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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在魔王身边》作者：朱不厌
　　苏望一直以为自己晚上睡觉时抱着的是瘦瘦软软的桃皮绒亚丝娜，直到有一天，他不小心把亚丝娜一脚踹开，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抱着的都是高高硬硬的长尾巴魔王。
　　魔王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背后还有一对遮天蔽日的巨大骨翅。
　　苏望与对方对视了片刻之后，将被踹得一脸阴沉的魔王重新抱回身边，若无其事地拍了拍对方支棱起来的翅膀：“有点硬，收起来吧。”
　　说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着人很快睡着了。
　　下意识收起翅膀的魔王：我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
　　饱受魔王失眠折磨的深渊众在苏望到来的这一刻，仿佛看到了来自天堂的曙光。
　　苏望过来：敲锣打鼓。
　　苏望离开：唢呐震天。
　　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在于，魔王的失眠是治好了，但脾气仿佛更加难以琢磨了。
　　魔王日常烦躁：
　　“那个人类竟然还敢来！”
　　“那个人类竟然还不来！”
　　“那个人类……真是太放肆了……”
　　没尾巴的人类攻×有尾巴的魔王受
　　开卷寄语：
　　①淡定攻×暴躁受，人魔两界都有涉及，主要是人界。
　　②魔界设定各类神话大乱炖，并无拓展知识边界的功能，诸位看官注意辨别。
　　③祝小天使们看书愉快～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幻想空间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望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没尾巴的人类攻&有尾巴的魔王受
　　立意：遇到事情要镇定，冷静下来你会发现不一样的解决方法。


第一章 过马路 算了算了，热闹哪有吃饭重要。
　　高挑黑暗的大殿中，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穹顶撒下一束天光，照亮了一侧线条扭曲的奇怪壁画，视野里一片寂静，清浅的呼吸声回响在耳侧，颈侧似乎有微凉的气息拂过……
　　“苏望？苏望！”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外飘进来，大开的宿舍门带来一缕凉风。
　　床上的人慢吞吞地动了动脑袋，半张脸从枕头中露出来，勉强睁开眼：“什么事？”
　　“还没睡醒？你都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了，真是厉害！这就是亚丝娜的魅力吗？”顾逸将还挂着水珠的外卖袋子放在苏望桌上，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苏望打着呵欠靠墙坐起身，眼中还泛着刚睡醒的水光。
　　听到顾逸的话，苏望下意识看了看怀里长150cm、宽50cm的亚丝娜抱枕，眼中浮现一丝困惑——
　　我刚刚抱着的……是这个吗？
　　“外面下雨了，下午美术社的画展，咱们还去吗？”顾逸从浴室拿了条干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问道。
　　苏望思绪从抱枕身上移开，打了个哈欠：“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干，去看一看吧。”
　　他从床上翻下身，从衣柜里挑了一身衣服将睡衣换下。
　　动作间，一枚包裹着嫩绿树叶的圆形树脂项链从脖颈间掉了出来，苏望看了一眼，将其塞回了衣服里。
　　窗外雨声越来越大，苏望刷牙时看了一眼，觉得美术社开展的时间选得不太好，这大雨滂沱的，谁愿意出门呢？
　　顾逸更是捧着手机笑cry：“哈哈哈，老杜给我发了个红包，让我务必带着你过去，画展开了快一个小时了，一个人都没有。”
　　“带我去有什么用？”苏望一边用筷子夹碗里的粉丝，一边单手刷着六格，随口问道。
　　大概是有点辣，他的脸上被热气蒸得粉红，嘴唇水润鲜红，加上皮肤又白，就有些三月春花的艳丽。
　　顾逸看着苏望那张被染得格外明艳的脸，被问得没脾气：“你问这话不觉得亏心吗？会去看画展的都是些小女生，你说带你去有什么用？”
　　苏望平平淡淡地“哦”了一声，显然并没有将顾逸的话听进去。
　　顾逸无奈地低头在手机上回复：【苏望刚起。】
　　【那不急，画展还要开一会儿呢，吃完午饭再来也是来得及的。/玫瑰/玫瑰】
　　顾逸盯着那两朵鲜艳的玫瑰许久，最后冷哼了一声。
　　美术社举办的画展开在师生活动中心，离两人宿舍很有一段距离，天上又下着雨，苏望吃完饭再赶过去时，画展已经开始了整整一个小时。
　　杜社长见到苏望撑着伞过来，略有些圆润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殷切的笑容：“吃完饭了吧，要是没吃美术社带了一点吃的过来，可以垫垫肚子，饿着肚子看展可不好。时间还早，要不要我带着你们在里面转转？顺便也能介绍一下大家的作品。”
　　顾逸一见到社长的笑脸，顿时了然地往里面一看，果然，整个展厅大半的人都朝这里看过来，而且无一例外全是女生。
　　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苏望要来画展的消息传递给S大所有女生的。
　　顾逸对社长的宣传手段顿时有了新的认识。
　　“苏望。”展厅西侧，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皮肤白皙、气质柔和的女生走了过来，看到苏望，顿时惊喜地叫了一声。
　　顾逸看过去，发现竟然是S大建筑系的温柔女神——许琴，顿时深深叹了口气：温柔女神也没能逃脱帅气男神的诅咒，可怕。
　　“你也来看画展？”许琴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有些轻柔地问道。
　　“嗯。”苏望随意回答了一句，收了伞走进室内，转了一道弯之后到了展厅。
　　展厅的面积并不大，但是排列非常有设计感，不同类型的画作分类摆放，绝不会出现一幅清新淡雅的水墨画旁边紧跟着色彩张扬的印象派画作这样破坏人看画体验的事情。
　　苏望一排排走过，目光最后落在展厅中最大的一幅画作上，停下了脚步。
　　见苏望一直盯着一幅画看，因为苏望的冷淡而有些失落的许琴犹豫片刻后，也将目光移向了那幅画。
　　那是一幅超现实主义油画，漆黑的空间里，面容安详的女人正在徐徐坠落，洁白的雾团从胸口涌出，向天空飘去，而天空则是一片起伏的海。
　　画作的名字是《地狱》。
　　依许琴的鉴赏水平，她很快看出这是一幅水准极高的画作。
　　画作的名字是堕落的《地狱》，整幅画却描绘得很精致，无论是女人胸口浮沫般飘起的白色灵魂，还是天上星空般美丽的漩涡，都与“地狱”二字毫不相符，但是主人公支离破碎的灵魂，和灵魂欲解脱却向着漩涡飘去的事实无一不向人哭诉着“地狱”二字。
　　“很有意思的一幅作品，所谓解脱不过是更深的坠落。”许琴轻声道。
　　她倒也不全是为了和苏望搭话，这幅画确实让人惊艳，依她看来，恐怕是整个展厅里水准最高的一幅。
　　不过，不知道苏望是误打误撞看中这一幅，还是真的鉴赏水平极高，认出这是所有作品中最好的一幅。
　　苏望看着天空中那道漩涡，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漆黑的大殿、高高的穹顶以及穹顶之上撒下的一线白光。
　　“这幅画也是林生最喜欢的一幅作品。据说是根据梦里的一幅场景描绘出来的，准备拿到S市参加油画展，陈老师也很喜欢这幅作品。”社长见两人都对这幅作品感兴趣，上来介绍了一番。
　　他身旁一个年轻男生不太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
　　见苏望看过来，社长顺便向他介绍了一下作画者：“这是林生，这幅《地狱》的原作者，环工的师弟。”
　　苏望赞叹道：“这幅画确实很出色，你很厉害。”
　　林生有些拘谨地笑了笑，他认识苏望，S大金融系的男神，不仅在校内女生中很有人气，而且在美术社也非常出名。
　　“你刚刚……一直在看那道漩涡，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林生想了想，还是问出了一个十分在意的问题。
　　苏望面露讶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很喜欢你这幅画，也并不觉得那道漩涡有什么问题。我只是……我只是想起了一个画面。”
　　“什么画面？”林生执着地追问道。
　　“一座大殿……高得看不见尽头的穹顶……里面十分黑暗，但是自穹顶之上，有一道光。”苏望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一闪而过的画面，甚至他现在已经不太记得那个画面，唯一的印象，就是那束十分显眼的光。
　　“光？”林生看着这幅画，若有所思。
　　“对，光……不过这只是我一个梦境罢了，与这幅画没有太大关系。”苏望笑着道。
　　林生盯着那副画半晌，却摇摇头：“不……有关。”
　　他说着，目光一寸不离那幅画，语气坚定道：“你说得对，地狱里，是应该有光。”
　　“什么……”
　　“社长，不好意思，这幅画我要先拿走，我有了新的灵感。”林生说着，也不等社长同意，大步走向前，双手合抱，将整幅画端了起来！
　　然后微微转身朝众人点了个头，步伐稳健地向着二楼走去。
　　社长等人一直遥望着他端着画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才反应过来。
　　“不是……等等……画展还没办完啊！”
　　＊＊
　　美术社的画展最终由于主要作品的缺失以及苏望的离开而不得不提前结束。
　　回到宿舍后，顾逸被社长痛骂了一顿，控诉其红包收得极为亏心，只留了苏望一个小时便早早离开，要求退还一半介绍费。
　　顾逸辩解无果，不得不含泪退了一半红包，看到隔壁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的人，不由得抱怨：“你说你，走那么早干吗？”
　　“都看完了啊，自然就回来了。”苏望手指随意滑动着屏幕，大大小小的暗色系图片铺满整个页面。
　　长着翅膀的天使、尾巴尖尖的恶魔、脖子上缠满毒蛇的三头犬、以及拿着斧头的巨人……
　　每一张照片，都带着极为强烈的个人色彩，零碎的片段在不同的照片中隐现：暗黑空旷的大殿、朦胧的微光、虚幻的线条、以及……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那仿若虚幻的修长人影。
　　苏望的手指停在正中央的一张照片上：暗红的大殿中，光线被黑色的羽翼吞没，堕落的天使低垂着头颅，修长白皙的指尖有鲜血滴落。
　　点击选中，分享到六格。
　　今天的梦也很真实V：第一天到地狱，略有点小兴奋～
　　十几分钟后，下面多了十几条留言。
　　【时隔大半个月，太太终于想起六格密码了吗？】
　　【这个光影、这个线条、这个构图！太太你就是我的榜样！什么时候我能有这样的基本功！】
　　【啊啊啊啊好好看！太太的地狱系列依旧这么精致！不过堕天使后面好像有个人，是我多心了吗？】
　　深渊。
　　空旷的大殿一片寂静，只有黑之水潺潺流动的细微响声，纯白的欲望之花纷纷扬扬，从穹顶一直飘到左侧的壁画之上。
　　“兰斯逃了？”低沉中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混沌魔气在殿中不安盘旋着，仿佛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是……”长着紫色魔角和长长獠牙的欲魔跪在地上，不敢与那双金色的瞳孔对视。
　　“你的等级高出他那么多……”低沉的声音比奥林匹克山上的积雪还要冰冷，随着他的话语，黑色的魔气盘旋在欲魔的周围。
　　“不不不……大人，是希恩、是希恩他盗取了灵树的……”
　　“我不留废物。”随着一声血肉炸裂的爆响，大殿中只剩下一片蓝色的血液。
　　纯白的欲望之花顺着气味一路追随而来，蓝色的血液如同时光倒流一般从地面上凝聚成团，在欲望之花的吸食下一点点变小，直至消失不见。
　　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纯白的欲望之花形成的光路，从穹顶一直铺到壁画之上，照亮了壁画上的人影。
　　那是一个低垂着头颅的堕天使，指尖流淌着鲜血，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
　　苏望从睡梦中醒来，难得没有做奇怪的梦，鉴于上午没有课，思考过后，决定出校门吃饭。
　　从校门出来后，要过大马路才能抵达对面的商铺一条街，苏望看了一眼红灯时间，将手机里游戏关掉，准备过马路。
　　在穿过人行道的时候，苏望看到距离学校五号门不远的地方，似乎发生了一起骚.动，几辆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中央，车门大敞，几人对着中间一个有点胖的黑色人影大声叫骂。
　　苏望只看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
　　热闹哪有吃饭重要，算了算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低垂着翅膀的堕天使：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第二章 魅魔
　　一名没有任何魔息的人类，手脚并用地缠在魔王身上。
　　苏望照例去了靠近影视城的一家牛肉面馆，原因无他，因为这家店的老板娘似乎是个颜控，对他的脸格外厚待，愿意破例让他除牛肉面之外单点一份米饭。
　　点餐的时候，苏望发现老板娘今天似乎精神头不太好，神色十分恍惚，将面递给苏望时，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放了香菜进去。
　　“抱歉，我再给你重做一份……”老板娘勉强笑了笑，拿下手掌随意揩了下发红的眼角，就准备将面重新端回去。
　　苏望按下了老板娘的手，摇头道：“没关系，我就吃这一份。”
　　他张张嘴，却又觉得自己只是一个食客，哪怕来的次数多，但终究不太熟，询问别人的私事似乎不太好。
　　老板娘没注意到苏望的犹豫，她把工作交给服务员，自己重新拿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和空碗出来，深吸一口气，声音带了点沙哑：“那我给你挑出来吧。对不起啊，今天情绪不太对，实在是……实在是……”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连忙眨眨眼睛抬了抬头，见苏望神色温和地看着她，并没有不耐烦的样子，这才接着道：“我女儿欣欣你见过吧，就每次过来都吵着要坐你旁边吃饭的那个，前两天……前两天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已经报警了？”
　　“报了。昨天晚上立的案。”苏望温和而轻缓的声音让老板娘镇定了不少，说道：“警察说查到监控显示是在前天晚上倒垃圾的时候被屋子后面的什么东西吸引了视线，离开之后就没有了踪影，警察昨天去看过，发现有脚印留下……我真怕……”
　　老板娘停了筷子，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天二十四小时留在家里守着警察局电话，守着欣欣的消息，但是一回到家里，她就想起昨天晚上让女儿出去倒垃圾的自己，想到欣欣可能就是因为她这一举动被不知是何目的的人抓住，她就是害死女儿的罪魁祸首，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快要崩溃。
　　当家的劝她来面馆做事，一有消息立即通知她，但是她还是忍不住一直想到如果女儿被人.贩子抓走，如果女儿真的出了什么不可逆转的意外，如果女儿出事……她真的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
　　“警察局现在还没有传消息过来，说明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至少，你女儿应该还活着，所以警方才在全力追查线索。你也先别慌，欣欣平日里古灵精怪得很，就算被歹徒抓去了短时间内也肯定有办法保住自己，更何况警方也只是说有脚印，不一定就是抓欣欣的坏人，说不定只是带欣欣出去玩结果忘了送回来，这才一晚上，说不定中午就有消息过来了。”
　　老板娘听苏望一点点分析着，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眼中的绝望散了一些，好歹拿筷子的手不再颤抖了。
　　苏望能做的也只有这点安慰，见老板娘镇定下来，刚好有人过来点餐，也就端着碗筷离开了。
　　坐下来不久，刚刚点餐的两个女生坐到了他前面一桌，刚放下包就迫不及待拿出了手机分享起来：“我怎么可能骗你，我亲眼看到那个人扇着翅膀飞起来！你看，我还录了视频！”
　　苏望就着牛肉面咽下一口米饭，听到另外一个女生说：“这拍的什么东西啊？胖子飞奔吗？”
　　视频里，横七竖八的轿车中间，一个模糊不清的黑色人影横向大约有一两米，随着一声气流膨胀的鼓动声之后，那身影骤然变胖，直直往摄像头的方向飞来，两秒钟便脱离了视线。
　　“怎么会是这样！我明明拍的高清正面！”另外一个女孩满脸难以置信，手机里这个糊得只剩轮廓的黑影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周围的轿车拍得这么清楚，唯独她看到的俊美coser只剩下胖胖的轮廓？
　　“朋友，虽然我很想相信你，但我的眼睛不愿意撒谎。”
　　“不是我的问题！你看这周围的轿车！都没有糊！就他一个人糊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他一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才会聚焦失败！”
　　“朋友，你听说过运动模糊吗？”
　　“我听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连照相机都留不住他的影子。”
　　“……”
　　苏望喝下最后一口汤，拿出一包纸巾擦了擦嘴，起身时看到老板娘在接电话，脸上一开始十分焦虑，紧接着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应该是女儿找到了。
　　竟然这么快？看来欣欣应该不是被人抓走了？
　　“欣欣没事了？”苏望买了一瓶水，结账时顺便问了一句。
　　老板娘一阵后怕：“欣欣确实不是被人抓走了，而是跟着一只黑猫跑迷了路，一直到白天才找到路回来，那脚印也不是别人，是我们那一带有名的流浪汉，昨天喝得烂醉，今早上才被人从狗窝里打出来。”
　　苏望自然是笑着恭喜，见老板娘迫不及待脱了围裙要回家看女儿，没有多说什么，拿着刚买的矿泉水出了店。
　　出门的时候，苏望往刚刚骚动的地方看了一眼，那里已经恢复正常行驶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想起自己有几本书要买，动身往书店走去。
　　校门口这家书店已经有二十多年的历史，老板据说还是校友，在大城市闯了一阵之后，觉得那里的节奏不适合自己，回来之后见校门口这家老店经营不善即将倒闭，索性拿了多年的积蓄盘下了这家店，重新开了家书店。
　　书店虽小，但种类却齐全，哪怕当天没有货，最迟一个星期之内老板也能给你搞来，小到各种考证专业书，大到市面上暂时没有流通的国外最新科研期刊，前者尚且还好，后者没有相关渠道的人脉根本不可能拿得到，因此顾逸时常猜测，这家小小的书店，老板搞不好就是少林藏经阁的扫地僧。
　　苏望副业绘画，偶尔有些国内买不到的作品集他也懒得在网上找代购，索性就找书店老板，又快又不用担心被坑，因此倒是常来光顾。
　　这一次也是，店员一见到苏望，立即从电脑上调出了进货表格，问道：“要什么？”
　　苏望说了几个名字，店员一边搜索一边让苏望确认，从名称到封面到出版社，确定之后才点击保存。
　　说完自己想要的书之后，苏望也没有走，而是从书架上抽出了一本凯尔特神话，随意翻看起来。
　　十点钟的阳光温和而不刺眼，细细的光晕披在正在低头翻阅书籍的男人身上，柔和了侧脸因没有表情而略显冷淡的线条，捧着书脊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
　　书店不少人都悄悄朝这个地方看过来，还有几个本来不打算买书的人看到店里有这么一个帅哥，都忍不住踏进书店里来。
　　店员明了地推推眼镜：这就是她每次都把苏望近期感兴趣的书籍摆在最显眼位置的原因。
　　苏望看到一半，感觉脚边有些痒痒，低头看去，一只颜色极为纯正的黑猫围着他打转，见苏望看过来，还得寸进尺地往他腿上爬。
　　那猫皮毛光滑，瞳孔呈湖泊般的水蓝色，扑腾着小小的猫爪往苏望身上蹭的时候又软又萌，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将其抱起来好好疼爱一番。
　　苏望盯了它半晌，突然道：“发.情了？”
　　暗地里围观的众人：？？？
　　苏望放下书，将猫抱起来，还特别注意地没让猫的某个部位蹭到自己，将其抱到了书店外放下来，爱怜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人和猫是不可能有未来的，找只猫好好过日子吧。”
　　被强制抱到书店外的黑猫：……
　　书店里靠近门口听到这句话的人：……
　　苏望可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他将这只处在发.情期的黑猫抱走之后，回书店买下了那本凯尔特神话，往学校走去。
　　半路看到路边卖烧烤的小摊，苏望买了几串烧烤和一碗炒粉，打包带了回去。
　　回到宿舍后，没等他将东西放下，顾逸已经叫着“亲爹”飞奔过来，同时手上的袋子迅速被人接走。
　　“竟然还带了烧烤，爹，你实在是太好了！”顾逸咬着肉串，就差喜极而泣。
　　苏望平白得了个便宜儿子，也没什么反应，打开电脑连上手绘板之后，迅速就刚刚脑海中闪现的画面打了个草稿出来，这才慢悠悠地打开从外面带回来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顾逸吃到一半看了一眼，发现又是非人系列，问道：“这次画的是什么？看起来好像是个女人、不是、女性恶魔？”
　　别的不说，那胸是真的大。
　　“魅魔。”苏望说。
　　有翼有尾，喜食.精.气。
　　夜里，苏望再次梦见了那座宫殿。
　　高高的穹顶，洁白的光线一直照射到壁画之上。
　　只不过，这一次壁画上的生物不再是长着黑翅膀的堕天使，而是尖耳长尾的长发女魅魔。
　　深渊。
　　“你是说，除了兰斯，还有魔从裂缝中逃出去？”低沉的声音回旋在整个大殿之内，黑色的魔气不断翻滚着，好似正在寻找一个发泄口。
　　紫色魔角、蓝色皮肤的欲魔一脸恐惧，不久前，和他一样监管裂缝的同族就是因为兰斯的逃离而被魔王悉数喂食给了欲望之花，没想到换他上任没多久，魅魔诺娃也逃了出去。
　　你说这诺娃，要逃早点逃嘛！和兰斯一起逃出去，少死一个魔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祸害两个？
　　“可能不止……”欲魔尖利的爪子抠着大殿金色的魔法阵，犹犹豫豫道。
　　“不止？”汹涌的魔气汇聚成巨大的毁灭漩涡，以欲魔为中心不断缩小涨大，下一刻就要剿灭他全身的血肉。
　　欲魔闭上眼，心道：死就死了，好歹我为下一任做了贡献！我一人抗俩！
　　呼啸的魔息盘桓在耳侧，在接近欲魔的那一刻，迅速腐蚀了对方坚硬的魔角，被魔气刮到的地方，出现了碗口大小的蓝色血洞。
　　除了供欲望之花吸食的血液之外，欲魔一身魔角皮肉不会留下一星半点。
　　“唔……好冷……”细微模糊的呓语在魔息肆虐的大殿内并不起眼，但殿内两人都不是普通人，灵敏的听力清楚的将所有字眼收入耳中。
　　欲魔早些年和人类打过交道，但是他们的语言发展太快，到现在已然不能听懂这句人类语。
　　但随着这句话落下，大殿内肆虐的魔息骤然一顿，大殿正中央，一团极为浓郁的黑色魔气在一瞬间幻化出了具体形貌。
　　他有着流水一般丝滑的黑色长发，坚硬的魔角镌刻着繁复的魔纹，背上一双巨大的骨翅不知为何没有张开，细长而坚韧的黑色长尾被人紧紧抓在手里。
　　一名没有任何魔息的人类，正抱着魔王的脖子，手脚并用地缠在魔王身上。
　　“出去。”
　　“好的。”


第三章 见义勇为
　　也不知道谁家的猫，还会见义勇为。
　　苏望睡觉睡到一半感觉身上吹来一阵凉风，他刚想把手中抱枕扔开捞床被子过来，那风忽然又停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捞被子了。
　　苏望紧了紧手中的抱枕，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眼皮都懒得睁开，又沉沉睡去。
　　大殿在欲魔走后，恢复了平静。
　　黑色的魔气在停滞片刻以后，不甘心地浮动些许，然而，在人类再度试图推开魔王之后，妥协般彻底静止不动了。
　　平缓的呼吸声拂过颈侧，浅浅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透过来，一种安静而恬然的气息淡淡弥散开来。
　　魔王神色阴晴不定地看着身上的人类良久，紧握的爪子却在那规律的呼吸声中渐渐松开，金色的眸子染上了困意。
　　许久之后，一颗长着黑色魔角的脑袋整个蹭进了人类的胸膛里，细韧的长尾软软搭在人类腰上，两道平稳的呼吸声渐渐重合在一起，成了大殿唯一的声音。
　　苏望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检查窗户有没有关好。
　　果然，拉开遮光窗帘之后，呼啸凉风迎面而来，直直吹进苏望睡衣领子里。
　　苏望关上了窗户，但没有拉开窗帘。
　　回头一看，顾逸整个人已经缩进了被子里，连脑袋都蒙得紧紧的，看来已经体会过了昨夜的凉爽。
　　苏望想到自己有几本书快要到期了，索性也懒得叫外卖，拿了手机校园卡，抱着书出了宿舍。
　　图书馆还书处坐着的依旧是那个大三的学弟，苏望还书时，对方笑着调侃道：“你借的这些书，在你走了之后不少人过来问我，都等着你还书呢。”
　　学弟一边扫码，一边示意苏望向左侧走廊看。
　　苏望看过去，发现还真有不少女同学偷偷往这边看，顿时一阵无奈：“大家也就是凑凑热闹，跟风罢了。”
　　这倒也不是苏望自谦，学生时代的校花校草，追求与崇拜，大多是跟风行为下的产物，一两个行事作风比较大胆的人搞了场大阵仗，剩下的人也便跟着起哄。
　　其实哪有那么多少女情怀总是诗，苏望自己班上的那些女同学，天天和他一起上课，没见谁对他脸红心跳，顶多是凑热闹喊他两声男神校草，还没喊他名字时羞涩。
　　学弟见苏望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发现他真以为这些女生跟在后面问他名字和还书日期、打算人为制造偶遇是在凑热闹跟风，顿时笑而不语。
　　他还是不要告诉苏望，图书馆外有一位“跟风”者，打算今天向他告白好了。
　　苏望还完书，走出图书馆，还没有下台阶，脚下突然被轻轻绊了一下。
　　一低头，发现脚边一只黑色的长毛猫喵呜喵呜地围着他打转，一双湖蓝色的眼睛清澈又可怜，正仰头专注地凝视着他。
　　苏望盯着它的眼睛和尾巴看了一会儿，就在黑猫以为它还会再次被扔出去之后，苏望将它抱了起来。
　　“早就说过，猫和猫才有前途。”苏望撸了撸他身上柔软顺滑的长毛，抱着它接着往台下走。
　　黑猫在听到苏望后半句话时，身上的毛顿时炸了一下，却很快在苏望恰到好处的抚摸中柔顺地伏下来，湖蓝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舒适，同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苏望。”衬衫短裙的女生手里抱着一幅画，气喘吁吁地从教学楼的方向赶过来。
　　在苏望停下脚步之后，何霏霏放慢了步伐，动作极小地理了理短裙的褶皱和两侧的刘海，将手中的画框递了出去：“学长，谢谢你那天替我解围，听说学长喜欢西方神话，这幅画，送给你。”
　　“不必，不过是举手之劳。”苏望点点头，便准备继续离开。
　　“等等，学长……”
　　苏望看过去。
　　“学长，你有女……”何霏霏深吸一口气，看着苏望俊美的侧脸，正准备一鼓作气问出来，却突然发现苏望怀中，抱着一只黑猫。
　　黑猫毛色黑而不暗，仿佛有淡淡的光泽，毛发顺滑且身体线条流畅，一双湖蓝色的眸子半眯着，懒洋洋地趴在苏望臂弯里，又乖又惹人怜爱。
　　“学长，你这只猫……长得真好看啊……”何霏霏即将问出的话不知为何突然转了道弯，有些舍不得移开视线地看着苏望怀里的黑猫，伸出手有些想摸。
　　“不是我的。”苏望随口回了一句，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只是冷淡问道：“还有事吗？”
　　何霏霏手指从黑猫身上移开。
　　想起自己今天是来告白的，正想接着问苏望有没有女朋友，张开嘴却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苏望长得这么好看，脾气又好，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就算没有，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而且她最近学业这么忙，哪里有精力谈恋爱。
　　何霏霏想着，忽然觉得浑身累得慌：“没、没什么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以后吧。
　　苏望转身离开，没有看到怀里的黑猫懒洋洋打了个呵欠，眼里有一丝餍足闪过，黑色的皮毛越发顺滑。
　　想到这只猫昨天出现在书店，想来应该是校外的猫，毛皮这么顺滑，应该不是野生的。
　　苏望的脚步朝校外走去。
　　书店和离图书馆近的四号门有一段距离，苏望穿过马路，路过牛肉面馆时，看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坐在餐桌上写作业，却并不安分，时不时苦恼着小脸，抓着笔左顾右盼。
　　厨房里，老板娘端着面碗出来，正在和食客说话，但是眼睛却时不时瞥向坐在餐桌上写作业的女儿，等到确认她还在，这才笑着继续和食客说话。
　　苏望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刚挪动脚步，一个炮.弹一样的小人飞奔着冲了过来：“苏哥哥！”
　　苏望下意识松开抱猫的一只手接住人，见欣欣一脸欣喜，索性牵着人走了进去。
　　“……幸好欣欣没事，不然我这心……欣欣？欣欣？”老板娘刚和食客说了两句话，一转头却发现座位上的女儿不见了踪影，顿时满脸惊慌！
　　“老板娘，欣欣在这儿呢。”苏望牵着欣欣进去，手上的黑猫也没找到机会放下。
　　“欣欣！你可吓死我了！出去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又跟着什么东西跑不见了！”老板娘又急又怕地快步从里面走出来，拉着欣欣摸了又摸，这才看到旁边站着的苏望。
　　“苏望，你来了？”老板娘直起身，有些尴尬地擦了擦围裙，看到他怀里抱着的黑猫，“这是你的猫？学校不是不允许养宠物吗？”
　　老板娘一家在这里经营多年，对S大的规矩比一些大一大二的学生还要清楚，见状有些疑惑。
　　“这是大黑哥哥！”不等苏望回答，一旁牵着苏望手指的欣欣便迫不及待地向老板娘介绍道，“大黑哥哥超厉害的！三两下就把坏脾气的臭叔叔挠跑了！”
　　“大黑哥哥？”
　　“坏脾气的臭叔叔？”
　　苏望和老板娘异口同声，并且迅速意识到小姑娘话里的意思有些不对。
　　“欣欣，你认识这只猫？”苏望蹲下身，将黑猫抱到欣欣面前，“你为什么叫它大黑哥哥？坏脾气的臭叔叔又是谁？”
　　苏望很快想到老板娘昨天跟他说的蹲在角落里的黑猫和流浪汉。
　　“大黑是我给哥哥取的名字啦！它长得又大——又黑——”欣欣比划着，对于只有几十厘米高的她来说，黑猫确实有点大。
　　苏望暂且没追究欣欣管一只猫叫哥哥的原因，而是问了后一个老板娘也急着问的问题：“坏脾气的臭叔叔是怎么回事？黑猫为什么挠他？”
　　“他拉我的裙子，把我裙子都搞臭了，我不让他拉他还打我……”欣欣臭着脸满不情愿地说，随即眼睛又亮起来，“不过幸亏大黑哥哥厉害，三两下就把他吓跑了！”
　　老板娘听到前半句脸色便一惊，听到后面说打人更是险些厥过去：“这些话你昨天怎么没跟我说！你说的臭叔叔，是经常在我们家门口附近摇晃的那个叔叔吗？”
　　“是……你也没问呀……”欣欣有些害怕地看着妈妈惊惧交加的脸，往苏望身后躲了躲。
　　“你这孩子真是！”老板娘抬起手就想打，看到欣欣直往苏望身后躲，那巴掌最终也没下来。
　　“苏望，欣欣你看一会儿，我先打个电话。”老板娘深吸一口气，没再问什么，而是拜托苏望看一会儿孩子，自己跑到厨房里打电话去了。
　　苏望应下，见老板娘忍着怒气进了厨房，这才看了看正在和黑猫打招呼的欣欣，问道：“欣欣，你为什么叫小猫哥哥？”
　　正在逗孩子的黑猫尾巴僵直了一瞬，身上的毛毛有些炸.开。
　　“因为……因为他就是哥哥呀！”欣欣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地说。
　　黑猫尾巴放松下来，身上的毛也服帖了。
　　“为什么不叫它姐姐……”
　　“欣欣！”
　　苏望正想接着问，老板娘已经从厨房里出来，脸上的怒色平复许多，对苏望道了谢：“我要带欣欣回家一趟，这几天可能不来这儿了，如果你想单点米饭，直接说就好，我跟他们都交代好了。”
　　接着又看向苏望手里的猫：“这猫是……”
　　“不是我的。”苏望说，“应该是心愿书店那附近谁家的，我正想抱过去问问。”
　　心愿书店就是苏望之前去的那家进货渠道广泛的小书店。
　　“听欣欣说，这猫也算灵性，帮了她一把，要是后面找到主人了，你跟我说一声，我和欣欣去谢谢人家。”
　　苏望点点头，看了看怀里的黑猫，心想，也不知道谁家的主人教出的猫，还知道见义勇为。


