好似下一秒就要从拐角处跳出来。
　　众人浑身一颤，只觉得寒意浸骨。
　　就在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的当口，身后传来“叮——”的一声。
　　这一声在此时安静的环境中分外响亮。看清是什么东西在响后，旁边挨着张子娇的女玩家捂着胸口道：“哎呀妈呀，真能吓死个人。”
　　隔壁电梯停在了28层。众人紧盯着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打开，先出现在女玩家们视线范围里的是一双大长腿。而后，是一张痞气十足的脸。
　　是人。还是个邪帅邪帅的男人。没把男人们都送走，几个女玩家暗自舒了口气。
　　顾位抬腿，边调侃边往外走：“呦，都站这儿迎接我呢。这个表情是不是不太对？”
　　听了这放松的声音，几位女玩家长吁一口气。无论如何，这会儿身旁有个男人挺好，心里总归不那么害怕了。
　　韩二月紧绷着的肩膀放松。瞬间找到了组织，跟在顾位身旁：“你不是上二楼了吗？”
　　顾位大喇喇往里走，走出了巡视自家楼盘的气势：“智障玩意儿非送我上28楼，看看有什么名堂。”
　　说话间，两人朝输液区右边走去。
　　身后，张子娇眼神复杂地盯着顾位。
　　身旁的姐妹道：“这人确实跟传言一样，真不把系统放眼里。就刚那俩字，得掉不少金币。”
　　她转头问张子娇：“我们跟不跟？”
　　顾位刚拐入右边走廊，正对着的左边走廊突然刮来一股阴风。风中夹杂着一道细弱的笑声。
　　韩二月浑身一颤，直往顾位身后躲。
　　“嗯？”顾位停住脚步，回头。
　　打眼一扫，左边走廊里面是洗手间。
　　他想都没想，抬腿就走。
　　这幅浑不在意的模样，直把张子娇身后的几个女玩家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拉住张子娇的女玩家恍然回神：“操，感觉我们平日里都白闯关了。这人这胆子，真他妈不是盖的。”
　　“走走走，别跟这儿待着了。咱还能给比下去？”
　　几人随即跟上。
　　女洗手间在前边，男洗手间在后面。
　　顾位越过女洗手间径直往男洗手间走去。
　　韩二月在原地顿了一下，最终跟着顾位走了。
　　张子娇等人则推门进了女洗手间。
　　推开男洗手间门，正对着门的窗户大敞，迎面一股阴风兜头扑来。
　　门被穿堂风灌得“啪叽”一声撞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里面大概十几个隔间。顾位一一推开门检查。
　　韩二月不太敢站在门口，跟进来帮着推门。
　　没有。没有。隔间里什么都没有。
　　韩二月正要推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时，隔壁突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叫声。
　　顾位转身就朝外走，韩二月连忙小跑着跟上。
　　男洗手间眨眼间没了人气。就在一门之隔的最后一个隔间内，一个红衣小姑娘坐在马桶盖上，正咧着嘴笑。
　　-
　　张子娇和几个女玩家全都站在女洗手间外面。
　　其中一个女玩家蹲在地上，双手掩面，肩膀一耸一耸。似在抽泣。
　　见顾位出来，张子娇问：“你们那边没什么发现？”
　　这话问得极自然。就跟刚才顾位进男洗手间，张子娇二话不说领着姐妹们进女洗手间似的。没人说我们要分工合作，他们自发地这么干了。
　　顾位指了指女洗手间：“里面有动静？”
　　张子娇摇摇头，有些茫然：“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但是她说有婴儿在朝她哭。”
　　蹲着的女玩家抬起头，满脸泪，喃喃道：“都是报应。我当时就把他生到那里面去了。现在他来找我要说法了。”
　　女玩家神情有些魔怔。
　　顾位推开女洗手间的门。
　　女洗手间与男洗手间一样的布局，一股冷风迎面灌来。与男洗手间不一样的是，穿堂风灌过来时把所有的隔间门都给吹开了。
　　“啪啪啪——”隔间门撞到门板。哭得满脸泪的女玩家抢先窜了进来：“你们帮我救救他好不好？”
　　恰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哭声传来。这回众人都听到了，这声音太近了，好似就在每个人的耳旁。
　　哭泣的女玩家扑了上去。
　　张子娇和几个姐妹忙上前去拉她。
　　就在她们靠近传来声音的隔间时，里面的小孩开始大哭。嘹亮的哭声里夹杂着几个词语。
　　他在说话！
　　几个女玩家瞬间毛骨悚然。
　　仔细听，婴儿应该是在喊妈妈。
　　韩二月不敢上前，但是顾位已经靠过去了。她一个人不敢留在后面，只好也跟了上去。
　　“妈妈，你怎么不要我了？哇哇哇——”
　　众人凑在了蹲坑前。声音是从蹲坑里传出来的。
　　小镇经济条件差。蹲坑跟城市里的不太一样，下方是空的。
　　透过蹲坑，所有人都看到坑底黑乎乎的污秽物里躺着一个小男孩儿。
　　灯光不能完全照亮蹲坑下面，但足够看清了。婴儿蹬着小细腿，嘴里吮着手指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上方。
　　见这么多人在看他，婴儿突然笑了：“妈妈，你怎么生了我又丢了我？”
　　话音刚落，婴儿自污秽物里陡然站立。
　　谁能受得了这刺激？女玩家们被这一下吓得心神俱裂。迅速仰起头，齐齐尖叫一声往外跑。
　　刚才婴儿站起来的那一刻，直观感觉好像他扑到了她们的身上。
　　只有顾位还留在原地。
　　-
　　张子娇和她的姐妹拽着刚才哭泣的女玩家跑到了外面。
　　“到底怎么回事？”张子娇对又蹲在地上哭的姐妹有些束手无策，“你以前掉过小孩？”
　　顾位推开门走了出来。
　　女玩家“哇”一声哭了：“我、我在外、外面交、交过一个男、男朋友。二、二爻知、知道。”
　　张子娇转向旁边的女玩家：“二爻你说。”
　　叫做二爻的女玩家吸了吸鼻子：“那男人不成器，可她那会儿爱惨了。怀了孩子后渣男不要，就、就……”
　　“说，一个字都不能落！”
　　张子娇指着摄像头：“不是吓唬你们，我听说系统在挖掘过去。说出来才好研究怎么过关。”
　　二爻年纪小，肩膀抖个不停，掰着手指头道：“月份大了该生了，没钱也没脸去医院，就上小诊所了。然后就、就生在厕所里了。”
　　“那种小诊所你也知道，条件不好。厕所跟刚才见到的差不多。那天排队的人太多，等太久了，上厕所时孩子生了出来……掉到了蹲坑里。掉了其实正合她意，她原本也不想要。”
　　“哇——”二爻话音刚落，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响亮的婴儿哭声。
　　原本神经就一直紧绷着的女玩家们瞬间炸了。
　　一个个跳起来扑打自己的前胸和脖子，满脸惊恐。
　　韩二月也在扑打，她被吓得瞪大了眼睛，仰头对顾位道：“有个东西搂着我的脖子，它攀在我怀里，它、它、它呼出来的冰冷气息就在我脖子旁！”
　　而事实上，她身上什么都没。在顾位眼里，周围所有正疯狂扑打的女玩家身上一样什么都没有。
　　蹲在地上的女玩家大概哭累了，站了起来。周围人或惊恐、或大骂，凸显得状若疯癫的她最镇定。
　　她隔空拍着自己的怀里，好似确实搂着一个婴儿：“妈妈那会儿年轻，什么都不懂，对不起你。往后不会了，我们好好生活在一起。”
　　说着，她起身直直往女洗手间里走。因为沉重弯着腰，好像脖子上确实挂着一个小孩儿。
　　自她怀里传来“咯咯咯——”的笑声。
　　张子娇也顾不得扑打自己身上的东西了，忙伸手拽住已然魔怔了的姐妹。
　　韩二月也被拽弯了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顾位，泫然欲泣：“顾、顾位？”
　　顾位正在沉思，被打断后抬眸望向摄像头。目光复又落在韩二月身上：“你怕什么？承诺不会攻击你。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智障玩意儿还玩儿什么？”
　　他指着摄像头：“不该你着急。该它着急。”
　　张子娇望向顾位。周围几个女玩家闻言也望着顾位。
　　谁着急？
　　下一瞬，一道略带疲意的笑声自头顶传来。
　　关卡主卓冉红道：【情绪典当局现在由我接管。典当愤怒和暴躁可以从28楼脱困。】
　　一听能脱困，几个被看不见的婴儿纠缠得心神俱疲的女玩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举手道：“我典当。”
　　这跟在电梯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张子娇皱了皱眉，拉住要典当的姐妹：“别瞎嚷嚷。”
　　卓冉红的笑声里带着薄薄的冷意：【不典当？那你们就该管好自己的子宫。】
　　这话由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儿说出口，听在已经成年了的女玩家们耳中，多少有些不得劲儿。
　　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多少无奈，又岂是你这种年纪的小女孩儿能理解的？
　　然而，教训她们的是关卡主。小女孩儿披了这么一层皮，当下即便内心有诸多不服，也没人敢吭声。
　　卓冉红略带几分凶意的声音刚落，张子娇周围传来了几声惨叫。
　　几个女玩家脸上被抓了一道，血顺着白皙的皮肤流了下来。
　　怀里的婴儿变凶残了。
　　一个女玩家在极度恐惧中有些崩溃，扑打着怀里看不见的婴儿骂道：“当初就没想要你。别纠缠。”
　　不说这话还好，她刚说完，惨叫一声捂住了心口跪到了地上。
　　那你们就该管好自己的子宫。
　　顾位的关注点在“你们”两个字上。
　　也就是说，现在这里不止刚才那一个女玩家掉过小孩。
　　顾位靠着走廊墙壁，手指在墙壁上无规律敲击。
　　这一堆乌七八糟的事情他没兴趣参与，仰头懒洋洋冲摄像头道：“你这交易不太厚道啊。”
　　张子娇转头望向顾位。他在跟谁说话？关卡主？
　　打听了顾位那一句话，韩二月也不挣扎了。任由婴儿挂在她身上。她不动，婴儿也不抓挠她。这会儿她倒是有些可怜这些个小东西了。
　　头顶的摄像头“刷刷刷——”全部转向顾位。
　　卓冉红冷冷道：【我的关卡，我做主。虚心接受你的意见，但不改。】
　　关卡主在周围女玩家们吃惊的目光中对顾位道：【哦，上回多谢你提醒。】
　　顾位闭眼，耳尖微动。关卡主的声音不是从头顶摄像头里出来的。
　　他猛然睁眼，目光投向男洗手间。
　　关卡主清脆嗓音里渗着浓烈的咄咄逼人：
　　【如果你能杀掉一个拥有A级情绪的玩家，可以立即典当最终情绪兑换红心卡。这个，是我接受你的意见增加的。】
　　【你可满意？】
　　“我去！关卡主在跟他说话？”
　　“我没听错？关卡主竟然还会跟玩家说话？”
　　“过邹临的关卡他都没搭理过我们。”
　　几个女玩家议论纷纷，只有张子娇没说话。
　　顾位闻言轻笑一声，把关卡主的挑衅轻飘飘甩了回去：“小姑娘，你究竟多怕我和一千万？我没个肩膀靠很不舒服啊。”
　　语毕，他抬脚朝男洗手间走去。
　　卓冉红寸步不让：【你说榜首啊？我这不是担心他长久没入关手生了嘛。让他歇会儿。】


第66章 雨夜弃婴
　　女玩家们被看不见的婴儿缠着自顾不暇，只有韩二月和张子娇看见顾位朝后走了。
　　韩二月想跟上，奈何挂在身上的婴儿重若千斤，短时间内跟不快，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走廊里风声阵阵，男洗手间的门被吹得一晃一晃。顾位闪身从半敞着的门边灵巧钻入，脚下无声。
　　灯光静静映照着洗手间里的十几个隔间。前面几个隔间门都半掩着，只有最后一个隔间门紧闭。
　　“喔，那你还挺体贴。”顾位道。
　　话落，他推开了最后一个隔间的门，与坐在马桶盖上的红衣小姑娘四目相对。
　　嗯？不是？
　　看到小姑娘眼神的那一刻，顾位就知道他找错了。
　　不是关卡主。
　　像不敢相信顾位又找回来了，最初的诧异过后，卓越跳了起来，她咧嘴笑，声音清脆：“哥哥，我们又见面啦！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的身体……”
　　眼见卓越就要跳到顾位怀里，顾位上半身一闪，避开了。卓越从他身边“嗖——”飞了过去。
　　小姑娘“啪叽——”摔在了墙壁上，整个身体被撞得瘪了回去。
　　高耸的额头、鼻子、嘴巴回缩，连身上穿着的红褂子都被这一下给撞平了。
　　艰难跟过来的几个女玩家目瞪口呆。
　　卓越像一张薄薄的纸片一样从墙壁上掉了下来，落地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充了气一样迅速胀大。
　　她毫不在意地把嘴巴揪了出来，又去揪鼻子，自顾自面朝墙壁小心翼翼道：“这具身体被我用坏啦，姐姐你不要怪我。”
　　那语气跟干了坏事怕挨揍似的。
　　挂在身上看不见的婴儿都没眼前这个阴森森的红衣小姑娘让人害怕。张子娇拖着沉重的步伐领着她的姐妹团就走，头也没回。
　　只有韩二月仍旧站在洗手间门口。
　　顾位似一点都不觉得怪异可怖，他打量着卓越：“你这身体是你姐姐给找的？”
　　“嗯？”卓越听见顾位跟他说话，扭着上半身回头，从她腰那个位置传来“嘎吱”一声。
　　“咻”一下，卓越的整个上半身就被自己给拧到了面朝顾位这边。而她的下半身仍旧朝着墙壁。
　　卓越从脑袋里揪出两条羊角辫，好像有些难以理解顾位的话，慢吞吞道：“是。”
　　她眨了眨眼睛，又道：“也不是。”
　　韩二月脑子一团乱麻，这是个什么狗屁回答？顾位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手指在乱敲。
　　卓越刚恢复，眼珠子还不能像之前一样灵动。她从上到下打量着顾位，吞咽了一下口水，仰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脸色一变。
　　“啊，我不想去！”卓越叫道。
　　然而，她嘴上这么喊着，身体却“唰”地一下往外面冲。像是这具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似的。
　　她整个人擦着地面冲了出去，上下半身仍旧错乱着。
　　挡在门口的韩二月闪避不及，眼见着这么个挑战科学的玩意儿冲过来了，伸腿就是一脚。
　　然而，韩二月的腿还没抬起来，卓越就已经从她身上过去了。
　　“……”
　　韩二月惊魂未定，还在呆愣着，外面传来几个女玩家崩溃的喊声：“娇姐我受不了了，我说了我典当。求求你别管我了。”
　　“他搂着我的脖子！他搂着我的脖子！”
　　“我看不见我弄不下去，我只能任他这么挂在我身上……”
　　“我不怨你，真的别管我了，求求你……”声音渐渐转为低弱。
　　顾位和韩二月出来时，输液区里只剩下颇受打击的张子娇了。
　　张子娇弯着腰，望着地面发呆，也不拍打挂在脖子上的婴儿了。
　　关卡主卓冉红疲倦的声音再次传来：【情绪典当局即时营业，有典当需求的玩家请尽快下楼。】
　　新一轮典当开始了。这一次，闯关者会被年纪尚幼的关卡主压榨得更狠。
　　顾位按了隔壁的电梯，他走进去也不伸手按键，任由电梯门这么开着。
　　韩二月立马跟上。久不见顾位有动作，她看了眼顾位，冲仍在发呆的张子娇道：“你不走？”
　　“去哪儿？”张子娇仰起头，无神的双目渐渐聚焦，停留在顾位身上。
　　张子娇的脸上此时再也没了刚来时那般飞扬的神采。安静时会让人觉得她就如她那恬静的外表一般，应该是个内敛的人。
　　韩二月：“我也不知……”
　　顾位道：“36楼。”
　　韩二月：？
　　张子娇进了电梯。
　　36？这个数字很熟悉啊，在哪儿看见过……
　　她噌地转向顾位：“02-06-BFD-28-02-36？”
　　顾位纠正：“02-06-BFD-28-36-02。”
　　张子娇自诩记忆力强悍，刚才说完隐隐觉得好像哪两个数字的顺序不对。此刻怔怔地望着顾位：这什么脑子？
　　-
　　关卡主卓冉红又重复了一遍：【情绪典当局即时营业，有典当需求的玩家请尽快下楼。】
　　越来越多的玩家往一楼走。从二楼窗户望出去，婴安宾馆大门口陆陆续续出来许多玩家。
　　高飞跃背上驮着个黑漆漆的婴儿，咬牙道：“只要一刻没看见娇姐出去，我打死都不下去。”
　　放眼望去，整个二楼都被婴儿给淹了。密密麻麻的婴儿大军看得人头皮发麻。
　　除了易仟皖，刚来到二楼的庄庄、焦流、张平和高飞跃四个人每人背上驮着一个婴儿。
　　两部电梯没有一部能用。易仟皖望了眼黑乎乎的楼梯，迈步走过去。
　　原本把楼梯口堵死了的婴儿们畏畏缩缩地给他让开了道路，瘪着嘴巴立在一旁。
　　庄庄知道易仟皖跟他哥不一样，他不敢贸然开口求助，见状拼着一口气跟着易仟皖往楼梯口挪。哪怕背上重若千斤。
　　焦流和张平也不傻，见庄庄跟上去了，紧跟着也往楼梯口走。
　　明显状况外的高飞跃左顾右盼，就这么一不留神的功夫，他就被婴儿潮给包围了。
　　庄庄吭哧吭哧跟着易仟皖上楼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更不敢喊易仟皖帮忙。
　　庄庄爬第三道台阶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这才吸引了易仟皖的注意。
　　影帝好似才发现身后这三个驮着“五指山”的“孙大圣”。
　　易仟皖不言不语，刚抬起胳膊，庄庄背上的婴儿嘴巴一瘪，自己跳下去了。
　　“。”
　　庄庄直起了腰，挺直脊背，瞬间觉得浑身轻松。
　　没用易仟皖再伸手，焦流和张平背上的婴儿瘪瘪嘴，也自动跳下去了。
　　“。”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无声交流：应该说声感谢。
　　尚在纠结中，易仟皖已经回头继续爬楼梯了。
　　庄庄摸摸鼻子，要是他哥在就好了。
　　其余两人也觉得这氛围实在太安静了。
　　-
　　电梯在快速上升。
　　张子娇费力仰头盯着上面的数字。
　　29-30-31-32-33-34-35……
　　“叮——”电梯停了。
　　张子娇望向顾位。他还真说对了。
　　电梯门还未开，一股冷空气先袭来。
　　顾位拉好羽绒服拉链，细长的手指浸着电梯内的灯光，看上去白得近乎透明。
　　手很冷，身体也很冷。顾位低头，笑意在唇畔漾开。心底却轻叹一声：损耗过度啊。
　　韩二月和张子娇弯着腰，觉得比刚才冷了些，但也不至于太冷。脖子上看不见的婴儿更让她们烦心，相比之下，气温实在不值一提。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一股冷空气卷着细密的湿意自暗夜里兜头袭来。与此同时，一阵“簌簌”声传到耳朵里。
　　韩二月愣住了：“这是——？”
　　张子娇也愣住了。
　　顾位抬眸。
　　电梯外细雨绵绵落下，鼻端一股泥腥味儿。
　　眼睛适应黑暗后，才发觉电梯停在了郊外。眼前地势高低起伏，他们此刻应该在一处山头上。
　　张子娇屏住呼吸，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现在还能回去吧？”
　　韩二月张了张嘴，没能说得出话来。
　　顾位已经走入了雨夜里。
　　张子娇尝试去按电梯按键。她一个个去试：1-2-3-4-5-6。
　　第一遍不管用，张子娇抬手打算试第二遍。她刚才按过的按键此刻全部闪着红光。她的手指落在了按键“1”上，狠狠按下，却没按动。
　　电梯突然在雨声中拉起警报：【警告，请闯关者即刻离开电梯！】
　　随后，电梯又开始狂闪红光。
　　韩二月忙不迭跳下电梯。
　　电梯下面，就是地面。脚踩上去，泥土浸了雨水，一片松软。
　　两人跟在顾位身后，也走入了雨中。脚下的路面崎岖不平，放眼望去，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到边界。
　　这一片山头很广。
　　雨越下越大，落在草地上，一片沙沙声。
　　走在前面的顾位突然停住了脚步。
　　韩二月仰头四顾：“什么声音？”
　　雨水打湿了顾位的脸，他把羽绒服的帽子罩在了头上。那细弱的哭声还是毫无阻挡地传到了耳中。
　　天地辽阔，暗夜里一片雨声中再次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不知是冷还是害怕，韩二月嘴唇哆嗦着道：“顾顾顾位，咱们、咱们必须过去吗？”
　　张子娇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冷静：“是的。否则没法儿过关。依我的经验，关卡里的蛛丝马迹都是破关的关键，缺一不可。我……”
　　张子娇停顿了一下，对站在她前面的顾位道：“哭声近了。”
　　顾位继续迈步。
　　韩二月和张子娇跟上。
　　前面是一处开阔的平地，中间似乎有一块小小的凹陷之处，哭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韩二月蹙眉。眼见顾位和张子娇都向前走了，她身后再也没人了，只好跟过去。
　　三人来到凹陷处。韩二月低头：“这是什么？”
　　旁边两人都没说话。
　　这其实是一块临时开挖的粗糙坟冢。长度不足半米的一个长方体小坑。
　　坑很浅，不到20厘米。坑底放着一个纸箱子，雨水已经把纸箱子给打湿了。箱子边露出一条小白腿儿，一蹬一蹬。哭声就是从箱子里传来的。
　　大概察觉到有人靠近了，困在箱子里的婴儿蹬碎了湿透的纸箱子，一张小脸露了出来。
　　婴儿身上包裹着的红色小毯子也被蹬开了。雨水落在她的脸上，她声嘶力竭地冲着天空哇哇大哭。
　　“天呐！”韩二月惊呼一声，明知道在关卡里，还是忍不住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小的孩子谁给扔到了这里？”
　　“扔在这里让她自生自灭吗？”
　　山头偏远荒凉，即便哭破了喉咙也没人听得见。压根就没打算让她活。
　　“噗通”一声，张子娇突然跪到了地上。
　　她好像再也站不住了似的，木然地望着坑底，雨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关卡主卓冉红的声音及时在旷野里响起，恍似在头顶：【排行榜第98位张子娇，这就是你的过去。】
　　顾位抿唇。小姑娘疲累的声音里头一回带了丝悲天悯人的味道。
　　这话好似按动了张子娇身上的一处开关，她身子一颤，似再也控制不住了，不顾一切要往坑底爬，伸手去够婴儿。
　　排行榜第98位张子娇，这就是你的过去。
　　你的过去——！
　　韩二月猛然后退一步，双眼睁大，望向顾位，嘴唇颤抖着道：“她、她、她不是活人？”
　　如果这是张子娇的过去，当年还是婴儿的她被扔到了山头上，在这样的雨夜里，她怎么可能活着长大？


第67章 环环相扣
　　雨越下越大，张子娇愣在原地。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被泥土和雨水裹着，双手无力地摊开——她怎么努力都够不到哭得快断了气的婴儿。
　　韩二月继续往后退：“现在跟我们没关系吧？这是她的过去，我们俩可以走吧？”
　　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打在顾位的羽绒服上，嘭——炸成了一朵水花。
　　顾位抬眸，眼神透亮，将沉沉暗夜悉数纳入。他轻笑：“暂时走不了了。”
　　韩二月愣怔：“为什么？”
　　顾位弹了弹落在羽绒服上的雨珠，环顾旷野：“它要把我困在这里。”
　　“？”韩二月眨了眨眼，有些呆愣，像没听懂这句简单的话。
　　马上，关卡主卓冉红就给她解惑了。
　　飘荡在雨夜里的疲倦女声道：【张子娇，你入关、上排行榜，活得像个人一样……】
　　活得像个人一样？
　　这句话似自带传声效果，长久回荡在张子娇耳边，让她止不住颤抖了一下。
　　卓冉红疲倦的童音再起：【当年你就已经死了。你死于雨夜山头，你被父母遗弃了，只因你是个女婴。】
　　“！”
　　韩二月已经呆滞了。
　　她惊愕地大张着嘴巴。明明脚步在往后退，上半身扭转，想要朝电梯跑去，却怎么也动不了。
　　卓冉红毫不留情地撕开血淋淋的事实：【张子娇，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根在婴安宾馆？你拿了我的东西，就是和我做了交易。】
　　张子娇彻底瘫坐在地上，腰背再也无法挺直了。转瞬间脑子里过了许多东西。她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这具身体是她的，又不是她的。
　　童音收起仅剩的几丝悲天悯人，尖声道：【张子娇，你该还债了。】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雨声哗哗中，卓冉红发布命令：【把他困住。】
　　张子娇仰起头，雨水浸湿了她的脸颊。她转身，透过雨帘盯着顾位。
　　被她这么盯着，刺头儿吊儿郎当地笑了：“呦，还真想困住我啊？”
　　顾位眼一沉：“试试。”
　　韩二月刚听完顾位放狠话，内心还没来得及窃喜，下一秒，顾位拔腿就跑。边跑还边催促她：“愣着干什么？跑啊！”
　　“……”
　　韩二月跟着顾位朝电梯跑，总觉得事情不该这样：“就跑？不干点儿别的？”
　　顾位“啧”一声：“那跳？”
　　“……”
　　就没个正经时候。
　　-
　　主城内。
　　快把屁股坐瘪了的一干片酬榜大佬们没被闷死，也要被好奇死了。
　　系统可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把他们晾在一边过。
　　群聊内时刻处于炸锅状态：
　　“谁把双胞胎兄弟扔出来的？”
　　“这还用问？这问题忒没水平，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简直无法无天！动剧中人、动真人NPC……就没他不敢动的。”
　　一阵沉默后，有人带了个新话题：
　　“榜首掐NPC脖子不惩罚我就认了，但这位把情绪典当局店主扔出去怎么还不给惩罚？”
　　有人回答：
　　“系统莫非也给刺头儿和榜首一样的待遇？”
　　“啧，金币负数……这片酬榜灯塔上的人谁能服？除非重新订规矩。”
　　大胖子刘三横知道刺头儿有点儿能耐。虽然这能耐他看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吧，但确实是能耐。于是刘三横发言：“这回反正不能去婴安宾馆出任务。”
　　有人问：“为什么？”
　　这道题肉包子会解，抢在大胖子之前回答：“没见着双胞胎兄弟的下场么？除了老易出任剧中人，那位是不会乖乖接受惩罚的。要想被扣金币当我没说。”
　　简而言之，不怕被撸榜的尽管去试试。
　　群聊内又是一阵沉默。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别议论了，来任务了！”
　　呦！！！
　　等得头上快长草了的剧中人们各个精神抖擞，准备起身大干一番。刚瞟了眼任务，立刻傻眼了。
　　刘三横绷不住了：“我他妈的！为什么是老子？”肉包子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通讯工具内，刘三横的任务栏内已经标明了关卡名：婴安宾馆。同行人正是肉包子。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时，群聊内又活跃起来了：
　　有人干嚎：“啊啊啊我不想去婴安宾馆，我拒绝去！”
　　“你刚说什么？？？我也是婴安宾馆。”
　　“嗯？？？怎么回事，我也是婴安宾馆。”
　　！
　　刘三横也顾不得哭爹骂娘了，接收到肉包子诧异的眼神，抢先在群聊内问：“你们的任务是？”
　　有人哀嚎一声：“惩罚榜首啊。理由是他攻击了NPC司机和情绪典当局店主。”
　　另一人尽量平静地道：“我的也是。”
　　！！！
　　肉包子默默地把通讯工具上的信息展示给刘三横看，任务栏显示：
　　【被惩罚人：易仟皖】
　　【惩罚理由：攻击NPC司机和情绪典当局店主】
　　一模一样。
　　一阵死一般的静默后，有人咬咬牙道：“这关300万金币是吧？行，我放弃任务。按照规矩，被扣五倍金币，1500万。我看看自己的资产扣完还能不能活，认栽。”
　　有人提醒，声音悲凉：“你先看清楚这关完不成任务对我们的惩罚再说话。”
　　刘三横闻言点击通讯工具下一行，看完后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群聊内再次炸了。有许多人经提醒才看到了完不成任务对剧中人的惩罚。
　　这次的炸可再也欢快不起来了，连话音都带了点儿悲凉：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得跟榜首硬刚了？”
　　“系统是要弄死我们还是要弄死榜首？有人安慰我一下吗？其实系统看榜首不爽很久了？”
　　“大概是要弄死榜首，毕竟我们这次50个人，25对，车轮战都得拖死他。”
　　“所以，系统突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修改规则其实对我们有利，是吧？”
　　“……”
　　刘三横听不下去了，大嗓门吼醒了做梦的人：“呸。有利个屁。还车轮战？当年老易过关NPC也车轮战过，现在呢？”
　　这次群聊内彻底安静了。结果谁不知道？刚才那不就是做个梦么？要能轻松赢了易仟皖，也不至于让他入关三年霸榜，无人撼动了。
　　良久的沉默后：
　　“我们不得不上？”
　　“是啊，背水一战也得战。”
　　“没得选啊。”
　　这回大胖子不说话了。
　　他低头盯着通讯工具。
　　若完不成任务……惩罚那一栏里赫然写着：清空所有金币，逐出“剧中人”队伍。
　　简而言之，如果完不成任务，如今这些高高在上的片酬榜大佬们，均会被撸榜！
　　-
　　婴安宾馆。
　　易仟皖站在五楼楼梯口，没有继续往上爬，因为头顶的摄像头又开口了。
　　关卡主卓冉红道：【因闯关者易仟皖攻击司机和情绪典当局店主，剧中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楼梯上下趴着一圈黑漆漆的婴儿，他们瘪着嘴，昂头远远望着这边。但碍于易仟皖在，始终不敢靠近。
　　庄庄和焦流用眼神交流：现在才给惩罚？还两个放在一起惩罚？
　　焦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一关太多怪异的事儿了。他这会儿觉得乱麻一团，根本就连不起来。
　　卓冉红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了一大片脚步声。
　　庄庄探头朝楼下望：“这么快？”
　　张平俯身静听：“人数不少。粗略估计百人以上。”
　　庄庄吓了一跳：“什么惩罚需要这么多人？”
　　他转向易仟皖：“剧中人不都是两两一组吗？”
　　这么多人这也太扯了。庄庄转而质疑张平：“你听错了吧？等等！你要是没听错，这么多脚步声……来的是什么东西？”
　　几人盯着楼下。很快，第一个人露出了脑袋。
　　肥硕的身子，一张胖乎乎的脸，眯细了的眼睛……
　　眼见认识，庄庄刚要喊，第二个人紧接着露出了脑袋，是肉包子。嘿，还认识。而后，庄庄的笑容就僵住了。因为他们身后跟着出现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转眼间，楼梯间就挤满了人。
　　平日出关在三元店里才能见着的片酬榜大佬们，此时全都在婴安宾馆小小的楼梯口聚齐了。
　　三人已经来不及惊诧了。庄庄仰头望着易仟皖：“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婴安宾馆五楼楼梯间爆满，把一众婴儿都给挤走了。这就样，还有人没上来。
　　易仟皖居高临下地睨着楼下站得满满当当的人。他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明显人多也应该势众的剧中人们却在这一眼之下暗自心惊。
　　大胖子作为发言人刚要开口，楼顶上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响声，震得整座楼摇晃了一下，头顶的灯忽明忽暗闪个不停。
　　始终心神不宁的大胖子顿时觉得不太妙，瞥了肉包子一眼。
　　排行榜第五位是个身材壮实的高个子男人，他举着左臂照着通讯工具里的信息念道：“闯关者易仟皖攻击司机和情绪典当局店主，给予……”
　　这位念了一半念不下去了：“扯他妈犊子呢？让我们捆他？还限制行动三个小时？这他妈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呢！杀了他都比捆了靠谱。谁他妈能捆得了他？”
　　片酬榜排行百名内的玩家大部分都和易仟皖一起入过关，太了解他的实力了。
　　而前十五名的这几位，除了双胞胎兄弟，经常在三元店内一起聚。感情自然不一般。
　　系统突然给的这个任务就太离谱了。让五十多个人来捆易仟皖……这什么糟心任务？
　　易仟皖是谁？他能乖乖被捆？要想完成任务，就只能杀了他了。
　　大胖子拍拍暴躁同伴的肩膀，实话实说：“哦，老弟，你也杀不了他。”
　　他仰头冲楼上苦涩喊道：“老易，你想干什么你就尽管去。”
　　刘三横拉着刚才念惩罚的哥们儿苦着脸道：“哥几个给你挡着后边儿的人。”
　　刘三横捂着胸口，快哭出来了：“老易你快去吧啊。不就是撸个榜么？多大点儿事儿。”
　　他抹一把眼泪，“为兄弟两肋插刀咱二话不说。”
　　他哭完再一抬头，楼梯口哪里还有易仟皖的身影？
　　“……”
　　头顶只飘来一句淡漠的话：“想捆的尽管来试试。一起上吧，一个个来我没耐心。”
　　大胖子：“……”
　　这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哪里学来的？
　　他对上肉包子“你演得真的过了”的眼神，一吸鼻子：“但凡老子能干过他！”
　　刘三横拖着胖乎乎的身子回头冲身后蠢蠢欲动的昔日同仁暴呵一声：“都给老子在那儿站……”
　　“啪——”停电了。


第68章 全面停电
　　36楼。
　　暴雨携狂风于山头肆虐，张子娇紧追着顾位和韩二月。
　　眼看电梯就在眼前，脚下的地面突然猛烈晃动了一下。
　　地摇天动，狂暴的风雨都在暗夜里一时差点儿迷了路。
　　但顾位却没有。他像一盏指路灯，引领着跌跌撞撞的韩二月。
　　耳边风声呼呼，四周夜色侵袭。顾位突然停下了脚步，像察觉到了什么，朝漫无边际的旷野望去。
　　韩二月朝前猛跑了几步才停下：“怎么了？”
　　低矮的山头在簌簌抖动，脚下的土地突然卷了起来，朝二人快速围拢。
　　片刻间，就围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封闭空间。头顶的地皮上，荒草在摇动。身边四周俱是带着荒草的泥土。
　　“这是什么？”被困住的韩二月喊出了声。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的童音在头顶响起：【呜呜呜，姐姐，我要他的身体。我一个不留神你就要把他的身体给搞坏了。】
　　马上，另一道疲倦的声音安抚道：【你不要胡闹。】
　　前后两道声音在狂风暴雨中你来我往，旁若无人。
　　前头说话那个人，一听就是卓越。后面那个，则是关卡主卓冉红。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了。羽绒服帽子下，顾位挑了挑眉。
　　封闭空间还在持续缩紧，韩二月被眼前听到看到的这一幕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外面传来了踢打声，震得里面泥土上的荒草小幅度抖动。张子娇咬着牙道：“你们不能坐以待毙，抠也要把它抠破！”
　　韩二月被张子娇声音里的狠劲儿震动，恍然回神，抬腿就去踢打立着的地皮。
　　然而杯水车薪，压根无济于事。
　　清脆的童音也似急坏了：【姐姐，我在中心医院就相中他的身体了。怕他的身体被啃坏，血月之城我还给他提示了。男洗手间里的婴儿让我教训了之后都没敢碰他。】
　　【呜呜呜，你不要这样姐姐。我好不容易看中一款身体。我就说嘛，我总得看着点儿才放心。】
　　卓越哭着哭着声音陡然一变，恶狠狠道：【看什么看？要典当就快典当！拖拖拉拉耽误我事儿，说你呢，高飞跃！】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多了，韩二月一边踢地皮一边惊愕地看顾位。
　　顾位低着头，羽绒服帽子压着的那双眼再也不是单纯的黑色了。
　　直播间的观众差点儿让这一幕给吓尿：
　　-我草草草草草！他眼睛怎么了？
　　-这话说出口有些羞耻，但我忍不住了，他的眼睛怎么跟超人似的闪着光？顾位是个明星吧？
　　-嗯？他有戴美瞳的习惯？还钟情bulingbuling闪着光的那种？
　　-原本我在看一档综艺节目，后来变成了一部惊悚破案片。现在，我觉得我在看一部科幻片。不要太值哦。
　　-哇靠！眼睛不要眨，退出来看几个关卡外部的摄像头。来来来，拼一下，那是个什么字母？
　　-I、D、I、O、T——IDIOT！卧槽？用英文骂人呢？他在骂谁？是他在骂别人吧？
　　一道强势的信息线从旷野出发，向四方铺展。顺着早就已经搭建好的路线一路经过系统内各个关卡，最终延伸向主城——系统核心区域内。
　　在途径系统内各大关卡时，将沿路遇见的摄像头摆成各种形状，连接起来正是英文词语IDIOT。
　　“。”
　　-
　　这次入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霸道，来势汹汹直冲捣毁系统命脉而去。
　　“啪啪啪——”主城系统即刻做出反应，灯光从主城开始，沿路大大小小的关卡瞬间陷入黑暗。只剩婴安宾馆勉强撑着最后一豆灯火。
　　没了电，主城控制之下的高科技大打折扣。围着顾位和韩二月的封闭空间“嘭——”瞬间解体。张子娇和韩二月身体一轻，禁锢着两人脖颈的未知力量也随之消失了。
　　坚不可摧的地皮落地，韩二月和张子娇抬起的脚踢在了一起，两人迎了个面对面，俱愣了一下。
　　顾位低着头，嘴角牵起，上扬了一个轻微的弧度。双眼转瞬间恢复漆黑。
　　“跟我来！”张子娇率先朝电梯跑去。
　　韩二月犹豫了一下，顾位已经大步走过去了。电梯门关闭，终于隔绝了外面的暴风雨。
　　张子娇一进电梯就往面板前去。她头也不回地道：“我知道怎么出去。”
　　当她被关卡主点醒的那一刻，埋在她身体里的记忆也随之苏醒了。
　　张子娇的手指在电梯面板上上下翻飞，她按了一串由1-2-3-4-5-6这六个数字组合的密码之后，电梯面板彻底变成一片红色。
　　很快，红色里出现了数字【02】，紧跟着后面闪出了一个【确认】键。
　　张子娇正要按确认，顾位道：“等等。”
　　“就这个没错，不会再出现别的数字了，我的记忆不会……”
　　【确认】闪了一下，电梯面板上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数字：【06】。
　　“……”
　　韩二月看着张子娇。张子娇愕然道：“我没有骗你们，天地良心。”
　　数字06后面也跟着一个【确认】，再然后是字母【BFD】。
　　顾位望一眼【BFD】键：“按后面的确认。”
　　“不对啊，”张子娇皱着眉，“不是这样的。”
　　【BFD】后面的【确认】很快闪了过去，稍纵即逝。紧接着依次出现了数字【28】、【36】、【02】……
　　电梯内很安静，耳边传来外面的风雨声。
　　韩二月看着张子娇，沉默不语，神情里的戒备并未完全消失。张子娇则完全愣了。
　　顾位道：“看出来了吗？是一个循环。”
　　02-06-BFD-28-36-02……跟当时在一楼电梯上闪现过的数字、字母排列顺序一模一样。
　　顾位看着张子娇，他的眼神里有一股坚定的力量：“没关系，这次到了【BFD】你按下确认键。”
　　张子娇偏头，皱着眉，眼神里满是疑惑：“不应该是02或者06吗？BFD是死局。给我的命令是让我按下【BFD】……”
　　她坦坦荡荡地看着两人：“送你们归西。”
　　顾位仰头一笑，眼神里的嘲讽肆意飞扬。他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送我们归西啊。啧，志向不小。”
　　顾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就遂了它的愿吧，按【BFD】。”
　　“……”
　　什么鬼话？要不要这么疯？
　　张子娇看向韩二月这个可能唯一正常的活人。
　　这里面只有他们两个活人，活人才有选择权。韩二月不假思索地道：“听顾位的，我信他。”
　　“……”
　　这里有个正常点儿的人吗？
　　【BFD】键再次闪出来后，张子娇咬牙迅速按下后面紧跟着的【确认】键。
　　电梯“轰隆隆”启动，快速向地面行驶。张子娇和韩二月总算松了一口气。
　　顾位仰头望着快速落下的电梯，手指敲击电梯壁：“为什么帮我们？”
　　风声呼呼，从电梯缝里灌入，顾位伸手去拉拉链。湿透了的羽绒服该脱掉了。
　　张子娇往后几步，靠着电梯壁：“卓冉红其实并没有把故事讲完整。我是被父母遗弃了，我也确实死在了雨夜山头。这是笼统版本。”
　　她抿唇笑了笑：“严格来说，我死在了温暖的怀抱里。”
　　张子娇迎上顾位的目光，苦涩一笑：“镇子就那么大，消息太灵通了。有一对夫妻听说我被扔掉了，冒雨夜里上山。家里已经有三个自己的孩子，却还是想收养我。”
　　电梯里的灯光让张子娇的一双杏眼比往常越发亮，大概是刚才浸了雨，眼睛里像噙着一汪水。
　　她笑道：“只是我不争气，没那个命。死在了他们的怀里。”
　　她眨了眨眼，眨掉水汽，目光穿透电梯坚定地看向前方未知名的道路：“活着有太多值得悲伤的事情，我选择去记住那些善意。并带着它们好好活下去。”
　　听到高飞跃也在典当情绪，张子娇的信念更加坚定了。
　　“至于为什么帮你们，”张子娇道，“好好活下来的人从来不会爱惜自己的生命。那些总是拼了命在珍惜的，往往都是得不到的人。”
　　身边的几个姐妹一个个都去典当了情绪。这是对张子娇最大的打击。
　　意识到张子娇指的是什么，同样典当了情绪的韩二月别过了脸，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就在此时，电梯里的灯突然开始忽闪，电梯也随之剧烈摇晃。
　　“！”
　　“不会停电吧？”韩二月这回变成真咳了。
　　如果她知道现在整个系统世界里只剩下婴安宾馆还有电，她会更加恐慌。
　　顾位仰头盯了一眼摄像头，轻轻咬住了下唇。
　　关卡主卓冉红要出手了。很好，电梯是个绝佳的密闭空间。最担心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灯光闪烁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快……来不及了。顾位攥着拳，低头快速扫了眼通讯工具，赶在灯光完全暗下来之前发送了一条信息。
　　信息前脚刚发出去，后脚灯光最后忽闪了一下之后，“啪——”彻底暗了。
　　急速下坠的电梯猛然停住。电梯内外瞬间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韩二月捂着胸口，“你们有没有觉得呼吸困难？”
　　黑暗中，顾位的白毛衣特别显眼，韩二月凭此迅速找到了他的位置。
　　顾位低声道：“关卡主在抽取电梯内的氧气。整个电梯都被封住了。”
　　他话音刚落，卓越着急的声音再次传来，小姑娘边跺脚边嘶声道：【姐姐我恨你。】
　　韩二月向着白毛衣的方向，也快急哭了：“顾位，你想想办法？”
　　白毛衣顺着电梯壁滑落，再也没传来声音。
　　黑暗中，顾位动了动嘴唇，轻轻笑了。关卡主小小年纪，却很聪明，懂得攻击脆弱之处。
　　卓冉红一定知道他身体不好。
　　手指在地上轻轻敲击。
　　唇角翘起：啧，中招了。
　　-
　　同一时间，整个系统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最后的一点光亮也在直播界面变暗，观看直播的网友面面相觑。
　　被困在电梯里的顾位出现在直播镜头内，略显虚弱的脸庞让一众网友们心都要碎了。
　　弹幕哗哗地飞：
　　-帅成这样的一张脸，我不允许他出事！
　　-他出事我就不看这破节目了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可是抽了氧气真的会死啊。
　　从主城出发的其他三支剧中人队伍走到一半遇上了停电，所有人的通讯工具顷刻间全部罢工。
　　被临时召集的剧中人队伍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婴安宾馆内，易仟皖眉头一蹙，Aili在诚惶诚恐解释。
　　易仟皖察觉到通讯工具有动静，迅速撸起衣袖，赶在通讯工具暗掉的最后一刻看清了那条信息。
　　顾位愿意糊涂着活。糊涂时，说过的糊涂情话太多。
　　他早就不记得曾经都说过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在他眼中，从一开始遇见易仟皖就是一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大戏。有时候早就分不清是不是在演戏了。
　　但最后这句话是真的。
　　-想见你。
　　发信人：顾位。


第69章 借力打力
　　顾位在各大关卡用摄像头摆出IDIOT嘲讽系统时，关卡主卓冉红也在用同样的形容词对婴安宾馆内先行赶来的五十位剧中人开嘲。
　　这五十位排行榜上最有资格叫板榜首的人，一个都没动。
　　停电之后，这伙人光研究自己突然罢工的通讯工具就研究了半天。
　　“哎，这玩意儿跟手机不太一样哈。手机没电了好歹还能充个电呢，这玩意儿一没电就歇菜。”
　　“可不咋地。有利也有弊。话说咱们还打吗？要不就不打了吧？这黑灯瞎火滴，万一摔个没命就很不值了。”
　　“撸榜还有得机会活，被易仟皖掐住那可就真没命了。算了，还是继续研究通讯工具吧。”
　　“……”
　　卓冉红立刻从主城调动了其他三支50人剧中人队伍，并忍不住骂了一句话。
　　只有四个字：“酒囊饭袋。”
　　然而，即便这般紧锣密鼓重新召集剧中人，也还是晚了。
　　系统停电后，剧中人的出行速度被大幅度拖慢了。
　　卓冉红一生气，就把不干正事儿的一众排行榜大佬们给撸掉送入低阶关卡了。
　　片酬榜灯塔之上，就该更有野心的闯关者来侵占。
　　-
　　婴安宾馆六楼。
　　庄庄呆愣地看着前方。身旁的张平和焦流也傻了一般朝前方行注目礼。
　　确切地说，不是前方，是前上方的竖直高空处。
　　婴安宾馆一共只有六层楼没错。可现在，在六楼之上，铺着一层一层凭空生出来的白色台阶。
　　易仟皖就踩着这些台阶，一步一步、一层一层，稳稳当当地上去了。
　　这……他妈就很离谱了！
　　庄庄第一个试探着踩了上去。
　　实体的，没毛病，能踩，塌不了。
　　顾位一直怀疑易仟皖有问题，焦流现在总算明白了，这俩人都有问题。
　　前方的台阶自动在易仟皖面前铺开。易仟皖抿着唇蹙着眉，冷若冰霜。
　　自打系统停电之后，Aili的声线始终处于颤抖状态：“婴安宾馆被划出去了，系统从一开始就打算舍弃婴安宾馆。”
　　Aili：“在系统将婴安宾馆的关卡权限全部交给卓冉红之后，它就已经同时为婴安宾馆另备了一套独立运行子系统。并与母系统彻底区分开来。”
　　“这、这些，都是、是我刚才获取到的信息。”
　　易仟皖一言不发。脚下的台阶铺陈速度越来越快，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Aili再也不敢劝说“您状态不稳，我来”。她快速报告顾位的位置：“顾位此刻在BFD电梯里。他很聪明，避开了最危险的楼层。可卓冉红停电之后，封闭了电梯并把氧气抽空了……”
　　Aili的声音在易仟皖越来越冷的脸色中越来越低，她小心翼翼地道：“我们距离顾位现在所在位置还有三个楼层。”
　　已经能远远望见BFD楼层了，系统世界内的灯光突然再次开始忽闪。
　　台阶铺设速度加快，易仟皖脚下的步伐也在加快。
　　面对突然忽闪的灯光易仟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察觉到。
　　Aili惊讶道：“不对！系统竟然在抢修电力系统！可是这不合理啊，它之所以全面断电就是为了抵抗顾位的入侵，将顾位困死在电梯内，但现在为什么眼看要成功了它却在修复……”
　　Aili突然停下：“呃……就在刚刚，我截取到了一段很重要的信息。”
　　-
　　BFD电梯内，氧气越来越稀薄。三个人状况都很不好。
　　韩二月一直不愿意质疑顾位，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她终于忍不住问：“顾位，你说、咱们、是不是、选错、楼层了？”
　　张子娇坐靠在电梯角落里，寻思妹妹你这反射弧可有点儿太长了。但她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她宁愿闭嘴多活会儿。活着虽然有诸多烦恼，但活着的感觉还不赖。
　　顾位背靠着电梯壁，双手无力地垂在地上。他张了张口，勉强笑了笑，吊儿郎当地回答了两个字：“赌喽。”
　　韩二月也笑了。
　　她问出口就没指望能得到什么正经回答。
　　质疑会有，但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把选择权毫不犹豫地让给顾位。
　　听了顾位的这个答案，张子娇很不满意。
　　她努力坐正身子，强撑着想谴责顾位几句，最终作罢。缺氧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如非必要，真不愿开口。
　　把吊儿郎当给了别人，顾位在内心给出了自己一个正经答案：向死而生，死即是生。
　　选择看似必死的【BFD】键不一定会死，但选择看似必生的【02】、【06】键必死无疑。
　　他之所以不说这句话，没什么特殊理由，字数太多了。
　　“。”
　　顾位天生就能嗅到危险，这让他能第一时间选择避开。但现在无所谓了。
　　用不了几秒钟，这个唯一的生局也会变成死局。
　　韩二月大概是三人中意识最清醒的那个人，她突然竖着耳朵贴到电梯门上倾听：“顾位，你再、撑一、撑，我好像、听到、脚步、声了。”
　　顾位动了动耳朵，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也听见了。
　　-
　　莹白台阶上方的灯光忽闪了一下。
　　什么都不知道的庄庄“咦”了一声：“这一关好任性啊，一会儿灯亮，一会儿灯灭，到底在搞什么？”
　　灯光亮了又暗。照清了眼前的BFD电梯。确切地说，这部电梯就像一个瓷实的封闭体。
　　电梯外面被层层包裹，糊得连个缝隙都瞧不见。如果不是形状太像，没人会觉得它是一部电梯。
　　易仟皖站在BFD电梯前，双手触到电梯中间，包裹电梯的外表层像纸一样开始层层脱落。
　　而后，他徒手从两扇电梯门露出来的中间缝隙处往两边掰。
　　一阵巨大的“嘎嘣”声持续传来，电梯门开了一条一指宽的缝隙。整个竖直空间晃荡了一下。
　　跟在身后的三个人险些站不稳，庄庄悄悄问焦流：“脚下这台阶稳不稳？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站在BFD电梯门外，三人才看清楚没头没脑跟着易仟皖到底来了个什么地方。
　　一个竖直的长方体空间横贯了整个天地，上接青云，下入大地。中间每隔三、四米左右就有一个小房间类型的空间。因为没来电，看不清这些小房间里究竟有什么。
　　小房间通过一部电梯相连接。出了婴安宾馆六楼，脚下原本没有路，但因为跟着易仟皖，就有了逐层凭空生出来的莹白台阶垂直向上延伸到电梯所在的位置。
　　如今站在高空往下望，早就看不见婴安宾馆六楼了。
　　刚才影帝脸色奇差，三人谁都没敢开口问一声要去哪，就这么屁颠颠跟上来了。
　　这会儿瞧见易仟皖在徒手开电梯，都没弄清楚他究竟要干什么，也不敢贸然开口问。
　　这个时候，众人一致有点儿想念顾位。毕竟有他在，从来不会冷场这么久，更不会不明不白。
　　张平自诩力量大，这会儿也摇了摇头，平静地盯着正在被缓缓推开的电梯：“相信我，这种程度的忙我们帮不上。”开玩笑的吗？那么坚硬的包裹物就被影帝给轻松撕开了，这谁能做得到？
　　焦流也认同：“脚下的台阶应该稳的。先不要试图帮忙了，不添乱就够好了。”
　　封得密密实实的电梯都能徒手给掰开，这种忙岂是我等凡人能插手帮的？
　　电梯门越开越大，易仟皖最后一使劲，电梯门被硬生生向两边扯开，一股新鲜空气灌了进去。
　　因为力气过于大，电梯门缩回两边，咣当咣当地响，而后再也动不了了——直接报废了。
　　“。”
　　电梯门打开，易仟皖第一眼就先看到了里面的顾位。
　　同一时间，电梯里的灯“啪——”一声彻底亮了。
　　这可太不合常理了，按道理系统不会这么快恢复电力。
　　亲眼见到顾位还活着，Aili这会儿才敢就截取的信息来作出解释：“先前我报告过您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帮助系统快速停电，这让我和一一阻止系统停电受到了极大的挫折。而刚才截取到的信息证实，帮助系统的人正是顾位。”
　　易仟皖听了Aili的报告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似一点儿都不意外，像是他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大步进入电梯，脱掉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披在了顾位身上。
　　Aili越说越激动：“不久前顾位入侵后意图捣毁核心数据。系统担心顾位又会炸掉哪里，被迫在并未准备好的情况下紧急自断电路抵抗入侵。”
　　对系统来说，提前“断电计划”也是个意外。
　　更何况对当时的Aili和一一来说，事发突然拦不住很正常。
　　系统仓促断电，才会导致灯光忽闪个不停，不能维持稳定状态。
　　至于系统这么快重新恢复电力……
　　Aili说到了最激动人心之处，不由自主用上了平日里跟kason学来的讲故事技巧：“您知道为什么系统在断电之后要不惜一切代价快速重启吗？”
　　Aili马上意识到她面对的人不是kason而是易仟皖，于是赶紧自问自答：“因为顾位一早就在悄无声息地破坏电力传输路线！这一切有条不紊地发生在系统的眼皮子底下，他甚至完美地瞒过了忙于‘停电计划’的系统。”
　　Aili：“就只剩最后几个关键路线了，如果不是系统突然在山头搞出‘地皮封闭空间’，顾位决定将计就计激系统主动断电，那最后的几个关键线路也就被毁掉了。”
　　你不是计划停电来围剿我么？
　　那你就永远别想再开机运行了。
　　Aili兴奋得脑子都在炸：“顾位早就知道系统在预谋‘断电停运计划’。他不动声色激系统加快断电过程，顺手推波助澜。而与此同时，他快速断掉了系统的后路。如果系统反应稍慢点儿，顾位就让它再也无法运行了。”
　　好一处精彩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大戏。
　　这种毁天灭地丧心病狂无人能及的手法，除了kason还能有谁？
　　易仟皖抿了抿唇。
　　Aili作了解读：哦。
　　哦？您知道？
　　也对，最了解kason的除了您还有谁？
　　-
　　电梯内。
　　易仟皖双手从顾位的腋下伸过去搂住他的背，在他耳边轻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一早电梯门被掰开时，顾位就已经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他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顺着易仟皖搂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易仟皖揽着顾位来到外面，他的手臂仍旧在顾位的腋下揽着。
　　大股新鲜空气灌入胸腔，顾位还是有点晕，头抵着易仟皖的肩膀问：“看到我发的信息了吗？”
　　易仟皖回答：“嗯。”
　　刺头儿忍着晕仰起头，凑过去碰了碰易仟皖的鼻尖，咧嘴笑：“我说想见你，你就真的来救我了。”
　　他舔了舔唇，把距离再次拉近。
　　因为淋了雨，顾位的眼睫毛都是湿的，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着暖融融的笑。
　　顾位凑了上来。易仟皖偏头去检查他湿透了的裤子。
　　顾位再次对准那紧抿着的唇凑了上来。易仟皖牵起他的手，大概在检查哪里有没有伤口，又完美避开了。
　　顾位“啧”了一声。
　　韩二月刚别别扭扭披上了张平的衣服，就听顾位问：“带香水了吗？”
　　韩二月：“？”
　　谁还有心思在关卡里臭美？
　　“啧，什么女人。”顾位不满道。
　　韩二月：“。”不带香水还不能做女人了？
　　旁边一直偷眼观察着顾位和易仟皖的张子娇背过身递来了一支香水：“我有。”
　　顾位接过香水，在张子娇背后道：“谢谢。”
　　晕过的后遗症还是有一点儿的，喷了香水让顾位又有点儿犯晕。
　　他站到易仟皖面前，因为晕站不太稳，顾位拽住了易仟皖的领带：“香喷喷的新欢在这里呢。”
　　易仟皖被他拽得往前倾了倾身子，怕顾位站不稳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身，而后对上了他亮晶晶的眼睛。
　　顾位再次往前凑，亮黑的瞳仁儿里满盈着笑：“实在无以为报，只能以吻相许了。”


第70章 涟漪初生
　　实在无以为报，只能以吻相许了。
　　在场听了这话的没一个人觉得轻松，浪漫什么的更是谈不上。
　　庄庄和焦流默默转过身顺着台阶往回走：又来了，他又来了。
　　张平倒是挺想关心一下，奈何有一个知情人韩二月，于是两人跟在庄庄和焦流身后也往回走了。
　　韩二月感叹一声：“外面空气就是好啊。”好得有些人活蹦乱跳，不用发烧就又能胡说了。
　　真心实意难过的大概只有张子娇一个人。
　　但张子娇豁达。
　　她转念一想：算来算去，老娘不过输在了性别上。
　　然而这又算哪门子的输？
　　这么一想，好受多了。张子娇也跟着大部队走了。
　　BFD电梯前转瞬间就只剩下顾位和易仟皖了。
　　哦，还有直播间里嗷嗷叫的观众朋友们。
　　顾位凑过来的时候嘴角噙着笑，像极了平日里那一惯不着调的模样。易仟皖的唇色在灯光下看起来像玫瑰红，他大多时候在顾位眼里是极动人的。
　　这位极动人的先生微偏了偏头，让刺头儿的吻落空了。
　　顾位从来就不是个愿意憋着想太多的人，他手抵着易仟皖结实的胸膛，追着他的眼神：“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你其实也想亲我。为什么要躲开？”
　　月光映照着脚下的莹白色，让凉风一吹，更冷了。外面不远处是极高的台阶。不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也不是个接吻的好时候。
　　易仟皖摸了摸顾位的裤子：“你不冷？”
　　顾位弯眉一笑：“因为有人急切地赶来救我，我的心是热的。”
　　手掌拍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扬着下巴的一张俊脸就这么映在易仟皖的栗色眼眸里。易仟皖定定地望着顾位，眼神里有太多浓烈复杂的情绪。他揽着顾位腰身的手臂紧了紧，突然凑近，唇角擦过顾位的耳畔：“我想要最大的奖赏。”
　　语毕，易仟皖偏头重重地亲了亲顾位的耳廓。而后，他就亲眼看见一道薄红顺着顾位的耳廓为整只耳朵连同它旁边的皮肤上了色。
　　他伸手碰了碰那块皮肤，是烫的。
　　而那烫，又有继续往上延伸的趋势。
　　在这个竖直空间里，摄像头此时还没有恢复工作，不能买衣服。
　　易仟皖拍了拍顾位的裤子：“忍一忍。”
　　“哦。”刺头儿顺着台阶往下走，垂着头，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易仟皖跟在后面，看他几次差点儿把自个儿绊倒后终于忍不住低笑一声：“要我背你吗？”
　　然后他就看到顾位浑身似乎僵了一下，朝后使劲摆摆手：“这倒是不用。”
　　确实不用。
　　那一声响亮的“啵”听在耳里，麻的是身体，软的是脚底。
　　然而顾位这个时候的脸色，怎么能让人看见呢？不，他是绝对不会转身的。
　　-
　　庄庄、焦流等人顺着莹白台阶往回走，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你们快看对面的房间！”
　　前面的人站住了，于是后面几个人就都停下来朝对面望。
　　横贯天地的长方体竖直空间仍旧矗立在前方不远处，并没有因为来电而消失。
　　那些每隔三、四米左右就会出现的小房间距离莹白台阶目测大概五六米。
　　来电后，前面房间里有什么看得一清二楚。
　　几个人此时将正对面房间里的情形看了个清清楚楚，俱浑身一震。
　　庄庄、焦流、张平三人上来时还没来电，那会儿对面一片漆黑。除了脚下那块会发光的台阶，基本上天地一个颜色。
　　现在可就不同了。对面房间里密密麻麻形容可怖的东西直入所有人的眼帘。
　　这些人，姑且把他们称作人，他们围站在窗口，眼巴巴地望着闯关者们，想要进食的欲望毕露无遗。
　　这些人之所以围在窗前，是因为没地儿站了。目光所及，整个小房间里挤满了这样的东西。
　　他们眼窝深陷，关节扭曲，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血迹。进食的欲望让他们拍着窗户冲对面的活人声嘶力竭地嚎叫着。
　　焦炭人如此可怖尚且能让人有出手的机会，但只要进入这个小房间里，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房间门前的电梯上面写着什么？6？”庄庄仰着上半身眯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
　　韩二月煞白着脸道：“不是6，是36。”
　　小房间的门口装着一部电梯，电梯此时并未归位，只是个空壳子。
　　如同刚才的BFD电梯一般，电梯正中间挂着楼层名字：36楼。
　　看清楚的张子娇和韩二月俱是一阵后怕。如果当时按了36楼，就会进入这个满是怪物的房间。
　　再往下几层楼里也有各种令人胆寒的东西，但与36楼几乎不给闯关者丝毫存活空间的情形相比较，已经好太多了。
　　张子娇和韩二月两人基本上没怎么关注其他楼层，两人心有灵犀地停在了28楼。
　　28楼的小房间从外面看就是一个火炉。字面意义，房间里装满了火。烈火在框定的范围内熊熊燃烧，火焰透过四面透明的玻璃窗映照出来，灼烧着几个闯关者的眼睛。
　　“这个房间来时我们见到过。”庄庄道，“当时还以为里面烧着什么……”
　　现在看来，什么都没烧。从始至终就只有一房间火在那儿兀自燃烧。
　　人只要一进去，即刻就会被烧焦。
　　再然后是6楼。6楼的小房间内则注满了水。
　　水漫到了房顶，活人进入，断无生还可能。
　　最后来到了2楼，那个张子娇曾经打算按下按键的楼层。
　　相比其他楼层，2楼安静多了。它里面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
　　几人等了一会儿，确定房间里确实什么都没有，韩二月看向张子娇：“真可惜，这个房间是唯一正……”
　　韩二月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正对面的房间里突然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怪物，体型庞大到占满了整个房间。
　　大概察觉到有人在看它，怪物猛然睁开眼睛，铜铃大的双眼一片血红色。它张开嘴巴，伸出舌头，整个窗户就被猩红色给铺满了。
　　几人眼前瞬间一片血色。
　　恰在此时，从上面落下来的电梯“叮——”停在了2楼。
　　嗯？要来人？几个人还没来得及互相交谈解惑，电梯门就开了。
　　明明听见了电梯门开了的响声，但正对着几人的电梯却并未打开。
　　！
　　庄庄迅速挪动脚步，脚尖朝着下方台阶，转身刚要往下跑，就见2楼的房间里进去了几个人。
　　韩二月揉了揉眼睛：“他们怎么进去的？”
　　她扫了眼仍旧紧闭着的电梯，立刻明白了。不用别人解惑，联系刚才电梯的响动她已经猜到了。
　　焦流道：“电梯是双开的。朝着我们这一面能出来，而另一面，则能进入房间。”
　　还未看清几个闯关者的衣着，就见怪物长舌一卷，那些人连一声喊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怪物吞到了肚子里。
　　两位女玩家捂着嘴“呕”了一声。
　　庄庄道：“先别呕吐，你们快看！”
　　两人抬头，怪物饱食一顿后，身子从后半部分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这透明一直蔓延到头颅位置。
　　片刻后，2楼房间复又恢复了空白。
　　像他们刚开始看到的那样。
　　它会隐形！几人瞬间冷汗涔涔。
　　毫无防备的闯关者们若被扔进去，眼前突然出现这么个东西，不用怪物吞，大概就先被吓死了。
　　张子娇和韩二月对视一眼，俩人同时拍拍胸脯：幸好！幸好！
　　现在看来，那个唯一的死局【BFD】键反而最稳妥。
　　几人惊魂不定时，顾位和易仟皖从后面台阶上下来了。
　　张子娇稍微动一动脑子就想清楚了。她迎上顾位的目光：“卓冉红太了解我了。她知道我肯定不会按照她的命令按下【BFD】键……”
　　如果换做别的信任张子娇的闯关者，比如她那些姐妹们和高飞跃，那么现在，她们极有可能进入36楼、28楼、6楼或者2楼中的任意一楼。
　　唯独不会进入BFD楼。
　　而以上四个楼层，不会给他们半点儿喘息时机。
　　反而是BFD楼那种缓慢的诛杀方式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张子娇浑身发冷：“咱们得小心卓冉红。”
　　这位关卡主的心思太可怕了。
　　张子娇语毕，又觉得不对。卓冉红是可怕，但其实更可怕的……
　　她偏头望向了顾位。
　　张子娇再次对上韩二月的眼神，一瞬间看到了太多讯息。
　　终于明白为什么韩二月把选择权交给顾位了。
　　-
　　庄庄见他哥下来了，忙凑上去问出了他一路看下来心中最大的那个疑问：“哥，这儿不就只有我们吗？怎么还有其他闯关者被塞到房间里？难道婴安宾馆里有谁也上来了？”
　　他哥没有搭理他，并从他面前走了。
　　庄庄：？
　　“哎，哥你……”
　　易仟皖紧跟在顾位身后。眼角微微上扬，为那张一贯冷峻的面容添了几分柔和。
　　当走在最后的易仟皖双脚踩到地面时，伴随了一路的莹白台阶消失了。
　　落地后天刚破晓，婴安宾馆就在前面不远处。
　　天亮了，胡韩叁和一一仍旧被几个玩家护在中间，焦炭人不知所踪。
　　众人再一回头，竖直空间也不见了。
　　早上，顾位在浴缸里泡澡。
　　庄庄在外面喊：“哥，你好久没吃螃蟹了吧？馋螃蟹吗？”
　　螃蟹……顾位突然想起来了。
　　“我想要最大的奖赏。”
　　顾位总觉得易仟皖的这句话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他想了一路，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在三元店面对小瓷碗里易仟皖剥好的螃蟹肉时，他曾说过：“我听过这么一句话，你这种先剥好了最后才吃的人，心理学上说，特别能忍，通常都想要最大奖赏。”
　　湿裤子仍在了一旁，浴缸里热气蒸腾，玫瑰花瓣飘荡。
　　顾位屈指弹了下飘过来的一朵红玫瑰，看它在水中打着转儿，荡起一圈涟漪。
　　那……易仟皖想要的，最大的奖赏是什么？


第71章 理出线头
　　顾位一觉睡到下午，醒来神清气爽。
　　穿好衣服推开卧室门，正巧撞上举着手欲要敲门且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庄庄。
　　顾位：“。”
　　瞧见顾位醒了，庄庄立马收回手，可不用遭受无妄之灾了。起床气这玩意儿也不知道谁发明的，遭殃的总是身边人。
　　庄庄巴巴地跟到洗手间：“哥，咱们今晚能破关吧？外面一群人等着呢。”
　　顾位刷牙漱口间隙瞥了庄庄一眼。
　　庄庄绞着手指头：“我担心老胡和一一撑不住。焦炭人太猛了。一一咱不用说，老胡救了我好几回了。”
　　“哦。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救我？”顾位往脸上扑水。
　　狗腿子庄庄哪能听不懂这话？跟在他哥屁股后面一顿猛夸：“哥你最好了，你天上地下无敌霹雳绝无仅有宇宙第一好，你就是我最最最亲的哥……”
　　“你这用词能不能优美点儿？”顾位接过庄庄双手递来的毛巾擦脸，嘴上嫌弃，眼睛里却漾满了笑意，“行吧，咱今晚就去把婴安宾馆给端了。”
　　收拾利索俩人正要出门，顾位又退回来几步：“哎……那个谁呢？”
　　“谁？”庄庄茫然，“那个谁是谁？”
　　顾位看着他。庄庄眨眨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哦，影帝啊？他可太牛逼了，大伙儿都在休息，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庄庄凑到顾位身旁，神经兮兮地道：“哥我觉得影帝不对劲。除了明确要典当情绪的玩家，婴安宾馆里的闯关者这会儿一个都走不出宾馆大门。张平和韩二月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可人家影帝愣是来去自如。”
　　“不仅如此，他还能走出小镇！现在都没回来。感觉关卡对他来说就跟不存在一样，真想不通他入关干吗来了。找刺激吗？”
　　-
　　一夜过后，情绪典当局门口排起了长队，都是挤着要典当的玩家。
　　顾位皱着眉：“昨儿有这么多人？”
　　庄庄比他早醒，一早就摸情况去了：“这些人是昨晚后面进来的，那会儿我们在上边儿。新人一进来就让婴儿给吓死了，忙不迭去典当。你瞧，拿到梅花卡的玩家都增加了不少。”
　　一到白天，胡韩叁和一一眼里一片荒芜。
　　此时他们身旁围了二十多个玩家，新加入的玩家俱都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没有什么比过关什么都看不见更令人绝望了。
　　胡韩叁迎上来对顾位道：“昨晚有许多人来这儿，除了闯关者还有剧中人。剧中人来了四批，每批差不多50人左右。前面一批人先来，为首那人是刘三横，进去待了会儿又走了。”
　　“剩下的三批从不同的方向来，还没到我们身边好像又接到了什么命令，齐齐掉头走了。”
　　在胡韩叁眼里，前面那批人忒诡异，经过他们身边后瞬间消失。片刻后再次出现，又从他们身边走了。如果不知道前面有个婴安宾馆，这一出妥妥的就是在闹鬼。
　　好像掐着点儿似的，胡韩叁话音刚落，易仟皖就出现在了小镇路口。
　　羽绒服敞开穿，里面的西装服服帖帖，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干净、整洁，没见半点儿风尘仆仆、疲累困顿的模样。
　　顾位弯眉一笑，上前搂着易仟皖的肩膀问：“安抚好小白和老胖儿了？”
　　小白是肉包子，老胖儿是大胖子刘三横。
　　在场几人大眼瞪小眼，都不明白顾位这话什么意思。好好的剧中人需要榜首去安抚？
　　只有易仟皖听懂了，他点了点头，眼睛里有太多欣赏。
　　顾位刚才一听胡韩叁那些话就知道易仟皖干吗去了。
　　昨晚来的四批人，都是来执行任务的剧中人。系统为了拖住易仟皖阻止他对顾位施以援手，借惩罚闯关者的由头，派来了以大胖子刘三横为首的先遣部队。
　　先遣部队为什么进去待了会儿就走了？这一点都不难猜，只能是放弃做系统的任务了。
　　无论这个放弃的理由是基于实力悬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归易仟皖是要去一趟的。
　　至于后面来的那三支剧中人队伍，不是接到什么任务走了，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们进来也没用了，已经阻止不了易仟皖了。
　　顾位的脑子转得快，不代表他愿意浪费口舌解释。
　　他抬腿就朝不远处的情绪典当局走去，身旁稍加思索后反应过来的焦流只好担负起解说重任。
　　主城排行榜灯塔一夜之间刷新，除了榜首雷打不动，其余五十位剧中人“哗啦——”掉落。
　　紧跟着升上来的剧中人并没有因此沾沾自喜，反而惶恐难安。因为昨晚他们接到了一模一样的任务。停电阴差阳错让他们躲过了一劫，却并不能让他们因此心安。
　　-
　　“哥，”庄庄拉住顾位，“时间来得及吗？都五点了。”
　　关卡主要求在今晚7点之前入住婴安宾馆。
　　庄庄：“她发布任务那会儿是白天，时间恢复正常之后，我们的入住时限无形中增加了。”
　　庄庄这话什么意思不难明白。入住宾馆这么简单的任务根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既然关卡主给了这么长的时间，就证明这个“入住”肯定不会很容易。
　　顾位拉开情绪典当局的门，回头冲庄庄邪气一笑：“谁跟你说我要入住了？”
　　庄庄：“？”那不是关卡主给的任务吗？
　　顾位哼笑一声：“小姑娘费尽心思要困死我，我还不能有点儿脾气了？”
　　顾位都已经推开情绪典当局的门进去了，庄庄还在原地愣着。所以他哥其实一早就想速战速决了？所以即便他不说那一堆七拼八凑的好听话也不会影响事情的进展？
　　庄庄捂住了脸，觉得有点儿发烫。幸亏他没有多说别的。
　　焦流等人留在了情绪典当局外面，顾位和易仟皖进去了。
　　门一开，藏在发财树里的七彩鹦鹉无精打采地道：“欢迎光临情绪典当局，进来不典打……”
　　看清来人后，七彩鹦鹉抖了抖羽毛，立马精神抖擞地改口：“倒……是也不能怎么着。”
　　俗话说一回生两回熟，七彩鹦鹉第二次改口听上去就没那么拗口了。
　　但是排队典当的玩家没见过这一出，全都回头望过来。谁见过七彩鹦鹉这么怂？
　　顾位屈指弹了弹七彩鹦鹉的脑袋，惹得它立刻张嘴尖叫：“金贵着呢，别随便瞎敲敲……”
　　叫到一半绿豆眼对上顾位的眼神：“敲就敲吧，倒是也敲不坏。”
　　“……”
　　不久前被七彩鹦鹉凶过的玩家还没来得及生气，转头就见情绪典当局新任店主探出小脑袋：“哇，哥哥你没事啊！”
　　卓越个子矮，被挡着了很生气：“有点儿眼力见吗？给我让开让开！”
　　她笔一扔，哒哒哒跑到顾位面前，上上下下把顾位打量了一遍，目光里流露出几分馋：“哥哥，我要是长大了，也肯定跟你长得一样高，一样好看吧？”
　　卓越打量顾位的时候，顾位也在打量卓越。从中心医院到血月之城再到现在，小姑娘的身高一直在缩水，像是不堪重负被压垮了似的。而关卡主卓冉红每次说话，声音里都透出一股浓浓的疲倦气。
　　几次见面，卓越给人的感觉就只是个心直口快的小女孩，关卡主卓冉红跟她不一样。卓冉红作为一关之主，有着超越年龄的缜密心思。怎么看，都觉得卓越这具身体安在卓冉红身上才更合适。
　　顺着抽出来的一角线头，顾位的思维跑得飞快：在28楼时，关卡主卓冉红说自己要接手情绪典当局，可现在待在这里的人却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卓越。跟着卓冉红的声音找到男洗手间，找进去却见到了卓越……
　　还有卓越最最关键的那句话：“这具身体被我用坏啦，姐姐你不要怪我。”
　　那语气跟干了坏事怕挨揍似的。
　　一气儿脑力活动后，顾位拍了拍面前小姑娘的肩膀：“卓越，你用的是你姐姐的身体！？”
　　“哇！”卓越瞪大眼睛，“哥哥你怎么知道的？你好聪明！”
　　顾位侧头瞧了易仟皖一眼。对方轻笑，也跟着卓越夸赞：“是很聪明。”
　　之前在28楼时，顾位问卓越：“你的身体是你姐姐给找的？”
　　卓越回答：“是，也不是。”
　　看上去狗屁不通的答案，但其实合理。卓越的身体不是姐姐给找的，她用的就是姐姐的身体。当然，也可以说就是姐姐给找的，姐姐给找的她自己的身体嘛。
　　“哥哥，你的身体也不是你自己的吧？”卓越摸摸顾位的手背，眼睛里流露出艳羡之色。
　　顾位没留意小姑娘的问题，手指在卓越肩膀上轻轻弹奏，脑子里闪过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哥哥，我要是长大了，也肯定跟你长得一样高，一样好看吧？”
　　一个小姑娘，为什么对男性的身体这么执着？
　　她如果想换身体，不该对女性的身体更感兴趣吗？
　　顾位灵机一动：“卓越，你原来是个小男孩儿啊！？”
　　卓越的眼睛再次睁得大大的，仰着头做出了一个“哇”的口型。她刚要张嘴说话，却愣是被迫紧紧闭上了嘴巴，急得眼珠子四处乱转。
　　顾位立刻仰头望向实木柜台后置物架上挂着的摄像头。
　　下一刻，关卡主卓冉红的声音从那里传来，但却不是对顾位说话：【卓越，你给我闭嘴！】
　　她在训斥卓越。
　　卓越瘪瘪嘴，眼看要哭。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顾位也不打算继续为难小弟弟了，他对着摄像头郑重道：“我一向尊重聪明的对手。”
　　七彩鹦鹉像有所感知，扑棱着翅膀叫道：“又要闹啦，吓死我啦。”
　　顾位盯着摄像头，眉眼暗沉：“我的反击，现在开始。”