第四章 再一次
　　苏望又一次做起了那个梦。
　　去书店附近问过之后，哪里的人都说没见过毛色这么纯粹的黑猫，邻里邻近的也都熟，没听说谁家里养了猫，想来应该不是这附近的猫。
　　苏望本想试着让猫自己回家找主人，却没想到对方一路跟着他，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无奈之下，苏望重新将猫抱了起来。
　　黑猫见他终于肯弯腰抱自己，尾巴翘了翘，湖蓝色的猫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然而这得意没有维持多久，“宠物诊所”四个大字招牌便映入眼帘。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正在打游戏的前台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苏望踏进来，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惊艳，放下手机热情问道。
　　苏望点了点头：“我想带它绝育。”
　　他将怀里的猫微微抱起来，示意就是他手中这一只。
　　苏望想，既然这只猫怎么也不肯走，那么养一养倒也无妨，不过学校不能养宠物，得先托朋友照顾一阵，等毕业后搬出宿舍再把它接回来，不过在这之前，他觉得有必要带着黑猫去做一个绝育手术——
　　这只猫，似乎正处在发.情.期。
　　苏望想到对方在书店蹭他时的样子，以及在图书馆外被何霏霏抚摸时的模样，眸中露出一点思索。
　　不过相隔数天，却发.情了两次，还是做个手术比较好。
　　黑猫在听到“绝育”两个字时，浑身毛毛骤然一.炸，湖蓝色的瞳孔中先是闪过一丝人性化的难以置信，随即是羞愤，紧接着双腿微屈就要从苏望怀里跳下去。
　　苏望一把按住了它：“听话，早点绝育以后就不会有发.情的烦恼了。”
　　黑猫左蹬右踢没能从苏望掌中逃脱，眼看着对方带着他在前台登记，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四肢爪子拼命抓挠。
　　“先生，这只猫好像不太乐意做手术。”一个声音低沉、音调如咏叹调般华丽却又略显生涩的中文从身后响起。
　　苏望侧首，一位身姿修长、步伐优雅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立体的五官带着浓浓的混血美感，皮肤泛着一丝苍白，漆黑的眸子仿佛有一种诱人堕落的黑暗力量，看得人心惊肉跳。
　　苏望不知为何，下意识往他背后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有。
　　但苏望莫名觉得，那里，该有一对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
　　黑猫看到这个人，整只猫顿时炸.了起来，四条腿骤然站立起来，冲着男人一阵乱叫。
　　男人静静看了一会儿，目露担忧：“好像确实有点凶，要我帮你安抚一下吗？我有一个朋友，他家里也养了一只猫。”
　　男人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种难言的韵味，音调悠长而富有韵律感，正常听来应该很滑稽，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的音色足够动听，又或是他的表情足够诚恳、举止足够稳重，竟然反而有种特别的魅力。
　　“不用了。”苏望摇摇头，眉头皱起来。
　　猫都讨厌绝育，这是正常的，何况这个男人……
　　苏望看向对方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好似有一种特别的魔力，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此时微皱着眉的样子也十分富有同情心。
　　但是苏望一眼看出来，他不是想帮忙，他是在幸灾乐祸。
　　而且并不是对于他未能制止猫的激动而幸灾乐祸，而是对猫的境遇表示幸灾乐祸。
　　对一只即将绝育的猫幸灾乐祸，苏望觉得这个男人，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旁边做登记的前台妹子一见诊所里又来了一个大帅哥，双眼顿时呈星星状，嘱咐苏望填好表格之后，连忙来到对方面前：“请问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男人笑了一声，前台妹子立即红了脸。
　　“不，我只是对这只黑猫十分眼熟，有点像我朋友家一只离家出走的小猫，于是进来看看。但现在看来，似乎是我认错了。”男人看着黑猫，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这只黑猫，过于……活泼了。”
　　说活泼是谦虚了，这只猫到现在还在不停地冲他龇牙挠爪，俨然当仇人的样子。
　　“原来如此。”前台妹子持续脸红，由于太过害羞，没有看到当她情绪激动时，对方微微眯起的眼睛，似乎是在享受什么。
　　见黑猫情绪这么激动，苏望不得不带它出了诊所。
　　苏望走后，男人凝神看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难怪诺娃会一直跟着他。
　　这人身上，竟是没有丝毫外放的情绪。
　　哪怕是在刚刚皱眉的时候，他也没有看到任何代表情绪的颜色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相比起正常人，这个人的情绪简直稳定得可怕。
　　这也就不难猜出对方在面对魅魔的时候，大概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为他所迷，诺娃向来不服输，执着跟在男人身边也不难理解。
　　就是不知道，魅魔能不能成功。
　　兰斯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源源不断提供着爱慕和贪婪之意的前台姑娘，对她微笑了一下，随即也走出了诊所。
　　人间界，真美好啊。
　　这些好奇心重的人类，就连对一个陌生人都能有如此浓郁的情绪，比深渊那些冷冰冰的堕魔要可爱多了，不枉他准备多年终于从裂缝逃出。
　　苏望最终找了S市的一个朋友帮忙照看黑猫，同时提醒了对方这只猫还没有绝育，并且正处在发.情.期，平时一旦开始黏黏糊糊的，不要心软直接远离，这只猫发.情不太分种族。
　　黑猫、或者说是魅魔诺娃：……
　　苏望安顿好黑猫后差不多到了十二点，索性在外面吃了一顿饭，顺便在手机上问了顾逸一声，给他也打包了一份饭菜回去。
　　回去时顾逸正和游戏里的喷子对喷。
　　“闪现A墙也就算了，人家跑得尾巴都看不着了你非要冲过去送，一次不够送两次，咋滴，快递员啊？要不要哥在顺丰给你找点事做？就你这一分钟送四个人头的效率，时间管理大师见了不都得羞愧啊？”
　　大概是对面那人说了什么，顾逸呵呵笑了一声：“老子骂的就是你！15秒种一个头，我玩IS以来从没见过这么密集的摇铃，光你一个人的死亡次数都快在咱队奏出一曲交响乐了！一个接一个的节奏挺稳啊！从小学音乐的？”
　　后来顾逸又骂了几句，苏望没听，打开电脑之后点开了一张图。
　　黑翼的天使低垂着头，指尖有鲜血滴落。
　　苏望盯着这张图看了许久，最后关闭图片，将前些天画的魅魔上传到了微博上。
　　大概是不久前才更新过，这一次更新很快便有了十几个评论，全是舔.屏向，其中间或夹杂着一些系列其他人物图的讨论。
　　苏望捡着几个有趣的回复了，当天的微博营业便宣告结束，点开了私信和邮箱。
　　几十封约稿邀请躺在列表里，苏望先是快速筛掉了仅仅只是来凑个热闹借机表白的粉丝，随后又按照价格高低和风格要求列了一张表格。
　　在有意向的后面打上钩，随后再一次确认时间价格等方面的要求，苏望不缺合作，因此也懒得和甲方讨论价格问题，基本上时间价格合适就接了。
　　顾逸瞄过来一眼，但没有细看屏幕：“准备接单了？”
　　他知道室友一直在利用课余时间绘画赚钱，也在微博有不小的人气，不过鉴于这些涉及隐.私，没有太多过问，只随口问了两句。
　　苏望“嗯”了一声，最近他也算休息了一段时间，虽然没有停止过绘画，但接单和画自己喜欢的东西还是有区别的，也讲究一个手感，因此也没打算给自己空多长时间。
　　再加上毕业在即，他不打算做本专业相关的工作，便打算提前进入工作状态，刚刚打钩的单子里商稿的比例也提高了不少。
　　顾逸提了一句便没再问，他倒也不羡慕苏望还未毕业便靠自己有了一笔不小的积蓄，他自己虽然没什么目标，但靠着S大的名头也能混个不错的工作，他野心不大，养活自己之余能偶尔潇洒一两回就够了。
　　苏望处理完了单子的事情，便关上了电脑，将下午上课要用的书收拾出来。
　　就在苏望刚整理完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微言有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苏冉：哥，我们下一场比赛场地在S市，28号下午三点，你到时间有空吗？】
　　苏望查看了一下课表，那天是星期四，下午没课。
　　【嗯。自己来的还是跟爸妈一起？】
　　【自己。哥，你到时候要记得过来接我！】
　　【嗯。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知道！就知道哥最好了！/爱心/爱心】
　　苏望看了一眼，没再回。
　　“对了苏望，你还记得咱们上次去了一趟美术社的画展吗？你还和原作者聊了聊？”顾逸突然提起。
　　“嗯。”他记得，对方在和他谈完之后，当场下了画，导致美术社最后提前结束了画展。
　　“就是你和他谈的那副画，送到M市参展之后，获奖了！林生说……林生就是那幅画的作者……他说这画能够得奖有你的一份功劳，打算请你吃顿饭，去不去？”顾逸翻看着手机，问道。
　　“与我有关？”苏望面露疑惑。
　　“对啊，他说就是因为你的提示他才往画上添了两笔，这两笔简直是点睛之笔，M市几位教授对其赞不绝口，你要去吗？”
　　苏望想了想，他对林生那副画确实挺欣赏的，先不说那画是不是因为他获的奖，和林生交流一下绘画也好。
　　“去。”苏望说。
　　“好嘞！”顾逸很快回了消息过去。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那幅画，当天夜里，苏望又一次做了那个梦。
　　不过这一次，梦境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苏望：这梦真够长的，国产电视剧都没这么长。


第五章 吵架
　　“吵什么吵，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玩嘛，何必那么斤斤计较。”
　　深渊的最里面，一颗树干粗壮的参天巨树笔直地伸向暗红色的天空，树叶呈现鲜嫩欲滴的翠绿色，微微闪着光。
　　“又逃了一个……”金色的瞳孔满是冰冷的怒气，苍白的脸上带着睡眠不足的烦躁。
　　“凯吸食了灵树的汁液……”所以我们才打不过他。
　　“那你们也吸，吸血鬼都能吃素，你们为什么不行？”魔王打断了他们的辩解，阴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
　　欲魔们跪在地上一脸委屈。
　　他们是靠交.媾吸收能量，又不是靠喝血，总不能跟一棵树酱酱酿酿吧……
　　“一群废物。”魔王金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情绪，黑色的魔气翻腾，底下顿时一片惨叫之声。
　　“吵死了！”一个不同于魔王低沉华丽声线的声音在深渊突兀响起。
　　苏望皱眉睁开眼，入目一棵参天大树直入穹苍，昏沉的天空一片暗红，在他面前，一众长相狰狞的深渊生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连惨叫都忘记了。
　　苏望先是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看底下的深渊众。
　　就在众魔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双目一闭，又毫无预兆地睡了回去。
　　很快，均匀的呼吸从魔王怀里传出来。
　　众魔：……
　　一只欲魔被魔气折磨良久，见状张开嘴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惨叫，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便炸.裂开来。
　　黑色的魔气迅速环绕在外，隔绝了一切声音。
　　金色的瞳孔冷冷扫过下方。
　　众魔默默咽下了痛叫，沉默地狰狞着脸色，同时眼角余光偷偷向上瞥去。
　　金色的瞳孔依旧冰冷，看向人类的目光并不和善，然而黑色的长尾却软软搭在人类的身上，与脸上的冰冷截然相反。
　　“顾逸，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没有啊？安安静静一觉到天亮，怎么，你听到什么了？”
　　“……没什么。”
　　苏望将脑海中的血色天空和参天巨树抹去，下床洗漱。
　　“对了！明天下午的聚餐你记得吧。”顾逸端着一杯牛奶，提醒道。
　　昨天得到苏望的回复后，林生本准备只请苏望出去吃个饭，考虑到他和苏望不太熟，怕苏望尴尬，便想请顾逸一起去。
　　结果被社长听到，顿时不乐意了，顾逸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可以去，他堂堂美术社社长凭什么不能去，于是也嚷嚷着要去。
　　最后吃饭变成了聚餐，由社长请客，办成了庆功宴，时间就在明天下午。
　　苏望点头，他也有美术社社长的账号，对方昨天晚上跟他说了这件事。
　　“那你知道还有谁会去吗？”顾逸脸上露出一个略显猥.琐的表情。
　　“谁？”
　　“S大建筑系温柔女神——许琴。”
　　许琴并不是美术社的人，也并不认识林生，此时却也参加了聚餐，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哦。”
　　“什么叫‘哦’？建筑系的许琴诶，多少人的梦中女神，你竟然就这反应？”
　　“那不然该什么反应？”苏望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一边打游戏一边反问。
　　顾逸本想说些什么，突然看到苏望的侧脸，即便是在低头打游戏，那姿态也透着一股从容的优雅，顿时悲从中来：“没什么，帅哥活该这反应。”
　　苏望专注于游戏，没理他。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望和顾逸到了烤肉店，美术社人已经到得差不多。
　　苏望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顾逸也跟着坐到了他旁边，另一边是林生。
　　等到坐定之后，苏望抬起头，才发现对面坐着的是许琴。
　　吃饭途中，林生兴奋地跟他分享了那幅画的创作历程以及从他这里得到的启发，苏望一边听一边淡淡回复，手中的筷子却也没有停过。
　　吃了一会儿之后，苏望才发现，自己这边的烤肉一直没断过，但是他和顾逸都没有动过夹子，这才看到许琴一直在往烤网上添东西。
　　他没有露出异色，而是让林生将他那边也没怎么动过的夹子递过来，一边继续回复林生，一边用夹子夹一旁的生肉和蔬菜放到烤网上。
　　苏望动了手，剩下的人便只好跟着动手，没人敢去看许琴僵硬下来的脸色。
　　顾逸全程看在眼里，却也只能自己动手添肉，同时对苏望竖起了大拇指：“真狠！”
　　能不狠吗？人家许琴是什么人，S大无数人心中的梦中女神，在这种场合怎么可能需要动手烤肉，多的是人给她献殷勤。
　　但是人家就甘愿自己动手，为的不就是苏望能够吃到她亲手烤的肉吗？
　　谁知苏望倒好，自己要了工具过来自力更生，打断了许琴的念想的同时，还断送了广大男同胞的福利。
　　“吃你的。”苏望淡淡扫了他一眼，放下筷子，端起冰水喝了一口。
　　半透明的冰块在水杯中晃了一下，仰起的脖颈喉结微动，唇色因辣意越发红润，微垂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冷淡，如杯中冒着寒气的水，清冷而凛冽。
　　许琴愣愣看了一眼，拿筷子的手指微紧。
　　“琴琴，怎么不吃了？”同桌的女同学见她长时间不动，以为她吃饱了，“你这胃也太小了吧，怪不得这么瘦。”
　　许琴骤然回神，看了一眼苏望，见他没往这边看过来一眼，心底闪过一丝失望，勉强笑道：“我只是有点辣，歇一会儿而已。”
　　女同学闻言推了一杯没动过的冰水过去：“喝这个吧，解辣。”
　　许琴看着这杯冰水，眼底闪过苏望刚才的样子，手指触到冰凉的杯壁，猛地收回了手。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女同学见她触电一样收回手指，以为是冰水太凉了，然而见许琴勉强的脸色，误以为她是吃坏了肚子。
　　“没什么，一点点辣而已，你别管我了，快吃吧，都快被抢光了。”许琴避开对方的视线，示意烤网上所剩无几的肉片。
　　“哎呀我的肉！”女同学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不再关注许琴。
　　顾逸在一边偷偷戳苏望：“看咱们温柔女神的脸色，肯定是被你的无情无义伤害到了。”
　　“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苏望刚包了一块生菜肉，直接塞进了顾逸的嘴里，自己重新拿了一片生菜。
　　“随嗦堵不卒！堵得卒！再来一片！”顾逸嚼了两下，发现味道竟然不错，冒着绿光的眼睛顿时看向了苏望手里的另一片。
　　苏望懒得理他，刚拿起来便被横空出现的巨口一口咬掉，看着还沾着口水的手指，顿时一阵无语。
　　顾逸得了便宜，还知道报恩，自己包了一片递过来，苏望见到他手上的油光，嫌弃地后仰避开：“得了，拿走！吃你自己的！”
　　顾逸于是嘿嘿笑着将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就在苏望准备再包一片的时候，发现篮子里已经没有了生菜，正好他打算去添一些酱料，索性起了身准备去拿点生菜。
　　“诶诶诶，放着我去吧。”苏望一动身，大半个餐桌都看了过来，立即便有人要接手。
　　“不用了，你吃吧，我顺便加点酱料。”苏望看了看对方刚夹到碗里的烤肉，摇了摇头。
　　许琴也想跟过去，却被其他人缠住。
　　开玩笑，好不容易苏神起了身，这时候不赶紧献点殷勤？
　　苏望一个人走到了放置酱料和生菜等蔬菜的地方，刚装好准备离开，一个身影撞过来，苏望连忙转了个身，避免了酱料泼洒的惨剧。
　　而那撞他的人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差点撞到了人，还在与对面的人争吵：“我出轨？我出什么轨了！不过是见人家可怜收留对方住了一晚上而已，倒是你，老娘以前是没发现，你踏马一个死基佬！还跟老娘谈了半年的恋爱！见鬼的身材太差！不行就直说，还踏马找老娘借口！你咋不上天呢？给老娘滚！”
　　这一段话，信息量太爆.炸了，以至于四周顿时竖满了偷听的耳朵，无数的视线扫过来，甚至还有人将怀疑的目光落在苏望身上。
　　苏望：……
　　他对别人的八卦没有兴趣，心里只惦记着没吃到嘴里的生菜包肉，拿着生菜篮子和酱料碟便准备避开这里。
　　“张小倩你少血口喷人，你自己出轨还要污蔑我！当天谁都看见了是你邀请人进的屋，还好心收留？骗鬼呢！”男人不为所动地冷笑。
　　“我骗鬼？那好！你说，昨天躺在你床上的是不是个男人！”女人厉声质问。
　　男人支支吾吾，吃瓜群众顿时恍然大悟。
　　但没过多久，他重新找到了自信：“那我还想问你呢！你说是收留，我一开门他为什么要从窗户跳下去？这不是心虚难道是他有特殊的出门癖.好？”
　　女人脸色僵硬了一瞬，接着道：“你凶神恶煞的开门把人吓到了，人可不就从窗户下去了吗？”
　　女人声音虽然大，但是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于是吃瓜群众再度恍然大悟：原来是互相织帽啊，那没事了。
　　“你放屁！”
　　“你才放屁呢！”
　　四目相对，两人眼里火气直线上升，眼见着就要打起来，周围人连忙上前劝阻：“店里呢店里呢，消消气消消气！”
　　“就是啊，有什么可打的，咱们三个可以一起玩嘛！何必这么斤斤计较。”笑嘻嘻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一句话镇住了所有人。
　　一个头上带着魔角道具的少年趴在酱料桌后的木质栏杆上，精致的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湖蓝色的眼睛波光粼粼，惹人怜爱却又让人忍不住蹂.躏。
　　见众人的视线看过来，少年笑眯眯地正想说些什么，目光却突然对上了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嘴边的话不知为何咽了下去，诺娃脱口而出：“我没有在发.情。”


第六章 巨响
　　人类永远滴神！
　　话一出口，诺娃差点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他当初不过是只猫而已，如今已经变成人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害怕苏望。
　　想到这里，诺娃强行别开了目光，视线惊疑不定的两人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别有趣味的笑容：“倩倩姐、阿鑫哥，又见面啦～”
　　“倩倩姐？”
　　“阿鑫哥？”
　　张小倩和赵鑫两人原先只知道对方出了轨，但是都没有看清对方出轨对象的脸，只认出是个男人，谁知道这个男人，他娘的还是同一个！
　　两人脸上顿时像打翻了调料盘一样，五颜六色齐齐转了个遍，转到最后，竟还有几分微妙的兴奋。
　　少年清瘦的身形青涩中带着几分不自知的风情，五官精致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魅.惑，唇红肤白，双眸似嗔非嗔、犹含春意，看得人心头发紧，如果真的能够三个人……
　　两人颇有些心猿意马地对上了一眼，然后在看清对方的脸之后，顿时萎了。
　　算了，不值当。
　　诺娃见两人都不愿意考虑他的提议，只能遗憾地耸耸肩，他是真的不介意多人行，奈何这两人互相嫌弃。
　　不过要他来说，都是一个档次的货色，有什么好挑剔的呢？要挑剔，也应该是这一位……
　　诺娃的眼睛追着男人一路离开了酱料区，见对方正在吃生菜包肉。
　　修长的手指捏着尚带水珠的翠绿菜叶，指尖似乎都被浸得晶莹，微皱的叶片压得偏红的唇，咬进去的时候唇瓣一瞬间的松弹简直让人身体都忍不住热起来。
　　“苏哥，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在看你？”顾逸肘撞了一下苏望，示意对方看右前方。
　　苏望咽下食物后抬眸，正好一名服务员走过遮住了视野，再看时，那里已经没有了人。
　　“诶？刚刚还在的。”顾逸不信邪地四处找了一遍，始终没看到那个湖蓝色眼睛的少年，“难道是我看错了？”
　　苏望没有说话，专注于吃肉，等顾逸回过神来，发现烤网上最后一片熟肉被苏望夹走。
　　顾逸：“那是我烤的。”
　　“是吗？那我给你也烤两片？”苏望说着，动手添了两片五花肉上去。
　　顾逸看了看苏望无辜的脸，忍气吞声接着等肉熟。
　　聚餐结束后，社长包了几辆车安排人分批回去，林生加了苏望联系方式，希望下次还能和他一起讨论作品。
　　许琴自从烤肉被苏望无声拒绝后，便再也没找苏望说过话，但是她落在苏望身上的目光却越发难以读懂了，朋友以为她是心灰意冷又意难平，便安慰道：“好了，不要想这件事了，往好处想，连你都追不到苏神，还有谁配得上呢？”
　　许琴的目光从苏望修长冷峻的侧影上收回来，脸上露出一个极符合温柔女神称号的柔软笑容：“你说得对。”
　　美术社的车走了，苏望却还在原地，他还有些事情要验证，便没有跟着离开。
　　苏望搭了另一趟公交，来到寄养猫的朋友家住处。
　　“来看猫的？”朋友倒了杯白开水放在茶几上，伸着懒腰往落地窗的方向走了几步，蹲下身来。
　　一只黑猫窝在男人手臂里，身上的皮毛光滑柔顺，湖蓝色的眼睛似高冷又似傲娇，见到苏望的第一眼便“喵喵”地从男人手上跳下来，跑到苏望腿边打转。
　　“真是只白眼猫。”秦洛笑着走到苏望身边坐下，伸出手指挠了挠猫下巴，见对方舒服得眯起眼睛，秦洛更是又气又笑，“平时给你建屋子买粮食还给你铲屎的人是谁？是现在给你挠下巴的哥哥知道吗？见到人就跑，真是个小混蛋。”
　　“哥哥？”苏望疑惑地看过去。
　　“怎么？我不配叫哥哥吗？我也刚大学毕业没几年好吧。”秦洛不服气道。
　　“那倒是，就是读大学的时间长了点，谁还不是个刚进社会的宝宝呢？”苏望端起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秦洛眉毛一跳，他最讨厌这小子说话时不咸不淡的语气，听起来就欠揍。
　　苏望抱起黑猫，抬起他的两只前肢，面对面地和他对视，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对方湖蓝色的眼睛。
　　秦洛见他专注地看着那只猫，一双眸子的情绪几近于无时，眉心微不可见地一皱，打断了苏望的凝视：“怎么？和一只猫看对眼了？”
　　苏望眨了眨眼，将猫放下：“我觉得这只猫，有点像人。”
　　秦洛嗤了一声，摊开手靠在沙发上，一派大佬模样：“我觉得不像。”
　　“真不像？”苏望皱起眉。
　　秦洛别的不行，在数学心理学这方面，可谓是天才，否则也不会临床读了五年，愣是中途被拐去了心理学，硬生生多读了四年大学。
　　即便现在刚出大学没几年，社会认知还没有达到一个很深的层次，但是在看人这方面，依旧准得可怕，经常被警方叫去协助办案。
　　见苏望问得这么认真，秦洛也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回想起对方最近的行为举止，摸着下巴道：“别说，是挺灵性的……”
　　秦洛觉得自己可能被苏望带跑了，不然怎么会觉得一只猫的行为轨迹与人类十分吻合呢？
　　黑猫安安静静半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看两人，似乎并不知道两人在做些什么。
　　然而实际上，黑·诺娃·猫一直在死死压抑炸毛的冲动：这俩人怎么回事？怎么眼神那么渗人？仿佛被看穿了一样？
　　秦洛盯了一会儿，把猫抱起来，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的脑子灌了水，对着一只猫分析什么人类行为：“行了行了，一只猫有什么好研究的？就你那半吊子心理学水平，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苏望盯着他看了半晌，看得秦洛心里直发毛，连忙道：“我警告你啊！少分析我，不然我就反过来分析你！还告诉伯父伯母。”
　　听到伯父伯母四个字，苏望皱了皱眉：“你别跟他们提些不好的事，我什么事都没有。”
　　“没有有什么不让提的？你就倔吧你。”秦洛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再说要告诉苏父苏母的事。
　　苏望的心理确实有些问题，但这并不是人为能够解决的，告诉苏父苏母不过是让他们徒增烦恼。
　　秦洛想起当年那件事，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过来，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再过两个月就是毕业实习了吧，想好做什么了吗？”
　　苏望点点头：“想好了。”
　　“还是画画？”秦洛知道他对这个爱好兴趣有多浓厚，或者说，有多执着。
　　“嗯。”
　　苏望确实喜欢画画，也享受将想象诉诸笔端的畅快，既然能用它赚钱，何乐而不为呢？
　　“伯父伯母那边恐怕不会轻易同意。”秦洛手指撸了撸猫，声音有些懒散地提醒道。
　　“不会，只要你不多话。”苏望睨了他一眼，回答道。
　　确实每周都偷偷打小报告的秦洛：……
　　苏望从秦洛家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天边最后一抹火烧云渐渐淹没在地平线以下，天际被渲染成一片血色的红，像是少女染血的裙摆。
　　盯着昏红的天际看了一会儿，苏望坐公交车回到了宿舍。
　　顾逸已经洗漱完坐电脑面前打了好一会儿游戏，见苏望才回来，也没问他去哪儿了，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的桌子。
　　苏望一看，原来是书店订的书到了。
　　他今天本来是想吃完饭去拿书的，但是意外去了秦洛家里，等到临出门才想起来书店晚上不开门，只好坐了公交车回来。
　　没想到顾逸竟然记得帮他拿回来。
　　“感动不，哥是不是感动华国十大舍友？”顾逸挺了挺胸，扬着下巴一脸“不用谢”。
　　苏望滑到嘴边的谢谢愣是被他噎了回去，一言不发地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等洗漱完出来后，顾逸已经上床了，苏望将书拆了一本，扔到床上去之后自己也跟着上了床。
　　即便是热爱绘画如苏望，看专业书籍的时候也不免犯困，在坚持了两个小时之后，苏望的手松开了书本，转而抱紧了柔软性良好的亚丝娜，整个人埋进了小姐姐高傲的胸脯里。
　　深渊。
　　魔王有些困顿地紧了紧怀抱，对方的呼吸弄得他胸口有点痒，但是感觉并不坏，至少伴随着这股轻微的痒意，魔王的眼皮越来越重，几乎要睁不开。
　　殿内环绕在众魔身上的魔气也有很些昏昏沉沉的味道，不多时便彻底散开，成了一团无序的气流在殿内盘旋。
　　众魔小心翼翼地跪在原地，听着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舒缓，几乎要喜极而泣。
　　终于来了！
　　他们就知道！数天时间里，他们基本已经掌握了规律，但凡魔王要折磨人了，这个少年一准会出现，而少年一出现，就意味着魔王即将沉眠，而他们的体罚也即将结束。
　　这一次也不例外，果然，魔王的魔气刚刚缠上身体不到十分之一个深渊日，便很快散开了。
　　看来他们以后的日子都有救了！人类永远的神！
　　永远的神在魔王怀里睡了半天后，感觉脸颊蹭到的不是亚丝娜小姐姐桃皮绒的柔软肌肤，而是一种硬硬滑滑还有点凉的诡异触感。
　　他勉强睁开眼，入目便是一颗粉色的肉.粒，看上去很有几分眼熟。
　　？？？
　　！！！
　　“砰”的一声巨响，大殿内传来一声极具存在感的肉.体落地的声音。


第七章 通缉犯
　　“我哥怎么可能参加这种粗鲁的活动，没眼光！”
　　地板上金色的魔法阵亮了一瞬，很快又熄灭。
　　如水般顺滑的长发流泻了一地，俊美到几乎称得上漂亮的脸庞在落地的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众魔看了看被一脚踹到他们中间来的魔王，默默挪了挪膝盖，给自己留出一个安全距离，避免魔王恼羞成怒将他们秒成渣渣。
　　苏望睁开眼，看到一地嘴里长獠牙、身后长尾巴的非人生物，身上带着丑陋的烧伤，缩着脑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又看了看身下的座位，色泽漆黑而隐隐有暗红血光，周围盘旋着黑色的雾气。
　　而正前方，长得与人类颇为相似，只是相貌有些过分俊美、身后有一条细长光滑的长尾，背上还长着一对巨大骨翼的男人，正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苏望：……
　　他看都没看四周跪得整整齐齐的非人生物，径直走下王座一样的高位，走到地上那位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他的男人面前。
　　“不好意思，不小心踹了你一脚。”苏望伸出手，对跌坐在地上的男人说。
　　魔王看着眼前虽然微笑看着他，但实际上心里一片平静的人类，一句话也没有说。
　　苏望歪头想了想，身子往前倾了少许，呼吸几乎贴到魔王脸上。
　　然后，左手穿过对方的膝盖弯，右手避开长着翅膀的蝴蝶骨，将人打横抱起，向座位上走去。
　　众魔：！！！
　　魔王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没等他回过神，这个大胆的人类已经将他放到了座位上，并且如往常一般熟练地趴在他身上，很快闭上了眼睛。
　　清浅的呼吸声很快带起了魔王的睡意，没等他纠结是将这个大胆的人类杀掉还是顺从身体本能闭上眼睛，身上的人类突然睁开了眼睛。
　　“有点硬，收起来吧。”人类睁着有些朦胧的睡眼，手指放肆地捏了捏他背后坚硬的骨翼，有些不适地松开了紧抱着他腰背的手臂。
　　温热的触感离开了他的身体，魔王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对因生气而展开的骨翼已经自发收拢融入脊背。
　　魔王脸色一僵，正要冷着脸再度将翅膀撑开，那个大胆的人类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身体，脸颊埋在他有些敏.感的脖颈里，呼吸均匀下来。
　　极富节奏感的呼吸声回响在耳畔，极大地缓解了疼痛欲裂的头部，温热的触感重新覆盖在他的身上，驱散了那令人厌恶的冰凉。
　　魔王周身的魔气狂风骤雨般呼啸旋转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将身上过于大胆的人类撕碎。
　　殿中的众魔脖子缩得更紧了，等待着人类的惨叫。
　　然而十分之一个深渊日过去了，大殿内依旧只有魔气肆虐的呜呜声。
　　众魔抬起头，只见那个即将被撕碎的人类腰间，缠着一条光滑细长的尾巴。
　　＊＊
　　第二天，苏望从床上醒来，先是坐了好一会儿，才深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任何情绪残留。
　　闹铃在这时响了起来。
　　苏望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提醒他今天下午过去接苏冉的。
　　原来今天是28号。
　　顾逸从门外进来，手上提着两个塑料袋，一碗牛肉面和一碗米饭。
　　“给，下午出去玩吗？”顾逸将饭放到苏望桌上，打开了电脑，“出去的话我现在定两张票，可以顺便看场电影，听说《奇点》出了2，可以看看。”
　　“不了，我下午要去见我妹。”苏望摇摇头，低头查看地图，发现苏冉比赛的场馆距离他的学校不是很远，或许比完赛可以带她来学校玩一玩，也算是提前熟悉环境了。
　　“哦哦哦？比赛是吧。”顾逸似乎记得苏望提起过，“是什么比赛来着？”
　　“跆拳道，青少年组。”苏望说。
　　“诶？跆拳道？妹妹有点猛啊……”顾逸眼里露出极大的兴趣来，“都能参加比赛了，应该很厉害吧！能一个打几个？”
　　苏望瞟了他一眼，又垂眸看手机，口中随意道：“你这样的，一个打三个不成问题。”
　　“什么叫我这样的？我也一直在运动好吧！一般不锻炼的人还真打不过我！”顾逸不服气地抡了抡手臂，随即见苏望看都不看他一眼，又小声问道：“真能一个打三个？”
　　“她从小力气比较大。”苏望淡淡道。
　　“女孩子而已，力气能有多大？”顾逸有些不以为然。
　　苏望眉梢微动，没说什么。
　　“那我能去看看吗？我还没现场看过跆拳道比赛呢！”顾逸很快忘了力气的事情，又兴奋问道。
　　“我问问。”苏望在微言上问苏冉还有没有多余的票，他要带一个朋友过去。
　　“是那个傻大个儿吗？”苏冉很快回道。
　　苏望面不改色：“嗯。”
　　“行，我多给你两张吧，想带谁来都可以。”苏冉大方道。
　　“嗯。”苏望想了想，剩下两张票一张给林生，另一张暂且搁置好了。
　　“可以了。”苏望说。
　　顾逸得知自己可以去之后，很快又扭捏起来：“要不要买两件衣服呢，这还是第一次见妹妹呢……”
　　苏望无视他径自走进了洗手间洗漱。
　　下午四点，苏望坐上了地铁，下地铁后跟着导航走到一家甜品店门口，抬头便看见一身粉的苏冉在马路对面挥手。
　　还没过去，苏望便看见苏冉身后一个戴帽子的中年男人躲在人群后鬼鬼祟祟接近苏冉，不等苏望提醒，那人还没碰到苏冉，手腕便被一百八十度扭转，叫声比猪还惨烈：“疼疼疼！手断了！手断了！别扭了别扭了……”
　　“还没断呢嚷嚷什么？”苏冉捏着中年男人的手腕，对着对方的下半身便是毫不留情的一个高抬腿，还扎着蝴蝶结的粉色小皮鞋在某个无法言说的地方落下一个完整的脚印。
　　“啊啊啊啊啊啊！”杀猪般的嚎叫让四周人顿时散了开来，同时那个脚印的落点让在场的男性同胞不由得下身一紧。
　　绿灯了，但是没一个人过去，还有人拿起手机准备想要拍照。
　　苏望一个快步走过去，将苏冉拉走远离人群，苏冉还不服气地想回去再踹人几脚，苏望淡色看过去：“穿裙子高抬腿，谁教你的？”
　　苏冉顿时一动也不敢动了。
　　那咸猪手的中年男人见母老虎被拉走，也顾不得还在痛的那地方，捂着裆.下歪着腿就想跑。
　　苏望瞥过去一眼，见那人即便捂着裆都要空出手压低帽檐，眼睛微微眯起来。
　　“站这儿不许动。”苏望低声警告了蠢蠢欲动的苏冉一声，对着男人扬声道：“等等，你裤兜里是什么？手机？刚刚还没有吧！”
　　“什么？他偷了手机？”当场就有人惊疑出声。
　　几个刚刚离男人近的赶忙摸自己手机，巧合的是，还真有一个年轻人手机不见了，顿时一脸惊慌，随即看向男人的目光不善起来，一只手抓住了快要走掉的中年男人：“你偷我手机？”
　　“放屁！我除了那丫头什么都没动！就这我还挨了一脚！什么手机！这是我自己的手机！”男人被拦住，嘴唇有些焦急地抿了抿，脸色烦躁地反驳起来。
　　“那你拿出来看看！”青年抓着对方不让他走。
　　男人面露犹豫，随即微微垂下头，像是要拿手机的样子。
　　苏望见状眼一沉，高声道：“小心！”
　　同时迅速向男人跑去，眼见来不及，直接将手中手机向对面脸上砸去，那男人始料未及，脸被砸个正着向后仰倒。
　　那青年竟也是练过的，听到苏望声音就觉得不对，迅速改抓为擒，一把将男人手臂扭到身后，时机刚好在苏望砸完人以后。
　　“啊——”那男人也没想到这个青年身上竟然有些功夫，加上被手机砸脸，顿时右手臂被压得死死的。
　　然而他的左手却还在兜里掏东西，趁着手臂被拧住，帽檐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冷色，一边惨叫一边左手往前一递。
　　青年条件反射躲了一下，但还是被划了一刀，好在苏望赶了过来，一脚踹掉男人拿小刀的另一只手，一边对青年道：“抓紧，他可能是警方的通缉犯。”
　　青年也不矫情，用了巧劲缴了男人两只手，四下看了看，索性抽了对方皮带将其两手绑在一起，膝盖用力一顶将对方顶得跪在地上。
　　“哥！”苏冉听到苏望喊“小心”的时候便觉得不对，也迅速跑了过来，只不过慢了一步，现下见地上还有刀刃的反光，顿时一阵心有余悸。
　　“哥你没事吧！你又没练过怎么能自己过去！吓死我了！你要出什么事爸妈不得打死我！”苏冉抓着苏望的手前前后后看了一圈，紧张得不行。
　　“我说……被小刀伤到的是我吧……”青年摸着自己被划开的腹部站了一会儿，发现对面根本没有理他的意思，幽幽道。
　　苏冉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伤口将将划破青年衣服，只破了点血皮，不屑道：“就那点小伤口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大男人这点伤都受不住，丢不丢人？”
　　青年简直要被气笑了，尤其是见那才说自己一个大男人这点伤口都受不了十分丢人的人，这会儿转过头检查他一点伤没受的哥哥心疼得跟对方命不久矣一样。
　　“至于吗？”青年看了一会儿受不了地吐槽了一句，随即看向一脸无奈任对方检查的男人，“这是你妹吧？你也不管管？”
　　苏冉确认她哥一点伤没受，这才回过头看了青年一眼，非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之后，在身后背着的粉色小书包里粗暴地掏了掏，拿了一个卡通贴纸一样的东西出来，看了一眼后，向青年走去。
　　“诶诶诶，干什么？我也没说什么吧……”青年以为对方是生气了，连忙解释道。
　　他可没错过刚刚这女孩气贯山河的一记佛山无影脚，生怕自己也遭受和地上这个中年男人同样的苦难。
　　苏冉轻蔑地瞟他一眼，抓起他的手抻开，将手里的东西重重拍在他手里：“给，一点小伤大惊小怪。”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个卡通贴纸是一条创口贴：……
　　虽然他的伤口确实是一道创口贴就能解决吧，但是这么把东西拍他手里也太嘲讽了。
　　苏望已经趁着这个时间打了110，很快便会有警察过来，他看了四周一眼，不少人还在拍照，苏望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
　　“哥，要不要换个地方等？”苏冉很快察觉到苏望的不适，立即建议道。
　　苏望看了看地上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们的中年男人，摇摇头：“算了，要不了多长时间。”
　　青年听见两人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妹子，你这也太夸张了吧，你哥又不是瓷娃娃，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关你屁事！”苏冉对着他哥是软妹，对着别人完全不是一回事，变脸速度堪称超绝。
　　“得，是我多事了。”青年抬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
　　苏望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对方笔直的站姿一眼，道：“你也是来参加比赛的？”
　　“怎么？你也是？”青年顿时感兴趣起来。
　　“我哥怎么可能参加这种粗鲁的活动？真没眼光！”苏冉不屑地看他一眼，撇嘴道。
　　青年噎了一下，看了看两人，嘴角抽搐道：“所以是你参加？”
　　苏冉哼了一声。
　　“那你还一副不屑的样子？”青年无语道。
　　“我参加那当然是实力的证明！”苏冉扬了扬下巴，一脸理所应当。
　　青年沉默片刻，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第八章 女人
　　幸好吸血鬼到他这一代绝后了，否则真是对世界的又一次雪上加霜。
　　警车在几分钟之后来了这里，车上下来一老一少两个穿着警服的民警，年纪稍微大点的微微有点胖，脸上带着老练圆滑的笑容，年轻的表情有些兴奋，看样子很可能是第一次出警。
　　“你好，我们是S市水浙派出所的民警，刚刚的报警电话是你们打的吗？”乐兴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办事流程，例行确认了报警人的身份。
　　不过实际上三人脚边被皮带绑住的人已经足够明确几人的身份。
　　“还真是通缉犯。”王成在一旁调出网上公示的照片，对比之后有些惊讶。
　　公安机关的通缉名单虽然一直是公开公示，但实际上一天也没几个报警电话，仅有的几个还有不少是白跑一趟。大部分群众并不关心通缉犯的情况，就是偶尔瞟过一两眼的也根本记不住，好些通缉犯通缉时间长到警察内部自己都快忘了。
　　眼前这个跪在墙角的中年男人就是一个公安局通缉了两年的一个强.奸犯，犯案地点远在两千公里远的W市，没想到竟然到了S市来，怪不得两年没找到。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记忆力可以啊！还挺关心民政实事的！”王成伸出手想拍一拍眼前男人的肩膀，对上对方的目光，手掌自然转了个弯，拍在了旁边运动服的青年身上。
　　周谨：……
　　苏望没说他是看到对方遮遮掩掩的动作不太对劲才猜到对方是通缉犯的，只点了点头。
　　“虽然确认了是通缉犯，但还是要回派出所做个笔录，而且有两千块钱的赏金可以拿，得本人领取。”王成说完后，走近被绑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看了看对方手上的皮带，笑了一下：“哟，绑得还挺专业。”
　　“网上看别人用过，觉得挺好用的，就学了学。”周谨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年轻人，就该多学点东西，实用！”王成弯着眼睛又夸了一句。
　　三人坐警车去了派出所，王成去跟上级汇报去了，乐兴则是将几人领到休息室，一人倒了一杯水。
　　接下来就是十分平和的问答环节，确认完毕之后，几人签了字。
　　王成刚好在几人做完笔录后过来，先是告诉几人通缉犯已经确定了身份，不日就能拿到赏金，接着他看向三人。
　　周谨连忙摇摇头：“人虽然是我抓的，但是是苏望认出来的，跟我没什么关系，这赏金不用给我。”
　　在刚刚做笔录人，三人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并且周谨还死皮赖脸要了两人微言号。
　　“矫情。一起抓的就一起抓的，谦虚个什么劲？有钱都不知道拿，傻子吗？我和我哥一千，他一千。”苏冉先是对着周谨翻了个白眼，接着对王警官说道。
　　“我没……”
　　“那好，那金额就这么定了。”王成笑眯眯看了看几人，一锤定音。
　　周谨反抗无效，虽然拿到了钱，但是心里总觉得格外憋屈。
　　几个警察在旁边看着几个年轻人为赏金推推搡搡，不由得心生感慨，还是年轻人洒脱啊，一千块钱说不要就不要，这省省得有两个月饭钱呢。
　　一直到走出派出所，还有几个警察一直看着他们。
　　苏望走后，一个老警察从办公室出来，拿了笔录名单扫了两眼，看到签名处的“苏望”二字时，“咦”了一声。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乐兴连忙问，以为是笔录出了问题。
　　“笔录没什么问题，主要是这人名，我总觉得有点耳熟……苏望……是在哪里听说过……”老警察皱着眉头回想。
　　“可能是您以前办过的案子？”乐兴猜测道。
　　“不不不……不是……是哪儿见过呢？”老警察摇摇头。
　　他做警察几十年了，经手的案子数不胜数，确实记得几个人名，但“苏望”这个名字，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不像是那些常见的案子，甚至不在他经手的案子里。
　　“苏望、苏望……啊！”老警察眼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他记起“苏望”这个名字了，确实不是他手底下的案子。
　　是十年前，H市刑警大队的一个案子。
　　“您想起来了？是什么案子？”乐兴有些好奇道。
　　谁知老警察慈和的表情一变，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小年纪好奇心那么重，案卷看完了吗？去去去，别在这儿烦我。”
　　乐兴只好委屈巴巴地离开。
　　老警察却是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笔录签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案子过了十五年他还记忆犹新，主要是当时案子的情况过于匪夷所思，以至于连同他在内的办案警察都不免印象深刻。
　　凭空生长的巨树、消失不见的罪犯、还有那个，任谁都觉得活不下来、最后却成了唯一幸存者的七岁幼童。
　　苏望将苏冉送到酒店后，出去时刚好碰到说要去接母亲过来的周谨。
　　“诶？原来你也住这里……哦哦哦，你是送苏冉过来的吧，这里是比赛选手统一入住的酒店，不过已经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吗？我记得比赛承办方是可以允许家长陪同登记入住的，你不留下来吗？”周谨看见苏望，顿时一连串问题抛了过来。
　　“我明天还有课。”今天本就是周四，他是趁着公休的时间出来的，明天上午就有两节课。
　　“原来你还是大学生啊，看不出来……当然，我不是说你老的意思，你长得很帅，主要是气质有点……”
　　苏望淡淡扫了他一眼。
　　周谨顿时噤声。
　　“呵。”一声轻笑从周谨身旁传来，带着一丝从容的优雅和淡淡的包容，“金金，不向妈妈介绍一下吗？”
　　苏望看过去，在周谨身旁，站着一个气质容貌都非常出众的女人，穿着白色的素纹旗袍，发丝微卷披散在一边，站姿优美，如果不是眼角一丝细纹，真看不出和周谨是母女关系。
　　“妈……你怎么外面也叫这个小名，我都多大了……”周谨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随即给两人介绍：“苏望，这是我妈妈，陪我一起参加跆拳道比赛的……这是苏望，是我刚刚跟你说的，一眼认出通缉犯的牛人。他还有个妹妹，跟我一样是来参加比赛的，应该是青少年组。”
　　“你多大也还是我的金金啊！”女人笑着揉了揉周谨的脑袋，周谨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却没有避开，看得出对女人很是亲近依赖。
　　女人转向苏望：“你好，我姓云，是金金的妈妈。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云姨吧。”
　　苏望看着眼前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丽的女人，回道：“云姨。”
　　“你是要回学校吧，听金金说你是S大的，要不要我让司机送你一程？”云怜笑着问道。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苏望拒绝道。
　　云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与苏望道别后，与周谨有说有笑地进了电梯。
　　苏望打开导航往酒店外走去，转弯的时候，看见女人脸上的笑容，每一个弧度都在诉说着优雅与美丽。
　　酒店里，周谨进了浴室，云怜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镜子一一拆掉头饰、耳饰和手上的手表手链，动作缓慢优雅，透着一丝慵懒的漫不经心。
　　将首饰卸完后，云怜又用卸妆棉擦掉了脸上的妆，看着镜中素颜依旧美丽的女人，云怜满意地笑了笑。
　　不过没多久，她的笑容骤然消失，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摸上眼角的一丝细纹，眼里流露出一丝恐慌。
　　梳妆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云怜看到来电显示，连忙接起来：“喂？我已经到S市了，你给我的那个东西，感应范围实在太小了，我几乎逛了整个S市，至今都没见它有什么动静。”
　　云怜说着，拿起了桌上的手链，随意翻了翻，突然，眼神一凝——
　　银色的手链正中央，一颗绿色的宝石如同暗夜的萤火虫一样，一下一下地闪着微光。
　　＊＊
　　苏望回到宿舍后，在六格上更新了几张图片，是一些长相狰狞邪.恶但又莫名有种丑帅萌感的恶魔图片。
　　有些头上长着长长的魔角、背后还伸出一条尾巴，有些皮肤深蓝、身上有不少皲裂痕迹，有些嘴里长着獠牙、背后还有一对小小的翅膀……
　　只有一只魔与其他的恶魔截然不同。
　　他有着顺滑的黑色长发、尖尖的耳朵，巨大的骨翼和一条格外细长的尾巴，不过，与其他图不同的是，这张魔的脸上没有五官，也没有其他细节。
　　苏望编辑的时候，最终没有将那张长发恶魔的图片发出去。
　　【这次也是地狱系列吗？不过这一次的恶魔……有一点点丑诶……】
　　【我也觉得有点丑，但是……看久了竟然有一点萌是怎么回事？】
　　【最近更新好频繁啊！等更党狂喜！太太保持住！你就是绘画博主里最靓的仔！】
　　大概是因为更新频繁的原因，苏望刚将图片发出去，便炸.出了不少评论，而这些评论里，出现的最多的字眼，就是“丑”。
　　苏望画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现在一看：emmm……是有点丑。
　　“这博主背后到底是谁啊，这么缺德？画得也太写实了吧，哎呀我去，真是辣眼睛。”
　　咖啡馆里，耳朵上带着银色十字架耳钉的男人一脸嫌弃地将手机拉远，手指快速上滑，一直划到一张带着十字耳钉、唇染鲜血的男人图片上去，这才停止。
　　“还是这个好看。哎，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长成这样，简直是对这个颜值普遍偏低的人类世界的恩赐。”男人看着图片，摸着耳朵上的十字钉一脸感叹。
　　兰斯优雅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闻言目光毫无波动。
　　幸好纯种吸血鬼到他这一代就绝后了，否则世界上多几个凯这样的人，简直是对这个本就艰难的世界又一次雪上加霜。
　　作者有话要说：还差三千字……杀了我吧！！！日万是什么人间疾苦！！！


第九章 比赛
　　“哥，那人好像在看你？”
　　苏望在学校呆了数天，周三的时候，顾逸一大早爬起来，催促苏望起床，站在镜子前摆弄良久，对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苏望兴奋道：“我这身怎么样？运动少年，上白下黑，有一种拂面而来的青春气，应该很合未成年小女孩的口味？”
　　苏望勉强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点点头：“那就这身。”
　　“等等，黑白配色会不会太单调了？看上去有点沉闷，显示不出我善良友好的性格，还是换这件吧……”顾逸照了半天镜子，突然觉得有些不满意。
　　他从衣柜里挑出来一件绿的一件橙的，纠结半天没拿定主意，最后问苏望：“苏望，你说我到底穿什么颜色好？比较青春活力又不失大哥的稳重？”
　　苏望进洗手间的途中随意瞟了一眼：“绿的吧。”
　　顾逸比了比，对着洗手间扬声道：“绿的有点显老啊！你来看看橙色的怎么样！”
　　洗手间没有任何声音。
　　顾逸只能寂寞地自己搭配，十分钟后，苏望从洗手间出来，顾逸连忙上前：“选择题太难了，你直接告诉我，妹妹喜欢什么颜色？我直接换上！”
　　苏望瞥了他一眼，淡淡扔出几个字：“她喜欢粉色。”
　　顾逸：“……我觉得衣服是男人的门面，很有必要多试一试。”
　　十点钟，苏望、顾逸和林生汇合，一起坐上了地铁，往S市体育馆驶去。
　　最后一张票苏望给了社长，不过他所在的美术社团上午有写生活动去不了，只能下午去看。
　　苏望一行人抵达场馆的时间，正是上一组选手比赛结束的时候，等吃过午饭，下午便是青少年女子组、也就是苏冉所在的组别的比赛了。
　　几人没在场馆转多长时间，苏冉便过来带着他们认了一圈路，和教练打过招呼之后，又领着人去了外面的餐馆，当然，为了保证比赛时的状态，苏冉是不吃外面的食物的，只带着他们去吃。
　　饭后苏冉被教练叫去，三人便在场馆逛了起来。
　　“你妹妹，是这个！”一边逛，顾逸一边对着苏望狠狠竖了个大拇指。
　　从出来接人到认路吃饭，一路上没有丝毫怯场，即便面对的是几个高年级的哥哥，苏冉的气势也没有丝毫减弱，行事作风透着一股大气爽朗，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中度社恐的林生深以为然：“苏冉妹妹，好厉害。”
　　苏望看了看眼前一个社恐、一个二哈，觉得苏冉能比这两人强，属实是理所应当。
　　下午比赛开始后，三人坐在观众席的亲属位上，得以近距离观看比赛。
　　正式的跆拳道比赛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多数时间是两个选手在伺机寻找机会，假动作引.诱，试探性攻击，但是因为是在现场看的，和隔着网络又有所不同。
　　那笔直流畅的腿法、遒劲有力的力度、以及选手间偶尔的巧合碰撞、巧妙的连踢和躲避，让人在一刹那体会到跆拳道竞技的热血和激动。
　　苏望从小看苏冉的比赛看得多，基本没什么反应，旁边两个人一开始也没什么反应，但是到后面便开始激动得喊起来，仿佛反击和躲过攻击的是他们一样。
　　赛后，苏望正要向苏冉走过去，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个淡绿色的身影。
　　苏望的目光一顿，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来得及想起来，那身影已经快要隐没在人群里。
　　没等苏望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向那个淡绿色的身影追过去。
　　那身影混在人群中时隐时现，绿色的裙摆随着风扬起，仿佛林中的一抹倩影。
　　苏望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用跑的。
　　“苏望！苏望！”顾逸惊讶地看着苏望跑出场馆，一边追一边让林生去向苏冉解释情况。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藤蔓般的裙角几乎拂过到苏望的衣角，苏望喘着气，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
　　“你是谁？”女孩惊愕回头，脸上带着隐隐的害怕，不过在见到苏望脸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略略有所缓和，“有什么事吗？”
　　女孩转头的一瞬间，苏望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失落，于是他知道，自己找错人了。
　　“抱歉，看错了。”苏望松开手，气息渐渐平缓下来，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女孩见苏望在自己转过头来的一瞬间眼底的失落，反而安慰道：“没关系，这么着急，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苏望唇角微抿，没有回答。
　　重要吗？或许吧。
　　苏望摸了摸胸口的绿叶树脂项链，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苏望？”一道轻缓优雅的女声从不远处响起。
　　苏望循声望去，一身白色旗袍，脸庞打理得很精致，每一个弧度都透露着优雅与美丽。
　　是周谨的母亲。
　　“你怎么在这里？我刚刚听到有人在喊你。”云怜笑着说道。
　　“没事，我马上回去。”苏望向她点了点头，再度向被他认错的女孩道了个歉，往回走去。
　　云怜见他离开，垂眸看了看右手腕的手链，上面一颗圆润的绿宝石正在微微闪着光。
　　云怜眼睛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手却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你说的那个人，我好像找到了。”
　　＊＊
　　“哥！你刚刚做什么去了？”苏冉看着和顾逸一起回来的苏望。
　　“没什么，认错人了。”苏望摇摇头，语气平淡。
　　苏冉不疑有他，抱着他的胳膊重新谈起了别的话题。
　　顾逸在一旁扭扭捏捏递给苏冉一瓶矿泉水。
　　苏冉还在和苏望说话，见到矿泉水直接接过喝了一口，喝完才看到是顾逸递过来的，而且对方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苏冉晃了晃矿泉水瓶，声音爽朗道：“谢了！”
　　“没、没关系。”顾逸摇摇头。
　　“那行。”苏冉一把将没喝完的矿泉水扔进了背包里，动作间毫无女孩子的羞涩腼腆。
　　顾逸：……
　　“要……要去吃饭吗？”林生见几人静下来，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苏望看向苏冉。
　　她明天没有比赛，但不知道教练会不会同意出去她吃饭。
　　苏冉摇摇头，示意她依旧不能吃外面的食物，不过：“我可以看着你们吃嘛！走，我带你们去我前天发现的一家餐厅，里面的食物又漂亮又好吃，馋死我了！”
　　众人于是跟着苏冉往餐厅走去。
　　然而到了餐厅门口，顾逸和林生两个人顿时都萎了。
　　“妹妹，你知道这是情侣餐厅吗？”顾逸虚弱问道。
　　里面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还有乐手为求婚者伴奏，三男一女一起进去算什么事？
　　“那又怎么样？我昨天问了的，不是情侣也可以进去吃啊！”苏冉一脸不以为意，拽着苏望的胳膊就往里面走。
　　餐厅的服务员一见是四个人过来，先是看了看颜值十分登对的苏望苏冉，接着看了一眼并排走的林生和顾逸，眼里露出一丝迟疑。
　　不过很快，服务员以其良好的自我修养调整了面部表情，热情道：“欢迎四位来到玫瑰餐厅，请问你们是想要四人座还是两个两人座呢？”
　　苏冉抢先开口：“两个两人的！”
　　这餐厅食物本来就少，她哥性格又这么疏淡，肯定抢不过另外两个人，还是分开坐的好。
　　“不是的！我们要四人座。”顾逸连忙反驳。
　　开玩笑，本来四个人进情侣餐厅吃饭就已经很奇怪了，现在他还要和一个大男人坐双人情侣座，这怎么可能？
　　苏冉正想说些什么，被苏望制止住：“就四人座就好。”
　　苏冉只好妥协，四人在一个清净的角落入座。
　　点完餐之后，菜品很快上上来，都是分量少而装饰美观的各种西餐，顾逸几个大男人当场觉得有点犯难，这么点分量这得吃多少钱才能饱……
　　然而在第一道菜入口的下一秒，顾逸眼神顿时一亮，一口下去又一口，看向盘子的眼光都有些不太正经了。
　　“苏冉，你可真厉害，才来S市这么几天，怎么会找到一家这么好吃的餐厅！”顾逸吃之余不忘夸奖苏冉，满眼都是佩服。
　　别说只来几天了，就是在这儿生活了四年，顾逸也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家这么好吃的餐厅，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餐厅，而是情侣餐厅。
　　众所周知，情侣餐厅做的是“情侣”两个字，清雅的环境、悠扬的音乐、乃至餐厅的装修设计，都是围绕“情侣”二字，至于食物的味道，只能说让人十分有谈性。
　　苏冉能找到这一家，可谓是沙子里面筛金子，还是那种出不了多少金子的沙堆。
　　“那是，也不看看我哥是谁！”苏冉一脸高傲。
　　得，这也能算在苏望头上，真是华国好妹妹。
　　苏望用汤勺喝着鱼羹，表情没有丝毫波动，显然早已习惯。
　　吃饭的间隙，苏冉没有事情做，只好满餐厅乱看，这一看，顿时发现在他们这桌的左前方位置，有一个人皱着眉盯着这边看了很久。
　　他手里端着红酒杯，面容是典型的西方式俊美，五官深邃，瞳仁是清澈的红，看上去如同红宝石一般，耳朵上带着一颗银色十字钉。
　　“哥，那人好像在看你？”苏冉拉了拉她哥的袖子。
　　苏望抬头，正好一眼看见男人耳垂上的十字钉，以及他手中端着的颜色格外艳丽的红酒，不知想到什么，眉头微皱。
　　见苏望看过来，那人竟还遥举杯，冲苏望笑了笑，笑容中带着某种邪肆的味道。