第72章 扒开过去
　　晚上6点55分，在外面察看了一圈后，顾位和易仟皖进入婴安宾馆。
　　韩二月把她和张平先前在宾馆内察探一番的结果告诉顾位：“二楼到六楼所有的房间我们都看过了，跟普通宾馆房间没什么区别。”
　　婴安宾馆白天很安静，昨晚那些密密麻麻的婴儿一个都没见着。
　　眼看就要到晚上7点了，韩二月道：“我们真不入住？”
　　其实韩二月一早察探宾馆就是为了抢个好位置，直到庄庄告诉她顾位压根就没打算入住。
　　婴安宾馆里仍旧在不停进新的闯关者。此刻宾馆里有一部分玩家典当了情绪，不受婴儿攻击。另外一部分没有典当情绪的玩家里有些是刚进来的新人，有些从始至终就没典当。
　　新人一入关就察觉到了关卡的异常，从先入关的玩家那里了解了许多关于关卡任务的信息，来不及抱怨关卡的怪异就匆忙去抢房间了。
　　一楼跪地的几个玩家太令人惊悚了，把新人们的胆子都给吓破了。
　　典当了情绪的玩家中也有一部分人抢先入住了。
　　从始至终没典当的玩家，比如顾位、易仟皖、张平以及张子娇等人，则连二楼的台阶都没踩一下。
　　焦流道：“卓冉红的执念是什么？这位关卡主跟中心医院的周舟有得一拼，神龙见首不见尾。”
　　“执念啊，”顾位望着头顶的摄像头，手指头无意识地往易仟皖的手心里敲，“她的执念是弟弟卓越。卓冉红之所以比前面两个关卡主还要卖命，是因为她和系统做了一笔交易。”
　　顾位破天荒好心地把推断结果讲给大家听，却让庄庄、焦流等几个玩家瞬间进入了集体痴呆模式。
　　好好的说什么胡话呢？怎么就变成弟弟了？
　　顾位偏头看向易仟皖：“至于交易内容，大概率是给卓越找一具合适的身体。我的判断对么？”
　　易仟皖眸色幽深：“基本上没错。你漏了很无关紧要的一点，以这位关卡主的心智和心气儿，系统应该不止答应她只给卓越找身体。”
　　嗯？不止？
　　顾位迅速扫了眼昨晚婴儿遍布的一楼：“你的意思是卓冉红要为宾馆里所有的婴儿找身体？”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根本没给其他人留插进来的空隙。
　　始终处于懵逼状态的庄庄等人随着二人说话一会儿看向易仟皖，一会儿又看向顾位。
　　努力想要听懂，但太难了。
　　但最后这句话勉强听懂了。
　　什么叫“为宾馆里所有的婴儿找身体”？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一句好话。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卓然红要为婴儿找身体，找得是谁的身体自不用说。
　　想清楚这一点的人瞬间觉得浑身发冷。
　　易仟皖点头，伸手扯松了领带，眉眼若凝了一层寒霜：“否则，她没那个魄力敢对你动手。”
　　呦，这语气……顾位的目光滑落到易仟皖脸上。易仟皖很不爽。至于不爽的点，在于卓冉红把他困在了电梯里。
　　易仟皖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全系统都知道你归我罩。
　　啧，太迷人了。顾位一时都不知道迷人的是眼前这张脸还是刚出口的这句话。
　　顾位低头抿唇笑了。他再抬起头来，一双黑眸里闪着温热的光，声线压低几分：“你想要的，最大的奖赏是什么？  ”
　　易仟皖抬眼看他。
　　顾位手指勾住易仟皖的领带，在小指上饶了个圈儿，凑近易仟皖：“你再不说我就要亲你了。”
　　易仟皖的眼神落在顾位嘴角的那颗黑痣上。
　　顾位拽紧了领带，唇边噙笑，像个恶劣的小孩：“我亲你了。”
　　周围人虽然不知道两人突然掐着声线是在干什么，但一瞧这个氛围庄庄等人心里就有数了：又开始了。啊他又开始了！
　　几人默默捂住脸：不是吧您？能分个轻重缓急吗？
　　-
　　时间都看不过去了，时钟缓缓指向了19点。
　　卓冉红的声音准时出现：【部分闯关者已完成入住，房间锁定，不得更换。祝各位今晚过得愉快。】
　　……？这就没了？
　　祝各位今晚过得愉快。
　　关卡主这话怎么听都不像一句祝福语。跟随顾位等人留在一楼的玩家如惊弓之鸟，时刻戒备着。
　　焦流最先放弃琢磨两人的推断结果：“我没那么多为什么要问……”
　　其实是问了一时半会儿也听不懂。
　　“既然卓冉红的执念是卓越，我们是不是该去找卓越？”
　　顺理成章的事儿，顾位却摇了摇头：“小弟弟太乖，问什么答什么，薅羊毛都不能逮着一只羊可劲薅啊。”
　　周围几人眨眨眼。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跟关卡里不知道是不是人的玩意儿客气上了？
　　即便众人内心小九九遍地跑，然而又能怎么样？谁让人家是掌舵人呢。
　　韩二月打算另寻出路，她压低声音问张子娇：“之前卓冉红说你的根在婴安宾馆，这话什么意思？”
　　张子娇摇摇头：“除了记起来电梯里那个按键，其它的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条路走不通。
　　就在众人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影帝时，顾大佬轻描淡写地道：“卓越不行，那就把卓冉红找出来吧。”
　　哦。
　　嗯？
　　把关卡主找出来？
　　这……可牛逼大发了。
　　关卡主是个东西吗？
　　说找就能找出来？
　　找卓越一般人都干不来，更别提找关卡主卓冉红了，更是束手无策。
　　于是，一时间四周陷入了绝对的安静。太安静了就容易听到一些动静。
　　“你们听到了没？什么声音？”庄庄窜到顾位身旁用气音问。
　　所有人都听见了。
　　楼梯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一声一声，像不堪重负似地踩在了地上。
　　响声渐渐串成一大片。
　　留在一楼的玩家俱都戒备地盯着楼梯口。
　　片刻后，张子娇惊呼出声：“高飞跃？”
　　出现在楼梯拐角处的玩家弓着腰垂着头，背上背着一个黑漆漆的婴儿。
　　听见了张子娇的声音，高飞跃努力仰起头，急切地喊道：“娇姐快帮帮我，房间里太吓人了，到处都是……”
　　高飞跃话还没说完，后面紧跟着出现了一大群背着婴儿的闯关者。都是不久前刚入住了房间的玩家。
　　这里面有些玩家同高飞跃一样都典当了情绪，这些人能动、能说话。而另外一部分玩家则神情木然、眼神呆滞，一言不发，如同当初的黄江。
　　与神情呆滞、动弹不得的闯关者不一样，婴儿们看到一楼站着许多鲜活的人，在玩家背上兴奋地跳来跳去。手掌拍着玩家的脑袋，像赶马儿似的催促玩家快走。
　　几个新人被这场面一激，哗啦啦——吓尿了。新人们也顾不上尴尬，缓过劲儿来忙不迭往角落里躲。等他们刚找到一处藏身地，令人更加惊恐的事情发生了——角落里突然接二连三冒出来一群婴儿！
　　一楼到处都充斥着尖叫声。
　　驮着婴儿的玩家刚走到人群面前，背上的婴儿“噌——”跳起来，转头寻找新的宿主。
　　被舍弃的旧宿主有人像曾经的黄江一样双腿一屈，直挺挺跪到了地上，头朝前垂落，不动了。
　　有人则像当初的庄庄似的，恢复了正常。恢复正常的都是典当了情绪的玩家。
　　婴儿们在易仟皖身边围了一圈，却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仰头盯着他身旁的顾位。他们流着口水咧着嘴，仿佛顾位的背多么舒适似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婴儿们围着的女玩家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她们捂着头闭着眼失声尖叫，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十分痛苦的东西。
　　片刻后几个女玩家大声喊道：“我要典当情绪！”
　　这几个女玩家跟张子娇一样，之前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情绪典当局。
　　其中一个临走时流着泪对张子娇说：“我曾经掉过孩子。关卡主在脑子里跟我对话……”
　　“她说：‘你们多可怜，男人的错误却要你们来承担。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张子娇忍受着自己脑子里那道声音的摧残：“我刚跟她混熟，她在外面有个男朋友，姐弟恋。男朋友觉得现在要孩子负担太大……”
　　说话间，又有几个女玩家出去了。张子娇抱着头：“卓冉红要这样一个个把我们都送去典当情绪吗？”
　　顾位仰头瞥了眼摄像头。
　　卓冉红曾经到底经历过什么？行事这么偏激？
　　挂在头顶的摄像头感觉到了顾位的视线，缓慢地把脑袋转向了后面。
　　系统既然能把所有人的过去都挖出来，是不是意味着，在它内部的某一个角落里，有专门存放记忆的空间？
　　若把卓冉红的过去调出来，是不是就可以把她引出来了？
　　毕竟往事最能引起当事人的情绪波动。
　　顾位对着易仟皖森森一笑，眼神其实早就没在看他了。他像以往一样将下巴枕在易仟皖的肩头，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回他面对面搂住了易仟皖。眼神透过易仟皖的肩膀看向了远方。
　　早有准备的易仟皖把人接了个满怀。
　　片刻后，顾位的眼神恢复灵动。他从易仟皖肩膀上抬起头，嘴角噙着一抹坏笑。
　　得手了。
　　一段视频突然在婴安宾馆一楼前台后面的墙壁上兀自播放，让婴儿和一群四处逃窜的闯关者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当看清楚视频里在播放什么时，已经没人在想为什么可以在墙壁上播放视频这个问题了。
　　视频里的小镇跟现在所处的小镇很不一样，但大伙儿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这个小镇。
　　顾位也望向了视频。刚抬起头，舍不得似的，复又低头蹭了蹭易仟皖的肩窝。


第73章 关卡关闭
　　视频里，小镇正处于春夏交替的季节。
　　镇外绿树成荫，镇上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赶集节，到处都是人，一片欢声笑语。
　　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出现在视频里。小姑娘个头挺高，梳着羊角辫，穿着格子衫，笑容明媚。正是卓冉红。
　　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卓冉红一路经过KTV、洗浴房、小超市，途径“迎安宾馆”，蹦蹦跳跳往家里走。
　　小镇规划有些问题，民居和商铺混在一起，卓冉红的家就在洗浴房后面。
　　两居室的小平房，跟周围民居房比起来，房檐有些破旧。但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
　　厨房里冒出了香气，卓冉红人还没到，先把书包从门口扔进去，脆生生地喊一声：“妈妈！”
　　厨房里传来一道温和的应答声，一位三十五六的女人后仰身子露出了笑脸：“放学了啊，今儿晚点儿吃饭，妈妈实在是有些应付不来。”
　　女人一张圆脸，眉眼温和，手托着腰身，挺着个大肚子，看上去月份挺大了。
　　卓冉红忙冲到厨房，嘟囔道：“都跟你说了我回来做嘛，你伤到自己和弟弟怎么办？”
　　卓冉红把妈妈赶出了厨房，挽起袖子上手炒菜。
　　女人在后面笑着道：“你别瞪我，我给你打下手。”
　　卓冉红指着在凳子上铺了厚垫子搭建而成的简易沙发，凶巴巴地道：“你上沙发上坐好了，等着闺女给你做饭吃！”
　　女人笑着摇摇头，乖乖地坐到了“沙发”上。
　　夏天有星星的晚上，卓冉红和妈妈一起坐在门口纳凉。
　　她拿着扇子给妈妈扇风，扇着扇着目光就落到妈妈的大肚子上了。
　　卓冉红趴到妈妈肚子上听声音，仰起头道：“肯定是弟弟吧？太调皮了，每次我凑上去他都要踢我耳朵，好霸道！”
　　妈妈笑眯眯摸着她的头：“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卓冉红认真想了想：“奶奶和爸爸喜欢弟弟，那我就喜欢妹妹……唉，算了，还是弟弟吧。免得小家伙听到生我气，以为我不喜欢他。”
　　卓冉红仰着一张小脸，咧嘴笑：“弟弟我也喜欢的。”
　　妈妈快要生了，卓冉红每天放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家看妈妈和弟弟。
　　这天傍晚，她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隔壁婶儿在嚷嚷：“都这么大月份了你还打她？太过分了！”
　　卓冉红脸上的笑容倏忽消失，她下意识攥紧了衣服下摆，拔腿就往家里冲。
　　地上一堆碎碗瓷片，水壶倒地，壶塞骨碌碌滚落，热水滚烫……
　　爸爸手里拎着一瓶酒，晃晃悠悠站不稳。妈妈嘴角泛青，偏头吐了一下，吐出了一颗牙，还带着血丝。
　　卓冉红书包都没顾得上扔，跟个小炮弹似地一头冲上去撞到了爸爸的肚子上。
　　醉酒的爸爸六亲不认，他揪着卓冉红的羊角辫把她的头往桌子上磕。妈妈上前来拦，爸爸照着妈妈的肚子蹬了一脚……
　　肚子里的小家伙掉了。
　　那之后很久，卓冉红视线里一直都是红的。她看见爸爸的眼睛是红的，外面的路是红的，家也是红的，夕阳……更红了。
　　妈妈经常坐在“沙发”上发呆。往日的温和不见了，后来，妈妈像爸爸一样冲卓冉红大吼大叫。
　　家里乱糟糟的。
　　这下子房子外面是破的，里面也是破的。
　　镇上的医生说妈妈情绪不好，有可能得了抑郁症。
　　卓冉红再也没去上学，她陪着妈妈。时间长了，她觉得自己也得病了。
　　如果弟弟活着，他是一副什么模样？
　　这种念头太强烈了，有一天，卓冉红看见一个小男孩蹬着小短腿在乱糟糟的房子里到处跑。
　　他经过妈妈身边时往她怀里坐，他蹲在她面前仰头问：“姐姐，我为什么不能像你一样吃饭？”
　　卓冉红没觉得害怕，她以为她在做梦。
　　前面迎安宾馆里住进来一个大肚子女人，她来镇上的小诊所里生孩子。
　　排队的人太多了，女人去上厕所，就把孩子生在了里面。
　　卓冉红听见了哭声，推开厕所门，小家伙躺在坑底，已经不动了。
　　一会儿后，小家伙来到卓冉红身旁：“姐姐，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
　　镇上的人重男轻女思想严重，许多人家生了女孩儿就在雨夜里偷偷把她扔掉。
　　有一对年轻情侣住进了迎安宾馆，他们争吵过后把孩子拿掉了……
　　卓冉红见到的小孩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她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
　　他们会问她许多问题，有些她能回答得了，比如：“妈妈真的不要我了吗？”
　　有些她回答不了，比如：“既然妈妈不要我，为什么怀了我？”
　　家人邻居觉得卓然红一天到晚神神叨叨，不祥。
　　加之妈妈的抑郁症总也不好，镇子里的人都害怕她们母女。
　　有个傻子受人指使恶劣地把卓冉红和干柴捆在了一起，扔在了山头上，点着了火。
　　许多小孩子哭哭唧唧地围在卓冉红身旁。
　　他们没有力气，什么都做不了。
　　卓冉红在大火中仰头看天：“大人就该有大人的样子啊。”
　　“大人太恶劣了。”
　　如果大人都是这个样子，那她拒绝长大。
　　“哦，现在已经长不大了。”
　　-
　　墙壁上一片灰白，视频播放结束。
　　满楼黑漆漆的婴儿静悄悄地蹲在地上。他们眨巴眨巴眼睛，黑乎乎的脸上有光一闪而过。
　　看不清那究竟是不是眼泪。
　　玩家们凝神静气，趁着婴儿在感伤，悄悄挪了出去。
　　不知道谁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吓得形神俱灭，僵直着身子“嗷”一声吼了出来：“啊啊啊好多卓冉红！”
　　？
　　顾位回头。
　　早就转过身的庄庄给吓愣了：“怎么这么多……”
　　前台两米往后一直到门口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了好几排身高一米左右的小姑娘。
　　红衣服、羊角辫、小圆脸。和视频里相比，小姑娘的身高瞬间缩水到五六岁。
　　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表情。
　　就跟复制粘贴版似的，卓冉红们双手捂着脸，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卓冉红情绪低落，婴儿们也顾不上攻击玩家了，远远地站在一边，伸出手想要安慰她，却盯着一模一样的面孔无从下手。
　　连他们都不知道这里面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卓冉红。
　　周围玩家都在没命一样往前台后面跑，只有顾位逆着人流来到了红衣小姑娘们中间。
　　庄庄没揪住他哥，回头去瞅易仟皖，影帝怎么都不拦着点儿呢？
　　顾位穿梭在小姑娘们中间，由衷夸赞：“你很聪明。让我来猜猜，为了避免自己暴露，你设置了一模一样的关卡。”
　　顾位说是在猜测，却压根没给第二个备选答案。他笃定地道：“这一回，所有人都在过婴安宾馆关卡。一模一样的关卡，一模一样的关卡主，只有闯关者和剧中人不一样。当然，真正的关卡主也只有一个。”
　　从一模一样的关卡主里找一个真正的关卡主出来，那难度可就加大了。小姑娘的心思不可谓不深。
　　“！”
　　婴安宾馆内的玩家还没来得及惊叹，拥有上帝视角的直播界面先炸了。
　　“卧槽！牛逼啊！”
　　“一波666和一波金币同时走起。”
　　直播界面内，展现在全球网友们面前的是一模一样的小镇、婴安宾馆还有关卡主。除了穿梭往来的玩家面孔不同之外，其余全都一模一样。
　　弹幕持续不停地在刷：
　　“我当时就在想，这么多一模一样的关卡主，到底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察觉？”
　　“这也太逆天了，顾位的大脑构造不一般。”
　　“我们有上帝视角，顾位没有。我比较想知道，他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顾位是怎么知道的？宾馆内所有玩家，除了易仟皖，都想知道。
　　顾位话音刚落，对上了庄庄和焦流既吃惊又疑惑的表情。
　　棋逢对手，顾位难得心情好，提示庄庄：“从BFD电梯里下来时，你不是问我，明明只有我们一行人，怎么还有其他闯关者被塞到房间里？下面有谁上来了？”
　　庄庄和焦流瞬间恍然大悟。竖直空间小房子里那些被塞进去的玩家，他们来自别的婴安宾馆。
　　能进得了竖直空间的玩家，里面至少有那么一个，他一定是关卡里顶聪明的玩家。聪明到系统有所忌惮，要处处针对。
　　庄庄惊讶道：“可是那个时候你怎么就想到……”
　　“没有，”顾位伸胳膊一指身旁的卓冉红们，“我是在看到这么多关卡主时才作了这么个猜测。”
　　他走到其中一个卓冉红面前，手指着摄像头道：“我说得对吗聪明的关卡主？我想你现在肯定不会面对面跟我说话。”
　　头顶密密麻麻的摄像头群中的一个抬起头，卓冉红疲倦的声音传来：“你太卑鄙了。你怎么拿到我的记忆的？”
　　声音是从摄像头里出来的，也只是一个人说话的音量。但眼前的一排排红衣小姑娘们齐齐张嘴，做出了说话的动作。
　　这场景就让正对面站着的玩家们很是头皮发麻了，任谁看了都觉得瘆得慌。
　　被骂卑鄙顾位也不生气：“你都说我卑鄙了，那肯定是偷的喽。”
　　众人：……
　　信你个鬼。
　　这你能偷到？
　　玩家中大部分人觉得顾位在开玩笑，虽然大伙儿都对莫名其妙出现的视频持疑惑态度。
　　只有焦流凝神在认真思索顾位的话。
　　一排排一模一样的关卡主站在眼前，动作表情毫厘不差。如果不是婴安宾馆一楼地方有限站不开，估计所有关卡的关卡主都会赶来。
　　地方小有地方小的好处，缩小了寻找的范围。
　　真正的卓冉红就在这一排排一模一样的小姑娘里面。
　　可这要怎么找？找到了又该如何破她的执念？众闯关者们一筹莫展。
　　顾位挪动脚步，从一个个卓冉红面前经过，观察着小姑娘们的表情变化：“你可怜这些小孩儿……”
　　他停在其中一个卓冉红面前：“谁来可怜你呢？”
　　相比叽叽喳喳的卓越，卓冉红安静多了。卓冉红的表情不会像卓越那么生动、鲜活。这具身体卓冉红用起来有几分沉闷，而卓越则很跳脱。
　　前台旁，庄庄低声问焦流：“我哥这是打算说服卓冉红？”
　　这可就牛逼了，关卡主能被说服？
　　焦流没应答。
　　易仟皖一直看着顾位。
　　顾位挪动脚步，继续跟后面的卓冉红们对话：“你跟他们一样，也只是一个小孩儿而已。你被压垮的背、疲倦的声音，他们……”
　　顾位眼神扫到了倒数第二排第三个卓冉红。
　　她嘴角微微瘪了一下，虽然马上就恢复了正常，弧度细微到谁都没看见，但顾位察觉了。
　　顾位快速走到那个卓冉红面前，补完了这句话：“……他们又怎么能理解呢？”
　　他蹲在卓冉红面前，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道：“对吧？卓越弟弟？”
　　嗯？
　　卓越？
　　周围玩家还没醒过神来，顾位面前的卓冉红突然挣脱禁锢，小姑娘捂着眼睛哇哇大哭：“姐姐我不要身体啦。呜呜呜。”
　　相比说服卓冉红，说服卓越更容易。狡猾的人总是能找到最轻松的办法。
　　摄像头里传来一声轻叹。
　　卓冉红自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楼里的婴儿们“哗啦”一下全都围在了卓越身旁。
　　卓越抽抽搭搭往外推顾位：“哥哥你走吧，我不要了我再也不要了。姐姐你不用帮我找身体了，找到我也不要了。呜哇哇哇……”
　　摄像头里再次传来一声轻叹。
　　旁边一个摄像头慢吞吞抬起脑袋，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传来：【关卡关闭。】
　　“嗯？过关了？这就过关了？”玩家们被不敢置信的喜悦包围，总以为系统哪里出了故障。
　　靠在门口的玩家试探着迈步从婴安宾馆大门走出去。
　　“他出去了！走，快走！”
　　那个挡住玩家们的无形之门消失了。
　　所有人挤在一起朝门口冲去，却在半路硬生生刹住脚步。
　　围住卓冉红的婴儿们突然跳出来挡在了门口。


第74章 辣妹子辣
　　门口挤满了黑漆漆的婴儿们，叠罗汉一样把门给埋了。
　　不知道的人乍一眼望去，还以为婴安宾馆原本就有一扇黑色的大门。
　　婴儿们鼓着嘴，睁着一双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怒瞪着眼前欲逃出去的玩家。
　　“系统明确说过关卡关闭是吧？那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眼瞧着先前踏出婴安宾馆的人安然无恙，被挡住了的玩家这心里可不得劲儿：“所以咱们就是跑慢了呗？”
　　有人恨自己不争气，连逃跑都能拖后腿：“他妈的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这多气人？
　　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一只脚已经踏入了西天，猝不及防在佛祖门前嗝屁了。
　　……这能甘心？
　　许多玩家都已经领教过婴儿们的厉害了。没领教过的只要往一楼西边跪着的玩家们身上瞟一眼，就被吓得胸闷气短血液翻滚。
　　哪个吃饱了撑得慌敢硬碰硬？
　　明知后面没有出口，这会儿也没人敢往前一步。焦流思忖道：“这东西太邪乎，刀枪不入。”
　　庄庄认真问：“刀枪能入你忍心插吗？”
　　他问完也不等焦流回答，垂头喃喃道：“反正我手软，做不到。”
　　焦流正要说你醒醒这只是个关卡而已，就听见旁边顾位问易仟皖：“你哄过小孩儿吗？”
　　易仟皖摇摇头，用眼神示意：你呢？
　　顾位向来笃定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没有。不过我和小孩儿一起跳过街舞，但最小的也都5岁了。这么小……”
　　嗯？街舞？
　　顾位看一眼易仟皖。
　　易仟皖：？
　　顾位脸上又恢复了一贯所向披靡的神情，他兴冲冲撸起衣袖，在通讯工具里搜索节奏特别棒的英文歌曲。
　　跳街舞的曲库里节奏超棒的歌单不要太多。
　　然而……
　　第一首旋律出来后，婴儿们瞥过来一眼，表情冷漠。
　　这还算好的，有些傲娇的小婴儿连眼神都不给一下。
　　“。”
　　婴儿们不屑一顾，玩家们倒是听得精神一震。
　　如果不是正处于生死一线间，没准儿还想跟着节奏蹦两下。
　　顾位：“。”
　　世界上最难哄的是小孩儿。
　　紧接着换了两三首节奏和缓的英文歌，婴儿们仍旧面无表情。
　　顾位：“？”
　　于是他放了个大招。
　　片刻后，正在与婴儿们僵持的玩家就听见一声婉转而又超长的“嗨~~~~~~~~~”
　　而后一长串欢快的“辣辣辣辣辣辣辣辣~~~~~”打头顶飘来。是DJ版的《辣妹子》。
　　满楼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这回没人跟着蹦了。
　　不是不想蹦，是这首歌它蹦起来难度有点儿大。
　　蹦不起来的玩家们一致发出了灵魂拷问：
　　“他在干什么？”
　　“……陶冶情操？”
　　“屁。吓死婴儿？”
　　“要我说，婴儿们吓不死，我们可能要死了。看，小娃娃们动了。”
　　这回，难以讨好的婴儿们有变化了。
　　他们缓缓望向顾位的左臂，眨巴眨巴眼睛，而后，咧开了嘴巴。
　　欢快声持续飘来：“辣妹子从小辣不怕，辣妹子长大不怕辣，辣妹子嫁人怕不辣，吊一串辣椒碰嘴巴~”
　　嗯……这是在过关呢吧？
　　庄庄一只手捂住了两只眼睛，声音弱弱地传来：“哥你是个魔鬼吗？祸害舞蹈室的小帅哥们不够，你还要拿来摧残……”
　　庄庄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刚才还凶巴巴守着大门的婴儿们突然跟着节奏蹦跶了起来。
　　庄庄：“……”
　　庄庄迎上易仟皖投过来的疑惑目光，嘴巴它自己就开始解释了：“我哥跳舞跳累了就找舞蹈室的小孩儿瞎玩儿，他为这首歌编了舞。太魔性我们都看不下去，但是……”
　　“辣妹子从来辣不怕，辣妹子生性不怕辣，辣妹子出门怕不辣，抓一把辣椒会说话~”
　　音乐声一起，顾位随着节拍伸胳膊扭腰，婴儿们跳到近前，站成一排排，也跟着伸手踮脚……
　　“……”
　　就这欢快蹦跶的情形，绝逼是玩儿嗨了。
　　庄庄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捂着脸对影帝道：“……但是小崽子们都玩儿疯了。”
　　小孩儿跳街舞特别辛苦，经常受伤，顾位就编了这么个魔性的舞。眼前黑漆漆的婴儿们蹦得忘乎所以，把大门口的位置给让了出来。
　　“……”
　　大概所有的小孩子都一样吧。
　　“辣妹子辣妹子辣妹子，辣妹子辣妹子辣妹子哟~辣妹子说话泼辣辣，辣妹子做事泼辣辣，辣妹子待人热辣辣，辣椒帮她走天下~”
　　众玩家也懵了，目瞪口呆看着顾位领着一群婴儿疯狂起舞。这场景真的是……太他妈疯狂了！
　　有那么几个玩家忍不住跟着扭臀摆臂，旁边相熟的同伴指着门口戳了戳，才醒过神来。
　　“辣出汗来汗也辣呀汗也辣，辣出泪来泪也辣呀泪也辣，辣出火来火也辣呀火也辣，辣出歌来歌也辣歌也辣~”
　　音乐声一直在响，玩家们陆陆续续逃出婴安宾馆大门。再一回头，灯光下，婴儿群沉迷舞蹈无法自拔，背对着大门跟着顾位蹦得不亦乐乎，根本顾不上搭理他们。
　　众玩家：“……”
　　他们干脆也不走了，脱离了危险环境，这会儿才有闲心观看舞蹈。
　　而易仟皖的目光，一刻都未从顾位身上挪开过。他手抵着鼻尖，狭长俊美的双眼弯成了两条船。
　　顾位跳嗨了就去拽易仟皖，影帝很无奈地被他带入场。
　　谁、见过这一幕？
　　炸了！完全炸了！
　　婴儿们跳到踩中了音乐节点时，众人疯狂给手。场面一度热烈到快要掀翻楼顶。
　　婴安宾馆门口持续传来鼓掌笑闹声。
　　大伙儿秉持着“边鼓掌、边欣赏”的原则把婴安宾馆内的所有同伴都迎了出来，里面转瞬间就剩下三个活人了。
　　逃出来的玩家原本想走，被掌声和笑声感染，全都留在了原地，蹦跳着挥手跟着疯。
　　胡韩叁、一一以及其余二十几个玩家就见冲出来的人像疯子一样咧着嘴脚尖踩地挥手笑闹，面朝着前方的空气。
　　“。”
　　胡韩叁沉默不语。一一紧抿着唇。
　　其余几个看不见的玩家口中一直在念：疯了疯了全疯了。
　　婴安宾馆内转瞬间就剩下易仟皖、顾位以及张子娇了。
　　眼看里面的玩家都逃出去了，张子娇拽了下跳得满头大汗的顾位：“你也走吧。”
　　她留恋似地望一眼宾馆外曾经一起逃命的同伴，敛眸：“我挡着。”
　　张子娇在顾位的目光中低头：“外面看了一圈够本了。”
　　顾位跳得有些热，脱掉的羽绒服在易仟皖手中。
　　易仟皖给他披上羽绒服，俩人并肩朝门口走去。
　　即将踏出门口时，张子娇喊住顾位。
　　“顾位！”
　　顾位回头，张子娇一把拽住他的毛衣领口，把人拽到她面前。
　　张子娇瞥了眼等在不远处的易仟皖，仰头低声道：“我，第一次喜欢人。对他……好一点。”
　　顾位顺着张子娇的视线看了易仟皖一眼，头微微一低，食指中指并拢抬起来压到眉梢部位，留给张子娇一个俊朗的笑容：“遵命！”
　　张子娇轻轻一笑，杏眼里温情流淌，她松开手，反手推了一把，把顾位推出了婴安宾馆。
　　婴儿们叫嚷着跳到门口，被无形的门挡住，齐齐压在了张子娇身上。而后，婴安宾馆的大门在众人面前快速合上。
　　没给高飞跃和几个女玩家与张子娇说一句话的时间。
　　-
　　众人沿着来时的路走出小镇，头顶皎月走到进来时停车的平地处，回头再一瞧，浓浓夜色里前方一片荒芜。
　　月亮、星星、荒草、劲风还在。
　　小镇却不见了。
　　卓冉红被烧着的那天风太大了，大火从山头借风逃窜而下，留在镇子里的人遭了殃。
　　砍柴回来的人远远瞧见大火窜天，丢了干柴就去灭火。然而晚了，小镇被傻子的一把火付之一炬。
　　所有的一切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外出打工的人回来一瞧，什么都没了。
　　卓越这名字是卓冉红告诉弟弟的。
　　名字妈妈早就给取好了。
　　卓越经常借着姐姐的身体出来玩儿。
　　家没了，爸爸也不出去打工了。
　　爸爸酒瘾越来越大。有一天晚上，醉酒的爸爸从山头上失足掉了下来……
　　镇子里的人都说是卓冉红把爸爸给气死了。
　　哦，那个时候藏在姐姐卓冉红身体里的其实是弟弟卓越。
　　小镇被烧掉后，许多无家可归的婴儿们被卓冉红领进了迎安宾馆。
　　婴儿越来越多，后来，“迎安宾馆”就变成了“婴安宾馆”。
　　婴安宾馆关卡关闭后，并没有像其它关卡一样塌陷。
　　它只留给玩家们一片荒芜，就像胡韩叁和一一白日里眼中看到的那样。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因为阴暗，太多人选择不闻不问，或者选择只看见其中一部分。
　　于是，就再也看不见了。
　　-
　　【结算片酬。】
　　头顶传来的冰冷机械声把众玩家从看不见的小镇里拉了回来。
　　循声望去，旁边一颗枯树上挂着的摄像头提起了脑袋：
　　【庄庄：300000金币。】
　　【焦流：300000金币。】
　　【胡韩叁：300000金币。】
　　【韩二月：300000金币。】
　　【一一：300000金币。】
　　【张平：300000金币。】
　　【高飞跃：300000金币。】
　　……
　　这一关除了跪地不起的玩家没能出关之外，有太多人获得了足额金币。
　　每念到一个人的名字，人群里就爆发一阵欢呼喝彩声。也不知道谁带得头，大家齐声道：“感谢顾大佬和《辣妹子》。”
　　刚喘匀了气儿的顾位：“。”
　　一提起这首歌，大伙儿就想起了那魔性的舞蹈，瞬间爆发了一阵大笑。连易仟皖日常冷峻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顾位碰碰易仟皖的肩膀：“好看吗？”
　　易仟皖含着笑意的目光落到顾位弯着的眉梢上，眼神意味不明：“腿很抢镜。”
　　刺头儿笑了，抬腿故意碰了碰易仟皖的大长腿。
　　庄庄翘首等着系统念到他哥的名字。这会儿内心极度矛盾，又想听到，又害怕听到。
　　摄像头磨磨蹭蹭，最终不得不播报刺头儿的金币数。
　　【顾位：攻击情绪典当局店主、造成电力系统紊乱、对系统不敬……】
　　等等等……攻击情绪典当局店主？
　　新入关的玩家瞬间对吊儿郎当的刺头儿肃然起敬。他们在那里可吃了许多苦头。
　　这回没有上一关那么长的“罪状”单，但是，什么叫造成电力系统紊乱？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怎么造成的？
　　“……”
　　这就牛逼了，普通人还在为过关而苦恼，有人已经对电力系统下手了。
　　周围玩家面面相觑，焦流、胡韩叁则默默看向了顾位。
　　摄像头继续道：【最终结算：-1099088金币。】
　　！
　　一众玩家差点儿惊掉下巴：“多、多少？”
　　庄庄紧握着的双手垂落。完了，他那点儿家当根本不够给他哥还债。
　　事件主人公顾位就跟提到的人不是他似的，懒散倚着易仟皖的肩膀，眉毛都没挑一下。
　　负成这样又怎么了？耽误花了吗？
　　所以有什么影响？顾位耸耸肩。
　　系统从顾位的表情和动作上大概揣测到了他的内心活动，被气得不轻，“沙沙”了一会儿后欢快地道：【闯关者顾位综合三个关卡，最终金币为-1648900金币。】
　　！！！
　　玩家们已经被惊懵了。
　　一般人若负成这个金币数，几条命都没了。
　　新进来的玩家后知后觉地问身边人：“这是那个传说中的倒数第一？”
　　身边人感慨万千：“是啊。”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啥都敢干的刺头儿。”
　　“。”
　　大伙儿都等着听榜首的金币数，摄像头这回却憋了挺长时间愣是没开口。
　　？
　　继一阵非常不甘心的沉默之后，摄像头有气无力地道：【直播间观众打赏：9999万金币。】
　　！！！
　　？？？
　　玩家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打问号还是惊叹号。
　　“直播间打赏？卧槽外面有人在即时观看？”
　　“不是，重点错了，大兄弟，你关注一下那个金币数。”
　　“这是给顾位的打赏金币吧？我没听错吧？”
　　“所以……前头扣那么多有什么用？”
　　众玩家默默望向摄像头：刚才费心给算那么一遭是因为皮？
　　难道算一算就不憋屈了？阿Q精神大法好呀。
　　人群中的庄庄大张着嘴巴，捂住了左臂上自己的金币数。
　　他觉得有些恍惚，有些梦幻，还有些发晕。
　　于是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摄像头还没哔哔完，它又添了一句：【打赏第一的观众留言：“彩礼不能太寒碜，拿去提亲。”】
　　玩家们还没反应过来，易仟皖肩膀一塌，晃了顾位一下。


第75章 破局出关
　　顾位扶住易仟皖的肩膀，嘴角噙笑：“影帝，你家那边彩礼给多少合适啊？”
　　易仟皖很快恢复平静，站姿挺拔，栗色眼眸牢牢攫住顾位，淡声道：“一颗心。”
　　月光下，顾位的耳朵尖儿泛起了一层淡粉色。
　　庄庄下意识去看胡韩叁、焦流和韩二月，无声问：这也是演出来的？这演得我都信了。
　　另外三人沉默不语，也在咂摸。
　　联系那条莫名其妙的留言，周围玩家终于看明白了些什么，一时有些淡淡的忧伤：同样都在逃生，有人灰头土脸疲于奔命，有人镇定自若游刃有余还谈起了甜甜的恋爱。
　　人比人……
　　算了，比不过。
　　高飞跃对上身旁玩家的眼神，大喇喇道：“看我干什么？我心态好得很。小学时我妈就一直在我耳边念叨，让我向别人家的孩子学习，都学习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回。”
　　“。”
　　摄像头不解风情，打断了众玩家的内心戏：
　　【易仟皖：攻击司机、攻击情绪典当局店主、暴力毁坏电梯、随意出入关卡……】
　　榜首的结算终于出来了，但怎么听不懂？一众玩家议论纷纷：
　　“暴力毁坏电梯？什么时候电梯被毁坏了？是那两部闪红光的电梯？”
　　“等等，什么叫随意出入关卡？关卡还能随意出入？难道不是破关才能出吗？”
　　？？？
　　“你想多了大兄弟，别说能出关卡，连出婴安宾馆都需要举着‘典当情绪’的号码牌。”
　　“……”
　　最可怕的不是过同一个关卡你不如人。最可怕的是，你们明明过得是同一个关卡，却愣是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过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关卡。
　　别问，问就是凭实力办到的。
　　“。”
　　挂在树枝上的摄像头无视凡人的自我厌弃，继续走流程：【最终结算：-2087893金币。】
　　“噗——”庄庄刚买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全喷了出去。
　　“多少？”
　　这下子可算是炸锅了。这逆天的金币数愣是把大伙儿从伤春悲秋里给拉了出来。
　　“天呐，怎么能扣这么多？”
　　“有个问题：榜首如果过一次关就扣这么多金币，那么，他是怎么坐到榜首宝座上的？”
　　可算是问到关键点上了。
　　众玩家这么一寻思，对啊。
　　他们再一寻思，就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了顾位的身上。
　　顾位：“？”
　　“哦，也就是说榜首攻击司机、攻击情绪典当局店主、暴力毁坏电梯、随意出入关卡都跟这位有那么点儿关系？”
　　高飞跃听了半天自觉总算听明白了：“上学那会儿我妈就说倒数第一会传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顾位：“。”
　　顾位撸起易仟皖的衣袖，冷梅中心区域内，金币数在“哗啦啦”掉落。
　　掉了大概几秒钟后，恢复稳定。数字还是很庞大，掉这么一点跟小打小闹似的。
　　顾位的手指头在金币数上摸了摸，就着易仟皖的目光，亲了冷梅花蕊一下。
　　不小心看见了的玩家集体当瞎子，可直播界面的观众们按捺不住小心脏，大半夜沸腾得厉害：
　　“影帝眸光暗了，他暗了、暗了、了。”
　　“姐妹厉害，就这黑黢黢伴着星点月光的天色，你都能看出来暗了？福尔摩斯和柯南知道你这么厉害吗？”
　　“啊啊啊啊，我不管，这么撩谁他妈受得了？”
　　“我们易影帝能受得了啊。一般人都去小树林了，你看他都不为所动。”
　　“我这人比较直接，我就想知道，什么时候拉灯？”
　　玩家们转身的转身，捂眼的捂眼。摄像头像个尽忠职守的古板老头：【直播间观众打赏：1314万金币。】
　　有了顾位那一波打赏，这个打赏确实不能激起玩家们的惊讶了。但这个数字它……
　　摄像头继续吊着机械音一板一眼道：【打赏第一的观众临时更改了留言，更改后的留言是：死忠粉快急死了，替影帝表白。并急切问影帝：什么时候拉灯？】
　　啊，这……
　　有个小女孩儿听到这里问自己的爸爸：“爸爸，拉灯干什么呀？”
　　小女孩儿爸爸：“……”
　　“拉灯聊天。”
　　-
　　易仟皖耳内，Aili道：“直播没有复播，观众为了看顾位熬红了眼眶。睡觉都有人在看，太多人喜欢他了……呃，顾位现在为什么这么安静？这不太符合他的作风。”
　　易仟皖瞥了顾位一眼，笑了。
　　顾位在看月亮数星星，就是没看他。
　　摄像头继续道：【五十位“剧中人”因未完成任务，金币清零，被关卡主卓冉红逐出“剧中人”队伍。此关300万金币无一人获取。】
　　现场一阵安静。
　　庄庄等人知道大胖子他们是怎么被撸掉的，这会儿罕见沉默了。辛辛苦苦站上顶峰，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没有比这更惨的了。
　　Aili就在此时再次开口：“那个……”
　　婴安宾馆太令人后怕，Aili也有疑惑，像是想问什么又不太敢。
　　易仟皖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
　　Aili扫了一眼旁边数星星的顾位，像获取了力量一般鼓起勇气道：“您一早就知道顾位会逼迫系统停电，为什么还要让我去阻止它停电？”
　　在竖直空间那里，Aili从易仟皖漫不经心的唇语“哦——”中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一个“哦”字蕴含了太多意义。比如，救出顾位后的松懈。还比如，易仟皖知道顾位会逼迫系统提前断电。
　　既然知道顾位会这么做，为什么还要派她去阻止停电？
　　Aili无法理解。
　　她之所以犹豫这么久才敢发问，是因为这位和kason一样，也不是个喜欢解释太多的人。
　　他们两个一致认为解释太费劲。但kason心情好的时候会比较有耐心。而这位无论心情好坏，都极少作出解释。
　　也没人敢要求他对任何人作解释。
　　Aili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着，不时从顾位身上汲取点力量。
　　终于，她听到了易仟皖的回答：“系统提前停电对我来说是一个讯号。”
　　“一个证明顾位出手了的讯号。”
　　易仟皖给予解释的行为太稀少，Aili连忙抓住机会追问：“呃……为什么这么说？”
　　易仟皖：“我让你蹲守阻止系统停电，你有可能阻止。但若逼迫系统全面停电的人是kason，你一定阻止不了。”
　　“如果系统在正常时间停电了，那就是你的失职。按照军中规定，你领了军令状，就要接受处罚。”
　　Aili一惊，差点儿吓掉线。她太了解这位的治军风格了。不止她，整个一区所有人都知道。
　　易仟皖：“我没有处罚你，是因为系统提前停电了，在非规定时间内停电了。能让它如此急切地提前计划的人只有kason。”
　　Aili点点头。确实，kason若出手了，十个她都阻止不了。她尚且如此，系统也好不到哪里去。
　　系统只能快速断电以应付入侵。
　　易仟皖：“我能从婴安宾馆初次停电中推断出系统可能会实施全面断电计划，kason也可以。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走寻常路去化解这次危机，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化解、会如何化解。”
　　“我需要一个讯号。系统提前停电就是我要的那个讯号。”
　　系统提前停电告诉易仟皖，顾位在逼迫它快速停电。这个讯息会让易仟皖迅速判断接下来顾位会如何做，又将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依照易仟皖对kason的了解，他若好心帮助系统快速完成停电计划，那必有后招，且这个后招一定是一个让系统惧怕的死招。
　　这种情形下，关卡主卓冉红必定会启动子系统将顾位困住，同时拖住易仟皖让他无法赶去营救。
　　如果易仟皖能一直跟顾位待在一起，他就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但卓冉红将他们分开了。
　　也就是说，从易仟皖告诉Aili系统会实行全面停电计划时，他就已经开始为后面可能会营救顾位在做准备了。
　　终于捋明白了的Aili叹一口气：“你们，是彼此最合拍的人。”
　　这两位，心思百转千回，简直细腻到可怕。也只有他们俩才能玩得过对方。
　　-
　　庄庄凑到独自赏月的顾位身旁：“哥，我一直没来得及问，情绪典当了要怎么偷？”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这问题很傻吗？问错了我就收回，反正你总会有……”办法的。
　　庄庄话没说完，头顶的摄像头道：【本场MVP玩家——】
　　顾位终于从广寒宫收回目光，对庄庄笑了一下：“好问题。”
　　系统照旧停顿了一会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顾位。】
　　庄庄觉得他哥表情不太对，像是个要搞大事的样子。
　　【MVP玩家拥有一次掉落金卡或提问机会。】
　　顾位快速道：“我选提问。”
　　他这么迅速，让系统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摄像头十分僵硬地开口：【请提问。】
　　“典当了情绪要怎么样才能拿回来？”
　　众人：“………………”
　　提问机会还可以这么玩？
　　这里有太多人被迫典当了情绪。身体里莫名其妙少点儿东西，虽然短时间内察觉不到，但心里总归觉得不得劲儿。
　　谁都想拿回来，但是没人想过要直接问系统。不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玩意儿能这么问？
　　这就好比上学时碰见了抢钱的小混混，你问对方：“喂，你抢走的钱我怎么样才能拿回来？”
　　后果太容易预见了：对方不给你并暴揍了你一顿。


第76章 水中人像
　　可是系统显而易见并不敢揍顾位，或者它没有那么暴力。
　　摄像头规规矩矩回答：【将笔记本上的名字除去，打开相应水晶卡即可。】
　　众玩家：“…………”
　　“真回答了？”
　　“然而有什么用？婴安宾馆都不见了，情绪典当局也一并消失了。”
　　庄庄安慰顾位：“哥，我觉得拿不回来也没关系。没有暴躁和愤怒，说实话我感觉心境相当平和。要是有一天能出去，巴不得没有这两样情绪。要是出不去，那是有点儿不太……”
　　庄庄越安慰声越小。要是出不去，跟在他哥身边还行，万一走散了，那可真的是不太妙。
　　顾位显然并没有在这件事上花费太多心思。他仰头突然问摄像头：“你很怕我吗？”
　　顾位向来对摄像头没什么好脸色，一路跟过来的焦流等人最了解。也都知道系统多多少少对顾位不一样，但直接问就很不给人面子啊。
　　你、很、怕、我、吗？
　　周围玩家不太了解这个内幕，眨眨眼望向顾位：这是个什么魔鬼问题？
　　在旁人听来，这句话有一股子浓烈的自大感。被系统奴役越久，玩家们感知到的自大越浓。
　　然而，顾位的神情很认真。他好像真的单纯在疑惑这个问题。
　　易仟皖耳内，Aili道：“他终于察觉到系统害怕他了。”
　　“之所以现在才察觉，是因为kason从来无意让任何人忌惮他。”易仟皖道。
　　Aili十分认同这句话。
　　摄像头“沙沙”了一阵，回答了这个魔鬼问题：【没有。】
　　“没有啊，”顾位极不给面子地道，“MVP玩家拥有一次提问机会，可是三个关卡我每回都提问了两个问题，而你都回答了。”
　　摄像头静默无声。
　　嗯？
　　胡韩叁望向焦流，焦流凝神思索了一下，道：“好像确实是。”
　　中心医院出关结算时：
　　摄像头：【请提问。】
　　顾位盯一眼摄像头：“什么都可以问？”
　　摄像头绷了会儿：【可以。】
　　血月之城出关结算时：
　　摄像头十分板正地道：【请提问。】
　　顾位盯一眼摄像头：“什么都可以问？”
　　这回摄像头绷了好长时间才道：【可以。】
　　“原则上来说，在正式提问之前，这也算是一个问题。”
　　焦流道：“而刚才，他提问完毕之后，又问了一个问题。”
　　胡韩叁明白了：“是那句‘你很怕我吗？’”
　　焦流点点头：“系统回答：没有。”
　　……
　　顾位颇有意味地睨着兀自“沙沙”个不停的摄像头：“莫名其妙害怕我……”
　　他倏忽迫近：“……是因为你曾经对我做过什么亏心事？放心，我会查出来的。我这人就一个优点，睚眦必报！”
　　“智障，你最好动作快点儿。”
　　周围玩家已经被这一番威胁系统的操作给惊呆了。
　　入关这么久，谁见过有人这么大喇喇冲系统叫板？
　　刚才还跟着顾位跳舞跳得起劲儿的玩家再次瞧顾位，那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张平戳戳焦流：“你这么一分析还真是，我回想了下，系统对别人确实没这么有耐心。”
　　焦流和胡韩叁互相对视一眼：这不是耐心不耐心的问题。
　　人人都在为顾位的嚣张震惊不已，只有易仟皖眉眼暗沉了几分，Aili赶紧道：“我查到姜博士在十五年前启动过一项研究，研究主题是将芯片植入人体。”
　　易仟皖挑了下眉。
　　Aili道：“姜自强虽然以‘鬼才’为人所知，但这项研究对这个时代来说还是太超前了。我正在查研究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顾位是这项研究最成功的研究品。”
　　易仟皖没说话。
　　Aili解释道：“上次和一一合作阻止系统断电时，一一迎面遇上了顾位。”
　　“两人有一个短暂的对话，我刚破解了加密程序。”
　　Aili：“大概内容是一一不理解顾位为什么要逼迫系统引起系统警觉，并告诉了顾位自己的身份。”
　　“一一说：‘爷爷看到综艺节目很担心你，于是激活了你。’”
　　“顾位听到这句话没有惊讶。”
　　Aili：“一一小心翼翼地询问：‘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顾位回答：‘我虽然活得糊涂，但成长太快还是能感觉得到的。停滞在20岁这几年我不是没一点感知，懒得深究而已’”
　　易仟皖听到这里立即道：“我要尽快知道调查结果。必要时候，你可以向我求助。”
　　Aili：“收到。”
　　-
　　大伙儿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前面突然出现了一条波光粼粼的长河。
　　“之前有这么一条河吗？”
　　“没有吧？我记得车子开进来时周围都是荒草。”
　　“好像有吧？没太留意。”
　　玩家们停在河前踌躇不前。
　　夜色浓重，河水一层层荡漾，一轮明月坠入其中。
　　顾位白天休息过了，这里大多数玩家都熬了挺长时间了。没有赏景的心情，河水挡着去路即便再美的风景也会惹人烦。
　　“河这么宽，怎么过去？”
　　“不是出关了吗？我怎么有个不好的预感。”
　　“别瞎说，关卡都关闭了。系统从来不开玩笑。”
　　“等等，这是什么？”
　　有人蹲在河边往水里望，很快许多人都围上去了。
　　顾位盯着易仟皖的嘴唇仔细观察，目光紧接着又移到了易仟皖的左耳上。
　　两人落后一步，庄庄回头招手：“哥，河里太怪了，你快来看……呃。”
　　顾位偏过头，撑着易仟皖的肩膀咬住了他的左耳。咬住的同时舌尖一扫，又把那枚跟肤色一样的倒霉小东西给扫出来了。
　　“。”
　　这回，顾位没把这玩意儿扔掉，他贴自己耳朵里了。
　　Aili：“……”
　　Aili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顾位笑眯眯看着易仟皖：“这么喜欢贴着？我也试试。”
　　易仟皖颇为无奈地看着他。
　　顾位东西到手，应了庄庄一声先一步往河边走。
　　“快点快点。”庄庄跳着脚来拉顾位，“哥你低头往水里看。”
　　顾位起先没怎么在意，等他凝神一看，又认真盯了一眼。
　　嗯？
　　顾位蹲下身子，庄庄见状也蹲在了他哥身旁。
　　河边有风，河水随风一层一层荡漾，镶满星星的夜空也落入了水中。
　　随着河水荡漾的，还有顾位笑着的脸。
　　河水里有倒影不奇怪，怪得是倒影做出了与本体不一样的表情。
　　蹲在河边的顾位没有笑，但河水里的“顾位”却在笑。
　　这水不对劲！
　　顾位刚要站起身，河水中的倒影“顾位”突然伸出一只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
　　两人合二为一的同时，顾位一头栽到了河水中。易仟皖伸出手，只堪堪碰到了顾位的羽绒服袖子。
　　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卧操操操！哥！”庄庄立马伸手去捞，然而，马上，他也被水中的“庄庄”给勾进去了。
　　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河边蹲着的玩家“噗通噗通——”一个接一个全被拉进去了。
　　刚走到河边的玩家被这一幕给惊呆了，忙不迭往后退。然而，水中的倒影却伸出胳膊来拽玩家的脚踝。
　　最令人恐惧的是，倒影从水中上了岸，浑身湿淋淋地去追跑远了的玩家。
　　！！！
　　转瞬间旷野里响起一片尖叫声。
　　易仟皖盯着河水里的“易仟皖”，下意识去摸左耳，恍然想起那玩意儿被顾位拿走了。
　　最后一枚了。
　　没等河里的倒影动手，易仟皖主动进入了水中。
　　很快，旷野里的尖叫声消失，所有人都被拉入了河里。
　　河水荡漾一圈，涟漪散去，归于平静。
　　一轮圆月仍旧挂在水中央。


第77章 意外收获
　　庄庄其实还是不太了解他哥，顾位不只有在饿着了和被迫熬夜时才会脾气暴躁。
　　就像现在，他突然被勾到了水中，或者更久之前，他发现参加的综艺节目真的会死人。
　　那顾位暴躁了怎么办？
　　他会找到让他暴躁的源头——炸了它。
　　就像现在，顾位人在水中，闭着眼睛，不跟身边人似地拼命朝上游，看上去像是已经放弃了逃命。
　　然而，只有Aili知道，系统快被他折磨疯了。
　　耳朵里的Aili战战兢兢，系统各大关卡内此时正在连续发生爆炸。
　　顾位专捡闯关者还没进入的关卡炸。
　　这位一路入侵一路炸，前面拦着什么都不好使。
　　很快，困住玩家的水被清干净了。
　　乱扑腾的闯关者们一个个落了地。所有人都在发懵，根本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惹怒的顾位终于停手了，爆炸声总算短暂停止了。不是顾位被系统拦住了，也不是他炸累了，是他发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东西。
　　“嗯？情绪典当局？”
　　顾位目光停在这座“房子”的名字上。伸手轻轻摸了摸“门锁”，“咔哒——”解锁了。
　　推开门，房子里一排一排的置物架，前后左右周身都被密密麻麻的置物架包围了，一眼望不到头。
　　一张张水晶卡出现在置物架里，一格一张。
　　像当初在情绪典当局里一样，水晶卡似长在了置物架里，动不了。
　　顾位轻松找到放置黑色厚皮笔记本的地方，在置物架围起来的中心区域里，一本本笔记本摞起来有山高。
　　【将笔记本上的名字除去，打开相应水晶卡即可。】
　　系统告知的拿回情绪办法不适用于网络空间，那该怎么办呢？
　　一本黑皮笔记本上能记载多少名字暂且不说，光这么多笔记本就够让人头疼了。
　　其实一个个过一遍也浪费不了顾位多少时间，但此刻他明显没耐心细细查看。顾位盯着那些笔记本，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片刻后，藏在他耳朵里的Aili亲眼目睹这位干脆把笔记本全给毁了。
　　……
　　典当了情绪的玩家名字消除的那一刻，相应水晶卡发出蓝光，片刻后归于安静。
　　情绪还回去了。
　　系统兢兢业业忙活了大半宿，不到几秒钟就回到了解放前。
　　“。”
　　眼瞧着笔记本的高度在不停缩水，大有不毁到最后一本誓不罢休的架势，系统被迫把写有庄庄名字的笔记本送到了顾位眼前。
　　……还可以这样？
　　Aili已经看呆了。
　　消除掉庄庄、焦流和韩二月三个人的名字之后，顾位仰头去看，旁边置物架上的水晶卡安安静静，不跟之前的水晶卡似地发出蓝光。
　　？
　　“李子锵还真用了？”
　　三个人的水晶卡没反应，意味着当初李子锵没说谎，确实把他们的水晶卡用掉了。
　　那就没办法了吗？
　　怎么可能！？
　　顾位手指敲击桌面，他在左边的一排排水晶卡里选了选，最终暴力砸了三张看上去颜色最好看的红心卡。
　　“。”
　　典当了B等级情绪，拿回来三个A等级情绪。Aili都看呆了，这安回去的情绪它不会有问题吗？
　　-
　　办完事顾位拍拍手要走，突然瞧见了一个加密程度相当高的文件夹。
　　原本这种暴怒时刻他没耐心弄这么细致的活儿，但谁叫他砸了一气儿心情变好了呢？
　　于是，顾位就费了点儿心思把文件夹给解密了。
　　解密过程看得Aili目不暇接，顾位解密完毕她都没弄明白到底怎么解的。
　　加密文件里的内容出现在顾位眼前：
　　“相对身体生病，科学家发现情绪生病对人类寿命的影响反而更大。基于此，兢兢业业的科学家们经过夜以继日的研究找到了人类长寿的秘诀。”
　　顾位慢慢安静下来。
　　“研究表明：剥离负面情绪可以延长人类寿命。”
　　“自2320年起，一区已经实现了全区长寿。”
　　“150岁人类处于少年时期，300岁则是青年时代，600岁进入中年，900岁往后步入老年时代。”
　　顾位手指痉挛了一下。
　　“被剥离掉的负面情绪，比如愤怒、暴躁等情绪则会帮助我们培养最棒的‘战争机器’。”
　　文件在加密前遭人为损坏，导致里面信息缺损，最后还有一句：
　　“关于这点，一区获益颇丰。”
　　……
　　文件内容读取完毕。
　　顾位合上文件夹，大脑里瞬间过了许多信息。
　　手指磕了磕文件夹，恍然大悟似的，他垂眸轻笑一声：“原来是战争机器啊。”
　　旁边一道白色光芒晃了他眼睛一下。顾位低头去寻找光源，那是一张水晶卡。
　　与先前看到过的扑克牌卡不太一样，这张水晶卡上面没有扑克牌图案，只有一个“S”。
　　藏在顾位耳内的Aili在看到这张卡时，心中“咯噔”了一下。
　　这张S卡独自占据了一个水晶盒。光芒从盒子里照射出来，晃到了顾位的眼睛。
　　这是谁的情绪？
　　顾位目光移向不久前光顾过的一摞摞黑皮笔记本。
　　怎么能快速知道呢？他嘴角挑起一抹恶劣的笑，心情不太美丽的情况下，那就随意试试喽。
　　在顾位按之前的手笔毁掉第八本笔记本时，系统自动将写有S卡玩家的笔记本奉上。
　　顾位很满意地笑了。
　　Aili：“……”
　　这也是一本厚皮笔记本，不过封皮是银色的。
　　翻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有且仅有一个名字：易仟皖。
　　顾位愣了一下。手指摸了摸这三个字后，在Aili的无声呐喊中把它消除掉了。
　　“易仟皖”三个字消失的同时，手中水晶卡发出一束巨大的银光。片刻后，归于沉寂。
　　水晶卡里的“S”消失了。
　　-
　　如果说刚开始入侵系统完全是为了泄愤，那么现在，顾位有事做了。
　　既然系统会储存关卡主的过去，那易仟皖的过去呢？
　　上回查找卓冉红的记忆没费多少功夫，易仟皖的记忆会像水晶卡一样独立放置？还是会跟关卡主归在一起？
　　顾位造访了系统的许多加密空间，一路随走随破解。
　　那些平常在Aili眼里需要费牛鼻子劲儿都不一定能解开的加密空间，此时被顾位就跟切菜砍瓜似地随手破开。
　　“……”
　　看得Aili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和人不一样，AI和AI也不一样。
　　系统大概是个强迫症，它喜欢把一类东西放在同一个地方。
　　比如“记忆”，它就放在了同一个大类目下。
　　顾位“顺藤摸瓜”摸到易仟皖的记忆，他的记忆仍旧独立放置。
　　易仟皖的记忆跟卓冉红的一样，也以视频形态储存。顾位的手指在视频上摸了摸，点击播放——
　　一片湛蓝天空之上，上千架外形像鸟一样的飞船强势开路，簇拥着中间一艘巨型星舰。
　　这艘星舰通体银白，机体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夺目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让人不敢直视。
　　喜欢车子的人乍一看到这种东西，大概率都会浑身血液沸腾、肾上腺素飙升。
　　但此刻的顾位相当平静，因为他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他还需要继续看看。
　　顾位不由自主站直身子。
　　镜头倏忽间移动到星舰内。
　　内部空间够大够宽广：生活区、娱乐区、会议区、作战区……区区分明。
　　会议区内一张长桌，左右两列坐满了身着硬朗军装的军官们。他们坐姿端正，不苟言笑，俱望着上首主位之人。
　　端坐主位那人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坐姿挺拔。浑身一股子凛然不可靠近的气势，如雪若松。
　　军帽微压眉眼，只能看见高耸的鼻尖。肩章上的流苏多少缓和了一下浑身散发出来的冷硬凶悍气质。
　　左侧下首一人右眼半截断眉，他挑了挑那断眉道：“先遣部队已折损过半，议政院那帮老头儿可打得一手好算盘，打下来算咱们双倍功勋？”
　　右侧立刻有人看向主位：“我们打还是不打？”
　　端坐主位之人微微抬头，露出了军帽下的一双栗色眼眸。他微微勾唇，惜字如金：“打。”
　　左侧下首的断眉高阶军官立即追问：“那双倍功勋……？”
　　易仟皖起身，眼疾手快的副官立刻将长披风给他披上。易仟皖仍旧惜字如金：“算。”
　　后面两列军官齐刷刷起身，齐声道：“遵命，长官！”声音里是掩都掩不住的兴奋。
　　-
　　“哥，”庄庄在顾位眼前扇了扇，“你坐这儿都傻半天了，让水给泡坏了？”
　　庄庄翻找他哥身上哪儿有毛病，没找出来。他喃喃自语：“到底怎么回事？像魂丢了一样。”
　　两人此时在庄庄买的房间里。周身的水突然消失后，庄庄就找到了顾位。见顾位有点儿不太对劲，庄庄就买了个房子把他哥给带进去了。
　　顾位恍然回神，他揪住庄庄的领子问：“易仟皖演过星际类的电影吗？”
　　庄庄被顾位这突然揪人领子的举动给惊了一跳。见他哥神情认真，不跟以往似的吊儿郎当，以为有什么正经事，努力回想半天后摇摇头：“没有吧？他得奖的角色不都是些小人物吗？”
　　哪里来的星际电影？那得是高科技大人物了吧？
　　庄庄：“我们周边太多他的明星粉丝了。好多人还都疑惑呢，像他这样一个出身富豪阶层的人，怎么演起小人物来这么得心应手，还能频频拿奖？”
　　连一些出身底层的明星都自叹不如。
　　这话顾位也听过。
　　他努力自脑海里搜寻，仍旧一无所获。
　　顾位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机。
　　庄庄凑过来：“哥你干吗？我天这里怎么能看到影帝的……”
　　电视里在一个接一个播放易仟皖曾经演过的电影。点开一个不是星际主题，关闭，继续点击下一个……
　　庄庄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电视机：“噢，它原来这么接地气？我们想看什么就能看什……”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有些急切。
　　庄庄挥舞着左臂去开门，边走边叨叨：“啊一定是影帝找来了。刚才他给你发信息了，你通讯工具一直响，我偷偷看啦。我用自己的通讯工具替你回复了他。哥你刚才都不理人，你不能怪我偷看你通讯工具，万一耽误你事儿呢？我这完全是为了你考……呃……”
　　易仟皖浑身上下被水浸透了，他进门就脱掉了羽绒服。西装解开了纽扣，领带歪在一边，这大概是他头一回看上去这么衣冠不整、形容狼狈。
　　易仟皖直奔顾位而去，眼睛里有太多令庄庄看了颇为畏惧的东西。
　　庄庄眨了眨眼，虽然闹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但他默默出去了。他还给掩好了门。
　　顾位坐在地毯上，湿透了的白毛衣刚换掉。庄庄给烧好了洗澡水，但他暂且顾不上去洗澡。电视里还在播放易仟皖曾经出演的电影，顾位拿着遥控器就这么看着易仟皖朝他走来。
　　他打量着易仟皖，相比冷硬的军装，羽绒服这种偏柔和的衣服确实不太适合他。
　　视频里的画面一闪而过。
　　他果然更适合军装。
　　易仟皖压着眼中的躁意，仔仔细细打量了顾位一遍。
　　他没事。
　　顾位仰头看着易仟皖。
　　脑子里的信息迅速以点串线，连成一个圈儿。他一跃而起，凑近易仟皖问：“一区是个什么东西？”
　　易仟皖看着他，俊美狭长的眼睛里有了点以往不太常见的东西。像被逼急了压制不住的躁意？
　　顾位又走近一步，手指勾着易仟皖歪掉的领带：“你再不说我就要亲你了，我……”
　　易仟皖伸出手臂，干脆利落勾住了顾位的脖子，咬住了他的嘴唇。
　　顾位眨了眨眼睛。
　　哎呀哎呀！这可……太令人惊讶了。
　　Aili以滚着的速度下线了。