第十章 尾巴
　　魔王面无表情地看着撒谎的人类，默默地……将尾巴重新递到人类面前。
　　诱人的香气透过薄薄的皮肤一直蔓延到鼻端，心脏“砰砰”跳动，像是在耳膜上跳舞。
　　凯用舌尖顶了顶迫不及待冒出头的吸血獠牙，将渴望藏在邪肆的笑容下，向这位美丽的猎物举了举杯。
　　兰斯说这人有点古怪，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但是，只吸一点点血，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苏望从他耳垂的十字钉上移开了视线，低头抿了一口清水。
　　“哥，这人好眼熟啊。”苏冉从他嘴角的笑容打量到暗红色的瞳孔，尤其是耳垂的十字钉，“你是不是画过他？”
　　苏望的六格苏冉一直都有关注，每次发新图时总是第一个点赞，她以前一直以为哥哥六格上的那些图片都是凭空想象或艺术加工而成，今天却觉得并非如此。
　　“有点像而已。”苏望没再朝那边看过去，语气平淡地回道。
　　苏冉没再怀疑，毕竟红瞳和银色耳钉并不算特别独特的标记，可能对方也对吸血鬼文化感兴趣呢？
　　苏望等顾逸和林生吃完，叫来服务生结账，却被告知账单已付，苏望立即向刚刚的座位上看去，那人已经不在原地。
　　出了餐厅，顾逸和林生都要先回去，他们第二天上午还有课，苏望配苏冉逛了一会儿S市之后，也准备回学校。
　　在往地铁站走去的路上，苏望跟着导航穿过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巷，一个身影却忽然将他压在墙上。
　　“别动！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略带喘.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望眼角闪过一道十字钉的银光，顿时明白对方就是那个在餐厅里向他举杯的人。
　　他当然不会束手就擒，正准备动手的时候，脖颈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利器刺入皮肉。
　　苏望震惊了一瞬，正要偏头看过去，紧箍的双手突然被松开，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在耳边响起。
　　“你的血怎么会……咳咳……”带着耳钉的男人扶着墙艰难咳嗽，唇边两颗尖锐的吸血獠牙还沾着鲜血，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唇边和手背顿时一片鲜红。
　　苏望看着对方染血的嘴唇和不停咳血的模样，默默捂着口鼻远离了好几步。
　　肺结核，是会传染的。
　　“你踏马、咳咳、这是什么表情！老子是、咳咳、吸血鬼、不是痨病鬼！”凯咳嗽之余，还一直注意着苏望，见对方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结合现状，一下子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害的？
　　“哦……需要送你去医院吗？”苏望听了解释，非常诚恳地应了一声，然而手根本没从口鼻处放下来。
　　看向凯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患了肺结核还不忘装上两颗假牙的中二少年。
　　凯瞥见苏望的眼神，暗暗磨了磨牙，看到对方脖子上的两个血点，眼神一厉，以远超常理的力量和速度迅速制住了苏望，獠牙再度刺入流淌着鲜血的动脉。
　　鲜血顺着獠牙进入喉道，带着清冽的桃花香气，就像沾了水的花瓣一样。
　　凯的脸上重新浮现浅浅的红晕。
　　他就说嘛，明明是这么诱.人的味道，怎么可能会让他感到排斥？一定是吸得不够多！
　　苏望的眼睛在凯的牙齿刺入动脉的那一刻有一瞬间迷惘，但很快恢复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但没等他推开人，这个自称吸血鬼的中二少年一把推开了他，捂着嘴一脸难看地跑到了垃圾桶附近。
　　“呕……”令人牙酸的干呕声在路边响起，同时还伴有淡淡的血腥味。
　　苏望看了看在垃圾桶旁边吐血的少年，摸了摸脖子上的两个血洞，看到指腹染上的鲜血，眸中神色难名。
　　回到宿舍后，顾逸看到他脖子上的创口贴，问了一句：“苏哥，你脖子上这是怎么了？”
　　“被吸血鬼咬了。”苏望平淡道。
　　“苏哥你竟然这么幽默？”顾逸只当他在开玩笑，笑着道：“那这吸血鬼还挺聪明的，竟然还懂得可持续发展。看你这气色，最多也就吸了200吧。”
　　“他消化不良，没吸多少就吐了。”苏望正在电脑上改画，将吸血鬼的獠牙改得更加尖锐，同时较成熟的面容改成了高中生模样。
　　“吸血鬼竟然还有胃病？哥你这想法不错，挺有创意的！”顾逸真情实感地夸了一句，觉得苏望就连开玩笑都这么有理有据，逻辑链还挺清晰。
　　苏望将画保存到一个新建的文档里，取名为“真”。同样在这个文档里的，还有一张长着黑色翅膀的堕天使，和一个长头发但没有面容的长尾巴男人。
　　保存好之后，苏望看着电脑上的照片库思考了一下，最终将尖角细尾的魅魔也放进了这个文档里。
　　当天夜晚，苏望很早便上了床。
　　当他再度睁开眼时，毫不意外现代的宿舍变成了颇具奇幻色彩的漆黑大殿，穹顶一眼望不到尽头，洁白的光束沿着笔直的通路一直落在左侧的壁画上。
　　苏望垂下头，容貌俊美到近乎漂亮的男人闭着眼睛抱着他睡得十分地熟，手臂揽着他的腰，身后一条长长的细长黑尾绕过腰间一路缠到他的身上，苏望稍有动静，那尾巴还会安抚性地蹭一蹭他的腰背，随即收得更紧。
　　苏望试图从他身上起来，腰间缠绕的尾巴顿时不满地缠紧，同时紧闭着眼睛的男人皱了皱眉头，松开一只手臂往身边摸了摸，很快，一条雪白的毛皮毯子披在了苏望身上。
　　苏望：……
　　他索性不急着走开，摸了摸身上皮毛光滑的毯子，感受到上面竟还有着与人体相接近的温度，怪不得这么暖和。
　　接着，他寻着腰间紧勒的力度摸到一条长而滑嫩的长尾，那尾巴并不像他想象中的如蛇皮一样的手感，而是带着淡淡的温度，稍稍用力，竟然还能感觉到一丝软度。
　　苏望有些好奇地捏了捏，觉得手感出乎意料地极为不错，从尾巴中部一路摸到尾端，那顺着尾巴尖尖两侧张开的细桃型薄薄骨膜，摸上去清清凉凉的，两指摩挲起来带一点磨砂质感，怪让人上瘾的。
　　沉迷于玩尾巴的苏望没有注意到，尾巴的主人已经在某人越发放肆的抚摸中渐渐睁开了眼睛。
　　苏望逆着尾巴一路往上摸去，对于类人生物的尾巴根部究竟长在哪里感到了十二万分的好奇，正要摸到对方的腰下，苏望抬起头，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相互对视片刻之后，苏望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里的尾巴，礼貌地点点头：“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把它从身上拿开。”
　　魔王动了动自己险些被人类从尖端骨膜撸到尾椎根部的长尾，面无表情地看着撒谎的人类，默默地……
　　将尾巴重新递到人类面前。
　　苏望下意识一把抓住，随即手中细长柔韧的触感让苏望回过神来，掌心不由得微微一紧。
　　魔王下意识收了收尾巴，却被人类紧紧拽住。
　　他沉默地看向刚刚还说想把尾巴拉开的人类，却见对方如刚才一般，再度若无其事地……
　　揉了揉他的尾巴。


第十一章 深渊之耻
　　黑猫娇气地“喵”了一声，与刚醒过来的凯四目相对。
　　见魔王看向他，苏望一脸平静坐直身体环视四周，似乎现在才想起来观察环境，捏着尾巴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里是哪里？”苏望环视了周围一圈，转头看向视野范围内唯一的活人——或许，不是人。
　　魔王看了一眼被人类抓在手里不肯松开的尾巴，金色的眸子微垂，略有些沙哑的嗓音缓缓回道：“深渊。已不在人界了。”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人类中途醒来导致他也睡得不好，脑子里尖锐的刺痛让他的脸色格外冰冷，似乎并不欢迎苏望的到来。
　　苏望看了看熟悉的大殿，没有在意魔王冷冰冰的神色，仔细回忆上一次来到这里的情形后，苏望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身旁脸色苍白的男人身上：“你是谁？”
　　“深渊魔王。”低沉却悦耳的声线褪去了刚醒时的沙哑，在用人类语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魔王的语气里既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难以开口的羞耻，仿佛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名词，语气是惯常的冰冷。
　　苏望还想问些什么，对面魔王的眉头却深深一皱，手中紧捏的尾巴尾端骤然缠住了他的腰，将他拉得一个踉跄——
　　“好了，睡觉。”魔王略有些不耐地抱住苏望的腰，闭上了眼睛。
　　苏望眉头皱了皱，倒没有立即挣脱，他与能威慑一群非人生物的魔王实力差距还是很显著的，在没有弄清楚情况前不打算轻举妄动。
　　但是这个姿势……
　　苏望不太舒服地动了动，睡着了怎么动是一回事，但是睡前他更习惯手里抱着东西侧着睡，而不是趴在别人身上睡。
　　魔王睁开眼，有些不满地看向还没有睡着的人类，脑中的疼痛因人类气息短暂的接近而有所缓解，所以他还算耐心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睡？”
　　“姿势不太舒服。”苏望实话实说，“我习惯抱着东西睡。”
　　魔王几乎立刻就皱起了眉，觉得这个人类有些过于大胆。
　　然而看着人类毫无睡意的眼睛，魔王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烦躁，突然翻身，将人类压在身下——
　　如水般顺滑的长发从魔王脸侧滑落，掠过苏望鼻尖，带起一阵混杂着奇异香气的草木清香，苏望被迫改变身位，下意识松开了手中的长尾。
　　下一秒，那细细软软的长尾重新缠在苏望腰上，与此同时，颈边传来魔王带着凉意的呼吸。
　　魔王调整了一番姿势，抓过苏望垂在一旁的手放在自己腰间，冰冷的声音中含着一丝小小的满意：“行了，睡吧。”
　　被迫换了抱枕的苏望：……
　　行吧，人.肉抱枕也不是不可以。
　　苏望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穹顶，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出一会儿，均匀的呼吸便传入了下方魔王的耳朵。
　　——竟真的睡着了。
　　魔王眼睛睁开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诧异，但很快，魔王紧了紧缠在人类腰上的尾巴，安心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苏望醒过来，先是坐在床上闭目调整了片刻，接着拨通了秦洛的电话：“今天下午一点钟有时间吗？我去你那里做个心理测试。”
　　秦洛心里一惊，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伯父伯母还有小冉都不会同意的！”
　　苏望闻言面无表情：“我只是来做个心理测试，并没有抑郁。”
　　“咳咳、哦……那什么、下午两点吧，一点钟我起不来……”秦洛的声音顿时懒了下去，重新恢复了睡意。
　　“那就两点。”苏望没给他再问些什么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苏望五指张开握了握，空荡荡的手心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细长柔韧的触感。
　　别说，还挺好摸的。
　　苏望瞥了眼身边的亚丝娜抱枕，无情移开了目光。
　　下午一点钟，苏望收拾好书本，将其还到书架上，顺便重新借了几本书。
　　管理员还是那个大三学弟，对方一边扫码一边有些八卦地问：“学长，你有女朋友了吗？霏霏学姐是不是很漂亮？”
　　苏望抬头看了一眼眉清目秀的学弟，面无表情道：“我比较喜欢漂亮的学弟。”
　　小学弟八卦的眼神一收，目不斜视将书签插入书本扉页：“好了，这些书记得在5月18号之前归还，学长再见。”
　　苏望拿着书离开了图书馆，没去看身后悄咪咪偷听的人一众诧异的目光。
　　离开学校，走十分钟就有一趟地铁，不要多长时间就能到秦洛家附近，比打车还要快很多，苏望决定坐地铁过去。
　　上车时，一个黑衣服的男人撞了他一下，似乎急着上车的样子，苏望看了他一眼，等人都下车后才进去。
　　车厢内正好有空位，苏望坐下后才发现自己身旁正好就是那个撞了他的男人，对方似乎也看出了他，说了一句刚刚不好意思。
　　苏望摇摇头说没事，便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这一趟要坐三十分钟，他有点晕手机，但干坐着也有点无聊，索性拿出刚刚借的书看了起来。
　　苏望没看到的是，在他看书的这段时间里，身边这个男人一直紧紧盯着他，右手带着的手表上，一道绿光微微闪烁。
　　三十分钟后，地铁即将到站，苏望收起书，而他身边的男人，身体则是微微紧绷起来，靠近苏望的右手伸进了口袋里。
　　尖尖的银光一闪而过，男人正准备将东西刺入苏望身体，苏望却突然起身。
　　“我到站了，你坐会儿吧。”苏望抬头后看到眼前一个姑娘似乎一直垂着头，抓着栏杆的手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有意无意抵着肚子。
　　他猜测大概是生理期到了，于是起身让了座。
　　女孩红着脸说了声“谢谢”，坐在了黑衣男人身旁，没看到对方僵硬下来的脸色。
　　苏望下了车，一路往里走，路两旁植被增多，车辆渐渐稀少起来。
　　秦洛有钱，买的房子不算市中心，却也是有名的别墅区，虽然不靠山，但是有一大片人工湖和尤为丰富的植被，连带着进小区的路也是绿荫环绕，人烟稀少。
　　苏望一边走，一边给秦洛打电话，怕他睡过头。
　　他身后不远处，黑衣男人咬牙看了看四周，目光阴狠起来，右手再度伸进衣兜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针，慢慢靠近苏望。
　　就在快要接近的时候，一道黑影比男人更快地挟持住苏望，拉进旁边小区大门旁的人工林里。
　　苏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脖颈边的创口贴被人撕下，冰凉的唇贴了上来。
　　两秒钟后，一股大力推开了苏望。
　　“你的血……呕……真是灵树的味道、艹、呕……”凯扶着树，唇边獠牙还滴着血，一边吐一边一脸震惊地看着苏望。
　　这怎么可能？一个人类，怎么会和深渊的灵树有关系？
　　苏望摸了摸颈边的血液，从口袋摸出一张手帕，淡定擦干净血迹。
　　“再见。”拿起掉在地上的背包，苏望看都没看吸血鬼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站住，不许走！”凯差不多吐完了刚刚吸食的所有血液，见苏望连好奇的欲望都没有就要离开，迅速上前拦住。
　　“你的血液里为什么会有灵树的味道？你和精灵族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苏望早上刚跟魔王睡过觉，这会儿看见吸血鬼，内心毫无波动。
　　“我要再试一次——”凯不信邪地舔了舔吸血獠牙，再度扑了上来。
　　他就不信邪了，这么香的血，凭什么不能喝！
　　“你有完没完——”苏望懒得理不代表愿意让对方肆无忌惮想吸就吸，眉间微冷。
　　正准备动手，闪到身边来的凯突然眼露茫然，紧接着双目一闭，整个人倒了下去。
　　苏望抬头看去，凯身后，一个黑衣男人拿着针管一脸错愕，银色的针头上还滴着晶莹的水珠，管内液体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电光火石间，苏望认出这个男人就是当初撞了自己一下的黑衣男人，迅速抬腿往对方拿着针管的右手踢去。
　　“他妈的。”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句，迅速弃了针管，看到远处察觉到动静的保安，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了现场。
　　苏望本想追过去，但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吸血鬼，以及对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獠牙，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干什么的！跑得这么快！”保安追了过来，却也只看到黑衣男人的背影。
　　回头看到苏望正在扶地上的人，跑过去帮忙：“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送医院？”
　　保安认识苏望，知道他是里面一个户主的朋友，经常过来串门。
　　“不用了，你帮我扶一下，我朋友是医生，直接送他那儿就好。”苏望不动声色将地上的针管用手帕捡起来，塞进口袋里，和保安一起扶起了凯。
　　“那也行。”保安记得户主确实是医生，人家的私事，他也管不着，就帮着苏望将人一路扶到了秦洛门口。
　　苏望按了铃，秦洛看到门口的录像，连忙过去开了门，将人接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谁？”秦洛看着苏望将人四肢捆在椅子上，然后又不放心地多绑了两道，一脸困惑。
　　“说来话长，你家猫呢？”苏望看了看客厅，没看到猫。
　　“在我房里睡觉呢。”秦洛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它最近挺粘我的，不喜欢睡客厅，我就让它跟我睡了。”
　　正好在此时，黑猫从楼梯上下来，秦洛走过去，对方娴熟地一跃，跳到秦洛怀里后，非常娇气地“喵”了一声，小脑袋在秦洛怀里蹭了蹭。
　　这才抬头看向客厅，正与被绑在椅子上、刚刚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的凯四目相对。


第十二章 熟练
　　魔王熟练地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无形的刀光在空中来回飞了片刻，二人双双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人类，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一只吸血鬼了吗？天真！”凯以一种傲慢的语气仰着下巴说道，椅子后面的手用力挣了挣，第一道麻绳果然应声而断。
　　“吸血鬼的力气果然很大。”苏望坐在沙发上，摸着下巴观察凯的动静，感觉三道麻绳也不是很保险。
　　他看着凯，让秦洛去厨房给他找了一把银质餐刀过来。
　　在看到餐刀时，凯的眼神微微一颤，眸中闪过一道暗光，而当苏望看过来的时候，脸色却是十分难看：“你以为一把小刀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吗？”
　　看上去十分色厉内荏。
　　苏望瞥了一眼凯难看的脸色，视线在对方的眼睛和唇角停顿了一下，这才缓缓收回视线，手里挽了一个好看的刀花，语气轻松：“我觉得可以。”
　　“那是你们没有见识过吸血鬼的力量！”凯一边虚张声势一般大声说着，椅子后面的双手却缓缓紧握。
　　“怎么没见识过？你不是几次三番向我展示了吗？”苏望说着，刀刃在凯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一道鲜艳的血痕，似乎在为自己的话佐证。
　　“你！”凯的眼里带起一丝怒气。
　　苏望挑眉看向他。
　　“你去死吧！”一声脆响之下，凯的双手已经挣脱了麻绳，迅速向苏望袭来，眼中满是对苏望的讥讽。
　　人类，根本不知道吸血鬼究竟有怎样的力量和速度！
　　然而，就在凯的双手向苏望袭来的这一刻，一条白皙中带着血痕的手臂挡住了凯的视线！
　　凯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嘴唇便已经贴上了温热的皮肤。
　　“唔……”流着血的手腕以一个不由分说的架势牢牢按在凯已经收起獠牙的嘴唇上，冷冽中带着桃花香气的血液不容拒绝地流入了凯的口腔内。
　　仿佛寒江落雪、雨打桃花，一瞬间似乎连灵魂都静谧安定下来。
　　凯伸出去的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目露痴迷地吞咽着苏望手腕流出的鲜血，周身凶猛的气势顿时收敛起来，像一只急于进食的大狗。
　　只不过这只大狗没吃上几秒钟，原本浮现了些许红晕的脸颊迅速苍白起来，脸色比刚才用刀划脖子还难看，空出来的两只手用力地扯开了上半身绑着的绳子，甚至连脚上的绳子都来不及解开，迅速偏开头吐起血来。
　　他被绑在椅子上呕吐的模样实在是过于狼狈，以至于秦洛都不太好计较对方吐了他一地板的血这种事。
　　“我都说了，我早就见识过吸血鬼的力量和速度。”苏望坐在椅子上，看着吐血的凯，语气淡定。
　　“你竟然敢这样对我！你给我等、唔——”凯吐了一会儿，眼眶都被逼得湿润，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和被强制喂血的愤怒，刚一停下便气急败坏地威胁苏望，然而却又一次被流着血的伤口堵住。
　　“唔——”凯就好像被按下什么机关一样，双目瞬间转为痴迷，哪怕刚刚才吐过一遍，依旧迫不及待地吞咽起苏望的血液。
　　苏望就好像丝毫不在意血液流失一般，静静地看着喝了两秒又忍不住偏头呕吐的吸血鬼，等他恢复得差不多了开始逼逼赖赖的时候，重新将手腕塞回去。
　　就这样塞了停、停了塞，往复数次之后，凯终于学会了闭嘴。
　　一旁被秦洛抱在怀里的黑猫苏望第二次将手腕塞进凯嘴里的时候就开始瞪圆了眼睛，等看到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整只猫已是瑟瑟发抖。
　　见苏望不再折腾凯，开始向它看过来，黑猫顿时一脸炸毛地往秦洛怀里钻。
　　“苏望，你没事吧……”秦洛抱着猫，有些警惕地看向苏望，目光有些迟疑。
　　苏望这个模样，似乎与当初从警察手里接回来的样子有些相似。
　　“我有事。”苏望说。
　　“是不是当年……”秦洛顿时有些急，以为苏望真的是被什么刺激到以至于心理状态回到了当年初见的时候，然后就看到了一只伸过来的手腕。
　　血液基本被舔.干净，但伤口有些发白，还有两个细小的孔洞，但总体的伤势，其实并不严重。
　　“我需要包扎一下。”苏望晃了晃手腕，一脸严肃道。
　　……
　　秦洛将家里常备的药箱拿过来，但没有包扎，只涂了碘伏，然后便收起了药箱。
　　“我这个伤口真的不需要包扎一下吗？我觉得有点严重诶！”苏望有些不满意道，感觉那一大箱子药品和绷带什么的一样都没用，显得他这个伤口好像特别微不足道。
　　好歹制住了一个吸血鬼。
　　“呵呵，再放个一晚上，连疤都结好了。”秦洛皮笑肉不笑道。
　　“……”
　　“现在你可以跟我解释是怎么一回事了吧？”秦洛放好药箱，回来看向靠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凯，以及地上一滩没什么味道，但是看着很糟心的血液。
　　“如你所见，这是只吸血鬼，并且是个消化系统不怎么样的吸血鬼。”苏望实话实说。
　　听到“消化系统不良”几个字的时候，瘫在椅子上的凯欲言又止，很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惹上……这东西的？”秦洛看了看椅子上獠牙刚刚收起来，表面上已与人类无异的俊美吸血鬼。
　　“我没惹啊，他来惹我的。”苏望耸了耸肩。
　　椅子上的凯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已经认命。
　　谁知道对方刚好挑中了一个自己无法消化、还尤为痴迷的吸食对象。
　　苏望也是从他分明喝了又吐，却几次三番总是凑上来的表现中，猜测到自己的血液可能不止会让对方呕吐，很有可能还有某种上.瘾.成分的。
　　幸好赌对了。
　　而且看样子，对方之前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题。
　　是只不太聪明的吸血鬼。
　　苏望下了定论之后，没将凯放在心上，而是拿出了口袋里被手帕包裹着的针筒。
　　“刚刚在小区外，有人试图袭击我，却误打误撞扎中了这只吸血鬼，你帮我找鉴定科的同志们查查指纹，还有检验一下针筒里的成.分。”
　　秦洛以前学医，有许多医生朋友，后来转去应用心理，跟着警方办了不少案子，认识不少人，这种事情找他帮忙再合适不过。
　　“袭击你？为什么？”秦洛连手帕一起收起来，不记得苏望有什么仇人。
　　等等……说起仇人……
　　“苏望……是不是当年那个逃走的罪犯？”秦洛迅速想起来，十五年前那个当场消失不见的犯罪分子。
　　“不知道。”苏望摇摇头，当年的事他记得不太清楚了，也不记得那个逃走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但给他的感觉，不是他刚刚碰到的那个人。
　　那个逃走的男人，身上有一种畏死却又向死的狂徒气质。
　　“我还是给伯父伯母打个电话留意一下。”秦洛怎么想都不放心，当年那男人离开时，看向苏望的眼神，实在是令人不寒而栗。
　　苏望没有阻止他，事实上，他也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的记忆那么模糊，按理说八岁应该记事了才对。
　　秦洛打完电话，看了看客厅里的血，以及椅子上宛如一条咸鱼的吸血鬼，有些苦恼：“现在怎么办？这吸血鬼……”
　　苏望瞥了一眼，道：“非人类的事情，当然还得非人类管。”
　　深渊。
　　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暗红的天空下，魔王俊美得称得上漂亮的侧脸一片冰冷，遮天蔽日的骨翼比当初苏望见到的还要大得多，几乎包裹了小半个天空。
　　黑色的魔气缠绕在半空中的银色裂缝上，随着魔王紧握的手掌，裂缝随之缩小。
　　随着飘浮着无数气息的裂缝的闭合，深渊魔气重新纯粹起来，参天的灵树越发碧绿如滴，所有魔都感觉身体似乎都轻松起来。
　　魔王眉目冰冷，丝毫没有因为裂缝的闭合而开心的模样，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就在魔王准备进一步动作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落在他身上。
　　苏望刚睁开眼，便发现自己悬在半空之中，双手抱着魔王的脖子，双脚离地数十米远。
　　巨大的翅膀遮住了大半个天空，金色的瞳孔缓缓向下扫过来。
　　苏望看了看几十米远的地面，又看了看长着翅膀的魔王，搂着魔王脖子的双手默默收紧，紧紧挂在对方身上。
　　魔王金色的眼睛微眯，苏望不为所动。
　　看什么看，他是不可能松开的，死也不可能。
　　魔王沉默片刻，看了一眼难以闭合的裂缝，又看了看身上挂着的人，突然伸出双臂将人抱住，双翅一震，往远处飞去。
　　苏望还以为魔王是打算将他带到另外的地方处置，却没想到对方回到了大殿之中。
　　振翅之间，一眨眼两人便都回到了那个大得离谱的王座上。
　　苏望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只见魔王收了翅膀，脑袋一低凑在他脖子里，吸薄荷一样地深深呼吸了几次，又非常黏糊地蹭了蹭，整个人微微转过身，以一个十分熟悉的姿势埋在他怀里，尾巴缠过来，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然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第十三章 劳动力
　　一个能打能跑还无所事事的单纯小青年，不骗他骗谁呢？
　　这过于熟练的动作和意图明显的眼睛让苏望很难猜不出他是在等什么，但他来这里是有问题想问的，一旦睡过去很可能再醒来就是在宿舍了，所以只能装作看不懂地把手从对方腰上拿了回来。
　　魔王过于俊美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不满，金色的眸子微微下压，有些固执地将他的手重新放了回去。
　　苏望：……
　　放回去就放回去吧，反正手感还挺不错的。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深渊魔王？”苏望忽略掉魔王无声催促的眼神，重新向他确认了一番。
　　魔王不耐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显然，他觉得这个问题没必要重复两遍。
　　苏望说：“那你们深渊，如果流落在外的物种，归你管吗？”
　　魔王见苏望显然谈话性质高昂，并没有要睡觉的意思，不太高兴地抿了抿唇，但还是回答道：“深渊没有流落在外的物种，只有自作主张从裂缝逃出去的魔。”
　　深渊并不是如人界一般自主繁衍生息的世界，而是一处堕落之地，并不是所有黑暗生物都算是深渊的魔，只有自愿或非自愿选择堕落的人，才会沉入深渊，并且再不能重返故地，也不可擅自从深渊出去。
　　所以深渊没有流落在外的魔这一说法，凡是选择堕落的，便会自主进入深渊，且不能自由出入深渊。凡是没有选择堕落的，便不算做是深渊的魔，哪怕他诞生于深渊。
　　“那怎样才算是堕落？”苏望一时对深渊的定义与形成有了浓厚的兴趣。
　　“当你不再克制自己的本能时，便是堕落。”魔王说。
　　吸血鬼不能控制住饮血的本能，视为堕落；欲魔不能控制住交.媾的本能，视为堕落；魅魔不能控制住吸食.精.气的本能，视为堕落。
　　“所以沉入深渊的魔，都是无法克制自己本能的魔？”苏望看了看身边的魔王，他还真看不出来魔王是因为什么而堕落，难道是无法克制自己睡觉的本能？
　　“并不全是。”魔王冰冷的金色眸子没有丝毫波澜地说道，但是却没有深入解释。
　　等待下文的苏望疑惑地看过去，看到魔王正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缠在他腰上的尾巴无声收紧。
　　苏望于是知道这位大爷又想睡觉了，但是他想问的问题还没有问出来，只好抓着魔王的尾巴，当做什么也没察觉到的样子，一边撸尾巴一边接着问：“所以如果有深渊的魔通过裂缝逃了出去，会有魔来管吗？”
　　魔王看了一眼自己被人类揉捏抚摸的尾巴，细桃型的尾巴尖尖动了动，没有收回去。
　　“会。”打上了深渊印记的魔，即便逃了出去身上的印记也消不掉，深渊会派其他魔将其抓回去。
　　但一般能从裂缝挣脱出去的魔，本身力量便已经很强大，即便因为深渊印记的作用实力削减不少，但其他派出去的魔也同样如此，因此这种情况，一般魔王的处理是：随便派出去几个魔，捉得回来就捉，捉不回来拉倒，反正因为深渊印记的存在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一些小打小闹就随他去。
　　今时不同往日，哪怕是实力孱弱的人界也有了导.弹.大.炮，所以钻出去不过是看个新鲜，惹出大乱子，是没那个本事的。
　　魔王本来也是这个打算，但人类的模样让他猜测到了一些什么：“人界出现了深渊魔？”
　　“是不是深渊的魔不清楚，但是都挺有特点的。”一个个都往他身边凑。
　　苏望想起这点，看了一眼淡定被他撸尾巴的魔王，心想：凑得最严重的就是这位。
　　魔王皱起了眉头，如果没听到也就罢了，但既然有了踪迹，魔王便不打算放过。
　　这些人自作主张利用裂缝逃离，本身实力大打折扣不说，裂缝也因此被再度撑开，大量不属于深渊的混乱气息涌入魔界，加速灵树枯萎，深渊所有魔都跟着遭殃，简直损人不利己。
　　魔王不能明白，这些大魔为何即便实力大损，也要逃离深渊，去往外界，外界有那么大诱惑力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魔王，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身边这个人，也是来自外界。
　　苏望得到结果，便也不再多问，在他看来，这些深渊魔，看上去就不大聪明的样子，就算深渊没有派魔去抓，人类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顶多后续的处理有点麻烦。
　　见魔王沉沉思索的模样，苏望反而毫无负担地闭上了眼睛，还非常不见外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魔王抱在怀里，心想人.肉抱枕果然比较舒服。
　　魔王回过神，发现不停问他问题把他吵醒了的人类竟然一言不发自己睡了过去，心里顿时一阵气闷，面无表情地掰开了人类抱着自己的手。
　　但没过一会儿，对方又把手伸了过来，还抱得更紧了，看着对方睡得毫无知觉的脸，魔王绷着脸，再度挪开了自己腰上的手。
　　三分钟后，对方不仅重新抱了上来，还换了个姿势，一条腿放肆地架在魔王身上，呼吸撒在魔王颈侧。
　　魔王冷着脸低头看了身上睡得肆无忌惮的人类半晌，终于没再挪开对方的手，但是总是缠着人类腰的尾巴，却悄悄收了回来，一晚上没缠上去。
　　苏望醒来时，下意识摸了摸腰，总感觉以往总是环绕着腰间的细微重量似乎不见了，但是他也没多想，很快起来去了秦洛家里。
　　吸血鬼正在非常娴熟地拿冰箱里的饮料出来喝，而且还不是一瓶，而是一口气拿了三四瓶，每一瓶都尝了一口之后，最后选中了一瓶水蜜桃口味，不甚满意地慢慢喝着。
　　见到苏望走进来，吸血鬼的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口中的饮料怎么也咽不下去，似乎昨天那种喝了又吐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一见到苏望便立即被唤醒。
　　秦洛正在拿零食逗猫，昨晚他本来想让苏望在他家里睡的，但是因为没有用惯的抱枕，苏望还是回了宿舍，卧室床反而被吸血鬼霸占。
　　苏望走后，他吐完血恢复过来，那几根绳子根本捆不住他，要往哪里走要做什么也没人拦，但谁知道对方一副不打算走的架势，还在秦洛家里找了个地方歇脚了。
　　“今天过来的路上没遇上什么人吧。”秦洛将手中的肉条喂到黑猫嘴里，想起昨天的事故，觉得对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苏望。
　　苏望摇摇头，今天过来的路上一切正常，大概对方失败一次，正在想其他办法吧。
　　“东西我明天送到老何手里，应该很快就能出结果，不过既然会吓到连凶器都丢弃，想来查指纹也不会有什么线索。”公安系统备案在册的都是一些有过犯罪记录的惯犯的指纹，一般普通人的指纹警局也没有备案，“不过那管东西应该有些看头，我昨天试了一下，效果很强。”
　　秦洛都说效果很强，看来是真的强，否则也不会一针干掉一个吸血鬼，这可是凭吸血鬼的反应能力都敌不过的东西。
　　苏望“嗯”了一声，没太在意，反倒是看向了又开始在冰箱里掏东西的吸血鬼：“他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可能经过昨天的洗礼，开始对人类的饮品产生了兴趣吧。”秦洛抽了抽嘴角，他能看出对方在经过苏望的喂血之后，连带着对他的血也没有了兴趣，反而对饮料有了特别的爱好。
　　吸血鬼的行为模式在他这里没什么可借鉴的例子，但是对方看到苏望连饮料都不敢喝的样子可太好猜了，不就是呕吐后遗症吗？
　　苏望听出秦洛话里的意有所指，顿时也不由得反省，难道真是他太过分了？逼得一只吸血鬼改喝饮料？
　　他又看了看正在吃零食的黑猫，对方叼着肉条默默钻进了秦洛怀里。
　　苏望：……
　　“喂，你这里就没有别的口味的饮料了吗？都跟水似的没劲。”凯站在冰箱前，深深皱起了眉头。
　　“像鲜血一样刺激的是别指望了，人类不喝这种东西。”
　　“人类真没劲。”
　　“……”
　　苏望倒是想到了什么，对凯说道：“你端一杯水过来。”
　　“干嘛？”凯不耐烦地说着，但因为手边有一杯水，还是端了过来。
　　苏望拿水果刀在自己手指上轻轻割了一下，细小的血珠冒了出来，清冷而带着些许桃花香气的味道顿时弥散开来，凯的双目顿时由暗红转为鲜红，唇角的尖牙露了出来。
　　“你干嘛？又想搞我？”凯捂着牙齿后退三米远。
　　苏望没理他，滴了一滴血在清水当中，将杯子推给凯：“试试看。”
　　凯迟疑地看着苏望，昨天疯狂呕吐的记忆显然还存留在脑海中，他才不信这个可恶的人类会有什么好心。
　　“真的不喝吗？那我倒了。”苏望说着就要把这杯被血污染了的清水倒掉。
　　凯瞬间出现在桌前，一把拿走了苏望手中的水杯，闭着眼睛猛地灌了一大口。
　　“怎么样？”苏望问。
　　凯等了一会儿，没感觉到想吐，反倒是口中过于清淡的味道勾得人心痒痒。
　　“有点淡。”凯说着，试探性地把杯子推回来一点。
　　苏望笑了一下，果真不介意地又往里面滴了数滴鲜血。
　　凯咽着口水一直看着，等苏望停下手立马抱着杯子狂饮，红色的眸子因享受而微微眯起。
　　雨水浸过的味道……干净、平和、清冷，仿佛落在灵魂深处，安抚了自堕魔以来永远都在躁动的欲望和无处追寻的迷茫。
　　比起粗暴的对血液的欲望，苏望血液里深埋的东西才是最让深渊生物无法抵抗的地方。
　　这种东西植根于苏望灵魂深处，以不知何种方法融合在了血液里，使他的血液也染上了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味道。
　　一个人类，竟然有这么特别的灵魂。
　　凯喝完杯子里加了料的水，顿时计上心头，将冰箱里被他挑剩的饮料抱出来，一一摆在苏望面前。
　　“这些也要。”凯把每样饮料都开了盖子，期待地看过去。
　　苏望却随意抽了张纸擦了擦手指上残留的血，看得吸血鬼一阵心痛，这点小伤，舔.舔就好了啊，怎么能粗暴地用纸给擦了呢！
　　“想要血，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苏望说着，将饮料一一盖上了盖子。
　　凯顿时一阵心痛，心里琢磨着直接将苏望捉了算了，时不时放血稀释岂不是美滋滋。
　　“劝你别打鬼主意，除非打算带我亡命天涯，否则现代社会，你抓到我也不可能藏得住。”苏望一眼看出凯的打算，眼神没有一点慌乱，他敢放血稀释，自然是有能够保证自己安全的本事。
　　不过种种计策之中，苏望觉得还是无法自由活动这一项最有说服力，他也就捡着这一样说了。
　　凯权衡良久，点了头：“你说，你想要什么？”
　　苏望微微一笑：“我看上你很久了。”
　　一个迷恋他的血液、却又没什么心机的、能打能跑还无所事事的、青壮年劳动力。
　　作者有话要说：苏望：最近身边有点危险，但是小凯同志的存在让我很有安全感。


第十四章 不爽
　　看着人类不以为意的模样，魔王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苏望给吸血鬼留了一小管血，和对方交换了微言号。
　　吸血鬼的头像就是他自己的自拍照，露獠牙的那种，苏望还点进了他的朋友圈，全是各个角度的自拍，有些照片甚至看得出来是合照，也被裁得只剩一个人，可见其自恋。
　　回宿舍后，他先是打开电脑处理了最近几天的约稿，然后打开画图软件，开始专注于一张画了一大半的商插。
　　最复杂的背景已经基本完成，剩下的就是在场景中安.插人物，而人物的形象，在魔王和吸血鬼的帮助下，也已经有了构思，苏望打了草稿之后，顿时对整幅画有了信心，觉得自己能够在两天内完成，于是非常坦然地打开了游戏。
　　而等苏望从游戏中抽身，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他也懒得去食堂，索性点了个外卖，中晚饭一起搞定。
　　等外卖的途中，苏望收到了两笔银行转账，是两个星期前的单主打来的稿酬，看着银行余额上面的几个零，苏望又给自己点了一袋水果。
　　半个小时后，苏望下楼拿外卖，发现外卖小哥……耳朵上带着银色十字耳钉。
　　小哥抬起帽子，暗红色的眼睛在背光的阴影下格外闪亮。
　　“那半管血我喝完了，我可以提前上岗吗？”凯舔了舔嘴唇，看向苏望手腕上的疤痕。
　　“你觉得学校宿舍需要保镖吗？”苏望反问他。
　　恰在此时，离苏望宿舍不远处，几个男生过来捡球的途中，不知起了什么争执，互相动起手来，而那颗没人理会的篮球一路滚到了苏望脚底。
　　凯捡起了篮球，看了看互相殴打的一群人，转过头对苏望严肃点点头：“我觉得很需要，那样的，我一个可以打十个。”
　　“……不是稀释了的血液吗？你怎么喝得这么快？”这才几个小时。
　　“很快吗，我也就喝了不到十杯。”凯的表情十分诧异，似乎在问一个人和十杯水为什么需要几个小时？
　　苏望无言以对，转身想要忽视对方直接上楼，却发现吸血鬼对宿舍楼外的层层阳台十分感兴趣，似乎在思考上去这几层楼需要多少秒。
　　苏望：……
　　他顿时回头将人拉住，向宿管阿姨露出一个笑容：“最近准备搬出宿舍，我找朋友帮下忙。”
　　宿管阿姨看了看他身后的漂亮青年，虽然又是美瞳又是耳钉地有些非主流，但是脸长得好看，和苏望一样养眼，于是让凯登记了名字，放人上去了。
　　“你准备搬家？我可以帮你！”凯被苏望拉着，一脸兴奋。
　　能工作＝有报酬＝可以喝苏望的血。
　　苏望回头看了凯一眼，将手中的外卖袋子塞进他手里：“那管血就是今天所有的报酬，再多没有了，即便是吸血鬼，也不提倡暴饮暴食。”
　　“吸血鬼又不会长胖。”凯接了袋子，下意识反驳。
　　“但是人类失血过多会死。”苏望冷酷地说道。
　　回到宿舍后，电脑界面还停留在他刚刚保存的图片上，是一张以凯和黑猫为原型画出来的尖牙小恶魔，凯顿时极有兴致地凑过去，看了看他的牙齿，露出了自己的两颗獠牙：“是根据我画的獠牙吗？”
　　恶魔的獠牙可不长这样，比这个小尖牙要粗壮多了，只有漂亮的吸血鬼和不以獠牙当武器的其他黑暗生物才会是这么精致好看的尖牙。
　　苏望被他一提醒，顿时想起来，这家伙就是深渊生物，细节的构思完全可以参考真实的深渊物种，于是坐在电脑前细细询问起来。
　　凯对于以自己为原型作画展现出了十二万分的兴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相当配合。
　　苏望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将整个画稿定型上色，一直到将图发给甲方才发现自己一晚上没睡觉，顿时熬夜的困意铺天盖地袭来，连床都懒得上去，直接趴桌子上就闭上了眼睛。
　　凯等了几分钟，确定苏望睡过去之后，唇边的尖牙就再也忍不住，暗红的眼睛悄悄亮了起来，看向苏望趴在桌子上还没有愈合的手腕，咽了咽口水。
　　就一口，就吸一口他就收手，绝对不多喝，而且他今天和苏望讲了这么多话，一杯水都还没有喝（虽然吸血鬼并不需要喝水），问苏望要点血作为报酬，不过分吧。
　　凯悄悄凑过去，尖牙越发的长，怕惊动苏望，连手都不敢碰，直接上牙。
　　“你在干什么？”苏望睁开泛红的双眼，趴在桌子上的看着凑过来的凯，声音略有些沙哑。
　　他并没有在睡觉，没有抱枕再困他都睡不着，只是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打算等会儿再洗澡上床，没想到这只吸血鬼，这就忍不住了。
　　“你这样让我很怀疑自己的人.身安全。”
　　苏望打着呵欠，看向凯的眸子没有平时那么清醒，但是即便如此，也让凯下意识收起了獠牙，反驳道：“我只是看看你睡着没，准备给你换个舒服点的地方而已。”
　　苏望半眯着眸子看他，突然道：“牙伸出来。”
　　“什么？”凯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望看着他没有说话。
　　凯不情不愿地露出了獠牙：“啊。”
　　苏望拿手指在他的尖牙下敲了一下，专门用来吸血的牙齿果然尖利，轻轻一点便刺破了指腹，一点鲜血冒了出来。
　　凯下意识就要咬，苏望赶在凯咬下来之前将手指移开，找了个杯子挤了几滴血进去，把杯子塞给凯：“自己去接水，接下来别烦我。”
　　苏望洗了个五分钟不到的澡，头发还没干便爬上了床，抱着抱枕闭了四秒眼睛之后，探出头去：“凯——”
　　正要拿苏望桌子上没喝的可乐兑血的凯吓了一跳，险些把可乐撒了。
　　“拉窗帘。”
　　“哦。”
　　宿舍变得一片昏暗，唯有凯的眼睛红得血亮。
　　深渊。
　　魔王正在思考究竟派谁去人界捉拿几只不安分的魔回来才好，冰冷的金色眸子在下方所有魔身上来回扫视，吓得众魔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以为魔王是在挑选欲望之花的养料。
　　洁白的花瓣从魔王身后拂过，穿过肩膀照射在大殿前侧方的位置，快要接近大门，这代表着一个深渊日已经过去了小半。
　　苏望坠落下来的时候，正好是欲望之花直射王座，撒在魔王正前方的时候。
　　于是几个恶魔在被魔王挑选出来之后，有幸看到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个人类，突然出现在魔王身上，非常放肆地拉开了魔王身上用黑之水织出来的长袍，一把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魔王半边白皙的肩膀都露了出来，胸膛鼓起了一大块，看轮廓人类的脸颊正好压在了某个敏.感的地方。
　　众魔连忙低下了头，心想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魔王脸色一僵，黑着脸把自己衣服扯了回来，把总是不按时间过来的人类从怀里捞了出来，见对方皱着眉又想扯他衣服，魔王迅速张开修长的五指，欲望之花被一团黑色魔气紧紧包裹，没有一丝光线流泻出来。
　　人类终于安静下来，大殿也落针可闻。
　　“好了，就你们几个去。”魔王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余光看向躺在自己怀里的人类，见他没有醒过来，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还是睡着好，醒来后实在太难哄了，半天不睡。
　　众魔抬脚就想走，却在即将落脚的下一刻，被一团魔气托住了脚。
　　众魔顿时一阵惊悚，紧张半天发现那团魔气并没有攻击性，只是单纯地缠住了他们的脚。
　　“轻点、不……飞出去。”魔王皱着眉呵斥。
　　众魔看了一眼沉睡的人类，默默张开了翅膀，没翅膀的搭在有翅膀的身上，悄无声息离开了大殿。
　　苏望一觉睡到彻底醒来，根本不记得自己去深渊串了一趟门，只以为又和以前一样，没做梦就没去深渊。
　　接下来几天，苏望忙着毕业论文的最终稿和租房事宜，每天很晚才睡，每次都累得连梦都没做一个，也就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去了好多次深渊，拯救了不知多少次处于水火之中的深渊众魔。
　　人类过来＝魔王睡觉＝众魔清场。
　　因此，当苏望忙完论文，难得在深渊睁开眼时，魔王眉眼舒展，反倒是众魔不知为何哭丧着脸。
　　“他们这是怎么了？”苏望问。
　　魔王难得连续好几天都遇到睡着的苏望，头痛缓解了不少，也不再致力于拉着苏望睡觉了，抱着人吸吸蹭蹭，很是满足。
　　看了一眼底下因为没能退场而分外沮丧的众魔，魔王随口道：“办事不力，正准备受罚。”
　　苏望觉得在自己身上勾勾.缠缠的小尾巴有点痒，抓起来不让它四处乱跑，魔王乖巧地任苏望抓着尾巴揉捏，冰冷的眸子流露出一丝愉悦。
　　看着地上这一群等着受罚的魔，魔王想起这件事与苏望也有关，于是便开口道：“这些是去人界抓逃犯的大魔，没查到线索，无功而返。”
　　“有深渊印记也找不到魔？”苏望有些诧异。
　　“能逃出去的都有几分手段，掩盖之后一般大魔察觉不到也正常……等等，这是什么？”魔王说着，手指摸到了苏望尚未愈合的手臂。
　　那是刚给吸血鬼咬过的地方，苏望觉得刀子割比牙齿咬疼，后来放血就直接用吸血鬼牙齿了，以至于留下了两个细小的血洞。
　　“哦……没什么，就是两个还没愈合的小伤口而已。”苏望看着下面一群跪着的魔，不好意思说这很可能就是那只逃出去的深渊魔咬的。
　　“你给吸血鬼喝了血？”魔王抿了抿唇，看着人类明显不以为意的模样，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作者有话要说：魔王的实际想法是：我都没抱过别的人类，人类凭什么给别的魔喝血？


第十五章 租房
　　很快，草坪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也不算……给？”苏望总觉得魔王这话说得怪怪的，好像是他特意把自己的血送给吸血鬼喝一样。
　　魔王金色的眸子微垂，手指拂过已经光洁如新的手腕，没有说话。
　　苏望感觉气氛莫名有些凝重，悄悄将手收到了袖子里，撸尾巴的手也跟着慢起来。
　　魔王动了动尾巴尖尖，金色的眸子看了人类一眼，最终没有将尾巴收起来。
　　苏望睡着后，魔王的眸子蓦然睁开，看了看身上睡得正香的人类，摸到他曾经被吸血鬼咬过的手腕处，抿了抿唇。
　　片刻后，他用密语唤来了数位深渊魔。
　　这几只魔气息与之前的魔截然不同，周深环绕的魔气幽黑如雾，粗壮的獠牙与吸血鬼精致的吸血齿截然不同，肌肉坚硬而纹理清晰，眸色各异却无一例外冷酷如霜。
　　不过在看见魔王时，那些眸子无一例外都露出了些许敬仰和狂热：这可是他们深渊数万年难得一见的天生魔王，生来便有了君主级的强大力量，比之上任魔王丝毫不让，甚至随着年月增长，魔王的力量还在不断增加，到了如今，已然不知是何实力。
　　几位大魔一边感慨着，一边略有些兴奋地向魔王看去，魔王征召，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委托他们吧。
　　不过……他怀里抱着的，似乎是一个人类？
　　大魔眼里露出了疑惑，但是出于对魔王的信任，他们什么也没有问。
　　魔王似乎没有看出他们眼底的疑惑，对于身上半趴着的这名人类没有丝毫解释，金色的眸子向他们看过来。
　　“把裂缝外的深渊魔，带回来。”魔王传出了这样一道密语。
　　众魔更是惊讶，裂缝外的魔，有什么好带回来的？
　　众所周知，能逃出裂缝的魔，或多或少都有些特别的手段，且力量至少都在侯爵以上，即便身上带着深渊印记，要捉拿他们也并不容易，而且捉回来保不齐还有二次逃脱，所以一般魔王都是懒得管这些逃走的叛魔的。
　　“大人，不知为何要特意捉拿裂缝外的深渊魔？”有大魔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
　　魔王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解释。
　　众魔接收到那平淡无波的一眼，互相对视了一番，不敢再问，只想着既然是魔王大人的命令，应该有他的用意吧。
　　众魔略一点头，同样使用无声的密语回道：“遵命，大人。”
　　魔王点了点头，完美的侧脸在淡淡的欲望之花的照耀下显得冰冷而威严，让人不由得信服。
　　大魔们心底顿时安定下来，捉裂缝外的深渊魔又怎么样，魔王大人比历代魔王的力量都要强大，说不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呢？
　　大魔们走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力量强大的魔王大人再度摸了摸人类已经光滑下来的手腕，金眸流露出一丝满意，在人类平缓的呼吸声中，重新睡过去。
　　＊＊
　　苏望醒来时，宿舍的窗帘还是拉着的，细微的喀嚓声在床下响起。
　　色块松散的魔方被凯拿在手里，暗红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公式纸，神情严肃地一步一步拧动魔方。
　　在完整地执行了一遍公式之后，凯的视线从公式纸上移开，落在手中的魔方上，发现此时的魔方，和刚才没有丝毫变化。
　　完整地见他走了一遍还原公式的苏望：……
　　凯：“这不可能！一定是这个说明书有问题！”
　　“……你说明书摆反了。”
　　凯看了看说明书，又看了看手中的魔方，若无其事地放下了魔方，状似无意道：“你们人类的玩具……真复杂。”
　　不，是你太简单了。
　　苏望起床之后，看了看手机中的日历，发现今天是和中介约好看房子的日子，反正要出去一趟，苏望索性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去吃。
　　照例是那家牛肉面馆，老板娘很热情地招呼了苏望，还特地感谢他上次察觉到欣欣的不对，让她及时报了警，那个流浪汉也已经被抓进了监狱。
　　一个扎着双丸子的女孩从厨房里跑出来，迅速扑在了苏望腿上，红润白皙的脸蛋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苏哥哥！你来了！”
　　欣欣紧紧抱着苏望的大腿，眼睛亮晶晶的，她很喜欢和苏望呆在一起，他身上的味道特别舒服，让她连写作业都不觉得烦躁了。
　　苏望摸了摸她的两个小揪揪：“在家有好好写作业吗？别又是写到一半睡大觉去了。”
　　欣欣脸色一僵，虽然和苏哥哥在一起写作业也很舒服，但是……但是还是不写更舒服嘛。
　　欣欣圆溜溜的眼睛心虚地动了动，看到站在一旁的凯，红色的眼睛和银色的耳钉并没有让欣欣感到害怕，反而睁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凯。
　　凯正站在一旁无聊透顶，见小女孩看过来，看了一眼正在和老板娘热情交谈的苏望，偷偷低下头，张开嘴，两根细长精致的吸血獠牙缓缓伸长，模样凶狠地往小女孩面前虚咬了一下。
　　欣欣怔着眼睛一动不动，突然松开紧抱着苏望的小胖手，噔噔噔几下迅速往凯身上爬。
　　苏望感觉抱着自己的脚的力道松弛，低头看过去，凯正不知所措地抱着欣欣，嘴里两根吸血獠牙被对方抓在手里左磨右碰，十分艰难地不让对方戳到牙齿下面的尖尖。
　　“……欣欣，别玩了，过来。”苏望伸出手，解救了凯的窘境，同时狠狠瞪了凯一眼。
　　欣欣十分遗憾地松开了吸血鬼的牙齿，但是在看到凯的眼睛时惊喜地指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珠子道：“小红哥哥！”
　　苏望：……你的取名方式真是一如既往的朴素且通俗。
　　老板娘没照看到欣欣，此时见欣欣指着对方美瞳叫“小红哥哥”，刚刚还抓着对方的假牙不放，顿时尴尬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没碰坏你的道具吧。”
　　老板娘面馆开在学校旁边二十多年，什么奇装异服都见过，以前还有一群穿着战斗装、戴着史莱克面具的学生来店里吃饭，可把老板娘吓得，还以为抢劫呢，相比之下，凯的红眼睛和獠牙还算是低调了。
　　凯看了一眼把他的獠牙当道具的老板娘，又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还抓着他的牙齿非要碰一碰的小姑娘，默默捂唇收了牙齿。
　　现在的人类真是可怕，一只露出獠牙的吸血鬼站在他们面前，竟然连一点恐惧都没有，哪像以前，别说露獠牙了，连异色瞳孔都会被当成怪物引起全城恐慌。
　　老板娘见对方把不出声地把牙齿收了起来，一时更愧疚了，请了凯一碗招牌牛肉面，拉着欣欣进厨房，尴尬道：“你们好好吃，我带欣欣进屋写作业。”
　　苏望看着凯面前的牛肉面，问他：“吸血鬼能吃人类食物吗？我看你平时似乎只喝饮料？”
　　凯摇摇头：“消化不了，会吐。”
　　“那真可惜。”苏望说着，将他碗里最大片的两片牛肉夹走，吃得津津有味。
　　凯：……
　　苏望最终一个人吃了两碗面兼一碗米饭，带着凯和租房中介见了面。
　　看房的过程很顺利，苏望几乎很快就定好了住处和中介以及房东签订了租房合同。
　　房东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相貌普通但是为人热情，看房时非常详细地介绍了房内的布局和设施，尤其是卧室连通的露台，说是可以看到对面的别墅区的湖景，虽然不是自己家的，但是风景还是很漂亮的。
　　苏望打开卧室侧门之后，确实看到了不算特别宽敞，但也可以放一个圆桌躺椅之类的小露台。
　　此时正是白天，别墅区内的绿树掩映的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清晰呈现在眼前，那条湖占地面积不小，但挨得近的只有一座独栋别墅，因此显得幽静极了，确实漂亮。
　　房东交了钥匙之后就贴心地离开了，苏望站在卧室的露台上，再一次看向别墅区的湖水。
　　刚刚房东介绍的时候，他似乎看到湖面里潜过一道黑影，银蓝色的鱼尾一闪而过。
　　是错觉吗？
　　苏望再度看去，只见湖水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异样。
　　凯拿着一个空杯子从身后走过来，递到苏望面前：“今天的酬劳。”
　　苏望暂时忘记了湖水的怪异，正准备将手腕伸到凯的牙齿下敲一敲，突然想起深渊魔王不太高兴的模样，于是在凯疑惑的视线里改刺为划。
　　一条长长的血痕横亘在手掌中央，看上去像是被利器不小心划过的模样。
　　“手上的痕迹有点显眼，换一种方法。”苏望说着，握紧手掌将血液递到杯子中。
　　凯不关心苏望用什么方法取血，收回视线，专心致志地看着杯中慢慢积攒的血液，暗红的眼睛慢慢变成鲜红。
　　苏望动了动比吸血要痛不少的手掌，用干净的手帕简单包扎了一下。
　　别墅区。
　　清冽的湖水安静了一瞬，突然水花四溅，银蓝色的鱼尾跃出水面，正要落回之际，一张大网迎面撒下，网中人每动一下，紫色的电弧便闪烁一瞬，一直到网内奄奄一息，一群人才将其一路地拖回别墅内。
　　银蓝色的鳞片剐蹭到草地上，草地上一条长长的血迹一直通到别墅大门前，看上去触目惊心。
　　不过很快，又一批人拿着水管和清理工具，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鳞片和鲜血收集起来，不能收集的地方则用水管冲得一干二净，草坪很快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十六章 有点痒
　　“再揉一揉就好了。”
　　苏望定好租房地址之后，和顾逸说了自己准备租出去的事情。
　　正好，顾逸也有了搬出去的想法，不过不是因为找好了住处，而是因为交上了女朋友。
　　火锅店里，顾逸脸上带着有些憨傻的笑容：“我不打算回老家了，她要留在S市奋斗，我也打算陪她一起留在S市，好歹是S大出来的，总不至于还留不下吧。”
　　苏望喝了一口水，对于朋友以后打算留在S市还是有几分高兴的，毕竟以后见面就容易了，于是他问顾逸：“那你想好毕业后要做什么了吗？就找专业内工作还是另外有目标？”
　　顾逸咬肉的动作愣了一下，说：“这我倒还没有想过，我只是想留下来陪她，应该随便找什么都可以吧，反正只要能在S市混口饭吃就行了。”
　　顾逸说着，又将话题转移到他女朋友那里去，他是在做义工的途中认识他女朋友的，人长得漂亮，学历高，对待小朋友也很有耐心，简直是女神级人物，顾逸言语间对其推崇备至，尤其是提到女朋友刚毕业便进了大公司的时候，字里行间满是自豪和夸奖。
　　“SJ公司知道吧，金融界内顶尖公司之一，有多难进你应该听说过吧，今年只招了一个本科生，就是嘉嘉。”嘉嘉是顾逸女朋友的名字，全名程嘉敏。
　　SJ公司在金融界确实有名，不少S大金融专业毕业的学生都以进SJ为荣，顾逸女朋友能在毕业后立即被公司招进去，能力确实不俗。
　　但……
　　“所以，你没有任何目标，只是单纯地因为她才留在S市？”苏望停了筷子，眉头微微皱起。
　　“目标这东西，活一活总是会有的嘛。”顾逸毫无停顿地说着，丝毫没有担忧的意思。
　　苏望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顾逸提起女朋友时的满脸笑容，还是咽了下去，只说：“还是得有个目标，不然以后嘉嘉升职加薪事业有成，你却还是条咸鱼，也不怕人家嫌弃你。”
　　“嘉嘉才不会嫌弃我。她说就喜欢我身上这股懒散劲，看着就让人觉得天大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超解压的好吗？”顾逸得意道，顺便捞了锅里最后一片牛肉出来，吃得一本满足。
　　苏望见顾逸如此笃定，没再多说什么，毕竟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或许是他杞人忧天了也说不定。
　　“行，既然决定在S市了，以后有事给我打电话，没事也可以出来聚聚。”苏望说。
　　“少不了你的。”顾逸想到以后还可以和苏望在一个城市，心里也十分高兴，心里对于留在S市这个决定的茫然消散了不少。
　　苏望和顾逸吃完了这顿相当于散伙饭的火锅，回到宿舍后开始收拾东西，临下楼前给凯打了个电话。
　　几箱子东西很快搬空，除了电脑之类的东西比较贵重需要单独放置之外，最重的就是书本之类，不过也十分简洁。
　　秦洛开了车过来，黑猫也跟着过来了，搬东西的时候还引来了不少喜欢毛茸茸的男生女生过来，不过没有一个人敢过来摸猫，倒是偷偷摸摸拍了不少照片。
　　苏望坐上车走了之后，那些沉迷吸猫的人才突然反应过来：两个大帅哥在我面前弯腰流汗，而我竟然专注拍猫？我脑子坏掉了？
　　已经可以隔空吸取情.欲.精.气的黑猫一本满足地舔了舔身上的毛，有些懒洋洋地看了看车内无聊得戳手机的凯，心中有了莫大的优越感。
　　还好，我虽然撒娇卖萌，但是我自食其力自力更生啊，不像凯，连基本的觅食能力都丢弃了，整天在人类身边打转，吸血鬼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苏望到了住址后，秦洛因为有公事离开了，苏望将东西简单整理后，整个人扑在了床上。
　　搬家真累啊，想睡觉……
　　拿着空杯子进来的凯，看了一眼闭上眼睛的人类，想了想，还是没有过去将人叫醒。
　　一时的忍耐能换来人类更多的血液，他决定忍了。
　　他正要出去，却看到了卧室的露台，想了想，走了过去。
　　从这里能清晰看到对面别墅区的湖景：此时已是傍晚，夕阳余晖落在湖面上，给湖水铺了一层金红色的碎光，偶有游鱼戏水，粼光点点，确实是一处好景。
　　如果不是湖岸上突然冒出来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奇怪人影的话。
　　那几个人影在湖岸边的草地上转了一圈，有一个人还在草坪上摸了两下，似乎在确定什么。
　　其中一个人将手伸出了斗篷，手掌上方，一滴仿佛流动着神光的金色血液悬浮在空中。
　　凯心中顿时一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臂。
　　见那群人似乎没有得到有效的线索，眼睛顺着金色血液的指示方向朝这里看来，凯以吸血鬼的速度迅速退回了房门内，同时眼神落在了床上睡着的苏望身上。
　　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犹豫，尖锐的獠牙闪着冷酷的寒光，视线凝结在苏望白皙的手腕上，似乎下一刻就要控制不住咬上去。
　　“操！”凯咬牙暗骂一声，收回了獠牙，身影迅速消失在房内。
　　再出现时已是在街道，同时手腕上不知被什么利器割开了一道口子，正在大肆流血。
　　凯的脸色十分苍白，但撩开衣袖，手臂上的金色血液印记已是若隐若现，这让凯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撩开衣袖查看印记时，一个手腕上戴着绿宝石手链的女人悄悄躲在商店门口的人形立牌后，惊疑不定地看着凯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有些鲜艳的红色眼睛，手腕上的手链正闪着隐隐的绿光。
　　别墅区。
　　金色的血滴往苏望这里飘浮了一瞬，又往远处偏移了一点，但就在几人准备追踪的时候，那血滴又很快收了回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几人看着和刚才一样动了一下便恢复原状的血滴眉头皱起来。
　　如果不是深渊印记不可损坏不可剥夺，他们真要以为是他们手上的印记之源坏掉了，才导致血滴连续两次判断失误。
　　“应该是我们来晚了一步。”亲眼看着黑血滴转向的黑衣斗篷人沉声道，“这里曾有叛逃者停留，但已经不在此处。”
　　几人点点头，觉得应该是这样。但尽管如此，他们的目光依旧没有从身后的别墅以及苏望的住处离开。
　　这是最靠近印记反应的地方，虽然印记最终恢复，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过去看一看的好。
　　几人褪去了斗篷，身形很快变得与常人无异，首先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
　　苏望再一次降临在半空中，这一次，无论是魔王还是苏望，甚至是底下的魔众，都有些习以为常。
　　不用魔王多言，几只深渊魔在看清魔王怀里多了一个人类的时候，纷纷对视一眼，窃喜着退出了周围。
　　魔王这一次倒没有带苏望去大殿，而是就近落在了一条溪流附近，四周是一片叶子灰黑的迷雾树林。
　　苏望看了一眼之后，很快收回了手，见魔王似乎要收起翅膀的样子，苏望连忙又将手放了回去：“别，让我摸摸。”
　　苏望对于魔王身上任何一处不同于人类的地方都很感兴趣，奈何平常只能见到尾巴，魔角更是只在第一次见面时看到过，这么酷炫的巨大骨翼，他早就想摸摸了。
　　魔王愣了一下，收翅膀的动作慢了一拍，很快被苏望摸到了坚硬的翅骨和略显冰凉的骨膜。
　　不像是堕天使，魔王的翅膀并非覆满毛绒绒羽毛的羽翼，而是略显锋利的流线型骨翼。
　　撑开翅膀的长骨是坚硬如金属一般的质地，自中间的脊骨处生长出来，在头顶上方汇聚成一个尖锐的弧角，线条锋利而流畅。
　　看上去和那张黑色长发又过分俊美的脸不太相符，但是却与冰冷的金眸十分相称，有一种肃杀的美感。
　　苏望从最顶端的弧角摸起，一路沿着线条往下，越过看上去柔软、实则坚硬冰凉的骨膜，一直摸到翅膀生长的中央脊骨处。
　　与人类截然不同的骨骼构造，摸上去实在是不可思议，苏望忍不住在脊骨与翅根相连的地方摸了又摸，甚至用力揉了揉。
　　完全没有看到魔王骤然加重的呼吸和脖颈处越发显眼的红晕。
　　等苏望摸完，看到魔王酡红的侧脸吓了一跳：“怎么了？你这是发烧了吗？魔王也会发烧？还是我摸久了翅膀着凉了？”
　　魔王暗自咬了咬牙，努力站稳了身体，闻言抬眸看了苏望一眼，语气依旧冰冷没什么情绪：“没有，只是有点痒。”
　　“可是你脸好红……”苏望觉得即便是魔王，痒到脸颊泛红也不太正常吧。
　　魔王动了动身后的翅膀，平静道：“你摸的时间有点久而已。”
　　“不好意思……”苏望话还没说完，只见魔王侧过身来，翅膀侧对着他面前。
　　“再揉一揉就好了。”魔王说着，脸色十分平静，仿佛翅膀根部真的被苏望揉得痒得受不了。