第78章 并列第一
　　咬？
　　是的，没有错。
　　顾位的嘴唇确实被易仟皖给咬住了。
　　他推开易仟皖，带点好笑又带点吃惊地看着他：“这么猛？”
　　而后再次被拉回去，又给咬住了。
　　顾位：“。”
　　这回顾位没有再推开易仟皖。
　　电视里易仟皖饰演的一号小人物拧着眉：“我本来要等你醒来。但是……算了。”
　　易仟皖可能听到了这句话，吻势越发凶猛。顾位就觉得自己嘴唇有些发麻。
　　他睁开眼睛想看一眼易仟皖的表情，角度太高，一不小心扫到了头顶的摄像头。
　　于是顾位心念一动，“啪啪啪——”房间里的摄像头有一个算一个，全歇气儿了。
　　直播界面的观众快疯了。
　　-卧槽！关键时候你给我黑屏了？
　　-唉我去，我这是看了个寂寞？
　　-啊啊啊啊我要看细节，为什么突然黑掉了？
　　-我们太难了，全凭脑补。
　　两人气喘吁吁分开，易仟皖手掌握着顾位的脖颈，指腹轻轻捏着他的后颈皮肤，一点缱绻，一点眷恋。于是顾位知道他掌心里茧子有几个，大概位置在哪里。
　　两人身子贴得很近，几乎无一丝空隙。鼻尖磨着鼻尖，双眼望着彼此，胸腔起伏，对着喘息。
　　顾位眼睛湿漉漉的，他看着易仟皖，黑漆漆的眸子里漾着湿润的笑意：“哎要不再亲一下吧？”
　　干脆亲得他把一区是个什么玩意儿全忘记算了。再也不问了，自己查吧。
　　这句话刚落，顾位被推到了墙上。他身后嗡嗡嗡响个不停的电视机被踩到了线，可怜的线在两人的激烈动作中被扯开，电视机彻底停止了聒噪。
　　顾位的上半身被压在了墙壁上，两条大长腿支棱着堪堪挨着电视机，却怎么也贴不到墙壁。
　　原本这是个极其不舒服的姿势，但热吻将全部不适的感知力都夺走了。
　　易仟皖双手撑着墙壁，紧压着顾位。他的嘴唇顺着顾位的脸颊滑落到他的耳旁，咬住了顾位的耳垂。
　　顾位撑着墙壁的双手往下滑了一下。
　　易仟皖的舌尖伸了进去。
　　顾位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像朱砂的颜色。不止红，还烫。
　　烫到易仟皖沾了水有些冰冷的脸颊能清楚地感觉到，烫到比他舌尖的温度还要高。
　　易仟皖退出来又含住了顾位的耳垂。像留恋又像怀念，舍不得放开这一方醉人的风景。
　　顾位再也支撑不住，干脆往下出溜，一屁股坐在了电视机上。
　　是身体弱，脚它自己站不住，腿它自己要软。反正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顾位刚换的白毛衣又洇湿了。因为沾到了易仟皖身上的河水。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易仟皖这才放开了他。
　　顾位仰头看着易仟皖，总觉得自己刚才丢了什么东西。
　　-
　　庄庄再次进来时，见他哥正用一块白毛巾在擦头发。顾位裹着浴袍，显然刚洗完澡。
　　庄庄凑上来道：“刚我见影帝出去了我才敢进来。你俩打架了？哥我不是不帮你我是真的打不过，我见影帝就犯怵，我……等等，哥你嘴唇怎么了？”
　　庄庄觉得一股暴躁直冲头顶，不敢置信地吼道：“你们真打架了啊？影帝他真出手了？这伤口得一拳打上去才能有吧？他竟然打你脸？我找他……”
　　顾位摸了摸嘴唇，截断庄庄的愤怒：“噢，这个啊，亲破了。”
　　庄庄已经处于暴走的边缘了：“我找他去我！亏我那么信任他，哥我先给你找块创可贴，这房间里有没……哎？你刚说什么？”
　　顾位按着遥控器播放下一部电影：“不用，还得亲。”
　　庄庄像遭雷劈了似地盯着他哥的嘴唇看了十七八秒。
　　而后猛然仰起头，恍似才反应过来他哥前一句话说了什么，瞪大眼：“你你你说什么？”
　　顾位漫不经心地道：“你问哪一句？”
　　庄庄大惊失色地吼道：“哥你这下棋怎么还把自个儿给下进去了呢？”
　　当初他劝说放过影帝的时候，是谁斩钉截铁地说不行，觉得自己的下棋水平受到了质疑？
　　电视里播放到了易仟皖的最后一部电影，顾位道：“唉，能怎么办？怪棋子太诱人。”
　　说得跟真的似的，脸上一点遗憾都没见着。让看的人差点儿都信了……才怪！
　　怪棋子太、诱、人。
　　庄庄艰难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大概是他哥“职业生涯”头一回遭遇滑铁卢。然而他觉得他哥那状态根本不需要安慰。
　　可是……庄庄的脑子根本冷静不下来，影帝那么厉害的吗？嘴唇都能给亲破？
　　庄庄捂脸：感觉以后再也无法直视这两个人了。
　　-
　　相距不远的另一间房子里，易仟皖洗完澡出来，捡起桌上的肤色小玩意儿，贴到了自己耳朵内。
　　Aili清了清嗓子道：“系统受顾位刺激，失控之下开启了新的关卡。至于这一关什么情况，目前大概连系统自己也不知道。”
　　？
　　易仟皖双手撑着窗台，望向夜色，眉眼波澜不惊。正暗自平息体内的躁意。
　　Aili叹口气，终于发现在她看来天大的事儿也不足以震惊到这位，于是道：“因为顾位把系统准备好的关卡给炸了。”
　　“。”
　　易仟皖的眼神总算有了一丝波动。
　　他的眼睛里生出了丝丝笑意。很浅淡，但他确实笑了。
　　这要是个外放的人，大概就得仰天大笑了。
　　Aili：“还有，您主动典当的情绪被顾位给还回来了。现在我们不在一区，您感觉……”
　　易仟皖低头看了眼吵闹不休的通讯工具，正要关闭信息提醒，看到了“顾位”两个字，一键选择语音播放。
　　通讯工具里新升上来的一帮剧中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哎你们都关注那个倒数第一的刺头儿了吗？”
　　“什么刺头不刺头，人家有名字，叫顾位。”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登上打赏榜灯塔了，与咱们的片酬榜榜首遥遥相望。”
　　“你是说主城内新起的那座百米灯塔叫打赏榜？”
　　“是的，榜首都让他给压在第二的位置了。”
　　“这个榜让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都冒出来了。当然，易仟皖不算。毕竟榜首实力在那里摆着。”
　　“就是，易仟皖那才是真正凭借实力上来的。顾位大概是凭脸上来的吧哈哈哈。”
　　群聊内一阵嗤笑。
　　如今榜上之人甭管位次多低，那都是风里来雨里去刀尖上舔血实打实混出来的名次。
　　莫名出来个回回倒数第一，却一跃登上了打赏榜灯塔榜首位置的刺头儿，在以金币衡量身价的世界里，即便顾位每回都能顶着倒数第一的名头出关，成为了史无前例的第一人，也仍旧不能服众。
　　“他用了一些偷奸耍滑的手段出得关吧？”
　　“有幸听过传闻，这人挺邪性。有点儿东西。”
　　“嘁，再有东西也是个倒数第一。片酬榜灯塔翻到头都翻不到他。”
　　……
　　Aili听这话听得满头大汗。
　　群聊内还在持续发表各种观点。
　　易仟皖从窗外收回目光，撑着的手臂线条劲美流畅，他仰头对房间内的摄像头道：“申请将金币继承人定为顾位。”
　　！
　　系统摄像头转向他：【若将您的金币继承人定为顾位，则对方享有跟您一样的权益。他可以享受您的排名，且可以随意使用您的金币。】
　　摄像头冰冷的机械音道：【请确认。】
　　Aili愣了一下，赶忙开口：“系统未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规则变化，您确定要与顾位共享相当于生命的金币？”
　　众所周知，系统世界内是可以用金币买命的。在闯关者过关走到穷途末路，或者剧中人遭遇不测时，都可以用定量金币兑换生命。
　　但这个金币数值因人而异，因关卡而异。换言之，这是一个极大的不确定性因素。
　　这种情况下，没人会嫌自己金币多。
　　顾位占据了打赏榜第一的位置，虽然他的金币数相比易仟皖不算太多，但对普通玩家来说已经挺多了。以顾位现在的级别，只要系统不发疯按照既往规则来设置关卡，即便顾位不慎陷入险境，需要用到金币保命，他也完全可以自保。
　　而共享金币，相当于易仟皖让出去了他全部金币的使用权限。也把有可能陷入险境的风险一并让出去了。
　　如果这个人是kason那没关系，但现在在这里的人是顾位。
　　因为一些现在他们并不清楚的原因，顾位目前仍旧还是顾位。他没有一点kason的记忆。
　　Aili内心里希望他们都好，但她实在害怕现在的顾位会对易仟皖做些什么。那样待kason回来，一定会追悔莫及。
　　易仟皖没有吹干头发，以湿度润干躁意。他望着摄像头，表情平静无波：【确认。】
　　而后才对耳内的Aili道：“恨不得命都给他，区区几个金币又算得了什么？”
　　Aili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您现在，可不就是在给命呢吗。
　　您还跟以前一样，见不得kason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确认”两个字刚落地，主城片酬榜灯塔之上，常年雷打不动的榜首位置突然在一众聒噪中升上来一个名字：顾位。
　　这个名字排在了易仟皖前面，与易仟皖并排躺在了榜首的位置上，笑傲下面一群剧中人。
　　群聊内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低了下去，直至无声。


第79章 抢夺地盘
　　顾位第二天才知道他光荣上榜了。
　　别的玩家睡了一晚上，他跟系统玩儿了一晚上。当然，“玩儿”是顾位单方面这么认为的。
　　早上Aili报告易仟皖：“系统昨晚再次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表现形式大概相当于人类的尿裤子行为。”
　　“。”
　　系统受到了强力刺激，于是一大早，闯关者们买来的房子窗前不停地有人经过。一批一批的新人们被送进来，与之前不太一样，这回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各种带着生殖器的粗暴语言漫天飞。
　　这次被拉进来的玩家邋里邋遢，模样粗狂，走路嚣张霸道，看上去特别横。个别新人大冬天穿个T恤衫，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各种狰狞纹身，有人甚至还把纹身给纹在了脸上。
　　昨晚一群闯关者莫名其妙被“翻版自己”拽入河中，还没闹清楚怎么回事，身边快要淹死人的河水“哗啦——”一下空了，转瞬间就剩了一个深不见天日还乌漆墨黑的空壳子。
　　庄庄带头买房间，大家纷纷效仿，于是一群人忧心忡忡睡了一觉。一早醒来就见窗外面是这么个动静，胆子小点儿的吓得窝在房间里都不敢出去。
　　顾位前半夜逗弄系统，后半夜补觉。早上醒来神清气爽，站门口伸了个懒腰，遥望对门儿。
　　天亮了，一圈一圈如环山公路般的高台阶环绕而上，圈出了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圆形空间的坑底遍布密密麻麻的房间。一排排错落有致，空出了中间大半场地。
　　房间外形、档次不一样，能在短时间内排布得让人赏心悦目，还真是难为系统的规划能力了。
　　顾位向来对美丽的东西有好感，手指虚空点着排列在眼前的房间，系统也不是毫无用处嘛。
　　顾位这一望，瞧见距离易仟皖房子左边五十米远处，有几个人正坐门前晒太阳。
　　这么深的坑晒不晒得到暂且不论，这伙人坐成一排聊得倒是挺热闹。
　　粗略望一眼，这些人大概都是曾经排行榜上的剧中人。他们看上去没一点儿逃命的紧迫感，与被拽入河里至今惶恐不安的玩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群聊团”的其中一人拉着椅子面朝听他讲话的几人，背对顾位，聊得唾沫横飞：
　　“像你们这种片酬榜上掉下来的人，其实挣金币最快的方法就是去当真人NPC。”
　　这人把椅子又拉近了点儿：
　　“我和你们说，什么都能当，比如像邹临一样当个关卡主，比如去当个吓唬人的NPC，但是千万不要去当司机。关卡里最近来了个喜欢飙车的神经病，我的两次真人司机之旅就被他给糟蹋了。”
　　真人司机先生把手指骨捏得咔咔作响：“你们还别不信，这人真他妈邪门儿了。回回都让我给遇上了，彩票都跟我没这么有缘分。可别让我在关卡里碰见……嗯？怎么了？”
　　大胖子朝这位曾经当过两次真人司机的先生点点下巴：“就你说的那个喜欢飙车的神经病……”
　　真人司机先生：“嗯，我见着了肯定会揍他！”
　　大胖子道：“揍吧，他来了。”
　　？
　　真人司机先生一回头，对上了一张差点儿晃瞎他双眼的笑脸，他像被火燎了屁股似地“噌——”一下跳起来，忍不住仰天嚎叫：“妈的这还阴魂不散了？老子要疯了！”
　　顾位不搭理他，并趁着这位真人司机先生干嚎的空挡还把他的椅子给抢了。
　　真人司机先生接收到刘三横撺掇的目光，但他敢怒不敢言，一脸憋气地背过了身。
　　顾位长腿蹬着对面的椅子腿儿，端着刚买来的小点心，坐稳当了下巴点点刘三横：“来，老胖儿，聊聊，你们怎么回事儿？”
　　刘三横瞟一眼身旁几个同是天涯沦落剧中人的哥们儿，见实在没人比他吨位重，心不甘情不愿地认领了这个称号。他指着身旁多少能跟他“媲美”的肉包子：“这我就得跟你说道说道了，凭什么我是老胖儿他是小白？你歧视不浪费粮食的人啊？”
　　顾位思索了一下：“那喊你小胖儿？”
　　众人：“……”
　　“我倒是没关系，”顾位吃一口奶油，举着精致的小勺认真发问，“你不觉得怪油腻的吗？”
　　油、油腻？
　　刘三横瞅瞅肉包子油光水滑的小胖脸儿，又瞅了眼自己的吨位，自闭了。
　　刘三横：“进系统三年从来没觉得像今年一般这么难过。被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给撸榜就算了，还要被成双结队出现在片酬榜灯塔上的人虐……“
　　大胖子越感慨越伤心，一摸脑门儿：“我这什么破命！噢，你问我们怎么回事？我们也想知道。今早莫名其妙被送进来，这幸亏昨晚儿穿衣服睡觉了，不然这会儿就该裸着见你。最奇怪的是没有关卡名，什么都没有，一进来就到了这儿，刚蹭了人家的椅子热乎了没几秒钟。”
　　就撞上了个一厢情愿认为他们手生，并非要传授经验热衷当真人NPC的玩家。
　　“。”
　　顾位盯着勺子上美丽的小花儿看，成双结对出现在片酬榜灯塔上……哦，思维成功被拐跑了。
　　成双结对那倒是一个字都没错，但出现在片酬榜灯塔上——？
　　旁边一畏畏缩缩的男孩子撞上顾位略有些疑惑的目光，嘴皮子一秃噜：“新晋榜首你好。”
　　钟六说完又往肉包子身边凑了凑。
　　当初刚见顾位他就心里犯怵，现在看来犯怵是对的。这人太邪性。
　　榜首那是谁？能让榜首把金币继承人定为他，这得是什么样的手段？
　　新晋榜首？
　　顾位去翻通讯工具，一条来自系统的信息出现在他眼前。
　　【顾位您好，片酬榜榜首易仟皖意向将您定为他的金币继承人，请确认是否同意。】
　　【十秒内无任何操作，系统将默认您同意。】
　　发送时间显示昨晚11点32分06秒。顾位之所以没看到，是因为那会儿他正在跟系统“斗法”。
　　被斗的系统都火烧眉毛了还不忘履行职责。
　　啧，智障玩意儿还挺敬业。
　　-
　　一阵熟悉的沙沙声自头顶传来，打断了下方的“座谈会”，围坐一起的闯关者们应声仰起头。
　　听到“召唤”，躲在房间里的玩家们不得不推开门。
　　易仟皖朝这边走来。
　　影帝依旧衬衫、西装和羽绒服打扮，外加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好似昨晚那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是错觉。
　　庄庄跟在了易仟皖身后，抱着他哥的羽绒服。当然不是约好了一起出来，是巧遇。
　　镶嵌在墙壁上的摄像头还未开口，顾位的脑子里猛然间跳出来一副副画面。
　　与第二关出现的红唇和第三关出现的银色耳环不一样，这回出现的则是一闪而过的场景。
　　一个戴着银色耳环的红唇女人围着围裙在做菜，房间里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迹：“岩浆永埋地底，星辰黯淡，他们的故事落幕……”
　　紧接着画面一闪，女人出现在种满玫瑰的花园，她蹲下身子轻嗅玫瑰，房间里的电脑屏幕上再次蹦出了一行字迹：“玫瑰开了满山头，他推开小木门，站在月光下，轻声说：‘你回来了。’”
　　两幅画面一闪而过，看上去毫无规律。
　　小点心吃了一半，顾位手指头无规律敲击桌面：这心里想什么电脑屏幕上就会出现相应字迹的情形，倒是和左臂上的通讯工具有异曲同工之秒。
　　摄像头垂下脑袋。
　　视线里易仟皖快要走到身边，顾位站起身一转转到易仟皖背后，整个人贴了上去。
　　跟在后面的庄庄一抬头就瞧见了他哥被咬破的嘴唇。他默默抱紧了羽绒服，不打算上前了。觉得冷了他哥自然会主动来找羽绒服的。
　　买来的房间消失，闯关者们全都走了出来。几个外国明星戒备地站在一旁，刚入关时的光鲜亮丽早就不复存在了，入关短短时间就让他们变得灰头土脸。
　　而刚从外面进来的新人们——
　　顾位搂着易仟皖的肩膀，比以往更紧，白毛衣上的绒毛蹭着易仟皖的脸颊。
　　他歪头看向易仟皖：“那群衣冠不整的人什么来历？”
　　与这边安静沉默的闯关者们相比，对面的一排排新人们精神得很。距离这么远都能听见他们嚣张的吵吵嚷嚷声。有几人骂骂咧咧推搡着，眼看暴力有要升级的趋势。
　　易仟皖瞥了眼对面淡声道：“外面各大监狱里拉进来的囚犯。作恶等级十级，该枪毙。”
　　哦，顾位从远处收回目光，复又落到易仟皖脸上：“下一个问题：我比较想知道，亲完就跑是什么作风？”
　　“……”
　　摄像头：【闯关者已全部就位，关卡开启。】
　　挂在头顶的摄像头打断了两人之间突然温热起来的旖旎氛围，而后就让屏息静听的玩家们欣赏到了一场系统史上最大的闹剧。
　　众玩家正紧张以待，冰冷严肃的机械声刚说完前半句话，还没待开口就跟被人扼住了喉咙似的，一道吊儿郎当的男声紧跟着与摄像头对话：【这就要开启？不再想想？】
　　？
　　？？
　　？？？
　　圆形空间内的闯关者们面面相觑，后面这是——？
　　庄庄戳了戳身旁的胡韩叁：“这声音……”庄庄看向了正揽着影帝肩膀的他哥。
　　胡韩叁点点头。庄庄的目光继而与焦流、韩二月、一一、张平、高飞跃等人一一相触，大伙儿全都朝他点了点头，告诉他相信自己，你没有幻听。
　　庄庄：“。”
　　摄像头努力忽视这道捣乱的声音，试图挽回尊严：【剧本《阴阳貌》——】
　　带着浅淡鼻音的声音这回毫不客气地打断它：【完成了一半？60%？90%？这回交给谁？】
　　众玩家：“……”
　　安静如鸡的人群开始骚乱。
　　这什么？
　　这究竟是什么？？
　　大胖子和一众曾经的剧中人们默默挪到易仟皖和顾位两人身旁。
　　刘三横开口问易仟皖，眼睛却瞟着顾位：“喂，老易，这他的声音吧？”
　　大胖子问完似生怕易仟皖否认，马上给出证据：“我肯定不能听错。你家这位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即便这会儿他没开口……”
　　被怀疑的主人公从易仟皖肩膀上探出头来，眨眨眼睛，心情甚好地开口问：“好听吗？”
　　大胖子：“……”
　　一道目光扫向顾位。顾位迎上这道躲躲闪闪的目光：“看什么？没看出来吗？我要篡位。”
　　钟六噌一下揪住肉包子的袖子，“蹬蹬蹬”往后退了三步。
　　就说这人邪性吧！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他很可怕。钟六小心翼翼揪了揪易仟皖的袖子，示意他看通讯工具。
　　易仟皖挽起衣袖，于是顾位也看见了：“哥你千万别被他骗了。”信息来自钟六。
　　顾位自易仟皖肩膀上撑起手臂，拄着下巴，斜睨钟六：“哎你说卖了榜首能换多少金币？你数钱利索吗？我们合作一把？”
　　钟六：“……”
　　这边顾位逗猴逗得正开心，前边乱糟糟出状况了。
　　系统哪里受过这个气？此时大概快要憋炸了。而就在这个当口，对面刚从监狱里“新鲜出炉”的一群囚犯们却非要往抢口上撞。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囚犯冲摄像头喊道：“傻逼叫唤你妈——”
　　“哗啦——”叫嚣的囚犯当场就被头顶上突然掉落的土堆给活埋了。
　　“操！”
　　聚集在一起正要进行暴力运动的囚犯们瞬间散开，挺直腰背惊恐未定地望向头顶。
　　明明看上去挺结实的墙怎么突然就塌了？
　　还有那嚣张的囚犯不信邪，手指着摄像头刚要开骂，一个字还没蹦出来，从天而降一柄斧头，直直掉下来，一斧头就把囚犯刚伸出来的胳膊给齐肩砍断了。


第80章 是个赝品
　　闯关者们被眼前这一幕连续剧一般的血腥场景惊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可作恶等级十级、该枪毙的死囚会怕这个？平日里见过、干过的残暴事不要太多。于是，一个脸上纹了纹身、看上去头头样儿的光头囚犯冲出来叫嚣道：“妈了个巴子，叽里哇啦叫……”
　　刚砍断一条胳膊的斧头还沾着血气，闻言掉转方向飞到光头囚犯脑袋上方，“刺啦——”，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囚犯被从中间一劈两半，立时毙命。
　　圆形空间内瞬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十恶不赦的囚犯们平日里杀人越货什么场景没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从天而降的血腥灾难。
　　这群被关在监狱里的囚犯们日常接触不到最新资讯，大概直到这会儿才意识到形势有点不太对。
　　刚出狱的兴奋劲儿转瞬间就被浇灭了。路上没机会逃，进来里面看来也凶多吉少。
　　反应过来的囚犯再不敢造次，全都安静蹲好了。
　　咔叽一下死了不可怕，断一条胳膊和被一劈两半的视觉冲击力可就太大了。
　　系统摄像头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氛围中再次开口：【剧本《阴阳貌》——】
　　有了刚才那一出，这回大伙儿全都肃穆聆听。然而听到一半，吊儿郎当的男声很不给面子地再次截断摄像头：【你觉得我会害怕？哦，吓死爷爷了。好吓人，简直吓得不行不行了。】
　　众玩家：“……”
　　就，突然有点想笑。是笑肌奔放，真不关我们事儿。
　　但玩家们硬憋着没敢笑。转头紧盯着飘在半空中的斧头，生怕错过它的下一个举动。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过去了，斧头仍旧飘在原位，没半点要冲过来的意思。
　　看不懂的玩家内心嘀嘀咕咕：这系统玩儿得还挺嗨啊，自说自话不要太吓人。
　　看懂了的玩家全都望向顾位：是个狠人。这是完全不把系统的警告放在眼里啊。
　　庄庄想伸手戳戳他哥，让他收敛收敛。
　　一瞧人家影帝都没阻止，那就证明没事儿。于是缩回了小手。
　　大胖子搓了搓一双胖手，凑到顾位身旁：“那个，老易家这位，接下来的关卡我就跟你混了。”
　　肉包子：“剧中人的尊严呢？让驴吃了？”
　　嘲完刘三横，极有尊严的肉包子立马跟上，笑眯眯道：“不介意的话，带我一个吧。”
　　“……”
　　-
　　摄像头被逼成这样，独自拧巴了半天，而后里面传来一个小男孩儿的声音：【我、我是关卡主——】
　　吊儿郎当的男声再次截断摄像头里的声音：【管你是谁！回去。】
　　“。”
　　众闯关者眨眨眼。听出声音来的玩家暗自心惊：顾位实凶。
　　懵懂的玩家越发懵懂：完了，这系统是真疯了。自己跟自己吵得好激烈。
　　始作俑者顾位迎上易仟皖的目光，手指着摄像头灿然一笑：“这人太凶了。”
　　他说得就跟真的似的：“怎么能对小孩子大小声呢？做得不对，得改。”
　　易仟皖眉眼间盛着三分无奈七分宠溺：“是挺坏，但不需要改。”
　　大胖子：“……”
　　人生简直太悲惨了，连他妈狗粮现场都逃离不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系统这回如何接招，这一关究竟怎么继续进行下去。就听摄像头“沙沙沙”了好一阵，快断气时，底下突然出现一间房子，“吱呀”一声，房间门应声被推开。
　　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男孩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男孩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单薄的肩膀上停着一只七彩鹦鹉。一张脸白白净净，眼神躲闪，似乎不太敢看人。
　　男孩儿手指捏着裤边，迎上众多闯关者的目光，略带羞涩颤声自我介绍：【那、那个……我、我是关卡主李林跃。】
　　刘三横和肉包子收回目光对视一眼：所以，这是把人家关卡主给硬生生逼出来了？
　　“……”
　　顾位看看摄像头，再看看眼前单薄瘦弱的小男孩：行吧，暂且放你一马。
　　易仟皖耳内，Aili道：“昨晚顾位入侵没找到出去的路，炸掉系统预先准备的关卡后，他就决定要让系统也不好过。于是就……”这个样子了。
　　易仟皖以拳抵唇，轻笑一声。
　　被这么多人围观，李林跃手心搓着裤边，声线越发颤抖了：【嗯，就那个……】
　　“喂，小鸡仔儿，你说话能利索点儿吗？”对面的囚犯们眼瞧见出来个小结巴，竟然还试图主持大局，这可真要把人给活活憋死了。
　　囚犯们压根不把面前的李林跃放在眼里，又开始叫嚣了。
　　这回他们知道不能随随便便跟摄像头叫嚷，但小鬼头浑身上下可没哪处让人忌惮，于是喊道：“小鸡仔儿，听叔叔们的话，你回去对着镜子练习几天怎么说话再出来蹦跶行吗？”
　　见这回的叫骂没招来横祸，囚犯们越发放肆：
　　“小鸡仔儿，成年了吗？”
　　“小鸡仔儿，你不知道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吗？”
　　“不行，这样的小屁孩得给点儿教训，否则以后无法无天祸害社会可怎么办？”
　　李林跃在囚犯们的一片哄笑声中红了脸，鼓足勇气磕磕巴巴道：【我、我、我……】
　　眼瞧着对面几个囚犯抬脚朝他走来，李林跃攥着拳头，鼓着脸颊气呼呼道：“晚上见！”
　　而后转身藏进了身后的房间里，徒留一众闯关者摸不着头脑。
　　-
　　系统忙着内斗，关卡主被闯关者给气跑了，众玩家吊着的一颗心暂且放下：他们暂时安全了。
　　人群散开，有人打算买个房子休息休息，有人决定去抱个大腿组个团。
　　就在此时，后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呦，这谁啊？”
　　这话惊动了部分玩家，而后乱哄哄带着点儿恶意的声音传来：“您怎么也进来了呢？”
　　“您也有今天啊？”
　　“您也来参加综艺节目？以什么身份？明星还是素人？”
　　“说的是啊，您给自己开多少合约金？”这是高飞跃的声音。
　　庄庄几步“蹬蹬蹬”跑过去，再“蹬蹬蹬”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哥，是制片人钱大卫！”
　　好家伙，这话一出，方圆百里内的玩家们都仰头跟摄像头买工具去了。
　　眨眼间的功夫，人群就把钱大卫给团团围住了，各种工具直往他身上招呼。
　　顾位也不淡定了，倒霉的系统摄像头再次被征用，顾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钱大卫！】
　　只一声，围殴钱大卫的玩家直起腰，暂且放弃施暴。
　　顾位视线跳到摄像头上：钱大卫蜷缩着身子，抱头躺在地上。西装被扯开，额头上、手臂上满是血污。
　　顾位：【这破系统哪里找来的？】
　　众玩家：……破系统？系统自己骂自己破系统？噢，系统疯得没救了。
　　呃……这。围着钱大卫的闯关者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殴打钱大卫了。
　　高飞跃带头一脚踹在钱大卫腰上：“快说！”
　　眼瞧着众玩家又要集体施暴，钱大卫抱着头道：“我说我说。”
　　“系统是我从姜耀手里买来的。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它会死人。起先试过真的没问题。我发誓！”
　　周围传来议论声：“姜耀是谁？”
　　易仟皖耳内，Aili快速道：“全中国目前有30234个名叫姜耀的人……”
　　顾位没再使用摄像头，他皱着眉：姜耀？
　　玩家们狠狠踢打钱大卫：“姜耀是谁？哪个混蛋？”
　　钱大卫抱头躲闪：“姜耀的爷爷很有名，他爷爷是……”
　　Aili快速道：“姜耀的爷爷是姜自强博士。是我的疏忽，没有查到姜耀身上。姜耀是个游戏宅男。呃，我截取到了顾位和一一的对话。”
　　顾位仍旧搂着易仟皖的肩膀，而一一则站在不远处。两人对视一眼，表面看上去一句话都没说。
　　Aili道：“一一告诉顾位：‘系统成型于三年前，它是一个真人游戏系统，模拟真实环境相当逼真。姜博士原本打算把这个东西送给姜耀当生日礼物，但是姜耀不知道这是给他的，他给偷了。’”
　　“姜耀转手把系统高价卖给了被逼走投无路的制片人钱大卫。姜博士知道系统不完善，尚有许多漏洞，事情发生后他试图挽回，但却无法关闭系统，只能看着它继续运行。姜博士整日把自己关在研究所里，闭门不出。”
　　Aili：“一一还说：‘因为你进入系统，爷爷要求姜博士制作了我，就是为了确保你的生命安全。’”
　　“顾位道：‘看来我若想出去，是不是就得深究一下我的来历了。’”
　　Aili十分震惊地吸了一口气：“一一回答：‘系统其实是个赝品。它是你的复制品。至于你的来历，爷爷说，等你出来，他会亲口告诉你。’”
　　易仟皖立刻偏头去看顾位。
　　知道了这么重大的消息，顾位脸上不见丝毫吃惊，他仰头笑着对他道：“一千万，亲一下吧。”
　　Aili：“……”为什么走向突然这个样？
　　易仟皖人前有多么注重形象这Aili太有发言权了，她知道易仟皖不会顺了顾位的意，所以心安理得地没有下线。
　　顾位拉着易仟皖的手贴到自己心脏的位置，胡说八道：“感觉到了没，我正为你神魂颠倒呢。”
　　易仟皖掌下的心脏跳得很激烈。
　　顾位知道自己不寻常，但当听到系统这智障玩意儿竟然是他的复制品时，相当心惊。
　　这混乱的一切都是另一个自己干出来的？
　　眼前所有的一切突然开始变得虚无。
　　这个时候，顾位需要点儿东西来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静默的等待中，易仟皖偏过头，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易仟皖看着顾位：“你就是你。”不要把自己和赝品混为一谈。
　　易仟皖昨晚看了顾位赛车出事的视频。当时一起参赛的赛车手恶意碰撞，几次三番想要将顾位撞翻。顾位回回灵巧躲开，但他旁边的车辆却因此失控了，最终导致十几辆跑车就地烧毁。
　　赛车手们人事不省，毫发无损的顾位一个个把人给从大火中弄了出来。
　　连撞他那家伙都没落下，只不过扔地上踹了几脚。这样的顾位，怎么能和眼前这个大开杀戒的系统混为一谈？
　　易仟皖太了解kason。
　　kason的一个眼神，易仟皖就会知道他此刻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你就是你。
　　吊儿郎当的笑容重新回到顾位帅气的脸庞上。
　　易仟皖笑了一下：他的kason又生龙活虎了。
　　真好哄。


第81章 当你老了
　　天色很快暗下来了。
　　镶嵌在墙壁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雾气晕出了一片迷蒙的光影。
　　天气太冷了，玩家们呵着气搓着手，一股股白雾飘到空中。
　　休息的睡饱了，抱大腿组团的都组好了团抱牢了大腿。
　　钱大卫被揍得奄奄一息，只剩几口气能喘。要不是顾位一力阻拦，心火上头的玩家下手没个轻重，真能把人给揍死。
　　钱大卫有如今可半点儿也不冤枉。系统让他一炮而红，成为炙手可热的制片人。而后又让他跌落谷底，锒铛入狱。但在这之前，姜自强曾找他协商过好几回，愿意用当初卖价的十倍价格将系统买回来。钱大卫利欲熏心，把人拒之门外。从一一那儿知道实情的顾位等大伙儿揍差不多了才上前阻止，留他一条命。
　　从高空俯瞰，圆形空间里人头攒动。除了惹是生非骂骂咧咧的一众囚犯们，其余玩家全都安静守在唯一一间一直毫无动静的房子前。
　　一天下来，囚犯们闲得慌，到处挑事。
　　这会儿蹲地上冲这边的玩家道：“你们等谁呢？小鸡仔儿？”
　　“一个个看上去都有脑子，怎么还都乖乖等着一个小鸡仔儿呢？”
　　这伙人闲得蛋疼，下午到处打砸系统内的东西，也没人提醒他们。
　　有人砸到了摄像头，被摄像头给反过来砸碎了眼珠子。
　　那之后，这群人很是消停了一会儿。谁知道没多长时间又开始四处挑衅了。
　　玩家们各自心中都担着事儿，不惹到自己身上也没人愿意搭理他们。
　　七点一到，一阵密集的鼓声从墙壁上围了一圈的摄像头里传来。
　　鼓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最后一声巨大的“咚——”后，鼓声停止。
　　众玩家不知所措，囚犯们让这动静给惊得脱口想骂娘。
　　鼓声刚停，“吱呀”一声，面前的房间门打开了。
　　众人眼前一花，差点儿没认出来。
　　庄庄揉了揉眼睛：“这是……李林跃？”
　　仔细辨认，站在眼前的少年眉眼还是白日里见过的模样，但换了副打扮后整个人的气质都改变了。
　　长到扎眼睛的刘海向后梳，原本乖顺的学生头变成了帅气的背头。
　　露出来的一双桃花眼在灯光下缀着层层流淌的夜色，白日里见过的脏污校服换成了一身精神利落的运动服。关卡主像是不怕冷似的，单手插兜，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腕。
　　宽阔肩膀上停着的七彩鹦鹉不见了，显得整个人有些冷漠。李林跃仰头望向暗夜天际里的圆月。跟白日里面对玩家时的躲闪不同，此刻的关卡主，浑似完全不在意眼前这些闯关者。
　　换了副打扮，关卡主瞬间从寻常人家的孩子一跃变成了富人家的帅气小少爷。
　　庄庄：“哥，他这是……？”
　　“哦，”顾位道，“变装吧。可能最近关卡主之间流行玩儿这个。”
　　庄庄满脸黑线：求你正经点儿。
　　顾位自觉分析得有条有理，肩膀往后靠了靠，碰到了易仟皖的肩膀：“你说这风气是不是邹临带过去的？”
　　易仟皖很配合地点点头：“有道理。”
　　“……”
　　这回连大胖子、肉包子等人都开始满脸黑线了。
　　聒噪的囚犯们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给短暂震了一下。
　　白日里嘲讽李林跃的那几个囚犯又开始嘴欠了：“喂，小鸡仔儿，换张皮还真是大变样儿了哈。”
　　这人从地上捡了个小石子，扬手就朝李林跃扔去。
　　周围玩家低声骂了一句：“傻逼。”
　　庄庄往顾位身边靠了靠，决定把他哥从不正经中带回来：“哥，照你安排的，我盯了一天，关卡主确实没出来。”怎么还能一天不出房门呢？越想越觉得有猫腻。
　　顾位搂着易仟皖的肩膀，下巴枕在易仟皖肩头，闻言道：“嗯，出去给你买糖吃。”
　　庄庄：……我不是在邀功啊啊啊。
　　囚犯扔出了石子儿，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喂，小鸡仔儿，你爸你妈没教育过你吗？有好东西要让给长辈……”
　　石子儿划出了一道利落的弧线，直直朝着李林跃的面孔飞来。
　　周围玩家无一人出声，以往的过关经验让他们集体保持了沉默。
　　在囚犯们的哄笑声中，飞到面前的石子儿在快要砸到李林跃那张俊俏的脸庞时倏忽停住。而后直直滑落，就像李林跃面前挡了一层屏障似的，石子儿进不去。
　　囚犯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林跃从月亮之上收回目光，掀起眼皮扫了眼那几个冲他叫嚣的囚犯。站得近的玩家只来得及看到他身形动了一下，人就不在原地了。
　　这位十五六岁的关卡主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瞬移到囚犯们中间，“啪啪啪——”囚犯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声。
　　人群骚动，玩家们还没瞧清楚那边发生了什么，李林跃微仰头冲摄像头道：【升台。】
　　李林跃神态倨傲、语气冷漠，与前面三个关卡主相比，他大概是态度最差的一个。
　　毕竟周舟开启个赌局还要申请一下，这位只一个冷冰冰的“升台”二字。更像下命令。
　　李林跃语毕，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周围一圈一圈如环山公路般的高台阶瞬间集体上移。
　　李林跃被快速移动的台阶带走，一直带到最上层。
　　围成一圈的高台阶旁每隔一米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火把。
　　“呼——”，无数密密麻麻的火把将偌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囚犯们被这场面惊得集体失言，脏话都骂不出来了。
　　玩家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亲眼见证这种只会发生在电影里的高科技场面，目瞪口呆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尤其当看到刚才嚎叫的那几个囚犯半张脸皮都被撕下去之后，众人内心更加复杂。
　　字面意义，脸上的皮肤被硬生生撕掉了。
　　庄庄抖了一下。大胖子感慨：“这个关卡主不好惹啊。”
　　不知道李林跃刚才到底如何在短时间内做到的，那几个挑衅他的囚犯此时满脸血，疼得就地打滚。
　　从现在开始，再也没人敢忽视眼前这个小孩儿。
　　小鸡仔儿？
　　大概几个囚犯这辈子都要对这几个字有心理阴影了。
　　-
　　从圆形空间底部仰头望去，远在顶端的李林跃仍旧单手插兜，残忍冷酷。与白日里所见判若两人。
　　关卡主紧接着发布了下一道指令：【上锁。】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话清晰得就像贴在每一个人耳边。
　　李林跃话音刚落，一阵铁链拖动声乍起，囚犯群中传来破口大骂声。
　　对面的囚犯们全都被铁链给锁上了。
　　不仅如此，每个人胸前的衣服上还编了号码，从01开始一直往上排。
　　玩家群小幅度动了一下。
　　大胖子看一眼易仟皖：“老易，我咋没瞧明白呢？感情这群犯人不是进来闯关的？”
　　顾位睨了他一眼：“怎么就不是了？编个号套个枷锁就不能闯关了？”
　　大胖子：“那给您……”套上？
　　他之所以没说完，是因为易仟皖瞟了他一眼。
　　行，你们近，我滚远。谈个恋爱了不起哦。等赚了足够金币我也谈个男……呸，女朋友。
　　囚犯们刚从监狱里出来，活动了没多长时间，新鲜劲儿还没下去，转瞬间又被戴上了镣铐，心里的不甘怨愤可想而知。
　　囚犯群传来一阵摔打叫骂声。
　　被撕掉脸皮的同伴还躺在地上翻滚，这回这群囚犯连眼前这个少年都不敢惹了。他们骂天骂地骂爹娘再也不敢骂摄像头和关卡主了。
　　即便如此，身在顶层的李林跃掏了掏耳朵，不满道：【太吵。】
　　【从一号开始封嘴，直到他们安静下来为止。】
　　？
　　封嘴？
　　玩家们脑子里刚过了这么个名称，就见01号囚犯两片嘴唇像被粘住了似的，他闭着嘴巴瞪大了眼睛，喉咙口连个“咕噜”声都发不出来。
　　02号囚犯快要被吓死了，一嗓子吼出去：“都他娘的给老子闭……”
　　02号也被封住了。
　　03号挥动胳膊朝身后吵嚷的人瞪眼，然而这都没能阻挡他被封住。
　　直到封到15号，囚犯群才彻底安静下来。
　　到这个时候，整个圆形空间里鸦雀无声。
　　关卡主似终于满意了，这才开口：【整队。】
　　？
　　整队？
　　怎么一个都听不明白？
　　安静了许久的庄庄凑顾位耳旁，用气音道：“嗷——哥我害怕。”
　　顾位被庄庄呆滞的表情给逗笑了：“嗷，我不害怕。”
　　庄庄缓慢地看向他哥：总觉得这不是亲哥。
　　玩家们这会儿连大气都不敢喘。刚跟身边的人互相传达了一个不明白的眼神，身子就动了。
　　就跟入关被强制从床上移动到关卡口一样，玩家们迅速被分送到各个高台上。
　　庄庄眼瞧着他哥被送到了上面，他想嗷一嗓子喊出来又不敢。这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庄庄回头，是韩二月。瞬间庆幸，还好身边有同伴。
　　胡韩叁、焦流、张平、一一等人在后面几个位置。
　　顾位和易仟皖被送到了最上面，再往上就能看到旷野了。李林跃站在他们身后一层，也是最后一层台阶上。
　　系统速度很快，短短几秒时间就将所有玩家都分配在了各个台阶上。
　　冷风砸在玩家们脸上，他们颤抖着，不敢说一句话。谁都不明白接下来要干什么。
　　前一台阶的刘三横回头想跟顾位和易仟皖说些什么，又扫见了俩人后面的关卡主，最终闭牢了嘴巴。
　　李林跃站在台阶前，冲被留在最下层的囚犯们道：【你们在外面是个什么德性自己心里门儿清，我给你们一次生的机会。】
　　李林跃的声音依旧清冽，与白日里不同的是声线极冷。如今关卡主说话再也没人敢不当回事了。
　　李林跃指着站满了圆形空间的玩家们，对众囚犯道：【待会儿按照排号，依次与对面的闯关者搏斗。若你们赢了，与你对战的闯关者则和你互换人生，到相应位置继续迎战。】
　　啥？
　　搏斗？
　　玩家群终于发出了不小的议论声。
　　全程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顾位在听到这句话时嗤笑了一下。
　　冷风持续刮来，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若你们输了……】关卡主挥手一指，被他撕掉脸皮躺地上的其中一个囚犯双眼一翻，不动了。
　　【Game Over。】李林跃冷声道。
　　囚犯们对身边人的生死无动于衷，乍一听有生还的机会，可激动坏了。
　　但他们吃一堑长一智，谨记着李林跃听不得吵的事儿，再也不敢大声嚷嚷了。
　　轮完了囚犯们，接下来就轮到玩家了。
　　李林跃转头冲惊恐难当的玩家们道：【闯关者按照综合金币数由低到高依次搏斗，刚才已经整好队了。若你们赢了，便可出关；若你们输了，则与囚犯们互换人生，进入坑底戴上镣铐，准备迎战。】
　　！
　　囚犯？
　　还真是一群囚犯？还各个人高马大、身强体壮！
　　排在第一位的玩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
　　规则讲完，李林跃发令：【开始。】
　　声音冷漠，没有丝毫情感。
　　“咚——”鼓声敲响。紧挨着玩家的火焰“呼”齐齐往上窜。
　　铁链声拖动，01号囚犯依照规则站到了场内。
　　台阶上的第一位闯关者没等入场膝盖就软了，这种情况下输很正常。
　　两人很快互换，玩家被瞬移到囚犯队伍末尾，胸前挂上了号码牌，也戴上了镣铐。
　　而01号囚犯号码牌和镣铐消失，拥有了该玩家的金币，排到了闯关者队伍的首位。
　　接下来，01号囚犯即将要与02号囚犯搏斗。
　　站在前一排的刘三横回头瞅了易仟皖一眼，眼神示意易仟皖看通讯工具。
　　顾位撸起易仟皖的衣袖，刘三横发来消息：“关卡主什么来头？喜欢这么阴邪的玩儿法。”
　　火苗烧得旺，搏斗正激烈。
　　没人敢明着吐槽残酷的逃生规则，玩家们都在通讯工具里抱怨：“这关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02号囚犯失败，眨眼间就溶入了身后的墙壁里。
　　囚犯们亲眼见证了他们失败的下场，个个脸红脖子粗，搏斗越发激烈。
　　紧接着，03号囚犯被溶入墙壁。
　　01号囚犯连胜三场，力气用尽了，最终折在04号囚犯手里，他也被溶入了墙壁里。
　　这就令囚犯们很崩溃了，连赢三场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可输了更是马上就要失去性命，囚犯们越发阴狠。
　　这场搏斗会不断地用眼前的残酷激发囚犯们的生存斗志。越往后，被绝望折磨的囚犯会越发疯狂。
　　顾位懒散倚着易仟皖，轻笑一声：“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起先囚犯们因为怕被封住嘴巴不敢说话，现在则是被同类持续溶入墙壁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输了之后会怎么样，这下子全都亲眼见识到了。
　　大胖子又和易仟皖发信息感慨：“越往后搏斗会越残酷。到了我们会怎么样？”
　　“给系统打了这么长时间的工，临了不发养老金就算了还管送西天，太他娘不是人了。”
　　场中每回轮到囚犯赢时，都会折损好几个囚犯。而前面的玩家因恐惧很少有尽全力抵抗的。
　　玩家们也都看到了，输了就会排到囚犯队伍末尾。这么一个个轮下去，轮到队末，时间还早着呢。待会儿若能遇到玩家对手，还可以一搏。
　　而眼前这些囚犯们明显都很厉害，没几个人有把握能赢。
　　与其在前面拼，还不如留足精力以待后面一搏。
　　玩家这种不抵抗的行为让囚犯们持续内耗，囚犯下得快，后面的囚犯就更加凶猛。
　　庄庄前面的玩家全都编号戴镣铐排到囚犯队伍末尾了，很快就轮到了他。
　　庄庄进入场中对上了58号囚犯。
　　58号是个身高快两米的壮汉，庄庄“嗷”地一嗓子就往上面喊：“哥——”
　　这一声终于打破了乏味的寂静。
　　庄庄这一嗓子差点儿把顾位手中的玫瑰饼给吓掉了。
　　顾位懒声道：“你先打会儿，等我吃完这块饼。”
　　庄庄：“……什、什么？我和饼哪个重要？”他内心淌过了一条黄河：我知道我不是你亲弟。
　　刘三横回手就去抢顾位手中的玫瑰饼：“这像话吗？”然而他被易仟皖给挡住了。
　　刘三横：“……老易你什么时候这么分不清轻重缓急了？”
　　易仟皖看着他，没有搭理他。
　　大胖子：“……”
　　这时悠哉吃饼那位的发话了：“要不你替他下去打会儿？”
　　大胖子：“您继续吃，慢点儿别呛着。”
　　“咦？快瞧！”
　　坑底的搏斗很快吸引了玩家的注意力。
　　火苗摇曳间映着一个窜来窜去的灵活身影。脚下拖着铁链的58号囚犯满场追，追得气喘吁吁。
　　到目前为止，玩家们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灵活的长跑种子选手。
　　这位玩家也不干仗，也不躺输，光跑。前面不是没人这么干过，但大多数人自己把自己先跑瘫了。
　　跑得嗖快的庄庄把58号囚犯激得直冒火。58号囚犯弯着腰拄着膝盖大喘气。
　　囚犯们大多身高体壮。58号囚犯看上去块头更大，虽然有碍事的镣铐，但一步顶“娇小”的庄庄三步，按道理不应该追不上庄庄。
　　奈何庄庄太灵活，还总是七绕八绕，成功把58号壮汉给绕晕了。
　　排除金币继承行为，在系统世界里，金币数与实力相挂钩。而综合金币又囊括了观众的打赏。
　　观众的喜爱度其实也是玩家实力的体现。
　　排在前面的玩家金币少，实力也弱。之所以囚犯排号排得快，全是人家自己人打下去的。
　　前面的玩家有一个算一个，能出几脚的就算不错了，有人见着凶神恶煞的囚犯自动排到囚犯队末去了。
　　“。”
　　于是这会儿庄庄就显得特别突出，他光凭兜圈子就把58号囚犯给兜得浑身冒汗。
　　台阶上的玩家们自发为庄庄加油喝彩。
　　庄庄仰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分神片刻的功夫就被追上来的58号囚犯给踹了一脚。
　　庄庄一个踉跄往前扑了几步，差点儿摔倒在地。这要是平日里的庄庄，指定得狂喊哥了。
　　但这会儿庄庄第一时间稳住身形，干脆不起身了，就着这个姿势从裤.裆里瞧见58号囚犯要往他身上扑，上半身一矮，58号“咻——”堪堪擦着他的身体飞出去了。
　　场上的叫好声刚响起，说时迟那时快，庄庄直起身子一脚踩在了试图翻身的58号囚犯要害处。
　　玩家们疯狂鼓掌。
　　58号捂着裤.裆跳起来。脚上的镣铐发出一阵磨人耳朵的响动。
　　庄庄一个猛子扑上去双脚一勾，勾住了58号囚犯的脖子，两只手一掏，就去戳58号的眼睛。
　　一顿操作行云流水，没半点儿拖泥带水。胡韩叁已经看呆了。焦流戳了他几次都没反应。
　　58号囚犯被戳得头晕眼花，玩家群叫好声如潮。庄庄一边戳一边仰脖子喊：“嗷嗷嗷嗷嗷，戳瞎你！”
　　像是给自己鼓劲儿又像是单纯发泄。
　　他还抽空跟顾位喊话：“哥我觉得你刚才见死不救可能让我受刺激了。我这会儿身体里憋着一股劲儿快要撑爆了！嗷——太容易上头了。”
　　众玩家往最顶层望——
　　顾位点点头，懒声夸赞道：“换个A级情绪确实挺有用。战斗力不错。”
　　Aili：“您这……”
　　？
　　刘三横没听懂，但他隐约觉得顾位可能拿场子里那个傻弟弟做了什么实验。
　　-
　　僵持的局势没有维持多长时间。
　　七彩鹦鹉“扑棱棱”落到李林跃肩膀上。顾位闻声转回头。
　　身后的七彩鹦鹉瑟缩了一下，叫道：“看我干啥？吓死人啦！”
　　顾位作势要去揪它羽毛：“一只鸟当什么人？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七彩鹦鹉犹豫了一下，最终迫于淫威叫道：“……吓死鸟啦，你太坏啦！”
　　大胖子和肉包子忍不住爆笑出声。
　　易仟皖唇角微弯。耳内，Aili道：“关卡主使用了系统内收集到的情绪，他用在了58号囚犯身上。”
　　局势瞬间逆转，刚才还捂裤.裆捂眼睛的58号囚犯好似满血复活一样，身上哪哪儿都不疼了，朝着庄庄的肚子就是一脚。
　　这一脚要是踢中了，就依58号囚犯的力道，庄庄十天半月起不了床。
　　“啊——小心！”鼓掌的玩家们齐齐惊叫。
　　短时间内庄庄避无可避，脑子一麻，胸中只剩熊熊燃烧的怒火了。然而怒火现在救不了他。
　　就在58号囚犯马上要踢过来的时候，圆形空间内一直当装饰品的摄像头突然出动静了。
　　里面传来了一道带着鼻音的声音：【来来来，我给大家唱一首情歌吧。】
　　？
　　？？
　　？？？
　　妈的！
　　这么紧急的时刻谁要听情歌？
　　疯了吗？
　　圆形空间里的摄像头不要太多。
　　密密麻麻的摄像头突然同步发出了声音，让玩家们愣神的空挡，也延缓了58号囚犯的动作。
　　突然加满BUFF的58号囚犯有一瞬间的愣神，那一脚的力道就缓了半个节拍，让灵巧的“小白鼠”——庄庄小同志给躲过去了。
　　摄像头可没给大家反应的时间，它持续不断地发声：【歌名叫《当你老了》。】
　　众人：“……”谢谢，我们很年轻！热血沸腾！
　　摄像头里传来的声音低沉缓慢，像在每个人耳边悄声唱。
　　场内的庄庄下意识想乐。
　　他哥的声音原本就自带催眠效果，尤其故意这么低声贴着耳边时，拥有让人打瞌睡的功效。
　　许多催眠博主依靠各种工具和手段rua耳朵，他哥完全不需要，他只需要一把嗓子就能办到。
　　摄像头深情开唱了：【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
　　玩家们集体懵逼：系统究竟疯成什么样了？这还唱起了摇篮曲？
　　系统实苦：这锅我不太想背。
　　大胖子觉得想打哈欠，惊觉后忙捂住了嘴。肉包子回头，顾位枕着易仟皖的肩膀冲他眨了眨眼。
　　肉包子：能理解能理解。甭管男人女人，这谈了恋爱后看什么都是粉的。
　　58号囚犯晃悠了一下身子，摇了摇头，努力想要撑出个凶神恶煞的表情来。
　　摄像头全方位甜蜜暴击：【当你老了，走不动了，炉火旁打盹，回忆青春~】
　　不知道谁带的头，有人打了个哈欠，于是陆陆续续所有人都开始打哈欠。
　　原本一首情意绵绵的情歌，却愣是让摄像头里的声音给唱出了催眠的效果。
　　摄像头继续全方位催眠：【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这句歌词唱得可谓越发用心，情谊一点一点钻入人的耳朵，融入了四肢百骸，让人从头酥到脚。
　　玩家们脚底发软，东倒西歪。视线里火苗都开始忽闪忽闪了，这么一瞅，太像靠着暖炉了。
　　这可不得打盹儿？此刻所有人就一个感觉：犯困。
　　想当初顾位之所以会知道那个获得冠军的歌手采取了不正当手段，就是因为对方被他唱困了睡着后说梦话露馅儿了。
　　“。”
　　别人去歌唱节目争冠，他去打假。
　　场子里的庄庄乐晕了，他哥出手，就没有催眠不了的人。
　　傻乐过后，这会儿庄庄也有点儿犯困。他捂着嘴刚打了一个哈欠，睁大眼就见58号囚犯张开怀抱朝他扑来！
　　58号转了个圈儿呵呵傻笑道：“抱一下吧。”
　　纳尼！？
　　庄庄吓得天灵盖都要飞了：“啊啊啊啊，我拒绝。”
　　-
　　摄像头里深情还在继续：【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
　　摄像头里的声音唱到这句时，易仟皖偏头，顾位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正看着他。
　　温暖的火光流淌过顾位的眉眼，让惯常有的那抹坏又蹦了出来。
　　顾位举着手中的玫瑰饼，与易仟皖对视：“尝尝吗？”
　　易仟皖张嘴去咬饼。
　　顾位把手撤开，咬了口饼，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眼睛亮晶晶：“甜的。”
　　刘三横晃悠了一下老胖身子，眯着小细眼转回半边头：“哎呦祖宗，快收了您这神……”
　　待看清后面这俩在干什么时，大胖子“噌——”转过了身，转得太快，差点儿闪了脖子。
　　这他妈的！
　　是怎么做到时时刻刻撒狗粮的？
　　顾位可不笑了。
　　因为易仟皖把他的眼睛给亲湿了。
　　上回咬破了嘴唇，这回易仟皖力道轻了点儿，但他把顾位嘴角的那颗痣给咬红了。
　　直播界面内，观众已经炸锅了：
　　-噢，这……猝不及防的亲吻。
　　-我刚想问什么时候炸摄像头。
　　-我刚想回复：说得就跟炸了你能看到一样。
　　-嗷嗷嗷，摄像头这回没炸，姐妹们快截图！上回就跟打了马赛克一样让人难受。
　　-喂喂喂，你们看俩人后面那只目瞪口呆的电灯泡，我怀疑他脸红了。
　　-还真是，噢我的天，姐妹牛批。夜色怎么可能阻挡得了你？连火眼金睛的孙悟空都得败给你。
　　很快，一条热搜新鲜出炉了：#你们俩注意点儿影响，关卡主年纪还小，不要带坏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这章实长，我自己都惊呆了。
　　大概是因为才看到有小可爱给我灌溉营养液了，兴奋过头灵感止不住淌。￢_￢


第82章 记忆之门
　　没有躺输的庄庄莫名其妙躺赢了。因为58号囚犯晃悠晃悠，一头晃悠到了地上。
　　庄庄踩着软绵绵的步伐接受了全场玩家有气无力的欢呼鼓掌声。
　　夜色浓重，火苗旺盛，摄像头里还在浅吟低唱这首情意绵绵的歌。
　　易仟皖薄唇微动，在吃玫瑰饼，动作相当斯文。
　　顾位湿着眼睛，耳尖上笼了一层火光。他揉了把自己的耳朵，太烫了。
　　旖旎欢乐的氛围让众玩家短暂忘记了还在逃命，梦游一般沉浸在其中。
　　别说，这首情歌还真挺美。
　　没喝酒，但全场醉意醺醺，连七彩鹦鹉的爪子都在打滑。唯有关卡主李林跃眉眼冷锐，像披着一层寒霜。
　　七彩鹦鹉扑棱着翅膀叫唤：“不要在鸟眼前秀恩爱，秀恩爱嘶……”
　　顾位转回头。
　　欺软怕硬的七彩鹦鹉一个“嘶”音卡在喉咙口，绿豆眼骨碌碌一转：“……丝丝真情，长长久久。”
　　“……”
　　大胖子和肉包子默默捂住了眼睛。
　　顾位弯眉，满意地笑了。他这带着笑意的眼神就这么晃荡着一转，与关卡主李林跃的视线相撞。
　　就在顾位迅速切换勾唇笑时，李林跃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冷酷的声音硬生生将快要睡着的玩家瞬间惊醒：【开启千层门。】
　　关卡主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易仟皖就下意识伸手去揽顾位的腰身，然而已经晚了。
　　眨眼的瞬间，顾位离开他身边，以人力不可及的速度迅速后退，倏忽消失。
　　四周的火苗“噌——”熄灭，歌声停止。刚才还亮堂的圆形空间暗了下来。热乎劲儿散去，冷风袭来。
　　所有人转瞬间都沉浸在了暗夜中。由亮入暗，大伙儿很是适应了一会儿。
　　再睁眼，身边人统统不见了。有人一睁眼就已经换了个地儿。变故发生在一瞬间，越来越多的人莫名其妙被迫离开原地。
　　刘三横在黑暗中试探性喊了一声：“老易？”
　　没来得及听到应答声，他就被卷走了。刚还挤满了人的圆形空间转瞬空空如也。
　　易仟皖眉眼微挑，栗色眼眸沉入暗夜中。
　　耳内，Aili道：“系统最近进人越来越多，您现在承载着全系统三年来太多闯关者的精神力，状态极度不稳。还需要调节自身情绪……”
　　自顾不暇这种话Aili不敢随便说出口，她想了想该如何措词：“需要我试一试彻底唤醒kason吗？”
　　这样您就不需要分心去顾及他了。
　　易仟皖立即道：“不需要。”
　　他眯眼望着关卡主消失的方向，突然低了头：“他愿意糊涂就糊涂着，他愿意什么时候醒来就什么时候醒来。他喜欢在哪里就在哪里。”
　　他喜欢在哪里就在哪里。
　　若kason想要留在这个时代，那么您也要陪他留在这里？
　　Aili沉默了一会儿。
　　刹那间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Aili把这番告白小心翼翼地存储，仔细放好，待来日拿给kason看。
　　第一道蓝色的光点从圆形空间的墙壁上破壁而出，缓缓朝这边飞来。
　　易仟皖道：“我能察觉到，kason现在正在苏醒。他上次入侵应该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但瞒过了你。”
　　易仟皖：“而且，他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只是懒得深究而已。
　　Aili听了这话有些惊讶。
　　她顿了顿：“顾位这回第一时间就去寻找李林跃的记忆了。但是很奇怪，这位关卡主的记忆一直找不到。”
　　火苗熄灭后，周身狂风大作，有些冷。
　　易仟皖吩咐：“你暂且放下手中的任务，去暗中协助他。”
　　Aili：“收到。啊……”
　　Aili突然吃惊地道：“李林跃把自己的记忆设成了困住顾位的局！他对顾位搜寻他的记忆作出了反击。”
　　-
　　同一轮月亮，同一片夜空下，顾位面前有三扇红色大门。
　　狂风呼啸，身旁空无一人。除了眼前三道刺目的红，周围一片黑黢黢。看来只能进去了。
　　顾位正要上前推开门，身后响起了一道惊诧声：“哥，出关还需要整这么繁杂的程序？”
　　顾位回头。
　　庄庄、胡韩叁、韩二月都被一起送过来了。慢他一步，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庄庄几步跑到顾位身边，指着三扇门犯难，正在纠结推哪一扇。
　　顾位低头看庄庄，他眼神清澈，天真得有些傻。这让顾位性格里的恶劣因子又开始作祟了：“嗯，选一扇吧，选错了你就得继续过关了。”
　　庄庄一听这话，手心在衣服上搓了搓，咽了咽口水：“那还是哥你帮我选吧，我手气不好。”
　　顾位道：“我选错怎么办？”
　　“那没事，”庄庄笑呵呵道，“你要是选错了，我跟着你继续过关，那样你就不能嫌弃我了。”
　　顾位愣了一下，下巴点点前面的门：“你选吧。选对选错我都不会嫌弃你。”
　　“真的？”庄庄搓了搓手，蹬蹬蹬跑上前了。
　　“中间吧，中间这扇看着喜庆。”
　　庄庄闭着眼睛选了中间那扇门，推开后，门外的夜空消失，红门关闭。
　　他们站在了一座监狱里。
　　带着77字样的铁门一关，四人全被关牢房里了。放眼望去，四周一排排同款牢房。牢房内一双双黑乎乎的眼睛看过来。眼睛的主人穿着统一的狱服，正在暗中窥视。狱友看上去年纪都不大。
　　这是……少管所？
　　庄庄脸颊抽了抽，仰头看顾位：“哥……”
　　胡韩叁看不过去了，拍了拍庄庄的肩膀：“你选哪扇门应该都不会很轻松。”
　　庄庄：“嗯？”
　　胡韩叁把浅显的道理摆给庄庄：“否则你哥不会让你选。”
　　庄庄不想相信胡韩叁的话，但是他看到了他哥扬起来的嘴角。
　　刹那间庄庄反应过来他应该又被他哥给涮了。庄庄跃起身子费劲儿地搭住胡韩叁的肩膀，气鼓鼓宣布：“哥，我以后决定要跟老胡混了！”
　　顾位干脆笑得更欢了。
　　韩二月观察了一圈周围环境，问了个庄庄最关心的问题：“关卡主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承诺？”
　　提前讲好了规则，玩家赢了就过关，唯一赢得出关机会的庄庄却被送到了明显不是出关路口的这里。这可不就是不遵守承诺么？
　　顾位伸手摸了摸牢房门上的锁，挺结实。一时半会儿砸不开。
　　他意有所指地道：“在关卡里，怎么能相信关卡主的话呢？”
　　韩二月疑惑：可是前面周舟、邹临和卓冉红都没干过这种事。
　　转念又一想，这个不撒谎不代表下一个也不撒谎。关卡主要打定主意赖皮，这种单方面毁约行为那可就太正常了。
　　但这不是坏规矩么？要都这样，还有什么规则可言？
　　除非……一路跟着顾位，看都看会了，韩二月这会儿总算回过味儿来：系统在怕！
　　它开始慌不择路了。
　　顾位的目光从周围牢房里一个个少年犯身上扫过：“连关卡主都不相信自己费尽心思大张旗鼓设的第一个局能困住……人，还没走到最后就干脆弃了，别人又怎么可以相信他这个人呢？”
　　真要信了，那可不就是蠢么？
　　韩二月自动补全了顾位没有说出口的话。
　　跟她简单粗暴的下结论方式不同，顾位给出了更加合理的解释。
　　韩二月扫了眼胡韩叁和庄庄，就见两人跟她一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也没想到这一层。
　　韩二月望向顾位目光停留的地方，视线透过层层阻挡，关卡主李林跃冷酷的眉眼露了出来。
　　她十分有理由相信顾位刚才其实是想说困住“我”，而不是困住“人”。
　　韩二月摇晃了一下铁门：“所以这是他设的第二个局？出去就算破局呗？”
　　顾位没有回答这个很浅显的问题，饶有兴趣地道：“李林跃，聊聊，你怎么就被关进这里了？”
　　嗯？
　　不是我们被关在这里了吗？
　　庄庄挠挠头。
　　一直远远听着的胡韩叁皱眉：“关卡主曾经是个少年犯？”
　　每当有想不通的问题时，胡韩叁就喜欢皱眉。天长日久，额头中间就生了一道极深的川字纹。
　　李林跃是个少年犯？
　　庄庄猛地望向夹杂在一群少年犯中间的那道身影，一身潮牌运动服的李林跃混在狱服中有些格格不入。
　　顾位手指在铁门上敲击，轻笑：“人总会下意识依赖自己熟悉的场所，无论做什么。”
　　设局也是。
　　关卡主混在一群少年犯中，沉默不吭声。但是那双眼睛，如鹰隼一般凶狠地盯着人。
　　被这双眼睛这么盯着，庄庄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顾位全数将这些凶狠纳入眼底，慢条斯理地道：“你愿意给死刑犯们一个概率极低的存活机会，那么，你心里是不是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韩二月和胡韩叁俱沉默不语，仔细观察着李林跃的微表情。关卡主冷硬的眉尾扬了扬。
　　庄庄一怔：噢，他哥原来不只是单纯地在吃玫瑰饼。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做“串线”工作了。
　　仔细想来，好像每次都是这样。
　　大家都在那儿干着急，希望他哥能认真点儿，但每每到紧要关头，总是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人给的
　　信息最多。
　　这就跟上学那会儿似的，班级第一永远在玩，但是他永远都是雷打不动的班级第一。
　　而你可着急了，成绩却永远不上不下很尴尬地卡在那里。
　　庄庄吸口气……不能这么比喻，容易暴走。
　　“但是，”顾位平静道，“你又觉得你实在不配拥有那微乎其微的存活机会，所以才把那个机会设置得那么变……难以摘取。”
　　李林跃攥住了拳头。这回连一到顾位身旁自动变身小废物的庄庄都看到了。
　　顾位手指沿着牢房门敲击：“我来猜猜，你做错事时大脑很清醒。”
　　他没有用“犯罪”两个字。
　　顾位扬起头，跟手指无规律敲击一样，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你心底极其矛盾，又想原谅自己，又不想。”
　　“所以，你才会让死刑犯们和你一样穿上便服，却又明确告诉所有人，他们是囚犯。”
　　“我想想，你大概产生了一种情绪，叫自我厌弃。”
　　顾位每说一句话，认真观察李林跃表情的庄庄、胡韩叁和韩二月都要吃一惊。
　　那些囚犯确实都身着便服，这所有人都能看到。但没有人能短时间里分析出这么多东西来。
　　他们紧盯着关卡主。
　　顾位的每一句话大概都精准猜到了点子上，李林跃眼神里的坚硬眼看有要融化的趋势，那要泛不泛的湿意却愣是被他自己给硬生生压下去了。
　　看到关卡主这样的表情，认真观察的庄庄、胡韩叁和韩二月大概比顾位本人还要激动。
　　顾位乘胜追击：“自我厌弃的产生，是因为你长久处于负面情绪中，或者说负面环境中。”
　　“滴答”一滴水滴到了地上。
　　李林跃隐没在一群少年犯中，转过身消失了。
　　高强度用脑之后，顾位放松轻笑：“看来我猜对喽。”
　　-
　　关卡主刚消失，隔壁一间牢房的狱友在撞击牢门：“喂！”
　　四人转身，撞牢门的几人跟他们一样穿着便服，是闯关者。
　　乍见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别人，庄庄正要友好打招呼，就听他哥笑眯眯道：“嗨，被小变态赐予存货机会的大变态们，你们好。”
　　大……变态们？不是闯关者？是刚才那些便服囚犯？
　　那边牢房露出头来的一共五名囚犯，目测后面还有许多人。
　　这五颗头中的其中一颗闻言操了一声：“我们真没想到他竟然也是个囚犯。”
　　那确实是没想到，要不然敢那么凶猛地叫嚣？
　　庄庄看向他哥，持续处于震惊状态：那么多便服囚犯，是怎么认出来这几个也是囚犯的？
　　这关不乏身高体壮的玩家，这几个囚犯身上既没有明显的纹身，在顾位打招呼前也没有咒骂爆粗。
　　那是怎么认出来的？
　　胡韩叁和韩二月也都微愣了下。
　　顾位笑眯眯对困惑的庄庄道：“看脸。瞧见没，这些人脸上都写着：‘我曾经干过坏事儿’。”
　　庄庄：“……”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怎么？不信？那换另一种说法，这些人我只看一眼，就能记住脸。”
　　……求你正经点儿吧。庄庄干脆去寻找哪里有出口了。
　　他为什么要浪费脑细胞去思考这种问题？干点儿力所能及的事情它不香吗？
　　顾位抬头，眼眸里压着笑，说实话总是没人信。
　　那怪谁？怪自己呗。
　　他仰头扫一眼安装在牢房顶上的摄像头，态度随意得很：“来一间总统套房。”
　　啥？
　　总统套房？
　　庄庄下巴差点儿惊掉了。
　　胡韩叁在寻找破开牢房门的方法，韩二月和庄庄在帮忙。甚至连隔壁的囚犯们都在吭哧吭哧砸门准备越狱。
　　而被全村人寄予厚望的顾位，他竟然跟系统买总统套房！
　　庄庄：“……哥你想干吗？”
　　顾位：“泡个澡，打会儿游戏。别说，通讯工具里的游戏还挺好玩。”
　　“……然后呢？”
　　“然后……喂。”
　　顾位伸手阻止隔壁力量无穷大的囚犯们：“别那么使劲儿砸，砸坏了容易丢命。”
　　哈？
　　“我信你个鬼。小鸡……”应和的囚犯仰头看了眼摄像头，临时学会了改口，“……小鬼信了你的话，老子才不信。”
　　话音刚落，“咣当——”隔壁牢房门开了。
　　十几名囚犯推挤着哗啦一下全出来了。
　　顾位摇摇头，嗤笑一声，朝牢房墙壁上开出来的总统套房走去。
　　“哥！你刚不是说这门砸不穿……”庄庄的声音戛然而止。
　　前面传来了惨叫声。
　　隐藏在黑暗中的少年犯们从牢房里伸出来一双双手，大摇大摆走出去的那些囚犯们被抓住，一抓一个血窟窿。
　　什么手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这得是铁爪了吧？
　　感情这看上去被改造得挺憨厚的少年犯们，他、他、他们……吃铁了吧这是？
　　77号牢房内除了顾位之外的其余三人瞬间全都惊呆了。
　　“哥……”庄庄揪了揪他哥的衣袖，梦游一般盯着前边的血腥场景，“你还没说然后呢？”
　　顾位半边身子已经进门了：“然后等救援。”
　　等谁来救援自不用说。
　　庄庄：“我们自己不试试？”
　　顾位伸个懒腰：“没得试。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圆形空间内，一些蓝色的光点从墙壁上飘了出来。如果观察仔细点儿就会发现，那些地方，是刚才死亡囚犯被溶进去的位置。
　　易仟皖眉宇间微有湿润。
　　Aili道：“系统将收集来的情绪全部投入这个关卡里了。”
　　“它好像突然很急切，把所有的看家本领都扔出来了。”
　　易仟皖仰头，遥远天际星辰闪耀：“它也感觉到了，kason马上就要彻底觉醒了。”
　　赝品怕正主儿。


第83章 准备越狱
　　10秒钟之前，胡韩叁摸牢房门上的锁时，庄庄心想这玩意儿要是不那么结实就好了。
　　现在胡韩叁再次摸锁，庄庄的心境就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挺结实吧？一般人砸不开吧？”
　　“。”
　　瞅瞅旁边已经关闭的总统套房门，再瞅瞅牢房外面，一片鬼哭狼嚎后回归安静。彪悍的便服囚犯在少年犯们的手掌下，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三人瞬间一阵后怕：幸亏刚才没有把锁砸开。
　　庄庄盯着被关在牢房里的少年犯们：“他们不会跑出来吧？”
　　另外两人都沉默了。少年犯那双手战斗力惊人，万一他们砸开锁跑出来，掌握主动攻击权那可就好看了。
　　韩二月不太确定地道：“应该不会。你看你哥不都去休息了么？”
　　庄庄立马推翻：“我哥心大。我觉得旁边躺一具尸体，只要不脏、没味儿，他都能睡着。他向来不怕这些东西。如果少年犯冲出来跑到房间里，他打完了还可以继续睡。”
　　韩二月：“……”
　　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紧跟着智力担当的步伐，也去休息。
　　顾位心大不害怕，但他们可不敢冒险。于是最终决定买一间房，三个人轮流休息、站岗。
　　-
　　监狱里阴暗潮湿，气味感人。而总统套房内灯火通明，温暖宜人。浴室热气蒸腾，顾位正躺在浴缸里享受全方位按摩。
　　他举着左臂上完全不怕水的通讯工具研究。
　　片刻后，片酬榜总群里一片问号。
　　顾位发了一句话之后，里面发出了一排疑问。
　　思忖再三，有人缓缓打了一句话：“高价？多高的价格？现在赌场里可都没这个东西。”
　　群聊内，头一回冒泡的顾位一副不差钱的模样：“随你开啊。”
　　“。”
　　顾位这幅我有钱我大爷的模样成功让一众喜欢水群的榜上之人抑郁了。金币当道的系统世界内，谁敢站出来说一句“随你开”？
　　这人敢。
　　关键人家还有资本。
　　沉默一会儿后，有人道：“这东西一般人没有，只有邹临有。但他万年不看群，你私聊吧。”
　　顾位添加了那个沉到群聊底部的灰色头像，还没说话，据说万年不看群的邹临直截了当把报价甩了过来：“1314万。”
　　并附带一句话：“最后一张压箱底的货，不是你要我都不出。我忍痛割爱吧。”
　　在摄像头的协助下，本次交易走市场公共区交易通道，邹临挂上去之后顾位立即拍下。
　　物品名字让邹临改了，换成了透着丝丝猥琐气息的一句话：“好好用，务必发挥它应有的效果。”
　　几秒钟后，群聊内再次沸腾了，不过这回措词严谨多了，毕竟被议论的主人公本人就在里面。
　　“真是有钱任性啊。一张生命卡才520万。”
　　“邹临要把奸商这条道一路走到黑了。”
　　“真羡慕他，总是能屯到有价有市的东西。”
　　“赶得上他一幅画的价格了。”
　　-
　　半小时之后，被困在黑门里出不来的大胖子刚吃完瓜，不务正业地给易仟皖发消息：“老易，听说你家那位花1314万向邹临买了一样东西。”
　　没等来回答，大胖子誓要把中介业务搞热乎：“你说邹临是不是让关悦给掏空了？这么黑？”
　　他可不敢说你家那位人傻钱多让邹临逮着狠宰。
　　易仟皖只回了四个字：“什么东西？”
　　这让大胖子觉得对方心不在焉，可又不能问“你在干吗呢”这种查勤意味特浓的话，于是刘三横言简意赅回答：“变装卡。”
　　深夜同一时间，买来的房间内。
　　Aili忧心忡忡地道：“刚才顾位询问系统，买一栋别墅多少金币。”
　　易仟皖：“……”
　　Aili：“而后，他叫了一群……美少年，让他们在他面前跳舞。”Aili没好意思说那就是一群鸭。
　　易仟皖挑了挑眉，解领带的手指顿了一下。
　　总统套房内，顾位边吃夜宵边观看眼前这些个肤白貌美腰肢软的少年们跳舞。
　　少年确实美，赏心悦目。然而他却没有任何感觉。
　　确切地说，没有见到易仟皖时的那种感觉。
　　一桌美食只下了一点，顾位手里捏着个小橘子，手拄着下巴望着眼前的美人们思忖：“莫非……型号不对？”
　　片刻后，Aili再次报告易仟皖：“这回他又换了一批人……”
　　Aili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换成了健硕的肌肉型男。”
　　易仟皖端着水杯正喝水，闻言杯子里的水晃悠了一下。
　　-
　　总统套房内，肌肉型男样貌俊俏，顾位却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快要审美疲劳了。
　　一张脸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顾位安静下来。啧，同样都美，这张脸怎么就看不够呢？
　　所以，不是脸的事儿，是人的事儿。
　　顾位仰头，自言自语地道：“啧，下棋还真把自个儿给下进去了。”
　　他摸了摸嘴唇，目光扫到了屋顶上的摄像头。一抹坏笑浮上脸颊。
　　Aili请示易仟皖：“需要我将系统的此类娱乐项目取缔吗？”
　　这项娱乐项目，还是上回顾位问完系统“有片儿吗”之后，系统才开通的。
　　“。”
　　易仟皖突然毫无来由地仰头看了眼摄像头。
　　Aili知道不回答就是不需要，于是她再次询问：“您要休息了吧？我现在关闭摄像头？”这是Aili每天晚上的最后一项工作。
　　这回易仟皖道：“今晚不关。”
　　Aili下线之后还在嘀咕：长官脸色很不好，莫非生气了？
　　-
　　头顶的摄像头随着易仟皖的走动在微妙地变化角度。
　　他去客厅，客厅里的摄像头在转动，最终朝向他。他去浴室洗澡，浴室头顶上的摄像头也在转动。
　　易仟皖洗完澡，四处寻不到浴袍。再一瞧，明明挂在衣架上的浴袍却掉到了盥洗台旁边。
　　易仟皖躁了一晚上的眉眼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卧室灯关闭后，床铺下陷，易仟皖坐上去，发现并排挨着的两个枕头中的一个掉到了床外。
　　他弯腰捡起枕头，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易仟皖躺上床，感觉到床头上方的摄像头转动了一下角度，直直对着他的脸。
　　身上的被子掀起来又盖上，如此反复几回。易仟皖轻笑一声，却没有动。
　　片刻后，诡异的被子不动了。那个被扔掉的枕头慢慢移动到了他身旁，往他怀里钻。
　　易仟皖没理。
　　3分钟后，易仟皖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而后他突然睁开眼，凝神细听，摄像头里传来了细微的打鼾声。
　　对面调戏不成，反把自己给调戏困了。易仟皖弯了弯唇角，伸手搂住了枕头。
　　-
　　早上5点10分，轮到韩二月站岗。她晃晃悠悠靠着顾位的门正打盹儿。
　　这是昨晚上他们三个人商量后最后决定的。靠着顾位的门方便发生什么第一时间冲进去找救援。
　　嗯，顾位是他们的救援。
　　顾位一开门，一道人影划过门前，他眼疾手快，捞了一把。
　　韩二月晃晃悠悠站直身子，就听顾位道：“去叫他们俩，准备越狱。”
　　！！！
　　一听这令人血液沸腾的话，韩二月彻底醒了。
　　不到三秒钟，庄庄和胡韩叁就出来了。胡韩叁自动承担起了砸锁的重任。
　　庄庄顶着个鸡窝头四处张望：“嗯？救援呢？”
　　太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光影里灰尘轻舞。顾位仰头迎着光：“这不是来了么？”
　　？
　　庄庄没听明白。
　　顾位伸手指指四周。
　　前方逃跑的便服囚犯倒在了地上，而伸手抓人的少年犯们一改昨晚上兴奋窥视的状态，此刻全都低垂着头。
　　庄庄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用气音跟他哥汇报得出的结论：“他们睡着了？”
　　顾位：“……”
　　“卖豆腐脑吗？”
　　庄庄眨眨眼：“摄像头里有卖吧。”
　　顾位道：“不，你就有。”
　　庄庄：？
　　顾位一只手按在庄庄头顶，晃荡了一下：“呦，还能听见响声呢，豆腐脑都会划水了。”
　　庄庄：“……哥你永远失去我了。”
　　砸锁的胡韩叁眼见庄庄两只耳朵都在冒气，赶忙接过话头：“你等的这个救援，是不是跟白天、夜晚有关系？”
　　昨儿晚上不行动，等到天一亮就要越狱，可不就跟白天、夜晚有关系么。
　　“不是在等影帝啊？”庄庄一秒消气。
　　问完庄庄就记起来了，好像除了上回被困在电梯里之外，他哥的人生字典里还真没有等人帮忙这几个字。
　　“哦，”韩二月也反应过来了，“李林跃昨儿白天挺蔫儿，晚上很精神，少年犯现在的状态可不就跟他的表现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这些NPC们跟随关卡主，白天战斗力最弱？”
　　不远处那些壮硕便服囚犯们的尸体早就凉透了，昨晚上从被袭击到惨叫再到倒地不到五秒钟。
　　便服囚犯们的战斗力早在圆形空间里就见识过，却在昨晚上被少年犯们秒杀。由此可见，少年犯的战斗力有多可怖。
　　“可是，少年犯们会跟关卡主一个状态，这是怎么看出来的？”韩二月自诩拥有女性的细腻，刚进系统那会儿可能挺大大咧咧，但后面关卡里每回她都很用心观察，包括昨晚上，并没有看出来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性。
　　再瞧顾位这么笃定的样子，应该是昨儿晚上就已经看出来了。怎么看出来的？
　　顾位吊儿郎当道：“猜的。”
　　猜、猜、猜的？猜了就敢实行？
　　“啧，”眼瞧着韩二月一副不说明白就不走的架势，顾位耐心道，“李林跃从外面拉来那么多精挑细选的强壮囚犯，并设计了一个闯关者基本没可能出关的局，但是在庄庄搏斗之后他突然对自己设下的局能否困住人产生了疑惑。”
　　“他脸皮太薄，短时间内没想好怎么添加规则，更做不来更改规则这种事儿。”
　　顾位道：“于是他急了。他干脆利落扔了第一个局，抓紧时间开启了千层门。他其实完全可以让那场搏斗继续下去，如果到最后真的困不住人，此时再开启千层门也可以，那么他为什么那么着急呢？”
　　庄庄听懂了：“哦，他怕天亮了他无法启动千层门，跟他状态一样的NPC们战斗力也会下降。”
　　顾位欣慰地看着智商终于上线的庄庄，指了指眼前的牢房门锁：“这个看上去挺结实一时半会儿砸不开的锁以及困住少年犯的牢房，都是很明显的陷阱。”
　　这是陷阱？智商上线的庄庄想了想，明白了。
　　推开红门一进来就被关在上了锁的牢房里，无处不在的窥视人的少年犯们也被关住了，看上去没有危险，正常情况下都会选择砸开锁出去。
　　但砸开锁出去的便服囚犯们都死了。
　　所以，这其实都是陷阱。看上去砸不开有难度的锁，和被关在牢房内状似毫无危险的少年犯都在引诱玩家自动砸开牢房门出去。
　　而一旦出去，后果大家都知道了。
　　听明白了的韩二月瞬间觉得处处是陷阱、步步危机。走错一步就要死翘翘。
　　弄明了之后，韩二月眼睛一亮，跑到锁前，铮——！
　　庄庄吓了一跳，就见韩二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扛了一柄大铁锤正在砸锁。旁边砸锁的胡韩叁直起了腰，牢房门上挂着的锁开了。
　　“哇，二月姐姐，厉害啊！还真是妇女能顶半边天。”庄庄边随着大家朝外走边由衷夸赞。
　　刚夸完，韩二月的大铁锤就砸到了旁边正朝庄庄伸手的一个少年犯身上。
　　又一声金属相撞声：“铮——”。少年犯缩回了双手。
　　还真是铁爪。
　　大铁锤其实是胡韩叁的标配武器。韩二月自打用了一回后，就爱上了。
　　眼看出口就在前面了，垂着头的少年犯们突然齐齐抬头。三个大男人还没怎么着，韩二月先跳到了一把椅子上，大铁锤狂舞：“我打打打！”
　　韩二月硬是凭借一己之力扛起了四人队伍的安全重担，三个大男人完全没有插手的机会。
　　这位曾经只会哭泣，黑粉都是经纪人帮忙怼的女歌星，前敢砍焦炭人，后敢锤少年犯。从“小娇弱”变成了辣妹子，成长速度喜人。
　　顾位看着眼前举着柄大铁锤狂舞的韩二月，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别说，这A级情绪还真挺厉害。
　　站在原地的三个大男人袖手旁观，切实享受了一把“被人罩着”的感觉，最终还是顾位喊了一声：“行了，走吧。”
　　韩二月这才收好大铁锤。
　　庄庄合上嘴巴：“二月姐姐，你现在可以啊。”
　　推开门，韩二月迎着晨曦嘿嘿一笑：“能帮上忙就好。一路以来我总是在享受你们的帮助。”
　　如果能一直依靠身边人，永远活在温室里，谁不愿意？
　　只有韩二月自己知道，是关悦的事情让她彻底改变了。
　　求助无门的关悦让她明白，在系统里，面容姣好的人要想活下去，必须得自强。
　　只有自己永远不会抛弃自己。
　　但好在，她比关悦幸运太多，与一群可爱暖心的伙伴们始终一路同行。


第84章 第二扇门
　　推开监狱大门，在迈出去的那一刻，用脑用得正兴奋的庄庄产生了新的问题：“少年犯们昨晚上为什么不砸开锁主动攻击我们呢？”
　　他转向胡韩叁：“按照我们的推测，昨晚上他们战斗力强悍，没有冲出来攻击我们这说不通啊。”
　　胡韩叁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大门，看到庄庄那双疑惑的眼睛，试图从顾位分析的角度着手思考问题：“如果关卡主能随意驱使少年犯冲出牢房主动攻击闯关者，为什么他还要从外面拉一群囚犯进来，再费尽心思设一个困住我们的局呢？”
　　这问题问到了关键点上。
　　李林跃直接找这些战斗力强悍的少年犯多方便？
　　关卡主没有这么做，显然在他看来，从外面找来的囚犯更容易控制。
　　胡韩叁紧接着道：“如果关卡主能随意操控这些少年犯，那么他完全没必要开启这个所谓的千层门把我们送到少年犯面前。他直接操控少年犯主动攻击我们不是更省力吗？”
　　庄庄看着胡韩叁。总觉得经过这一趟，大家都变成了推理高手。
　　“哦，”庄庄想了想道，“是这样没错。之前在血月之城时，人面花有求于关卡主邹临，才说从今往后为他效劳。”
　　胡韩叁一愣。原来那么早系统就已经给出了这个信息。
　　这一举动泄露出来的信息是：关卡主并不能随意驱使NPC。
　　他们之间存在许多旁人弄不清的规则。而关卡主和NPC之间存在的这一条铁律……
　　胡韩叁看向身旁的顾位，他应该一早就发现了。顾位回回那么优哉游哉，看上去漫不经心，其实是心中有数。
　　所以血月之城邹临被关悦夺去注意力时，顾位立即提醒邹临要用人面花，轻松达到了借力打力的目的。而昨晚上，顾位一定是一早就已经猜到了李林跃和少年犯之间的牵扯关系，知道少年犯不会主动砸锁冲进来攻击。只要闯关者不出去，就不会有危险，所以才放心去休息。
　　这些信息，昨晚上顾位就已经全部理清楚了。别人问，他心情好就解释一句，不问就跟着他走。
　　胡韩叁看着顾位，瞬间只剩惊叹：这人心中有一张网，一张从不轻易外露的网。如果他想，他可以网罗任何人。
　　幸亏他们是并肩战斗的伙伴。
　　-
　　四人双脚落到地上，三扇红门就挡在了面前。监狱带着早晨和阳光一并消失了。
　　“这什么意思？”庄庄道，“我们现在必须推开另外两扇门，把这三扇门都过一遍才能出去吗？”
　　庄庄看向顾位。
　　接话的却是韩二月，她摇摇头：“都过一遍那是运气好的情况下，运气不好的话，我们只能过其中的两扇门。”
　　昨天晚上三扇一模一样的红门就在他们眼前，按照左、中、右排列。
　　现在天亮了，三扇红门仍旧这么排列，也仍旧在他们面前。无论他们朝着哪个方向站，三扇红门永远面向闯关者。
　　昨晚他们选了中间那扇红门，那么今天可以选左边也可以选右边。但是下一次出来，运气不好就会选中重复的门。
　　因为左边和右边无法区分。
　　推开重复的门是会回到之前见过的场景还是会怎样，一切未知。
　　就在其他三人内心各种沉思凝重时，顾位快步上前站在了左边的门前，轻笑一声道：“挺有意思。”
　　“……”
　　您是不是对“挺有意思”这几个字有什么误解？
　　三人紧跟在顾位身后，顾位却伸手一指：“你们去推右边的门。”
　　？
　　“哦！”庄庄突然道，“我明白了，刚才设想的情况只会发生在我们一起行动时，如果我们分开就能过全三扇门了。”
　　确实，如果分开的话，就没有过不全、或者过重红门的困扰了。
　　顾位手指敲着门：“也不一定。也许我过完这扇门之后还得再去过你们刚过的门，或者我再一次进来这扇门都有可能。”
　　换言之，这样做还是有可能会出现之前推断的情况。
　　听了这种可能性，庄庄下意识道：“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分开？”
　　顾位道：“啧。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
　　不能因为一种可能性就放弃这种过关方式。正因为一切未知就要从开始尽量顾虑周全。
　　胡韩叁和韩二月已经站在右边的门前了，庄庄低垂着脑袋，仍旧没挪脚步。他小声道：“哥，要不咱俩过这扇门？”
　　顾位看着庄庄。
　　顾位第一次见庄庄时，他缩在经纪人背后，就像现在这样垂着头，像一条被人遗弃的小狗狗。
　　这条小狗还特别重感情，这在尔虞我诈的娱乐圈极少见。后来顾位才知道，庄庄是个孤儿，出道挣钱后一直往孤儿院寄钱。挣一块就要给八毛的那种。
　　顾位曾跟着庄庄去过孤儿院。一进门庄庄就被一群小孩子们围在中间，一个个“哥哥、哥哥”地喊着，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给发零食和玩具。
　　小孩子们很喜欢庄庄，有几个被领养的小崽子哭天抢地死活不走，生怕再也见不到庄庄。
　　庄庄把那些同他一样的小孤儿们当亲人，他笑着说：“我领着他们去哪里都跟着走，卖了也挺乐呵。”
　　后来有一天，庄庄突然对正在打游戏的顾位说：“哥，我现在特别能体会大狗二狗对我的依赖了。我跟你在一起就从来不带脑子。”
　　顾位抬起头，庄庄的双眼正在冒泡泡，看上去好像特别幸福的样子。
　　顾位没有兄弟姐妹，头一回体验这种感情，还挺……新鲜。
　　从来不用带脑子啊，原来感情也可以这么表达，挺新奇的说法。
　　若想快速过关，最快的办法就是把人分开去收集关卡信息。顾位收回思绪，对捏手指的庄庄道：“他们两个特别需要你助一臂之力。”
　　庄庄一听这话就明白什么意思。
　　因为他喊顾位一声哥，就自动收获了许多闯关者明里暗里的善意。
　　连胡韩叁、焦流、韩二月、张平等人都受到玩家们的关注，更别提和顾位关系最近的他了。
　　只要庄庄在，大家默认顾位一定会在。一旦庄庄有危险，大家默认顾位必定会去救他。
　　换言之，如果顾位不在，有庄庄在的地方，那也是安全的。
　　顾位道：“有什么事通讯工具联系。”言外之意我不会不管你。
　　庄庄仰起头：“那个……哥，其实我是怕你遇到危险。”
　　？
　　顾位失笑：“……哦，这倒也是，我尽力保证不把自己再一次困在电梯里吧。”
　　得了保证的庄庄欢快地走向了胡韩叁和韩二月：“哥你有危险一定要给我发信息，可不能像上回一样忘记了。”
　　这话听得顾位多少有些心虚。
　　两扇红门同时打开，四个人一齐消失在门后。
　　-
　　红门“嘎吱——”一声关闭。
　　下一瞬，顾位就进入了一所学校。“叮铃铃——”，上课铃响了。
　　通讯工具上显示的时间是早上8点，上午第一节 课。门里世界的时间流速不正常。
　　这是一所中学。
　　学校不大，顾位绕着走了几圈，初一、初二、初三三个年级都在上课。整个校园静悄悄的。
　　他经过窗户外边，隔着光秃秃的树枝往教室里望。老师和学生们都挺认真，没一个人朝外张望。
　　沿路碰见几个去洗手间的教师，和一个打扫卫生的保洁。顾位仰起头，摄像头密密麻麻挂满了整所学校。
　　如果不是这些让人出戏的摄像头，还真的挺像一所正常学校。
　　逛了一圈，没发觉哪里有异常。顾位抬脚正要走，隐隐约约听见了说话声。他停住脚步，声音是从前方拐角处传来的。
　　传来声音的地方是一个类似三角形的死角地带。走近了，声音听得就真切多了。目测墙壁挺高，顾位助跑了几步，一跃——身轻如燕地坐在了墙头上。
　　底下三五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正蹲在地上抽烟。
　　几人围了一圈，把一个身形单薄的男生给围在了三角形角落里。
　　被围住的男生背对着几人，贴着墙壁站着。
　　距离他最远的一个头发染成奶奶白的男生扔掉烟头，用教训人的口气道：“站好了啊，不到放学一步都不能离开。”
　　几个男生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顾位的目光随着几人一路望出去老远。
　　“强哥，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能有什么原因？他活着就挺让人讨厌。长得也恶心，碍眼。”
　　几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顾位又望回角落里，单薄身影一动不动。别人让他站着别动他还就真不动。
　　顾位也坐在墙头上没动。
　　下课铃响了，上课铃响了……顾位都坐困了，那道身影依旧一动不动，跟长在了地上似的。期间有几拨学生来这儿围观，他们指指点点嘲笑被“罚站”的男生。
　　男生那被烟头烫了几个洞的校服又被圆珠笔划了几道，一道一道，乱七八糟。
　　自己的校服被糟蹋得不能看，可男生仍旧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有几个施暴的学生看见了顾位，仰头嬉皮笑脸威胁：“大哥哥，你少管闲事哦。”
　　顾位坐到下午五点，中间坐墙头上吃了一顿午饭。整个过程里，那男生一动不动。也没老师来看一下。
　　顾位伸了个懒腰，看得挺没意思，正要跳下墙头，墙下传来了一道声音：“喂，别看了。他真的能站到下午放学。”
　　顾位低头。
　　站在墙下的是一个年纪大约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一张苦兮兮的脸，一头卷发。
　　卷发成功吸引到顾位的注意力：“我观察你老半天了，你也是闯关者？”
　　顾位点点头。
　　卷发激动地道：“哎呦可算是让我等到活人了。不瞒你说，我来这里好几天了。曾遇见过几个疑似闯关者的人，只有你没有搭理这个世界里的人。我这才敢跟你说话。”
　　顾位看了他一眼。
　　卷发见顾位仍旧在看那少年，热情贡献他获取到的信息：“我这几天一直跟着他，就一直看他被‘罚站’。也不反抗。”
　　卷发颇有些感慨：“你说他撕囚犯脸时多能唬人？现在却怂成这样。”
　　顾位望向墙角的少年，身形高挑、单薄。垂着头，面朝角落，看不见表情。
　　卷发竹筒倒豆子一样：“我快憋死了，这几天就没遇见过一个同伴。光跟着他瞎转悠，完全摸不着头绪。也不知道怎么过关。”
　　顾位跳下墙头，因为李林跃动了。放学铃声敲响，李林跃这才离开角落。
　　卷发道：“我记得我上学那会儿被欺负，那都是一拳头揍回去，打不过也得打。”
　　顾位打断卷发的絮絮叨叨：“他没告诉老师？”
　　“告诉了啊。”卷发回答，“刚才染发那小子全校第一，老师根本不信。同学们也帮着那坏小子瞒着老师呢。那小子在学校里几乎一手遮天。”
　　“他爸妈呢？”
　　卷发一听这个可兴奋了：“他现在就要回家，跟着回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第85章 一层门碎
　　李林跃背着书包穿着脏污的校服走出校门。
　　他家在长长的胡同尽头，下了公交车还得步行十几分钟。
　　公交车上，两个大妈指着李林跃校服上那明显烟头烧开的洞开聊了。
　　“现在的学生真没个学生样儿。”
　　“就是。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大人抽烟。”
　　“这要是我家孩子，他敢把衣服祸祸成这个样子，我一定拿鸡毛掸子打得他屁股开花。”
　　抓着扶手的李林跃随着公交车的行进左摇右晃。他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太多人喜欢就双眼看到的片面现象妄下评判了。大多数人根本不关心那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更不会在意被议论的人听到会有什么感觉，只是图嘴巴一时爽快而已。
　　旁边的卷发道：“就整他那坏小子，不是染发了吗？学校不允许染发，可那小子骗老师说他们家族遗传血液病，他天生少白头，他要是黑发那才是真染发了。”
　　卷发一副智商受到了侮辱的模样：“这话一般人能信？可那小子凭借年级第一的身份愣是让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林跃告诉老师他受到了同学的欺负，老师不信。”
　　“我那天就在窗户外面，”卷发都给气笑了，“老师‘苦口婆心’劝李林跃：你要好好跟同学相处。尤其多跟张立强同学学习，想想怎么提升一下成绩。张立强同学怎么可能欺负你呢！？嫉妒你？你成绩又没人家好。”
　　顾位没说话。
　　因为天色暗下来了。
　　卷发突然一拍大腿惊讶道：“哎呦这里的时间可终于正常了啊！我来这儿好几天都是白天，就没见过晚上，今儿终于要黑天了。”
　　卷发开心地道：“你一来时间就正常了，我觉得你是个福星。”
　　“是吗？”顾位笑得很邪性，“我也这么认为。”
　　“……”认为就认为，干吗这么笑？
　　卷发莫名有点儿冷。
　　-
　　公交车到站，两人远远跟着李林跃。站牌处人来人往，挤开人群，顾位停顿了一下。
　　卷发见他没跟上来，疑惑地道：“怎么了？”
　　一一和大胖子、焦流、张平等人被拉入了黑门里。就在刚才，一一向顾位传递信息：“黑门情况太复杂，李林跃反抗后被打得奄奄一息，我们就被困在这里体验关卡主曾经感受过的这种感觉。我们被许多张牙舞爪的张立强给围住，暂时出不去。我无法赶去红门里帮助庄庄。”
　　其实和庄庄分开后，考虑到通讯工具可能会因为进入不同的世界而无法发挥作用，顾位就已经叮嘱一一赶去关照庄庄了。
　　顾位挑眉：“反抗？”
　　李林跃反抗过？
　　一一 一板一眼回答：“是。最初李林跃遭受张立强孤立，往座位上涂抹强力胶，撕毁课本后，他找张立强打了一架。”
　　一一情绪平直：“但是对手太嚣张，太强大。张立强得了老师的偏爱，同学的包庇，李林跃一个人根本无法对抗。反抗反而让他被打得更惨了。”
　　连动辄喜欢动刀子的机器人一一都认为李林跃被打得太惨了，那一定挺惨。
　　一一用毫无感情的语调道：“刘三横看得暴跳如雷。焦流觉得很憋屈，其他人都想要为李林跃讨回公道，因为太冲动，大家都被困在里面了。我自顾不暇，抱歉，无法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反抗。
　　顾位愣了一下。
　　仰头望去，李林跃那道看上去怯懦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得很沉重。
　　原来他曾经试图反抗过，不是一直都逆来顺受。
　　顾位轻笑一声，笑那个坐在墙头上看李林跃一直乖乖被“罚站”看得枯燥，并觉得乏味的自己。
　　卷发跟上他：“你笑什么？”
　　顾位道：“笑我自己。”
　　原来我也会以片面观人。
　　啧，不好的习惯。
　　-
　　李家的房子在胡同里地势最低之处，周围邻居的房子在地势上都比他们家要高出一大截。李家房檐上码着一圈破碎的瓶子，瓶底牢牢固定在砖瓦之上。
　　这是为了防小偷。
　　再远处，一座座商用建筑包围着这一圈住宅。
　　顾位和卷发停在了胡同口，没有继续跟进去。因为李林跃被一个从胡同里慌慌张张跑出来的妇女给截住了。
　　妇女约莫40岁左右，身材丰腴，皮肤白皙。女人大概刚哭过，眼睛很红。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似地拽着李林跃：“走，跟妈妈去抓你爸爸！”
　　李林跃没有走，他喊了一声：“妈。”
　　女人见李林跃不走，生气了。也不管胡同口人来人往，冲着李林跃就喊：“你爸家都不回了，他跟那个女人逍遥快活去了！你还不向着我，我为这个家当牛做马，都快成了你们爷俩的保姆了，临了没一个人向着我。”
　　李林跃低垂着头，小声道：“妈，我校服脏了。”
　　女人匆匆往他身上扫了一眼：“脏了没事，妈妈给你洗干净就是了。你先跟妈妈去抓你爸爸，看看他见着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他可太不要脸了。他怎么就这么……”
　　李林跃打断母亲的话：“妈，我跟学校同学……”
　　“哎呀你怎么回事啊？”女人的好耐心终于耗光了，她尖着嗓子喊道：“你妈都快要活不下去了，你还在这儿嘀嘀咕咕你那点儿屁事儿。你走不走？”
　　李林跃垂着头，黑夜笼住了他的双眼。
　　至此，他所有求助的门都被关死了。
　　-
　　卷发似被眼前这一副场景激得很愤怒，冷笑道：“你今儿见着的还真不能算奇葩，我这几天见着的那才真叫人看不下去呢。”
　　“咱们关卡主的这个妈不是第一次让儿子在她和他父亲之间做选择。让李林跃跟她站一条战线讨伐他父亲。我买的房子就在他们家旁边，两人大半夜吵架打架，那动静，都能把我给吵醒喽。”
　　顾位的手指贴着裤缝敲击了一下。
　　哪里好像不太对？
　　“说真的，”卷发道，“别说我都快奔三的人了，我要是摊上这样的家庭，也准得崩溃。”
　　“李父疯起来往死里打老婆，你别看李林跃那副胆怯样儿，愣是敢挡在他妈妈面前。他一挡上去，他爸就揍他。哎呦，小崽子夜里被父亲揍，白天被学校里的坏小子们欺负，简直没活头。”
　　“最奇葩的是，李林跃让他妈妈离婚，你猜怎么着，女人死活不离。”
　　卷发实在无法理解：“这狗血程度，简直比电视剧都精彩。”
　　他望着顾位：“就因为这样，把我搞得没一点过关的心态。这玩意儿怎么过关？这能是个关卡？”
　　顾位没说话。
　　卷发觑着顾位的神色继续道：
　　“我在外面世界里是一名精神科医生，近几年接收的青少年病患越来越多。社会上渐渐出现这么一种声音，吐槽年轻一批的孩子们心灵太脆弱，扛不起一点儿事儿，动辄抑郁症、精神病，寻死觅活不要太随便。”
　　卷发着实有些愤慨：“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哪个小孩子经历这样的事情心里能好过？能自己排遣的那就不是小孩儿了。你认同我的观点吗？”
　　卷发眨眨眼：“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顾位仰头望了眼浓重的夜色，李林跃离开了胡同口。
　　“就你同情的那个小崽子……”
　　卷发：“嗯。”
　　顾位道：“他大概要暴走了。”
　　卷发转身。
　　李林跃在母亲“白眼狼”的骂声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位抬脚跟上。
　　路灯一盏盏亮起，路边小摊儿支起来。
　　这一片地段相对较偏僻，晚上不见热闹繁华，走路上不小心就被突然倾倒出来的脏水洒一身。
　　李林跃被脏水洒了也不皱一下眉头，闷不吭声继续朝前走。
　　搞得想道歉的人张了张口，有些手足无措。
　　路过一个卖猪肉的铺子，摊主用刀把猪肉片成四四方方的一块码好，方便顾客买。
　　前面有个游戏厅，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子正站在门口。游戏厅声儿太大，他们更大声地嚷嚷着，在说些什么。
　　卷发“哎呦”了一声：“真是冤家路窄，这不是那坏小子吗！”
　　顾位抬头望去，游戏厅门口站着的正是染着一头张扬白发的张立强。就这么会儿功夫，张立强看见李林跃了。
　　他扔了烟头，走到李林跃面前：“来，好兄弟，站岗都给哥们儿站了，借点儿钱给兄弟们玩会儿。”
　　李林跃垂着头继续朝前走，让张立强搂他肩膀的手臂落了空。
　　张立强被这幅态度激怒了，他从后面勾住李林跃的脖子就把他往地上掼。
　　“呯——”一声，二楼棋牌室里打麻将的人都被惊到了。
　　李林跃皱了皱眉，一声没吭。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走。长刘海压到眉眼，把他的情绪都给遮住了。
　　张立强怒火越烧越旺，第二次把人给压在了地上。
　　他揪着李林跃的刘海破口大骂：“操.你妈的借你点儿钱……”
　　不知道这句话中的哪个词击中了李林跃的敏感神经，他掀翻张立强一跃而起，爬起来就往回跑。
　　卷发对顾位道：“看见没？他就这样。以我的经验，对付这种以欺负人为乐的人，甭管多大年纪，就该狠狠揍他一……”
　　卷发突然不说话了。
　　肉铺店的老板大吼：“哎——你抢我的刀干什么？”
　　张立强身边的同学大声惊叫：“强哥，他拿了一把刀！”
　　眼见着举着刀的李林跃逼近，张立强嗤笑一声：“就这怂货拿了刀又能干什么？我给他十个胆……”
　　“噗——”刀子进去了。
　　张立强倒在了地上，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
　　李林跃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擦了脸颊一把，撩起了刘海，面目表情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张立强。
　　顾位靠在墙上，仰头盯着摄像头。
　　卷发愣了半天，哆哆嗦嗦摸裤兜，摸了几次才抽出两根烟，递给顾位一根。
　　顾位接了过来，没点火，在嘴里咬着。
　　-
　　墙壁脏污，顾位也顾不得了。他仰头闭上了眼，强行闯入李林跃的记忆。
　　从高空俯瞰，系统世界内一扇扇各种颜色的门自行震碎、破裂。
　　远在另一扇红门里的庄庄、胡韩叁和韩二月等人正被一群怪物围在中间。紧急之下，庄庄正要发信息，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了，三人被强行送出了红门。
　　远在黑门里的大胖子、肉包子、钟六、一一、焦流、张平、高飞跃等人被一群战斗力超标的“张立强”围困，冷静下来后，正苦于毫无破门头绪，一转眼莫名其妙就被送了出来。
　　片刻间，其它门内的闯关者也都陆陆续续被安全送了出来。
　　同一时刻，正在蓝门里过关的易仟皖也察觉到了关卡的异动。
　　Aili道：“顾位正在强势入侵李林跃的记忆，为此把记忆织就的千层门都给挤碎了。”
　　顺便把闯关者都给安全送了出来。
　　千层门在瞬间纷纷碎裂，赤橙黄绿青紫外加一个黑，各种颜色的碎片在空中交织成一片。
　　唯有易仟皖所在的蓝色之门完好无损。
　　易仟皖走出蓝门，来到入门口。见到了寒风中的庄庄、大胖子等一群闯关者。
　　-
　　顾位找到了李林跃入少管所后的记忆。
　　李林跃拒绝开口说话。李母被请到了少管所。
　　女人疯疯癫癫，一瞬间像老了二十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见面就把李林跃给骂了一顿。
　　李林跃默默听着，像以前一样垂着头，也不辩解。只在女人哭得快断过气时抬起头说了一句话：“他骂你了。”
　　女人一愣：“你说什么？”
　　李林跃看着母亲，突然爆发，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他骂我可以，骂你就、该、死！”
　　女人捶着胸脯哭道：“骂几句又不能怎么样？你这样一辈子都毁了，你让我和你爸爸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李林跃低下头，笑了。
　　而后起身，在母亲的哭泣中走了。
　　-
　　顾位咬着烟，卷发再一次问：“你戒烟了？”
　　卷发絮絮叨叨：“嗨，戒那玩意儿干什么？反正在这里也不知道能活多长时间，开心最重要。”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风了，救护车的急救声和警车的鸣笛声被吹散。
　　街道里所有的一切过往记忆都被风给吹散了。
　　冷风里，一道道脚步声逼近。
　　顾位回头，卷发也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一群穿着狱服的“李林跃”站在荒无人烟的街道上，双手血红，双眼在夜晚中冒着兴奋的光。
　　卷发的烟落了地，火星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微红的弧线。
　　待烟火落地后，“李林跃们”冲了过来。
　　不对。
　　顾位挑眉。
　　怎么不见关卡主？
　　夜晚里的李林跃不是这样的。
　　千层门已经碎裂，按道理关卡主就该现身。
　　难道哪里出错了？
　　卷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身边这位早就跑出去老远。
　　卷发：以为抱了个大腿。事实上也确实抱了个大腿。
　　腿长跑得快而已。
　　穿着狱服的李林跃们紧追不舍，顾位“啧”一声。
　　以为该出关了，结果引出来一群小怪，BOSS仍旧隐藏在暗中。
　　这可太令人心情不悦了。


第86章 巷口昏暗
　　卷发在后面嚎：“喂，等等我！”
　　顾位快成了一道残影。
　　笑话，见识过换了高等级情绪后的庄庄和韩二月的状态，面对这些个有可能是“战争武器”的玩意儿，不跑能行？
　　两人前脚刚跑过去，后脚身后就传来一阵塌陷声。
　　不久前还有血有肉、鲜活热闹的世界开始一片片坍塌。
　　最后一扇完好的红门也即将要碎了。
　　顾位跑得更快了。
　　卷发听见动静回头瞅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的功夫，他的后背就差点儿被“李林跃们”那一双双血红的双手给触碰到了。
　　“这怎么就突然塌了呢？能不能给人一点儿心理准备啊。”卷发对着顾位的背影干嚎。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顾位跑得影子都没了。
　　记忆之门是他震碎的没有错，他既然知道，那当然要争分夺秒跑了。
　　“。”
　　千层记忆之门碎裂后，各大入门口合并，造出了一个偌大空间。
　　此刻寒风呼啸，夜色沉沉，等在入门口的闯关者们就见前方最后半扇红门里冲出来一个人。
　　这人身高腿长，跑起来带风，世界级百米短跑冠军种子选手。再往后一瞧，种子选手身后还跟着个尾巴。
　　-
　　两人刚跑出来，身后的红门“轰隆隆——”彻底坍塌，堵死了出口。
　　多险呐。
　　得亏快了那么几秒。
　　顾位停下脚步，略略扫过前面一大群闯关者，视线最终落在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个人身上，他挥挥手：“都出来的挺早……”
　　庄庄眼睛一瞪：“哥——”
　　易仟皖已经在庄庄开口前冲过去了。
　　影帝快得像离弦的箭，众人一眨眼的功夫，易仟皖已经搂住了顾位的肩膀。
　　顾位笑眯眯道：“呦，这个投怀送抱还挺甜蜜……”
　　被搂了个满怀的顾位顺着易仟皖的目光偏头往后瞧去，与一个漏网之“李林跃”四目相对。
　　于是他收了懒散的笑容，推推易仟皖：“松开点儿。”
　　易仟皖收回目光看着他。
　　身后还在持续不断传来坍塌声。
　　顾位面无表情地抬了抬腿：“等会儿再抱，现在这么抱着影响我发挥。”
　　易仟皖有点好笑地松开手，同时松开怀抱：“已经死了。”
　　身后传来“扑通——”一声。
　　被暴力捏断脖子的无生命体应声倒地。
　　就在同一时刻，周围突然蓝光大盛。被惊动的闯关者们纷纷转过身。
　　就见原本只在入门口留着的唯一一扇蓝色之门像短时间内学会了复制粘贴似的，一扇扇一模一样的蓝门围了一圈，转瞬间铺满了整片空间，把玩家们给团团围住了。
　　众人纷纷尖叫：
　　“搞了半天我们还在关卡里？”
　　“这些门不是全都碎了吗？怎么又出来一圈儿门？”
　　“这他妈的还有完……”
　　一句完整的话还没骂完，挨着蓝门的玩家就被吸进去了。
　　蓝门就像个吸人的怪物，压根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转瞬间，眼前就空了。
　　顾位背后一暖，觉得有人紧紧抱住了自己。那力气大的，感觉如果系统再敢把他们分开，就要上手把系统那股不讲理的吸引力给拆散。
　　顾位笑了笑，握住了那双紧紧搂在自己腰间的手。
　　还顺着摸了摸。
　　啧，这双手不止好看，手感还不错。
　　-
　　双脚落地，周围一片漆黑，就剩头顶半轮月亮。
　　身后那人还搂着自己。顾位仰头四处观察了一下，这大概是个巷子口。
　　不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车辆鸣笛声，过几个街口应该就是一条比较繁华的街道。
　　顾位抓着易仟皖的手艰难转过身，还没看清楚易仟皖的脸在哪里就被吻住了。
　　……以为只是抱一抱的Aili麻利地滚下线。
　　顾位被推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易仟皖压了上来。
　　哦，这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亲吻的行为还挺——
　　顾位努力张嘴表达他的欣喜：“这……么……热……情？”
　　在此刻表达清楚这四个简单的字其实有些艰难。因为需要趁着被吻的间隙一个字一个字努力往外蹦。
　　而每当顾位蹦出来一个字，都会让易仟皖的进攻越发深入、凶猛。
　　两人动作间踢到了摆放在墙边的自行车。倒了血霉的自行车“呯——”受不了这激烈的推搡，倒地了。
　　倒地前还遭受了易仟皖的嫌弃，让对方眼疾手快地又给顺势拐了一下，拐到了远离顾位的位置。
　　遭受了无妄之灾的自行车：“。”
　　车生实难。
　　对面的小商铺早就关了门，此刻寂静无声地立在那里。
　　橱窗玻璃映照出两个紧靠在一起气喘吁吁的身影。
　　易仟皖这么搂着顾位，让顾位只能在那玻璃窗里看到一点自己的身影。
　　他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剩下的全是对方……都已经这样了，于是顾位仰头四处搜寻摄像头。
　　买了不用当摆设？
　　没那道理。
　　终于给他找到一个。顾位在易仟皖再次低头轻啄他嘴角时道：“使用变装卡。”
　　他说完赶紧又补充：“不是用在我身上，用他身上。”
　　生怕系统这智障玩意儿搞错了，顾位再次声明：“用易仟皖身上。”
　　易仟皖那表情，那神态，可没半点儿意外。
　　没用半秒时间，易仟皖就换了一副模样。
　　军帽、肩章、流苏，还有那件同款长披风……系统半点没糊弄，按照要求一样都没敢落下。除了星舰，完全还原顾位看到的场景。
　　“啧，”顾位绕着穿戴合了自己心意的人打量了一番，抬眸对上易仟皖的眼神，把人一下子给往后压在墙壁上，那条蠢蠢欲动的大长腿努力想要别开易仟皖的双腿，“你是谁？”
　　易仟皖垂眸看着顾位，栗色眼眸在黑暗中带了点儿其他的光。
　　这双眼睛啊，距离近了看几次都觉得扛不住。人类怎么会有这个颜色的眼睛呢？啧，漂亮得犯规。
　　于是顾位大摇大摆进入这双眼睛：“蓝门是因为你在里面才没有被摧毁。”
　　拖泥带水从来不是顾位的风格，炸一个也是炸，干脆就全炸，没道理会独独漏掉一扇蓝色的门。
　　之所以会漏掉，是因为蓝门里的玩家跟其他闯关者不一样，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这个人是谁？除了易仟皖，顾位不作他想。
　　顾位话说得极为笃定。嘴里聊着正事儿，目光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真实心情。眼神从易仟皖的军帽上落到肩章上，最后又回到那双他最喜欢的眼睛里：“就因为这个没能破关？”
　　关于这点，他有点不太确定。摧毁千层门没见到真正的关卡主，这让顾位对关卡产生了那么点儿探究的兴趣。
　　易仟皖微微垂眸迎上顾位的眼神：“不是。”
　　顾位：“嗯？”
　　不是？
　　蓝门没被摧毁只能是因为易仟皖在里面的缘故。这一点顾位十分笃定。
　　所以……不是因为没有摧毁所有门导致无法破关？
　　不是这样？
　　像今日的答疑时间到点了似的，易仟皖不肯再解惑了。
　　他就这么看着顾位，在顾位的目光中一口咬掉了自己的右手手套。
　　手套落地声响起。
　　顾位让这行为激得腿一软，没攻进去，被反压在了对面墙壁上。
　　啧，果然这种时候不能分神。
　　他努力忽略当前的美色，猜测别的原因：“这不是李林跃的记忆？”
　　下一刻，顾位就被翻过去了。很快，易仟皖贴了上来。
　　他贴着顾位的耳朵回答：“是他的记忆没错……”
　　易仟皖又道：“但人的记忆有时候也许会出错。”
　　顾位刚开始还要挣扎一下。好不容易淘来一张卡，这怎么就不让他看着人呢？
　　于是顾位那被美色冲昏的头脑短暂回神，开始讨价还价：“你这样我很亏，血亏……”
　　黑色手套应声落地，另一只也掉了。
　　紧接着，易仟皖的手伸到了下面。
　　里面。
　　顾位停止抱怨，转而瑟缩了一下：“嘶，下回请记得提前温手，长官。”
　　是真有点儿冷，于是他往后紧紧地靠在了易仟皖的怀里。
　　易仟皖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一会儿就热了。”
　　声音轻得像呢喃。
　　里面热不热顾位暂且顾不上体会，他的耳朵先热了。
　　热着耳朵的顾位一仰头——
　　“啪啪啪”几声，巷口的摄像头接连爆掉。
　　直播界面内，观众们一边流鼻血一边哀嚎：
　　-就这摄像头，真的，完全可以装棺入土了。
　　-我就想知道，这回是摄像头故障还是因为太暗阻挡了我的视线？
　　-楼上姐妹你到底对月亮有什么误解？
　　-噢，摄像头又歇气了。他俩又要深入亲亲了。
　　-宝贝，你完全没跟上进度。猥琐.jpg
　　-你们够了，从后面开始你们有一次是在认真看闯关吗？
　　-我认真回答你：就不能有个中间选项吗？一边……一边……这组词可否请你认真了解一下？
　　巷子深处。
　　易仟皖又把顾位的耳朵给咬住了。
　　他不止咬，还吮，还要舔。牙尖一点点地碾磨那口感甚好的耳垂。
　　顾位双手撑着墙壁，朝后仰头，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月光下闪着瓷白的光。仔细看去，那层璀璨的光其实是由细密的汗珠织就的。
　　都已经无法自控成这样了，顾位嘴上也没闲着，他喘息着笑道：“长官，我感觉到、你掌心里的、茧了。”
　　“哪个、位置，一清、二楚。闭、着、眼睛、都、不、会、找错。”
　　易仟皖从始至终就没说话。他用手劲儿表达自己的情绪。于是他让顾位越说喘得越厉害。易仟皖沉默地听着怀里人的喘息。对他来说，那失而复得、久违了的喘息声。
　　外面偶尔传来一两道说话的声音。听着像是酒鬼，叽里咕噜不知道嘟囔什么。
　　酒瓶子碎裂的声音响起，一辆车驶过，车灯晃了一下，又复归黑暗。
　　顾位浑身紧绷，脖子越发往后扬，全身的重量全都放在身后人身上。
　　易仟皖咬着顾位的耳朵说了句什么，让他的耳朵越发烫了。
　　“咔嚓——”顾位把墙皮抠掉了一块儿。
　　易仟皖的左手伸到了顾位毛衣下摆里，熟门熟路地摸上去，轻轻捏了捏。
　　这让顾位在烫热里乍然体验了一把冰冷，激灵了一下。噢，他回过味儿来了，这人故意的，他就喜欢冰他。
　　良久后，巷子口空无一人，再次恢复寂静。
　　月光静静洒在被扶起来的自行车上，就像这里从没迎接过一对情难自已的情侣。
　　摄像头重新营业。眼力堪比孙悟空的观众一番火眼金睛式观察后，一句话缓缓打满了直播间屏幕：
　　“墙皮做错了什么？”
　　-
　　男士洗手间里。
　　顾位道：“解释一下刚才那句话。”
　　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买个房间慢条斯理拾掇一番。
　　于是两人就近找了个公共洗手间收拾。
　　其实主要是易仟皖收拾。顾位靠在旁边看他清洗自己的手。
　　旁边同样来洗手的男人们奇怪地看两人一眼：关系好到洗个手还要陪着？
　　不用顾位特意说明，易仟皖也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
　　是李林跃的记忆。但人的记忆有时候也许会出错。
　　水声哗哗，易仟皖挽起衣袖：“我在蓝门里见到了李林跃的另一份完整记忆。”
　　顾位靠近了点儿，易仟皖道：“带你去看。”
　　靠得太近，又刚激情一场，顾位目光不由自主往下移。他凑到易仟皖耳边：“真不用我帮你？”
　　顾位又凑近了一点：“我技术很好的。”
　　他迎着那双栗色眼眸：“真的。”
　　易仟皖关了水龙头，直起腰，眼眸微沉：“很好？”
　　于是顾位就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来了这两个字背后蕴藏的意思。
　　他轻笑道：“都是男人，别跟我说你没伺候过自个儿。”


第87章 约个会吧
　　洗手间外面就是一条繁华的街道。跟刚才那条僻静的巷子不同，这里很热闹，人声鼎沸。
　　旁边隔间里有人在打电话，洗手池边上人来人往。
　　易仟皖看着顾位。
　　这些话不适合让旁人听见，哪怕这只是一个由关卡主李林跃的记忆织就的世界，哪怕顾位再浪。
　　于是两人挨得特别近，声音也压得挺低。只有彼此能听得到。
　　顾位从这双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眸里看到那么点怀疑。
　　对方不相信他的解释。
　　于是他勾住易仟皖的肩膀，无奈道：“你讲点儿道理，长官，我都不介意你曾经有过……爱人。”
　　没错。
　　当初眼前这位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要真有过那么一半个前任让我涨点儿经验……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不该介意？”
　　顾位原本是看着易仟皖的眼睛的，看着看着眼神它自己就跑到刚接过吻的嘴唇上面去了。
　　于是他凑上去亲了一下。
　　想要离开时，又被易仟皖勾回去给狠狠咬了一口。
　　莫名其妙的，顾位感觉到那么点儿狠意。对方似乎很介意他这么说。
　　顾位“啧”一声，恋爱中的男人果然很霸道。
　　回头一想，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其实刚才说到“爱人”时，心里有那么点儿不舒服。
　　原本就没什么前任，顾位不介意让对方舒服，于是道：“我很挑的。”
　　这话总算让易仟皖敛了那抹不悦的表情。
　　“妈妈——”
　　两人回神，就见一刚撒完尿的小孩儿揪起裤子往外跑：“我刚看见两个帅气哥哥在亲亲！”
　　外面传来女人颇为无奈的声音：“祖宗，那你洗手了吗？”
　　“可是妈妈，他们两个在亲——亲耶！”
　　-
　　这个世界跟之前进入的世界没什么区别。世界里的人跟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娱乐。
　　只是这回两人运气不太好，打车到了李林跃家所在的胡同口，房子还在那里，人却不在了。
　　“李林跃啊？他们搬家了。”邻居这么回答。
　　顾位看着易仟皖，手指不停地在他手臂上敲击：“我不看了，你直接告诉我他的另一份记忆大概什么情况。”
　　易仟皖垂眸看了他一眼：“饿了？”
　　看到顾位略显诧异的表情后，易仟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走，吃饭去。”
　　嗯？
　　顾位摸摸胃，这么一顿消耗，还真是饿了。
　　可易仟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露出什么表情了吗？
　　刚才两人抓紧时间找李林跃的记忆，现在不约而同放慢了节奏。观察附近哪里有吃饭的地儿。
　　李林跃家附近一如既往偏僻，没什么高逼格的大饭店。
　　顾位从来就不是个委屈自个儿的主儿，尤其吃饭睡觉上那更是不含糊。
　　饭店可以不高逼格，但是菜不能不好吃。
　　易仟皖就是知道这一点，于是一早就停掉了Aili的工作，让她专心从网络上看评价搜菜品上乘的饭店。
　　这会儿Aili终于找到了：“有一个车程半小时的地方，现在预订座位，等您到了即刻上菜。”
　　“还有一个步行10分钟就能到，店面破点儿，需要等位。两家菜都符合kason的口味。”
　　听完Aili的汇报，易仟皖对顾位道：“一只外形漂亮的螃蟹和一只外形不太好看的螃蟹，当然味道都不错，你选哪只？”
　　Aili：“……”
　　顾位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道：“第一只。”
　　Aili叫来的车子正好停在两人身旁，易仟皖拉开车门，顾位的回答半点都没脱离他的预料：“上车吧。”
　　上车报地点后，两人靠在一起点菜。
　　菜单在易仟皖的通讯工具里，当然是Aili发来的。
　　-
　　旋转餐厅最好傍晚去，风景一绝，但晚上也不错。
　　从下车到进店再到上电梯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关注，因为两人站在一起的那份独一无二的赏心悦目，也因为易仟皖的穿着。
　　手机“咔嚓”一声，旁边的女孩儿在顾位看过来时“噌——”地红了脸。顾位轻笑，勾着易仟皖的脖子往女孩儿那边看，易仟皖明白之后也很配合，两人对着姑娘的手机镜头灿然一笑。
　　于是，频频按屏幕拍照键的女孩儿脸蛋儿越发红了。
　　李林跃的记忆世界也因为两人的闯入增色不少。
　　座位紧靠窗户，风景独一份。但从两人进来之后，大部分食客都没怎么看景了。
　　女服务员上完菜后偷瞄了易仟皖一眼：“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易仟皖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顾位，闻言快速瞥了服务员一眼，礼貌道谢：“暂且不需要，谢谢。”
　　冰煮羊火锅，一人一个小锅，菜品也一模一样。火锅咕嘟嘟冒热气，雾气蒸腾敛去了寒意。
　　易仟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顾位身上，任由自己的火锅咕嘟咕嘟煮着。
　　顾位三两下配好蘸料，拆了筷子就去夹那煮时因为冰块刺激而Q弹滑嫩的山羊肉，一口入肚，浑身熨帖。
　　“大冬天就该吃这个，爽。超级爽！”车上点菜时顾位舔了舔唇，眼睛亮晶晶地这么跟易仟皖说。
　　见他吃得香，易仟皖拆了筷子也夹了一块山羊肉。
　　一区哪里有什么美食，新开的哪家店比老字号招牌店更让食客叫好，kason最先知道。
　　等休息日或者假期，就会拉着他一起去品尝。
　　“哎你这个蘸料，得放块红艳艳的豆腐脑。”
　　顾位瞧见易仟皖蘸料配得乱七八糟，顺手把那精致小碟接过来，舔舔吃得红润的嘴唇，冲易仟皖眨眨眼，一副行家姿态：“吃冰煮羊火锅，豆腐脑是灵魂。”
　　他指着易仟皖的火锅道：“你先尝块养锅的羊尾肉。”
　　易仟皖夹了一块。
　　“怎么样？”
　　易仟皖点点头。
　　顾位的兴致明显要比刚才饿着肚子那会儿高昂十倍：“为什么说它养锅？等它游一圈，”他吸溜一下口水，眯着眼道，“汤底会非常香。”
　　顾位把易仟皖给吸溜笑了。
　　易仟皖光看他吃就觉得自己的味蕾也被勾动了。
　　“来点儿这个干辣椒粉，”顾位在吃得热火朝天的间隙中接过易仟皖的小碗碟，撒了点儿辣椒粉，“其实不辣，你要是不太能吃辣可以倒点儿羊汤散一散。”
　　“火锅啊，”顾位嘶一声，“就得放点儿辣椒。”
　　鲜香的红色在易仟皖的眼睛里蔓延开。
　　饭桌上kason极少主动照顾别人，如果有一天他这么做了，还一连做了两次，那表示他非常喜欢这个人。
　　易仟皖接过碗碟，顾位递给他时勾了勾他的手指：“嗯？你咽口水了？”
　　忍不住咽口水的Aili：“。”
　　她捂住嘴巴：没有人能抵抗得了kason的安利。没、有、人！
　　易仟皖跟顾位的不停加菜夹菜风卷残云式吃法一点都不一样，他吃东西很斯文，哪怕面对的是火锅这类就该大快朵颐的美食。就因为这样，他光看顾位吃东西就会非常想尝试。
　　觉得很好吃，会很香。
　　似乎相比吃，他更喜欢看顾位吃。
　　火锅过半，顾位打了个餍足的饱嗝，有一搭没一搭地挑易仟皖锅里的羔羊肉吃，专拣对方要下筷子的目标抢。
　　典型的他吃饱了又能撩了。
　　易仟皖就把肉夹到顾位的小碗里。顾位拿走碗，不接，他朝着易仟皖的筷子张开了嘴。
　　这个场景Aili看过太多次，心态超级稳，根本不需要回避。
　　Aili：但您二位能不能注意点儿？咱这还在别人的记忆世界里呢。
　　餐厅里，不少食客拿出手机对准两人拍照。
　　顾位得逞后道：“边吃边讲？”
　　易仟皖原本要带顾位看的是李林跃的另一份记忆。
　　对顾位来讲，“另一份”这三个字传达出来的讯息就是，易仟皖对他所看到的李林跃的记忆一清二楚。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
　　顾位喜欢糊涂着活，原本就对别人不愿意透露的讯息不会过分探究。
　　尤其在他自个儿还有一身秘密尚且无法厘清的时候。
　　-
　　易仟皖对食物不怎么执着，喜好也完全看当时的心情。
　　以前就是这样，kason在的时候他就多吃点。后来kason走了，那就随意了。
　　这会儿易仟皖也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道：“在这个世界里，遭受校园暴力和家庭变故双重夹击的李林跃患上了抑郁症。”
　　“李林跃频繁割腕自杀，因退学躲过了校园暴力。”
　　顾位挑了挑眉。
　　也就是说，在这份记忆里，李林跃没有机会与张立强发生正面冲突。
　　顾位从火锅里给易仟皖挑了几块肥瘦相间的山羊肉：“那李林跃的家人呢？什么态度？”
　　易仟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李父虽然在积极给他看病，但依然与情人保持联系。李母经常就李林跃频繁发生的自杀行为与他争吵。”
　　顾位点点头，这就意味着，李家仍旧处于鸡飞狗跳状态中。
　　虽然这依然算不上是什么好结果，但相比前一份记忆里那样惨烈的人生，实在是让人长吁一口气。
　　但，人的记忆独一份，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段内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和人生。
　　“为什么会这样？”从餐厅里出来，吃了一顿热乎的，冷空气都没那么刺骨了。
　　记忆不会产生什么平行空间，也压根不可能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易仟皖轻轻摇了摇头。
　　顾位看到了对方的神情，认真思考的神情。这种表情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头一回在易仟皖脸上看见。
　　这表明对方目前也不知道这个关卡的走向。
　　这可太有意思了。
　　顾位撞了撞易仟皖的肩膀：“比一场。”
　　“嗯？”
　　顾位特别爱看易仟皖此刻这个像是猜中他心思的表情，于是偏头凑近易仟皖：“我们两个，谁先找出真正的李林跃，”他坏笑道，“谁就在上面。”
　　Aili：……
　　总感觉最近这段时间，她很不适合再继续待下去。
　　如果说刚开始顾位只想炸掉记忆之门赶紧过关，那么现在他还是想炸门。但在这之前，一定要弄清楚眼前这个关卡究竟怎么回事。
　　-
　　谁先找出真正的李林跃，谁就在上面。
　　易仟皖笑了一下，饶有兴趣地看着顾位，手指有些痒。正好两人走到了街道拐角处，借着那件披风的遮挡，易仟皖把手从顾位的衣服里伸了进去。
　　顾位顿了一下，初始微挑了下眉，而后挺坏地引着易仟皖的手向上，他凑到易仟皖耳边道：“以前真没想到啊影帝。”
　　Aili：……
　　她最终还是果断下线了。
　　顾位的眼神在月色下熠熠生辉，他努力游说：“现在我们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我知道你在做一些可能会让你分心的事。”
　　他看着易仟皖：“我也有，我们一样。”
　　顾位就差明说了：我知道你在暗中保护我，但不需要。
　　我既然可以分心做别的事情，那完全可以自保。
　　而他脸上那兴奋的表情就差在说：“来啊，一起玩儿。陪我玩儿。”
　　易仟皖以前无法拒绝，失而复得后更是无法拒绝。况且，他就是被这样的kason所吸引。
　　两人以前的日常生活，就是由一场场斗智斗勇织成的精彩大戏。
　　kason总会找来各种惊险刺激能调动人肾上腺素的事情，因此他们的生活丰富多彩。
　　今天和昨天，绝对不会重样。
　　再次探出头来的Aili就见两位主人朝不同的方向走了。
　　而那位总是心事重重的长官，像是终于把自己从冰封的海底捞上来了似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以前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耀眼得让人不敢靠近。
　　“长官！”
　　顾位回头，易仟皖像有所感应，在他喊出声之前就已经回头了。
　　于是，Aili就见两位主人在分开之前又接了个绵长的吻。
　　顾位舔了舔易仟皖的唇缝，眼睛比星星亮：“火锅味儿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成功把自个儿写馋了。
　　出门吃宵夜！→_→


第88章 收集信息
　　赢一场比赛的方式多种多样。对顾位来说，他会调动所有他能用到的资源。赌注这么诱人的情况下，必须得全力以赴。
　　于是片刻后，远在各扇蓝门里的闯关者们陆陆续续收到了顾位的信息。
　　庄庄收到信息时正在一所医院，外面黑黢黢，夜已经挺深了。庄庄“嗷——”地一嗓子喊出了声，揪着胡韩叁看他的通讯工具，激动得语无伦次：“老胡，你快看快看，我哥，我哥找我了！”
　　看见蓝门吸人之后，庄庄当时紧挨着胡韩叁，他想都没想，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死活不撒手。
　　他哥离他太远抓不着，总得抓个人跟他一起。天时地利人和，显然当时那种情况下胡韩叁最合适。
　　庄庄嘚瑟地敲了敲通讯工具：“我给他发信息发不过去，可是系统挡不住他给我发信息呀。”
　　早在两人进入这个世界后，庄庄就试图给顾位发信息报平安，但是被拦截了。
　　通讯工具告知：【无法送达。】
　　为什么无法送达？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指定是因为两人进入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可若从系统中心发送，那天王老子也阻止不了。
　　庄庄不是想不到这一点，是压根不愿想这么深，他只负责为他哥骄傲。
　　一个人不想，那另一个人就得多想了。于是旁边的胡韩叁道：“试试这回能否发送出去。”
　　庄庄抬头瞪着眼睛看胡韩叁，脸上的欣喜倏忽散去。顾位发来的信息是：“平安吧？你那里什么情况，简单说一下。”
　　这条信息明显是要回复的。刚才太兴奋，以至于忘记了他这边发送出去的信息会被拦截这回事了。
　　庄庄眨着眼睛看胡韩叁，心里一连串咆哮吼了出去。
　　通讯工具“叮——”一声，胡韩叁提醒：“又来信息了。”
　　庄庄连忙低头，信息来自顾位：“给你三秒钟，说重点。”
　　收到这条莫名其妙的信息后，庄庄又往上扫了眼，眼睛一亮：“嗷嗷嗷，能发出去！”
　　胡韩叁低头去看，就见庄庄刚才发给顾位一句：“噢我傻了我忘记这个玩意儿是单方面的，我发不出去。奶奶个腿儿白激动半天。啊啊啊啊啊，心情好像上坟，还上错了。”
　　胡韩叁：“……”
　　不久前，庄庄和胡韩叁刚一落地，鼻端先闻到一股消毒水味儿。紧接着就听见医院门口吵吵嚷嚷，护士们推着一个担架进来了。两人在担架床上看见了李林跃，他手腕上密密麻麻都是刀伤。
　　护士在跟医生汇报：“割腕自杀。”
　　李林跃的母亲打的120。等李林跃抢救过来后，父亲才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李林跃的母亲看见两人后，扑上去就撕打。
　　庄庄简单把事情叙述了一遍，又发了两条信息：“上一次我们推断李林跃进监狱了，可是在这个世界里，他却在外面意图自杀。也没见他犯什么罪。这是怎么回事呢？”
　　“噢，对，哥，还有一件事，时间紧急来没得及告诉你。之前我、老胡和韩二月三个人在那扇红门里，当时不是被怪物围住了吗，那个时候我们三个其实进入了一所精神病院……哥我有点儿难受，你先等等。”
　　庄庄突然觉得心烦意乱，李林跃那条血淋淋的手臂猛然间挤满了他的脑海。
　　胡韩叁就见庄庄蹲下身子抱着头很难受的样子。一会儿后，庄庄站了起来，双眼呆滞，喃喃自语：“刀呢？”
　　-
　　看完庄庄的信息后，顾位紧接着就收到了焦流和大胖子的回复。
　　焦流：“我这里时间不正常，现在是上午。李林跃的爸爸领他来办理退学，张立强那混小子等在校门口，碍于李父在没敢上去。等等，张平和韩二月两个人吵起来了。”
　　刘三横：“太感动了，我之前说接下来的关卡跟你混，没想到你还真放心上了。感动感动！等我挣了金币一定请你吃饭。让我捋一捋哈，仔仔细细把情况告诉你。”
　　“我所在的世界时间流速相当快。李林跃的母亲经常跟他吵架，埋怨李林跃成天在想一些负面的东西，动不动就要自杀。别人抑郁症也没见像他这样，这一次次的，她都快被折腾死了。气头上甚至说，下回李林跃要再有这种念头就让他自生自灭。”
　　大胖子相当愤慨，他的信息最多：“李林跃的父亲更奇葩，一边跟老婆忏悔，说儿子患病都是他造成的，一边继续跟情妇见面求安慰。呸，我真是开眼界了，就没见过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这个关卡主集全了老子所有的同情值。等等，肉包子和钟六这是这么了？”
　　顾位现在正在买来的房子里，洗完澡出来就收到了大伙儿的回复。
　　他把这些信息统统过了一遍，手指快速敲击桌面，综合这些发来的信息，恰好跟不久前易仟皖所说的李林跃的另一份记忆完美吻合。
　　顾位抬起左臂看了眼时间，通讯工具里又发来了信息。
　　一一：“我只见到了李林跃记忆的一个片段：他被医生诊断为抑郁症。他父亲陪着他做的检查。还有，我这里现在是白天。”
　　“高飞跃有点疯狂，不止他，跟我们在一起的其他几个闯关者也不对劲。他们都在嚷嚷着死了算了，要找个地方跳下去。行为很怪异，说自己脑子快要炸了，很难受。”
　　一一的信息发来得最晚。看到他的信息后，顾位皱了下眉，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下。他正要往上翻寻找庄庄刚才发来的信息，就又收到了庄庄的一条新信息。
　　庄庄：“我是胡韩叁，庄庄状态很不对，到处找刀要割腕。我的脑子里也在不停冒出来一些奇怪的念头，也想找刀……”
　　顾位迅速穿衣服。
　　韩二月也发来了信息：“我刚才莫名其妙和张平吵起来了。焦流原本试图拉架，结果跟张平打起来了。他们两个人突然变得很暴躁，完全不像平常的样子，我拉都拉不开。我也觉得自己很不正常，心里总是莫名其妙冒出来想找个地方跳下去的念头。”
　　顾位仰头盯着摄像头，手指不停敲击桌面。
　　通讯工具里的时间显示，这个世界的时间跟真实的时间差不多。而其他闯关者所在世界的时间是混乱的。也就是说，如果这些蓝色的门里面有一个世界是正常的，那也只能是他和易仟皖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
　　那些混乱的世界、坏掉的世界，已经开始攻击闯关者了。
　　除了机器人一一，其他人应该都受到了精神干扰。
　　通讯工具里传来了大胖子刘三横的信息：“肉包子平时最能让着钟六的一个人，现在竟然舍得跟钟六打起来了。老易没揍你吧？妈的，看着他们俩互揍，老子也想揍人了……”
　　通讯工具一直在闪动，顾位却没再看了。
　　他仰着头，眼睛直直盯着摄像头，一动不动。
　　-
　　就在目光呆滞的庄庄和胡韩叁等闯关者四处寻找刀具、大胖子加入肉包子和钟六的混战中、一一亲眼目睹高飞跃和一众闯关者要跳楼、韩二月撇下打得难分难舍的张平和焦流找了个高处展开双臂时，其他蓝门里的闯关者们也正面临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危险处境。
　　玩家们脑子里一半清醒一半混沌。混沌的那一半不停催促：“跳下去，跳下去就解脱了。”
　　而清醒的那一半则告诉他们：“不行，我为什么要跳？我在过关。”
　　就在众人大脑快要因两种想法不停博弈而濒临崩溃，混沌的那一半意识压过清醒的那一半意识，大伙儿再也坚持不住了：摸到刀具的人就要朝着自己的胳膊扎下去，暴躁的放任自己狠狠一拳揍死对方，而跳楼的就要一跃而下一了百了时，时间突然停止了。
　　像一滴水落到了脑海中，“滴答”一声清越的响声过后，众玩家的脑子里突然之间空了。
　　医院、高楼、学校、民房、咖啡店、台阶……所有的东西统统散去，世界塌陷。
　　蓝色的门破碎，闯关者们被强行送了出去。
　　在经历了脑子一瞬间空白后，大伙儿纷纷落地。
　　庄庄和胡韩叁举着刀，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
　　庄庄最先回过神来，一怔后，朝胡韩叁喊：“老胡你干吗？你好阴暗，竟然想偷袭我！”
　　胡韩叁瞥了他一眼：“你先把你手中的刀收起来。”
　　庄庄：“……”
　　高飞跃一回神，就见一一正神色复杂地盯着他。他恍然间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件特丢人的事儿，偏过头咳嗽了两声，装模作样地对刚才跟他一样要跳楼的玩家道：“那么高真跳下去指定活不了。”
　　“你刚不也想跳？”
　　“我那是无聊学你们玩儿。”
　　“……”
　　焦流和张平回过神来，盯着对方脸上被揍出来的淤青，齐齐“操”一声，赶紧去找韩二月。
　　转身就见对方正抬着一只脚看着他们，她的脚下，是一块平地。
　　两人这才放下一颗心。
　　肉包子正在向钟六道歉。大胖子尴尬地站在一边，觉得该向两人道歉，但插不进去。
　　于是他成了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我们现在在哪里？还在关卡里还是已经出关了？”
　　周围到处都是人，跟出门口那会儿聚集起来的人数有得一拼。往四周打量一眼，这是一座公园。
　　夜深了，除了不远处几个匆忙归家的人，剩下的目测全是闯关者。
　　刘三横话音刚落地，前方座椅上传来一道声音：“还在关卡里。”
　　听到这个声音时，庄庄第一个冲过去，惊喜喊道：“哥！”
　　顾位从公园座椅上站起来：“来，聊聊，你们刚刚都怎么回事儿。”
　　顾位的房间原本买在了公园旁边。他入侵系统之后，房间被自动收回，醒来人就坐在了椅子上。
　　众人都有些为自己莫名其妙失控不好意思，一时没人出声。
　　胡韩叁皱皱眉：“我感觉自己被控制了，脑子里有一个人，他背对着我笑。”
　　“对对对，”庄庄赶忙接话，“这人一回头，一张小丑面具。看着很诡异。”
　　有他们俩打头，剩下的人纷纷吃惊道：“我们也一样！完全一样！”
　　“对，没错。我也看到那个戴着面具的小丑了。”
　　“……”
　　“我这儿还有个情况，”刘三横道，“这个情况让我觉得对方想让我们感同身受。”
　　见众人都看着他，大胖子解释：“我暴躁时，脑子里闪过了李林跃父亲会情人和母亲与他吵架的画面，好像自己就处于李林跃的状态中，心情很不爽，特想摧毁一切。”
　　听他这么一说，大伙儿七嘴八舌道：“我们好像也是这样。都以李林跃的感受为自己的感受。”
　　高飞跃和几个闯关者看到了李林跃被确诊抑郁症的一个画面，就想找个高楼跳下去。
　　庄庄回想了一下也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我和老胡看见李林跃割腕自杀的画面，我们的脑子里就频频冒出了找刀扎下去的念头。”
　　韩二月：“我当时和张平吵架时，脑子里就在想李林跃退学了而张立强在暗处盯着的画面，莫名其妙觉得很愤怒。”
　　……
　　肉包子总结：“所以，关卡主就是想让我们感同身受。”
　　不知道有谁接了一句：“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
　　顾位耳朵动了动，觉得这道声音有些熟悉。
　　就在他寻找声音的主人时，公园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不止是公园，是整个记忆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中。
　　路灯渐次熄灭，居民房也都暗了，商业楼也一样。顷刻间天地一片漆黑。
　　顾位抬起了左臂，感觉到了通讯工具在运转。但，没有一点亮度。
　　这个世界也不正常？
　　啧啧，这可太有意思了。
　　世界黑掉之后，一阵静默，而后闯关者们开始恐慌：
　　“卧槽什么情况？又停电？又来？”
　　“喂，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
　　“你就牛逼，黑成这样你能看见什么？”
　　前头说话的玩家快要哭了：“我真的看见了！”
　　直播界面内，看清楚玩家旁边到底站着个什么东西的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第89章 同步追踪
　　整个记忆世界一片漆黑，按道理直播界面是看不清画面的，但架不住有高手在民间。
　　隐藏在观众群中的技术帝截屏后一顿神操作，于是大伙儿就都看清玩家旁边站着个什么玩意儿了。
　　弹幕不停地飞：
　　-掉进河里那会儿我就觉得挺吓人，没想到现在这些东西面贴面站旁边儿了。
　　-呜呜呜，想想就头皮发麻：一睁眼你眼前站着个你。
　　-补充楼上，关键你清楚地知道你妈没有生过双胞胎。
　　-哦，对不起，申请脱队，我想笑。
　　-技术控就想知道这个游戏是怎么做出来的？怎么还能做个一模一样的你？
　　-同技术控握爪，这个系统超级逆天。
　　-求不要歪弹幕。系统营造个恐怖氛围不容易，给它点儿面子吧。
　　-哦，好可pia。
　　-超级无敌可pia+1。
　　-
　　直播间热闹起来了，正在记忆世界的闯关者们还恐慌着呢。
　　有人吼了一嗓子：“看、看、看见的那、那、那个人，有、有、有屁赶、赶、赶紧放！”
　　“就我们从婴安宾馆出来时掉进去的那条河，那里面我的那个倒影，他现在正站我面前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个人害怕不如大伙儿都害怕。被cue到的玩家二话不说满足点自己名儿的人，一口气说完中间都不带换气儿。
　　“放完了。还需要再来一遍吗？”
　　“不用。听清了，谢谢。”
　　“不客气。”
　　“我插一句哈，你们俩怎么这么淡定？还能有礼有节有来有往？”
　　“有一种聊天儿你大概没听过，叫完全为了缓解紧张。”
　　“。”
　　原本经过一系列让人目不暇接节奏紧张的子关卡，众人已经差不多把那些拽人进河里的诡异倒影给忘记了。现在周身黑漆漆一片，突然有人说围在身边的东西就是那个曾经吓死人的倒影。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下子黑暗中的公园再也安静不下来了。
　　被倒影勾着脖子拽进河里让人害怕，被出水的倒影紧追在屁股后面也让人害怕，现在身处黑暗中被影子窥视让人更加害怕。
　　玩家们四处跌跌撞撞乱窜，生怕再被另一个自己给勾住。
　　谁都不想再体验一遍镜子里的自己出来了并且与本尊面对面的惊悚感。
　　但也有安静的区域。
　　比如顾位站立的地方。
　　因为看不见，顾位干脆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同一时间段会有截然不同的两份儿记忆？
　　一瞬间各种信息从脑中纷纷过，手指敲击座椅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哥~”庄庄出声打破寂静，“你看清那个要挤进来的东西了吗？是河里的倒影还是我和老胡之前见过的怪物啊？”
　　庄庄站在那儿不敢动，细声细气道：“哦，我之前还没跟你说完呢，就我们三个在红门里进入了一所精神病院，那里太多不正常的人，看不清脸……”
　　敲击座椅的声音倏忽停止。
　　精神病院，精神病院……
　　顾位睁开了眼睛，轻轻勾起了唇角。
　　眼神里那最后一层困扰他的乌云尽散。
　　哦，原来是这样啊。
　　-
　　心情舒畅让顾位说话自带柔光，他对黑暗中正在迫近的影子轻声道：“乖，不要再往前了。就因为你披了张跟我一模一样的皮，我才会允许你继续存在。”
　　声音可以说很温柔了，温柔得让距离他最近的庄庄都颤抖了一下。
　　庄庄正絮絮叨叨跟他哥讲述精神病院的奇遇呢，闻言立刻终止讲述，转而问：“哥，还真、真、真是那个倒影？”
　　顾位没有回答庄庄。片刻后，黑暗中四处逃窜尖叫的玩家感觉到了一丝丝亮光。
　　眼睛能看清后大伙儿第一时间追寻光的方向，发现光来自部分玩家身上。再凑近一瞧，是人家左臂上的通讯工具亮了。
　　暗掉的通讯工具恢复正常了。
　　众人循光望去，先被站在眼前的“双胞胎自己”吓了一跳。刚跳开，就听见头顶的摄像头说话了：【继续跳，我给大家唱首歌伴个奏。】
　　？
　　？？
　　摄像头你要干什么？
　　请停下你那让人昏昏欲睡的魔音。
　　“……”
　　有了让玩家更害怕的东西，瞬间觉得眼前的“翻版自己”也不是那么让人害怕了。
　　好棒哦。
　　身边这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玩意儿是个什么东西？
　　不重要。等会儿我们就要睡着了，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千万不要客气。
　　“。”
　　宣布完要唱首歌后，玩家们纷纷停下了脚步，摄像头却迟迟没再传来声音。
　　不知道谁问了一句：“刚才是不是停电了？”
　　通讯工具亮了，摄像头还能运转，那就不是停电。
　　可若不是停电，为什么周围的世界还处于一片黑暗中？
　　顾位的声音从摄像头里传来，回荡在众闯关者耳边：【不是停电。】
　　听出声音来的玩家，譬如庄庄、胡韩叁、焦流、韩二月、刘三横等人都没说话。
　　没有听出声音来的玩家乍一听摄像头回答问题先被吓了一跳。
　　尤其被回复的玩家。
　　对系统的忌惮让玩家们安静如鸡，全都仰头瞪着摄像头，等它再说话。
　　摄像头里传来了清嗓子的声音。
　　成功打消了众人心头的恐惧、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后，摄像头里并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开唱。
　　清了嗓子好多了，不至于让人听了犯困，顾位道：【人的记忆独一份，为什么李林跃的记忆会在同一时间段内展示给我们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此刻聚集在这里的闯关者在进入各扇门后所获取的信息都不尽相同。
　　有些人就像庄庄一样只获取了一两个片段。
　　有些人甚至就去打了一趟酱油，连记忆主线都没参与过，就莫名其妙被世界里的东西攻击，在关键时刻又莫名其妙被送出来了。
　　整个关卡过得稀里糊涂，云里雾里。
　　而还有一部分玩家，他们属于闯关者中的佼佼者。
　　这部分玩家从自己所参与的记忆片段中推导出别的闯关者也许会同样有这样的境遇。于是，他们通过各种方式搜集信息，比如在入门口与其他玩家直接交流，还比如落地在公园里后向周围玩家四处打听。
　　这部分玩家一早就把信息拼凑了个七七八八，现下听摄像头里这么一说，正说中了自己的困惑。
　　这部分人，有以刘三横为首的曾经排行榜上的剧中人，也有以焦流、胡韩叁为首的新晋优秀闯关者，还有以张平为首的资深派玩家。
　　为什么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这也是摆在他们心头的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顾位直接给他们解了惑：【因为李林跃是个精神病人。】
　　！！！
　　这句话就像一个炸弹。
　　刘三横一愣，焦流和胡韩叁对视一眼。
　　其他有同样困惑的玩家都从旁边人眼里看到了“哦，原来如此”的神情。
　　信息不全的庄庄牢牢闭上了嘴巴，听韩二月小声给他串线，讲述他哥说的到底是哪两种人生。
　　肉包子喃喃道：“啊……是啊，这样一来就能说得通了。”
　　摄像头里，顾位难得用正儿八经的语调说话：【正因为李林跃是个精神病人，所以他可以在同一个人生阶段有两份儿截然不同的真实记忆。当然，这些记忆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李林跃的幻想世界主观色彩太浓烈。】
　　【闯关者处于他的记忆世界中，就会被幻想出来的东西攻击。】
　　【而当前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依然是李林跃的记忆世界，也依然存在会被随时攻击的风险。】
　　焦流恍然大悟：“所以，世界黑掉不是因为系统停电，是因为李林跃的精神世界所导致的。”
　　在李林跃的世界里，他是国王，一切以他为主。如果他感受到了黑暗，那么世界就是黑暗的。
　　补全信息的庄庄也立马领悟了：“那我们现在会被一模一样的自己攻击，是因为李林跃正在与自己“恶”的那一面抗争？”
　　“噌——”一下，周围听见这句话的人齐刷刷全都看向庄庄。
　　“怎、怎么了？”庄庄摸摸自己的鼻子，“说错了你们也不至于这么大动静吧？”
　　焦流摇摇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这话让我想起了快被我们遗忘的剧本儿名。”
　　这话又让大伙儿陷入了思考中。
　　摄像头里，顾位道：【这个世界以李林跃为轴心在运转。若想破关，必须得找到他。】
　　人群寂静无声。
　　摄像头里传来一声轻笑：【最后，我是雷锋。代号：替你们操心。】
　　这……他妈。
　　都0202了，还有人这么一本不正经地胡说八道。
　　“咳咳咳。”大胖子刘三横差点儿一口唾沫把自个儿呛死，眼睛都咳红了。
　　庄庄很淡定，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他哥能正经地解释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人群有片刻骚动。
　　除了听出顾位声音来的玩家面面相觑外加尴尬一笑之后，其余人都热火朝天地议论开了：
　　“除了雷锋那句话我觉得都可信。”
　　“理由充足，有理有据、头头是道，不得不信。当然，那一句拉胯的‘我是雷锋’除外。”
　　顾位耐心解释这么长时间，不是为了让玩家聊天。
　　于是摄像头夺回了话语权：【这个记忆世界里一共有62所精神病院，李林跃就在其中的一所里。按照62所医院的地址，一共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区域，分别由老胖儿、小白、胡韩叁、焦流、张平负责。每个区域的地图已经分别发到各区域负责人的通讯工具里了。】
　　老胖儿？小白？
　　哦，你瞧瞧你瞧瞧。
　　这不走心的掩饰，和这不走心的不掩饰。
　　刘三横等人已经无力吐槽了。
　　大家都有共同的目标，根本无需担心有谁不干活儿。
　　大胖子吐槽归吐槽，正事儿还是要干的。他大手一挥：“来来来，想去东边儿的，都加一下好友，谁找到了第一时间联系。”
　　肉包子、胡韩叁、焦流和张平也照猫画虎。
　　玩家们纷纷忙活起来，“双胞胎们”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
　　大胖子忙到焦躁处，戳着“翻版”自己就嚷嚷：“别杵老子跟前，你替老子干活儿？”
　　“。”
　　直播间的观众：
　　-……这一届闯关者真他妈彪悍！
　　-怪物都没有怪物权了。
　　-怪生实难。
　　大伙儿见不把“翻版”自己当回事它还挺弱，于是一个两个就看都不看一眼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都注意脚下，有水！”
　　水来得莫名其妙，很快就淌过来了。刚才还热热闹闹接任务的闯关者们赶忙左躲右闪。
　　摄像头里再次传来了漫不经心的声音：【入关口那条河都知道吧？身边这些东西如果入了水，就到自己地盘儿了。】
　　一听这话，大伙儿立刻想起了当初在河里被倒影支配的恐惧。
　　庄庄适时烧了一把直白的火：“这话我会翻译，大意就是：赶紧跑吧！”
　　于是，不等五个负责人吱声，大伙儿四散往外跑，一路跑向自己的目标医院。
　　-
　　转瞬间公园就空荡荡了。顾位领着庄庄：“来，回忆一下你们去过的医院名字。”
　　庄庄：“……哥我们一进去就在医院里，谁也没想到要看一下医院名字……”
　　顾位：“里面大概什么样儿有印象吧？”
　　庄庄立即用力点点头。
　　远在城市的另一头，Aili对易仟皖道：“目前就差最后28所医院没有检查过了。”
　　Aili顿了下：“有几个闯关者正在去往这28所里其中几家医院的路上。”
　　易仟皖笑了一下：“重合的几所医院放着，你先检查别的医院。”
　　Aili：“那这几所……”
　　易仟皖笑意更深了：“等他们实地查看后撬了他们的结果。”
　　“……”
　　Aili：“这不太好吧？顾位知道后……”
　　易仟皖：“你难道忘记kason曾经撬过多少次我的成果了？”
　　Aili吐吐舌头，这她绝逼不能忘啊。因为她就是参与撬长官那些成果行动的主要成员。
　　当然，总指挥是kason。
　　“。”