第十七章 银光
　　苏望抬眸，只来得及看到一道尖锐的银光。
　　苏望迟疑着再度伸手揉了揉，好一会儿之后，魔王才动了动翅膀示意苏望停手。
　　泛着红晕的脸颊渐渐恢复过来，魔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抱着苏望回到了大殿。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苏望的错觉，他总觉得揉完翅膀之后，魔王整个人都变得柔软不少。
　　即便是脸上依旧冷硬，但身体却有意无意地往苏望身上黏，整个人几乎贴在苏望身上。
　　苏望睡着后，大殿的欲望之花飘过四分之三个深渊日，等到花瓣再度汇集在王座正后方时，魔王怀里的人倏然消失不见。
　　魔王几乎是一瞬间便睁开了金色的眼睛，拥过人类的手臂下意识动了动，却只触摸到一团虚无的空气。
　　“大人，裂缝再次扩大了。”有看守裂缝的深渊魔前来汇报裂缝情况。
　　魔王敛下所有情绪，只缠过人类的尾巴极其自然地收了回去，整个魔看上去再没有半点柔软的地方，这才起身向灵树所在地走去。
　　参天的巨树直入云梢，鲜翠欲滴的叶子此刻却有些暗淡，靠近巨树的一侧，一条数米宽的银色裂缝在暗红色的背景下格外显眼。
　　有风自裂缝中吹过来，拂过的地方树叶迅速枯萎暗淡，甚至隐隐有向周围扩散的意思。
　　魔王张开翅膀，慢慢靠近那条裂缝，越是凑近，那风声越是呼啸撕裂，几乎要将附近的一切生灵摧毁。
　　跟随着魔王过来的人早在魔王靠近裂缝的那一刻便已经停下脚步，崇拜地看着魔王背后那对黑色翅膀，在几乎足以吹裂任何大魔的狂风之下，依旧稳稳地悬停在空中。
　　白皙的手掌缓缓伸出，无视狂风的怒吼，像是攥住了裂缝命脉一般缓缓收紧，看不见的力量连接了魔王的手掌和裂缝，使得那条银色的狰狞裂缝在手掌的收紧中渐渐合拢。
　　过程中，魔王的脸色始终冷漠没有任何变化，仿佛脑海中越发剧烈的头痛不存在一般，一直将裂缝收拢到原来的三分之一，这才收回了手。
　　张着翅膀的黑色身影，在半空中微不可见地落下了一丝，似是体力不支被狂风吹折。
　　底下的恶魔没有看到这一点，见魔王分明留有余力却没有再关闭剩下的三分之一也没有丝毫诧异，在他看来这很正常，深渊不会有魔真的用尽全力去关闭一条对自己没有太大影响的裂缝，这不仅是圣母，而且愚蠢。
　　他看着空中还剩下不短的裂口，不由得出声道：“大人，或许我们最紧要的目标是先找到灵树之匙让您恢复身体全力关闭裂缝，将几位公爵大人派出去捕捉叛逃者，是否有些浪费？”
　　裂缝的存在会干扰灵树，而灵树则承载着深渊千千万万个魔物的灵魂，一旦灵树彻底枯萎，深渊将永无宁日。
　　“捕捉叛逃者并不耽误灵树之匙的寻觅。”魔王淡淡道。
　　恶魔不敢再多言。
　　魔王看着空中那道如何也无法彻底关闭的裂缝，以及前方枯萎近半的灵树，金色的眸子微深，眉间闪过一丝冷意。
　　苏望自床上醒来后，先是叫了外卖，等待期间稍稍收拾了一下屋子，将所有的窗户打开通风透气，这才发现每次一醒来就要喝的的凯今天竟然没有出现。
　　他先给凯打了个电话，却显示无人接通，之后又打给了秦洛，秦洛说凯也不在他那里，这倒是罕见。
　　不过他也没有禁止吸血鬼自主活动，对方可能有事不在也说不定，苏望便没有多想，只给凯发过去一条短信。
　　苏望刚搬到附近，将打包箱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之后，打算在楼下逛一逛，补充一下生活用品。
　　在买了一堆东西之后，苏望正准备进电梯，突然听到一道惊喜的声音：“苏望！”
　　苏望转头看过去，白色道服黑色腰带，看上去像是刚从道馆回来，略显俊秀的脸上还冒着汗，如果忽略那双因为惊喜而略显傻气的黑色眼睛，看上去也算是帅气了。
　　“周谨？”苏望一眼认出来眼前的人，正是当初和他妹妹一起参加跆拳道比赛的年轻男人，他还记得对方有一个十分漂亮优雅的母亲。
　　“你这是……刚搬过来？”周谨看到苏望提着一大堆生活用品，立即反应过来，“太巧了吧！我也刚搬来不久，这附近我还没摸熟呢，只去过最近的跆拳道馆，正好，以后可以一起出去逛逛。”
　　电梯到了，苏望止住话头率先进去，右手扶住电梯门，见周谨还站在原地，不由得问：“你不上去？”
　　“要要要！”周谨连忙进去，“28楼谢谢！”
　　苏望替周瑾按了键，然后按了他后面的一个键，周谨见到，立即兴奋道：“原来你住我楼下，我以后可以去串门吗？”
　　周谨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因为是跟着妈妈过来的，在这里没什么朋友，因此见到一个难得熟悉的苏望十分开心，恨不得搬到楼下一起住。
　　苏望笑了笑：“我可不会做菜，你到我家来只怕只能吃外卖了。”
　　“没关系！我会做！”周谨立即兴奋道。
　　“行，哪天过来记得带菜上门。”苏望调侃了一句，正打算说些什么，电梯停在了十五楼，进来了一个人，苏望也就停了话。
　　周谨却丝毫不受影响道：“就今天怎么样？我搬过来好久了，除了去道馆都没什么事情干。”
　　苏望想了想，他今天除了画画也没什么事情干，正好刚搬家，吃一顿饭热闹热闹也好，于是道：“行，等我把东西放下再去买点菜。”
　　“不是说好了我买吗？你又不会做，没关系，我换身衣服就去，很快的。”
　　苏望怎么可能真的让客人带菜上门还兼做饭，于是决定和周谨一起下去。
　　放好东西后，苏望在家等了一会儿，很快有人来敲门，苏望打开门，正是周谨。
　　两人一起下楼后，去超市买了菜，回来的路上，苏望感觉有些不对劲。
　　有一道十分规律的脚步声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是马丁靴在地板砖上踢踏的声音，十分特别，与其他脚步声完全区分开来。
　　起初苏望以为这是同一个楼层的人，准备和他们一起进小区，结果周谨中途有样东西忘了买回去超市的时候，那声音竟然也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苏望借着与周谨说话的间隙往后看去，一个带着红色贝雷帽的女孩、一个手上提着菜的老奶奶、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眼镜的男人，以及一个插着耳机双手插兜的男孩。
　　一眼扫过去，没有穿靴子的人，也没有谁穿的鞋子能走出那样的声音。
　　难道是他听错了？
　　苏望回过头，一边和周谨说话，一边脑海里还在重复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女孩、老人、男人、男孩……突然意识到，在奶茶店门口排着队，手里还拿着一根点燃的烟的男人，脚上穿的是短靴！
　　1、2、3……
　　脚步声再度响起！
　　那手里拿着烟的男人如果真的是来这里排队买奶茶，刚刚那条队伍根本不可能三秒钟排到男人，那男人确实是在跟着他们！
　　更确切地说，很可能是在跟着他，周谨只是顺带的。
　　苏望想到当初那个拿着针管的男人，秦洛后来将针管拿去检测，指纹方面确实什么都查不出来，说明那男人不是惯犯，警局没有他的备案，但针管内的液体，秦洛的朋友说，除了常见的丙.泊.酚、依.托.咪.酯等成分，里面还加入了一道不知名的成分，使得麻.醉效果翻倍增加，对于普通人来说，仅仅是皮下注射便已经_娇caramel堂_足够做到一秒内昏迷。
　　因为这道不知名的成分和奇快的见效时间，秦洛差点被医生朋友押去警察局，以为这是什么新型毒.品，不过也侧面证明了上次事件绝非偶然。
　　苏望也是在检测效果出来后每每出门都要带上凯，在刻意堤防的情况下，吸血鬼的速度足以在对方拿出针管的一瞬间制住对方。
　　数天的平静让苏望几乎忘记了背后之人的存在，一直到今天。
　　刚好凯不在身边，这人便再度出现，让苏望不得不怀疑自己其实从那以后一直在被跟踪，而且对方显然也知道凯身份存疑，至少身手异于常人，才一直没有动手。
　　他暂时不知道身后这人的身手，因此即便身旁的周谨是学跆拳道出身，也不敢贸然行动，不过让苏望有些意外的是，周谨突然拉了拉他的手臂，声音极小地对他说了一句：“我们是不是被跟踪了？”
　　毕竟学过跆拳道，警惕性比一般人强上不少，即使心大如周谨，也发现身后这人的跟踪。
　　可见对方之嚣张，根本没打算隐藏。
　　这让苏望愈发感到棘手。
　　在即将走进小区的时候，苏望感觉身后那人越来越近，似乎不打算让他们进到小区内。
　　“金金？”从道路另一头走过来一个盘着头发，穿着黑色旗袍的优雅女人，她穿着高跟鞋，走路姿势却很优美，脸上的笑容弧度恰到好处，既显得亲热又不失优雅和美丽。
　　是周谨的母亲。
　　苏望感到身后人似乎因为女人的到来停下了动作。
　　“苏望？你也搬到这里来了？”云怜伸手揽过下意识蹭到自己身边的儿子，白皙的手指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手腕上一条镶嵌着绿宝石的手链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云姨。”苏望松了口气，有云怜做掩护，他们应该能进到小区，虽然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不愿意进小区，但进去之后应该就安全了，所以他将注意力放在了身后。
　　等回过神来，苏望才发现云怜并没有回应他。
　　苏望抬眸，只来得及看到一双带着隐藏着疯狂与兴奋的妩媚凤眼，以及绿宝石手链中斜斜刺出的一道尖锐银光。


第十八章 地下室
　　正面朝上的样子真的像极了翻着肚皮的死鱼。
　　金属的栏杆闪着冷锐的光芒，地板冰凉的气息渗进皮肤，鼻尖似乎能嗅到铁锈的腥气。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沉重的眼皮极其缓慢地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却连握拳都十分困难。
　　“这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类，你抓他干什么？还嫌不够麻烦！”粗鲁的男声抓不着头脑地低吼了一句。
　　“你怎么不干脆蠢死算了。”优雅的女声不急不缓地吐出几个字，轻缓的节奏让其中蕴含的嘲讽更加显眼。
　　马丁靴的硬质敲击声在地板上震动，一只粗大的手掌抓起了苏望还未痊愈的手掌。
　　“你以为，这真的是利器所伤吗？”低沉的男声说着，手中稍稍用力，将那刚刚结疤的手掌彻底掰开，手掌上很快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嗯……”被吸血鬼的牙齿划开和被人用蛮力狠狠撕裂的痛感完全不同，苏望还没有醒，已经下意识皱起了眉，鼻腔中溢出一声痛吟。
　　雨打桃花的湿润香气淡淡弥散开来，几人都是被改造过的体质，很快嗅到血腥味以外，让人灵魂都不由得颤栗的味道。
　　“这……好香……是圣树的味道……”粗鲁男声顿时如痴如醉地吸嗅起来，他不吸人血也不吃人.肉，但是这个令人心动的味道，即便是在改造程度低下如他的鼻端，也十分清晰。
　　“蠢货。”那女声再度笑骂了一句，双眸由清澈变为痴狂，眼神深沉得可怕。
　　这种程度的圣液……用来制作圣药，不知可以给她的美貌延寿多少年，即便是用来制作那东西，也能造出不少了。
　　可惜这样一身神圣的血液，却存在于一个没有丝毫能力的人类身上，真是暴殄天物。
　　“少打他主意，这是老大要的人。”马丁靴男显然最沉得住气，伤口撕开一瞬之后很快重新包扎好，将那让人心动的气味彻底隔绝在外。
　　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巨大的水缸内水浪震动，银色的鱼尾搅起一道浮浪，虽然很快被主人压下，但是那不断扇动的鱼尾暴露了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苏望的出租屋内。
　　“刚刚被拖进去的人，似乎有些眼熟？”一位大魔站在露台上，沉吟道。
　　他们刚才顺着血滴之前的指引来到了这里，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想来也是和别墅那边一样来晚了，却在露台处看到一个人被拖进别墅。
　　“好像是大人身边的那个人类？”另一位大魔回忆着被拖进去的人类长相，回答道。
　　“所以我们该不该管？”第三位大魔目露迟疑，不知道这位人类在大人心中是什么地位，比之叛逃者的抓捕，重要程度又如何。
　　“去看看吧。”第一个询问的大魔下了最终决断。
　　地下室。
　　“贺亭，你那边弄出点什么东西没有？”马丁靴男，也就是褚汪不耐烦地问道，“老大那边等不及了。”
　　被叫做贺亭的人一直没有出声，此时才冷漠地开口：“没有，很麻烦。”
　　“这么长时间了，你这边总该有点进展吧。”褚汪不甘心道。
　　抓了这么大一条鱼，不从他身上捞点什么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要不你来。”冷漠的声音接着道，语气毫无起伏。
　　褚汪一噎，他要是能上早就上了，还等他磨磨唧唧的，这不是不行吗？
　　“算了，好在抓到了这个，拿他交差应该比这条鱼更能让老大满意。”褚汪原本不想这么快动用苏望，但是贺亭这边没进展，只能把苏望交上去了。
　　一身的血液呢，比他们抓到的任何魔价值都高，如果不是人鱼死活撬不开嘴，他们什么都捞不到，真舍不得将人就这么交上去，好歹多扯会皮吧。
　　贺亭没理他。
　　他走到苏望面前，伸出手，手指触摸到苏望还未愈合的手掌。
　　事实上，他更感兴趣的是苏望，一个体内流淌着神圣的血液，却没有丝毫异能的男人。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我们……”
　　“扣扣扣”，敲门声响起，很快传到四人耳中。
　　“怎么又有人。”粗鲁男声，也就是赵永烦躁摸了摸头发。
　　昨天他们把险些逃出去的人鱼抓回来的时候，就有人过来敲门，打发走之后，今天又来一次。
　　“云怜你上去。”褚汪示意云怜过去。
　　她长得漂亮，更容易让人降低戒心。
　　云怜只好忍耐住对苏望的想法，从椅子上起身，一路从地下室出去。
　　“你们是谁？来我家做什么？”云怜打开门，看见几人，心里有些不耐烦，面上却做出警惕害怕的模样。
　　大魔芩走上前，严肃道：“女士，我们刚刚从那边的阳台上看到你这边似乎拖了一个人进去，我们想要求证一番，您没有从事什么非法活动吧。”
　　云怜诧异地看了几人一眼，没想到刚刚的举动竟然被人看见了，不过这也没什么，看见就看见了，还能做什么不成？
　　只要吓唬几句，没人会来多管闲事。
　　“那是我老公……喝醉了被人抬回来而已。”云怜随意找了个借口，“如果没什么事，我还要回去照顾他，几位再见。”
　　“等等——”大魔枫走上前拦住了她，顺便瞪了一眼岑。
　　说得那么实在干什么？不是打草惊蛇了吗？来人间界这么久，一点人类的狡猾都没学到。
　　“不好意思，你说是你老公？可我们似乎认识他。”枫说着，不让云怜进去，似乎有长谈架势。
　　云怜猜测这几人大概真有人认识苏望，想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下心中不耐，接着解释道：“是吗？我不认识你，应该是我老公没和我介绍过，不过既然你不相信他是我老公，我也没理由相信你们认识他吧。”
　　枫心中一动，聊起来了就好。
　　“要证据很简单……”枫一边想一边编，拖延着女人的时间。
　　如果不是从深渊出来后实力大幅度下降，哪里需要对几个人类如此大费周章。
　　只希望惑动作麻利点，不要让他们等太久。
　　“云怜怎么还没下来？”褚汪感觉有些不对。
　　“那女人你还不知道？矫情得要死，肯定是顾及姿态跟人聊起来了。”赵永太明白云怜的性格了，顾这顾那的一点也不干脆，上去应付个人拖这么长时间完全有可能。
　　褚汪压下了心中疑虑，看向再一次研究起人鱼的贺亭，莫名有些无聊，不由得再度观察起苏望。
　　不同于他们这些改造人，苏望虽然连血液都泛着圣树的香气，然而却一点异能都没有，完完全全是个普通人，这很不符合科学，至少，不符合他们的科学。
　　圣树，那是神明的力量，任何人沾上一点便足以疯狂，苏望没道理是个例外。
　　所以他究竟有哪里特别？
　　褚汪凝神思考着苏望的特别之处，没注意到那双微颤的眼睛，以及逐渐收拢的五指。
　　水缸里，人鱼漂亮的银色鱼尾飘荡在水中，贺亭原本盯着人鱼喉咙的眼睛缓缓转移到了那条长尾上。
　　波光粼粼，光滑细腻，沙滩上最美丽的贝壳都不会有如此莹润的色彩，简直是造物主的恩赐。
　　贺亭的眼睛微微眯起。
　　或许，他的研究方向有误，神话里的海妖确实有着一张迷人的歌喉，和这条人鱼表现出来的一样。
　　但是人鱼尾巴的美丽，好像比起歌喉也不遑多让，如果人类能够拥有鱼尾，可以随时变身人鱼在大海中畅游，似乎也十分令人心动。
　　贺亭眼神渐渐深邃，思考着提取这条鱼尾的基因加工改造，或者直接将鱼尾安到人身上，可行性有多大，却没有注意到，鱼尾的主人，阴郁到可怕的眼神。
　　赵永趴在椅子上，想和人说说话，一转头发现两人一人守着一个，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顿时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的改造程度低，虽然受圣液影响最大，但是实际上一旦摆脱圣液的味道，理智恢复得也最快，对圣液的渴求最低，很多时候并不能理解云怜他们对于圣液的追求，明明他们平时看起来比自己冷静多了。
　　赵永感觉人生寂寞如雪，正打算上楼开瓶红酒安慰一下自己，却敏锐地发现地下室里飘进了一缕不寻常的气息。
　　但由于另外两个人都没动静，赵永一时也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暗暗提高了警惕，左右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正准备和褚汪说一下自己的感觉，赵永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巨大的黑影。
　　在这光线暗淡的地下室内，这黑影显得如此不同寻常，让赵永立即高度戒备起来：“谁——”
　　黑影瞬间覆盖了赵永的全身，使得赵永保持在“谁”的口型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如凝固一般恒久静止。
　　而在赵永出声的一刹那，褚汪和贺亭也回过神来，然而也正是在这时，两道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声音交替响起。
　　一道是针管刺进血肉的声音，短促、沉闷、微不可闻。
　　一道是水流剧烈激荡的声音，以及口鼻被水堵住的咕噜声，以及电流呲呲的声音。
　　苏望握着那截彻底空了的针管，喘息着向水流所在的方向看去，正看到头发都被电得爆炸的男人踉跄着步子往楼梯上走，身后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追赶。
　　而水缸里，银发的人鱼无力飘浮在水中，虽然依旧很美，但是闭着眼睛正面朝上的样子真的很像翻着肚皮的死鱼。


第十九章 欲望之花
　　“等等，这花、是不是有点眼熟……”
　　黑影走后，地下室一片寂静。
　　人鱼泡在水里一动不动，褚汪躺在地上，赵永凝固在椅子上，唯一醒着的人只有浑身无力的苏望。
　　眼前一阵阵模糊，似乎随时都能睡过去。
　　苏望半垂着眼，用力捏了捏手掌心，再度崩裂开的伤口带来强烈的痛感，苏望感觉身体有了些力气。
　　他身体软得厉害，只能动一动手指，在褚汪身上摸索片刻之后，万幸找到了一个老式手机。
　　他给秦洛打了个电话，同时眼神警惕着地下室剩下的三人。
　　褚汪中了一针，短时间内醒不过来，但是身形凝固的赵永，却因为黑影的离开而渐渐能够活动起身子。
　　“我被人抓了，地点应该是我卧室阳台看到的带湖别墅的地下室里。”苏望看了一眼水缸里的人鱼，一边踉跄着往楼梯上走。
　　赵永的上半边身子已经渐渐解脱桎梏，正眼神阴鸷地看着他逃走。
　　水缸里，静静飘浮不动的鱼尾晃动了一瞬，紧闭的银色眼睛缓缓睁开，从昏迷中醒来。
　　“来不及了……你去查一个女人，叫云怜，手上戴一条绿宝石项链。她还有一个学跆拳道的儿子，和我妹妹同期比过赛，她见过这两个人……”
　　苏望感觉眼前再度模糊起来。
　　一整条针管的剂量，能醒来已是奇迹，苏望捏了捏流血的手掌，却发觉再怎么用力那里都没有了知觉，眼皮重得睁不开。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应该是解开桎梏的赵永追了过来。
　　苏望扶着桌椅一路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视线里一片空荡，别墅里大概只剩下他和身后追过来的赵永。
　　一道银色的闪光掠过瞳孔，是水果刀……
　　苏望踉跄着从餐桌上抓了一把刀用力划过手臂，眼睛睁开了一瞬，但没过一会儿，苏望再次感觉到了沉沉的睡意。
　　“跑得还挺快！”赵永一边扭着脖子一边眼神狰狞，他浑身的关节还有些不流畅，但追上脚步踉跄的苏望还是绰绰有余。
　　一直追到大门前，赵勇一把抓住了苏望尚还流着血的左臂。
　　“可给老子追上了……”赵永眼里闪过一丝阴狠，正要将人抓住教训一顿，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悦耳的吟唱声。
　　天籁般的歌声回响整个别墅里内，那声音低沉婉转、吟到高昂处仿佛深海传来的呼唤，引领着人前往不可知的海底深处。
　　“咚”的一声，赵永抓着苏望倒在了地上，眼睛半睁着，唇角的笑容虚幻而虔诚，仿佛看见了人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苏望被他压在身下，想动却没有力气，更何况这个声音，实在是让人……太想睡觉了……
　　他闭上了眼睛。
　　深渊以南。
　　炙热的火舌肆意舔.舐着这片山脉，原本葱郁的树林四处冒出黑色的火苗，地面上满是来不及逃离的弱小魔物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残林各处可见四处逃窜的黑暗生物，神色惊惶地呼唤着“大人”二字。
　　就在火舌即将爬上更远处的一片森林时，一双遮天蔽日的翅膀飞过这片山脉，停在被烧毁的山脉正中央。
　　这里是火舌窜得最猛的地方，也是深渊的禁地，业火池。
　　就在它的正上方，一道裂缝悬停其上，裂缝中的罡风吹过火池，煽得火焰四下流窜，一路侵袭过整片山脉。
　　魔王金色的眸子闪过一道冷光，站定之后五指对准裂缝张开，无形的力量连接了裂缝和魔王的手指，火池上方的裂缝被缓缓收拢。
　　肆虐的火舌少了狂风的煽动，终于平息下来，火池恢复了原状，然而这片被大火侵袭的山脉，终究无法恢复原样。
　　“深渊的裂缝已经不按规律出现了，再找不到灵树之匙，只怕还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跟在魔王身后飞来的金色魔角、古铜色皮肤的黑魔看着眼前一片焦黑的土地，不由得担忧道。
　　原先只有灵树旁的一道无法合拢的主裂缝在时刻吹拂着灵树之叶，如今竟连深渊内部也出现了裂缝。
　　虽然比起主裂缝，这些裂缝很容易就能关闭，但如果是像今天这样刚好开在禁地周围，在魔王大人赶到之前，短短的时间内便足以毁灭大片地域。
　　“大人，属下请求前往精灵一族的领地！灵树之匙一定还在精灵族的领地里！就算不在，精灵族出了这样一个圣女，他们也要负绝对的责任。”黑魔语含愤怒，对精灵族的那位圣女几乎是恨之入骨。
　　如果不是那位不顾深渊死活，因为一个可笑的猜测便将灵树之匙藏匿起来的精灵族“圣女”，这一代的深渊魔王那么强大的力量，怎么会连小小的裂缝都无法关闭，害得深渊如今危机四伏，子民四散。
　　这些堕落到深渊的黑暗生物，虽然有不少是因为没办法克制自己的欲望而被迫堕魔，但是也有大量魔物，连力量都不比孱弱的人类强大多少，堕落到深渊只是为了寻求深渊的庇护。
　　然而如今，因为裂缝的存在，这些魔物却被深渊本身的业火吞噬。
　　即便是黑魔，看到这一幕心中也只剩下愤怒。
　　“不准去。”魔王淡道。
　　“为什么！”
　　“你想被精灵之火烧死吗？”魔王瞥他一眼，并不赞同属下的送死行为。
　　黑魔手指捏得咯吱作响，却毫无办法。
　　精灵族的灵火，对于魔类来说，确实是一大克星，如果不是上一代魔王与精灵族圣女有染，深渊这辈子都不会与精灵族来往。
　　魔王金色的眸子看了看四周崩溃逃逸的魔物，以及被烧焦的土地和干涸的黑之水，眉头稍皱。
　　真丑。
　　他张开了翅膀，身形从高处掠下，所过之处一条条小渠从周围引进业火池周围，将整个山脉再度引入清澈的黑之水。
　　黑魔内心本来很愤怒，但是看着魔王一步步引流，他的眼眶逐渐发热，内心充满感动：魔王大人果然爱民如子，连灾后重建都亲力亲为，果然不愧是他宁愿堕落也要跟随的君主。
　　魔王引完流，看了看脚下逐渐被黑之水冲刷净化的山脉，满意地点了点头。
　　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过去好几个深渊日了，人类还没有过来。
　　“大人，您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实在没必要为我们……”黑魔泪眼汪汪地看向魔王，正待说些什么，眼睛突然有点花。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魔王身上？
　　一个人影落在魔王的怀里，呼吸平稳，眉眼沉静。
　　魔王微微睁大眼，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翅膀似乎有些痒痒，连魔角都忍不住要冒出来，但还是顾及到身边的黑魔，只悄悄缠了个尾巴在人类身上。
　　“剩下的事情你处理吧，不必跟过来了。”魔王没让人看清人类的全貌，张开翅膀便抱着人一路朝大殿飞去，内心充满了喜悦。
　　翅膀、尾巴、还有魔角……都可以让人类好好揉一揉……
　　大殿里，洁白的欲望之花飘过了第五分之四个深渊日，终于在最后五分之一个深渊日的时候迎来了它的主人。
　　魔王将人类放在铺过火绒兔皮毛的毯子上，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却发现人类一直没有醒过来。
　　魔王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的期待稍稍减轻了少许，这才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香气。
　　雨打桃瓣的味道，似乎能抚平人心中所有的狂躁，和人类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甚至更为浓郁诱.人。
　　魔王寻着味道看去，将宽大的袖口拂开，才发现人类手臂上一条长长的血口，正往外渗着血液。
　　除此之外，人类身上还有不少磕碰伤痕，衣服也有些凌乱，不似平日的柔软整洁，掌心的伤口因为反复的开裂自愈已经泛白。
　　魔王金色的眸子缓缓沉了下来。
　　他先是手指一处处拂过人类受伤的地方，将那些碍眼的痕迹一一清理干净，然后伸出手，将头顶上的欲望之花招了下来。
　　一片洁白得不可思议的花瓣被魔王摘取下来，塞进了人类紧闭的唇瓣中。
　　欲望之花状似有型，实则入口即化，刚碰到温热的口腔，便化作一团温热的液体流进人类体内。
　　苏望眼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正看到魔王正欲将第二片花瓣塞进他嘴里。
　　“等等……这花、怎么有点眼熟……”苏望声音还有点干涸的沙哑，眼睛迟钝地看向魔王手中的花瓣。
　　纯白的花瓣干净得不可思议，仿佛由世间最纯净的水才能浇灌出来，但是苏望记得，这玩意儿……似乎是喝血的？