第90章 精神监狱
　　时间一分一秒快速过去，玩家们四散在记忆世界的地图上，就着通讯工具里的一点光摸黑前行。
　　没人叫苦喊累，也没人消极怠工，因为这是头一回有目标地在前进。
　　许多人曾经在关卡里到处跌跌撞撞乱碰，经历过多次找不到目标的崩溃。因此一见有人带队，就表现得很积极。
　　顾位要去的医院距离李林跃家挺远，在记忆世界地图的最北边。
　　“哥，”庄庄指着通讯工具里目标医院的地址，“为什么你觉得这所医院就是我去过的那所？”
　　“解释解释呗。”
　　顾位看了庄庄一眼：“关卡主当年还小，没有办法远离父母，但在记忆世界里不受限制。”
　　在这里，李林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走多远就走多远。
　　哦，庄庄明白了。
　　确实，这种常人无法承受的遭遇，正常人都想要远离。
　　世界暗掉之后，交通工具也被连累，无法正常使用，所有人都只能靠着双腿前行。
　　但世界一片漆黑也有好处，可以随意四处横穿马路，而不必担心被撞到。
　　庄庄跟着顾位蒙头走，觉得吭哧吭哧跑了一晚上，以为还有许多路程要赶，就见他哥停下了脚步。
　　按照通讯工具里的地图显示，此时他们距离目标医院只隔着一条街。
　　咦？这么快？看起来远，跑起来也还行。
　　仰头望一眼，心理作用下，已经隐隐约约能在一片漆黑中看清医院所在的那栋建筑楼了。
　　但顾位却停下了。
　　庄庄直起腰：“怎么了哥？”
　　顾位左手抵着鼻尖，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不停敲击：不对，怎么这么近？
　　一座城市不可能有62所精神病院。即便这里是记忆世界，也得遵循现实城市规划。
　　若想集齐62家医院，那就证明这位关卡主的记忆世界里并不是只有一座城市。
　　顾位选择了距离李林跃家最远、他最有可能住进去的那所医院，原本已经做好了要步行一整夜的打算，或者中间再想其他办法。办法还没想到，却在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后，目标医院就近在眼前了。
　　即便这所医院就在本市，坐公交车去也不止需要一个小时。
　　这也太不合理了。
　　这种反常只能说明，前面的目标医院是一个陷阱。
　　而这个陷阱只能实地去走才会发现，从地图上根本察觉不到。
　　这就会给李林跃很大的便利性。他想做什么，完全可以提前布局。
　　顾位仰头望着黑暗中医院的轮廓，逆向推测：“作为一个精神病人，李林跃不可能按照常理出牌，乖乖在医院里等着我们去找他。”
　　庄庄一愣正要接话，就见他哥压根不是在跟他说话。
　　顾位的脸上丝毫不见平日里惯常见的漫不经心。漆黑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像落在了某一个点上，又像是漫无边际。
　　庄庄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惊动了他哥思考。
　　“和监狱里那些被关在牢房里的少年犯以及那把欲盖弥彰的锁一样，突然出现的倒影看似阻止我们去医院，其实——”
　　顾位猛然抬起头，双眼牢牢盯住隐匿在前方的医院建筑：“——它在让我们主动往陷阱里跳。”
　　啧，这位关卡主也是个厉害的。
　　顾位觉得有意思：“李林跃本人很有可能根本就不在医院里。”
　　换言之，现在躺在医院里的李林跃，仍旧有可能不是真正的关卡主。
　　！
　　庄庄已经完全听懵了，捡了最想不通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不在医院？”
　　精神病人不在医院能在哪里？
　　平日里热闹的街道上此刻一片死气沉沉，映着通讯工具里射出来的一点光，越发觉得周遭黑暗。
　　顾位道：“很简单，没有人会把自己放在陷阱里。”
　　陷阱是用来诓别人的。
　　那么，前方的这个陷阱里到底有什么？
　　-
　　庄庄皱着眉，觉得脑细胞一夜之间死了上亿个，同他一样想法的还有直播界面的观众。
　　弹幕都飞得慢了：
　　-不行了，脑子要当机了。
　　-关卡主到底在预谋什么？
　　-这里面的关卡主啊，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
　　-同意+1。
　　街道上。
　　一样没从死机状态恢复的庄庄原本想说句话缓解一下紧张情绪，就见一张泛着白光的立体投影突然凭空出现在了眼前，把黑暗的街道瞬间给照亮了。
　　投影占据了整条街道，里面有……庄庄数了数，一共62栋小的立体建筑密密麻麻分布在投影各处。而在通往这62栋建筑的每条路上，各自有那么两三个人影在靠近。
　　这是……一张3D活地图！
　　这张活地图明显承载着当前大伙儿正在攻略目标的行进路程。
　　庄庄已经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呆了，尤其当他看到他哥正随意“揉捏”活地图。
　　顾位的手指刚离开投影，3D活地图就以超速精简。
　　片刻后，一张缩小版的立体影像出现在眼前。
　　待看清展现在眼前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后，庄庄脑子一麻。
　　一会儿后，他试探性地问：“这是人的……大脑？”
　　顾位点了点头。
　　其实不用顾位点头，这精简缩小后的影像已经很明显、很直观了。
　　精简后的立体活地图变成了一副3D人脑图。62所医院变成了62个小蓝点，人影变成了小红点。
　　小红点正在不停歇地移动，试图尽快靠近蓝点。
　　不停移动的红点让这个人脑图就像活的一般在热烈跳动。
　　庄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觉得很不舒服。
　　抬起左臂，就能看到通讯工具里他们即将要去的目标医院的地址，再往3D地图上一对照，很轻松就在里面找到了相对应的目标医院。
　　通往目标医院前方的路上，按计划应该只有两个人，但实际现在却有三个小红点。
　　两个红点在医院的左边，另外一个红点在医院的右边。
　　有一个人正在与他们去往同一所医院！
　　庄庄踮起脚尖，朝街道对面张望。按照地图显示，与他们同一个目标的人已经无限接近医院了。
　　眼瞧着闯关者们陆陆续续到达或者已经到达各自的目标医院，红点在逐渐靠近或者已经进入了蓝点里，庄庄急道：“哥，我们赶紧通知他们吧。”
　　通常他哥推测出来这是个陷阱，那就一定是个陷阱没跑了。
　　这个时候就要赶紧通知还没进入医院的人。谁知道陷阱究竟藏在哪一所医院里，跑不了，提前做个心理准备也好。
　　顾位闻言从那张立体人脑图上收回目光，突然蹙眉看向庄庄身边，淡声道：“晚了。”
　　庄庄顺着他哥的目光往自己左边瞥了一眼，“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并迅速跳开。
　　借着3D活地图强烈的光，能清晰地看到，“翻版庄庄”此时正站在庄庄身旁。
　　“翻版庄庄”与庄庄身高、样貌一模一样，只是对方看上去像一个透明人。
　　当庄庄扫到“翻版庄庄”左臂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通讯工具后，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哥说晚了。
　　可以发信息，但信息发过去后，接收信息的大概率不是本人。
　　庄庄连忙几步跳远：“那怎么办……”
　　庄庄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他哥旁边站着的“翻版顾位”了。
　　终于解开了对方设置的谜题，懒散重新回到脸上，顾位轻笑一声：“已经在记忆世界里了，难道还会介意再进一趟精神监狱吗？”
　　“什么？精、精神监狱？”
　　庄庄“唰——”地把目光投向他哥刚才死死盯着的人脑图。
　　每一栋蓝色建筑都是现实中的一所精神病院。现在，所有红点，也即闯关者们都顺着路线前往精神病院。
　　把红点、路线和蓝点用光线连接起来，就是一副完整的人脑图。
　　也即顾位所说的“精神监狱”。
　　监狱长是谁？
　　当然是关卡主李林跃。
　　直播界面内，弹幕又在刷刷地飞：
　　-我勒个操，这一届关卡主也很丧心病狂。
　　-楼上，你不要这么说。
　　-是的。你骂设置“精神监狱”的关卡主丧心病狂，不就是在拐着弯儿骂解出来的人吗？
　　-行，刚才前面有人说的那句话我重新拿出来：关卡主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大街上。
　　庄庄让精神监狱四个字给吓到了：“既然躺在医院的有可能不是李林跃，那我们就不去……呃……”
　　庄庄像呆愣住了一样，突然不动了。
　　在顾位的视线里，原本站在庄庄身旁的“翻版庄庄”往前一步，与庄庄本人重合。
　　同一时间，分布在各条路线上的闯关者全都跟庄庄一样，愣在了黑暗中。
　　那些他们努力想要甩掉的“双胞胎”，竟然默默跟了一路。在谁都没发现的时候，迅速与本人合为一体。
　　顾位仰头望去，3D活地图上所有的红点全部进入了蓝点里，与蓝点融为一体。
　　“囚犯”已经全部“入狱”。
　　密密麻麻的蓝点连成一条线，构成一副完整的人脑图——精神监狱已经构建成功了。
　　原本不该完成得这么快，但——
　　顾位的目光从一街之隔的实体医院上收回来，再落回地图上，医院右边街道里的那道红色人影已经进入了他和庄庄的目标医院。
　　顾位“啧”了一声。
　　他转身面向试了各种办法想要与自己重合的“翻版顾位”，指指对面的医院，吊儿郎当道：“走吗？反正你努力了半天都进不来，一起去？”
　　-
　　静安医院。
　　易仟皖推开医院大门。
　　Aili道：“顾位调动了地图，他虽然不记得一切，但使用起来很熟练。”
　　Aili顿了一下：“还有，他已经推测出李林跃建造的是精神监狱了。”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既然顾位已经知道真正的李林跃不在静安医院，那也就知道您来静安医院的目的了。
　　易仟皖没有说话。
　　Aili叹口气。
　　长官说要撬成果，她刚开始还以为真是单纯撬成果，原来并不是。
　　-
　　在顾位赶去静安医院的途中，已经陷入“精神监狱”的闯关者们全都沉入了梦境里。
　　庄庄一觉醒来，看见了经纪人。
　　经纪人三十五岁，平日里总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其实庄庄有些憷她。
　　经纪人也被拉入了系统里？
　　原本庄庄看见对方还挺高兴，总算有一件事他有经验而对方没有经验了。
　　庄庄打定主意要给经纪人露一手，哪知对方一见面就皱着眉：“你不会直立行走吗？”
　　“外面也是，在这里也是。”
　　庄庄几乎立刻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让他哥带他刚开始确实是经纪人的主意，但后来经纪人觉得庄庄拖后腿，打算放弃他。
　　可顾位还是有活动就带着庄庄。
　　经纪人见说不动顾位，转头就来找庄庄。
　　比这更难听的话庄庄也不是没听过。
　　庄庄昂着头，握紧拳头：“我要保护我哥。”
　　经纪人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到底是谁在保护谁？”
　　庄庄低垂着头，不吭声了。
　　就在此时，庄庄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这个女人指手画脚、尖酸刻薄，好烦人。她不就是个经纪人吗？管这么多，干她屁事？”
　　“对啊，干她屁事？”庄庄突然觉得很愤怒，经纪人那张脸让他万分厌恶，感觉无法忍受。
　　脑子里那个声音还在一个劲儿撺掇：“让她闭嘴，快点，让她永远闭嘴！”
　　庄庄确实想让经纪人闭嘴。
　　于是，对面那个一直笑着的自己递过来一把刀：“她闭嘴了就再也嘲讽不了你了。”
　　庄庄有些茫然地接过刀。
　　-
　　张平穿梭在一个个关卡里，突然，一道凄惨的呼救声传来。
　　这声音可太熟悉了，张平曾经在多少个午夜梦回被这道声音折磨过。
　　关悦朝他伸着手，那双漂亮眼睛里的祈求意味那么浓烈。他急切地喊着：“张平，你帮帮我！”
　　见他愣着不动，关悦绝望地喊：“求求你救救我！”
　　太好了。
　　张平下意识觉得开心，他终于有机会弥补遗憾了。这一次，他一定要救关悦。
　　……关悦被他救了出来。那些糟心的事一件都没发生，所有人都很开心。
　　关悦一再说着感激的话，韩二月听到这件事后对他刮目相看，顾位的眼睛里也有赞赏的光……
　　一切都很完美，直到一道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责怪你？”
　　张平摇摇头：“我确实做得不对。换位思考，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都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脑内的声音尖锐道：“不对，不是这样的。”
　　“一念间就会死人的关卡里，谁的命不重要？救了关悦你就有可能会死。”
　　“韩二月因为你见危不救选择离开你，如果遇到这样情况的人是她呢？她又会高尚到哪里去？”
　　“至于顾位，人和人不一样，有能力的人不能对能力不够的人要求太高。”
　　“他们都不理解你，还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要求你。过分的是他们。”
　　张平梦靥一样喃喃自语：“不好的是他们，不好的是他们……”
　　而后他抬起头，曾经温和的脸上一片愤怒之色。
　　-
　　人心底里怨愤难平的事情总会有那么一两件，刻意挖掘总能找到一些。
　　韩二月的经纪人告诉她，只是去参加一档提高知名度的综艺节目，结果这节目却让她几次身陷生死关头。
　　“作为经纪人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高飞跃不屑地看着一一：“你这种自身没什么能耐，凭借背后金主的几个臭钱进来搞坏市场的人就该遭人唾弃。”
　　“就是因为你们这种人的存在，才会让各种上不得台面的作品烂大街，而认真努力的人却永远都被压一头。凭什么？”
　　焦流、胡韩叁、刘三横、肉包子、钟六则对着制片人钱大卫那张脸怒火中烧。
　　“如果不是这个利欲熏心拿人命当儿戏的混账玩意儿，现在大家各自在外面不说混得风生水起，至少也都安安稳稳。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
　　整座精神监狱戾气横生，各种念头互相碰撞，逼得人无法安生。
　　而就在众玩家举着刀踌躇不前时，有人说话了。
　　这人一身病服坐在医院病床上，长刘海遮着他的双眼，他面无表情地道：“你们也要学我吗？”
　　“一个是懦弱到只能伤害自己的我，一个是忍无可忍只能彻底爆发的我，”关卡主李林跃抬起头，眼神里一片黑暗，“你们喜欢哪个？”
　　举着刀迟迟不愿意砍下去的闯关者们看着他。
　　李林跃拿起病床边的小丑面具：“你们哪一个都不喜欢啊？”
　　他戴上小丑面具：“我也不喜欢。”
　　面具上的小丑顶着一个大红鼻子，咧着嘴笑：“可是当年的李林跃没有能力躲开同学的欺负，也无法逃离早就破碎不堪的原生家庭。”
　　说到家庭，小丑停顿了一下，把原本要说的话吞了进去，转而道：“我的父母，一个出轨成瘾，一个常年遭受家庭暴力。但是很奇怪，他们两个谁都不愿意离婚。”
　　面具上的小丑仍旧笑着：“对大多数人来说，父母是温暖的港湾，但对我不是。我逃不开，斩不断。于是，我就被逼疯了。”
　　“我成了一名精神病人。”
　　小丑面具被揭开，李林跃抬起头，突然凑近精神监狱里的囚犯们：“不举刀，你们想变得跟我一样吗？”
　　-
　　静安医院。
　　看完关卡主表演的顾位收回目光，易仟皖正站在他身旁。哦，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易仟皖。
　　与庄庄和其他闯关者身旁站着的“翻版自己”不一样，“翻版顾位”和“翻版易仟皖”并没有呈现出透明状态。
　　于是这么一眼看过去，很难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顾位却一秒都没用，就搂上了其中一个易仟皖的肩膀：“你知道真正的李林跃不在这里，为什么还要进来？”
　　静安医院最后的那个位置，其实是关卡主李林跃留给顾位的。
　　只待顾位一进去，立刻将他困在里面。
　　在推测出这是一所“精神监狱”后，顾位就已经看明白了。
　　但他依然打算进来。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不敢闯的地方。
　　顾位之所以问易仟皖，只是想知道对方的理由是否如他所猜测那般。
　　顾位赶来医院时正巧赶上李林跃“发表演讲”，庞大精神监狱的控制源头就在这里。
　　彼时易仟皖正站在门前看着虚拟空间里的李林跃。
　　此时被顾位搂住肩膀的易仟皖淡声回答：“想要赢。”
　　而后易仟皖又问：“怎么认出来的？”
　　顾位笑了：“旁边那个你，看见我就只是看见了而已，”他靠近易仟皖，“而你不一样。”
　　他凑到易仟皖耳边：“你一见到我，就想要吻我。”
　　易仟皖敛眸，细碎的笑意在一片栗色里漾开。
　　顾位接着问：“除了赢之外呢？”
　　想要赢勉强也能说得通吧。进来找线索，了解越多，距离真正的李林跃也就越近。
　　易仟皖垂眸看着他，栗色眼眸里盛着满满的情绪，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Aili默默答：永远赶在你前面，为你铲除所有危险。
　　即便没有这个赌注，长官也会赶在你前面，因为他担心你进去后遇到危险。
　　有危险的赌局一向如此。你现在不记得没关系，将来有一天你终将醒来。
　　撬了成果后更快作出推测，快你一步进入静安医院，不单只是为了赢，更为了保你平安。
　　哪怕以身犯险也要保你万无一失。
　　迟迟未等到明确答案，顾位敛眸：“先破监狱吧。”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有些人的眼睛啊，会说话。
　　顾位已经从那一捧栗色里面看到了，易仟皖笃定他无论如何一定会进静安医院。
　　于是，易仟皖就一定要赶在他前面先进去。就像他也这么想一样。
　　因为太喜欢，所以舍不得让对方受一点伤害。


第91章 阴阳之貌
　　主城内，自上个关卡之后，好像被封印了的剧中人们终于收到了久等不到的任务。
　　当等得花儿都谢了的榜上之人颤颤抖抖点开通讯工具后，瞬间一个个想死的心都有了。
　　群聊内又开始沸腾了：
　　“我来任务了！关卡名是记忆之门……妈的。”
　　起先没人吭声，片刻后，有人发了六个点儿。
　　再然后，群聊界面就被六个点儿承包了。
　　“……”
　　“……”
　　“……”
　　前头那人好一阵莫名其妙：“……？到底怎么了？”
　　好心人回：“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
　　“我们都跟你一样。”
　　“你们的任务对象也是……顾位？”
　　“这还用问？”
　　问的人也自闭了。
　　剧中人们纷纷撸起袖子，通讯工具内明确标明：【任务关卡名：记忆之门。】
　　【被惩罚人：顾位。】
　　得，前辈们刚被撸掉，现在就轮到他们了。
　　有人反应慢那么半拍：“上一回他们被撸是因为任务对象是榜首，可咱们这回……”
　　有人不忍直视这位那感人的智商，直接一条语音甩了过来：“嗯，咱们这回是榜首的男朋友。”
　　“。”
　　大伙儿再也没有在群内哀嚎过，只是在出发时都默默退了群。
　　并无限辛酸地自我安慰：出来混，起起伏伏太正常了不是吗？
　　-
　　静安医院高达12层，12楼1212号病房，是李林跃的病房。
　　此时顾位和易仟皖就站在1212号病房门口，楼下传来的脚步声短暂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从入院到12楼，沿路到处都是倒地的病人、医生和护士。全都是战斗力强悍的NPC，这些原本为顾位准备的所谓的“战争武器”，全都被早来一步的易仟皖给消灭了。
　　楼梯上、电梯口、病房里、走廊上，到处都是NPC的尸体。
　　一众打定主意“最次就走个过场”的剧中人们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避开尸体。
　　原本有人还想挣扎一下，自见了这令人肝颤的修罗场后心里瞬间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了。
　　嗯，能好好活着就行。
　　静安医院里，曾经看上去热热闹闹、忙忙碌碌，到处都是“活生生”的NPC，现在只有顾位和易仟皖两个人。
　　一众剧中人刚露头，抬眼就撞上了四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对一模一样的人。
　　——这啥玩意？出任务的剧中人震在了原地。
　　12楼的四个人一起抬头望过来——
　　这他妈谁能分得清哪个是真的？
　　摄像头就像死了一般不说话，打头的剧中人惊讶还僵在脸上，现在又舔了尴尬，一直等到小伙伴全都站上了12楼，这才觉得不冷了。
　　顾位从病房门口收回目光，扫一眼不远处畏畏缩缩的剧中人，再扫一眼头顶闷不吭声的摄像头，笑了：“智障玩意儿，你让爷爷吓得屁都不敢放了？这还都等着你介绍呢。”
　　！
　　这话听得一众剧中人虎躯一震，谁见过有人对摄像头这么说话还安然无恙？
　　不止安然无恙，摄像头还一声不敢吭。这也太诡异了，剧中人们莫名觉得气场掉了98个点。
　　但做好了退的心理准备并不代表就要乖乖顺顺地退，于是有人大着胆子道：“闯关者顾位……”
　　顾位挥挥胳膊打断，大方道：“没时间听你念，什么惩罚？来吧。”
　　嗯，很好。
　　相当霸道。
　　让直接上手呢。
　　连个念惩罚的机会都不给了。
　　“。”
　　顾位刚说完这句话，剧中人们就接收到了榜首的眼神。
　　站在顾位身旁的易仟皖眯着眼睛，也不说话。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榜首的表情那是相当不善。
　　剧中人们：“……”
　　得了，惹不起。
　　打头那人眼睛滴溜溜乱转，想了个别的法子，谄媚道：“你们这关挺别致哈。”
　　一模一样两个人……这是要闹哪样？
　　顾位闻言瞥了这人一眼，心情似乎甚好，于是招招手道：“是挺别致，过来玩儿。”
　　这人接受邀请，几步来到1212号病房门前，顺着顾位的目光朝里张望。
　　病房空间狭窄，房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头放着一顶小丑面具，身着一身病号服的少年背对着门口，手指摸着小丑咧着的大嘴巴。
　　这位剧中人好歹也有相当丰富的过关经验，观察一遍当下有了猜测，指着病房里的少年套近乎：“关卡主让你们给逮住了？”
　　顾位摇摇头，脸上带着抹坏：“人家自个儿把自个儿给关在了里面。”
　　嗯？这哪里关住了？还自己关自己？剧中人心道这不骗人呢么？于是他抬脚打算进去瞅瞅关卡主的正脸儿。
　　这人此刻就站在敞开的病房门口，几步之遥就能触碰到里面的少年。
　　“嘭——”一声，脚丫子剧痛，他被挡住了。
　　剧中人一愣，揉揉眼睛仔细打量。
　　这才瞧清楚，里面关着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关卡主。眼前这是一个巨大的虚拟空间。
　　过多了关卡的人总不会对这种邪门儿的空间陌生。
　　旁边顾位适时道：“我正打算进去玩儿，你们是现在就惩罚还是跟我进去再说？”
　　卧槽？进去？疯了吧？
　　剧中人忙不迭退后十米远，摆摆手道：“你们继续该干吗干吗，我们不打扰了……”
　　最后一位也退了。
　　这人话还没说完就带着一群剧中人往楼下走。刚抬脚，“呯——”头顶的一个摄像头无缘无故炸了。
　　剧中人们惶恐难安，顾位却哈哈大笑。
　　系统憋炸了一个摄像头。
　　易仟皖看着顾位，微微勾了勾唇。
　　“叮——”一声，通讯工具响了。
　　还没来得及逃的剧中人通通低头，撸起袖子，瞬间石化了。
　　所有人的左臂上有且只有两个字：【废物。】
　　“。”
　　剧中人们擦一把冷汗：人生太艰难了。
　　还没感慨完毕，主城片酬榜灯塔“哗啦——”一声，他们被撸了。
　　得，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
　　一场闹剧收尾，顾位收回目光。
　　从遍布记忆世界里的摄像头上往下望，就能看到像眼前李林跃所在的虚拟空间密密麻麻，细数的话，一共有62个。
　　以静安医院为始发点，沿路的每一所医院自动构成一个巨大的虚拟空间，也即“牢房”。每个进入医院的闯关者都独立拥有一个属于自我的虚拟空间，并在自我的精神领域内痛苦挣扎。
　　明明平日里看上去极小的一件事，在脑子里都不占空间，却在这里被放大无数倍。平日里被狠狠压抑的另一个念头肆意生根发芽，迅速长成了参天大树。
　　一念之差，事情就会有全然不同的结果。有人享受天平倾斜的后果，有人惶恐，有人迷茫。
　　怨恨、暴躁、痛苦、不甘、愤怒……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精神监狱里不得解脱。
　　顾位的视线从摄像头上跳下来，感慨一声：“啧，都跟自个儿玩儿得挺开心。”
　　他从后面搂住易仟皖，下巴蹭了蹭易仟皖的肩膀，像累了一般哑声道：“你清怪，我破狱。”
　　易仟皖刚反手搂住顾位的腰，顾位头一歪，就把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他的背上。
　　易仟皖偏头，在满医院狼藉中亲了亲顾位的唇。
　　-
　　监狱长李林跃正在精神监狱里蛊惑他的囚犯：“刺下去吧，还在等什么？”
　　迷茫的囚犯们仍旧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加入劝说大队：“就是，刺下去吧。刺下去无非不就是跟另一个李林跃一样，局子里蹲几天，还能怎么滴？”
　　……这、他妈。
　　懵懂的玩家灌了满耳朵这话，更下不了决心了。
　　关卡主李林跃抬头四处寻人。
　　这道声音紧接着又来了一个大转弯：“反正李林跃本人没这么干，他只是幻想了一下而已。”
　　迷茫的玩家眨了眨眼。心中隐约升起了一个念头：监狱长是个骗子。
　　而后这道声音接着又来了个180°大转弯，差点儿把玩家们的脑子给闪没了：“没关系，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只是一场梦而已，想干什么就去做，想想又不能怎么着。但，一定要记清楚这么做了之后自己的感受。”
　　李林跃安静了下来。
　　“与其与你自己的不甘、怨愤以及恶念抵抗，不如接受。”
　　这道声音直击所有痛苦挣扎的闯关者们的耳膜。
　　李林跃瘦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接受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有欲、有恶，也有……”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顾位淡声道：“——善。”
　　李林跃埋住了小丑面具的眼睛。
　　是啊。
　　这个看似丧心病狂的关卡主，他也有善。
　　只是被他自己暂时埋住了而已。
　　无论他心中有多少不甘、怨愤，他也只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幻想了一下。
　　静安医院里。
　　易仟皖听到顾位凑近李林跃，只对他一个人低声说：“啧，最重要的一点……”
　　“抱抱你自己，辛苦了。全世界都可以不爱你，但你一定要爱你自己。”
　　小丑面具掉落，李林跃捂着眼睛，手指缝湿了。
　　精神监狱慢慢虚掉，戾气夹杂着善念飞出，“双胞胎们”也正在消散……
　　易仟皖低头看着顾位，又亲了亲他的鼻尖。
　　-
　　顾位动了动身子，睁开眼。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回头望去，1212号病房里的李林跃不见了。
　　“翻版顾位”还在乐此不疲地往他身体里钻，顾位指着精神监狱里四处横飞的戾气：“知道你为什么进不来吗？”
　　“翻版顾位”看着他。
　　顾位：“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的身体里，没有你的空间。”
　　“翻版顾位”有些呆愣。
　　两个人一模一样，撇开动作、神态，外型上看不出一点区别。
　　人都会有两幅面孔，一副面孔用来披上衣冠，维持体面和尊严。
　　另一幅面孔会在暗处滋生催生愤怒的恶念。
　　有些人自诩高尚，不承认自己的另一面，亦或死死压制另一面；而有些人则放任恶的那一面，为所欲为。
　　还有第三种人，他们认可善意，也不会闻恶色变。
　　这些人会妥善面对另一个自我提出的合理诉求，不暴力压制，也不会放任不管。
　　就像一张阴阳八卦图的两面，会让自己的善与恶始终处于一种平衡状态。
　　顾位就是这种人。想要趁虚而入的“翻版顾位”对处于平衡状态的顾位无可奈何。
　　顾位对愣住了的“翻版顾位”道：“如果我生气了，通常当场就会发完，不会给你机会。”
　　所以——
　　“乖，麻利儿滚吧。”


第92章 那些过往
　　先是一轮明月缓缓在天边升起，而后明月的亮度渐渐淡去。
　　晨曦从窗外钻进来，照亮了静安医院的各个角落，黑暗世界一点一点被撕开了口子。
　　如果那些被撸掉的剧中人们此刻还在静安医院里，他们就会发现，昨晚上借助通讯工具的光所看见的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修罗场，原来只是冰山一角。
　　光线穿过窗户洒落在静安医院的各个角落，照清楚了地上摞起来的一摞摞NPC尸体。
　　这些所谓的“战争机器”面目狰狞，要比以往关卡里所见的NPC更为凶神恶煞、疯狂暴戾。
　　这从满院搏斗过的惨烈状况中便可窥见。
　　如果昨晚一众出任务的剧中人能彻底看清楚眼前这一切，那么他们必定连医院大门都不敢踏入。
　　光线所过之地，渐次苏醒。
　　一所所精神病院的轮廓逐渐淡化，困住闯关者们的枷锁掉落，庞大的记忆世界一点点坍塌。
　　庄庄愕然站在原地，张平也有些呆愣……和以往过关不一样，这回，醒来的闯关者们都很安静。
　　他们站在原地，仰头静静地望着天空。
　　耳边传来车辆鸣笛声，清风吹拂，阳光探出地平线，停滞的世界缓缓流淌。
　　最后一扇蓝色的门也碎了。
　　天亮了。
　　-
　　傍晚。
　　三元店里，十几桌好酒好菜上齐，除了靠窗户那一桌，其余桌前坐满了人，都是这个关卡的闯关者。
　　他们捂着嘴打哈欠，没谁先动筷子。间或有人朝窗户边望去一眼，那一桌仍旧空着。
　　刘三横靠着三元店大门嗑瓜子，上下打量一番旁边倚着窗户的男人，感叹道：“老易，你这一身很拉风啊。”
　　傍晚最后一丝暖阳落在易仟皖周身，敛去了几分他身上天生自带的冷硬之气。
　　易仟皖上半身轻倚着窗户，单手插兜，破天荒接茬，用不太符合他本人形象的炫耀口吻道：“嗯，1314万。”
　　“咳咳。”
　　刘三横差点儿让一颗瓜子儿给呛死，瞪大眼睛重新打量了一遍：“这面料夹金子了？”
　　“等等，这该不会是那个变装……”
　　易仟皖再没接茬，抬眸望向前方路口。
　　年轻人就是会玩儿，没想到顾位还是个制服控。大胖子接收到了正确讯息，也随着易仟皖望向路口，抬起左臂看了眼通讯工具上的时间：“老易，你就让他继续这么睡着？”
　　这么一直睡不会有问题？
　　早上大胖子等人出来时顾位就已经去休息了。他们睡了一觉醒来，顾位还在睡。
　　“。”
　　大胖子刘三横话音刚落，就见前方路口晃晃悠悠走来一人，人高腿长，手中拿着一颗红苹果抛着玩儿。
　　玩够了“咔嚓”咬一口，溅出了香甜的汁儿。
　　刘三横莫名觉得那苹果好吃，吞咽了下口水转头对身后的肉包子道：“再上几个苹果拼盘吧，全都记我账上。”
　　今儿刘三横做东。
　　-
　　三元店里很快就热闹起来了。热气铺在窗户上，起了一层雾。
　　大胖子倒满酒杯，端起来朝向顾位：“……我就什么都不说了吧。谢你。我干了，你随意。”
　　酒杯在桌角一磕，刘三横仰头一饮而尽，把杯底亮给顾位看。
　　众人醒来后，清清楚楚记得在那座精神监狱里发生过什么。就跟演电影儿似的，清晰得像做了一场梦。
　　刘三横在梦里伙同一众闯关者同仇敌忾，把制片人钱大卫给活生生打死了。
　　当时那一刻心情那个得劲儿，简直不要太解气。
　　可过后呢？
　　过后只剩无尽的怅然若失和空虚。
　　随心所欲把愤怒发泄出去后原本以为心里会很舒畅、很好受，但没有。
　　反而内心逐渐升腾起一股子莫名的烦躁，愈烧愈烈。
　　等再醒来，大胖子盯着天空，耳边回荡着在精神监狱里听到的那些或正经或不正经的劝解，长吁一口气，感叹一声：幸好。
　　刘三横这杯酒敬得诚恳。
　　顾位把杯子捏在手里转了一圈儿，酒香飘起来，一股清冽味儿扑鼻而来。
　　这是想喝？
　　大胖子见状瞟了眼旁边的易仟皖：“老易，你这回可不能代劳了。”
　　哪知易仟皖坐得稳当，压根就没动那心思。
　　旁边庄庄接过话头：“不是，我哥真不能喝，一杯倒。”
　　刘三横道：“酒量酒量，就得练。”
　　他下巴点点易仟皖：“再说，真倒了这不旁边有人么？”
　　庄庄看了眼易仟皖，没说话。自打从精神监狱里出来，庄庄话就很少。
　　顾位仰头喝了一口。
　　嗯？还不错。
　　他又喝了一口，再喝一口……一杯空了。
　　庄庄几次伸手想阻拦，最终都把那声“哎——”咽进去了。因为他发现他哥压根就没事。
　　见顾位这么给面子，大伙儿都端着酒杯来找他喝酒。
　　于是一杯一杯又一杯……顾位坐得稳稳当当，找他喝酒的人却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晃晃悠悠站不稳。
　　刘三横指着顾位，红着脸大着舌头道：“什么一杯倒？哼，骗子。”
　　肉包子头一点一点，跟喝睡着了似地揪着庄庄的袖子：“都骗人呢？还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庄庄觉得很冤。因为以前一起参加饭局他哥向来滴酒不沾，还老说一句话：“我一杯倒，真不能喝。”
　　几次下来，这句话就深深地印在了庄庄的脑海里。哪知道……
　　顾位摸着酒杯，也觉得奇怪。他撑着额头看易仟皖，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就一杯的量呢？
　　易仟皖推了推身前的精致小瓷碗，剥好了的螃蟹肉映着碗边儿上的花蕊，煞是好看。
　　顾位看见螃蟹，暂且先把这个颇费脑筋的问题抛到一边。
　　见顾位成功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易仟皖轻笑一声。
　　kason酒量其实颇好。顾位脑子里之所以总会产生“一杯倒”的念头，是因为易仟皖对他进行了设置。
　　kason酒量虽好，但架不住易仟皖手下那一帮如狼似虎的军官们轮番劝酒。
　　这些混不吝的高阶军官们平日里总是以试图灌醉kason为乐，虽然一次都没成功过，但他们乐此不疲。
　　单个拎出来，其实没几个人是kason的对手，但架不住那帮人车轮战。
　　后来，易仟皖设置kason不在他身边时最多只能喝一杯。因为，他见过kason真正醉酒的样子。
　　华灯初上，宴席散场时，十几桌除了俩清醒的人，全都有些醉了。
　　顾位破天荒觉得有些心虚。声称“一杯倒”的自己走路稳稳当当，自称海量的其他人却歪七扭八，就差说话咬舌头了。
　　故意说胡话的事儿顾位干过不少，天地良心这回真是把他自个儿都给骗进去了。
　　-
　　两人从三元店里出来，一轮圆月，漫天星星。
　　旁边饭馆里传来喝酒划拳声，这一关的闯关者们着实让憋坏了。
　　前边儿拐角处露出星点儿火星，有一人叼着根烟，靠墙站着。仰头望着月亮，好似望了很久。
　　走近了才瞧见露出来的那一头卷发。脸颊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太清。
　　待看清那头卷发后，顾位碰碰易仟皖的肩膀：“这一场还没比完。”
　　易仟皖的目光从卷发身上收回来，点点头：“嗯，那现在比完了。”
　　顾位弯眉一笑，了然。
　　这才是真正的棋逢对手。
　　卷发拦住了两人。
　　他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递给顾位：“这回别咬着不抽。”
　　卷发的半张脸仍旧隐在角落里，半张脸浸着月光，不像第一次见面时脸上总挂着一副讨好的表情，这回他没笑，只是定定地看着顾位：“解乏。”
　　卷发的眼睛不像夜里的李林跃那般冰冷，也不像白日里的李林跃那般畏畏缩缩，他很平和。
　　顾位接过了烟，依旧弯眉笑：“好。”
　　卷发转过身大踏步走入暗夜。或许是错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
　　我贫瘠到只剩能解乏的烟，这是我仅剩的我觉得珍贵的谢礼。
　　有些人之间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
　　华灯星河、良辰美景，世间喧嚣尽在耳中。
　　两人并肩朝前走，别墅近在眼前。前方角落里却突然窜出来一条大黄狗，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易仟皖眼疾手快，搂住顾位，在顾位自己反应过来躲避之前，已经迅速把人给带离了可能被撞到的路线。
　　顾位低头轻笑。
　　心上之人，一举一动皆在眼中。
　　顾位仰起头，眉眼微弯，眼睛里盛满了星星。
　　易仟皖沉默看着他。
　　下一秒，易仟皖搂着把人压到墙壁上，吻了上去。
　　跑远了的大黄狗停住脚步，转回头摇着尾巴望向暗巷里纠缠的两道身影。
　　顾位稍微推开些易仟皖，角落里昏暗不清，易仟皖用鼻尖磨了磨他的鼻尖。
　　顾位气喘吁吁道：“为什么买个别墅？”
　　他一觉醒来发觉空间变大了，房间变多了，出门还得走好几步了。
　　再一抬头，嗬！大别墅。
　　易仟皖亲了他一下：“不是你要吗？”
　　顾位一愣，狡黠一笑：“哦，长官，我终于明白你上回为什么那么热情了。”
　　因为对方知道他看了一晚上美少年和肌肉男。
　　顾位坏笑道：“我能理解为你吃……”
　　易仟皖以吻封住了他的嘴唇。顾位心里“嘶”了一声，又被咬了。
　　良久后，顾位道：“我不是想住别墅，是我们该走了。”
　　走之前，怎么着也得把金币花完。
　　哦，不是执着于别墅啊。
　　易仟皖明白了顾位的意思，咬着顾位的耳朵说了一句话。
　　顾位眼睛一亮：“对啊！”
　　“可以把邹临的画全买下来。”
　　-
　　别墅占地可观，里面丝毫没有偷工减料，系统在这方面从不打马虎眼儿。
　　易仟皖洗完澡出来时顾位正坐在地毯上盯着卷发给的那根烟看。
　　那烟他依旧没有点，起先在嘴里咬着，后来为了方便接吻就夹在了耳朵上。
　　易仟皖扔给他一个打火机。
　　顾位左手玩儿着打火机，右手指间夹着烟，却仍旧没有去点火。
　　顾位洗澡快，但他不喜欢吹头发，等它自然干。
　　易仟皖拿了吹风机坐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帮他吹头发，没几下顾位就道：“差不多行了。”
　　别墅里暖气开得足，很暖和。顾位有些热，他仰头举着烟皱眉：“我老是梦见一个场景，梦里我抽了口烟。”
　　顾位竖起一根手指头，不敢置信似地笑了：“就一口，你猜怎么着？醉了！”
　　喝那么多酒不醉，抽一口烟竟然能醉。就跟不敢随意喝酒一样，这个频繁的梦害得顾位也不敢随意抽烟。
　　易仟皖定定地看着他，收了吹风机，从顾位手里拿走打火机，把那烟给点着了。
　　“醉给我看看。”
　　不知道这个梦跟“一杯倒”是不是一样也是相反的，顾位啧一声：“不信我吗？嗯？等等……”
　　他坏笑着上上下下打量易仟皖：“咱俩可打成了平手。”
　　易仟皖没说话，他弯腰攥着顾位的手腕吸了一口烟，而后头一低，准确吻住了顾位的嘴唇。
　　烟头掉到了地毯上，顾位瞪大了眼睛。
　　易仟皖不松手，也不松口，把那口烟全部喂了进去。他亲眼看着顾位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迷蒙。
　　易仟皖当然信。
　　一区玫瑰花一年四季开不败，kason喜欢玫瑰。
　　当年每次躺在玫瑰树下吸烟吸醉了的kason都是他抱回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写了大概1500字的粗稿后突然停电，晋江还没有保存。 ⊙A⊙
　　差点儿原地去世。 〒_〒
　　原本这是个粗章，后来……(?ò︵ò?)
　　影响我进度，累觉不爱。(▼ヘ▼#)


第93章 深情至此
　　易仟皖仰头扫了眼屋顶，“啪啪啪——”有一个算一个，摄像头全都黑了。
　　对尼古丁过敏？尼古丁表示不背这锅。
　　世界上喜欢吸烟的人海了去了，就顾位能把自个儿吸醉。
　　哦，这吸得还是二手烟。
　　浴袍是让易仟皖给吻开的，顾位就这样被易仟皖给抱到了卧室里。
　　他啧一声：“长官，你这种行为叫作弊。”
　　他只是把自己最深的困惑说过了最亲近的人听，却没想到……啧，信任到毫不设防真不是个好习惯。
　　卧室灯调成了橘色调暖光，顾位陷在一床的玫瑰花瓣里，越发衬得肤白胜雪，眉似远山半重，眸若秋水一泓。易仟皖压着他，逮着唇角的那颗痣厮磨。
　　顾位试了下要翻身，没成功翻起来，反而被压得更狠了。易仟皖一路向下，嘬着他的锁骨。
　　没几分钟，顾位就不再试图篡位了。
　　易仟皖撑起了点儿身子，就着暖光看着顾位。许是因为醉意，许是因为情深，顾位的眼眸里噙着一汪水，长睫缀着点儿雾气，如蝶翼一般不停地轻颤。易仟皖怔怔地看着，低头在那双眼睛上印上了一吻。
　　几年来兜兜转转，易仟皖太久没有看到这幅风景了，他几乎是急不可耐地伸手摸到了润滑液。
　　顾位感觉到有一点儿凉，他被吻得气喘吁吁，仍旧断断续续抱怨：“你、作、弊。”
　　易仟皖垂头在他耳边，带着点儿细微的喘，闭着眼睛道：“嗯，我作弊了。”
　　他扣着顾位的手腕，手指一路上滑，直到与他十指纠缠。
　　顾位好一会儿再没开口说话。
　　被子上的玫瑰花在飞舞，屋顶在晃动，光影也在转圈……顾位蜷缩起手指，紧紧绞住易仟皖的手。
　　他有些受不了，想要往后退。易仟皖发现了他的意图，压着不让。
　　易仟皖撑起一点，顾位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的眼神那么温柔，动作却怎么都温柔不起来。
　　潮红很快泛上了眼角，顾位张着嘴，想咬东西。易仟皖俯下身，把自己的舌头送了进去。
　　他们贴得很近，近到能清晰地听见彼此激烈的心跳声和喘息声。
　　顾位半睁着眼睛看着易仟皖摇晃着的脸，眼角滑落一滴泪。
　　看着看着，他突然盯着眼前这张汗湿的脸道：“我们、以前、认识吗？”
　　易仟皖猛然停了下来，眼睫微泛湿意。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玫瑰花瓣如颠颠簸簸的小舟，荡漾得更厉害了。
　　床头对面挂着一幅画，画中男子衣衫半敞，身下垫着锦云被，长发凌乱，最妙的是那一双眼睛，湿透了……
　　当时顾位只看到了半截，现在他看全了。画卷展开，能清晰地看到男子唇畔一粒浅淡的黑痣……
　　而俯身在画中男子身上之人，则侧转回头，一双栗色眼眸不善地盯着画外之人。
　　邹临喜欢画古风画。除了那一头长发顾位不太喜欢之外，其他的都还不错……
　　一阵天旋地转，顾位坐了起来。
　　易仟皖扶着他的腰：“不是说我作弊吗？给你个机会。”
　　顾位低头去看，他确实在上面了，可是……
　　既然给机会，那还等什么？
　　顾位想往后撤开身子，易仟皖却突然坐了起来，搂住他不让他动。
　　这——！
　　顾位终于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他满脸黑线：“你这、就叫、叫给机会？”
　　易仟皖笑着，嗓音因动作有些不稳，亲了亲他的唇，咬着他的耳朵轻声道：“嗯。”
　　热气蒸腾，玫瑰花香味儿飘了满室。
　　夜越来越深，不知道过去多久……顾位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手，脸颊在暖光下泛着难耐的情潮，眼角绯红，他哑着嗓子道：“请求、休战。”
　　易仟皖追上那只热气腾腾的手紧紧扣住，俯在他耳边，微闭着眼睛轻声道：“不行，还不够。”
　　顾位总算知道这位之前为什么不让他帮忙了。
　　他要攒够了一气儿让他还。
　　啧。
　　-
　　前半夜。
　　喝醉酒的闯关者们刚在房间里睡了没多久，就被一阵震动惊醒。
　　大胖子起先还以为自己喝多了犯晕，心道既然起来了那就去上个厕所吧。
　　推开洗手间的门，醉酒的老胖儿觉得眼前闪了下，好像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晃到了眼睛。
　　但他没在意，兴许下雪了呢。哪知迷醉的刘三横一只脚踩进去，下一秒就落到了……这哪里？
　　脚下飘飘荡荡，晃晃悠悠，周身寒风刺骨，风卷着潮气袭来……刘三横环顾四周……
　　他这是——在一艘船上？还是一艘巨舰？
　　得，别说尿尿了，猛然间来这么一下他不被吓尿就算不错了。
　　落到了船上不可怕，可怕的是船上还有一群穿着病号服且面目狰狞的病人迎接你。
　　刘三横先一脚踹出去，脚疼，赶忙四处找趁手的工具。低头再一瞧，他只穿着一件大裤衩子。
　　“……”
　　这真是，日了狗了！
　　刘三横一个激灵，冻清醒了。来不及骂娘，脑子里先闪过了那扇白花花的门，一嗓子嚎叫出来：“妈的，这是俄罗斯套门吗？”
　　还他妈没完没了了？
　　再一回头，得，不经念，房间里推开的那扇白门转眼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像背后灵似地杵在那儿。
　　大胖子嚎完再一瞧，嗬，昨儿晚上饭桌上喝酒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在船里了，夹杂在一众密密麻麻的病号服里，第一眼很容易让人忽略。
　　且大家每个人身后也都跟他身后似的，立着一扇白门。
　　扫一眼，有几个和他一样就差裸着了。
　　得，有人一起心里总归好受多了。
　　大概除了易仟皖和顾位，所有人都以为从精神监狱里出来就该破关了。
　　系统没有播报那是系统的事儿。
　　毕竟系统近期已经出现过好多次BUG了。
　　可谁承想，人家这回不是BUG，是压根还没出关。
　　刘三横短时间内没想通，庄庄却一早就知道。
　　因为顾位明确说过医院里的精神病人不是真正的关卡主。
　　于是当房间内发生震动时，庄庄迅速穿戴整齐，全程没找哥，半点儿都没惊讶。
　　这会儿在这里的所有闯关者都是被震动声惊醒的，醒来推开一扇闪瞎人眼睛的白门，然后就全都被送来了。
　　天色昏暗，舰舱里倒是明亮，冷空气袭来，先把人冻个半死，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扑上来的NPC吓个尿失禁。
　　穿着衣服的，只穿了一点衣服的，此刻谁都顾不上笑话谁，先保命要紧。就这么不管不顾拿出看家本领跟“病人们”活动一气儿后，也不是那么冷了。
　　有几个闯关者力气不支，找到胡韩叁和一一，要他们兑现承诺。
　　在婴安宾馆时，胡韩叁和一一为了抵抗总是夜里出没的焦炭人，曾经与几个拿到梅花卡的闯关者做了一笔交易。
　　现在人家来讨债，当然要还。于是胡韩叁也顾不上庄庄了。
　　但看情形，突然冷静淡定的庄庄可能压根不需要他帮忙。
　　一群闯关者们奋战到天亮，刘三横瞥了眼不远处勇猛无比的庄庄、韩二月和焦流，问肉包子：“你有没有觉得这三个很厉害？”
　　肉包子抽空瞅了眼跟病人NPC打得难分难舍的三人，道：“跟着顾位的，除了顾位战斗力弱点儿，都挺厉害。”
　　刘三横劈了迎面而来的一个NPC：“那是，毕竟顾位只用脑子就行了。”
　　“战斗力什么的，老易在身边根本用不上。”
　　“但是话说，这会儿人都齐活儿了吧？怎么一直没见着这两个人？”
　　-
　　别墅里。
　　易仟皖最先醒来。早上4、5点时分，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
　　昨晚两人完事后，顾位累得一句话都没说就沉沉睡去了。易仟皖抱着他去洗了一澡，可能有些着凉了，顾位感觉到冷，一直往他怀里钻。
　　易仟皖把人搂住，瞧见顾位鼻尖泛着点儿红，浓密的眼睫垂着，他低头亲了亲顾位的嘴唇，这一亲就有些停不下来的趋势。
　　顺着脸颊往脖子处，继续往下……易仟皖动作已经很轻了，哪知还是把顾位给吵醒了。
　　顾位眼睛都没睁，哑着嗓子笑道：“别以为你偷亲我我就不知道。”
　　他仰起头，半睁着眼睛摸摸索索碰到易仟皖的唇，贴了下，带着点儿笑意：“我也偷亲你吧。”
　　易仟皖那颗冷硬的心都要化了，好一会儿没动作。他将人紧紧搂入怀中，只觉得胸腔温热。
　　丢一回就够了，这辈子再也不能丢第二回 了。
　　两人又在被窝里躺了会儿，等到卧室门开始频繁震动时，易仟皖不得不把顾位叫醒。
　　顾位坐起身，眯着眼睛伸手去捡自己的衣服。
　　易仟皖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顾位的衣服到处乱扔。
　　易仟皖就一件一件给他捡回来，再帮他穿。
　　不知道碰到了哪里，顾位“嘶”了一声，睁开眼，一低头，扒拉开易仟皖的手，大腿根处一个清晰的咬痕。
　　顾位半睁着眼睛笑了：“你喜欢咬这个位置啊。”
　　一开口，嗓子哑得顾位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你……”
　　还是哑。
　　顾位完全醒了，他看着易仟皖：“这房子隔音挺好吧？”
　　卧室里窗帘厚重，车辆行驶声、狗叫声、说话声昨晚上一个都没听见。跟他累有关系，隔音好肯定也有点儿关系吧？
　　笑意蕴开在眼底，易仟皖俯身贴着顾位的耳边轻声道：“我觉得你还可以再大声点儿。”
　　-
　　两人穿戴整齐，顾位要推开卧室门出去，易仟皖先他一步去拉门。
　　什么都没发生。卧室门安静地立在那里，就像刚才震动的不是这扇门似的。
　　易仟皖再次先顾位一步把洗漱间的门推开，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洗漱完毕后，顾位望向卫生间的门。
　　两次已经足够他察觉不对劲了。于是，第三次顾位伸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嘎吱——”白光一闪，两人下意识闭眼。再一睁眼，人已经站在了一艘风雨飘摇的巨舰里。
　　此时天已透亮，看到巨舰时顾位眼睛瞬间一亮，而后才看到舰舱里到处躺着的尸体。
　　回头朝后望一眼，身后一圈闪着光的白门，那光若隐若现。等他们这扇门归位，一扇扇白门终于维持住了稳定状态，彻底常亮了，原本缺了个口的圆成型了。
　　这其实很诡异，一圈白门立在舰上，紧贴着玩家的后背。
　　顾位伸出手，试图去触碰白门，那扇看上去好似近在眼前的门却瞬间后退，拉开了距离。待细看，白门好像还在身后，却怎么都触碰不到。片刻后，所有的门全部消失了。
　　大胖子因剧烈运动热汗滚滚，瞧见这边的动静，边和NPC纠缠边冲这边道：“你们可算是来了。这些病人都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强悍当什么病人？”
　　顾位伸手打招呼：“嗨，老胖儿，手脚挺灵活啊。”
　　刘三横于百忙之中分.身瞅了眼：“昨晚你们没感觉到震动？”
　　怎么这会儿才来？太不够意思了。
　　一见俩人穿戴整齐大胖子就知道人家俩不跟他们似地那么悲催，大半夜被薅起来打怪，这还真是区别对待。关键还气不着。
　　刘三横：“真是够了，我们和病人玩儿了一晚上，醉酒醒来连口水都没捞着喝……”
　　当然，他不好意思说水也一直忍着没能放。
　　“嗯？”顾位往后退一步，问易仟皖，“昨晚震动了？”
　　没等易仟皖回答，顾位就接着道：“喔，你肯定也没感觉到。”
　　易仟皖脚步一顿。
　　顾位迎上他的目光，坏笑道：“因为我们也在震。”
　　“处于一个频率，感觉不到太正常了。”
　　刚刚上线的Aili“啪叽——”打了个滑儿。


第94章 暴力过关
　　舰身一个大颠簸，刘三横趔趄了一下，身旁的病人就把他买来刚穿热乎的外套袖子给撕掉了。
　　刘三横偏头一瞧，立马开骂了：“妈的，关卡主最好祈祷别让老子逮住。”
　　李林跃集齐了他的全部同情值又如何，这一路真被折腾够了。
　　从昨晚上到现在天透亮，闯关者们仅有的金币全用来买工具了。许多人在精神病院里对抗那里的NPC就耗费掉了不少金币。
　　现在战斗了一整夜，工具折了不少，病人却越来越多。
　　跟打不死的蟑螂似的，完全找不着一招致命的地方。
　　肉包子来时也衣衫不整，这会儿感叹道：“我太后悔了，之前真不该买衣服，接下来可没金币买工具了。这个李林跃小小年纪也太毒了，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这门还过不完了。”
　　刘三横咬牙道：“我也后悔，我后悔没有趁着白天那会儿弄死那臭小子。”
　　舰身颠簸让说悄悄话的顾位和易仟皖也被晃悠了一下。
　　Aili道：“巨舰在海中央，外面狂风骤雨，舰身正在缓慢倾斜，前方有一块礁石……”
　　Aili话音未落，舰头一个45°大倾斜——闯关者和病人们瞬间挤成了一团向舰尾滑落。短暂的混乱后，疯狂的病人回过神来立马再次展开攻击。
　　这些身着病号服的病人眼神呆滞，只知道机械性攻击。巨舰倾斜后他们像嗅到了成功的味道，攻击招数越发疯狂。
　　一大波病人试图涌向刚登舰的顾位和易仟皖。奈何两人站在舰首，舰头翘起来后，此时占据高处。病人们脚底打滑，爬不上来。
　　肉包子刚扒拉开一个与他“相亲相爱”的病人，接上刘三横的话：“在你弄死他之前，他要先把我们弄死了。舰舱进水了……”
　　舰头倾斜后，挡住舰舱窗户的脏污幕布掉落，众人这才看清，外面阴云密布，雷雨交加，像仍在夜里。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呯呯作响。
　　之前有舰舱内灯光照着，才让人产生了外面已经大亮了的错觉。
　　Aili沮丧道：“海上我完全无能为力，需要您出手了……呃……顾位出手了。”
　　舰头翘起来后，易仟皖第一时间揽住了顾位，避免他因为惯性下滑。
　　顾位站稳身子后环顾一圈：前有疯狂暴戾的病人，上有时刻向着90°靠拢的舰头，下有不断浸入的海水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沉掉的威胁，外有狂风骤雨……
　　他笑道：“真正的四面楚歌、八面埋伏。啧，可惜不能亲自上手开舰了。”
　　听到他这句话的玩家汗颜：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这还想着玩儿舰呐？
　　刘三横之前本以为要出关了，昨晚浪了一顿，今儿金币不够了。他用最后的金币向系统买了一把军刀，朝顾位和易仟皖道：“你们俩后面再见过关卡主吗？”
　　显然他也看到情况窘迫了，道：“看来现在必须找出来杀掉他了。”
　　顾位出手后，翘起来的舰头没有继续向90°攀登，反而开始缓慢下降。自舰底下持续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像是舰底与礁石在剧烈碰撞。
　　Aili能清晰地看到，巨舰的自动航行模式已经不再由系统控制了。还没等她报告，易仟皖像有所感似地抬眸望向驾驶台方向，复又落回顾位身上。
　　听了刘三横这话，顾位道：“关卡主？大家都见过，就在昨晚。他还跟你们一张桌上喝了几杯呢。”
　　“操——！什么时候？”
　　刘三横一刀刺中一个病人的腹部。
　　病人后退几步，低头看了一眼。片刻后，拖着肠子又面无表情地冲了上来。
　　乍一听见关卡主还上桌了，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一众闯关者顿时都吓麻了。
　　关卡主混在他们中间，还跟他们举杯换盏！
　　这他妈！
　　顾位：“一头卷发，叫什么九……九什么来着？”
　　庄庄接口：“九树！”
　　顾位道：“对。”
　　？？？
　　众人都愣了。
　　“什么？九树是李林跃？怎么可能。”
　　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顾位，大伙儿就要骂神经病了。
　　“李林跃不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儿吗？”
　　九树——二十六七岁左右，一张苦兮兮的脸，一头卷发。
　　对于九树这个人，太多人有印象了。
　　不止有印象，印象还挺好。
　　大胖子摇摇头：“九树？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会是关卡主呢？我在蓝门里之所以能很快发现李林跃的父亲会见情妇，还是他给的信息呢。”
　　一直闷不吭声的焦流突然道：“我们也见过九树。李林跃的爸爸带他去办理退学，张立强偷偷等在校门口的位置，就是九树告诉我们的。”
　　？？？
　　焦流说罢，一一紧接着道：“李林跃做检查的医院也是九树带我们去的。”
　　庄庄紧跟着道：“我和老胡所在的世界里，也见过九树。”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九树倒是没给他们什么有效信息。
　　九树只是在看见李林跃的母亲跟父亲的情人撕打时说了一句：“好好的人不做，何苦非要做三。”
　　顾位好整以暇道：“不巧，我也见过这个人。挺热情地告诉了我许多信息。”
　　顾位话音刚落，易仟皖也开口了：“我也见过。”
　　大胖子一愣。
　　如果九树单纯只是个闯关者，那么在蓝门框出来的不同世界里，只可能存在一个九树，怎么会同时出现这么多个九树？
　　无论九树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关卡主李林跃，他必定有问题。
　　现在仔细回想，九树知道太多李林跃的事情了。就像害怕闯关者找不到李林跃的信息一般，他亲手指引着大伙儿去接近李林跃。
　　“李林跃和九树……这到底怎么回事？”
　　病人们仍旧战斗力强悍，而众闯关者们的心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被这朴素迷离给搞得云里雾里，面对强悍攻击一时就有些招架不来。
　　顾位的视线顺着缓缓落到海面上的舰头移动：“一开始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并不是李林跃本人。”
　　“而是少年时期的李林跃——关卡主李林跃记忆中的自己，也即他幻想中的自己。”
　　无论是白日里那个畏畏缩缩狠狠压抑自己的李林跃，还是夜晚里那个释放暴戾凶神恶煞的李林跃，都不是真正的李林跃。
　　那只是当年患了精神病的李林跃幻想出来的两幅样貌而已。
　　身着病号服的病人仍旧试图爬上来冲到易仟皖和顾位面前，但舰头倾斜的角度还是不够，他们始终近不了两人的身。
　　顾位道：“真正的关卡主李林跃，其实是一名精神科医生。”
　　其实在顾位猜到李林跃是一名精神病病人时，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在去往精神病院的路上发现破绽——没有耐心、急于求成的李林跃缩短了医院的地理距离，进而让顾位推导出李林跃要建造一座精神监狱。
　　当顾位看到那个3D人脑图时，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被他忽略了的信息。
　　在第二扇红门里，九树曾经说过两句前后逻辑相悖的话：
　　“哎呦这里的时间可终于正常了啊！我来这儿好几天都是白天，就没见过晚上，今儿终于要黑天了。”
　　“我买的房子就在他们家旁边，两人大半夜吵架打架，那动静，都能把我给吵醒喽。”
　　一个没见过黑夜的闯关者却听到了李林跃父母大半夜吵架的动静。
　　当时顾位一心沉浸在李林跃的记忆故事里，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那时候九树自己其实发觉说漏嘴了，但他马上砸出来一连串信息意图蒙混过关。
　　还真让他蒙混过去了。
　　顾位短暂忘记了那个自相矛盾的说法。
　　啧，这位也是个实力派。
　　演得情真意切，尤其逃跑时那真是不能再真实了，奥斯卡不给颁个小金人儿都说不过去。
　　还有那句“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感同身受这一说”，特殊的音色让顾位瞬间想到了卷发这个人。
　　“我在外面世界里是一名精神科医生，近几年接收的青少年病患越来越多。社会上渐渐出现这么一种声音，吐槽年轻一批的孩子们心灵太脆弱，扛不起一点儿事儿，动辄抑郁症、精神病，寻死觅活不要太随便……”
　　“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哪个小孩子经历这样的事情心里能好过？能自己排遣的那就不是小孩儿了……”
　　这位精神科医生，完全站在了“李林跃们”的立场上。
　　……
　　所有的信息综合交叉，让顾位瞬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躺在静安医院里的李林跃有可能不是真正的关卡主。
　　而真正的关卡主李林跃，则是精神科医生九树。
　　当然结论需要事实论证。
　　第一个论证：顾位到达静安医院，只见到了虚拟空间里的李林跃。
　　第二个论证：则是真正的关卡主在昨晚给了他一根烟。
　　-
　　舰头终于平缓停在了海面上。舰底却进水越来越多，舰身开始快速下沉。
　　顾位侧头：“我说得对吗？”
　　易仟皖笑：“分毫不差。”
　　一众闯关者被这接二连三的信息给砸懵了。
　　刘三横挥手挡开一个病人：“你怎么知道他是一名精神科医生？”
　　顾位眼睛一眯：“他亲口告诉我的啊。”
　　大胖子：“……”这他妈能信？
　　从精神病病人到精神科医生，这人生轨迹很难以理解吗？
　　大胖子：“好吧。他为什么要混在我们中间告诉我们这么多信息？”
　　顾位也觉得有意思：“大概为了好玩儿吧。”
　　“我一开始就说了，李林跃没耐心。他是个急性子，等不及我们慢慢发现。”
　　于是，他就自己站出来推着闯关者前行，并把这些人困住。
　　或许他只是想要近距离瞧瞧这些闯关者究竟有多么愚蠢，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
　　刘三横黑着脸：“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一早就知道了，却不揍他？”
　　“因为，”这问题太好回答了，顾位轻佻一笑，“我爱好和平。”
　　“。”
　　老胖儿气绝而亡。
　　只有易仟皖知道，真正的原因是：昨晚站在顾位面前的是为十五岁的李林跃表达谢意的九树，而不是要把所有人困在关卡里的关卡主九树。
　　庄庄一个愣神的空挡，就被身旁虎视眈眈的一个病人给抓住了胳膊。
　　顾位和易仟皖同时来到了他身旁，在顾位出手前，易仟皖已经把病人给一胳膊扫远了。
　　庄庄仰头：“哥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
　　其实奋战一晚上，他已经挺狼狈了。不止他，这里的所有人都挺狼狈。
　　顾位瞥了眼庄庄，啧了一声突然问：“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庄庄让这句话给问懵了，但还是下意识回答：“很温暖，很聪明……”
　　顾位点点头：“永远记住这一点。”
　　一点？庄庄下意识就想问到底是哪一点？很温暖还是很聪明？
　　就听他哥接着道：“我活到现在没有哪件事委屈过自己。”
　　顾位看着庄庄：“包括拿你当弟弟看待这件事。”
　　庄庄眨了眨眼，眼睫有些湿。他哥注意到他的反常了。而且，还知道他为什么反常。
　　顾位挡在庄庄面前：“旁人的话何必在意？不过是个外人而已。你只需要在意我的态度。”
　　庄庄鼻尖一酸，眼看眼眶里的湿意有凝成珠的趋势，顾位弹了他脑门一下：“憋好了。”
　　顾位不说还好，顾位这么一说，庄庄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
　　外面暴雨如注，噼里啪啦敲击声不停。
　　而下面进水速度越来越快了，与此同时，身旁的病人们也越发疯狂了。
　　刘三横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情绪：“那这位爱好和平的先生……”
　　他话音还未落，消失的白门突然又出现了，并在舰舱内围了一圈儿。
　　与之前始终处于静止状态不一样，白门在快速地转圈儿，快得就像一圈白光围绕在身旁高速运转。
　　原先门与门之间有很大的空隙，这会儿因为高速运转根本看不见空隙。
　　刚开始众人并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直到看到身旁疯狂攻击的病人们突然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下一瞬，速度快到再也无法再快的门“嘭彭彭——”接连炸开，海面都被炸得喷起来一圈圈水柱。
　　与此同时，不久前还打不死的疯狂病人们全都直挺挺躺在了地上，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水柱将白门碎片带走，“哗啦——”落下来洒了众闯关者一头一脸。
　　大胖子下意识看向顾位。
　　就见顾位正靠在易仟皖肩头，双眼望着被炸掉的白门，嘴角恶劣上扬，眼神里一片兴奋之色。
　　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顾位侧转头，伸出舌尖舔了舔脸颊旁溅到的海水：“我爱好和平不假……”
　　他眨了眨左眼：“——但我也不排斥以暴制暴。”