第二十章 吸血
　　吸血鬼红色的眼睛忽而睁开，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
　　苏望好悬没将吃进去的欲望之花吐出来，第二片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魔王拿着花瓣的手指便停在苏望唇边，一双极为漂亮的金色眸子便静静地看着他，抿着唇一个字也不说，但是任谁都看得出他眼底的坚持。
　　苏望被这个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僵持半天见魔王毫无动摇，长叹一声：“那就这一片了啊，我真的不需要再吃了。”
　　说着他一口咬走了魔王递到唇边的花瓣，尽量忽略掉它进到嘴里后立即融化的口感，皱眉一口气咽了下去。
　　魔王金色的眸子微动，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小心翼翼地缩在宽大的袖子之下。
　　刚才人类服食欲望之花的时候，舌尖舔到他手指了……
　　苏望没注意到魔王的情绪，想起临睡前听到的海妖般的吟唱，以及被关押在水缸中的人鱼，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问了一句：“你上次跟我说，会派人捕捉擅自逃离深渊的大魔，这些人，会虐.待那些逃出去的魔吗？”
　　魔王将注意力从手指奇怪的触感上移回来，摇摇头：“对于这些叛逃的魔，深渊自有刑罚，即便是追捕者，也不能随便动用私.刑。”
　　苏望点点头，他也觉得将他们关在地下室的一伙人更像是私做实验的人类，应该和魔王派出去的人没什么关系，但是他们对于人鱼的一些特性似乎十分了解，所以这些人，究竟是什么人？抓他的原因是因为他特殊的血液，还是与十五年前的事情有关？
　　魔王见苏望陷进思考而冷落了他，有些不满意地动了动身子，细长的尾巴从人类的腰间偷偷缠到了人类的手臂上摩挲了两下，意图十分明显。
　　苏望感觉到手臂上的触感，低头看到魔王不□□分的小尾巴，顿时无奈笑了笑，一把将尾巴从手臂上撸下来揉揉捏捏，果不其然看到魔王金色的眸子里藏得比较深的愉悦。
　　“翅膀要揉一揉吗？”苏望看到魔王身后一对线条流畅的骨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心里有些痒痒。
　　上次他还没摸够呢。
　　“……嗯。”魔王抿着唇，金眸不太明显地亮了亮，翅膀微微张开，露出与脊骨相连的翅根，半侧过身来。
　　苏望于是左手抓着尾巴，右手摸上了魔王翅根处略显柔软的软骨，眼见着魔王的脸色又慢慢红了。
　　“所以不是痒，是很舒服？”苏望趁魔王差不多露出有些迷离的神色时突然开口道。
　　“嗯！”魔王回答得很快，也很肯定。然后看到苏望含笑的神色，脸色顿时一僵，“也……也不是很舒服。”
　　说完这句话，魔王眼底又闪过一丝懊恼：万一人类真的以为他不喜欢这样怎么办？
　　“是吗？”苏望微微一笑，“可是我很喜欢揉这儿怎么办？”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实在是太明显，也太明亮，比是深渊里最纯净的黑之水还要清澈美丽，让魔王一时看呆了眼。
　　“也、也没有那么不舒服。”魔王最后冷着脸说。
　　“那我就放心了。”苏望笑着，想起自己睡着前给秦洛打了个电话，不知道对方到了没有，何况屋子里还有条人鱼，看着眼前可可爱爱的魔王，心底叹了口气。
　　“你不是每次都喊我睡觉吗？这次满足你。”苏望拍了拍魔王的翅膀，示意他收起来，然后抱着有点懵的魔王调整了一下姿势，很快抱着对方睡着了。
　　头顶传来均匀轻缓的呼吸声，鼻尖能嗅到人类身体里那股独特的雨打桃花的味道。
　　魔王一如既往地被人类抱在怀里，然而这一次，魔王却发觉自己没有一丝困意。
　　他睁着金色的眸子，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明明脑海中的刺痛因为人类的呼吸声平息了不少，为什么他却更喜欢人类睁开眼睛笑着看他的时候呢？
　　＊＊
　　苏望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床边坐着埋头打游戏的秦洛。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发现被水果刀划开的地方确实已经光洁如新，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异常，但是为什么人在病房里？
　　“秦洛。”苏望喊了一声。
　　没人应，只有王者峡谷里技能发射的声音没有丝毫间断。
　　“秦洛——”苏望提高了声音。
　　“等会儿等会儿，反杀了反杀了！”
　　技能的声音一瞬间激烈到了极点，秦洛终于从手机里抬起了头：“你醒了？那咱们回去吧。”
　　“我为什么会在病房里？”苏望没起身。
　　秦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倒的地方地上一大摊血，说没受伤谁信呐，我就没听劝坚持送了医院，结果检查出来啥事没有，真就是睡着了，刚好医院有空位，我同学索性就让你在这儿睡醒了再走……”
　　苏望无奈摇摇头，起身换了秦洛带过来的衣服，边走边问道：“你到别墅时是个什么情况，详细跟我说说。”
　　秦洛便说起他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十五年前那件事，通知警方之后自己先坐车赶了过去，结果去了之后就看到他倒在地上，身边一滩血，吓得他赶紧叫了救护车。
　　后来警方赶到，发现别墅地下室有人做非法实验，就将地下室躺着的人和苏望身边笑得一脸诡异的男人带走了，本来苏望也是要被带走的，但是因为秦洛在，以及当年负责苏望那件案子的警官，得以先去一趟医院，等伤好之后再去做笔录。
　　“你到的时候，只看到了两个人？”苏望听完后，停下了脚步。
　　“三个啊！这不是还有你吗？”秦洛说。
　　苏望想到水缸里那条人鱼，回忆起之前听到的天籁之音，猜到对方大概已经走了。
　　“等等，我衣服上的血迹，警方没怀疑什么吗？”苏望想起来，自己割手臂的时候，可没有特意避开衣服，结果衣服划开了，血也流了，里面的伤口却好了，这岂非显得很奇怪？
　　结果听到这话，秦洛反而为难地看了苏望一眼，再回答时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来的带队警官是十五年前负责你那个案子的警察，他们……见多识广。”
　　秦洛这么一说，苏望便明白了。
　　十五年前的案子已经够离奇了，而苏望作为离奇事件的主人公，再多一两样稀奇事也不算奇怪。
　　不过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苏望真有点好奇了。
　　他脑海中对于那件事只有模糊印象，而无法将画面拼成具体情况，父母也只知道他在这次事件当中受到了刺激，心理上出了点问题，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也不清楚。
　　苏望试图回想起细节，但始终如在雾中。
　　想不通就不想了，苏望和秦洛一起去警察局做了趟笔录，关于地下室和云怜。
　　但苏望没说人鱼的事情。
　　一是人鱼已经跑了，提起来除了给案子增加离奇度之外没有任何作用，做实验的人才是关键，人鱼只是众多实验体中的一个；二是……秦洛家里有只猫，而苏望身边养了只吸血鬼，真要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苏望回到出租屋后，给凯打了个电话，依旧是没人接。
　　算了，不接就不接吧，说不定人家找到了新的饲主，正在吃香喝辣呢。
　　S市郊外一处废弃的工厂。
　　紧闭着双眼的男人被捆在一根十字交叉的铁架上，手臂和肢体被缠了一道又一道绳子，又不保险似的，在绳子外绑了一圈电线，电线尽头连接着一个开关按钮。
　　如果苏望在这里，很快就能看出来这套通电装置，简直与地下室关押人鱼的水缸如出一辙。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男人行将醒来的时候，空旷的工厂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该死的苏望、该死的贺亭、该死的深渊大魔……”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从工厂另一侧拐进来，她穿着黑色旗袍，脚上的高跟鞋早已不知所踪，精致的妆容有些脱落，一双妩媚凤眼里满是愤恨。
　　女人脚步不停走到十字铁架前，手上还在不断整理头上被跑乱的发丝，胸口一颗扣子在打斗中滚落，女人烦躁地拢了拢，没成功，于是脸上的愤恨更甚。
　　她干脆眼不见为净地抬起了头，正看到吊在十字铁架上的男人，那张俊美的面孔即便在昏迷时也显得如此漂亮，以至于女人忘了烦躁，有些痴迷的抚上了那张脸。
　　“血族的模样真好看……”云怜一边摸着，一边目露垂涎，“而且还千年不朽……可比什么圣液划算多了……”
　　云怜说着，手中绿宝石手链上竖起的尖针便报复性地划破了男人的脸。
　　一道丑陋的血痕横亘在这张俊美的脸上，然而云怜再度覆手上去时，那血痕便真的只是血痕，底下的脸庞依旧白皙俊美，没有一丝痕迹。
　　云怜呼吸急促起来，她等不及验证了。
　　贺亭那个废物，连条人鱼都搞不定，等他研究出血族的基因原理来不知要多少年，她何必舍近求远，听说血族可以给人类初拥，她不用圣液改造，直接变成吸血鬼不就完了吗？
　　云怜眼神坚定起来，她回忆着影视动漫初拥的条件，第一步是要让吸血鬼吸干自己的血。
　　云怜看了看昏迷的吸血鬼，划开了自己的手腕，送到吸血鬼嘴边。
　　身体虚弱的吸血鬼嗅到血腥味，很快露出了尖牙，刺入了云怜的手腕之中。
　　云怜脸上露出了笑意。
　　但没等笑意到达眼底，眼前似乎处于昏迷状态的吸血鬼忽然收回了利齿，眼睛忽而睁开，露出一个难以描述的表情，偏过头去。
　　“呕——”


第二十一章 亲脖子
　　舔脖子，这是猫咪会干的事情吗？
　　凯这辈子除了灵树汁液，还从来没有喝过这么让人反胃的液体。
　　就连苏望的血液，也只是在吸多了之后才会让他有种呕吐的欲望，在吸血前和吸血时都是非常享受的。
　　哪怕是普通的人血，也比这个女人的血液好喝百倍。
　　凯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血能难喝到这种地步。
　　他拒绝继续饮血，云怜却不肯善罢甘休。
　　她特意将人藏起来不让褚汪他们知道，就是想让吸血鬼给她初拥，从而摆脱圣液的控制，得到不朽的容颜，今天这血吸血鬼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云怜将手腕强行塞进凯躲开的嘴巴里，眼睛里满是疯狂和执着，手中的刀在凯身上划出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逼迫凯的身体进行自愈，从而不得不吸血恢复能量。
　　废弃的工厂里，被绑在十字铁架上的吸血鬼不得不吞食女人的血液，红色的眼睛因为吸血而变得红亮无比，莫名有些渗人，但疯狂的女人并没有注意到。
　　“血……接下来是吸血鬼的血……”云怜的身体渐渐虚弱起来，但精神却亢奋得不可思议。
　　在感受到身体的虚弱之后，迅速移开手腕给了吸血鬼一次电击防止其体能恢复，随即低头凑在吸血鬼流血的伤口处，大口吞食着吸血鬼的血液。
　　在失血和吸血的交替作用之下，云怜黑色的眼睛逐渐转为暗红，唇色越发嫣红，皮肤也开始苍白起来。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着全身，一种令人飘飘然的强大迅速扩散到整个大脑，她有些享受地眯起了眼，可随即，另一种深入灵魂的情感在她彻底转化成功后，迅速取代了之前的所有感觉——
　　“把我身上的铁丝解开。”占据她灵魂深处全部情感的人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是，我的……主人。”云怜走上前，小心翼翼解开了凯身上的所有束缚，并且为自己之前那么粗鲁地对待主人感到了由衷的愧疚。
　　“哼、蠢货。”凯看了眼恭敬退后的云怜，活动了一下手腕，不屑地哼了一声，抖着眉毛得意洋洋地走出了工厂。
　　云怜连忙跟了上去，并心想：总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算了，跟着主人最重要。
　　工厂不远处，几只大魔追了过来。
　　“这些人分明不是深渊之魔，身上怎么会有灵液的气息？还这么难闻。”枫追着那个奇怪的女人一直来到荒凉的郊外，对于女人异常敏捷的身手和身上奇怪的气息印象深刻。
　　岑皱着眉，也不太明白云怜身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直接道：“不清楚。不过既然事关灵液，得和大人汇报一下。”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其中一名大魔离开准备找地方返回深渊向魔王汇报，剩下的人则继续前行。
　　走了没多久，岑手掌中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金色血滴突然直直指向其中一个方向。
　　“是叛逃者！”几人看向不远处的废弃工厂，远远看到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出来，顿时迅速追上去。
　　＊＊
　　苏望经过地下室一行后，生活基本恢复了平静，但鉴于事情的幕后主使者一直没找到，苏望等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不过，地下室的非法实验因为逃掉的眼镜男人的远程操控，重要资料被全部删除，警方也没能从褚汪和赵永两人身上撬到消息，暂时只能按照非法拘.禁罪处理。
　　而与此同时，苏望则从秦洛这里得到了一个不算太吃惊的消息：被抓起来的这两个身手异于常人的人，被检测出来血液中有一样成分与一直没检测出来的针管成分相吻合，两者几乎可以确定是同一样东西的副产物。
　　苏望几乎立即反应过来秦洛的意思：“我的血液里也有这种东西？”
　　他虽然被注.射过那种特制的麻醉针，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新陈代谢，早就已经排干净了，秦洛既然说是他的血有问题，必然是指他本来的血液。
　　“确实是有，不过你和他们都不一样。”秦洛说。
　　“可是我确信，这些年来除了饮料之外，没喝过任何奇怪的液体。”苏望说道。
　　他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喝饮料，只偶尔换换口味，奶茶之类的东西更是毫无兴趣，喝过一两次就再也没喝过。
　　褚汪两人的血液成分有问题，是因为他们喝了所谓的圣液，可苏望连圣液是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问题并不是出在现在……”秦洛坐在沙发上交叉起双手，边思考边说道。
　　“你的意思是……十五年前？”苏望皱起眉。
　　十五年前的事情，他基本什么印象都没有，那寥寥几个片段甚至不足以让他连成完整的画面。
　　“我不确定。”秦洛说，“不过你当年能活下来，确实是一个奇迹。”
　　秦洛从苏父苏母以及警局的同伴透露出来的线索了解到不少苏望当年的事。
　　当年，苏望和一大批儿童被解救出来的时候，身上被做过极其残忍的实验，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活下来，那批儿童便是如此，没有一个活过了一个月。
　　但苏望就是活下来了，虽然记忆有所损伤，但是他的身体确实在一点点恢复，后来更是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这次事件，秦洛甚至想不起来苏望的身体有过那样的异常。
　　苏望隐隐约约听爸妈提起过这件事，但是当时只以为是自己身体比较强壮，现在看来很可能还有这个“圣液”的因素？
　　所以……
　　凯对他血液的钟爱和魔王对他身上味道的执着，都是因为这个“圣液”？
　　这个时候，苏望暂时还不知道凯在尝到云怜体内被圣液改造过的血液之后一度恶心得想吐的事情。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魔王也是因为“圣液”才对他青睐有加。
　　夜晚，苏望入睡后，再次来到深渊。
　　魔王一如既往地待在大殿中，他似乎是一个比苏望还“宅”的人，大多数时间都没有出过大殿，偶尔出去也是很快回来。
　　苏望过来之后，魔王很快向他伸出了翅膀和尾巴，示意苏望揉一揉。
　　苏望一边动手一边想，虽然魔王一开始亲近他是因为“圣液”，但是一直亲近他就是因为自己的“手艺”了。
　　魔王这一次完全没有让苏望睡觉的意思，在伸出了自己的小尾巴和大翅膀之后，魔王悄咪咪地放出了头顶的魔角。
　　“咦？这就是魔角？我能摸摸吗？”苏望第一时间看到魔王头顶伸出的两只黑色镌刻繁复纹路的魔角，顿时手里又痒痒了。
　　魔王看到人类亮起来的双眼，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声音有些冰冷道：“只能摸一会儿。”
　　苏望立即上手，硬硬尖尖的两根，摸上去有种玉瓷的光滑质地，捏起来手感没有尾巴好，但是很适合上下来回地撸，有点冰凉又有点圆滑，十分舒适。
　　魔王继尾巴和翅膀之后，找到了第三个可以让苏望揉他的东西。
　　两人正极有默契地一揉一享受，大殿内突然飞进来一只大魔，在看到魔王的魔角被人类抓在手里之后，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什么事？”魔王并没有对他解释的意思，整个人有些懒洋洋的。
　　“人间界发现了灵液的踪迹，很可能与灵树有关，要不要加派人手查探？”大魔就是刚从人间界回来的抓叛逃者的魔，他跟同伴分开后，立即便找地方回到了深渊。
　　苏望听到“灵液”二字，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圣液”、“灵液”，怎么看，这两样东西都有点关联。
　　魔王看了心不在焉的人类一眼，没有催促他，回道：“我会再派些人去，你们盯紧点。”
　　大魔领命，临走前又看了一眼苏望，此人何德何能，竟然能和魔王挨得那么近，还能摸魔王的角。
　　那地方不是只有伴侣才能摸吗？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大魔走后，苏望问魔王：“你在找灵液？”
　　“不尽然，我们是在找与灵树之匙相关的东西。”魔王说，接着他在苏望身上嗅了嗅，说道：“你身上的味道和灵液也很像。”
　　“像？”难道不是就是吗？
　　“嗯，很像。”都能让人内心平静，抹除不安和烦躁。
　　魔王说着，身子微微前倾，柔软的发丝从脸颊滑落，落在苏望的脖颈里，有些痒。
　　“你们魔王不吸血吧。”苏望见他一直往脖子里钻，有些无奈道。
　　魔王从苏望脖颈里抬起头来，严肃地回答道：“一般情况下是不吸的。”
　　“所以还有特殊情况？”
　　“嗯。”魔王说着，舌尖微微碰了碰苏望脖颈的血管，那里的香气最为浓郁，可惜……他不喜欢人类受伤。
　　“嘶——你刚刚、是不是……”苏望感受到一个湿润的东西划过脖颈，顿时捂住脖子猛地一个后撤，眼睛里罕见地有些茫然。
　　他能毫无芥蒂地接受魔王的亲近，是因为打心底里对魔王的定义是抱枕、猫科动物、不懂人情世故的异界生物，他甚至能接受他吸血。
　　但是舔.脖子！这是猫咪牌抱枕会做的事情吗？


第二十二章 后代
　　“我这辈子，再也不想有后代了。”
　　“人类之间……是不能随便舔.脖子的。”苏望缓了一会儿，看着魔王无辜而疑惑的表情，告诉自己，这是魔王不懂人类社交距离所致。
　　魔王在听到这句话后，金色的眸子微颤，也像苏望一样追问道：“那什么情况可以舔？”
　　魔王说这句话的时候，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赧色，眉眼一如既往地冷淡，语气平静得仿佛是在问苏望今天天气怎么样。
　　苏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了魔王的脑袋：“什么情况下都不可以。”
　　他和魔王只是单纯的睡觉与被.睡觉的关系，连同一个物种都不是，并没有可以互相舔.脖子的上升空间。
　　“好了，今天聊得够久了，我们该睡觉了。”苏望说着，率先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又睁开眼，将不知在想什么的魔王紧紧抱住，团巴团巴搂进臂弯里，毫无杂念地睡得死沉。
　　魔王眯起眼睛，下巴微微后撤，金色的眸子看向苏望被他舔过的地方。
　　白皙的皮肤上，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印记闪烁两下，埋进了皮肤内部。
　　魔王这才重新窝回人类怀抱里，脸颊蹭了蹭人类敞开的领口下温热的皮肤。
　　不准舔就不准舔，反正已经打上记号了。
　　＊＊
　　人类走后没多久，魔王便睁开了眼睛，半坐起身，理了理被人类蹭乱的衣服，手掌微动，开启了殿门。
　　“大……大人，属下不是故意的！”等在殿门外险些睡着的大魔顿时一个趔趄，摔在了大殿刻了魔法阵的地板上。
　　魔王金色的眸子冷淡地瞥过去，大魔顿时立身垂首，低眉敛目道：“大人，人间界似乎出现了灵液的力量。”
　　“灵液？凯？”魔王记得，凯曾经吸食过灵树的汁液，如果因为获得了灵树的力量，也可以理解。
　　“应该不是，那灵液，充斥着一股令魔十分难受的味道。”大魔回忆了一番，摇摇头，“岑大人猜测，可能是与灵树之匙有关。”
　　岑是他们这些大魔中等级最高的，也是脑子最好的，这也是血引在他手中的原因。
　　如果是岑的猜测，那就很有可能是真的。
　　“灵树之匙？”魔王眼中露出一丝冷意，但又很快敛去，“叛逃的魔呢？”
　　他们这一队，他记得是去追捕叛魔的。
　　“岑他们跟上去了。应该很快就能抓回来。”这个凛还是有信心的，即便是几魔中最为强大的西塞恩，以岑等人的实力，抓住他们还是不在话下的。
　　就在凛这样想着的时候，大殿外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
　　“大……大人……”一只面容枯瘦，手掌干枯的大魔踉跄着走进了大殿。
　　“枫？你们不是去追那女人去了吗？”凛一脸惊讶，如果不是对枫足够熟悉，他真的没看出来这个瘦得皮包骨的人是那个肌肉健硕的枫。
　　“是凯……”枫咬牙切齿地扒开了脖颈处的斗篷，两个血点赫然可见。
　　“凯？他怎么能吸你的血？”黑暗生物之间，等级不够的话，很多手段都不能用，比如魅魔的魅.惑、海妖的歌声、吸血鬼的催眠。
　　吸血亦然，他们这些魔类的血，对于吸血鬼一族来说不亚于血液之于人类，能喝，但难喝，而且不够营养，一般吸血鬼是不会吸食魔类血液的。
　　枫没有对他解释，而是转向魔王：“大人，人间界出现了一种劣质的灵液，有人类利用它改造体质，凯在吸食这些掺杂了劣质灵液的血液后，实力大大提升，并且，他在人间界，制造了后裔。”
　　枫毕竟是一直跟着魔王的大魔，对于灵树的气息还是敏.感的，隔得近了很容易闻出来人类女人身上灵液的浓度很低，品质也低劣，但是确实是实实在在的灵液。
　　魔王沉吟片刻，欲望之花转过一个小小的弧度，纯白色的光束正落在眼前。
　　枫有些渴望地看着这道白色光束，他如今血气亏损，如果能够吃一片、不、半片欲望之花就好了。
　　突然，眼前飘来一瓣纯白花瓣。
　　枫抬起头，正看到魔王收回的修长手指。
　　“谢、谢大人！”枫一脸感激地接下这朵花瓣，诚惶诚恐地塞进嘴里，嘴唇刚一接触到花瓣，那花瓣便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滑入喉道，干瘪的身体立即充盈起来，简直好吃到让魔哭泣。
　　魔王看着属下一脸快要沉入无尽欲海的享受神情，眼前忽然浮现人类咽下花瓣后一脸吃了腐肉的扭曲表情，眸中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大人，是否要加派人手前往人间界寻找灵树之匙？”枫一脸沉迷地吃完一瓣欲望之花，顿时正色道。
　　魔王却一时没有答话。
　　“大人？”
　　“不用了，我亲自去。”魔王抬眸，金色的眸子光辉流转，说出了一个令两人大惊失色的答案。
　　“大人，区区人间界，何劳您亲自出手。”凛顿时一脸震惊。
　　“大人，您有伤在身，怎能离开深渊！”枫则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行了，此事不必多言。”魔王敛目，显然不打算改变决定。
　　灵树之匙本就只有他一人能清晰感知，而没有灵树之匙，他身上的伤……或者说封印永远也不可能解开。
　　最重要的是，人间界……
　　魔王眸光微动，黑发下魔角的位置微微发热。
　　苏望自然不知道魔王的决定，他醒来后查看手机，发现凯依然没有消息，这让苏望不由得皱了皱眉。
　　即便是不需要血液了，凯也没必要一个消息都不发过来吧……
　　他决定去问一问魅魔。
　　搭乘公共交通到了秦洛家里以后，苏望一眼看到那只埋在猫粮里吃得尾巴乱摇的黑猫。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喂养，以精.气为食的魅魔对于人类食物显然接受良好，原本健硕流畅的体型如今已经有向橘猫靠拢的趋势，圆滚滚的身材让苏望很怀疑它作为魅魔的职业能力。
　　“小胖猫，你知道凯去哪里了吗？”苏望拿着逗猫棒在黑猫鼻子附近招逗。
　　黑猫很想高冷地迈开脚步，然而化为猫的本能却使它的眼睛不由得跟着逗猫棒上下左右地移动，爪子蠢蠢欲动。
　　我扑——
　　吧唧一声，黑猫从沙发上摔在了地板上。
　　“秦洛，你家猫……是不是被人掉包了？”苏望看着脸朝下摔在地板上的小胖猫，目露担忧。
　　魅魔会长胖也就算了，智商还这么低下，真的没被掉包吗？
　　秦洛扔了袋薯片过来，苏望一把接住，刚坐稳，便看到脚边小胖猫本来雄赳赳气昂昂一脸凶相地朝自己张牙舞爪，在秦洛坐下来后立马一脸委屈地钻进了秦洛怀里，“喵喵”叫唤着，仿佛沙发到地板这点高度真把猫摔疼了似的。
　　苏望：……大概知道这猫为什么这么蠢了。
　　“应该……没有吧。”秦洛抱着猫掂了掂，发现确实有点沉，顿时有些怀疑，“大黑，你是不是又半夜偷吃东西了？”
　　“喵～”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呢喵～
　　苏望看了冲着秦洛狂卖萌的黑猫半晌，放弃了向其询问凯的打算。
　　哪怕这真是一只魅魔，在人间界呆了这么久，也就是只小猫咪了。
　　“怎么，凯还没有消息？”秦洛一开始很反对苏望雇吸血鬼当保镖，何况还是用自己的血做报酬，但是经过这次事情之后，也觉得苏望身边还是要有个人、不是……鬼。
　　“没有。如果不是凯身手不错，我甚至怀疑他被人骗去□□工了。”苏望想了想凯一口吃的就能骗走的模样，说不定真有可能。
　　“不至于吧。”秦洛撸了撸怀里的黑猫，觉得凯脑子其实还是挺可以的。
　　没能在魅魔这里得到消息，苏望回到出租屋，路上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应该是经过地下室一事后，暂时没有派人跟踪。
　　回到屋子里之后，苏望刚想倒水，发现摆放得十分整齐的杯子被人翻过来，苏望顿时提高了警惕，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卧室后。
　　缓缓转动门把手，将门打开一道细缝。
　　“苏望！”一阵风吹过，一个冰凉的玻璃杯仅仅贴在苏望唇边，透过玻璃杯，苏望看到了正露出尖牙的红眼睛吸血鬼。
　　苏望将抵在鼻尖上的玻璃杯移开，看了一眼多日未见的吸血鬼，手指刚想伸过去，又缩了回去，想用别的东西代替尖牙。
　　没想到吸血鬼看出苏望的意图，迅速将那根手指抓住往自己牙齿上磕了一下，眼睛倏然亮得厉害，但还是克制住，只滴了两滴血液到杯子里，跑去客厅倒了满满一杯凉水。
　　苏望抱臂倚在门框上，看向正在咕噜咕噜喝水的吸血鬼：“你这些天去哪儿了？”
　　“呕——别提了——”没想到吸血鬼的反应极大，迅速移开玻璃杯，捂着嘴去了洗手间，里面传来阵阵水声。
　　“你们人类！怎么会有那么难喝的血……”凯从洗手间走出来，脸色苍白得有些不正常，扶着墙走到桌边，抱着杯子喝了好几口才平缓过来，一脸心有余悸，“我这辈子再也不想有后代了。”
　　“后代？”苏望回忆起刚才洗手间的动静，迟疑地、将目光投向了凯的肚子。