第95章 嚣张肆意
　　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过后，海中央那艘曾经漂亮精悍的巨舰就被炸坏了。
　　刺耳的警报声毫不犹豫地拉响。从高空俯瞰，巨舰在惊涛怒浪中无法自控地打着旋儿。
　　舰舱被炸开，密布苍穹的阴云从三千尺高空之上直压而下，如注的暴雨眼瞧着便要把破碎巨舰上的一众闯关者们给卷走——
　　时间紧急，部分闯关者抱团蹲在了地上，试图凭借众人的力量减轻狂风暴雨的冲击力。
　　玩家们闭上了眼睛，所有人都做好了被第二波水柱即将冲刷的准备。
　　转瞬间，连续不断的“嘭嘭嘭”声在耳边炸响，但痛苦却并未袭来。
　　片刻后，疲累困乏的闯关者们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他们仍旧蹲在巨舰上，暴雨也确实在头顶上方砸下来了——确切地说，是在距离头顶大概一米左右的位置，炸开了。
　　倾泻而下的雨水像被什么挡住了一般，不甘心地向四周重新开辟道路。
　　玩家们站起身，雨水像瀑布一般从他们四周淌下，“哗啦——”或落入巨舰上，或归入大海。
　　众人这才看清，暴露在暴戾气候中的他们被一个四四方方的虚拟空间给框在了里面。
　　空间外狂风肆虐，雨水自天际倾泻，落到巨舰上空，再不甘心地分散。
　　“天呐？哪里来的这么个高科技玩意儿？”
　　呆愣着的刘三横、肉包子、焦流、胡韩叁、韩二月等人望向了顾位，而并未出手的顾位则偏头看向了易仟皖。
　　顾位眼底蕴笑，他凑近易仟皖耳边：“我说对了吧，你有问题。”
　　但顾位也判断对了，易仟皖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他的信任给对了。
　　Aili在耳内缓声道：“其实您不必担心顾位被淋到，他总会有办法。您现在承担了太多，实在不宜再在这种小……”事情上操心。
　　易仟皖没再听Aili后面的话了，因为顾位咬着他的耳垂说：“——但是我喜欢。”
　　能不喜欢么？两个人都有问题，那以后解释起来可就容易多了。彼此也更加容易互相理解。
　　-
　　脚下无形的空间是暂时的歇脚地儿，回血了的玩家们互相问：“我们……要怎么出去？”
　　关卡主显然是不会露面了，大胖子一愣：是啊，这要怎么出去？
　　Aili有些犯愁：“最后的白门也被炸掉了。”
　　“顾位把所有的出口都给炸了，关卡也被他给完全封死了。”
　　Aili：“李林跃是个厉害的，他太了解顾位了，太知道如何对付他了。”
　　千层门里，门门兼可二用。每一扇门既是困住闯关者的枷锁，也是闯关者出去的钥匙。
　　进门即为锁，破门则为出。
　　可是顾位现在却把所有的门炸得一扇都不剩，不用关卡主封闭关卡，他自己就把关卡给封闭了。
　　陷入死局后，Aili总算回过味儿来了，后知后觉地道：“关卡主李林跃实在太可怕了。这人设置的局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
　　李林跃以千层门为引子，以自己幻想中的记忆世界做局，建造了一座庞大的精神监狱，回头又来了一个干净利落堪称漂亮的收尾。
　　能破解囚犯和闯关者们之间的“擂台赛”还算可以，能从千层门里闯出去也挺厉害，攻掉了精神监狱很ok……可现在回头看，这位关卡主的层层铺垫其实重在最后一击——
　　诱导顾位将所有的关卡之门炸掉，让顾位自己亲手封闭关卡！
　　系统实在应该给李林跃颁发最佳谋略奖。
　　Aili：“上回邹临封闭关卡，系统尚未准备好，极其忌惮顾位，不得不主动打开关卡。可如今双方水火不相容，一触即发，系统在设置关卡时就将唯一一次解封关卡的秘钥给毁掉了。”
　　出门口刚才也已经塌陷了，这可真要被困在里面了。
　　Aili有些着急：“我试试……”Aili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位仰头望一眼阴云滚滚的天际，眸中寒光一闪。
　　众闯关者们还没从保护大伙儿的虚拟空间中回过神来，就再次瞪大了眼睛：就见原本阴云密布的天际突然像画布一般被撕开了个口子。
　　那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天空被一劈两半！
　　这幅画面很诡异：半边天空在下雨；半边天空露了个豁口，里面是个大晴天。
　　顾位歪头盯着高空，眼神桀骜。
　　同样处于震惊状态中的Aili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吸了一口气向易仟皖汇报：“他竟然把关卡程序给改写了！！！”
　　关卡内有人，顾位不能无所顾忌地炸掉关卡，这一关看似已经成了一个死局。
　　但是，转头顾位就去动关卡程序了！
　　你不是诱导我炸掉所有的门吗？那我就顺了你的意炸给你看，让你高兴高兴。
　　现在你高兴完了，轮到我高兴了。
　　Aili看着眼前飞过去的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而始终处于懵圈状态的玩家们则只看见头顶的天空裂了个口子，脚下波涛汹涌的海水像听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突然停滞，破碎的巨舰像一幅沙画似地一点点被擦掉……
　　门里世界再次崩塌。
　　闯关者们眼前一花，人就不在原地了。
　　-
　　灯光将周围映照得流光溢彩，耳边传来动感音乐声，调酒师在吧台后“耍杂技”，舞池里热舞正酣。
　　调酒师自认为“杂技”水平还不错，不说赢得满堂喝彩，但也不至于突然空降一群穿成这样的客人来围观吧？其中有一个更过分，竟然双手一撑，直接降落在了吧台上。
　　“……”
　　调酒师原本正要将调好的酒倒入酒杯，这么一惊，手中的酒水就那么“咻——”飞出去了。
　　一个杯子接在了飞扬的酒水下面，握着杯子的手指骨节分明，指间浸着七彩的灯光，像一幅画。
　　顾位接了满杯的酒，先递给靠着吧台的易仟皖。
　　从天而降的闯关者们迅速回过神来，先扫了眼通讯工具：[时间：17:36。]
　　“出关了还是又进门了？”
　　“出关了……吧？感觉周围这热烈的氛围不太像还在关卡世界里。”
　　“我也觉得出关了，那个海上世界不是自己崩坏了吗？”
　　“这里可是系统里最大的销金窟——醉生梦死酒吧，李林跃的记忆世界里能有这玩意儿？”
　　正方刚发表完意见，反方立马登场：
　　“嗯，昨晚上三元店里氛围也挺好，李林跃的记忆世界里同样还没有三元店呢。”
　　“……”
　　“谁家出关口在酒吧？系统什么时候这么不严谨了？”
　　不严谨的顾位：“。”
　　一众闯关者深深觉得反方的分析有理，瞬间沉浸在了悲催状态中，干脆不说话了。
　　就在此时，酒吧屋顶的摄像头突然“刷刷刷”一齐抬起了脑袋。
　　劲爆的音乐声戛然而止，舞池里正舞得起劲儿的人冲吧台嚷嚷：“怎么回事儿？关什么音乐？”
　　“耍杂技”先生刚合拢嘴巴，正欲解释，头顶的摄像头先开口了——
　　【关卡关闭。】
　　！
　　摄像头们齐发声的动静在此时安静的酒吧里太引人注目了。来这里醉生梦死的或是刚出关或是出关有一会儿的玩家，此刻瞬间全都被拉回了现实里。
　　原本进酒吧就为放松，谁知系统竟然把出关口给搬到这儿来了。
　　先前热舞的也没劲儿舞了，眯着眼睛瞅突然挤进来的不速之客们：“你们刚出关？”
　　然而，形容狼狈的不速之客们压根顾不上搭理他们，连续过两个关卡的煎熬有谁能懂？
　　所以，在听到摄像头清晰报出“关卡关闭”四个字时，一众曾经并肩奋斗过的闯关者们欢呼大叫，拥作一团。
　　终于……他妈的出关了啊！
　　周围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们的玩家又哪里会懂，从上个关卡到这个关卡，这一批闯关者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跟鬼畜遭遇。
　　拥抱完毕，再来一波激动的言论：
　　“也就是说，正常世界这会儿已经晚上了？”
　　“怎么？担心换不过时差来？”
　　“不是，那七彩门已经给我弄出心理阴影来了，现在仍旧觉得还在关卡里。”
　　“对对对，根本不敢相信已经出关了。”
　　摄像头按照以往程序继续走流程：【结算……】
　　闯关者们屏息静待，但是结算什么，摄像头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顾位饮了一口酒，瞟了眼摄像头。摄像头接着道：【剧中人……】
　　剧中人什么？摄像头还是没有继续往下说。
　　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似的，系统的后半截话被快速截断了。


第三回 ，摄像头“刺啦”一声，总算说出了一句完整话：【本场MVP玩家：顾位。】
　　？？？
　　！！！
　　这怎么就到MVP玩家环节了？
　　金币奖励呢？
　　“我就指着这一关的金币续命了！！！”
　　“我也是啊，金币都用光了。”
　　“天呐，为什么直接跳过了金币？？？”
　　“这是不让我们活了吗？？？”
　　不止这一关刚死里逃生的玩家要炸，前头出关的玩家们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调酒小哥干脆也不“耍杂技”了，专心致志地瞧起了热闹。
　　【MVP玩家拥有……】
　　摄像头又被扼住了喉咙。
　　还是熟悉的配方。
　　“记忆之门”的玩家们全都看向了吧台。
　　顾位在万众瞩目中呷一口酒，仰头问：“赝品寿命一般多长？”
　　？
　　酒吧里立时窜起来小小的议论声：“这什么鬼问题？”
　　“这位MVP玩家好拽哦。”
　　“这关好怪！出关方式怪，结算方式也怪，玩家的问题更怪。”
　　“不，怪的是这个玩家，他竟然会选择问问题。”
　　不止别的玩家听不懂，就连大胖子等人都没听懂。
　　向来有问必答且回答速度极快的摄像头停顿了好长时间后才道：“能给我点儿尊严吗？”
　　卧槽？
　　我日！
　　酒吧里再起议论声：
　　“系统不答反问竟然还问这种问题？”
　　“哥们儿，你弄错主次了，首先是系统在跟他对话；其次才应该是这个问题本身。”
　　“等等等！顾位……这名字好熟悉，这不是那个——！”
　　“——刺头儿！打赏榜榜首！片酬榜榜首！”
　　周围认识的不认识的统统把目光全都聚焦到吧台，就见顾位靠着站在吧台边的易仟皖，握着酒杯的右手搭在蜷起的长腿上，盯着摄像头漫不经心道：“你在和爷爷说话？”
　　玩家们：“……”
　　刘三横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易仟皖身旁，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老易，你家这位是电脑天才？”
　　易仟皖看着他。
　　大胖子眼神躲闪几次后，终于说实话：“行吧，我承认，我其实想问他是不是个黑客。”
　　“。”
　　刘三横话音刚落，一路上早就觉得不对劲的焦流、胡韩叁、韩二月、肉包子统统看了过来。
　　易仟皖没说话。
　　刘三横点点头对几位求知若渴的同仁道：“他这幅表情我熟悉，就是默认了。”
　　“擦，老子现在都不敢相信，有朝一日竟然傍上了黑客的大腿。”
　　“喂，”刘三横戳了戳顾位，送上关心，“之前那会儿光顾逃命没留意，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海上着凉感冒了？”
　　顾位：“。”
　　他捂嘴咳嗽了一声：“你听错了。”
　　易仟皖偏开蕴了丝笑意的目光。
　　大胖子明白了些什么，扇了自己嘴巴一下。
　　狗粮现场大概这辈子都挣脱不了了。
　　等着看热闹的玩家没等来系统对刺头儿的惩罚，反而等来了系统的示弱。
　　憋气了一会儿的摄像头齐声道：【综合四个关卡，奖励MVP玩家顾位两张金卡。】
　　“……”
　　前一秒还在送温暖外加尴尬的刘三横后一秒就大吼：“……什么？！”
　　不止他，这会儿不管是已经出关许久的玩家，还是一起同甘共苦过的玩家，都被这一消息给彻底砸懵了。
　　什么时候系统还有这样的奖励了？
　　不，这还不算什么，这才到哪里？直到一群摄像头齐齐说完下一句话之后，玩家们集体哑巴了。
　　摄像头：【此金卡作用：可以送玩家返回现实世界。】
　　“………………………………”
　　“………………………………”
　　系统世界自三年前开启，中间无数玩家想要出去，但没一个人成功出得去。
　　系统也从来没有掉落过这样的卡，可今天……
　　旁边一女玩家跳舞跳得满头大汗，最先反应过来，搂住同伴的肩膀“哇”地一声：“我就想好好跳个舞，为什么要让我受这样的刺激？”
　　如果大家都没有出去的机会就算了，可现在有人拥有出去的机会！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在满酒吧滋味酸涩的当口，吧台上的顾位懒洋洋道：“我拒绝。”
　　？？？
　　拒、拒绝？
　　前头女孩儿的哭声更大了。
　　听见顾位这样说，许多人长舒了一口气。
　　这些人包括庄庄、焦流、胡韩叁、韩二月、刘三横、肉包子……
　　其他迷糊困惑的玩家可以不清楚，他们这些人却都很清楚，如果没有顾位和易仟皖，这些个关卡一个都过不去。
　　若顾位接收这两张卡，那他和易仟皖一定就走了。
　　他们中许多人的金币都在“记忆之门”里花光了。接下来面对着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的处境。
　　说他们自私也好，怎么都好，反正顾位没有接收两张金卡，每个人心里都放下了一块巨石。
　　踏实了。
　　摄像头兀自“沙沙沙”，好像气得不轻。顾位凝望着摄像头。
　　很明显，系统这智障玩意儿想把他送出去。可顾位向来不是个喜欢遂别人意的人。
　　Aili对易仟皖道：“顾位正在试图寻找毁掉系统的办法。他找到了‘红玫瑰’系统。”
　　“他被这个名字吸引了。”
　　易仟皖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绷紧了脊背。
　　Aili：“需要我阻止……”
　　“呃，他已经打开了‘红玫瑰’。”


第96章 权力制衡
　　系统世界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
　　先是房间里的电视机，而后主城内、各大关卡口、道路两旁、高大建筑上等所有占地面积大的地方统统换了播放内容。
　　现实世界里，直播画面突然切换，观众被惊了一下：“这是什么？”
　　醉生梦死酒吧前一秒还在吵吵，下一秒，酒吧内凭空出现了一副巨大的三维立体画面，漂浮在吧台上方。
　　画面高清且逼真，让看到它的人一秒入戏。像戴了一副3D眼镜，身临其境地进入了动画里。
　　酒吧里一时没人说话了，玩家们全都大张着嘴巴仰头沉浸在横在头顶上方的画面里。
　　一辆与现代世界所见外形差异巨大的车子，暂且称之为代步车正急速行驶在柏油马路上。
　　所有人的视线紧跟着行进的车子沿着柏油马路往前，一路畅通无阻。大概在前方五米之外，长长的柏油马路到了尽头——精神兜风结束了。
　　路有尽头？
　　没错，眼前的柏油马路突然莫名其妙断掉了。
　　以为自己坐在车里的玩家齐齐惊呼一声，下意识朝驾驶位的司机吼：“停下来！”
　　司机没停。
　　五米的距离一晃而过，众人已经看见断裂的柏油马路下面有什么了，不约而同齐齐“操”了一声。
　　前方是一处断崖！
　　跟着车子“旅行”的玩家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心脏，做好了体验一把跳崖所带来的惊悚感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到达柏油马路尽头的车子却突然上翘、爬坡、持续上行，来了一系列神操作——它竟然往高空之上行驶了！
　　玩家们再次捂紧了心脏，这回是被惊到了。
　　车子顺着云层螺旋式上升，酒吧里的闯关者则齐齐张大了嘴巴。
　　云层里，一道道纵横交错且规划合理的半透明路线浮现在眼前。
　　车子一直往上，云层浮开，十几艘星舰一字排开，簇拥着的一艘银白星舰驶过身旁。星舰后方打开，车子加速一跃驶入星舰屁股里，星舰关闭。
　　车子熄火，身着硬朗军装的军官开门下车，匆匆赶往会议区。一路经过时，活跃在星舰各个区域内的军官们于忙碌中不忘打趣：“米大军官，你尿了一泡才晚了吗？”
　　被调侃为“米大军官”的米径挑了挑右眼那半截断眉，笑骂：“滚蛋。”
　　脚下却再也不敢耽搁，急步向前。刚要推开眼前会议区大门，手臂上的通讯工具响了，米径扫了一眼紧急转往作战区。
　　作战区内，各阶军官行色匆匆。
　　指挥中心背对着他站着一人，那人微弯着腰，军帽帽檐压着头发，手握本应该操作官操作的操纵杆，凝目注视前方。下方的操作官仰头望一眼作战画面，再望一眼身旁之人，一副似惊喜似胆怯的模样。
　　星舰上方的作战画面内，上百名星盗被一张虚拟网捆缚，痛苦挣扎。
　　虚拟网叫精神网，只会在作战画面内显示。也就是说，星盗们根本看不到困住自己的无形之物是什么东西。
　　米径上前，收敛神情，挥手行军礼：“报告长官，易十三军一路指挥官米径前来复命。”
　　米径大嗓门儿吼一声，原本看见他的没看见他的，这下子全都望了过来。忙碌的同僚军官们匆匆给了他一个“你保重”的眼神，又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上将——”面前的长官闻声转过身，黑色皮质手套磨了磨，米径下意识觉得长官那两根手指头中间磨的其实是他。
　　长官道：“你带回来的信息比规定时间晚了3.1秒。”
　　米径腰板挺得笔直，在这位长官浑身气势的无形压迫之下道：“是，作战结束后立刻去领罚！”
　　-
　　云雾缭绕中，一座扣着“一区”两个大字的空中城出现在眼前。
　　城中高楼林立，街道宽阔，地面规划极具审美。各类AI服务人员有条不紊地穿梭在各个服务区。
　　从出战到凯旋归来，易十三军用了不到15分钟，同时带回来的还有骚扰了一区半年的一整支星盗组织军。
　　“15分钟！”
　　“纠正一下，把来回的飞行时间算上之后，才是15分钟。”
　　“在此之前，前去剿盗的三支军队都无功而返。”
　　“……”
　　议政院的老家伙们从早上就开始吵吵嚷嚷，直到星盗投入星空监狱，他们才闭嘴。
　　全区都听到了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欢欣鼓舞，好不开心。
　　而此次出战的易十三军一路指挥官米径，却刚从惩罚室内抱着军帽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
　　前来迎接的一众易十三军各路指挥官们幸灾乐祸道：“嗐，你又不是不知道长官的作风。这事儿要换十一军十六军那可能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了，十三军可是他的亲军。”
　　你还专往他枪口上撞。
　　米径抖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挥开了假惺惺要来扶他的同僚，悠悠然望天：“一群畜生，这话半分都没有安慰到我。”
　　“前天十六军的三路指挥官因为给老婆买点心耽误了0.5秒就被罚了，人家这还新婚燕尔呢。”
　　米径：“你们他妈的安慰人能不能走点儿心？”
　　“……”
　　一众高阶军官们瞬间陷入了集体沉默模式，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悲惨未来。
　　可那又能怎么办？谁叫当年想不开进了易家军呢！
　　如今这些已经混到了高阶军衔的军官们，全都是一区上层权贵人家的少爷。
　　用一句不好听的话来总结：上层纨绔。
　　别看如今各个都混得人模人样，曾经在入易十三军前都是些混不吝。
　　一区有一句话广为流传：长官假正经，全员混不吝。
　　当然，前半句是这些混不吝自己加的，后半句是二到十区军部同仁们投票后给他们的“美称”。
　　一区上层权贵之家也流传这么一句话：“你家有纨绔吗？请送去‘易如反掌’回炉重造。”
　　易如反掌，是外人对易仟皖所率领的易家军的戏称。
　　如今这些个嬉皮笑脸的军官们，都是被易家军这鼎炉重造出来的“上品货色”。
　　上品货色之一——米径指挥官脚步一顿，计上心头：“长官还没入红玫瑰开过荤呢吧？”
　　旁边军官答：“没有，他一直拒绝进入红玫瑰。啧啧，这么美的事儿偏生就他拒绝。想不通。”
　　米径嘿嘿一笑：“这怎么可以呢？”
　　“据说开荤了就会近人情许多，”米径嘶一声，“兄弟们，咱们的幸福生活就靠大家了。”
　　米径利落地分配任务：“接下来咱哥儿几个的业余生活就是给长官挑剧本。有一本算一本全都给他。宁可找错，也不可放过一个。有好剧本儿我就不信他不动心。”
　　说着话的功夫，一群军官们已经出了军部大门，来到了街道上。米径左臂上的通讯工具在响，眼前一众军官同僚各个朝他挤眉弄眼，示意他看身后。
　　米径回头，一位眉眼柔和的年轻女子垂睫道：“我刚听到消息，您……还好吗？”
　　女子身材苗条，端的一派温柔如水。从外形看，这就是一个妙龄少女。可眼前的人全都知道，这位女子，其实是一个AI。
　　她是米径的红玫瑰伴侣。
　　-
　　新统帅府建成于三年前，是一区最负盛名的建筑设计师纵横虚空亲自操刀设计的。坐落于一区专门开辟出来的玫瑰庄园，与旧统帅府遥遥相望。
　　新统帅府甫一落成，易仟皖就入住了。但议政院内各家相互制衡，一直不肯点头给他头衔。
　　功勋累累就摆在明面儿上，这谁也不能眼瞎当看不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抛出一句话：年龄不够。
　　擎等着退休抱孙子颐养天年的易将军因无法如愿，下棋都下不在心上，可又奈何不了议政院的一帮老顽固们，天长日久，只得互相磨。
　　易仟皖坐在办公桌后，军装板正，纽扣系得一丝不苟，军帽搁在桌上。
　　外面天色黢黑，他处理完一天的工作，往后靠在椅背上，这才随手抽了几个剧本，扫了几眼，疲倦地掐了掐眉心。
　　易将军现如今基本上已经放权了，易仟皖除了没有那个头衔，统帅该做的工作已经做了一年。
　　副官敲门进来，又送来了三份文件。
　　易仟皖随手一点，全都在催促他尽快进入红玫瑰。
　　军装纽扣松开一颗，易仟皖随手又抽了一本剧本。
　　“听说您有意在近期进入红玫瑰系统，”副官把通讯工具上的一叠文件弹开，办公室内立即浮现几张动态美人相，“秘书长家千金、财政部部长家千金、北方军区长家千金、大明星茉莉以及其他区权贵家的千金都意向替代AI，与您一起进去。”
　　副官：“这是夫人从中挑选出来的几个她觉得符合您审美的女孩儿，让我拿给您过目。”
　　易仟皖面无表情地扫了几眼，淡声道：“关掉。”
　　红玫瑰系统的研发初衷是为了爱情。
　　人类向来对另一半有诸多挑剔，比如相貌、性格、品味等。
　　于是，红玫瑰系统横空出世。有钱有权之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为AI捏造外形，设置性格，并买下相应的爱情剧本投入红玫瑰，与亲手捏造的AI共谱一场爱情之曲。
　　红玫瑰一旦开始运转，进入系统的两个人就会按照剧本体验一场缠绵悱恻的爱情。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原本。
　　可红玫瑰毕竟是个高科技系统，后来，一区议政中心发现了它别的用途：红玫瑰可以全方位观测并记录进入系统之人的各项确切数据。
　　于是，红玫瑰系统就承担了另一项重要的工作——监视政府官员。
　　而易仟皖从出生起，精神力就异于常人，数值高达普通人数倍。
　　这是易仟皖排斥红玫瑰的主要原因。
　　年龄不够？
　　那是对外说辞，议政院以他拒绝进入红玫瑰压了他三年之久。
　　自动播放的剧本讲到一半，易仟皖对副官道：“就它了。”
　　“啊？”副官眨眨眼，“哦。”
　　可是，这是一本战争题材小说啊。
　　也不知道是下面哪个军官挑出来的，可能看累了把自己的消遣品给混进来了。
　　这部小说，全程都在讲述战争。


第97章 偷天换日
　　红玫瑰系统研发成功后，政府斥巨资专门为它建造了一座庞大的运行中心，就叫红玫瑰。
　　红玫瑰运行中心坐落于一区北边，远离议政中心，紧挨着玫瑰庄园。
　　当年这么规划，完全是把红玫瑰系统当做了生活娱乐的小玩意儿，谁也没想到它日后还能有别的作用。
　　这倒是方便了易仟皖，从统帅府去红玫瑰要比军部近许多。
　　根据运行原理,红玫瑰中心分为几个区块，每一区块都有专门的负责人。
　　AI制作区负责人侯景耀一大早就迎来了军部最挑剔的用户。
　　虽说侯景耀早就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切身体验了一把这位长官挑剔的酸爽。感觉头顶时刻顶着三个大字：极难搞。侯景耀用切身经历证明传言诚不欺人，并认为传言太过轻描淡写。
　　“长官，或许……您可以看看我们的成品。”
　　眉眼、鼻子、嘴唇、耳朵、发型、手指、脚趾……人类的所有身体部位，红玫瑰制作区都可以根据用户的要求制作，力求完美满足用户的需求。可这些，都没有让易长官满意。
　　至于成品，制作区会在闲暇时间制作一些符合当下审美的AI出来应急，用来应付部分没有耐心一样一样挑选的用户。
　　当然，许多人都对此项服务给予了好评。
　　侯景耀深知眼前这位长官挑剔，才没有一开始就贸然领着他去成品区，然而这位长官在单品区扫了一眼就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这让侯景耀深觉头大，只得临时出此下策，祈祷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就成了呢。
　　成品区一整排水晶墙上镶嵌着许多水晶柜，每个水晶柜里都单独放置一个已经成型的漂亮AI。
　　它们闭着眼睛站在晶莹剔透的水晶柜里，只等待挑中它的那个人赐予它姓名、赋予它性格，按下激活键，让它睁开眼睛，来这世界体验一遭。
　　然而，侯景耀运气不好，这位极难搞的长官仍旧粗略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侯景耀擦了一把汗，昨晚议政中心就给红玫瑰下达了最高指示：请务必满足易长官的一切要求！
　　“长官，”侯景耀搓着手，“您看看您有什么要求，越详细越好，我一定尽快给您赶出来。”
　　易仟皖没说话，惯会看眼色的副官道：“你去忙吧。”
　　这怎么就让我去忙了呢？
　　侯景耀不敢走啊，可不敢走也得走。
　　一步三回头的侯景耀在当天稍晚些时候收到了易仟皖副官送来的一幅画，确切地说，收到了一副美人画。
　　宽一米、高两米的画布挂上去之后，制作区一众制作师俱沉默了。
　　红玫瑰制作区惯见美人。只有用户想不到，没有制作区做不到，再美也能做出来。
　　然而现在，一众心高气傲的制作师们集体沉默了。
　　美得雌雄难辨的美人画他们不是头一回见，但——
　　什么？眼睫毛几根都画出来了？这好说，难度还、还、还行。
　　但是那双灵动的眼睛、歪斜角度刁钻的虎牙、还有手指上的指纹是个什么鬼？
　　没有一个制作师敢接这个单子！没有一个！
　　听到了那么点儿风声的侯景耀终于后知后觉：这位从一开始就在迂回作战呢吧？
　　他压根就不想进红玫瑰吧？
　　但天无绝人之路，在两大势力夹缝中艰难求生的侯景耀终于等来了大救星。
　　已经退休的老牌制作师苍梧大师点名要看这幅传闻中的美人画。看完之后，大师接单了。
　　统帅府接到红玫瑰反馈的消息后，副官贴心嘱咐：“请务必一次成型。长官要求尽善尽美，返工可就不太好交代了。你们为难我也为难，请谅解。”
　　返工？这辈子都不可能！
　　别说苍梧大师不好请，这几方面哪一方侯景耀都得罪不起。身心俱疲的侯景耀连这位未命名AI的一根眼睫毛的质量都要亲自过目，拿捏许久确定后再给副官送过去，直到统帅府点头才敢动手开工。
　　有点儿本事的人都有脾气，苍梧大师也不例外，在AI没有制作完成之前绝不允许工作室有人。
　　这可怎么办？
　　侯景耀撒泼打滚、偷鸡摸狗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儿都做了，中间几次偷偷传图给统帅府副官。
　　等到这个AI制作完毕，累觉不爱的侯景耀回家饱饱睡了三天三夜。
　　-
　　未命名AI接受易长官验收那天，易十三军的各路指挥官全到场了。正巧赶上休息日，大家都想瞧瞧长官的红玫瑰伴侣长什么样儿。
　　白布被侯景耀亲手给掀开，AI的面孔一点一点展现在众人面前——
　　休息日一众军官都穿得很休闲，没了那身板正军装的束缚，人也极放松。
　　当白布被完全掀开后，站姿随意的军官们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一众年轻军官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柜中人。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神色令侯景耀十分满意。
　　米径连断眉都忘记了挑，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水晶柜里的AI，再侧头看看旁边挂着的画，两厢一对比，啧啧称奇。
　　易十三军各路军官曾经都背过纨绔的名头，总不能让它名不副实。
　　这些个混不吝什么样儿的美人没见过？却愣是被眼前这美得生机勃勃的AI给晃得移不开眼睛。
　　照一般情况来说，无法睁眼的AI在这个阶段原本应该毫无生气，可眼前的AI有旁边的画作对比：左边水晶柜里的美人垂头闭着眼睛，右边画中的美人睁着眼睛，左右这么一看，就像这位AI从画中跳出来了似的，活脱脱一副俏皮样儿。
　　美得雌雄难辨的AI还没睁眼就已经惊艳了一众军官。谁也无法想象睁眼之后这得是个什么样的风情。
　　侯景耀一双眼睛只管时刻关注着易长官的表情。
　　很好，那双令人不敢直视的栗色眼眸这次终于停留时间长了点儿。
　　易仟皖画这幅画摆明了就是在为难红玫瑰中心，意在让议政院知难而退。谁知道制作区不仅做出来了，还做得不错。
　　易长官仰头盯着水晶柜里的AI，破天荒称赞：“是个漂亮玩意儿。”
　　您可算是笑了，侯景耀终于长吁一口气。
　　“哥，”早已神魂出窍的米径撞撞易仟皖的肩膀，“你体验完了把它送给我玩玩儿呗？”
　　二路指挥官陆尧也心痒痒：“痴情的小姚还在家里等你呢。”
　　“滚蛋，”米径笑骂，“你们哪个只有一个红玫瑰伴侣？”
　　红玫瑰系统专门为人类服务，这就注定了人类与被他们挑中的AI站在了不平等的地位上。
　　只要钱包够鼓，一个人可以拥有许多红玫瑰伴侣，但一个被赋予了归属权的AI在正常情况下只能拥有一个人类伴侣。
　　而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部分人压根儿不在意自己的红玫瑰伴侣的归属权，那么这个AI就会被转送，它就可以拥有两个甚至更多的人类伴侣。
　　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一些外貌特别抢手的AI身上。
　　AI没有说不的权利。在它被送出去后，第二个人类伴侣会将它的记忆清空。
　　AI一旦制作完毕，容貌无法更改，可性格却完全可以重新设置。只要清空重设，只要第二个接手的人不介意，就可以完成转送。
　　易仟皖原本就很排斥红玫瑰，压根没有进那里面体验爱情的想法，于是答应得相当爽快。
　　侯景耀对此也并不惊奇，太多人这么做了。按照程序他道：“长官，请您为它赐名，并设置性格。”
　　易仟皖扫了眼AI那双闭着的眼睛，随口道：“kason，性别男。”
　　？？？
　　啥玩意儿？
　　米径一口饮料喷出去差点儿污染了成品区，瞬间后撤：“性别，男、男、男？”
　　易仟皖今日穿了一身特制黑色运动服，相比军装，敛了几分硬朗，柔和了点儿，却仍旧压不住浑身无时不刻透出来的那股子无形的冷峻。他淡漠瞥了眼米径：“怎么？我还必须带个女人进去？”
　　他仰头问侯景耀：“红玫瑰有这规定？”
　　侯景耀赶紧笑：“没有的事儿。”
　　易仟皖看过了就要走，侯景耀急忙道：“长官，您还没设置性格呢。”
　　长官摆摆手：“其余不做设置。”
　　这回侯景耀也愣了。
　　-
　　议政中心听说易仟皖选了个男性AI倒是没吭声，现在有男性伴侣也不稀奇。
　　可易夫人坐不住了，一大早就把各权贵千金的生活照又重新筛选了一遍，打算亲自去一趟新统帅府。
　　经过楼下时，自己跟自己下棋的易将军拦住了她：“哪儿去？坐好。”
　　老爷子指间捻着黑子：“他这是打算在红玫瑰里搞事呢，你给他换个娇滴滴的女娃儿进去那不耽误他发脾气吗？”
　　嗯？
　　哦。
　　总算被点明白了的易夫人又开始担心儿子的安危了，在沙发上坐不安稳：“不会有危险吧？”
　　易将军哼一声：“怕危险那就不是我儿子了。”
　　“未来终将是年轻人的天下，一群老家伙们这也怕那也怕，说好听了是不放心晚辈，说不好听了就是贪权。”
　　老爷子喝口茶：“那就让他们真正怕上一回。”
　　易夫人因为担忧坐立难安，而众权贵家千金恐怕要难受死了。
　　权利、地位、金钱，别人穷尽一生追求的东西，易仟皖从一出生就点了七成。
　　有些人天生会投胎那没办法。加之本人还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如果忽略他那不太爱搭理人的性格，几乎就没什么槽点了。
　　当然，在喜欢的人眼里，不爱搭理人都是万丈光芒里的那一丈。
　　红玫瑰系统对有钱有权之人来说，男女平等，谁都可以进去体验。
　　可因为易仟皖一直没有进去，许多指望着军部杂志活着的千金们和女明星们也没进去，见不着人就多看几眼军部杂志上刊登的照片儿。
　　所以，当红玫瑰中心传出来易长官选了一个性别为男的AI之后，一众怀春女性心都要碎了。
　　这事儿继续往下传，等传到普通民众当中，就只刮了一股子轻微的风而已。
　　毕竟在上层人已经自己上阵演偶像剧的时代，底层人还在津津有味地看偶像剧。
　　对他们来说，如果进入红玫瑰的人不是那个军功累累的易长官，连点滴议论都掀不起。
　　可易长官入红玫瑰这事儿对易十三军的各路指挥官们来说就不一样了。
　　尤其米径，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不设置性格这是个什么情况？谁会这么干？这么干这不是让红玫瑰黯然失色么？
　　其中必有蹊跷！
　　为了探究真相并努力维护自己的幸福生活，混不吝领头人——米大军官率领一众闲得蛋疼的高阶军官们摸黑混入剧本区，把长官选中的那个剧本给复制了一遍——偷出来了。
　　30万字的剧本，十几个人分一分，一人一小部分。
　　米径翘着二郎腿听他分到的那部分，听到后来二郎腿也不翘了，听得那是越来越精神，浑身血液沸腾，就差一把枪就能上阵了。
　　花前月下？哪里有？
　　风花雪月？搞笑呢？
　　全剧本除了兄弟齐上阵、并肩杀敌之外，就剩兄弟勾肩搭背。
　　吻戏就不指望了，清汤寡水到连牵个小手都没有，这到底开得哪门子的荤？
　　这可还行？
　　米径嘿嘿一笑，赶在易长官第二天进红玫瑰之前，携一众军官们去红玫瑰中心把剧本给换了。
　　留下了用以应付长官心血来潮可能会检查的开头和结尾，把剧本中间给挖空，并添了几度销魂。


第98章 势如水火
　　偷摸换完剧本的一众高阶军官们瘫在那儿挺尸半天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儿：长官完全就没想带小美人儿玩儿啊，人家这是打算独自美丽呢。
　　可这不是还有他们吗？长官想如愿，那也得先问过一众纨绔们。
　　当然，换了剧本还不行，还得给kason小美人设置性格。
　　不设置性格的AI，再漂亮那也只是个空有皮囊的蠢蛋，激不起人半点兴趣。
　　于是米大军官又率领易十三军各路指挥官们连夜摸去红玫瑰中心AI制作区。
　　相比剧本投放区，白日里跟着长官能轻松出入的制作区此时比星空监狱还要难进。
　　一群从小就不务正业歪门邪道学了一肚子的混不吝们忙活了大半夜，刚推开制作区大门，天亮了。
　　这他妈的！
　　快马加鞭冲向成品区，几人集思广益把上阵对敌的看家本领全部贡献出来，费了牛鼻子劲儿才打开成品区大门那复杂精巧的锁。
　　同一时间，红玫瑰系统开启了。
　　几个平日里有头有脸的军官们顿时觉得这活儿不好干，比溜星盗都累，一路躲躲藏藏挪到水晶柜前，折腾了一晚上俱都灰头土脸，正思忖怎么开那一看就挺不好弄的水晶柜门，再一抬头，里面锁着的美人不见了！
　　“……”
　　一众军官累瘫在地，懊恼加疲惫，这下子可算是泄劲儿了。
　　连有人提议去看看kason睁眼什么样儿都提不起兴趣了。
　　“再蠢那也是个漂亮的蠢蛋儿，瞧瞧去。”
　　米径沮丧道：“是啊，漂亮的、蠢蛋儿。”
　　“……”
　　说了不看，但这决定做了没多长时间就自己给推翻了。
　　当晚，一众耐不过心痒痒的混不吝们扫去一身晦气，又混进来了。
　　大名鼎鼎的易十三军各路指挥官们一身本领这几日全用在了溜门撬锁、鸡鸣狗盗之事上。
　　红玫瑰中心除了AI制作区、剧本投放区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区块，叫“同步录像区”。
　　进入红玫瑰体验的人全无记忆，对用户来说，这是一次全新的人生体验，也是一次宝贵的经历，部分用户事后会索要录像。
　　于是同步录像区应运而生。
　　易长官要不要另说，红玫瑰中心一定得提前把服务做好。
　　而这个同步录像区，不好意思，也被一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易十三军纨绔们给攻陷了。
　　一路指挥官米径带头，一众军官们大半夜混进来偷看自家长官的“恋爱录像”。
　　红玫瑰系统里的时间与现实世界的时间不同步。里面会根据严格的算法实行时间制度，力求让用户体验逼真。一般来说，外面一个小时相当于里面一个月。
　　耽误了一个白天的军官们晚上进去时已经错过了kason的首次睁眼。系统里已经是一年后了，碰巧见到了kason。
　　画面里kason已经进了军队，一身军装，将人衬得英姿飒爽。忽略他那蹩脚的操纵手法，站在阳光下的蠢蛋儿漂亮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一路指挥官米径拍了拍二路指挥官陆尧的肩膀：“咱们长官这画星舰图的手画出来的美人，就是不同凡响啊。”
　　陆尧根本顾不上搭理他，三路指挥官啧啧称赞：“我打包票，长官这幅美人画是用画星舰的耐心一点点描出来的，简直细腻得可怕。”
　　来瞧kason的几位军官原本都带着那么点儿遗憾，也只说瞧一眼就走，谁知这一瞧就再也没挪动屁股。
　　当然，漂亮的蠢蛋儿不会让他们有这么大的耐心。
　　一众纨绔们之所以能坐得住，是因为漂亮的蠢蛋儿其实他不蠢。
　　-
　　剧本中一年后的现在，正处于一区史上最大的动乱时刻——倾区之乱。
　　倾区之乱由二区领头，联合三到十区进攻并试图夺取一区的政治统治权。这是一区史上目前为止最大的危机。
　　当然真实的历史中，易将军率领易家军强势镇压了反动派，终结了倾区之乱。
　　这部剧本之所以能被易仟皖挑中，就是因为它完全尊重史实，以细腻的笔触巨细无遗地描写了倾区之乱的详细过程。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但被换掉了之后的剧本，就只剩了个开头和结尾。
　　开头一区遭受袭击并迅速武装反击。
　　一样的历史，统帅却由易将军换成了易仟皖。
　　没有被设置性格的机器人kason在高科技的强大功能之下，初始确实什么都不懂。他连自己是怎么回事儿都没弄清楚，一路磕磕绊绊慌慌张张地走到了易仟皖面前。
　　在红玫瑰系统的控制下，两个人相遇了，当然是在一区武装部队里。
　　易仟皖面对慌乱无措的kason毫不客气地道：“你不用勤练。”
　　kason不解地看着他。
　　易仟皖恶劣地当着一众军官们的面对kason道：“你就好好当个漂亮的白痴玩意儿，”他仰头指着万里高空，“让外面的人瞧瞧。”
　　同步录像区内，米径长吸一口气，与陆尧面面相觑，两个人同时开口：“长官的记忆没有被消除？”
　　一般情况下，进入红玫瑰的人除了性格完全保留之外，所有的记忆都会被暂时性清除，绝对不会出现保留原先记忆的情况。否则红玫瑰系统的体验功能就会大打折扣。
　　可跟着易仟皖一路取得上将军衔的易十三军各路指挥官们都太清楚自家这位长官的性格了。面对手下士兵，哪怕对方资质再差，易仟皖也绝对不会说出这样具有敌意甚至有些侮辱性的语言。
　　还有那句让人无法不怀疑的“让外面的人瞧瞧”。
　　……外面的人是谁？
　　既然出现了这种情况，那就只有一个解释，红玫瑰发生了未知变故，并没有将长官的记忆消除。
　　易仟皖虽然进入了红玫瑰，但心不甘情不愿，他仍旧排斥红玫瑰，连带着也厌恶红玫瑰送给他的附属品——kason。
　　画面里易仟皖蹙着眉望着kason，言罢转身而去。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在红玫瑰系统里保持清醒，同步录像区内的一众纨绔们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
　　-
　　如一众军官们所猜测，易仟皖确实没有被暂时性清除记忆。他天生所拥有的超高精神力排斥红玫瑰对记忆进行任何形式的干扰。于是他毫不费力地记住了一切，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磕磕碰碰的漂亮蠢蛋是怎么回事儿。
　　知子莫若父，也确实如易将军所猜测，易仟皖不会乖乖答应进红玫瑰，他进来自然有进来的目的。易仟皖之所以选择倾区之乱这种比较敏感的史实类剧本，打得就是肩挑压制造反派重担的算盘，以自己的能力重新走一遍父亲当年走过的路。
　　当然，重来一遍，他就必须要把这件已经有了成功模板的事情做出新意来，否则一切将毫无意义。任务紧迫，易仟皖不会在这种一开始就没有纳入计划的漂亮蠢蛋儿身上浪费点滴时间，他甚至吝于跟kason多说一句话。
　　易仟皖以为他那句话足以让kason从此离他远远的，即便他是个白痴也该听懂了。
　　但坐在同步录像区内的易十三军各路指挥官们知道，kason非但没有因这句话退缩，反而迎难而上、愈挫愈勇。
　　并未被设置性格的kason自己做出了选择：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短短半年时间，细皮嫩肉的小美人蜕皮剔骨，变成了一位皮糙肉厚耐抗打的年轻军官。
　　在战火纷乱的一区，军中新星——kason一路频频升迁，当他再次站到易仟皖面前时，同步录像区内的所有人都透过屏幕清晰地看到他们的易大长官恍惚了。
　　“长官，”副官对星舰内指挥中心的易长官道，“这位就是北方军区新升上来的凯长官。”
　　易仟皖望着眼前这张不能再熟悉的脸嗤笑一声：“凯……长官？”
　　战时，北方军区是一区最重要的伙伴。北方军区长当年与易将军平起平坐，现在都是一区军部的元老级人物。
　　北方军区措辞谦虚，以协助的名头指派kason过来，实际上是与易仟皖并肩作战。
　　年轻军官闻言笑了，相比眼前军装穿得规规矩矩的易仟皖，他那一身军装穿得吊儿郎当：衬衣扣子解开两颗，外套搭在肩膀上，看上去极端懒散。
　　kason伸手摘掉军帽，上前两步，漆黑眼眸里一抹讥笑：“易长官，我本名叫kason，也不知道哪个混蛋给取了这么个叫起来让人耳朵疼的名字……”
　　他作势掏了掏耳朵，倚着桌子吊儿郎当地道：“kason这名儿八字奇差，我换了之后仕途顺畅、神清气爽，果然好多了。”
　　他靠近易仟皖，眸子里的笑意敛尽，轻声一字一句道：“但是为了恶心某位漂——亮的白——痴长官，我决定换回来。”
　　冬季寒凉，星舰作战区内，自动取暖设备将空气烤得极端干燥。
　　易仟皖眯了眯眼，栗色眼眸里涌起一股风浪，他垂眸看向对面吊儿郎当的年轻军官。
　　kason伸出手，额前的一绺卷发慵懒地翘着，他眯起蓄满了秋水的一双漆黑眼眸：“易长官，合作愉快。”
　　同步录像区内，一众高阶军官们倒吸一口凉气：长官从出生起从没让人这么挑衅过！
　　连他们当年都没敢这么做。呃，好吧，是没做成功。
　　米径戳戳陆尧：“我记错了？剧本里还有这一出？咱们添的那几度销魂呢？还没到？”
　　是啊？剧本怎么这个走向？明明换了呀，不该这样啊。
　　不止陆尧，所有人都一脸迷茫。而后，一众军官们急匆匆赶往剧本区。
　　剧本运作中心正在发出持续的警报声：“警告！警告！运行出现错误。”
　　屏幕上，剧本区域一片乱码。
　　什么情况？
　　军官们面面相觑：“这两位……凭借自身的力量改写了剧本？”
　　长官就算了，毕竟能力在那里摆着，可这个kason什么情况？


第99章 气性挺大
　　易仟皖也想知道这个kason怎么回事。
　　红玫瑰系统会严格按照剧本框定的背景运行，也即系统世界里军部的升职体系绝对不会出现丝毫差错。
　　这也就意味着，眼前这个没有被设置性格的AI是凭借自身能力升上来的。
　　然而，无论在红玫瑰系统里还是在外面世界，如果不给这种制作出来单纯供生活娱乐的AI设置性格的话，那么，他们所有的一切就是一片空白，甚至连自学都做不到。
　　可是，kason现在却站在了他的面前，以并肩战斗的名义。
　　剧本讲述的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易仟皖连这个“兄弟”都不要，他要凭借一己之力完美终结倾区之乱。所以，他不给kason设置性格，让他乖乖当一个白痴美人。
　　议政院不是这也担忧那也害怕吗？那就干脆让他们更加害怕好了。
　　然而现在，易仟皖的周祥筹划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这个他亲手描皮画骨做出来的kason，他明显不听指挥。
　　副官额头上涔涔冒汗，手足无措地看看这位再看看那位，觉得两位脾气都很硬，都很不好惹，一时间找不到化解的办法，干脆安心当个哑巴。
　　军部有什么动静，副官们最先知道。
　　像kason这类风头强劲的年轻军官，易仟皖的副官一早就知道了。
　　别瞧眼前这位凯长官外表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其实骨子里也是个硬茬，要不然也不能深得北方军区长的欢心。
　　现如今北方军区说一不二的人物带着往日恩怨，站到了自家长官面前……
　　啧啧，这修罗场！副官搓着手一个头两个大。
　　在今日这场火星崩裂的会面之前，副官其实有无数次机会告诉易仟皖凯长官何许人也，与他又有何恩怨。然而这话要如何说？没法儿开口啊！
　　星舰外炮火连天，星舰指挥中心内安静如鸡。
　　易仟皖面对kason抛过来的合作愉快一言不发，随便碰了一下对方伸过来的手，正要转身，手掌却被kason重重握住。
　　那双由他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眼眸盯着他，微勾唇：“长官，我认为以外表度人不是一个好习惯，这样的人坐在首位上会让年轻军官们对我们军部造成误会，您认为呢？”
　　“噼啪——”有什么东西炸了。副官裂开了。
　　一而再再而三，即便是个脾气再好的人那也该爆了。副官见识过自家长官面对敌军时的凶狠。
　　kason轻笑一声，松开易仟皖的手，转身大步走出指挥中心，经过副官身边时对他道：“记住了，我的名字又换回来了，kason，烦请多念几遍。”
　　言罢他低头一笑：“不过无所谓了，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了。”
　　很快，副官就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了。北方军区传来小道消息：kason拒绝协助易仟皖。
　　-
　　落地后，军部作战指挥部办公室大门紧闭，室内一片黑黢黢中只露出办公桌前的一束亮光。
　　易仟皖陷在椅子里，看都没看副官调来的资料。
　　军帽扔在了办公桌上，滚到了桌边。军装外套解开了三颗纽扣，衬衫领口经过一番暴力撕扯，一片褶皱。可怜的领口处歪歪斜斜挂着一颗要掉不掉的乳白色纽扣。
　　身处于红玫瑰系统中，易仟皖无比清楚，这里的副官能拿来的资料压根儿不全面。红玫瑰系统有录像功能，费一番功夫，就能找到更加完整的资料。
　　落地的第一时间，易仟皖就亲自去调来了kason的所有影像资料。
　　办公桌前的整片空间都被虚拟画面侵占了。视频里，完整展示了这半年来发生在kason身上的所有事情。
　　影像资料无比清晰地显示：刚开始kason跌跌撞撞，什么都不懂。他只会偷偷摸摸模仿身边人，因为这个屡遭嘲讽。但沮丧归沮丧，kason没有气馁，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学习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刚开始军队里的人都不愿意跟kason组队，后来，大家争抢着跟他组队。四个月前，kason在北方军区的一场战斗里入侵侵略联军的作战系统，让北方军区一举歼灭了三区、四区联军。
　　经此一役，kason逐渐崭露头角。此后一路被北方军区长破格提拔，直到站到北方军区作战指挥中心。就这样，kason以坐火箭般的速度摸爬滚打一路爬了上来，最终站到了他的面前。
　　夜越来越深，看到后来，易仟皖紧蹙着的眉心舒展开来，栗色眼眸里烧着的一把火终于熄灭了。
　　他前倾身子盯着视频画面。视频里，kason躲过了所有侦测的那神乎其技的入侵手法让他沉默了半饷。
　　看了一夜视频，易仟皖最终确定，kason不是“注水”升上来的。他的升迁，没有任何水分。
　　红玫瑰系统完全尊重一区历史上倾区之乱的真实背景，而在倾区之乱时，科技水平远没有现在发达，所以此时的军区系统完全检测不到kason的AI身份。
　　加之kason作为他的红玫瑰伴侣，红玫瑰中心不敢怠慢，给他用了一区最好的材料，检测不到太正常了。
　　可是这个kason，一个用于生活娱乐的AI，他竟然表现出了战争AI的潜质？
　　-
　　第二日，北方军区重新调来了一位军官。易仟皖对此没说什么，副官总算是放下了一颗提着的心。
　　两人再次见面已经是一个月后了。一个月后，被一区精锐赶出去的九区联军调整了作战方针。
　　他们中断了两两联合、四方围困一区的计划，这套作战方针久攻不下还遭一区反击并差点儿吞噬了中坚力量。这让九区联军颇受打击。在这种情况下，九区联军集合所有剩余力量，从一区坚守最弱的南方入手，企图攻进来。
　　易仟皖紧急率领军队赶往南面，与九区联军正面相抗。
　　空间场频繁被炸毁，遭受信息入侵的星舰要么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原地打转，要么被操纵自毁。终于腾出手来能喘口气儿的北方军区派了一整支舰队过来，其中就有kason。
　　彼时易仟皖正在计划铺开精神网。
　　真实历史中，倾区之乱到后半程时，九区才开始联合。易将军当时主张防守，极少主动攻击。
　　易仟皖为了加快九区联合的进程，半年中屡次主动出击，现在终于惹毛了九区联军，等到了这个契机。九区联合方便他按照原定计划实施精神网捆缚，进而一举歼灭。
　　如果在外面，依照此时的科技水平，易仟皖完全可以无所顾忌地施展精神力。但现在在红玫瑰系统内，所处的时代是倾区之乱时，红玫瑰系统力求真实的秉性不会有丝毫改变，这个时候的科技水平无法辅助他完美铺陈精神网。
　　硬要完全铺设精神网其实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
　　加之易仟皖放出了部分精神力抵抗红玫瑰对他进行记忆干扰和信息监控，故无法释放全部精神力。
　　以上种种，都增加了精神网铺设成功的难度。但这并不能阻止易仟皖放弃计划，反而这正是他坚持的原因。如果在这么简陋的条件下能够成功，那议政院众人的脸色就更好看了。
　　旁边的信息操纵官们——战争AI各个神情严肃，密密麻麻的信息交错抛出去，沿路护送精神网。
　　然而，还未到达对面，战争AI们就被对方的信息官给拦截了，双方信息官打成一片。易仟皖转而避开纷乱的信息战场，换一条不是那么拥挤的信息线路将精神网放出去。
　　身旁紧跟着的几个协助他的战争AI先后被对方挤掉线，眼前一黑，短时间内无法重启。
　　耳内实战指挥官们紧急发布各种指令，身旁军官们忙乱却有条不紊地操纵攻击……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专注注意力。各种信息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快速做出判断后，易仟皖把精神力集中在精神网上。
　　星舰作战区内，各辅助官全都紧盯着上方的作战画面，默默攥紧了拳头。
　　双方战场上，离子炮你来我往，光影交错，别说人眼看不清了，从经过处理后的视频中都只能看到一团火星。
　　铺陈过来的精神网以细雨无声的方式秘密浸入九区联军的作战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设完底层。很快，精神网向四周围拢。
　　所有人都捏紧了心脏！
　　易仟皖摒弃周围一切干扰，加快了围拢的速度，辅助官们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就在这个当口，九区联军的一个战争AI发现了蔓延过来的精神网！
　　这个AI迅速将信息放出去，直达九区联军指挥中心。
　　一旦指挥中心接到信息并调动主力战争AI转头进行围剿，发现易仟皖身旁并没有辅助AI，他就不得不收起已经铺完的精神网迅速迎战。简而言之，只要被发现，很大概率会功亏一篑。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与敌方交战的己方战争AI同一时间全都抛开身后追兵，顾不上暴露的危险，试图以争取到的短暂时间前去拦截敌方战争AI发出的信息，期望能拦截成功。
　　然而，没能来得及。
　　眼看信息就要被送达敌方指挥中心，星舰里战争AI们各个面露沮丧，可又不敢提醒长官让他迅速撤出来，只好低着头。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信息网断了。
　　易仟皖耳边传来“叮——”的一声。
　　有一个战争AI听到声音后迅速检查了一遍：“不是咱们这边的信息网，是他们那边的信息网！”
　　敌方信息网断了！那就意味着信息不能及时送达对方的指挥中心。
　　现在只需要跟掌握信息的敌方战争AI抢夺他跑去指挥中心的时间！所有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同一时间，易仟皖只觉得一层强大的信息网隐秘而又蛮横地附着在他铺出来的精神网上，让处于这条信息线路上的非己方信息操作官们七零八落、左支右绌。
　　很快，密不透风的信息网辅助易仟皖将精神网铺设完毕，捆缚住了整个九区联军作战中心。
　　接二连三的离子炮准确击中因被缚住而失去了灵活性的敌方星舰，爆炸声接连响起，星舰残骸落下。
　　身旁的战争AI在惊喜地喊：“是kason！kason来了！”
　　一艘印有北方军队标志的星舰赶了上来，与银白星舰并行在星空航道里。
　　易仟皖侧头，副官会意，放出视频请求，对面很快接起来。
　　说话的是一名指挥官，偌大的星舰里，kason歪坐在椅子上，冷淡地斜睨了一眼视频画面。
　　易仟皖笑了，这还气着呢。


第100章 给你消气
　　九区联军遭受迎头痛击，收拾残兵暂时缩了回去。
　　一区大捷。落地后，在军部临时举办了小小的庆功宴和欢迎宴。
　　kason性格随和，混在一众军官中与大伙儿勾肩搭背，十分吃得开。军官们多多少少都喝了点儿酒，叫他那一双含了水的眸子一瞧，顿时更晕乎了。
　　易仟皖留下副官应酬，很早就离席了，这种场合他向来极少参加。
　　星河黯淡，是个阴天。如果一切按照他的计划继续顺利推进，那么不消几天就能完成任务。
　　现在他该考虑如何提前从红玫瑰系统里出去了。
　　眼前突然晃出了个人影，易仟皖脚步一顿。
　　kason酒量颇好，喝了那么多杯酒，站得稳稳当当，浑身不见丝毫醉意，除了那双浸了水的眸子。
　　kason晃到了易仟皖面前，他挡住路：“长官，这就走？不说声感谢？”
　　易仟皖垂眸看着他，良久后道：“为什么帮我？”
　　以对方的气性实属不该。
　　易仟皖也不认为眼前这个自己开化智力的漂亮小东西会在短时间内生出“誓死捍卫一区”这种精神。
　　易仟皖一念刚罢，kason吊儿郎当地搭住了他的肩膀。他似有些热，吹了吹额前那绺卷发：“誓死捍卫一区啊。”
　　“……”
　　易仟皖瞥了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
　　kason的军装外套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衬衫让他穿得松松垮垮不成样子。
　　他伸手在易仟皖面前挥了挥，让他看他：“我突然想通了，我得多多在你面前晃一晃，时刻提醒你，让你终有一天心生感慨：‘啊，那个kason啊，我当初眼神儿不好使，说错过话’。”
　　一阵寂静。
　　清酒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在易仟皖鼻端。
　　kason看着眼前这张脸，敛去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
　　人造星河升起，月亮和星星都出来了。周围一年四季不畏寒暑的百合花开得正盛，香味儿一股一股直往人鼻孔里钻。
　　kason吸了吸鼻尖，撑着易仟皖的肩头往后扭头，去寻香味儿的来源。
　　月光往kason的脸上投下一片明亮，映得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毕现。
　　易仟皖垂眸道：“对不起。”
　　kason噌地扭过头，他迅速盯了易仟皖一眼。而后退后几步，眯着眼睛看易仟皖。
　　易仟皖敛眸，再次道：“对不起。”
　　kason死死地盯着易仟皖。
　　周围风动，吹起kason额前的卷发，吹散了他眼中迷蒙的秋水，荡漾出一片清澈。
　　易仟皖的目光下移：kason攥紧了拳头，胸膛起伏。感觉好像更生气了。
　　易仟皖没太有道歉的经验，他启唇正想说些什么，kason却转身走了。
　　-
　　“哎，kason？快来快来，你上个洗手间怎么这么长时间？呃……”
　　一区的一众军官们就见向来笑脸迎人的kason抓起自己的军装外套，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冷着脸走了，一时有些尴尬。
　　kason来一区的第一个晚上失眠了。
　　他认为一区的水土也长歪了，欺负外来人。
　　军部拨给北方舰队的房间规格还不错，睡不着想看哪里的风景都能随心切换。
　　从头顶的透明罩望出去，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滑落，夜空蓝得澄澈。
　　当初被易仟皖当众嘲讽后，周围人再一提起kason这个名字，神色就会变得很怪异：“啊，那个kason啊，漂亮的白痴玩意儿——走后门进来的吧？”
　　他们会在以为他看不见的地方会心一笑，带着只可意会的神情。
　　啊，那个kason啊……啊，那个kason……啊那个kason——！
　　听得次数多了，到后来kason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觉得厌恶。
　　若冲他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个废物就算了，那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可他不是。他偏偏不是。
　　别人再难熬也有家人，kason一个都没有。他慌慌张张地努力学习，想要跟上其他人，想不被嘲笑，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但记忆却仍旧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没记忆，难道家人也没记忆吗？舰队里经常会有探亲的人来，身边这个人出去了，那个人出去了，却永远都不会有人来看他。只有他没有亲人。
　　等不到，那就干脆不等了。kason愤而换了这个令他厌恶的名字，跑去了北方。
　　给他起这破烂名字的家人都不要他了，他还要这东西干什么？
　　后来北方军区长说要派他来一区前线战场，让他与最优秀的军官合作，告诉他这是个锻炼的好机会。当天，当kason推开指挥室大门时，上天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现在，那个令他无比厌恶自己名字的罪魁祸首竟然向他道歉了！
　　他还打算让这人多叫几声kason，他每叫一次，就要恶心自己一回。
　　嘴里叫着kason，眼睛望着眼前的kason：啊，我嘴欠，当初说错话了。
　　这无异于自抽耳光。
　　可一回都没听他叫呢，他竟然就那么轻易地道歉了……
　　就像一拳狠狠地砸出去，却砸在了棉花上的感觉。
　　让人更加生气了。
　　-
　　第二天一大早，见到kason的人全都拍拍他的肩膀：“昨晚没睡好？”
　　kason性格很好，他对每个人都很亲和。即便昨晚大伙儿被冷脸了一下，酒醒了之后也没人介意。这要换成易仟皖，那就没人敢这么放松地打招呼了。
　　kason揉揉眼下那俩硕大的黑眼圈，笑着抱怨：“一区的枕头也跟我作对。”
　　其实kason对外的好脾气也不是天生的。
　　当他在军队里成为人人都喜欢组队的人之后，当曾经嘲讽他的人再次见面搜肠刮肚用最美好的词语奉承他时——那一刻kason突然笑了。
　　他的眼睛里映着同样一个人前后截然不同的行为，对方那即便奉承也小心翼翼的表情在他的脑海里深深烙印。kason像失忆了一般前尘往事忘却，吊儿郎当地拍拍对方的肩：“你混得也不赖嘛。”
　　那之后，北方军区所有人都知道，新升上来的凯长官，脾气极好，还大度。
　　但有一个人，大概这辈子都见识不到kason的好脾气了。
　　各路军官们一大早就已经收到了指令，指挥中心发出了乘胜追击的命令，誓要将九区残军尽数歼灭。下面军官即便内心再嘀嘀咕咕，也无人敢质疑这条命令，只得乖乖执行。
　　kason收到信息来到指挥中心时，易仟皖的副官拦都没敢拦，迅速出去后把门给掩好了。
　　航行图显示，星舰队正在沿着九区联军逃窜的方向缓缓行进。
　　错综复杂的舰道图立体呈现在眼前的空间里。听到动静，易仟皖抬眸看过来。
　　顶着两只熊猫眼的kason拎着自己的军装外套，走上前来：“长官，你清楚你身边的信息操纵官们都什么水平吗？”
　　易仟皖收起航行图，抱臂看着他。
　　kason接收到易仟皖的视线，他点点头：“行，我不把你当白痴看。”
　　kason眼神凌厉：“既然你很清楚他们完全无法辅助你，那你随意释放精神网就有很大问题。如果昨天我没赶到，或者我没有察觉你要干什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kason靠近易仟皖，一字一句道：“或者说，你是不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
　　易仟皖垂眸，入目是对方不停起伏的胸膛，白衬衫将那动静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他承认，kason的信息网构建能力确实很强悍，会让他觉得可以放心把防守交给对方。
　　kason迫近：“很久以前我就发现了，你的进攻计划很冒险，几乎回回都在走钢丝。军区长不吭声配合你，不代表我也要无限制配合你。”
　　kason步步紧逼，几乎要往易仟皖的眼睛深处看：“你到底在着急什么？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怎么制定稳妥方案。你急切地完成反倾区计划是要向谁邀功？”
　　他冷嗤一声：“向全一区所有民众？”
　　“还是说”，kason伸手朝指挥中心外一指，“外面这些在你的指挥下拼命的人，他们的性命，你压根就不在乎？”
　　没错，易仟皖确实不在乎。
　　红玫瑰系统里的这一切，对他来说就是一场不用牺牲的演习，是一次用以实现自己计划的实验。
　　系统里为一个目标共同努力的芸芸众生中，只有这个他连性格都懒得设置的AI看破了他的行为。
　　kason如水的眼眸里冒着火：“我们再说回今天这事儿，你不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吗？”
　　确实学了挺多。
　　易仟皖摘掉手套扔到桌上，一颗一颗解开军装扣子，他朝kason招招手：“来，给你泻泻火。”
　　kason一愣：“你有毛病……”
　　“不是？”易仟皖点点头，把扔到桌上的军装外套捡起来，“我以为你是来找我打架……”
　　肩上搭着的军装外套落地，kason冲了上来。
　　两个男人之间生气了那怎么办？
　　很简单，打一架。
　　-
　　舰道图显示，星舰快要接近一区边界了。
　　就在这需要下一个指令的关键时刻，里面的两位长官打起来了。
　　副官耳朵贴着指挥中心的大门，里面清晰地传来了桌椅倒地的声音、军用设备被扯断线后发出的“嘀嘀”声以及混杂在一起的乒乒乓乓声……
　　红玫瑰中心同步录像区内，主将不在，猴子要翻天——一众玩物丧志的高阶军官们指着视频里两个缠斗的人，看得热血上头撸起袖子给kason加油。
　　“都瞧瞧，长官真的像训练我们一样跟kason搏斗。”
　　“长官这幅不顾一切的样儿，有几分血性的那都得反抗。虽然……”
　　一众军官们互相对视一眼，默默闭嘴，切换成了内心活动。
　　虽然他们当初被死死压制着，没能反抗成功吧，但是这并不耽误他们给kason加油。
　　米径热得衬衫袖子撸到了肩头：“我刚说什么了？这眼神肯定得打起来了吧！？”
　　陆尧看了半天，摸着下巴嘶一声：“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个kason他竟然还在长官手底下侥幸赢了一回。咱们几个当年被牢牢压制着……他能比咱们厉害？”
　　“嗐，瞎说什么？”米径根本不承认kason比他们强这回事，道：“这不是长官让着他吗？！”
　　话说出口米径才在周围瞬间的噤声中觉得有些不对。
　　他刚说了什么？
　　让？
　　易长官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让”这个字。
　　但凡谁敢挑战这位长官的权威，一准儿被往死里虐。
　　让？那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可是视频画面里，自家顶头上司确实放水了。
　　他手软了？
　　但凡有一个人让了，那这个人就怀着点儿不可言说的心思。
　　米径往后一屁股坐在椅子里：“这还解说个屁！加个屁油！当偶像剧看呗。”
　　陆尧倒是没多大落差：“你都说了这是偶像剧，那这不是遂你意了吗？干吗一副很可惜的死样儿？”
　　大门紧闭的指挥室内，满地狼藉。
　　纠缠着的两个人都挂了彩，但两人都很默契，谁都没朝对方脸上揍。
　　可拳头出来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住方向，至少kason控制不住。
　　于是易仟皖嘴角青了一小块儿。
　　易仟皖一只手将kason双手手腕攥紧按在头顶上方，另只手擦了擦嘴角，居高临下地问：“消气了吗？”
　　kason奋力挣扎，没挣开压制，气得狠狠瞪着头顶上方之人，那双眼睛因此越发湿润了。
　　易仟皖突然笑了一下，而后他俯身亲了kason一下。
　　kason瞪大了眼睛，显然愣住了。等他恍然回过神来，在头顶这人笑着的神情中努力仰起头，不服气地亲了回去。
　　而后——你来我往就停不下来了。
　　“……”
　　别人亲吻是因为喜欢，他俩是在较劲儿。
　　“。”


第101章 天罗地网
　　副官进来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瞧瞧这边再瞧瞧那边：自家长官穿戴整齐，正在垂眸研究舰道图，规划追击路线。而北方来的那位长官则躺在秋千椅上晃悠。
　　不同于易仟皖，kason仍旧穿着衬衫，军装外套搭在秋千上随着他的节奏摇晃。
　　两人谁都不搭理谁，如果不是这满地狼藉，真会让人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来。
　　副官从医疗仓里找到消淤喷剂，头也不敢抬地递给易仟皖。
　　他到这位长官身边挺长时间了，这还是头一回见长官负伤。
　　副官按下一键复原键，指挥中心这才收了满地狼藉的神通。除了那张一看就是被从蒙尘的功能键中调出来的秋千躺椅还杵在那儿碍长官的眼之外。
　　象征享乐的秋千躺椅可以在别的地方出现，却从来不会在主舰里出现，更别提主舰的指挥中心了。
　　但副官不准备提醒kason。敢朝长官嘴角出拳的人，副官直觉他惹不起。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副官觉得自家长官似乎默许了秋千的存在。
　　易仟皖把旁边光可鉴人的舰壁当镜子，对照着往嘴角喷了一下，那片淤青立时消散。
　　抄刚开辟出来的近道后，前方先遣星舰很快就追上了九区残军，副官垂首等待长官下命令。
　　kason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接着就听到了就地攻击的命令。
　　副官马不停蹄地去传达指令，kason泄气般再次躺回去。这位长官完全没有听取他的意见。
　　他冷眼旁观易仟皖仍旧按照原计划行事，心中顿时觉得更加郁闷了。这一架白打了，对方丝毫没有反省。
　　kason晃荡着秋千椅躺在那里冷嘲热讽：“再来一次我是不会管你的，你的决策无法说服……”
　　易仟皖踱步到他身旁，将手中的消淤喷剂扔到了他怀里，朝他的手腕瞥了眼。
　　kason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只觉一口气堵在了嗓子眼儿里，那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他一边消手腕上那圈儿淤青一边暗骂自己这具身体不争气。动不动就生淤青，忒不经摔打了，一点儿都不像个爷们儿。
　　这一路走来因为外形和这特殊的体质受了多少嘲讽？每每只能独自默默吞掉。
　　kason又哪里知道，他厌弃的每一处，都是红玫瑰中心制作区众工作人员费尽千辛万苦熬夜研制出来的最顶尖的材料。
　　-
　　银白主舰里，泄气的kason后来再也没试图阻止。既然打了一架都不奏效，那他就等着瞧好了。
　　等前方遭遇殊死反抗后，这人再次陷入危局时，他得瞧瞧这位长官是如何求人的。
　　kason躺在秋千椅上继续晃悠，像一个闲散王爷似的做他的闲散信息官，直到他听到易仟皖下达了这样一条命令：
　　“外围星舰原地待命，在收到进攻命令之前各指挥官埋伏好，我不接受任何暴露的理由。”
　　嗯？
　　外围还设有埋伏？
　　不只是简单的追击？
　　之前想错了？
　　易仟皖发布命令时并没有避讳kason。
　　偌大的指挥中心现在只有他一个外人，连副官都被指派出去了。
　　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kason仍旧躺在秋千椅上，但秋千却不再晃荡了。
　　他直愣愣地盯着舰顶，短短几秒时间内迅速将主舰下达的加密命令全部破解拿到手。
　　在kason那双翘着的大长腿停止晃悠后，易仟皖抬眸朝这边儿瞥了一眼。
　　耳内及时传来战争AI的声音：“长官，kason开始入侵信息中心了。”
　　易仟皖抿了抿唇。
　　银白星舰仍旧在刚开辟出来的舰道上快速前行，远远缀在各路指挥官们驾驶的星舰后面。
　　kason的脸上终于浮现几抹认真，他狐疑地瞧着蹙眉盯着舰道图的易仟皖。
　　前方战场的交战视频早已传到了主舰里，易仟皖却连一眼都没看。他好像笃定这场追击战必胜似的，转而继续盯着舰道图，似乎不久即将有一场更为重要的未知名战役。
　　kason收了懒散，一翻身盘腿坐好，开始在脑海里逐条分析刚收集到的信息：
　　易仟皖今早率领了百来搜星舰，出发前只给各路指挥官下达了追击的命令。
　　在星舰驶出一区边界抄近道即将接近追击目的地时，他才再次给各路指挥官下达了就地攻击的命令。
　　这条攻击指令分别传达给各路指挥官，每个人的攻击方式都不一样。跟追击命令一样，易仟皖仍旧没有作出一个字的解释。
　　种种迹象表明，他担心信息泄露，所以才会分别给各路军官传令。且每条命令不到时间，提前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以上所有举动都表明：易仟皖希望作战计划能够被严格保密。
　　之所以不避讳自己，那是因为对方十分了解他的能力，知道避不开，干脆留他在指挥中心。
　　至于制定作战方案时不与其他高阶军官商议，制定方案后也不解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喂，”kason出声，成功吸引到易仟皖的注意力后，他道，“你就那么坚信自己的作战策略万无一失？”
　　作战前不商议，作战中不解释，只要求绝对的服从……这位长官，他对自己的作战方案很有信心。还没见到成果暂且不能定论这个人刚愎自负，但可以定论他很傲。
　　易仟皖的目光在kason身上停留了一秒，唇畔只发出一个有力的字：“嗯。”
　　嗯！？kason坐直了身子：“你可以再……”谦虚点儿？
　　就在kason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副官一脸喜气地冲进来道：“报告长官，逃跑的九区残军被一网兜了！各指挥官正在自己星舰内等待您的下一条命令。”
　　传来的即时视频里，前方交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
　　kason一甩手，推开秋千躺椅，忍不住出声：“还真这么轻易就被追到并俘获了？这九区联军也忒……废物了吧？”
　　轻易？您怕是没认真看作战视频吧？副官心道。
　　不同于副官的欣喜，易仟皖脸色仍旧如常：“命各路指挥官弃舰换登主舰。”
　　副官一秒都没迟疑，马上转身去作战区传令。
　　-
　　弃舰？
　　kason跳下躺椅，来到易仟皖身旁。很快，各路指挥官们纷纷登入主舰。
　　刚登上主舰的一路指挥官作简短汇报：“如您所料，我们追到的时候，敌方一众军官们正在星舰内休息。”
　　敌方军官被俘视频接入主舰。
　　画面里，九区联军的指挥官们全被带到了一艘星舰上，排排站好。
　　有那特别精神的，透过视频画面看到了易仟皖，仰起头就开骂。
　　“长了一颗精于算计的贼心，弯弯绕绕坑太多，真他娘的不是人！”
　　“恶狗！就是一条恶狗，隔着十万八千里循着味儿也要追来，被缠上就他娘的甭想逃开。”
　　“操，老子大意了！”
　　“这他妈不是你大意，哪个丧心病狂的会隔了一夜再追来？”
　　“哼，隔了一夜？他昨晚儿就在哪儿猫着呢吧？擎等着我们放松了给一炮。”
　　“妈的，忒阴险狡诈了！”
　　“……”
　　九区残军昨晚生怕有追兵只顾没命逃跑，绷着精神跑了一整夜连追兵的半条影子都没见着，以为错过了最佳追击时机对方不会再追来了，兴许落地庆祝去了。于是疲累交加的军官们提着半颗放松的心去短暂休息一下，哪成想今儿却遭受了当头一棒。
　　这他妈谁能想到一区这位主帅他不走寻常路啊！
　　一众疲惫困倦的军官们是被离子炮给从睡梦中炸醒的。刚睁眼就被瓮中捉了鳖，骂娘都没地儿骂，被俘后总算见到了人，指着视频对面的易仟皖破口大骂。
　　-
　　银白主舰里，易仟皖从视频中清晰地听到了对方军官对他的大肆辱骂。
　　周围一众完成任务后按命令登入主舰的军官们全都偏过头，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听到。
　　自古以来两军交战打的就是人心攻坚战，没几两能耐谁敢往主帅那个位置坐？
　　上兵伐谋，谋略不如人就该闭紧嘴巴不吭声。但太多人输不起，于是骂骂咧咧就极常见了。
　　易仟皖把这通辱骂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末了点了一根烟，于烟雾缭绕中默不吭声地隔着视频与俘虏们对视。
　　这里面的诸位军官，都曾是倾区之乱中与父亲周旋了五年之久的兵痞子们。
　　当年父亲的对手，如今却成了他的阶下囚。
　　耳边骂声纷纷，易仟皖稍一侧头，如他所料，那位带头制造倾区之乱的主将不在。
　　一众起先内心质疑命令的军官们此时全都围在指挥中心内，隔着屏幕沉默望着对面跳脚的俘虏。
　　同样沉默着的还有kason。当知道了视频里的这些敌方指挥官因何被俘后，kason抿紧了嘴唇。谁都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对方的指挥官们显然也知道。在没命跑了一整夜没看到追兵后，以为再也不会追来了，却没想到易仟皖算计的就是这个侥幸心理。由此完美地避开了可能遭遇到的拼死一搏，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kason学习到的知识目前只够用来纸上谈兵，短时间内没有足够多的实战让他去演练，压根儿没法儿跟拥有许多实战经验的易仟皖相比。
　　亲眼见着了这么一出，kason有点儿为自己不久之前的大放厥词而羞赧。
　　他盯着易仟皖陷入了沉思。
　　主舰内只有一个人在抽烟，旁人都安静围着他站着。易仟皖支棱着长腿斜倚着桌角，吐一口烟圈儿后对视频里负责押解俘虏的军官道：“先把不吭声的都扔到星空监狱里——”
　　kason就是在这个时候吊儿郎当地走到了近前，并伸手摸上了易仟皖的裤兜。
　　视频对面就近听了一耳朵辱骂的军官久等不到长官的下一道命令，只好疑惑地抬头望过来。
　　易仟皖话是对视频里的军官说的，眼睛却瞧着眼前的kason：“骂得起劲儿的就让他们再骂会儿。”
　　口吐芬芳的敌方军官此时全都在地上跪好了，被押解他们的军官按着。
　　所以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让这些骂街比征战拿手的军官们再多跪会儿。
　　辱骂仍旧在耳边回荡，有愈来愈激烈的趋势。
　　易仟皖瞧着kason从自己兜里摸到了烟，凑到面前就着他的烟点着了，咬到嘴里刚学着吸了一口，身子突然晃悠了一下——倒了。
　　靠在最近处的指挥官还没来得及伸手，易仟皖眼疾手快，已经把人给扶住了。
　　扶住的同时对上了kason一双略微惊慌的眼睛。而后，就在众目睽睽中，kason的身子软倒在了易仟皖的怀里。那双漆黑泛懵的眼睛使劲儿眨了眨，最终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
　　“……”
　　这什么毛病？吸了一口烟吸醉了？
　　外面传来离子炮的动静，解救了一众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军官们。
　　副官大声报告：“长官，如您所料，我们被包围了。”
　　身旁除了不远处那张秋千躺椅之外，再没有比较舒服的椅子了。但此时易仟皖显然不打算去躺椅那边，于是他单手揽着kason蹙眉望向前方刚接入的作战视频。
　　有一位军官想伸手为长官代劳，被旁边另一位极有眼力见儿的军官给拍了一下。
　　指挥中心内的作战视频显示，外围有近千艘星舰将他们刚饱餐了一顿的百来艘星舰给团团围住了。
　　九区联军最后的主力部队终于按捺不住冒出头来了。
　　那位始终清醒的漏网之鱼——已经逃远了的九区联军主将，他杀了个回马枪，准备来个黄雀在后。
　　被围之后，主舰里不见丝毫慌乱。
　　瞧见对方的猛烈围攻，主舰上众军官心中总算感叹一番：九区联军也不全是没脑子的人。
　　但走到这一步，联军最有脑子的主将与一区最有脑子的主帅相比，也终究是棋差一招。
　　感慨完毕，聚集在一起的军官们按照长官刚下的命令，有条不紊地乘坐小型飞艇纷纷离开主舰。
　　到现在，原先不理解、不明白的军官们也都顿悟了每一个看似不合理命令背后的深层次原因。
　　一众行动迅速的指挥官们暗自心惊，所有的一切全都被长官算到了。他们摇摇头，为九区联军最后的残余力量默哀。


第102章 并肩作战
　　kason悠悠醒转时已近黄昏。
　　太阳光线透过星舰窗户落在卧舱内，为不远处伏案疾书的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kason又躺了回去。头一回睡醒来身边有人守着，这让他感觉很安心。
　　如果这个守着他的人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问他为什么吸了一口烟把自个儿给吸醉了那就更好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原因。他身上经常会发生许多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也找不到答案的事情。
　　一杯热汤递到了手边。汤色浅绿，飘起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味儿。解酒的东西。
　　kason仰头望着易仟皖。对方抿着唇，似乎压根就没有开口说话的想法。
　　很好，这让他越发觉得安心了。看上去至少短时间内易仟皖不会问一些让他尴尬的问题。
　　这一回两人之间没有质问，没有冷嘲热讽，没有夹枪带棒。
　　气氛太温馨，kason甚至都没有说话。他接过杯子仰头咕嘟咕嘟就喝，正在犹豫是不是该说声谢，眼角余光透过窗户扫到外面打成了一片。
　　他这才发现，原来那不是太阳光线，那是双方交战中爆炸所造成的光影效果。
　　外面都这个样儿了，这位长官还能悠闲地坐在卧舱里？
　　已经见识到了对方多么善于揣摩人心，kason当然不会相信易仟皖现在只是在单纯地等他醒来。
　　他想起易仟皖之前在主舰上下达的一系列命令，包括还没来得及分析的那一条最关键的信息——埋伏在外围的上千艘星舰的作用。kason立刻把这些信息全部杂糅在一起，快速穿针引线——首尾相连。
　　此时易仟皖就坐在床边，看着kason。
　　银白主舰的卧舱空间很大，床也很舒适，易仟皖有时会在这里过夜。
　　kason边喝汤，漆黑的眼珠子边骨碌碌转。他闲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既没注意到易仟皖在看他，也没注意到易仟皖又给他续了一杯热汤。
　　给他，他就伸手，因为方向不对没有接到。可能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喝完一杯了。
　　易仟皖也不觉得奇怪，他把那漂亮的瓷杯正正好放入kason圈着的手掌心里。
　　陷入思考模式的kason，会自动排斥一切干扰。
　　有杯子放到掌心里他就紧紧攥住，这并不会耽误他继续思考。kason在脑内开始按照获取的线索织网：
　　俘获了睡大觉的一众敌方“富贵病”军官们之后，易仟皖让完成任务的各路军官弃舰登入主舰，使得百来搜星舰里空无一人。随后，他探寻到被遗弃的星舰由主舰内的战争AI隔空驾驶，造成被弃星舰里仍旧有人的假象。
　　这明显就是一招诱敌深入的策略。
　　先前牛饮了一杯热汤解了渴，kason这回开始浅抿。思考到这里他总算抬眼看向了坐在身旁的易仟皖，问道：“我们被包围了？是九区联军的主将？”
　　kason当时醉倒了不知道被包围这回事，但他在一众俘虏里面没看到对方的主将。
　　而现在外面热战正酣，一定是敌方主将折返了，这很好猜。
　　易仟皖点点头，目光凝注在他端着小瓷杯的细长手指上，眼神里看不出丝毫等待的焦灼。
　　当然，kason此时仍旧没有关注他。他依然陷在自己的思考模式里。
　　kason当着易仟皖的面，通过遍布星舰内的摄像装置迅速将整艘星舰查看了一番。
　　在他查看的同时，易仟皖耳内即时收到了战争AI的报告：“星舰内所有的摄像装置都在同一时间内自行启动察看模式。时间很短，人眼几乎感知不到。还是kason。”
　　易仟皖略垂眸。
　　kason人坐在卧舱里的床上，视线却走遍了星舰上的各个角落。
　　卧舱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作战区内的副官和众战争AI，整艘星舰上再看不到其他任何一名军官。
　　kason猜测道：“各路指挥官们均离开主舰去执行任务了？”
　　易仟皖再次点点头，栗色眼眸里露出一丝好整以暇的神情。好像在等着他一点一点解开谜题。
　　获取了两个肯定答案后，kason再抿一口热汤，眼珠子滴溜溜转，迅速将整个作战方案复盘：
　　当被围困后，早已登入主舰的军官们乘坐小型飞艇纷纷从新开辟出来的舰道离开，造成众人从主舰仓皇逃窜的假象，引诱远在外围实施围困的敌方幸存主将乘胜围攻。
　　而外面激烈的交战证明敌方最后的独苗——最诡计多端的那个主将，他也中计了。
　　从对方看到只有百来艘追击星舰后大喜过望，进而前来围剿时就注定了他的败局。
　　就在他追上来扑了个空时，乘坐小型飞艇看似逃走的军官们，在最外围舍弃飞艇登上等在那里的上千艘星舰，实施反围攻计划。
　　至此，kason将易仟皖的整个作战方案复盘完毕。
　　kason偏头看向易仟皖，眼神恢复灵动，手指紧攥漂亮的小瓷杯：这哪里是什么追击残军？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剿杀九区联军主将的缜密行动。
　　易仟皖接收到他亮晶晶的眼神，问：“都想明白了？”
　　kason点点头。
　　易仟皖问：“想明白什么了？”
　　kason当然不会说想明白我自己在哪里丢人了，又丢了多大发的人。
　　他道：“你在设局套最大的那只王八。”
　　易仟皖展眉笑了。
　　kason的猜测没有丝毫偏差。
　　原本已经逃远了的敌方主将大骂九区联军自由散漫成不了气候，对暂时放下戒备心并原地休息的昔日合作对象——一众联军军官们嗤之以鼻，但在看到追兵只有百来搜星舰后转而嘲笑易仟皖骄傲自大，太不把九区联军放在心上。
　　于是，怀着这样愤怒的心情，也怀着要给易仟皖好看的心情，敌方主将头脑一昏，下令立刻折返，准备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哪承想却正巧落入了易仟皖为他精心布置的一张天罗地网里。
　　-
　　kason目光落在易仟皖身上：眼前这个人将对战军官们的心理状态揣摩得太透彻了。他在制定作战方案前，一定对这些敌方军官们的性格都作了一番深入了解，否则很难制定出如此周祥的策略。
　　外面炮火连天，kason端着热汤的手稳稳当当，一口入喉，满身热乎。干脆也不言谢了，他晃晃杯底问易仟皖：“这是在贿赂我吗？”
　　以这人的心思，外面交战激烈成这个样，他都能稳坐卧舱等他醒来，那必然有他的原因。
　　易仟皖笑了，为kason的聪明。
　　于是他反问：“那你被贿赂了吗？”
　　kason将最后一口热汤饮尽，站起身“啧”一声道：“走吧。”
　　没错，这位长官将他也算进去了。易仟皖织造的这张罗网，必须得有kason。
　　如果kason没有醉倒，大概现在外面也不用殊死搏斗。
　　按照易仟皖原本的计划，在成功营造出了主舰被弃众军官逃窜的假象引诱敌方主将入网之后，等对方发觉全是空舰而心生慌乱时，他就会放出精神网从内部向四周进行捆缚，不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
　　一旦精神网捆缚成功，那么最外围严阵以待的上千艘以防万一的星舰就压根儿不需要出动。
　　可易仟皖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点：kason让一口烟给醉倒了。
　　“。”
　　于是，只得临时启动Plan B，劳驾外围星舰先抵抗一阵。
　　-
　　与上回不同，这次易仟皖的精神网很快就铺开了。
　　上次kason辅助时易仟皖就觉得很得劲儿，甚至比在外面被一群高科技战争AI辅助还要轻松，而这还是在他没有全部释放精神力的情况下。如果全部释放，那精神网的铺设必将会更加快速、稳固。
　　kason构建出来的信息网牢牢地粘着易仟皖的精神网，他沿路将所有试图窥探、冲破的信息线全部蛮横地剪断，让易仟皖始终处于密不透风的防护网中。这让这位向来冷情的长官忍不住低头轻笑了一声。
　　kason做事十分专注，这从他那独特的思考方式就能看得出来，但他还是听到身边这人几不可闻的笑声了。kason觑了眼易仟皖，看见了易仟皖迅速扯平的嘴角。他撇撇嘴，回头就把试图靠近的敌方信息官们给掀翻了。
　　依仗了精神网的势，kason的信息网愈发锋利了。两个人站在那里，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内心却同时升腾起了一股子所向披靡的感觉。
　　很快，精神网兜头盖脸将九区联军主舰捆缚。敌方战争AI原本就因被围攻而自顾不暇，现下察觉又被入侵，正仓惶回顾，哪知碰上了一块铁板，对方用以辅助的信息网太牢固，简直纹丝不动。
　　敌方战争AI向总指挥官发出崩溃的警报声。
　　kason几乎立马就察觉到了对方的举动。他微勾了勾唇。眼看马上就可以成功收网了，战场中央突然接连响起巨大的爆炸声！
　　副官大声道：“是敌方的主舰！联军主将开启了星舰自毁模式！”
　　谁都没料到九区联军的主将是个豁得开的人，为了不被俘，竟然自毁主舰来个鱼死网破。
　　银白主舰受到波及，庞大的星舰舰体正在无法自控地轻颤，驾驶系统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易仟皖将捆缚住的敌方星舰翻了个个儿后迅速回撤。精神网一撤，早就准备好撤退路线的信息网立马跟上。
　　安全收网之后，易仟皖迅速看了kason一眼，连外面的战争AI跟他都没有这么默契。
　　易仟皖的银白星舰虽然距离爆炸源较远，但载有能量炮的星舰一旦开启自毁模式，会导致爆炸波及范围无限变大。银白主舰不可避免地会遭受到爆炸波及，继驾驶系统后，安全系统持续发出警报声。
　　副官快速清点完毕星舰上的飞艇存货，在侵袭而来的爆炸声中根本来不及检查，他迅速调出两艘看上去完好无损的小型飞艇，大声道：“长官，现在星舰里还有十三艘小型飞艇，您和k……凯长官先走。”
　　这种小型飞艇只在倾区之乱时使用，此时的飞艇空间有限，最多供两人乘坐，多一人都不行。当然，副官计划分配给两位长官一人一艘，尽量让长官们感觉到宽敞又舒适。
　　易仟皖快速跳入飞艇，刚要回身寻找kason，kason就紧跟在他后面也跳了进来。
　　星舰上还有几位战争AI，原本想的是大家挤一挤，副官一瞧这又省出来一艘，赶快安排其他人相继撤离。
　　变故来得太突然，飞艇几乎是从星舰中跌出来的。
　　抄刚开辟出来的近道原本很快就能返回作战中心，但太不凑巧，易仟皖和kason乘坐的这艘飞艇在逃离过程中被离子炮的爆炸给砸到了，频频出现故障。两人只好边修边在空中飘荡，等待救援。
　　远离战场后，夜幕降临，飞艇进入自动飞行模式。
　　kason蹲在易仟皖身旁看他修理飞艇。进入军队后，会有专门的课程教修理各种飞行器，但kason学不会。
　　所有需要动手操作的课程kason的成绩都奇差无比。他之所以能被破格提拔，靠的就是唯一的特长——信息构建能力。
　　此时见易仟皖在毫不费力地修理维护，kason咳嗽了一声，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想掰回一城：“你瞧，我说了穷寇莫追吧？”相比之前，他这次的口气要柔和许多。
　　这么大范围的爆炸会导致清扫太空战场的时间无限延长，而等到发现两人已经飘出去无限远需要一段时间，再去打捞又需要一段时间。幸好飞艇里的食物、水等日常生活所需都足够，不必太过担心。
　　易仟皖拍拍手从修理区跳上来，瞥了眼kason道：“嗯，你说得对。”
　　嗯？kason一愣。
　　其实kason十分清楚，相比得到的，这一战造成的那点儿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谁也没料到九区联军那个一向缩头缩尾的主将到最后竟然会是最有骨气的人。但易仟皖想到了。kason心里明镜一样，否则易仟皖不会将两人并肩战斗列为A计划。
　　精神网捆缚攻击战斗力强悍，投入兵力少，一旦出现这种星舰自毁情况，完全可以做到全员撤离。
　　全员嘛，像他们两个人这样的组合，那就更少、更省事儿了。
　　kason没想到易仟皖会这么回答，当下他让对方那风轻云淡的眼神一瞟，顿时觉得那一眼看透了他所有的小心思。
　　而且易仟皖让得太明显了，他摆明了就是在说：嗯，我不跟你计较。
　　kason摸了摸鼻尖，耸耸肩，默默跟在易仟皖身后，终止了这个由他挑起来的蠢话题。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影响脑子，思路超级糟糕，这两章表述得可能有点儿乱。修改了好几遍还是觉得哪里有点儿问题没表达清楚，等脑子清明点儿我再看看怎么改，暂且先凑合着这么看吧。我担心再不更你们都要忘记讲了个啥了。
　　最近降温太残暴，大家注意保暖~●ｖ●


第103章 撒个娇吧
　　红玫瑰中心同步录像区。
　　偌大的录像区内上万个录像设备在同时工作，每个录像设备都在从各个方面实时摄录易仟皖的红玫瑰之行，确保没有丝毫遗漏。
　　下方一排排原本供VIP用户取录像时暂且休息的贵宾座椅上，此时坐满了易十三军的各路指挥官们。距离进来到现在，这群闲得蛋疼的军官们硬生生在里边儿耗了快8个小时了。他们把长官接近八个月的历程走马观花地过了一个遍。
　　现在已经快要接近凌晨两点了，这群人丝毫没有困意，反而越看越激动。此时他们全都聚集在那已经过时了的小型飞艇所在的视频画面前。米径指着处处跟易仟皖较劲儿的kason道：“咱们长官向来欣赏脑子里有货的人，kason这回得他青睐了吧？”
　　刚看完热血沸腾的一战，这话听在众位军官耳朵里，就有那么点儿kason跟他们一样都是易仟皖下属的意味。
　　话题在米径那儿已经朝着下属的风向去了，陆尧也就顺着这个思路回答：“不然呢？你见他让过谁？还一连让两回。哎我说，这kason会不会跟我们抢饭碗？”
　　这话说完，陆尧似忆起了当年的心酸事儿，又似预见了未来的糟心事儿，一时有些郁结。
　　旁边六路指挥官却不受他们两人的干扰，咂摸出了别的意思：“咱们长官这个让法儿啊……啧啧。”
　　这边几人正眼神交流着这句话里未曾明说但你知我知的言外之意，前头心细如发的三路指挥官突然道：“快快快，快走，我们暴露了！”
　　！！！
　　众军官一听这话差点儿吓尿了。红玫瑰中心现而今可不比以前，毕竟多了一重监视的功能，政府对红玫瑰的监控能力也颇为看重，这真要被逮着了可还了得？别的倒是不怕，就怕里面那位长官的雷霆手段。
　　“我勒个……！快关灯！”
　　听到报信，一群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军官们此时什么形象都顾不得了，屁滚尿流地从开辟出来的秘密通道往外逃，立马作鸟兽散。
　　刚拉开录像区半条门缝，就被外面大亮着的灯光给刺瞎了眼睛。冲在最前面的米径当机立断，“啪”关上了门，转回身什么都来不及解释，唇畔先竖起一根食指。
　　所有人立刻噤声。转瞬间同步录像区内就从兵荒马乱一键恢复到安静模式，只余墙壁上的视频画面在黑暗中一闪一闪。一众军官们全都堆叠在门上，瞬间一动都不敢动，甚至连心跳声都有意识在控制。
　　一大片莫名显得有几分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门外传来红玫瑰中心总负责人刘乐亭带着几分凝重的声音：“红玫瑰从来没出现过问题。我目前也不清楚为什么易长官的数据是一片乱码。请给我点儿时间，我一定会给诸位一个完美的交代。”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经过门口，突然停住了。一门之隔的几位军官这回心脏是真的要停止跳动了。
　　片刻后，门外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刘总管，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现在来红玫瑰不是为了哪位长官的数据。南区的战争AI从今天晚上6点开始全部呈现出一种蠢蠢欲动的状态，并发出了不正常的兴奋频率，一直持续到现在，始终未曾停止。”
　　！
　　门内，几位军官对视一眼，眼中均显出几分凝重。这话全都听明白了，当然也听出来说话的人是谁了。
　　安全部部长，卓文清。
　　门外，卓文清一顿之后，厉声道：“战争AI的指向性很明确，令他们兴奋的源头正是红玫瑰中心。明白了吗？”
　　刘乐亭再没说话，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录像区内的几位军官这才敢大声喘气。陆尧皱着眉道：“晚上6点，那不正是我们进来的时间吗？”
　　米径拧着那条断眉，突然道：“也是我们在这里见到kason的时间。”
　　这话提醒了众人。
　　米径看向几位指挥官，脸上是少见的严肃：“我们刚才都忽略了一个问题，kason作为一个供生活娱乐的AI，却持续表现出了战争AI的特质。还是在红玫瑰系统里。”
　　这话的意思就是，如果红玫瑰中心有什么可能引起安全隐患，那也只能是这个kason。
　　而战争AI脱离控制会有什么后果，这里没有一个人不清楚。
　　米径道：“走，去剧本区看看。长官的安全要紧。”
　　-
　　空无一人的录像区内，视频画面仍旧在一帧帧实时播放。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了，小型飞艇空间有限，易仟皖和kason只能共用一间卧舱。
　　卧舱空间也不大，一间浴室一间饭厅再来一张不足两米的双人床，大概不到五十平米的空间。
　　好在热水充足，累了一天能舒服地洗个澡。
　　kason平日里花费在浴室里的时间最长，今儿在一股子胜负欲的作祟下，掐着点儿在15分钟内洗完了。
　　15分钟，这是刚才易仟皖的洗澡时间。
　　为了应付可能发生的太空漂流，这种小型飞艇的浴室里通常都会备齐至少一个月的日常用品。
　　易仟皖挑了黑色丝绸睡衣，kason就选了白色的棉质睡衣。
　　两人各自占据床头一个边，中间隔出来一条宽阔的银河。
　　易仟皖选择了外侧，kason这回没争没抢没发表任何意见，沿着床边外侧一滚滚到了床里边儿。
　　翻身坐起来后，kason瞟见了易仟皖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视线再看回来，他这边左一件衣服又一件裤子，到处乱扔，而旁边干净整洁。他瞟了一眼，忍不住又瞟了一眼。
　　平日里大家不住在一起没比较就算了，现在放在一起这么一对比，他这边就显得着实有些刺眼。
　　kason思想斗争了一番，默默地把自己的军装扯过来，试图学习叠衣服。奈何有些东西天生不擅长，他叠了半天，快把自己叠烦躁了，衣服还是个鸟帐篷。
　　kason伸出手指头泄气般一挑，干脆让它更乱了。
　　“。”
　　易仟皖起先靠着床头看他叠，后来见他把衣服挑得更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kason仰起头看过来，漆黑的瞳仁儿里带着些谴责的意味。
　　易仟皖收了笑，他没有问kason衣服叠不好怎么经过军队考核的，他把自己叠好的衣服抖开，亲自上手给kason一步一步示范如何把军装叠整齐。
　　有了近距离指导，kason又燃起了学习的积极性。
　　当专注地盯着看时，就会发现易仟皖的手指很长，皮肤又白，衬着军装的颜色，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更好看。易仟皖就那么慢动作一折一叠，衣服就乖顺地成团了。
　　kason再一低头，垂眸回看自己的学习成果，心情顿时有点儿复杂。要说这是个豆腐渣可能豆腐渣也不会嫌弃，反正离豆腐渣他妈——豆腐块儿十万八千里。
　　易仟皖也似是没料到他亲自教人竟然会是这种成果，抿唇沉沉注视着眼前这一团升级版帐篷。
　　kason有点儿不太想看这糟心玩意儿，直觉叠了还不如不叠。他吹了吹额前那绺卷发，偏过头，把衣服递给易仟皖，仰起脸沮丧道：“学不会，你帮我吧。”
　　夜间，飞艇静静停靠在舰道点上，内部各种机械的运转声轻不可闻。
　　易仟皖见识过kason太多强势而又咄咄逼人的面孔，这回这副因泄气而显得柔和的神情，倒是头一回见。
　　他对着kason透亮的瞳仁儿沉默了一瞬间，而后伸手接过了kason递来的军装。
　　易仟皖从没干过给别人叠衣服这档子事儿。
　　别说给别人叠衣服了，他连教别人叠衣服都没干过。
　　今儿晚上，在这个飘荡在太空里的夜晚，他一气儿全干了。
　　kason对着卧舱的光端详自己的手指头。
　　对比易仟皖的手，他的手什么也不缺，看上去也挺好看，却总是叠不好衣服。也不止叠不好衣服，好多事都干不了。这么一想，kason不自觉地吹了一口气，觉得他又落后易仟皖好多，更泄气了。
　　很快，叠好了的衣服放到了眼前。kason盯着两块儿一模一样的豆腐块儿瞧，确定易仟皖没有厚此薄彼，两件衣服被叠得棱角分明，一样整齐，他高兴了一秒后突然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易仟皖就见这人伸手一拨，把两人的豆腐块儿都给拨乱了。
　　“。”
　　kason端详着被祸祸成豆腐渣的衣服嘿嘿一笑：“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易仟皖：“……”


第104章 暗生情愫
　　不足两米的双人床，一人一床薄被，一个最里边儿，一个最外边儿。
　　感应灯暗掉之后，星河里一片澄静的蓝光映照进来，笼住了两个人。
　　躺在外侧的易仟皖一直很安静，而里侧的kason从躺下后就在不停地动。这会儿他举起左臂偏过头突然道：“我刚才一直在想我今天忘了一件事儿，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易仟皖手臂枕在脑后平躺着，外侧的这个角度正好能被星河里淡淡的光照到。浓密的眼睫浸染着一层细碎的蓝光，这幅画面恰好落在了kason的眼睛里。
　　也许是夜晚的缘故，也许面对的人是易仟皖，kason身上那一份因残缺而迟到许久的童真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他想揪一下易仟皖的眼睫毛。
　　心里刚冒出这么个念头，kason就伸出了手。就在这个时候，久等不到他说下半句话的易仟皖轻微转了一个角度看了过来：“什么？”
　　kason伸出的手指头极机智地落在左臂的通讯工具上面：“我要重新设置温度。”
　　他斜眼扫了易仟皖一下，努力做出一副霸道的样子宣布道：“设置成29度。”
　　卧舱里的温度会随着里面躺着的人的体温随时进行调整，以确保舒适度。从来不会有人多此一举去专门设置，且还设置这么高的温度。
　　kason没等到易仟皖的阻止也没等到易仟皖的好奇询问，他本性又不是那种真正霸道的人，于是吸了吸鼻子自顾自开始解释：“温感系统检测不到我的体温。我试过，只有恒定29°我才不会被冻醒。”
　　kason手指悬在左臂上，虽然做出了在按的动作，但却一直没真正按下去。他竖着耳朵留意易仟皖会不会出声反对。
　　大概是见他悬空了挺久，易仟皖道：“想设多少度可以直接和通讯工具说。”
　　这话就是默许他可以设置。kason放下了手臂，抿了抿唇角，唇边微翘起一点弧度。他并非不知道可以不用手操作，他只是在等同床人的意见。
　　“卧舱温度设置为29度。”kason在心里默声传达给通讯工具。
　　通讯工具几乎立刻就作出了反馈，机械音道：“当前温度已经被设置为恒温29度了。”
　　如果使用者用心念给通讯工具传达命令，通讯工具的回复也会无声进行，只有使用者自己能听到。
　　“嗯？”
　　通讯工具下一秒就做出了解释：“易长官于1.2秒前已经进行了设置。”
　　像太阳光照到了心里面，连心窝都是暖的。kason转过身面朝易仟皖道：“你睡得着吗？睡不着我们聊会儿天吧。”
　　好像短短几天时间，又好像短短几个小时，kason身上竖着的刺就全部收起来了。这会儿剩下的全是柔软。没来得及等易仟皖的回应，他就兀自说开了：“我发现这个世界是假的。”
　　发现，不是觉得。
　　卧舱里温度升起来了，对易仟皖来说有些微热。薄被滑落到腰间，易仟皖偏过头。
　　kason的表情介于认真与不认真之间，端看听他说这句话的人如何反应，他才会决定把这件事当一个玩笑亦或者严肃的事情来讲。
　　或许易仟皖的神情没有让他失望，得到了无形鼓励的kason继续道：“这是我最大的秘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儿信任你。”
　　所以才告诉你。
　　星河里湛蓝的光搅合着易仟皖那双向来薄情的栗色眼眸。
　　易仟皖当然感觉到kason对他毫不设防的态度了，不设防到甚至当着他的面去撬他的信息。
　　易仟皖侧过身子，面向kason。
　　“还有，我觉得我是个信息操纵官。”kason又说。
　　“我偷偷做过检测，证明我很正常。但我觉得我自己不太正常。而且，最近我隐隐感觉控制不住自己。我觉得我被困住了，憋得喘不过气来，很不舒服，”kason仰起脸，带着点儿揣度的意味小心翼翼地望着易仟皖，“我想把困住我的东西砸碎。”
　　我想把困住我的东西砸碎。
　　像被猛烈的光线刺到了眼睛，易仟皖微眯了眯眼。
　　自说完那句话之后，kason就紧盯着易仟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易仟皖：“你能理解这种感受吗？”
　　kason揪着薄被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漆黑的眼眸牢牢地盯着易仟皖。眼底深处的那抹碎光小心翼翼地向眼前这个人伸出了试探的触角，似乎稍微不小心碰一碰就会碎，脆弱极了。
　　易仟皖循着这抹光，直起上半身跨过中间那条银河，凑上前吻了一下kason的眼睛。
　　kason有点儿懵，以至于他都没有像第一次莫名其妙被吻时做出反击。他显然还没从认真倾诉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眨了眨眼道：“我说的这句话让人特别想亲？”
　　易仟皖没有离开，他撑着身子，手指摩挲着kason的脸颊，指下触感滑腻，答非所问：“那就试着把它砸碎。”
　　kason因他的触摸躲了一下，但立马就被这句话吸引走了注意力，他的眼睛一亮：“你不会觉得我怪异？”
　　易仟皖松开手躺回去：“不会。”
　　他说：“我会在你身边。”
　　-
　　我会在你身边。
　　这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又像是一句随口说来再简单不过的话。
　　kason因为这句话在里侧翻身翻到停不下来，中间三次撞到了卧舱壁。最终大概终于困了，沉沉睡去。
　　床铺中间再次留出了一条宽银河，被从卧舱窗户外面洒进来的一片月光给填满了。
　　睡到半夜，有人动了那片月光。kason先是翻了个身，而后一滚，无知无觉地滚过来了。
　　易仟皖浅眠，睡相也好。睡前在哪个位置，醒来后还在哪个位置。
　　kason就不一样了，他睡相奇差。单纯滚就算了，还喜欢打仗一样伸胳膊抻腿四处霸占地盘。
　　易仟皖先是被kason无意识的摸脸行为给闹醒了，而后就见kason跟烙饼翻面儿似的一路翻滚，滚到了他的怀里。
　　星河里澄蓝色的光照进来，映着kason熟睡后的眉眼。滚着的人一头扎进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胳膊腿儿消停了，再也不动了。
　　易仟皖终于明白跟他较劲较了一路的漂亮小东西为什么自动睡到了床里边儿。
　　他若睡在外面，现在就该掉到地上了。
　　易仟皖垂眸，kason柔软的头发毛茸茸地窝在他的胸膛前，鼻息的热气喷在他的心脏上，热乎乎的一团。
　　这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
　　易仟皖抬起手，在困倦袭来之前搂住了kason的腰，又往怀里捞了捞。彻底睡着前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跟锋利的性格不一样，这漂亮小东西的身体是软和的。
　　-
　　早上，kason头埋在易仟皖怀里睡得迷迷糊糊。易仟皖搂着他，下巴抵着他的额头。kason的薄被早让他丢在了身后，两人共同搭着易仟皖的被子。
　　到时间后，小型飞艇按照设置开启了自动飞行模式。
　　kason先睁开一只眼，打了个哈欠，看到了一抹黑，一仰头……嗯？
　　他硬生生止住那个哈欠，从易仟皖怀里一点一点挪出来，挪到一半想了想又停住了，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易仟皖。直到易仟皖睁开眼睛望过来，kason指着他横在他腰间的手臂先发制人：“是你抱我的。”
　　易仟皖刚醒，栗色眼眸微微下垂，扫向kason手指着的方向。kason上半身连忙再往后撤，下半身却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留下了易仟皖搂着他腰的证据。
　　见他望过来，kason立即认真地道：“我是不可能滚到你怀里的。”
　　这话真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小型飞艇的自动飞行时间设置在凌晨4点，此时外面还一片黢黑。
　　易仟皖那双漂亮的栗色眼眸里映着认真到快要炸毛的kason，他默了一秒，而后手臂顺着kason流畅的腰线伸到了他的睡衣里，一下一下往上，微闭着眼轻声道：“嗯，不可能。”
　　kason因他突然的动作气息有些不稳，耳尖迅速泛起一抹绯红，绷着的表情消褪，他小声道：“你看，你先动得手。”
　　易仟皖在他耳边轻“嗯”了一声，收紧手臂，把人又往怀里拢了拢。
　　kason躲了一下没能躲开，干脆就把发烫的脸又埋到易仟皖怀里了。


第105章 打破束缚
　　红玫瑰系统世界里的一晚上，外面世界却不过几十秒。
　　而就在易仟皖和kason遵循白夜规律休息的时候，红玫瑰中心已经被议政院强制接管了。
　　经过安全部彻底排查后发现，不止南区的战争AI，甚至连制作区里那些未曾被设置性格、按道理也不该苏醒的成品AI全都睁开了眼睛！
　　刚从被窝里被薅起来的AI制作区负责人侯景耀看到的时候差点儿吓尿了。
　　成品区那一整排水晶墙上镶嵌着的水晶柜里，原本应该毫无生气的成品AI此时全都齐刷刷睁开了眼睛！它们无知无觉地盯着眼前惊慌失措的人类，嘴角微微上扬。
　　成品AI若被激活，笑的时候应该是极为赏心悦目的。但此刻面前的这些成品AI，唇畔上扬的弧度透过晶莹剔透的水晶溢出来，硬是让看到的人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整日里与这些漂亮玩意儿打交道的侯景耀更是吓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红玫瑰中心灯火通明，这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军部连夜派出一整支武装军队，于夜半时分暴力侵入红玫瑰中心所有工作人员的家中。
　　安全部部长卓文清征用了红玫瑰中心的开启区当作临时办公区。
　　所谓开启区，是红玫瑰系统开启剧本世界的端口，也是用户进入系统世界进行体验的大门。卓文清选中开启区，是因为这个区最大，在整个红玫瑰系统中最为关键，方便接收信息、展开调查。
　　所有审讯全部以视频的方式接入红玫瑰临时办公区，以供卓文清二次审查鉴别。
　　视频同步直播红玫瑰中心所有工作人员被审讯的画面。在强制性手段的审讯下，画面里的境况惨不忍睹。
　　侯景耀看得直皱眉头，忍了几分钟实在忍不下去了，攥着拳头跟卓文清发誓：“别的人不敢保证，我们制作区的工作人员是绝对不会对成品AI动手脚的！”
　　一个成品AI价格昂贵，谁敢提前按激活键？提前按下激活键就相当于这个AI报废了。就算有那心痒的，按一个就算了，谁不想要脑袋了敢一按按一大排？
　　卓文清压根儿没搭理侯景耀，这里还轮不到侯景耀跟他说话。
　　旁边的剧本区负责人从进来起冷汗就没停过，此时戳了侯景耀一下，示意心慈手软的侯景耀瞧瞧一旁无话可说的总负责人刘乐亭，压低声音道：“红玫瑰确实出问题了。”
　　“剧本运行出错，系统里面这还有一位大人物呢。”剧本区的负责人道，“易将军夫妇正往这边儿赶。听说易家军连夜集合，这会儿正问议政院要人呢。打头的就是易十三军那几个无法无天的兵痞子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听到消息了。”
　　这意思就是别求情了，不好使。
　　他们这几个负责人，有一个算一个，现在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红玫瑰要真没问题，总负责人刘乐亭这会儿也不至于一句话都不说。
　　这边话赶话刚说到这里，红玫瑰临时办公区外就传来了一阵刺耳的鸣笛声。
　　红玫瑰运行中心十分庞大，往来车辆都只能在大门外停下。来这儿的人只能再步行几百米进来。
　　而听现在这近在咫尺的鸣笛声，来车这是直接停在了门口。一区有这样权利的人没几个，不用说也知道谁来了。
　　卓文清从一堆视频中抬起头，立马起身迎上去。外边儿的人显然等不及，已经推门进来了。
　　来人正是易将军夫妇。
　　易将军显然要比易夫人淡定许多，甫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密密麻麻的审讯视频上。
　　卓文清忙上前解释：“将军，我们正分两个方向查着呢。信息安全部在查系统问题，我亲自排查人员问题。请您放心，肯定给您……”
　　卓文清话还没说完，临时办公区的大门再次被推开了，这回进来的是安全部的信息安全官。
　　信息安全官见到级别更大的长官后先行礼，而后才脸色凝重地向卓文清汇报：“安全部的高级技术官们刚才对红玫瑰系统进行了彻底排查，发现引起战争AI和成品区AI集体混乱的具体源头来自于红玫瑰系统世界。”
　　信息安全官转向易将军，说出了他们排查到的结论：“是易长官的红玫瑰伴侣。”
　　！
　　这话犹如一枚重磅炸弹，震得所有人一时间都忘记了如何反应。
　　最先回过神来的侯景耀下意识反驳：“不可能！易长官都没给kason设置性格，他的智力甚至都不如一个生活区的AI。”
　　侯景耀觉得这调查结果太操蛋了，跟天方夜谭似的，一个劲儿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信息安全官可不管眼前这些个大人物是否能接受，他只管上报监测到的情况：“这个AI，他现在正在试图摧毁系统世界。”
　　“他要提前出来。”信息安全官一字一句道，“红玫瑰系统目前正处于崩溃状态中，现在在这里的高级技术官谁们都无法阻止他，也不敢随便启用处于脱控状态的战争AI。”
　　！！！
　　临时办公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大多数人还没从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易夫人可不管这些，听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了，忙问：“那他这样做会有危险吗？会不会……”
　　易将军打断她，沉声道：“强行阻止会怎么样？”
　　“很抱歉，将军，”信息安全官道，“我们不敢这么做。南区的战争AI目前已经露出了脱离控制的苗头，据监测到的结果表明，他们之所以这么兴奋是在迎接里面那个即将要出来的AI。若一旦强行阻止，会加剧战争AI的脱控状态，引发极其严重的后果。”
　　侯景耀有些站不稳，一时陷入了恍惚中：现在大家说的是那个经由他一手把控制作出来用以娱乐的AI吗？
　　这话易夫人听懂了，她转头质问卓文清：“也就是说，我儿子的安全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你们安全部就是这么做事的？”
　　卓文清让这直白的指责给呛得很尴尬，脸上青一片白一片。
　　而当下这个时候，一个母亲可管不了面子里子以及台面上的各种弯弯绕绕，易夫人情急之下把统帅府女主人的气势给摆了出来：“赶紧想方案！”
　　易将军不发声，不发声就是默许了。卓文清还能怎么办？一个劲儿赔不是呗。
　　就在这万分焦灼的时刻，信息安全官解了卓文清的困境，他举起左臂盯着通讯工具道：“来不及了，红玫瑰系统开始解体了。”
　　易夫人一抖，一把掐住了易将军的手腕，长指甲死死地陷入了易将军手腕处的皮肤里。
　　红玫瑰运行中心占地面积大，系统更是覆盖了方圆几千里。覆盖范围这么广的运行系统，当它开始解体时那是一种极其壮观的景象。
　　这夜还未曾睡觉的夜猫子们隔着远远的距离就瞧见一层光闪烁了几下，一瞬间将整个一区照得亮如白昼，简直要晃瞎人的眼睛。紧接着一道透明屏障从红玫瑰中心上方蔓延，直至全部覆盖住红玫瑰中心。
　　这是红玫瑰启动了最后的防护。
　　但没几秒，那层保护膜就“嘭——”一声碎了。
　　碎片纷纷扬扬掉落、飘荡在空气中，倏忽消散。
　　天色重新暗了下来。
　　运行了几百年的红玫瑰系统就这么被凶猛蛮横地给摧毁了。
　　看到这一幕后，远在一区南面的易十三军毫不客气地把议政院给围了。一众指挥官们平日里玩闹归玩闹，表面看上去虽然吊儿郎当不着调，但并不是不清楚长官进入红玫瑰的个中缘由。
　　红玫瑰中心内，几人近距离感受了一把系统解体的壮观。信息安全官道：“他出来了。”
　　顺着信息安全官的目光，所有人都看向了开启区的用户入口——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那里走了出来，两人身形颀长，皆军装加身，背后映着系统世界明晃晃的大白天。走在前头高个头的那位是易仟皖，落后他一步稍微矮点儿的大男孩儿正左顾右盼，似乎对外面世界十分新奇。
　　大家的目光一时间俱都落在了易仟皖的身后。
　　就在所有人的注目中，男孩儿终于扭过头来给了众人一个正脸。
　　盯着他瞧的人表情瞬间精彩纷呈，脸上堆叠着震惊、讶异、惊艳、不可思议等各种神情。内心活动太丰富，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而他在瞧见这边聚集着的人时展眉一笑，偏头跟易仟皖小声道：“里面还真是演习。”
　　他仰起脸，唇畔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我现在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是真的。”
　　那眼神、那表情，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得见，他对身畔的人很信任，也很依赖。
　　易仟皖偏头轻声道：“嗯。”
　　易仟皖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声音，在他身上出现属实很难能可贵了。这里的人有谁见过他这样柔和的一面？别说外人了，连易夫人都没见过。
　　安全部部长卓文清看到这一幕，心中下意识道：这事儿不好办了。


第106章 羽翼之中
　　议政中心坐落于一区南边儿，与红玫瑰运行中心遥遥相望。
　　接收到易仟皖安全出来的消息，刚从议政院撤退出来的易十三军各路指挥官们迎头碰上了自家长官。
　　几位指挥官第一眼全都看偏了。
　　他们无一例外，全看向了跟在易仟皖身边儿的kason。
　　米径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陆尧知道他想说什么，与在视频画面里见到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会儿实打实见到真人的冲击力太大了。
　　不同于前头红玫瑰中心里见到kason的那几个人，这里这几位之前可都看过画。如今只得在内心里感慨一番：这可真是从画中走出来了。
　　“嗯？”看得太入迷，以至于米径没有听清顶头上司刚才说什么了。
　　没听清就算了，他还问出来了。
　　当下回过神来的陆尧一激灵，瞪大眼睛看米径：抱歉，他也没听清。
　　“……”
　　两人内心痛骂红玫瑰系统。
　　这玩意儿真是个巨坑，宣称里面制造出来的世界真实无比，可里面的人这他妈都什么眼光？眼前这位即便是个蠢蛋儿，见到这张脸谁还能忍心开得了嘲讽的口？害得一众人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
　　易仟皖破天荒耐心说了第二遍，他指了指kason对米径等一众军官道：“他的安全我暂时交给你们了。”
　　旁边的卓文清闻言皱了皱眉。今天这一系列事件全都是眼前这个AI闹出来的，作为安全部部长他必须得提醒。可面前的人是易仟皖，卓文清最终什么都没说。
　　易十三军的指挥官们都是些人精，长官这话什么意思都懂。米径这回再也不敢听不见了，并腿立正：“收到，长官！保证完成任务！”
　　米径这一声大嗓门儿终于把各路被迷晕了的指挥官们的魂儿给喊回来了。
　　kason显然不觉得自己需要这些人的保护，他一跃搂住易仟皖的肩膀：“你去哪里？我也去。”
　　他凑到易仟皖耳边：“我觉得他们迟钝的样儿换我保护他们可能更好些。”
　　“。”
　　kason极少提问题。他不问易仟皖为什么叫人保护他，他只就观察到的情况说出自己的看法。
　　至于那些困惑、不理解的东西，给他点儿时间，他完全可以弄清楚。
　　kason此时其实特别想跟着易仟皖。
　　初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他只认识易仟皖一个人，对这个他刚选定的人有那么几分依赖。
　　从一片空白到急切地学了许多东西，在充满嘲讽的环境中让自己快速强大起来，这过程看上去很励志，但对本人来说有点儿类似于揠苗助长，猛然间给他拔高了一节。kason中间空白出来的那一块儿始终是空的，只有面对他认定的人时才会展示他无处安放的那一段情感。
　　这就好比一个不得宠的小孩儿，他在恶劣的环境中强迫自己快速成长，一旦某一天有了让他特别信任的人，他就会把缺失的那部分情感寄托出去，让空掉的那部分人生有个着落。
　　kason的这种变化，他自己可能都没怎么留意到，但易仟皖感受到了。他偏过头跟kason说了一句话，声音同样不高，刚好只够两个人听得见。
　　kason感兴趣地挑了挑眉，没再坚持要跟着了。
　　目送易仟皖进入议政院，停留在原地的指挥官们紧接着就收到了一条信息，是易仟皖群发给他们的。易仟皖极少发信息，而这条信息可以称得上是至今以来字数最多的一条信息。
　　信息内容：让那些生活区的AI离kason远一点儿。
　　一众军官们面面相觑：这可奇了怪了，kason不就是个生活区的AI吗？
　　即便他表现出了战争AI的特质，也没见哪个战争AI避着生活区的AI啊。
　　-
　　议政中心。
　　此次会议由安全部长卓文清挑头，组成议政院的各部：军部、AI管控部、安全部、信息监察部、财政部、秘书处、特殊事件侦查部等全都到场了。今儿又额外加了一席，把红玫瑰中心也给请上桌了。
　　当然，刘乐亭没资格上圆桌，他能进议政院也只是紧急之下的权宜之计。
　　周围争吵不休，唯有易仟皖始终沉默。
　　他冷眼看议政院里各部争得面红耳赤，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儿。
　　红玫瑰系统之行因为有了计划之外的一个人——kason，使得他大大缩短了时间。父亲用五年时间平复了倾区之乱，而他只用了8个月。
　　这本该是一件让人倍感高兴的事情，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他是早上6点进去的，在里面待了8个小时，按道理出来后应该是下午2点，但事实上出来已经是凌晨2点了。
　　这意味着他在红玫瑰里面多待了整整12个小时，相当于系统里的一年。
　　刚才易仟皖甫一出来就察觉不对劲儿。但任凭他如何回想却始终想不起来中间那一年他究竟干了些什么。在红玫瑰系统里始终清醒着的易仟皖，唯独没有那一年的记忆。
　　那么，这12个小时究竟哪里去了？
　　-
　　一区早已实现了全区长寿，别瞧眼前圆桌之上的高官们个个面相显得年轻，实际上除了易仟皖、卓文清和特殊事件侦查部部长之外，这里年龄最小的官员都已经923岁了。按照一区900岁往后步入老年时代的平均年龄划分，这些人都已进入了人生的秋天。
　　他们与易将军同辈，按易将军的说法，也确实到了该退休放权的年龄了。
　　可人各有志。有像易将军一样什么阶段就干什么事儿的人，也有临了还贪权的人。
　　桌上一众被从床上揪起来的老头儿们没吵出个所以然来，便把隔壁孤零零独占一把椅子的刘乐亭给祭了上来。
　　刘乐亭陈述他所知的事实：“易长官今早6点进入红玫瑰系统，剧本区却在今晚6点才开始运转。中间红玫瑰系统陷入了长达12个小时的休眠模式，这在红玫瑰运行史上从未有过。甚至骗过了我们的工作人员。”
　　易仟皖倏地望向刘乐亭，目光微有些沉凝。
　　刘乐亭顶着一众议政院高官的目光道：“后来我查明，系统在晚上6点开始运转后也不太平，剧本甫一运行就遭受到了破坏。不是来自系统本身，而是来自系统世界。”
　　刘乐亭转向卓文清：“接下来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红玫瑰后面交由了安全部接管。”
　　有人发问：“剧本遭受的破坏来自系统世界？这话什么意思？”
　　刘乐亭觑了眼易仟皖，模棱两可地道：“系统世界里的人凭借自身能力改写了剧本。”
　　这……
　　没人有问题了。
　　卓文清接过话茬儿：“安全部的高级技术官们查明，那个AI……”
　　触到易仟皖的目光后，卓文清快速改口：“——kason，他在被投入系统后拒绝被唤醒。”
　　卓文清突然看了刘乐亭一眼：“我们的技术官证明，红玫瑰工作人员在操作时不存在任何技术性和流程上的问题。但按下激活键后kason迟迟不愿意醒来，这就与红玫瑰的运行原理相悖。kason自被投入后始终在与红玫瑰相抗衡——”
　　卓文清顿了一下，眼神凝重：“——在双方斗争了将近12个小时候后，红玫瑰才把kason强制唤醒。”
　　会议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易仟皖交叉放在桌前的手指突然蜷缩了一下。原本以为在系统里自行成长就已经够惊人了，没想到kason给他的震惊一波接一波。
　　刘乐亭哪能不明白卓文清这话什么意思。
　　卓文清这是在帮他说话呢。虽然说的是事实，但这世道上多得是喜欢歪曲事实的人，像卓文清这样实话实话的人反而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于是他也顺手还卓文清一个人情，欲不露痕迹地把安全部给从问责名单里择出来：“这里我要补充一点，易长官并未设置kason的性格，原本kason应该是一个没有智商的蠢……AI，但他却在系统里自行完成了成长。”
　　刘乐亭想还卓文清一个人情，小心翼翼不敢惹易仟皖，只好对那个引起泼天大乱的AI发难。
　　一个连AI性格都不想设置的人，即便这个AI名义上是他的红玫瑰伴侣，他又会对这个AI有几分情感？
　　这么一想，刘乐亭话就出口了。
　　这张圆桌上坐着的都是些千年人精，惯会从一字一句里抠话外音。
　　刘乐亭这话翻译一下就是：这事儿赖不着红玫瑰，也赖不着安全部，我们两方其实都是受害者。罪魁祸首是那个成长速度着实异常的kason。
　　谁能想到这个AI它会突然自行成长？没人能预料到！这属于突发事件。
　　会听的人还能听出另一层意思来：错在易仟皖没有给kason设置性格。不管刘乐亭这话本意如何，但话出口倏地就把矛头指向了易仟皖。
　　入红玫瑰的人谁不给自己的伴侣设置性格？易仟皖这一行为，属实是红玫瑰运行以来的头一例。
　　圆桌上的诸位高官们哪能让机会就这么白白溜走，一时间全都望向了易仟皖。
　　刘乐亭到底没有卓文清为人圆滑。
　　他身上那点儿仅存的商人义气让精于算计的卓文清给着实好好利用了一把。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会议室里哪个不清楚最先问责的该是kason？若kason是一般人的红玫瑰伴侣那事情就很好办了。可这个kason偏偏是议政院最不想惹的那个人的红玫瑰伴侣。
　　卓文清一早就瞧清楚了，这位易长官对他的红玫瑰伴侣很不一样。
　　这桌上的人哪个没进过红玫瑰？个中滋味儿也都清楚，出来且得新鲜一段时间呢。人家热乎劲儿还没过你就要抢人，这谁能让？
　　更别提这人还是易仟皖。他当初进红玫瑰就不情不愿，现而今议政院连半条真实数据都没捞着自苦不说，接着就顶上了必须要朝他要人的官司，闹呢？
　　易仟皖是个好相与的？
　　且不说让易仟皖进入红玫瑰这事儿一搓磨就熬了三年，把易家得罪了个干净，现在又要伸手要人……进红玫瑰体验一趟的钱还是易仟皖出的呢！先不说这又得几年，谁能开得了这个口？
　　圆桌上吵吵了半天，这群人自知理亏，甚至连易十三军围攻议政院这事儿都默契地没提，擎等着哪个傻不拉几的出头鸟给提一嘴要人这事儿呢。这不，卓文清一句话就把刘乐亭这个出头鸟给薅出来了。
　　被众多目光围攻的易仟皖抬眸盯着刘乐亭看了会儿，愣是把刘乐亭给瞧出一身冷汗来。
　　他这才冷淡地道：“我等着在座哪位上门来找我要人。”
　　怪一个AI太聪明自行完成了成长？
　　易仟皖觉得这话可笑，他连张口反驳都不愿意。
　　言罢他起身离席了。
　　他，离席了。


第107章 临江晚宴
　　易仟皖走出议政院，门口停着他常坐的那辆车。见他出来，车里按了一声喇叭。
　　紧接着车窗降下，kason探出头来神采奕奕地道：“快上来，我都弄清楚了！”
　　之前易仟皖让他去弄清外面世界的各项复杂规则，因为以后他要在这些规则里生活。
　　一提到学习新鲜东西，kason的兴致颇高。但他这个速度……确实有些太快了。
　　易仟皖左右扫了眼，没见到米径等人，便问：“跟着你的人呢？”
　　“嗯？哦，他们啊，”kason兴奋道，“我把他们给甩了。”
　　易仟皖：“……”
　　月光映着kason的眉眼，他眼神亮晶晶地炫耀：“我还去熟悉了一下你家大门，”他拍了拍座下的车，笑着道，“我把你的车给偷出来了。报警系统没响，你的副官追来了。”
　　kason话音刚落，易仟皖就收到了副官的报告。
　　对方问：“长官，我刚才没看清楚，那是……kason吗？”
　　易仟皖上车，颇有些无奈地道：“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开。至于那个权限，”他注视着kason，“根本难不倒你吧？”
　　统帅府由一套安保等级极高的信息系统二十四小时监控，像车子等日常东西的使用都需要获得主人的授权。但目前这些个宣称保密等级极高的信息系统，在kason的面前恐怕都不堪一击。
　　车子启动自动驾驶模式，kason嘿嘿一笑：“让他追追呗，多运动运动有益健康。”
　　易仟皖：“……”哦，他的副官还得兼职追人了？
　　kason望着夜空，眼睛里闪烁着光：“还是外面的世界好玩儿，我终于能大口喘气了，不用憋着了。”
　　“对了，”kason转身靠近易仟皖，挑挑眉得意地道，“我还顺手收了一帮小弟。”
　　天快要亮了，街道两旁种植的红玫瑰娇艳欲滴，香气馥郁。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面上，正朝着军部的方向驶去。半个小时后，就到了易仟皖的上班时间。kason连他的工作时间都查到了，他偷了他的车，送他去上班。
　　易仟皖有不太好的预感：“是南区那些战争AI？”
　　kason冲他眨眨眼：“他们好热情，跟演习系统里的信息操纵官们半点儿都不像。”
　　其实系统里的战争AI看见kason也很兴奋。
　　易仟皖犹记得kason第一次帮他时战争AI那激动的模样，甚至连放出来的信息网都在颤抖。
　　红玫瑰系统创造出来的毕竟是个虚假的世界，一定意义上来说，那里的战争AI其实是没有自主意识的。他们囿于剧本模式，会表现出兴奋、激动已经是所能做到的最具有自我意识的事情了。相比之下，外面处于人类掌控中的战争AI的自主权利就要比他们大太多了。
　　当天稍晚些时候，易仟皖在办公室处理工作，副官进来先瞥了眼安静坐在旁边正盯着特殊案件看得认真的kason，而后才对易仟皖道：“长官，议政院今早被锁了。”
　　副官迎着易仟皖的目光，颇有些一言难尽地道：“参加会议的那几位官员硬生生被锁到上午11点，刚刚才出来。”
　　他又瞥了眼kason：“他们怀疑……”
　　kason自一堆谜案里抬头，应承得干脆：“我干的。”
　　他转向易仟皖：“老头儿们太能絮叨了，他们一直不肯放你出来，既然那么喜欢待在里面，我就成全他们。”
　　副官：“。”
　　-
　　议政院吵吵了几天，最终没能吵出个什么定论来。当然，他们也没敢上统帅府来要人。后来安全部部长卓文清提议：“再等等吧，等易长官热乎劲儿下去再说。”
　　一众人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得再耐心等待。
　　同样耐心等待的还有暗自爱慕易仟皖的官家千金们。自红玫瑰系统运行以来，就从来没见过作为红玫瑰伴侣的AI能一直待在人类身边。
　　她们也在等易仟皖的新鲜劲儿过去，等着kason什么时候被带离统帅府，乖乖让位。
　　可kason理所当然地没有一点自觉，他稳稳地占着位置。
　　统帅府相当大，一楼被规划为易仟皖在家时的办公兼休闲区域，卧室在带着露天花园和泳池的二楼。
　　易仟皖把kason带回了自己家，把他安排在他隔壁的房间里，两人并不在同一间卧室。他能感觉到kason对他的亲昵，同样也能感觉到kason目前还不习惯太过分的接触。
　　他们分开睡了几天，kason每天早上都顶着个熊猫眼，要么抱怨枕头不舒服，要么抱怨温感系统坏了。这几天甚至觉得侦查部里的那些特殊案件都失去了魅力，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由于kason学东西很快，易仟皖就让副官把特殊侦查部历年来积压的案件拿给他，没想到kason破案更快。那之后，特殊事件侦查部顶着议政院的压力，亲自上军部把kason给要走了。
　　自从到了特殊事件侦查部，kason整日里都很开心。
　　但近日，那些不久前吸引他的特殊案件好像转瞬间就失了让他觉得津津有味的魅力。
　　按理说AI很少生病，AI医生也告诉易仟皖，kason只是休息得不是很好，没什么大问题。
　　易仟皖叮嘱AI管家给kason换了很柔软的床上用品。他不知道kason为什么睡不好，但kason自己知道。
　　当天晚上，kason偷偷跑到易仟皖房间里，他以为易仟皖睡着了，轻手轻脚上了床，一拱一拱钻到了易仟皖的怀里。早上在易仟皖睁眼之前，再蹑手蹑脚下床，回到自己房间里。
　　易仟皖就当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kason睡得太沉忘记了时间，而到时间了易仟皖不得不醒。易仟皖只好把他抱回他的房间里。他把kason放到床上时kason就醒了。
　　那一天，kason都躲着没怎么见他，真见着了也不抬眼看他。
　　当晚，易仟皖干脆去kason房间里了。
　　他上床的时候kason已经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儿了，明显睡不着。
　　易仟皖把他揽到怀里，kason小声道：“其实跟你在一起，也不是必须设置29°的。”
　　“嗯？”易仟皖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kason有些不太好意思，垂着眼眸道：“你怀里挺暖和。”
　　kason以为那个必须设定的29度让易仟皖不太舒服，才会选择分开睡。其实他发现，跟易仟皖在一起，他不是非得设置29度。
　　易仟皖观察着他的神色，终于看出点儿什么了。他摩挲着kason的脸颊吻了上去。
　　kason有一丝慌乱，却没再躲。他手指紧紧抓着易仟皖胸前的睡衣，紧闭着嘴唇。
　　易仟皖把他搂紧，舌尖顶开他的牙齿，舌头钻了进去。
　　kason越发慌乱了，他不会换气，差点儿把自己憋坏，眼睛都给憋得湿漉漉的。易仟皖怕他真给憋坏了，只好退了出来，意犹未尽地舔了下他的那颗小虎牙。
　　kason大口喘气，手指仍旧揪着易仟皖胸前的睡衣。
　　等他平复下来，易仟皖才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巴，道：“这是我不跟你同床的原因。”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温度设置恒温29度对易仟皖来说有些热，但尚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夜里起来喝一杯温水就行。
　　kason缓过劲儿来后，看着易仟皖小声道：“其实我觉得……还、还好。”
　　说完这句话，一层绯红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耳垂，kason整张脸都红了。他就往前一拱，又把脸埋到易仟皖怀里了。
　　易仟皖把人紧紧搂住。
　　-
　　kason对一切都很新奇，整日里都生机勃勃的，总有许多想玩的。
　　好像直到现在，他的心才慢慢落了下来，终于不再紧绷着了，可以体验之前光顾着往前冲而没来得及体验的一切。
　　时代发展到现在，什么都在进步，唯独美食仍旧保有传统风味。当然，也有一些味道尚算可以的营养剂跟传统美食竞争。
　　易仟皖是营养剂的忠实用户，这段时间却在kason的带领下遍尝一区美食，搞得AI管家定期购买的营养剂都过期了。
　　特殊事件侦查部距离军部乘车大概15分钟左右，等到快下班的时间，易仟皖办公室里的AI就开始自动为长官收拾文件。
　　易仟皖的文件连副官都不会轻易碰，可被kason控制了的AI不管这些，他们只管执行命令。
　　而后，被强制性不加班的易仟皖就会跟着kason去品尝他找出来的美食。
　　关于易仟皖的娱乐新闻渐渐多了起来，高清图片更是一堆一堆，但只要新闻标题带了“红玫瑰伴侣”这五个字，这条新闻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原本其实极少有人提这种字眼儿，毕竟好多人都正跟自己的红玫瑰伴侣如胶似漆，总得顾及对方的感受。
　　人与人交流时也极少提到这个词，但总有些博人眼球的媒体专触霉头。
　　易仟皖的副官最近的工作就变成了与文.化.部打交道，用一些软硬办法督促他们管控新闻媒体。
　　-
　　临江晚宴是一区的盛会。
　　这天晚上，政商两届的重要人物都会到场，旨在加强双方之间的交流合作。当然，娱乐明星们也会来。而在这样的盛会上，除了社交之外最令人期待的就是一些才子佳人们的风花雪月。
　　能容纳千人的露天大饭店里，温度被无处不在的温感系统调节得令人十分舒适，一桌桌美味佳肴候着食客们。
　　今日的宴席，请的都是一区最善于烹调美食的TOP100的厨师。
　　而在顶层三楼，能容纳百人的楼层里，掌勺的则是TOP1-10的厨师。
　　但今日，美食必定要被辜负了。
　　美艳女明星和众官家千金都在盯着一个人瞧。被围观的主人公kason，他则盯着桌上的大螃蟹瞧。
　　这是kason第一次看见螃蟹，他日后最喜欢吃的美食。
　　据说这些大家伙都是从下面专供养殖的湖里打捞上来的。
　　kason的手指头不太灵活，和叠衣服一样，在剥螃蟹这件事上他遇到了难题。他也不是不能剥，只是很笨拙，可他又很想快点品尝到美味，那表情看上去就显得有些急。
　　后来，盯着kason瞧着的千金们改盯着易仟皖瞧了。
　　因为这位长官，他竟然在亲手为kason敲螃蟹！
　　一众千金们瞬间心都要碎了。
　　看到新闻的时候自欺欺人认为媒体有夸大的成分，亲眼见着了才觉更受刺激。
　　kason对这一切风潮暗涌无知无觉，他等在易仟皖旁边，馋得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夸得倍儿用心：“哎你的手指头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易仟皖笑了，手中活儿不停，他瞥kason一眼：“是我的手指头好看，还是蟹肉好吃？”
　　kason刚蘸醋吃了一小块儿蟹黄，舔舔嘴唇狡黠道：“在你前面，它勉强排个第二位吧！”
　　易仟皖噗嗤一声笑了，为kason的言不由衷。
　　易仟皖的笑容晃花了一众千金们的眼睛。
　　曾经有人将军部的宣传杂志一期不落全收集了，翻开发现这位军部的门面——易长官，他不是很少笑，是这里面压根儿就没有一张他微笑的照片。
　　有那细心的人专门收集关于易仟皖的动态视频，仔细扒拉，也没见到这位长官的笑容。
　　由此她们推断，肯定是因为易长官自认为他不笑的时候比较帅。毕竟，门面是要保持形象的。
　　直到今天，她们才发现自己错了。他的笑容让人眼烫。
　　自打易仟皖和kason频频登娱乐版新闻后，曾经爱慕易仟皖的官家千金们自诩身份再也不会在公开场合表露爱意。可大明星茉莉不在意这些东西，她觉得不试一试都对不起自己的喜欢。
　　kason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易仟皖手中快剥下来的蟹肉，就听到一道甜甜的女声嗲嗲地道：“易长官——”
　　这个称呼大概对kason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他听到呼唤抛弃美食回身望去，只见一位长波浪妙龄女子正站在台上发言。这一声娇呼之后，整层楼静悄悄的，大家自动为烟花风月让道，乐得围观。
　　女子道：“茉莉对您一见倾心。”
　　她攥着手指咬了咬嘴唇：“不知道您是否愿意给我一个了解您的机会。”
　　所有人都看向了易仟皖，同时也看向了kason。看向易仟皖的人则是在等着看他如何回应，而看向kason的眼神则带了那么丝玩味儿。
　　向来没人真正把红玫瑰伴侣放在眼里，但这么不给AI面子的还是头一回。
　　茉莉许是因受到了刺激，许是不甘心，才一时上头明知对方身边坐着红玫瑰伴侣，却还是做出了在临江晚宴这么大的盛会上公开告白的举动。
　　kason转回身，目光也随着大家看向了身旁的人。他刚才扫了一圈儿，这才发现易仟皖竟然极受欢迎。千金们的目光还算收敛，娱乐明星们的眼神可就赤.裸多了。
　　这与在红玫瑰演习系统里不一样。在那里kason没见过这么多爱慕的眼神。
　　其实是kason对红玫瑰系统了解太少。红玫瑰系统囿于剧本制度，除非剧本需要，否则系统世界里的人不会插入到剧本CP之间。而kason的那一趟体验虽然改写了剧本，但毕竟还在红玫瑰里，就还受红玫瑰控制。
　　在那里没见到情敌太正常了。
　　当然，外面的世界肯定不会这么风平浪静。
　　易仟皖把手中剥好的蟹肉放到瓷碗里，推到kason面前。慢条斯理地做完这一切，他才掀起眼皮不带任何表情地道：“抱歉，我已经有恋人了。”
　　他的回应很坚定，每个人都听到了。就是因为清晰地听到了，才越发不甘心。
　　茉莉大方笑了笑，眼神里的神情流露出了她的难过。官家千金们一时内心复杂，不知是该嘲讽茉莉不自量力还是该嫉妒眼前这个AI。
　　kason埋首吃蟹肉，嘴角无法自抑地上扬，眼珠子骨碌碌乱转，那眼神里怎么都藏不住心里的欢喜劲儿。
　　转盘根据桌上客人目光的停留而自动转动，上菜的AI服务生往来穿梭，来到这一桌。循例应该先报菜名，但这回上菜的AI却停留在易仟皖身旁，开口道：“长官，kason向您表达爱慕之情。”
　　一区几乎被全网覆盖，AI服务生原本的声音是盖不过台上的传声系统的，这一声表白也原本应该只有他们这一桌人能听得见，但这里有无所不能的kason。
　　第二道热菜、第三道凉菜、第四道点心……每一位AI服务生都会在报菜名之前先蹦出来一句：“长官，kason向您表达爱慕之情。”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些AI服务生的行为给吸引了。
　　原本就是人群焦点的这一桌现在更是焦点中的焦点，连楼下的人都闻讯上来围观。
　　易十三军的指挥官们再也忍不住八卦的心了，挤眉弄眼地瞅自家长官。
　　易仟皖摘了手套，用湿巾擦了擦手指，话是对AI服务生说的，眼睛却看着kason：“请向他转达同样的爱慕之意。”
　　幻影烟花一波接一波地炸开在天际，清风裹挟着玫瑰花香味儿袭来，kason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


第108章 两情相悦
　　这番原本不在两个人计划内的表白引起了全民热议，热度整整维持了一个月之久。
　　自临江晚宴互相表白后，所有人都知道，曾经高不可及的易长官，他已经心有所属了。
　　那之后，很少有人专程往易仟皖眼前凑了。
　　而从侧方面打听到红玫瑰停运的真正原因后，官家千金们再议论起kason时，绝口不提他那张被赐予的美人脸。
　　当一个人有了更加值得让人论道的资本，之前被人紧抓住攻击的点就会被选择性遗忘。
　　就在全名热议互相表白的时候，一区发生了一件大事：星盗们越狱了！
　　高涨的热情瞬间从极热点冷却。
　　星盗越狱可还了得？这是对一区莫大的挑衅！
　　这件事性质太严重了。星空监狱是什么地方？那是一区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如今连星空监狱都不安全了，民众们的恐慌可想而知。
　　卓文清一个头两个大，熬了通宿才查出来一点儿眉目：有几个活跃在一区的间谍帮助了星盗。
　　至于对方是如何将安保级别SSS级的星空监狱撬开的，卓文清至今没查清楚。
　　面对议政院施加的压力，卓文清不得已找上了易仟皖，求kason出面。
　　kason欣然允诺，不到几分钟就锁定了间谍在一区的活动轨迹，协助安全部顺利逮捕了间谍。
　　卓文清再三感谢。
　　易仟皖则领着易十三军去抓捕逃走的星盗，kason随行。
　　卓文清通过特殊手段逼迫间谍吐露信息，将星盗逃跑的位置传给易仟皖，协助kason快速追踪定位。
　　随着特殊审讯的进展，星盗越狱事件牵扯出了三区、六区、八区和九区四个意图对一区不轨的大区。经历过倾区之乱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易将军临时坐镇，从正在修复中的红玫瑰中心调出了易仟皖入红玫瑰的部分录像。
　　片刻后，易仟皖这段仅用8个月就平复了倾区之乱的视频通过新闻方式在各大区轮番播放。
　　有了星盗的逃跑位置，易仟皖的追捕行动很迅速。回程时整个人才松懈下来，这才顾得上看了眼身旁的kason。kason的军装外套照旧搭在肩膀上，衬衫扣子顶端开了两颗，中间隐隐约约又开了两颗。
　　易仟皖瞥了一眼道：“衬衫扣好。”
　　星舰内军官们来来往往，大家直到这会儿才放松紧绷着的神经。
　　kason也随之从激烈的战场中收回目光，他垂眸看了一眼，低头扣了半天，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戴着手套呢。刚消耗了一大波精神，他一时懒得摘手套，便仰头对易仟皖道：“你来吧。”
　　众人就见他们素来严格冷面的长官正在垂头给kason扣扣子……军官们顿时看这边瞧那边，觉得视线无处安放。米径瞪着一双大眼，只觉啪嚓一个雷砸在了头顶：这叫什么？叫被自己画的美人画给勾了魂。
　　他们确实想让顶头上司变得有人情味点儿，可这个进度……是太快了？还是太过了？
　　亦或者兼而有之？
　　-
　　一众指挥官们想起被kason给轻易甩掉这件让他们在长官面前特没面子的事儿，顿时心中一阵郁结，落地后借着这次合作的机会请kason喝酒。
　　这种场合嘛，向来喜欢顶着拉近感情的幌子不醉不归，行灌醉被请之人之实。
　　但当近距离坐在一张桌上，几位指挥官们的重点就有点儿歪了。
　　米径拉着陆尧说悄悄话：“你说咱们长官到底是怎么做到成日里对着这样一张脸面不改色的？”
　　陆尧还记着米径当初向易仟皖要人来玩玩儿那茬儿呢，当然他那会儿也生了那么点儿微妙的心思，可当亲眼目睹易仟皖对kason的态度之后，这群心里有那么点儿小苗头的指挥官们再一句也没提。即便当初再心旌摇曳，这段时间以来也都把这念头给死死地扼杀了。
　　易仟皖的态度是一方面，kason的出众能力是另一方面。
　　这样一个不给设置性格都能完成自我成长，且把红玫瑰系统搞得半死不活的战争AI，试问这里谁觉得自己能行？能上？
　　这么一思量，几人心中的那把邪火就都自行浇灭了。陆尧当下听米径这话觉得他也忒没出息了点儿，于是道：“废话，那幅画就是他画的。谁还能被自己的画给迷住了？”
　　米径想到星舰上那一幕，斩钉截铁地道：“能。”
　　陆尧：“……”
　　“我这么问吧，”陆尧道，“咱们长官是那种单纯看脸的人吗？”
　　米径认真想了下，坚定地摇了摇头。要真单纯看脸，长官的机会可不要太多。
　　陆尧见米径仍不时瞟一眼kason，觉得他今儿神智看上去不太清明，恐怕不能完成他们这一趴的任务，于是擅自做主接过了米径的主陪职业。
　　这群混不吝们诚心要把kason给灌醉。
　　而被灌之人kason坐得稳稳当当的，笑吟吟地闻着清酒的香味儿，陆尧一口闷他就一口闷；陆尧半杯半杯下，他也半杯半杯下。
　　约莫半小时后，陆尧跑洗手间去了，米径又被重新请了上来。又二十分钟后，米径也跑洗手间去了……再然后，易十三军的各路指挥官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爬在了桌子上。
　　易仟皖来接kason时，满桌都挺安静。尚还能开口的米径听到了些动静，仰头大着舌头道：“哥，你这是给自己培养了个酒桶吗？”
　　kason坐在那里仍旧一脸笑吟吟的表情，满意地看着他的成果：满座皆醉他独清醒。
　　他耳尖竖起来，听见了米径对易仟皖的称呼，仰起头，眼睛里的秋水像在流淌，他学米径也冲着易仟皖喊：“哥。”
　　喊完想了想又喊：“哥哥。”
　　易仟皖脚步一顿，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还行，坐得挺稳。
　　易长官目光略过一众闹心的下属，绝情地道：“待会儿自己爬回去。”
　　接着对屹立不倒的那位一偏头：“走了，kason。”
　　kason噢一声，绕开一地空酒瓶跳过去搂住易仟皖的肩膀，嘴里嘟囔的话全落在了易仟皖的耳朵里：“小样儿，还想灌醉我。”
　　易仟皖让他给逗笑了。两人边说话边往外面走，其实主要是kason在说。
　　他眉飞色舞地道：“那个行酒令还挺好玩儿。”
　　人家酒桌上玩儿酒令要么选一些小段子要么选一些歌曲，或者其他能提兴致的玩意儿，而他们的酒令则是由行令者设置对战困境，其他人解局。
　　这是易十三军的强项，几位军官欺kason没他们经验老道。当然，这是在最后快要全军覆没下的无奈之举。
　　但众指挥官们没想到，一伙儿人拼着不要脸面也没能把kason给灌醉，反而被他给撂倒了。
　　“。”
　　-
　　在温感系统日夜不停地调控下，一区一年四季温度适宜。
　　kason其实有点儿醉了，眼睛都是湿的。走了没几步就转身从后面来到易仟皖前面，嘴里说着话，搂住易仟皖往他脖间拱，不消停地索吻。
　　外面人来人往，易仟皖搂着kason快速往车子前走。
　　没能亲到，kason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略有些生气地看着易仟皖，生完气又凑到易仟皖耳边说了一句话。
　　车门打开，易仟皖半扶半抱把人给塞了进去。他刚一坐进来，kason就又粘了上来。
　　易仟皖打开车窗全封闭按键，而后又开启自动驾驶模式，这才看向kason：“知道我是谁吗？”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kason啧一声，觉得易仟皖在侮辱他的酒量。他一抬腿坐到易仟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道：“我都学习了。”他仰起脸来近距离看着易仟皖，“我真的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他像生怕易仟皖不相信似的，还动了动腰：“你都硬了。”
　　平日里的kason根本不会有这种举动，易仟皖和他接个吻他都能脸红半天。
　　易仟皖忍着没有抱住他，只道：“醉鬼，等你醒来再说吧。”
　　醉酒的kason会依？
　　好不容易回到统帅府，易仟皖找了一个kason拿回家来的特殊案件，按了开启键后，案件详细情况就在两人面前播放。
　　易仟皖道：“你不是孤独求败吗？来，比一场。”
　　最近kason老是觉得特殊事件侦查部里没有对手，让他破案子破得很是孤独，就把一些案件拿回家里来，让易仟皖跟他比赛看谁先破案。
　　因为星盗越狱的事情，易仟皖没腾出时间来。今儿权且拿这游戏借以分散kason的注意力。
　　易仟皖分析完后等了kason两分钟，两人揭开答案，一模一样。
　　从时间上来说，kason输了。这要是平日里的kason，那没什么，但醉酒了的kason可就不依了。
　　他一下子把易仟皖给推倒，骑到了易仟皖身上，张口要说法：“趁着我晕晕乎乎的时候玩儿这个，公平吗？”
　　因醉酒，又因生气，kason的脸蛋儿红扑扑的，眼睛乌溜溜的。
　　易仟皖一翻身把人给反压住，单手攥住kason那两只不停闹腾的手，像两人不久前打架时一样，把kason的手腕紧按在了头顶上方，而后俯身亲了他一下：“怎么，醉酒了还输不起了？”
　　就像之前一样，在胜负欲的催动下，又加之酒劲儿逼上头，kason有点儿六亲不认的意思。他又开始较劲儿了，瞪着眼睛要亲回来。
　　易仟皖笑了一下，觉得kason这表情好玩儿。他死死按住kason的手腕，不让他亲到他。
　　看到kason努力扬起脖子也够不到，易仟皖笑到停不下来。
　　易仟皖越笑kason越生气，脸颊憋得通红，这让易仟皖更是笑出了眼泪。
　　大概乐极生悲就是这么来的，易仟皖一个不留神放松了对kason的压制，气急了的kason一条长腿往上一抬，再一勾，就把易仟皖的脖子给勾住了。
　　他就用自己那条长腿把易仟皖给勾得压低了身子，再勾到他面前来。他一张嘴，终于咬住了易仟皖的嘴唇。
　　那是真咬，堵上了胜负欲和意气在咬。
　　易仟皖显然被他这一番猛如虎的操作给惊住了，他不顾被咬住的嘴唇，偏过头吃惊地瞥了眼kason那条柔韧度极好的长腿。
　　醉酒的kason很霸道，咬人还要被咬的人专心，对易仟皖看腿而不看他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易仟皖吃疼回神，对上kason湿淋淋的眼眸。看着看着，kason牙齿松了点儿力度，易仟皖温柔地吻了上去。kason像一只收了利爪的猫咪，舒服得眯了眯眼。
　　易仟皖辗转亲他的耳垂和脖子，kason眯着眼睛细细地哼哼。
　　在经历过一阵乒乒乓乓后，一楼被规划出来的游戏房里，两人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衣衫凌乱。
　　军装外套斜挂在椅背上，衬衫扣子掉了满地，易仟皖的军装长裤褪了一点，浑身被剥了个精光的kason被他笼住。
　　kason像躺在一条小舟上，那船不稳，不停地摇晃。
　　kason觉得晕，又想发出点儿不太正常的声音，他便咬住了自己的胳膊。易仟皖俯下身来，拨开他汗湿的那绺卷发，不让他咬。
　　AI管家全都藏好了，整个一楼安安静静，温感系统在无时不刻地工作。
　　两个人皆大汗淋漓，不知过了多久，kason眯着眼睛张着嘴道：“我没力气了。”
　　易仟皖在他耳边轻声道：“嗯？”
　　一开始kason以为他累得声音都小了，于是试着大点儿声还贴近了易仟皖的耳朵，又说了一遍：“我有点儿累。”
　　易仟皖又回了他一句：“嗯？”
　　kason：“……”
　　如此反复几次，kason明白这不是没听到。
　　天快亮时易仟皖才放kason去睡觉。他睡了会儿后就起床穿戴整齐去军部了。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副官那里拿回了kason的设置权限。
　　原本易仟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用到这个权限。
　　kason空白一片的设置栏里，有了一条新的设置。
　　几天后，终于养回精气神的指挥官们想找回场子，派形象代表——厚脸皮的米大指挥官再次请kason吃饭喝酒。
　　kason冲米径摆摆手，笑吟吟道：“我酒量不好，一杯倒。”
　　米径：“。”


第109章 持证上岗
　　kason亲自选了一名女官家，并给她取名Aili。他把Aili带回家的时候向来没什么意见的易仟皖微蹙眉：“怎么是个女的？”
　　这个AI是一名战争AI，精于信息操纵。kason从南区带回来的。
　　“我给你算算啊，”kason数一件就屈一根手指头，“军部里面全部都是男性；特殊事件侦查部里倒是有几位女性，但我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些男性；回到家里……”
　　kason指着跟Aili并排站着的AI官家：“他也是男的。”
　　“我们的生活需要听到女性的声音。”kason总结。
　　易仟皖打量了几眼Aili，让这位原本挺高兴的战争AI有些瑟缩，易仟皖道：“你让一名信息操纵官给你当管家是不是太浪费人才了？”
　　kason嘿嘿一笑，搂住易仟皖的肩膀：“不是我让她来，是她要来给我当管家。”
　　他又道：“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的那一帮小弟吗？她就是其中一个。我听到她的声音专门去了一趟南区。她可能和那些信息操纵官们待久了，嫌他们沉闷，想出来玩儿，我就把她带出来了。她有点儿笨笨的，还挺可爱。”
　　易仟皖又扫了一眼那个垂首默立的战争AI，肤白貌美。
　　他收回目光：“挺可爱？”
　　kason频频点头，意有所指地道：“我看人眼光还算不错，多相处相处你就知道了。”
　　易仟皖再没说什么，他也没跟Aili多相处，Aili几乎总是跟在kason身边。
　　Aili常年混在一群战争AI里，于人情世故多愚钝，毕竟不是真傻。她模糊地感觉到这家里的另一位主人不太喜欢她，于是更得跟紧kason了。
　　Aili能被kason选中实属运气好。战争AI都有浓烈的慕强心理，他们都渴望能被kason带在身边，哪怕去给他当一个管家。Aili不是他们中的佼佼者，她甚至在kason面前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压根儿没想过自己能被选中。
　　既然被选中了，那当然就要好好表现了。
　　Aili在操纵信息方面比较强，但生活上懂得的东西就很少了。
　　战争AI常年活动在南区这一个固定的区域内，他们生活的周围很少有人类。如果不需要出战，几乎见不到人类。于人情世故上就少一根弦。
　　有一次，Aili有些疑惑地问kason：“你们结婚了吗？我在家里没有看到你们的结婚证书。”
　　相比易仟皖，kason蔼然可亲，Aili有什么问题都敢随口问他。
　　kason听了这话一怔，反问道：“住在一起就要结婚吗？”
　　“我也不知道，”这是Aili头一回遇见连kason都迟疑的问题，“我设置安全锁的时候跟隔壁女主人聊天儿，她说到了结婚。我以为你们已经结婚了。”
　　这确实涉及到了kason的知识盲区，他为此专门去研究了一下。
　　-
　　休息日，kason把易仟皖带到了一家纹身店。
　　进入店门之前易仟皖停顿了一下：“你要纹身？”
　　作为红玫瑰伴侣的AI通常皮肤娇嫩，纹身店也会备齐相应的工具。
　　kason大喇喇坐到椅子上，握住易仟皖的左手：“不是我，是我们。”
　　店主是个面善的中年大叔，见到易仟皖后一愣：“长官，您想在哪儿纹？”
　　易仟皖这张脸全一区无人不知，哪怕他今日只穿了一身休闲的运动装，也不耽误路边频频有人认出来。
　　kason从通讯工具里调出来一张图片，那张图片弹开在台面上：一朵玫瑰花开在了空气中，花瓣层层簇拥着纤弱的花蕊。那花蕊惹人怜爱地颤抖着，好似有一阵风刚刮过。
　　店主赞叹：“一副很不错的玫瑰图。”
　　kason指着这朵仿佛活了的红玫瑰对店主道：“把它按比例缩小，”他又摸了摸易仟皖的左手手指，“放到手指上，纹吗？”
　　店主极快速地瞥了眼易仟皖，见对方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又落回两人纠缠着的手指上，笑呵呵道：“稍等，我马上做一个效果图给二位过目。”
　　这家纹身店店面不大，小巧而又精致。店里有几位客人，原本都在前边那一整面作品墙下参观，这会儿眼神看似还在墙壁上，心思却早就飞了。
　　kason侧身面向易仟皖，捏着他的一根手指头玩儿：“来之前我做过攻略，都说店主非常有脾性，非特别的东西不纹。他若接单，一般就是感兴趣。”
　　易仟皖从刚才看到那张玫瑰花图片时就有些出神，道：“你从哪里找到的这张图？”
　　“哦，这张图片啊，”kason眨了眨眼，“在你书房电脑里发现的。管家说你擅长画画，画星舰图特别棒，他还拿给我看了。为什么没有别的画？”
　　他凑近易仟皖，开玩笑道：“比如什么美人画之类的。”
　　易仟皖莫名攥了一下手，将kason的手指头给绞住了，惹得他嘶了一声。
　　他回神松手，淡淡道：“没有。”
　　“骗人，”kason凑到他耳边，开玩笑一样胡言胡语，“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撬开，找到那张被你藏起来的美人画。”
　　他胡说八道：“这张玫瑰图告诉我那里有东西。”
　　kason这么说就是在跟易仟皖闹着玩儿，他不会真的去破解密码。易仟皖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有些出神。
　　恰好这时店主出来了，他把做好的效果图弹开在两人眼前。
　　刚才那朵精妙绝伦的玫瑰花被按比例缩小，落到了手指指根上，一眼看上去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kason越看越喜欢，“啧啧”两声后偏头凑到易仟皖耳边：“你先？”
　　店主一直在观察易仟皖的态度，此时听他“嗯”了一声，内心微有些诧异，表面仍旧笑眯眯道：“两位请跟我上里面来。”
　　纹身工作间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探寻的视线。
　　店主准备好工具，问：“哪根手指头？”目光始终停留在易仟皖身上。
　　kason觉得这人有意思，还明知故问，他捏了下易仟皖的左手无名指：“这根。”
　　他又道：“纹到指根。”
　　店主见易仟皖还是没有说什么，仍旧一副任凭身旁人做主的模样，微微讶异后了然一笑，问易仟皖：“长官，您选择哪种麻药？”
　　易仟皖道：“不需要。”
　　玫瑰花图案很复杂，一不小心就容易纹得失了灵气。店主经验老道，半小时后，那朵美丽的玫瑰花就跑到易仟皖的手指上了。
　　一朵红玫瑰，衬着洁白的皮肤，像从指间生出来。
　　轮到kason时，易仟皖道：“给他效力最好的麻药，还有，”他顿了下，“中间可能得随时用消淤喷剂。”
　　用麻药这都是常规程序，但消淤药通常都在纹身后用，且有淤青的情况很少见……店主虽然没明白为什么要中间用，但还是依言备着了。
　　kason撞了撞易仟皖的肩膀，笑吟吟地道：“不用麻药觉得疼了？”
　　易仟皖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kason举起他的手装模作样地给他吹吹：“行吧行吧，我也不用麻药，跟你一起疼。”
　　正要喷麻药的店主手一顿。
　　易仟皖对店主道：“听我的，给他用。”
　　等到开纹之后，店主终于明白长官为什么让他备着消淤药了。
　　他这位红玫瑰伴侣的皮肤……也忒娇嫩了。
　　店主给不少AI做过纹身，这还是头一回遇见皮肤这么娇气的。细针上去戳一下，那白皙的皮肤就得生一片淤青，要不备着消淤喷剂，根本没法儿下针。
　　细细的针一针针扎下去，kason收了玩闹的神色，凑到易仟皖耳边低声道：“送你一枚戒指。”
　　易仟皖从kason那淤青正在消散的皮肤上收回目光，抬眸注视着他。
　　打从临江晚宴之后，kason会特别留意接近他的女性。
　　就像茉莉告白之后他也要来一下，只要接近他的女性干了什么，他就要来一份儿同款活动。
　　总之，他不能被比下去。
　　kason强撑着镇定，但红透了的耳根泄露了他的紧张不安。当对上易仟皖的视线时，他眼眸中那汪潋滟的秋水在轻颤。
　　易仟皖倾身。
　　kason浓密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迎接到了一个温柔的吻。
　　店主下针很小心，做到一半抬头看了kason一眼，笑道：“疼啊？耳根都红了。”
　　-
　　当天晚上，易仟皖领着kason回易家吃了一顿饭。
　　领着红玫瑰伴侣登父母家门这事儿几乎不会发生。发生在自己家易夫人觉得很异常，但她还是亲自下厨给备好了饭菜，哪知该来的躲不掉，饭桌上易仟皖开门见山：“我要结婚。”
　　易夫人筷子一抖，教养让她当着kason的面连“和谁”这话都硬生生憋住了。
　　有谁会跟一个AI结婚？是，近几年是听说有人爱上了自己的红玫瑰伴侣想要结婚，然而政府始终没有批准。
　　再者说，传言中那个闹着要结婚的就是个经商赚了点儿钱的暴发户，可自家儿子什么身份？
　　良好的教养让易夫人没有说一些不好听的话，但她确实无法让自己保持冷静，更无法继续安静地坐在那儿吃饭。
　　易仟皖偏头点了点kason：“你们今天正式认识一下。”
　　饭厅里一时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易将军只问了一句话：“想好了？”
　　易仟皖只拣桌上的几样菜尝了几口，平日里见kason吃得开心他才会被带动多吃点儿。今日kason明显不大自在，垂着眼眸吃得小心翼翼。
　　易仟皖的食欲原本就浅淡，此时更是吃了几口就不太想动筷子了。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转向易将军：“您见我什么时候随便开过口？”
　　易将军倒是没说什么，明显已经控制不住表情的易夫人点点头：“所以你回来就是通知我们一声。”
　　易仟皖推开椅子站起身，闻言看了母亲一眼：“我的婚姻，本来就只能由我自己做主。”
　　易夫人气结，欲要起身说些什么，易将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易仟皖垂眸道：“kason，走了。”
　　两人走后，易夫人才把气发出来：“你什么时候这么顺着他了？”
　　易将军不紧不慢地挑菜吃：“就是因为小时候太不顺着他，现在才要多顺着他点儿。”
　　算是补偿吧。
　　易将军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间空了许久的房间上，好像儿子还是个个头没长高的小孩子模样，一转眼都要结婚了，却被他教育得成天板着个脸。
　　他又拍拍易夫人的手背：“同意吧。你看他这么多年等过谁？”
　　听了这句话，易夫人一时倒有些恍惚了。刚才易仟皖回头等着kason的那一幕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易夫人陷入了回忆里。
　　那是易仟皖3岁时的事儿。易夫人领着易仟皖出去玩儿，他跟别的小朋友玩儿得很尽兴，易夫人心念一动，就想着试探试探他会不会找妈妈。
　　易夫人藏了一个下午，直到天都要黑了，小朋友们都被自家大人领走了，易仟皖都不曾回头看一眼。要不是易夫人喊住他，他就跟着别人的妈妈走了。
　　易夫人回来后大哭了一场，往后再也没这么试探过儿子。
　　-
　　从易家出来，两人步行走在街道上，好像都忘记了还停在家门口的车子。
　　kason没有和父母相处的经验，在饭桌上就有点儿绷着劲儿。这会儿脱离了不自在的环境，他的话才慢慢多了起来。他用食指碰了碰易仟皖的手：“你跟父母说话有点儿像吵架。”
　　夜幕低垂，街道两旁各小店热热闹闹，饭菜的香味儿飘了出来。
　　易仟皖快速略过几个店，道：“我自己没觉得。”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是这么长大的，习惯了。”
　　易将军军人习性，把儿子当手下的兵丁训练。这些年退休之后，他才慢慢放松下来，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kason觑了易仟皖一眼，没再说些什么。他没有父母，不太懂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干脆就不说了。安静陪伴也是一种相处模式。
　　“到了，”易仟皖停在一家装修精美的小店门前，“我小时候偶尔会来这里吃饭，味道还不错，我们再去吃点儿？”
　　kason使劲儿点点头，咧嘴笑：“好。”
　　他确实没饱。
　　-
　　几日后，一场空前盛大的婚礼震惊了整个一区。
　　不，这回不止一区，连二至十区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如同易夫人所言，谁会跟AI结婚？跟一个用以生活娱乐的AI？
　　更何况还是易仟皖！
　　那可是易仟皖！
　　易十三军的各路指挥官们都被这个消息给震麻了，米径脱口而出：“我勒个去！认真的？”
　　议政院和一众官家千金们等着看kason什么时候被抛弃，万万没想到却等来了两人的婚讯。
　　当然，也有人真心替他们开心，尤其替kason开心。
　　那些已经住进千家万户里丰富了人类生活色彩的AI激动得热泪盈眶，好像跟人类结婚的那个人是自己一般。他们一边为kason高兴一边羡慕他。
　　婚礼在行驶的星舰上举行，场地布置得极具军人作风。
　　所有的新闻媒体都被严格管控，绝对不允许出现“红玫瑰伴侣”的字眼。
　　易仟皖和kason两人皆一身军装，阳光照耀在他们相牵着的手上，两枚定制红玫瑰戒指光彩夺目。
　　易仟皖从那枚耀眼的玫瑰花戒指中收回目光，贴到kason耳边道：“送你一场婚礼。”
　　你送我一枚戒指，我送你一场婚礼。
　　kason笑得眼睛弯成了两轮月牙船。
　　米径当了两人婚礼的主持人，他收敛好自己的十二万分震惊，带着对往日里长官无形压迫的深深怨念开启他的主持生涯：“都知道我们长官平日里喜欢板着脸，漂亮可爱的女士们太偏爱他，赠了他一个很好的形容词：不苟言笑。”
　　易十三军的指挥官们“啪啪”鼓掌，这辈子能起哄长官的机会就这么一回，傻子才会错过。
　　几位军官齐声吼：“然后勒？”
　　“然后，”米径道，“请不苟言笑的长官对kason说一句非常肉麻的情话。”
　　桌子被拍得震天响，下面的军官们欲要疯狂。
　　易仟皖平日里出现在大众面前话极少极精炼，公开场合里说一句非常肉麻的情话……想想就让人激动。
　　米径压了压底下的躁动：“怎么样才能算过关呢？”
　　下头的军官们一唱一和：“怎么样呢？”
　　“kason若不放水，就由他来评定；他若放水，”米径伸手往右边指，那边全是女性，“就得让我们漂亮的女士们来评定。”
　　女士们：谢邀，我们并不想做这个评定。
　　米径朝易仟皖一伸手：“请！”
　　栗色眼眸牢牢攫住眼前的kason，易仟皖在阳光下道：“从今往后，我的心跳，由你监管。”


第110章 情深不寿
　　议政院急了。
　　他们没等到易仟皖热乎劲儿下去，却等到了一场轰动了整个一区的婚礼。
　　这让一众老头儿们坐立难安。别人不知道kason是个怎样厉害的存在，他们心里可都门儿清。
　　组成议政院的各部，除了特殊事件侦查部和安全部之外，全都跑到易将军家里了。
　　老头儿们凭借资历跟易将军攀交情，被易将军一句：“年轻人的事儿，我老喽，管不了了”给堵回去了。
　　这群人扑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道：“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会阴阳怪气地说话。”
　　再次召开的紧急会议上，主题依然是“AI安全”。
　　AI管控部部长道：“南区的战争AI就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在座各位都知道那些战争AI的厉害。可现在有一个AI凌驾于他们之上，他会是一个潜在的危险因子。我们不能将一区甚至整个世界陷于这样的危险境地。”
　　战争AI非战时不得出南区，而自行成长为战争AI的kason却整日里在各大区域出行，不受丝毫限制。甚至因为易仟皖的缘故，他还获得了可以随时出入部分安全等级极高的部们的资格，比如军部。
　　各个部门吵吵嚷嚷，绕来绕去，最终也没人敢戳那个核心点。
　　信息监察部部长豁出去了，他道：“既然kason搅合得大家都不得安生，那我提议对他进行设置，把他的能力限制住。易长官肯定下不了这个手，我建议将kason的控制权交由议政中心，大家共同监督。”
　　听了这话，一直未曾发言的易仟皖突然抬眼，眉锋顿时压紧，眼神无比凌厉地逼视着信息监察部部长：“我刚才没听清楚，你再重复一遍。”
　　这话乍一听来就是一句极简单的话，可配上易仟皖阴沉的表情和森冷的语气，信息监察部部长张了张嘴，竟然避开了他的目光。
　　会议室静极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一声咳嗽打破了沉闷。
　　今儿从进来起就没发言的卓文清从椅子里坐直，道：“其实我认为，如果人才可用，就没必要控制他，否则太浪费了不是吗？”
　　有人冷嘲热讽：“不就是因为他帮了你一回吗？你这风向转得也忒快了。”
　　“哎，对了，我正巧要说到这件事。”卓文清道，“除了让那个kason认为困住他的红玫瑰系统解体了，他还干过什么危害人类的事儿吗？”
　　没人说话。
　　“没有吧，他不仅没干过，还帮助我们抓捕了越狱的星盗，还有——”
　　卓文清一指始终没说几句话的特殊事件侦查部部长：“他还帮老张破了许多陈年积案，这大家都看在眼里不是？”
　　被点到名的特殊事件侦查部部长张辽微微点了点头。
　　卓文清接着道：“我们再说回一个问题，kason的能耐在座都很清楚，从他出来到现在已经多长时间了？如果他想干点儿什么，别说给他一个小时，几分钟就足够他干许多大事儿了。可他干了吗？”
　　众人仍旧沉默。
　　卓文清扫过一众官员：“再说了，红玫瑰系统是因为他觉得憋闷才给弄坏了，如果真的如各位所建议的，对他进行设置管控，诸位不担心会起反作用吗？”
　　这话点到厉害处了。
　　因星盗越狱事件，卓文清和kason接触了几回，聊了几次之后，他对kason改观了许多。
　　此时见圆桌上的人均因为他的话陷入了沉思，卓文清眼里闪过一抹光：“综上，我觉得人才可用就要大胆地用。既然各位都不敢用，我觉得我们安全部很适合kason发挥……”
　　“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的张辽终于反应过来了，“我就说平日里跳得最欢的人今儿怎么稳如老狗，原来在这儿等着跟我抢人呐。”
　　张辽再也不装深沉了，坐直身子拿出了看家护食的本领：“想都别想，你还想进我的部门儿挖人！你在想屁吃？你……”
　　张辽破案成日里风里来雨里去，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难免混一身江湖气，有时候说话一着急就控制不住嘴巴，什么话都有可能从他嘴里蹦出来。
　　一众老头儿们眉头一皱，其中一人赶忙拦住他：“注意言辞，注意言辞。”
　　就趁这么点儿功夫，卓文清就把话头给抢过去了：“可笑，你当这是结婚不好换人呢？进了你的部门就是你的人了？”
　　两人年龄相仿，互呛起来都没什么顾忌，抢起人来也是各尽其能。
　　张辽被逼起了斗志，反唇相讥：“废话，进了我的部门就跟我的部门儿绑死了，谁都甭想从我这儿撬人！”
　　张辽一偏头：“你问问老易kason要跟旁人结婚他急不急？他能不能让？”
　　“……”
　　这会开不下去了。
　　-
　　外面的风雨终于暂且消停，易仟皖和kason像每一对新婚的伴侣般如胶似漆，甜甜蜜蜜。
　　易仟皖以为，他会和kason一直这样下去。
　　但上天不让，都说太过幸福了连老天爷也会心生嫉妒。
　　那一天刚下班，kason兴冲冲开车来到军部。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易仟皖就再也没开过他那辆座驾，它已经成了kason的专属座驾了。
　　给他换一辆他不要，偏偏就要这辆。
　　kason刚要推开军部大门，听见旁边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抽泣。
　　他脚步一顿，循声找到军部偏门旁边的一个角落里，那里站着一位身材苗条的妙龄女子，她正掩面哭泣。
　　kason知道对方是一个AI。
　　他偶尔会见到这样的AI，不同于南区的信息操纵官们，她们跟随在各位军官身边。
　　看见他后女子没躲没避，她抹了一把眼泪笑着说：“真羡慕你啊。你是我们所有生活区AI的榜样。”
　　生活区？
　　榜样？
　　kason不太会安慰人，他之所以过来是因为这个AI哭得太伤心了，他感受到了同类那种浓烈的伤心。此时听了这话觉得有意思：“什么榜样？”
　　女子敛眉轻笑，眼睫还挂着一颗晶莹的眼泪：“作为人类的红玫瑰伴侣，你竟然能和人类结婚。”
　　红玫瑰伴侣？
　　竟然？相爱的人结婚不是天经地义吗？
　　kason有一个很大的优点，有不懂的东西就会去查。
　　-
　　那天下班后，易仟皖没等到来接他的kason，回家后他瞧出来kason兴致不高，便问：“怎么了？”
　　卧室里没有开灯，kason坐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闻言他抬起头，好像这才看见易仟皖，他仰着脸道：“原来我是你的红玫瑰伴侣啊。”
　　易仟皖脱军装外套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如非刻意隐瞒，依kason的探寻能力，他不会直到现在才知道。
　　而易仟皖一早就清楚，如果kason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以他的脾性，会很难过。
　　红玫瑰系统一直处于修复状态中，往后还会继续投入使用。易仟皖知道这事儿根本就瞒不住，但他总想着kason能晚一天知道就晚一天。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他走过去，坐在kason身边。
　　kason望着他：“所谓的红玫瑰伴侣，名字好听，其实只是些无法操纵自己命运的可怜的AI罢了。”
　　今天遇见的那个哭泣的AI，她叫小姚，是易十三军一路指挥官米径的红玫瑰伴侣。
　　她之所以伤心哭泣，是因为米径又从别人那儿得到了一个更加漂亮的AI。
　　小姚也曾是米径的小妖，而如今，她只是迎风独自垂泪的小姚。
　　所谓的红玫瑰系统，是一个专供人类实现幻想爱情的系统。
　　它可以无限制满足人类对另一半的想象，让骄傲的人类可以体验到这世界上最纯粹的爱情。
　　可那个为他们实现爱情愿望的另一半呢？
　　作为红玫瑰伴侣的AI没有任何选择权，他们这一生都只能守着一个人类恋人。
　　没有了红玫瑰系统的加持，这些供以娱乐的AI都只能按照自己的方式去表达喜欢，当然比不了剧本那么精彩。
　　被冷落是很常见的事情。
　　人类可以另觅新欢，却让他们的红玫瑰伴侣始终在原地痴痴等待。
　　原本可以轻松设置就能让AI不再承受痛苦，但人类偏偏不那样做。除非他们彻底腻了这个AI，而正好有人要，那才会清空这些AI的记忆和所有设置。
　　但这个被送出去的AI，他又会重新开始新一轮的重复往返的伤心历程。
　　kason垂下头，将整张脸埋在黑暗中，嗓音中带了几丝轻不可闻的笑声：“原来我竟然是个被做出来供人使用的AI。”他道，“可笑我还以为我是个信息操纵官。”
　　易仟皖搂住他的肩膀，良久后，道：“在我心中，你只是kason。”
　　我的kason。
　　那天晚上，kason蜷缩在易仟皖的怀里，手指一直捏着他的睡衣。早上易仟皖醒来，kason仍旧捏着那片衣料。他动了下身子，kason仰起头，冲他笑了笑。眼睛下挂着两片青，他大概又一晚上没睡着。
　　今日易仟皖等了三年的那个头衔终于要给他了，他准时去上班。
　　会议后，易仟皖和卓文清、张辽三人结伴一起出来。另外两人恭喜罢，张辽道：“kason还好吧？”
　　“嗯？”易仟皖觉得张辽这话有些没头没尾。
　　他明显不知道的神情让张辽微有些愣怔，张辽道：“kason哪里不舒服吗？他请了好几天假。”
　　kason请假了？
　　易仟皖回到办公室，通讯工具里他上午给kason发送的那条消息还停留在那里，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他蹙了蹙眉，略有些不安。
　　下午时，米径跟一众指挥官闲聊：“我家小姚太奇怪了，她突然不认识我了。”
　　陆尧道：“该，让你也体验体验别人不把你当回事儿的感受。”
　　米径急忙道：“不是闹别扭的那种，她跟失忆了一样完全不认识我。设置里面一点问题都没有……”
　　易仟皖正好经过，听到这话额角跳了一下，他快步回到办公室，对副官道：“把今天红玫瑰中心接到的红玫瑰伴侣服务质量投诉转给我。”
　　副官去调取资料时，易仟皖一直盯着他的通讯工具，还是没有只言片语的回复。
　　一分钟后，副官进来把相关视频弹开：“长官，一个上午涌出了大量投诉。有些异常。”
　　视频里，红玫瑰用户诉说道：“平日里可缠着我了，我越是在外面久待他越紧张，今儿突然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像失忆了一样。可设置里显示他明明很正常。”
　　副官道：“我查了一下，投诉用户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有新欢了。”
　　易仟皖觉得喉咙干燥，伸手去拿茶杯，却不小心把茶杯给打翻了。
　　就在此时，左臂上的通讯工具响了。
　　是一条视频，kason发来的。
　　易仟皖点开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副官都没来得及退出办公室就已经播放完了。
　　视频很短，kason出现在办公桌前的画面里。眼下的那块儿青还没消掉，他眼神沉郁：“我没办法不深究。”
　　他抬起头来，直视着观看视频的易仟皖，红着眼眶说：“越爱你我就越过不去。”
　　他笑了一下，却看得易仟皖心口一窒，他说：“你不了解我们这样的人。”
　　kason仰起头，把眼泪藏回去：“我们这样的……AI，也太可悲了。”
　　视频哗一下关闭，结束了。
　　易仟皖立刻站起身，对副官道：“备车。”
　　副官谨慎发问：“您想去……”
　　却见易仟皖盯着通讯工具僵住了。
　　易仟皖定定地站在那里。通讯工具里，他和kason的聊天对话框突然消失了。
　　联系人列表显示：用户kason不存在。


第111章 思念入骨
　　一旦通讯工具里显示用户不存在，意味着这个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副官将kason这一天内的行程路线全部发送到了易仟皖的通讯工具里。
　　早上在他上班走后，kason去了红玫瑰中心。
　　易仟皖跟着通讯工具里kason走过的路线，也到了红玫瑰中心。
　　红玫瑰中心这一天接到了许多投诉，可刘乐亭却满脸喜气。因为红玫瑰系统被修复好了，它又可以运转了！
　　刘乐亭上午那会儿看到kason时其实有点儿发憷。毕竟自己吃饭的家伙就是被眼前这座瘟神给搞坏了，他还讨不到说法。
　　自那件事后，红玫瑰中心那是有多远就离kason多远。
　　可架不住这人找来。
　　在红玫瑰中心见到kason，刘乐亭态度很不好：“你有什么事？”
　　kason看上去有点儿失魂落魄，他道：“我要看我……们的录像。”
　　“那可不行，红玫瑰都被毁成这样了，录像全没了。”
　　其实有，只是不全。
　　kason道：“我能复原。”
　　刘乐亭听了这话还真有几分心动。毕竟他清楚眼前这人的能力，而红玫瑰目前已经修复了很长时间了，仍旧进展甚微。
　　kason道：“那份录像，是我修好它的报酬。”
　　刘乐亭没什么不答应的理由。录像原本这两位想看就可以随时看，这笔买卖他没有半点儿亏损。
　　……
　　刘乐亭恍然回神，亲自陪易仟皖到了录像区。
　　录像区门一关，易仟皖站在kason曾经站过的位置，把kason看过的视频统统看了一遍。
　　录像区没有开灯，只有墙壁上的视频画面在闪烁。易仟皖把kason醒来遭受白眼后慌慌张张、磕磕碰碰成长的那一段视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直到看得眼眶酸涩。
　　同样片段的录像画面，他在红玫瑰系统里也看过，那个时候只觉得这个漂亮玩意儿挺有意思，还知道自行成长。
　　而今回头再看，他只注意到kason偷偷摸摸向身边人学习，跌跌撞撞成长。看到他总是不敢睡沉，看到他被欺负、被嘲笑、他紧咬着牙齿不吭声……他磕了碰了都不知道给自己包扎，好像也不知道疼痛。
　　初看时他只看到了kason给他的震惊。
　　再看时，看得他心口酸涩，眼底潮湿。
　　易仟皖垂着眉眼，苦笑一声。
　　原来爱与不爱真的不一样啊。
　　-
　　接着，kason回到了家里。
　　他站在卧室里的镜子前，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看。像不认识眼前的人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微微低头，额前的那绺卷发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的声音有些哑，易仟皖听到他低低唤了一声：“kason。”
　　看完这段视频，易仟皖在家里一楼的书房里独自坐了好一会儿。
　　一支点着的烟兀自燃烧完之后，他倾身打开上了锁的抽屉。抽屉缓缓拉开，那张曾引起许多人惊叹的美人画再次出现在眼前。
　　带kason回到现实世界后，kason还没进家门，易仟皖就让AI管家把这张美人画给藏起来了。后来他还改动并添加了几道新的密码锁。
　　手指轻触画布，美人锁骨处的玫瑰花胎记突然掉了。
　　易仟皖仰起头，头顶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个小小的玫瑰花胎记，与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模一样。
　　眼前这朵复杂精巧的玫瑰，当初画出来是打算往kason的锁骨上添的，为了增加画的复杂度。最好复杂到红玫瑰中心制作不出来。
　　为了这份复杂，那时他画了好几副草图，几次修改，眼前这幅是他最终定稿的那一副。玫瑰画好后，易仟皖看着画中人，莫名有些烦躁，就搁笔没有添。
　　原本没对这漂亮东西没抱多大想法，能给他个名字还是看在苍梧大师对画百分百还原的那份儿尊重上，所以连性格都不屑给他设置。
　　可谁承想，这漂亮玩意儿竟然在系统里做出了那样惊天动地的一番动作。
　　易仟皖手指轻捻画布，把刚才kason站在镜子前的视频又播放了一遍。
　　他死死地盯着视频，连kason一丝一毫的动作、表情都不放过。
　　看到后来，他松开领带，轻哼一声：“怎么？嫌名字是我给你的，容貌也是我给你的吗？”
　　易仟皖把画卷起扔到角落里，再一眼也没看。
　　-
　　易仟皖照常工作。
　　kason消失了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好像那场盛大的婚礼还在昨日，今日就天翻地覆了。
　　生活区的AI都在暗自为kason惋惜，说他傻。大家翘首企盼的东西让他轻轻松松得了，又轻轻松松给扔了。同样觉得kason不识好歹的还有易仟皖身边的人。只一条：有谁会顶着议政院的压力公然和一名AI结婚？
　　大多数人都在摇头：这个AI太不惜福。
　　自从kason消失后，军部再也没人在易仟皖面前提起过他。
　　易仟皖皱眉的时候越来越多。米径有时候都觉得，他还不如不进那个劳什子红玫瑰。
　　以前好歹还敢开个玩笑，现在连声“哥”都不敢喊了。
　　易仟皖觉得他可以。
　　kason没来之前他也一个人过。
　　也没怎么着。
　　既然他选择消失，就当他没来过。
　　但是，好像不行。
　　下班时间到了，易仟皖会不由自主地等着办公室里的AI收走他没有看完的文件。
　　他会等着头顶的摄像头缓慢地转一个角度，对准他。
　　他还会侧耳倾听办公室外面传来他那辆座驾的鸣笛声，而后一道帅气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出现在办公室，对方抱怨他行动慢：“长官，用我背你吗？”
　　回神，什么都没有。
　　办公室里的AI也不习惯，他们抓挠着头发，好像觉得今天忘记了什么一般。
　　头顶的摄像头仍旧在原位待着。
　　外面没有响起熟悉的鸣笛声，他的那辆座驾也让他给锁了。
　　然而，东西能锁，记忆却还在，思念早已深入骨髓。
　　回到家里，易仟皖看到了女管家Aili。她坐在露天花园里，在昏暗的夜色中独自发呆。
　　这个家里和kason有关的一切全都被锁住了，易仟皖指着Aili对另一位管家道：“把她退回去。”
　　AI管家欲言又止，最终道：“好。”
　　易仟皖想起这么一件事，Aili有一次收拾书房时弄错了他的文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kason连忙安慰她：“哎呀又不是什么大错，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了。”
　　易仟皖见kason替Aili给他重新整理文件，心中有些不高兴。这时kason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一开始也这么笨。”
　　那之后，易仟皖再也没有因Aili做错事露出丁点儿责备的表情。
　　他望着花园，AI管家在跟Aili说话，大概说要把她退回去。
　　易仟皖猛然间顿悟了一件事：kason把Aili带回家，不是因为这个家需要听到女性的声音。
　　是因为kason透过Aili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易仟皖有些脚步不稳地上了楼。
　　他换了一个卧室住，好不容易睡着后做了一场梦。
　　kason钻入他怀里，仰起脸说：“南区的战争AI让我做这个世界的主人，他们愿意跟随我。”
　　南区的战争AI一早就有异动，议政院一直在为此担忧。易仟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那你怎么想？”
　　kason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我太懒了，做不了这种事。”
　　不是，梦里的易仟皖道，不是做不了。
　　是你知道不能这么做。
　　易仟皖依然记得，在红玫瑰系统里kason指责他的那一番话：“你到底在着急什么？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怎么制定稳妥方案。你急切地完成反倾区计划是要向谁邀功？向全一区所有民众？还是说，外面这些在你的指挥下拼命的人，他们的性命，你压根儿就不在乎？”
　　易仟皖一激灵，醒了。
　　他醒来下意识向前伸手一捞，捞了个空。
　　他坐起身，这不是梦。这是刚从红玫瑰出来那会儿发生的真实事情。
　　那时候南区的战争AI确实在蠢蠢欲动。后来，不知道kason如何安抚的，他们立刻安静了。
　　-
　　Aili又被请回来了。
　　易仟皖偶尔会跟她一起在小花园里待一会儿。
　　很奇怪，kason在的时候，Aili见了他总是怯生生的。kason不在了，她反而再也没露出过那种可怜的表情。她现在做事再也不会出错了。
　　之所以毛毛躁躁，之所以怯生生，是因为这个不太懂人情世故的AI也知道这个家里有人偏爱她。
　　如今偏爱她的人不在了，她就要自己努力站稳，争取不挨骂。
　　连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思念kason。
　　Aili盯着满园开得正艳的花，没头没脑道：“每次kason去南区，南区的信息操纵官们都会向他诉苦，说他们如何如何受到了压迫。求他带他们反抗。”
　　没人敢在易仟皖面前提kason，只有她敢。
　　“哦？”易仟皖道，“那他怎么回绝的？”
　　“他说，”Aili皱眉，因为她至今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手握利器，更需学会自控。”
　　易仟皖一愣。
　　手握利器，更需学会自控。
　　他突然明白kason为什么把红玫瑰系统修复好了。
　　一柄绝世利剑，如果真的有一天造了杀孽，那也是持剑的人心术不正，干剑何事？
　　红玫瑰系统本身有什么错？
　　-
　　kason消失后半个月，易仟皖向议政院提出了“机器人权利”的议题。
　　起初，这项提议遭受到了激烈反对。因为它动了大部分人的利益。
　　甚至连易将军都严厉地道：“你在动掌权之人的蛋糕。”
　　易仟皖抿唇道：“我清楚。”
　　是啊，他十分清楚。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也跟议政院里的大多数人一样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AI。
　　否则，他不会在红玫瑰系统里对初次出现在他眼前的kason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易仟皖一早就知道这条路很不好走，他早已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
　　每每忆起kason吃醋的表情，再瞧一瞧kason经过长久练习后终于吸烟不会醉倒，晕晕乎乎靠着他肩膀的视频，他就又汲取了几分动力。
　　几日后，易仟皖提议让民众参与投票。
　　很快，拥护这一提议的人越来越多。部分有影响力的女性表明了坚决拥护的立场，比如易夫人和一众高官太太，比如一些官家千金，还比如大明星茉莉。
　　而部分有影响力的男性也表明了态度。这些男性中，许多人与自己的红玫瑰伴侣一直很恩爱，碍于社会观念始终得不到认可。比如卓文清，还有部分活跃在商界的成功人士。
　　三个月后，一区颁布了《机器人权利法案》。
　　红玫瑰系统被易仟皖以超高的价格购买，主要用作军部的演习系统。
　　当然，部分人喜欢的红玫瑰之旅也不会因此而废除。但只要人类的红玫瑰伴侣是AI，从进去体验到结束出来后，都会被AI机构严格监督。AI有自主权利，他们完全可以选择自由生活。
　　还有服务于各行各业里的AI，包括南区的战争AI，都获得了自主生活的权利。
　　短时间内能取得这样的成果，已经很不错了。
　　《机器人权利法案》颁布的那天，易仟皖早早回了家。几个月来，他头一回推开了他们的卧室。
　　他坐到床边，把手放在kason经常躺着的位置，笑着道：“你在就好了。”
　　他敛眸，没开灯的黑暗中闪过一点亮光，自他的眼角。他抹了一把脸颊，嗓音微哑：“你一定会夸我做得好。”
　　他仰起脸：“没有你跟我争，我觉得工作很乏味，饭菜没有滋味儿，日子没劲透了。”
　　-
　　又三个月后，安全部部长卓文清来到易仟皖的办公室，他犹豫了一瞬最终下定了决心：“我最近在例行维护红玫瑰系统时发现了那么点儿事儿，你可能会感兴趣。”
　　易仟皖看向他。
　　卓文清从通讯工具里调出来一本书：“这是一本历史书。”
　　办公桌前的视频里，书籍里的字迹在快速滑动。
　　易仟皖：“？”
　　卓文清道：“你等等。”
　　滑动停止，最终停在一行文字上：“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经过了漫长的时代，人类争取到了恋爱自由……”
　　易仟皖面无表情地看着卓文清。
　　卓文清道：“kason走之前曾翻阅过。”
　　走之前。
　　易仟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眼眸缓缓转动。
　　“我部门的一个高级技术官在维护红玫瑰时发现了kason留下的行迹，被录像狂魔红玫瑰给摄录到了。”
　　卓文清因易仟皖的眼神而感染了几分激动，兴奋道：“红玫瑰记录：kason产生了回到那个时代的想法。”
　　“那个时代，不会制造爱情。”
　　“爱情是纯粹的。”
　　易仟皖松了松领带，起身，绕过办公桌来到视频前，看到了记载的时间：“2000年？”
　　卓文清道：“对。技术官深挖后发现，kason确实从特殊的通道回到那个时代了。”
　　他看着易仟皖，似惊叹般道：“他没有走我们早就研究出来的系统门路，他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他为易仟皖激动：“kason没有消失！”
　　半个月后，易仟皖将军部所有的事情全部处理好，一封辞职信发到了议政中心的邮箱里。
　　在进入通道前的最后一刻，Aili有些动容，问：“长官，您确定要这么做？”
　　“一区未来会有很多统帅。”易仟皖仰头凝望浩瀚星空，“而我，只有一个kason。”


第112章 很爱很爱
　　像出现时很突然一样，漂浮在吧台上空的三维立体画面突然间就消失了。
　　醉生梦死酒吧里一片安静。
　　刘三横大张着嘴巴，良久才拍了拍身畔的人，道：“掐我一把。”
　　被他拍到的庄庄有些晕乎地伸出手，使劲儿掐了他一把。
　　刘三横“嗷”一声后感慨道：“不是做梦啊！不是做梦那我先去尿一泡。”
　　酒吧被他这一声给从暂停模式喊回了播放状态，众人纷纷从脱魂状态回神，嚷嚷着去上厕所。
　　起先没人议论，片刻后才有人试探性地道：“那个红玫瑰系统……该不会就是我们这个系统吧？”
　　像终于缓冲完毕，议论声此起彼伏袭来：
　　“大胆点儿，把‘该不会’去掉。”
　　“这个未来的时代，啧啧。”
　　“我怀疑我看了一场云电影。”
　　“话说榜首……”
　　众人抬头再一寻找，闹哄哄的酒吧里，哪里还有易仟皖的身影？
　　连那个坐在吧台上的顾位也不见了。
　　酒吧里的灯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窗外白光刺眼，天亮了。
　　有人打开了酒吧大门，一股冷空气携风雪卷了进来：“下雪了！”
　　下雪了，系统里今年的第一场雪。
　　初雪。
　　酒吧门外，雪地里有两行刚踩出来的脚印，上面浮上了一层雪沫，歪歪扭扭一直往远处去了。
　　细雪飘扬，阳光穿透云层，是一场太阳雪。
　　酒吧街外不远处有一条山路，蜿蜒通向山上。半山道旁，纷纷扬扬的大雪地中，有两道颀长的身影。
　　两人身着一模一样的长款羽绒服，越发显得个高腿长。个头稍矮点儿的那位路不好好走，蹲下身呵着气攥了一个圆滚滚的雪球，返回身一把按在了身后跟着的那人胸口上。
　　雪球炸开，在浅金色的晨光中露出绚丽的颜色，竟也比不上作坏之人的笑容夺目。
　　顾位往后倒退着走，易仟皖一步一步跟上他，也不去管胸口的雪。他目光笼着顾位，替他留意着后面的障碍物。终究是没留意到脚下，顾位踩住了埋在厚雪里的一个木头桩子，一个趔趄，身子一偏，仰面躺在了大雪地里。
　　他坏啊，临倒还要揪个垫背的，他把揽住他的易仟皖也给拽倒了。
　　雪夜半时分开始下，这会儿约莫已有一尺深，两人陷入厚雪里，发间衣服里都沾了湿。
　　易仟皖揽住他，视线缓缓与他相触。
　　顾位仔细打量着易仟皖，笑意漾满眼底，看着看着，他似轻叹了一声牵起易仟皖的手。
　　于阳光下，于大雪地里，两个人十指相扣。
　　雪花飘飘扬扬落下来，落入顾位浓密的眼睫上。易仟皖牢牢扣住他的手，低头与他接了一个热乎乎的吻，到后来连胸口都是热的。
　　喘息稍止，易仟皖抬起头，带着那么几分揣度看着顾位。像要从他的神色间瞧出些什么来。心里正过着万般心思，冷不防被顾位猛然一扯，耳朵擦过顾位的唇畔。
　　顾位贴着他的耳朵道：“长官，你顶着我了。”
　　易仟皖仰起头，再次看向顾位。他仍旧如往昔一般笑吟吟地看着他，那表情还是一模一样，再细瞧，眼神有些微的不同。
　　易仟皖知道，他的kason回来了。
　　再一眼，他瞥到了顾位身下的厚雪。冬雪寒凉，他揽着顾位一翻身，让他趴在他身上，勾住他的脖子一字一句道：“美人在骨不在皮。”
　　我给了你一副天下最美的皮相，但撑起它的，是你。
　　顾位漆黑的瞳仁里映着风雪，也映着易仟皖，他哑声问：“你都到过哪些地方？”
　　“起先是中国，后来各个国家都去走了一趟。”易仟皖道，“最后，又回到了这里。”
　　他兴冲冲而来，那几年却一无所获，后来就各处都去找了一遍，直到发现系统的存在。最焦躁的那一段时间，他甚至自欺欺人地将系统认作了kason。
　　有希望总归比一次次失望要好。
　　顾位从易仟皖的眼神里看到了许多他未曾说出口的话。看着看着，眼睛有些酸，他一偏头，枕在了易仟皖的胸口，声音擦过易仟皖的心脏传到他的耳边：“我爱你。”
　　他搂紧他，说：“很爱很爱。”
　　顾位并不是完全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一回事。比如他清楚地知道他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个死命令：凡事别较真儿，糊涂着活呗。
　　当年他刚走出一区时就已经心生悔意。
　　碰到爷爷时，陷入昏睡的那一刻他口中念念有词：“易……易……”
　　爷爷以为是一、一，便给他取小名一一。
　　易仟皖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如果没有很特殊的理由，他绝对不会进娱乐圈。
　　他进了娱乐圈，去演绎无数个小角色，之所以演得真实，是因为在演绎之前他亲自去过了那样的生活。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得那些奖？
　　扯淡。
　　直到这时顾位才看清，是因为他临走时留给他的一句话：你不了解我们这样的人。
　　顾位轻叹了一口气，更紧地搂住了易仟皖。
　　你不了解我们这样的人。
　　你们什么样的人？
　　我们这样出身在底层的人。你高高在上，又怎么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活过来的？
　　易仟皖确实不是很了解，而他也有一个很大的优点，既然不了解，那就想尽办法把不了解变成了解。
　　有着同样脾性的人才会彼此吸引。
　　易仟皖感觉到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又慢慢松开。他偏头望去，顾位双眼紧闭，躺在他的心上。
　　他又跑去跟系统打架了。易仟皖轻笑一声，枕着左臂仰头望着飘扬的雪花，胸口沉甸甸的。
　　满足了。
　　-
　　红玫瑰系统的关键在剧本制度，要想把这个赝品打碎，那就只能去寻藏在系统里的剧本。
　　剧本难找，但编剧不难找。
　　红唇、银色耳环、女性。
　　系统自己创造出来的编剧。
　　直播画面前的观众刚开始还发打趣的弹幕，当精神跟随醉生梦死酒吧里那一节时光列车旅行了一趟后，没比酒吧里的闯关者们好多少，一时都不出声了。
　　这会儿有人挥动着快要僵硬了的胳膊发弹幕：“咦，里面的雪消失……”
　　一条弹幕都没能显示完，直播界面黑了。
　　不是一个直播界面，是所有的直播界面全都于同一时间黑了。
　　系统发出了崩溃的颤抖声。
　　系统世界内的闯关者或愁苦金币告急或愁苦下一关该如何过，在听到这怪异的声音后全都仰起头——
　　一些蓝色的光点断断续续从头顶飞过……众闯关者只觉得眼前一黑，不是眼睛瞎了，是系统世界彻底暗了。
　　没来得及呼喊，没来得及尖叫，再醒来，所有人都躺在了医院病床上。
　　病房从装修到机器摆放都与一般常见的病房不一样。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病房里并没闻见医院惯常有的那股子消毒水味儿。
　　病房门上有一块蓝色的小牌子，上面写着：夺秒医院。
　　庄庄赤着脚，也顾不上地面冰冷，正要截住一个迎面而来的护士询问，护士先开口了，指着他道：“快上床，待会儿做个检查。”
　　护士推着一辆小车，里面放着一台小型机器。
　　庄庄跟在她后面进了病房，同病房的刘三横也醒来了，正茫然地观察周围环境。
　　护士打开机器，笑道：“你们都得救了，检查检查没问题就可以出院。”她顿了顿，“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呼吸呼吸外面的空气。”
　　庄庄和刘三横都没说话，皆沉默打量着她。
　　在系统里待久了，都已经形成了下意识的反应，一时间谁都不敢轻易相信这就出来了。
　　身旁悠悠然传来一道声音：“你看，第一关我就说了！”
　　庄庄偏头望去。
　　这间病房很大，这里排列着许多单人床。粗略扫一眼，一排就得有十五六张病床。
　　刚才说话的是钟六。他从床上坐起来，薅了一把脑门儿上的头发：“我就说顾位这人挺邪门儿，最后炸掉系统出去的人一定是他！”
　　有一个听他说话的肉包子还不算，钟六转头问护士：“是他吧？”
　　护士小姐微笑点点头：“是。”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院长的爱人确实很厉害。”
　　庄庄抓住了关键信息：“你们院长……”
　　护士仍旧微笑：“易仟皖。”
　　庄庄一屁股坐到了洁白干净的病床上。
　　没错，曾经听说过易仟皖继承家业当院长去了。
　　庄庄喃喃道：“这真的是现实世界？”
　　护士把手中的机器打开。
　　庄庄的虚拟人像突然凭空出现在了机器后面的空间里，陆陆续续醒来的人刚一睁眼就被惊住了。
　　一些蓝色的光点在虚拟庄庄的头部活跃地飞过。护士点点头道：“完全没问题，你可以出院了。”
　　这间病房头顶上的一间病房内，缓缓睁眼的池心偏头打量周围环境，看见了坐在隔壁病床上正呆愣望着她的黄江。黄江往后的病床上，顾位曾经见过的那些投入火中的街舞界前辈们纷纷坐了起来，茫然地望着彼此。
　　隔壁病房，当初在系统里缺胳膊断腿的人，这会儿都全须全尾，身上什么也没缺。
　　他们也一样茫然，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噩梦，醒来发一身冷汗，窗外依旧是艳阳天。
　　未来医学，只要精神力尚在，人就死不了。
　　系统爆炸后，系统世界内所有代表闯关者精神力的蓝色光点，全都飞到了一所综合性大医院里，那间医院就叫夺秒医院。
　　夺秒医院占地面积相当大，高达二十层楼。
　　在今天之前，医院从未接收过一名病人，从系统里出来的这一批人，是这所医院的第一批患者。
　　夺秒医院建造于三年前，系统出现的同一年。
　　出资人：易仟皖。


第113章 终极心动
　　夺秒医院选址在远离市区的郊区，像压根不在意是否有患者，更像是生怕太多人知道有这么一座超越现代科技水平的医院。
　　从夺秒医院坐车赶往繁华市区，车程最快大约4个小时左右。
　　如果换乘飞机，那几分钟就到了。
　　顾位从爷爷派来接他的飞机上下来后，开车去了一家纹身店，店名叫“刻骨”。
　　店主是一位年纪三十出头的女士，打扮走中性风，话不多，很利索地照着给她的图案纹身。
　　顾位提前预约了一对一免打扰服务项目，店内此时便只有他一位客户。
　　细细的针刺下去，红玫瑰的轮廓被一点点拓到左手无名指指根处。
　　暖气把整个小店烘得热乎乎的。顾位的左臂袖子挽起一截，通讯工具露了出来。
　　从系统里出来后，所有人左臂上的通讯工具全都消失了，只有他和易仟皖的通讯工具还在。
　　笑意漾开在眼底，他弯眉看着联系人列表里蹦出来的信息：“很快就到。”
　　发信人：易仟皖。
　　顾位没有说话，通讯工具自动把他心中想问的话发了过去：“都没问题？”
　　系统开启出口后，所有人全都被送入了夺秒医院，由易仟皖统一安置。
　　对面很快回复：“没问题。”
　　顾位：“真没问题？”
　　易仟皖：“……有。”
　　“部分人不相信已经出来了，部分人不相信竟然还活者，部分人觉得完整的身体匪夷所思。”
　　“治疗本身不难。”
　　顾位勾唇笑了，他都能想象到这位长官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正此时，外面有人推门，没推开转而敲了敲窗户。
　　店主抬起头，窗户边露出来一张美丽的面孔。女孩儿咧嘴朝店里打招呼，笑容很养眼。
　　店主正要摆手说今日暂不营业，顾位笑道：“我认识的人，让她进来吧。”
　　门刚打开，一位高个子女孩儿几乎连蹦带跳地冲了进来，她风风火火地朝顾位张开手臂：“kason！kason！久别重逢，抱一个吧。”
　　顾位左手不能动，腾不出来，他睨了Aili一眼笑道：“别了吧，某些人都没认出我来。”
　　Aili悻悻地拉过椅子坐在他身旁，挠了挠那头漂亮的长发，吐了吐舌头：“我现在已经聪明许多啦！不是你说让我慢慢来嘛。”
　　“我说，”Aili像以前一样凑近顾位，有些唏嘘的样子，“长官可真厉害，我从数据的角度分析后屡次告诉他你不是kason，可他一直坚信你是！”
　　顾位失笑：“你是不是特别害怕他认错了不好收场？”
　　Aili长吁一口气：“我的心扑通扑通那个跳啊！还好，”她感慨道，“他没有认错。”
　　“太不容易了。”
　　连一个AI都能认错，这位长官却始终坚信自己的感觉。
　　又是“笃笃”两声，店门再次被敲响。待看清外面的人后，Aili不着痕迹地往顾位身后躲了躲，小声道：“我刚才太着急来看你了，让长官自己去停车……”
　　顾位了然笑道：“别怕，我护着你。”
　　冬日的阳光跟着易仟皖进了店，右边的位置被Aili占了，他在顾位左边坐下，目光从快要完成的戒指纹身上收回来，看向顾位。
　　顾位弯眉：“关了？”
　　易仟皖答：“关了。”
　　夺秒医院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进入系统的所有人全都得到了很好的治疗。
　　囚犯们出院后被送回监狱，制片人钱大卫则被关入了监狱。所有的一切全都归位。
　　再过一段时间，进过系统的人就会发现，曾经那段经历恍然如一场梦。
　　观看直播的观众，也会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慢慢的，再也不会有人记得过往发生过的一切。
　　曾经在系统世界里经历过的所有轰动，最终只会以视频的方式存在Aili的记忆库里，被带回一区，只供易仟皖和顾位二人回忆过往时观看。
　　-
　　三人出得门来，老远就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拐杖迎面走来。
　　原本吊儿郎当的顾位立马站直，易仟皖好笑地看着他，顾位道：“我爷爷来了。”
　　在系统里给系统当假爷爷，外面有能管着他的真爷爷。
　　顾爱国从头到尾打量顾位一遍，撑着拐杖的手指泛白，连连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安全回来就好。”
　　言罢这才看向易仟皖，什么都没问，只道：“走吧，你姜爷爷在家里等着你们呢。”
　　整日里把自己关在研究所里闭门不出的姜博士正坐在顾家大宅里。他与顾爱国年纪相仿，原本与顾爱国一样精神尚好，但经历了系统事件后，一夜间白了头发。
　　直到听到从系统里出来的人全都安全了，整个人才终于像活过来了一般从愁苦中解脱了些许。
　　宅子里烧了地暖，淡茶沏满，几人依次坐好，顾爱国和姜自强两人细细讲述给他们听。
　　姜自强饮一口淡茶润润喉：“检测到一一时，真把我激动坏了。”
　　姜博士当年见着kason之后惊为天人。
　　明明身体全靠损坏的芯片支撑，明明是个机器人，却跟人类没有任何差别，甚至比人类更像人类。
　　姜自强道：“你那副损坏了的身体，真的太可惜了。此后，我一直想为你重塑身体。但你的身体材料我无法获取，于是我马上着手启动了一项研究。”
　　也就是Aili查到的那个研究项目。姜自强道：“研究主题是将芯片植入人体。”
　　这项研究确实对这个时代来说太超前了。姜自强屡遭失败，小白鼠们的成活率为0。不是几乎为0，是确切为0。
　　沮丧、焦躁、自我怀疑、折磨……经历了一切自我否定后，转折来了。
　　就在实验停滞不前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午后阳关慵懒，穿过窗户透进来。顾爱国眯眼朝窗外望了望，接过话头道：“有一年的冬天，太冷了，有人把刚生出来的小婴儿扔到了宅子外面，那天下着大雪。”
　　那裹着厚棉毯的小男婴被放在了顾宅门口。
　　这可怪异了。顾家附近的邻居都非富即贵，谁家养不起这么一个婴儿，竟然会把小孩送到这里？
　　管家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觉得这孩子十有八九有古怪。他不敢做主把孩子抱回来，又不忍心听小孩在大雪天里哭泣，干脆关上门当没看见。
　　顾爱国那天原本不打算回来，姜博士临时约了他，说有事要见面商量，约在了顾宅。顾爱国绕道回来已经挺晚了，发现小家伙时他的心跳很微弱。送到医院后没几秒钟小孩儿心跳就停止了，医生宣布无力回天。
　　“那孩子太弱太小的一团，粉粉嫩嫩的，一摸小腿儿冻得冷冰冰。”
　　顾爱国很自责，自己早一点回来孩子就一定得救了。
　　他望着身旁的顾位，神色间微有几分感慨：“你姜爷爷不会安慰人，他提议：既然你这么难受，让我植入芯片试试？”
　　决定要尽快做，趁着小孩儿的身体还未彻底僵硬。
　　“我们两个都没抱多大希望，你姜爷爷当时也就是安慰我才那么一说。毕竟活着的小白鼠都没能成功。”顾爱国手握成拳，激动道，“可谁承想，这个芯片竟然植入成功了！你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了！”
　　两人都激动坏了。一个是因为实验成功了，一个是因为小孩儿活过来了。
　　听到这里易仟皖问：“他身体不好是因为小时候被冻着了？”
　　姜自强道：“这是一方面，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排异反应。”
　　实验经历了初期的成功之后，紧接着出现了长期的排异反应。那段时间，姜自强和顾爱国几乎成日里都守着顾位，生怕他哪一天扛不住就走了。
　　“你那时候很排斥身边有人，我们着急还不敢靠太近。你姜爷爷说你要自己独立完成成长，你不信任身边的人。”
　　顾位就坐在爷爷旁边，顾爱国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在你很争气，硬是把这一场磨难扛过来了。”
　　茶水又添了一轮，顾位起身拿了一条毛毯盖在爷爷的腿上。
　　顾爱国慈爱地拍拍他的手背。他早些年沾了水，一到秋冬季节便腿脚寒凉。
　　姜自强也道：“是啊，你可真了不起。不断跳动的数据证明你在努力求生。你都如此积极了，我们更不会放弃你。”
　　易仟皖原本在顾位对面坐，听到这里起身坐到了顾位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顾位安抚似地回握住易仟皖的手，他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像对这些九死一生的波折没有任何感触。又或者，他早就知道了。
　　易仟皖一怔。
　　他太了解kason了，kason这样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当年他出走时发生的事以及这段时间以来的各种异常信息迅速在易仟皖的脑海里交叉，当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蹦出来后，他猛地握紧了顾位的手。
　　顾位抬眸冲他挑眉，留给他一抹坏笑，并勾了勾他的手指。
　　旁边的两位老人齐齐咳嗽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顾位的身体状况看似稳定后，对姜自强来说，又一个难题蹦出来了：他的成长速度突然开始变快！
　　一个昨天还三岁的小孩儿，今天就长高了一大截……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姜自强道：“我不知道该如何控制，就把你的身体设置在了20岁。”
　　成长太快一定会加速衰老，设置一个特定年龄会引发什么后果不得而知，姜自强只好冒险。他不愿意看到他的第一个成功体很快就和他一般年纪了。好在，结果很让人欣喜。
　　一旁的Aili心急道：“那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闻言，姜自强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担心芯片损坏，在进行植入之前，我做了一个复制品。”
　　实验成功后，姜博士对这枚芯片越发惊奇，转而开始研究复制芯片，紧接着发现了红玫瑰系统。
　　这个系统竟然可以模拟真实空间！只可惜因为是复制品，又因为损坏了，导致运行非常不稳定。
　　但这个发现已经让姜博士很激动了，他一头扎入了对红玫瑰系统的研究中。
　　孙子姜耀经常玩网游，手中的这个系统稳定后会比网游好玩十倍，送给他当生日礼物挺好。
　　只是姜博士还未送出，就让姜耀给偷了。
　　姜自强无奈道：“他偷这东西卖了换钱是想给我买大房子。”
　　姜耀以为爷爷这次又会把研究上交，他单方面认为住在小房子的爷爷被国家亏待了，心里为爷爷觉得不值，就干下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姜博士不是没钱买大房子，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住大房子。
　　他呵呵笑道：“房子大小我无所谓，有一支床能供我躺着就行。”
　　系统被姜耀卖了之后，处于职场低迷状态的钱大卫就急切地开启了系统。
　　“谁都没想到系统竟然有了自主意识，它开始缓慢成长。”
　　“它设置了一个自己的世界，拿人命当儿戏，让所有进入的人有去无回。”
　　系统里的人之所以会出事，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红玫瑰系统尚不成熟，有极大的漏洞。
　　姜博士表情凝重：“后来我无法关闭系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随心所欲运行。”
　　直到顾位进入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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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顾宅出来，三人坐上了顾爱国为顾位准备的飞机。Aili忍不住道：“kason，你好平静啊。”
　　任谁听到自己这么跌宕起伏的经历都不能这么平静，甚至连一向沉稳的易长官情绪都有些波动。
　　可顾位却始终很平静。
　　他甚至还能配合开个玩笑：“好悬，我差点儿就成了一只小白鼠喽。”
　　Aili转了转眼珠子，有点儿想笑又有点儿害怕：“哦，那倒是确实是。幸亏姜博士前几次的实验没有成功。”
　　顾位能骗得了Aili，却骗不了易仟皖。易仟皖深深地看着他，笑了。
　　他道：“你不会。前几次你不让姜自强的研究成功，不就是嫌他给你选的身体太超乎你的想象了吗？”
　　听了这话，顾位冲易仟皖眨了眨左眼，两人相视一笑。
　　一切未尽之言全都在这一笑中。
　　Aili看看两人，觉得只有自己被闷在鼓里。
　　她还很有很多疑问，这段时间跟易仟皖相处久了，也敢随时向易仟皖提问了：“我一直很疑惑，一区都没人能管得了kason，这个时代更没人能随便动他的记忆……”
　　她看着顾位：“——那到底是谁动了你的记忆？”
　　这是个好问题。
　　从自己开辟出来的通道出走造成了芯片的损坏，但芯片损坏只会影响能力的发挥程度，并不会影响记忆。而记忆全无，却是把自个儿所有的潜能都封住了。就像炸弹不知道自己能产生爆炸威力一样。
　　顾位正向站在老宅阳台上目送他离开的两位爷爷挥手告别，闻言冲Aili眨了眨眼，半点儿都没有要为她解惑的意思。
　　易仟皖只好担任释疑解惑官：“是他自己动了自己的记忆，他让自己忘记了这一切。”
　　“啊？？？”
　　易仟皖似一点儿也不吃惊，把自己的推测轻描淡写地解释给Aili听，眼神却看着顾位：“他原本的计划是让自己携带的红玫瑰运行，那样系统里绝对不会出现死亡事件，但姜博士的复制版抢先了。”
　　Aili更懵了。
　　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携带的红玫瑰运行？
　　顾位笑望着易仟皖，那眼神在邀请他继续往下说。
　　易仟皖便继续给Aili解惑：“他设定在规定的时间内启动红玫瑰，并消除了自己的记忆。姜博士的复制版抢先后，他的设置自动停止。而后，他让经纪人受到各种信息诱导，送他进入系统。”
　　……
　　Aili已经完全愣了：“我有两个问题。第一，他都已经失忆了怎么还能让之前的设置作废？”
　　Aili自问她做不到。失忆后记不记得这个设置是其一，能不能发挥能力作废设置是其二。
　　这两个哪个都很难。
　　易仟皖针对第一个问题回答：“你还是不太了解kason。回去多看看一区当年关于他的记录。”
　　一个能在红玫瑰系统里跟红玫瑰斗法拒绝被唤醒的AI，这些不是太小儿科了么？
　　Aili：“呃，好吧。第二个问题，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启动红玫瑰？启动红玫瑰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消除自己的记忆？”
　　对啊，为什么？
　　针对这个问题，易仟皖看着顾位，淡定地道：“我跟你说过，他很坏。”
　　当年就敢把一众议员锁在议政院里。
　　Aili：“……”
　　当着本人的面这样说好吗？
　　顾位笑了。
　　易仟皖在给Aili解释，眼睛却仍旧看着顾位，语气笃定：“他从对着我伤心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实施这个计划了。”
　　“……什么计划？”Aili觉得她简直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惑窝里。
　　直升机逐渐升高，天际破开，一艘巨大的星舰出现在蓝天白云里。
　　地上送别的两位老人已经看不见了。
　　顾位搂住易仟皖的肩膀，下巴蹭了蹭他的肩窝，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段时间以来，Aili对这种太小儿科的亲昵已经免疫了，瞪圆了一双求知的眼睛只管瞧着为她解惑的易仟皖。
　　易仟皖偏头看向顾位，目光落在他的眼睫上：“送我一趟他亲手筹划的红玫瑰之旅。”
　　？
　　？？
　　？？？
　　Aili震惊得无以言表。为了体验的真实感，他竟然不惜消除自己的记忆？！
　　她瞪大眼睛看着顾位，喃喃道：“这也太……疯狂了吧！？”
　　“万一，万一，”她真心实意地为顾位后怕，“万一你经过那个通道时不止损坏了芯片怎么办？万一你没有被姜博士检测到怎么办？万一长官没找来怎么办？万一没有找到你怎么办？万一……”
　　这中间哪一环都太容易出问题了。
　　这就是一场巨大的冒险和豪赌啊！
　　可是，他赌对了！
　　直升飞机距离星舰越来越近，星舰后门打开，露出了米大军官的那截断眉。
　　顾位嘴角噙着一抹笑，迎着易仟皖的目光：“我的计划因一个赝品出现了差错，我已经尽力补救了。”
　　当然，你也帮我补救了。
　　他挺坏地冲易仟皖眨了眨左眼：“长官，喜欢我为你创作的这个剧本吗？”
　　我为你创作的，最冒险、最疯狂、最自由的剧本。
　　所有的一切我们自由发挥自由演绎。如何演，演成什么样，不到最后一秒谁都不知道。
　　他说：“送你的礼物。”
　　你送我一次，我也送你一次。
　　当时离开一区，有委屈，但更多的则是要给易仟皖创造一场全新爱情体验的兴奋感。
　　易仟皖深深地看着顾位，阳光映照在他的眼睛里，漆黑的瞳仁里一抹鲜活的烈阳。
　　他偏头亲了他一下：“喜欢。”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希望你们看完后没有后悔翻开。
　　当然，如果后悔了……哦，那也没办法。￢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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