第二十三章 后视镜
　　这一瞥，差点没给他魂吓飞。
　　“你眼睛看哪儿呢！不是这个后代！”凯顺着苏望眼神看过来，顿时炸毛，“吸血鬼怎么可能有胎生子？”
　　“那不然？是卵生？”苏望疑惑道。
　　“也不是吧……不对、你想什么呢？吸血鬼没有后代！”
　　苏望给了他一个“你怎么这么无理取闹”的眼神。
　　凯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转化你懂吧，转化！不是像你们人类那样地交.配繁衍，我们血族的繁衍方式就是你们影视剧里常说的初拥。”
　　苏望挑了挑眉，脸上犹带笑意，凯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也是，人间界的影视剧如此发达，只要不是不看电视的老古董，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吸血鬼的后代是什么意思。
　　凯顿时气得抱着杯子喝了一大口。
　　“所以你转化了一个人类？”苏望问道。
　　“对啊，而且是个血液超级难喝的人类。”凯一脸难以承受，显然转化得非常不情愿。
　　“那你还转化。”苏望不懂初拥的流程，但是猜到既然是吸血鬼一族，血液交换想必是其中极其重要的一环，既然不喜欢对方的血，何必要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后代？
　　“我那是被逼的。”凯翻了个白眼，一想起那女人拿开了口子的手腕蛮横地给他喂血，他就感觉到一阵窒息。
　　他堂堂纯种吸血鬼，如果不是因为身上的深渊印记封印了他大部分力量，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小的人类暗算，还被迫转化了一个后代，尤其是那个后代血液还那么难喝，真是想想就憋屈。
　　不过好在那女人算到了所有，连初拥的流程都蒙对了，但是却不知道，血族的转化，从来不是简单地将人转化成吸血鬼而已。
　　要不怎么叫后代呢？
　　新生血族对于转化他的父辈那种强烈的归属感，很多时候难以界定，需要父辈正确的引导，否则会变成各种奇怪的情感。
　　凯当然不可能对一个强行转化的人做什么正确引导，就让她将那种感觉当做主仆之间的忠诚好了，方便又好使。
　　“对了，你绝对不知道我转化了谁。”凯说着，脸上浮现出熟悉的得意笑容。
　　“谁？”苏望其实兴趣不大，凯转化了谁，跟他有什么关系呢？而且还是被逼的。
　　真不知道不能品尝人间美食的吸血鬼有什么好羡慕的。
　　“一个对你很有企图的人。”凯打了个响指，扬声道，“进来。”
　　苏望眉头一皱，向门口看去。
　　被锁紧的大门哐哐响了几下，很快传来让苏望头皮一紧的声音，他立即上前抵住门，眼睛瞪向凯：“这门要是坏了你以后都别想喝到我的血！”
　　凯顿时浑身一凛，连忙道：“别踹门！等下再进来！”
　　外面的踹门声顿时停了下来。
　　好在房东的大门还算结实，刚转化的吸血鬼也没有完全适应力量，大门算是保住了。
　　苏望后背离开门，本来想打开，又想到门后可能是个吸血鬼，让开身子看向凯：“你来开门。”
　　凯于是自己上前打开了门。
　　门外确实是一个苏望没想到的人。
　　一身蓝色旗袍，头发精致地盘起，两只耳朵上带着同色吊坠，手腕上一串从不卸下的绿宝石手链。
　　“主人，我换了一身衣服，希望没有来晚。”云怜看了一眼苏望，就跟没看到似的，一眼看到苏望身后的凯，一双凤眼顿时亮起来。
　　“乖，说一下，你为什么要抓苏望？”凯摸了摸云怜的头顶，对方顿时猫似地享受地眯起眼睛，一点也不像那个优雅的妇人。
　　然而当她转过头面对苏望时，那矜持而略带亲切的表情又重新装回了云怜脸上：“苏望，你竟然还活着，真是命大。”
　　前后的语气表情变化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是个精.分。
　　凯手中微微用力，云怜顿时露出些许害怕但又莫名享受的神情，没再看苏望，而是说道：“他的身上有老大需要的东西，就和主人一样，把他交上去，老大就会赐予我圣液，让我能够永葆青春。”
　　圣液！又是圣液。
　　可是圣液究竟是什么？
　　“我身上？”苏望看了一眼凯，不觉得自己和这只吸血鬼有哪里一样。
　　凯挥挥手，示意云怜站到一边去。
　　“你身上，有灵树的味道。”凯笃定地说。
　　“灵树？”苏望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
　　“对，灵树。”凯说着，脸上露出一个郑重的表情，“灵树生长在深渊最南边的一棵参天巨树，它的力量维系着整个深渊魔物的生命，同时也是它保护着深渊魔物的神智，不至于永堕欲海。没有它，深渊将会是一片无序之地。”
　　凯没有说的是，灵树，同样与深渊魔王息息相关。
　　苏望回忆了片刻，歪歪头：“没见过。”
　　其实见过，但苏望那时连自己怀里抱着的是魔王都不知道，更遑论一棵只见过一眼的大树。
　　不过虽然没见过深渊的灵树，但是他的记忆深处，也有这么一棵参天大树，占据了他记忆里很深刻的部分。
　　就是十五年的那些零碎片段。
　　巨树、穿着绿裙的女人、以及那些泛着冷光的实验器材。
　　凯专注地观察着苏望的神情，发现他真的对灵树毫无印象，也感到了深深的疑惑。
　　他血液里的灵树气息之浓郁，几乎可以和他喝过的灵树汁液相媲美，怎么会连灵树都没有见过。
　　凯放弃了追寻答案，拍了拍云怜的肩膀：“这个人你可以随便问，只要记得给我报酬就行。”
　　苏望确实对云怜幕后之人极感兴趣，闻言也不打算客气，询问了云怜一系列问题，心中大概有了数。
　　凯一直在旁边无聊地等着，见苏望结束，立即捧着杯子过来：“这次可以多一点吗？就一点点，不会对人类的身体有伤害的！”
　　苏望笑着看他一眼，将手指上的口子划大了一点，滴了数滴血进去，擦干净血迹，拿出桌上小篮子里备着的创口贴，正准备贴在伤口上，眼前黑影忽然一闪，夹杂着兴奋的呼喊：“血！”
　　云怜红着眼睛，唇边伸出两根细长的牙齿，没有凯的好看，但锋利程度决不逊色，迅速接近了苏望。
　　好在就在那根牙齿即将咬在苏望脖颈上的时候，一只手自下而上合起了云怜的下巴，使她上下齿磕得一响。
　　“收起你的尖牙！”凯冷声呵斥着，扼着云怜的脖子将其往后扯了一大步。
　　云怜的牙齿先于她的反应能力收回了口腔内，但眼睛还红着，看向苏望流血的手指时，忍不住又露出了尖牙。
　　她不敢抢主人到手的食物，但是这个人类，凭什么不让她吸血！她要喝血！
　　“这就是转化的吸血鬼吗，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苏望没有被吓到，慢条斯理地重新擦了一遍血迹，拿起桌上的创口贴贴上。
　　“刚转化没多久是这样。”凯有心想说些什么，但见苏望似乎并不是很介意的样子，又闭了嘴，只简单说了一句。
　　奇怪，险些被吸血鬼咬伤的是苏望，他为什么那么紧张？
　　“看来以后除了云怜的老大派来的人，还要堤防你转化的小吸血鬼。”苏望笑着说。
　　“……要不了太久，我会教好她的。”凯说着，又添了一句，“我收了报酬，会保护好你的。”
　　“那么就拜托你了？”苏望含笑看着他。
　　凯抓着云怜的手紧了紧，“嗯”了一声。
　　苏望回房间给秦洛打了个电话，将自己从云怜口中得知的信息告知了秦洛，同时也和前几天刚拿到联系方式的常警官也打了电话。
　　常警官异常严肃：“看来那个人还没放弃，你要多加小心，十五年前就你一个人活了下来，他肯定最想抓到的是你。”
　　“嗯，我会注意的。”苏望点头，又忍不住问道，“那个人，当年是怎么逃掉的。”
　　常警官沉默良久，说道：“不是逃，是……凭空消失了。”
　　随着那棵参天巨树的迅速枯萎，那名身中数弹，按理说根本活不下来的人凭空消失不说，地上还多了一地弹头。
　　这也是警方怀疑那人还活着的原因。
　　那些带血的弹头，看起来就像是刚从血肉里□□，血迹尤其新鲜，简直不可思议。
　　不过也就只有这一个人，其余的罪犯，全部都被当场击.毙，但逃了一个人，终究是隐患。
　　而这隐患，时至今日，终于露出了一丝狰狞，常警官担忧的是，他们前几天见到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苏望挂了常警官的电话，坐在书桌前，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是一幅人物画像，黑色的长发，绿色的长裙，画中的女人宛若林间仙子，肤色雪白，气质柔弱，只除了一点：这幅画上的女人，没有画出五官。
　　苏望想了想，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后天回一趟H市……不不不、我没事，冉冉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吗？到时候可能和学校的毕业典礼撞上，_娇caramel堂_我提前给她庆祝一下……真没事，秦洛不是每周给你们打小报告吗？放心吧……行，我到时候给你们打电话。”
　　挂了电话没多久，秦洛的电话很快打进来：“你要回H市？怎么决定得这么突然？就算云怜的线索指向H市，你也不该就这么过去……准确地说，那你就更不应该去了！”
　　“我有分寸，你忘了我身边还有个吸血鬼呢！而且我真的只是回家看一看，不会干什么的，没什么问题的，放心吧。”
　　“……那你自己小心点。如果我是那个人，最想抓的人肯定就是你，好不容易成了漏网之鱼，如今还自投罗网，真不明白你怎么想的。”
　　秦洛知道苏望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很难改变，而且苏父苏母都在H市，现在不回去，以后也是要回去的，总不能因为那人刚露出苗头就一辈子不回去吧。
　　“放心吧。”苏望挂了电话，暗叹自己也是不容易，回个家还千险万阻的，也是绝了。
　　手机上订好了机票，苏望从椅子上起身，整个人倒在床上。
　　一边闭眼一边想，该给苏冉那丫头买什么东西好呢？
　　第三天，苏望和凯一起坐上了去H市的飞机，云怜则被凯留在S市，并且警告了不许喝人血，渴了自己买只生鸡放血喝。
　　下飞机之后，还要转一趟车，苏望带着凯，不想和人挤公共交通，叫了一辆车直接送到家里。
　　他已经和家里说好了要来客人，是他大学的同学，要和他一起在H市留几天。
　　车子行驶到一半，苏望感觉到了困意，但他知道自己睡不着，只是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凯在一边打游戏，见状带上了耳机，因此也就没有听到车厢内一声极轻的闷哼声。
　　司机哼着歌开在路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偶尔瞥一眼后视镜。
　　这一瞥，差点没给他魂吓飞。


第二十四章 饮食爱好
　　凯喜欢喝血，魔王喜欢吃什么呢？
　　长相俊美中莫名有些勾人的那位小兄弟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黑色的长发，漆黑不透光的宽大长袍，露出的半张侧脸完美得有些不真实，下颚线凌厉，薄唇略粉，鼻梁高挺，睫毛长得不可思议。
　　最让人难忘的是那双形状姣好的眼睛，明明是盛人夺目的金色，却不带丝毫温度，冷得让人怀疑那究竟是不是人的眼珠，更像是冰川深处的一捧冰。
　　司机此时还能把握住方向盘不让它因失控冲出车道，已经是拿出十年行车经验全力支配他的肉.体了。
　　因着那双比美瞳真实、却又绝不可能出现在人眼睛里的过于纯粹的金色眸子，司机没敢大叫出声，怕不小心犯了什么忌讳，让对方一下更换了目标。
　　目前，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躺在那位黑眼睛帅哥的怀里的。
　　司机定了定神，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一点一点从后视镜错开视线，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出了大量虚汗。
　　不过这样的镇定显然是有效的，身后再没传来什么动静，司机战战兢兢地开着车，过了大约十分钟，才终于鼓起勇气再次抬起头。
　　黑色长发的男人被黑眼睛帅哥整个抱在怀里，黑色长袍微微有些宽松，身子僵硬地坐在黑眼睛帅哥的大腿上，被腰带勾勒得有些细瘦的腰肢被人紧紧环住，大概是因为光线过于明亮，黑眼睛帅哥的脑袋还磨磨蹭蹭钻进了长发男人的黑袍里，整个人睡得死沉。
　　我的个亲哥诶！你知道自己抱着什么吗你就睡得这么香！
　　司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转过头，坚决不再看后视镜一眼。
　　提醒是不可能提醒的。
　　小帅哥对不住了，死贫道不死道友，你先抱着吧。
　　凯打完一局游戏，摘下耳机微微转了转头，眼角余光瞥到一抹黑色，感觉哪里有些不对，正准备转过去的脑袋又转了回来。
　　“卧槽！”凯坐在后座上一个右后撤，吸血鬼的力量险些将车门撞开。
　　司机一听顿时坏了，连忙小声道：“小声点小声点，别吵到他了。”
　　凯完全没领会到司机的良苦用心，瞳孔几度收缩，最后定格在苏望格外放肆的双手上。
　　这一定是假的魔王，我感应错了……对，我感应错了……这不是没看到正脸吗……
　　凯在心里安慰自己，却不敢凑过头去仔细看一看。
　　他坐在司机正后方，苏望坐在他的右手边，黑色长发的男人正好也是朝着右边侧坐着，从凯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后背。
　　魔王听到声音，正要转过身，旋身的动静却吵到了苏望。
　　他皱了皱眉，手臂微紧，阻止了魔王转身的动作，改抱为搂，将人整个往怀里送了送，口中嘟囔道：“别动。”
　　因为脑袋罩在魔王黑袍下，声音还有些闷闷的听不清楚，但魔王却是立即便停下了动作，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苏望的后颈，很快苏望便再度睡过去。
　　车厢里再度平静下来。
　　司机握着方向盘满头大汗，抵达目的地的时候眼里几乎具象出了解脱二字，松了安全带连车都顾不上，就想下车逃命。
　　然而凯早就等在这一刻，也下车迅速拦住了司机，一双绯色的眼睛渐渐鲜亮起来，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车里没有任何异常，你等待客人下车之后，将车重新开了回去。”
　　司机的瞳孔中反射出凯红色的眼眸，他像是喝醉了一样，嘴中絮絮叨叨地重复着凯说的话，接着站在路边一动不动，等待着客人下车。
　　而凯在催眠了司机之后，眼神警惕地看向车内。
　　那个威压、那个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错觉……
　　苏望一觉睡得十分香沉，醒来的时候甚至忘了自己还在车里。
　　“是你？我刚刚睡着了？”苏望看见怀里的魔王，下意识以为自己来到了深渊。
　　然而视线扫过周围，苏望发现自己还在车里。
　　脑子转了一个弯之后，苏望瞳孔微张，险些跳起来：“你来人间界了？”
　　魔王见他醒过来，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跨坐在苏望身上，“嗯”了一声。
　　苏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还‘嗯’……你先下来！”苏望感觉自己快要疯掉，第一时间看向车头的司机，发现对方人不在里面，又看到前面车门敞开，松了一口气，至少看起来不像是被杀人灭口了。
　　魔王慢吞吞的起身，修长的身形导致他很快磕在了车顶上，金眸先是一愣，紧接着下意识张开手掌对准车顶。
　　“别别别——祖宗，你别动手，你弯腰！”苏望连忙按住魔王蠢蠢欲动的白皙手掌，打开了车门，示意对方从这里出去。
　　魔王看着那小小的出口，眉头深深皱起，显然很不情愿。
　　“要不你用点特殊能力？从车里幻化出去？”苏望给魔王建议。
　　魔王金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不是很情愿地从苏望身上下去，坐到了一旁：“你先下去。”
　　“行，你看着啊。”苏望做了个示范，抬腿弯腰，旋身下车。
　　魔王看了看头上矮矮的车顶，忍下掀开的冲动，学着苏望从车门出去。
　　“对，聪明！”苏望像夸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地夸赞了一句。
　　魔王并没有觉得很高兴。
　　他抬眸，正看到绯色眼睛的吸血鬼僵在原地的身体，以及他身边被他催眠的司机。
　　司机因为客人已经下车，于是遵照指示坐了进去，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于是偌大的路口处，只剩下苏望、魔王、以及凯三人。
　　周围人来来往往，大多对这个瞳色不一、但脸长得都很帅的帅哥组合投来了好奇的一瞥，只可惜因为魔王周身散发的冷气，没人敢上去要号码或者拍照。
　　“大、大人……真巧，您也出来了？”凯僵着身子，干笑着问候了一句。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跑不过魔王，他早就一溜烟跑没了。
　　为什么魔王、会来人间界啊！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魔王微微眯起金色的眸子。
　　在看到吸血鬼之后，魔王的第一个念头其实是那天出现在人类手腕上的伤口，不过数十个深渊日过去，人类身上再也没有了吸血鬼造成的伤口，他也就以为是吸血鬼收敛了。
　　不过就在刚才，他摸到人类的手指，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和吸血鬼有没有关系。
　　苏望感觉到两人之间不太对劲的气氛，想起自己抓到凯的那天亲口告的状，顿时眼神一阵飘忽，连忙拉住魔王的手。
　　“既然过来了，就和凯一样住我家吧，幸好我只说了要带同学回去，没说有几个人。”苏望牵着人赶紧往家里走。
　　酒店他是不敢尝试的，怕魔王弄出什么骚操作，只能暂时放在他身边。
　　不过，凯喜欢喝血，魔王喜欢吃什么呢？
　　苏望觉得，要向家里人解释两个人非比寻常的饮食爱好，很有些困难。
　　作者有话要说：不搞虚的，先见家长（。）


第二十五章 名讳
　　等等……苏望能听清魔王的名讳？
　　苏父苏母已经早早换好衣服在家里等着了，苏父更是时不时在门口张望，仿佛多看两眼苏望就能早点回来似的。
　　“爸爸，您再怎么看哥哥也不可能长翅膀飞回来啊！您快别晃了，我眼睛都给您晃花了！”
　　苏冉端着草莓蛋糕，几次试图将叉子插下去，但每当苏晨水路过，苏冉也不由得停了手，跟着苏晨水的背影向门口张望，严重破坏美食体验。
　　“吃不下就放着。”苏晨水瞥了小女儿一眼，毫不留情甩出去一个白眼，等看向门外时，又是一脸紧张。
　　“妈，你看爸爸！”苏冉扔了叉子，一脸不忿。
　　苏望的妈妈是一位长相优雅的气质美人，闻言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温柔道：“爸爸是男孩子，要让着点。”
　　苏冉气鼓鼓地抱胸坐在沙发上，要不是爸爸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子，她才不会这么好说话。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苏冉终究没忍住，不好意思在父亲面前露出想念哥哥的模样，苏冉跑上了二楼，打开了窗户。
　　苏冉的房间正好可以看见从公路转进小区的那条大道，无论是车还是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苏冉以前经常利用这张窗户帮不爱写作业的苏望望风。
　　在看到三辆小车、五个行人以及两辆电动车驶进小区之后，苏冉终于在路口见到了她哥。
　　身边跟着两个……看上去有些奇怪的人。
　　苏冉离得远，看不到两人的模样，只能看到一个穿着黑发长袍、离她哥哥格外地近，一个一路神态瑟缩、不敢接触苏望两人，两人看上去都有点怪怪的。
　　不过苏冉被教育得很好，即便觉得这两人看上去有些不同寻常，也并没有在心里胡乱猜测质疑，很快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苏望身上，看到苏望走过路口，连忙关窗下楼。
　　“冉冉！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是不是哥哥回来了？”苏晨水平常和小女儿互相不对付，实际上最是了解苏冉，一看她那表情立马反应过来，也跟着出了门。
　　苏母坐在客厅里，看着父女俩一前一后出去的着急样，淡定地给抿了一杯茶。
　　“你们到时候就说是我同学，陪我来H市玩几天，知道吗？”苏望一路上给两只深渊魔，尤其是刚来这里的魔王灌输了不少常识，临到家门还有些不放心。
　　魔王睫毛颤了颤，低声道：“好。”
　　他说着，宽大衣袖下冰凉的手掌顺势握住了苏望的手掌。
　　苏望下意识想要挣脱，然而一抬头，却看到魔王长长的睫毛微微垂落，略显冰冷的金眸在半掩的阴影下竟显出几分无措来。
　　虽然是魔王，但是毕竟不是在深渊，害怕也是正常的？
　　苏望犹豫着，觉得自己刚刚感觉魔王内心一片平静大概是错觉吧。秦洛不是也总说他心理学就是个半吊子水平，不要拿出来卖弄？
　　跟在两人身后的凯以吸血鬼的视力清楚看见两人双手交握的全过程，忍了很久才没对魔王的装腔作势翻白眼。
　　——哪怕受深渊印记限制，挥挥手就能灭掉小半个城市的大魔王会感到害怕和无措？骗鬼呢！
　　苏望领着各怀鬼胎的两个人往家里走，还没走近便看到穿着粉色家居服的女孩迎面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热泪盈眶的老男人。
　　“哥——”粉色衣服的萝莉扑通跳进苏望怀里，双手抱着苏望脖子，两条腿架在苏望腰上，八爪鱼一样缠上来。
　　站在苏望身边的魔王手指紧了紧。
　　苏望还以为他是在紧张，放下妹妹后向两人介绍：“这是我妹妹，苏冉。”
　　苏望还待介绍两人给苏冉，身后的苏晨水已经跑了过来。
　　不等苏望说些什么，苏晨水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苏望，声音竟然还带着哭腔：“儿子！你终于回来了！你妈妈最近真的好过分，不准我吃炸鸡就算了，还不让我吃冰箱里的蛋糕和布丁，我自己存钱买的吃的，最后全进冉冉的肚子里了！冉冉也很过分呜呜呜……”
　　苏冉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冷漠地哼了一声。
　　魔王看着苏父紧紧抱住苏望的手臂，抿了抿唇。
　　苏望没注意到魔王的脸色，习以为常地拍了拍苏爸爸的后背，等他稍稍平复情绪后才哄道：“妈妈也是为你好嘛，那些高热量油炸食品和甜食是不能多吃，虽然爸爸还很年轻，但是身体保养还是要早点开始做嘛。”
　　苏晨水听到苏望说自己年轻，顿时心不塞了肉不痛了，小幅度理了理衣服，清了清嗓子问道：“真的？我真的还很年轻？”
　　“多吃些油炸食品和蛋糕布丁就不一定了。”苏望说。
　　苏爸爸听到禁令，嘟囔道：“就知道你和你妈妈是一伙的。”
　　不过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摸了摸脸，觉得虽然儿子说他还年轻，但是保养事宜确实要提上日程，于是又哼了一声：“不吃就不吃。”
　　苏望见哄好了爸爸，连忙将魔王和凯两人拉到苏晨水和苏冉面前：“这是我的同学，正好打算来H市玩两天，我想着家里空着也是空着，索性邀请他们来家里住两天，到时候和我一块儿会学校。”
　　苏晨水瞅了两人一眼，也发现了两人的奇怪之处，不过他比苏冉更厉害的一点在于，他看出这两人和儿子关系不一般。
　　苏望在S市四年没回家，秦洛也给他们打了四年的小报告，每次的措辞都几乎一模一样：健康、温和、和同学相处良好，但对事物的好奇度不高，情绪过于平稳。
　　苏晨水每年都拿到一模一样的报告，对于“和同学相处良好”几个字不置可否。
　　没有波折的相处良好怎么可能真的良好，人只有对于不相干的陌生人才可以做到心平气和，情绪平稳。
　　秦洛说了四年的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苏望四年来没交到一个足够交心的朋友。
　　这次回H市，苏望突然带了两个同学来家里住，自然怎么看都不正常。
　　不过苏晨水也无意戳穿儿子的谎言，笑脸温和地和两人打了招呼，领着人一路到了家里。
　　苏妈妈起了身，仿佛没看到魔王和凯的怪异之处，同两人打完招呼后，任儿子带着两人上了三楼，自己则坐回沙发上端起了茶杯。
　　苏爸爸也跟着坐下，瞄了苏妈妈一眼之后，手指悄悄挪向了茶几上苏冉没动的蛋糕。
　　“放下。”苏妈妈还在垂眸品茶，没有往苏晨水这边看上一眼，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苏爸爸的手指不情不愿地离开了那块诱人的蛋糕。
　　“小望带朋友回家了，你不去看看他吗？”苏爸爸眼睛还盯着那块蛋糕，想把苏妈妈支开。
　　秦凝放下茶杯，温和地微笑：“我先看好你，再上去看他。”
　　“……”
　　秦凝看他那气馁的小模样，突然“噗”地一下笑出声来：“我还不知道你？小望那两个朋友要是有问题，你还能坐在这儿吃蛋糕？阿水，你做事怎么顾前不顾后啊？”
　　苏晨水恍然大悟：“你又偷懒！”
　　秦凝以前还是总裁时，和人谈判时就常常拉他当壮丁，明明不在她公司任职却理直气壮说他是秘书，谈判时全程神游天外就觑他脸色，脸色好就知道对方在坑她，脸色差就代表对方打算妥协，苏晨水不知不觉帮她谈下了不少项目。
　　秦凝看别人都没那么准，看苏晨水脸色那是一看一个准，因此经常借苏晨水惯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想法的本事偷懒，美其名曰物尽其用。
　　被老公气呼呼地骂了一句偷懒，秦凝显得很是受用，挪过去温声道：“好啦，这不是相信你吗？有你在我干嘛还费那么多脑子？不过，小望领回来的这两人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
　　秦凝回忆着，尤其是那个穿黑衣服的男生，一眼看上去竟辨不清大概年龄。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总觉得和自家儿子有些过分亲密了。
　　苏晨水心底也有些疑惑。这还是他第一次看一个人良久竟然窥不见对方半点想法，就连那个红色美瞳戴耳钉的男生，他的感觉也有些朦胧，只能大致判断出两人没有恶意，更多的却是瞧不出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好像有些忘了，黑衣服那男生自我介绍时说他叫什么来着？
　　“你刚刚说你叫做赫淮……什么什么斯？”苏望看向魔王，眼中浮现一丝困惑。
　　他刚刚听到魔王向他父母自我介绍时的名字，明明只是短促的一个音节，然而听在苏望耳朵里却仿佛特别地长，长到他甚至记不住完整的人名。
　　安安静静跟在两人身后的凯顿时诧异地看了一眼苏望——
　　魔王的名讳对于一般人而言，是不可听的。
　　就连他作为深渊之魔，也只能听到一道意韵深远的音节。
　　苏父苏母等人能听清楚，是因为他们不是深渊物种，无法感受到加诸于名讳之上的深重威压，而且他们听到的也只是名字的表音。
　　就像动物发出次声波时，同类间能听懂其传递的所有信息，使用仪器能捕捉到声波频率，但人类却什么都听不到，只能感受到共振带来的副作用。
　　魔王的名讳就相当于一段次声波，能完全听懂的“同类”只有魔王的伴侣，凯和其他深渊大魔只能算是一个捕捉仪器，而苏望的父母，则只能感受到魔王介绍了他的名字，却不会记得魔王到底叫什么。
　　想到这里，凯的瞳孔突然一震：
　　等等……苏望能听清魔王名讳？


第二十六章 出门
　　魔王突然抬起头，在他脖子上用力咬了一下。
　　凯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正认真等待魔王答案的苏望。
　　一名人类。
　　一名容貌在深渊里也不算出众、实力尤为弱小、只能与深渊低级种一较高下的孱弱人类。
　　这怎么可能？
　　没人能理解凯内心的惊涛骇浪。
　　魔王重复了一遍他的名。
　　苏望张张唇，停顿片刻之后，放弃复述那一长串文字，言简意赅道：“赫淮斯。”
　　魔王睁着金色的眼睛，薄唇委屈地动了动，什么都没说，默认了这个称呼。
　　正打算凝神细听的凯脚步趔趄了一下，及时扶住了墙面。
　　苏望解决完称呼问题，将两人领到三楼的两处客房：“我就住在旁边，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过来找我。”
　　“嗯……”
　　“我要和你睡。”
　　凯：？？？
　　魔王看也没看那两间客房一眼，金色的眸子直直看向苏望，眼中的坚定不容置疑。
　　见苏望一脸震惊地看着他，魔王抿抿唇，微微侧开脸，声音低落下来：“我睡不着……”
　　凯感觉再听下去自己保不齐哪天在梦里暴毙而亡，于是优先告别两人，走进了其中一间客房。
　　魔王执着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牵着苏望的手。
　　苏望定定地看他片刻，尤其是魔王那因为失眠而显得苍白透明的脸色，叹了一声：“也行吧，不过不能让我爸妈看见，这太奇怪了。”
　　苏望认为魔王并不懂人类世界里两个人睡同一张床的意义，只当他是个人形催眠器，正好他也觉得人.肉抱枕不错，不过为了避免魔王误会，他还是多说了一句：“人类世界里，一般只有夫妻能睡在一起，你能明白吗？”
　　魔王点点头。
　　在深渊，也只有伴侣之间才可以触碰对方的魔角和身体，他从来没有和人类以外的人睡过。
　　苏望仔细观察了魔王的神情，确认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他们两人除了互相催眠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关系。
　　“那好，你平时需要吃东西吗？可以品尝人类的食物吗？”苏望问道。
　　毕竟要住一段时间，虽然爸妈不常在家，但总要一起吃顿饭的。
　　凯是吸血鬼，不能食用人类食物，他只能找个借口搪塞一下，如果魔王也不能吃，那问题可能有点大，他可能得考虑一下别的措辞。
　　魔王点点头：“我都可以。”
　　他与一般的深渊物种不同，能力是吞噬，一切可视和不可视之物，都能被消化。
　　苏望松了口气，这样就只需要解决凯个人问题就够了，既然如此，他决定先带魔王熟悉一下现代设施，免得被父母看出端倪。
　　他先带人去了浴室和洗手间。
　　“这里是洗手间连带浴室，就是人类解决个人卫生的地方，洗手池和淋浴头可以放水，一个用来清洁身体、一个用来洗手洗脸之类。”
　　苏望带他一一用了一遍，魔王的记忆力极佳，很快知道了各种设施的用处和用法，在一一了解之后，魔王若有所思地伸手放出了黑雾：“我好像也可以做到。”
　　魔王说着，黑色的薄雾在洗手间和浴室的各个角落肆.虐了一遍，然后整个空间焕然一新，就像是从来没有人使用过一样。
　　苏望凝视片刻，状似淡定地握住了魔王的双手：“下次过来也可以呆在我家，人类是一个十分好客的种族。”
　　“……”
　　苏望带着魔王经过茶室，来到了中式气息浓郁的古典书房。
　　“这是书房，是我平常画画和学习用的地方，因为三楼只有我在住，家里基本上也只有我一个人会进这里。这里面有电脑，你想了解什么可以自己查……我先教你用电脑吧。”
　　苏望说着，将电脑开机。
　　因为在家里的时间不多，所以这台电脑并不像苏望专门用来绘画的笔记本一样只下载了绘画软件，里面还被苏望下载了不少游戏，不过都没玩太长时间。
　　“这是鼠标、键盘……等等，你会拼音吗？”苏望只知道魔王会说人类语，而且是我大华国最为标准的普通话，却不知道他有没有学过拼音。
　　魔王的人类语并非学习所得，而是确定苏望为伴侣之后自然而然拥有的语言能力，在苏望提起“拼音”这个概念时，魔王也自然而然获得了“拼音”这个语言能力。
　　但魔王张了张唇，吐出的字眼却是：“不会。”
　　魔王金色的眸子隐含期待。
　　苏望“额”了一下，点开了输入法的语音功能：“不会也没关系，现代科技很强大，你可以语音输入。”
　　魔王冷着脸继续听苏望介绍各项软件。
　　苏望教魔王用完电脑，倒也没有立即放手，而是领着魔王去一楼的客厅转了一圈，带他稍稍认了厨房和冰箱。
　　虽然用不上，但是还是得认识。
　　几乎将整栋三层别墅逛完，苏望才重新牵着魔王出了门。
　　他教魔王用完电脑后，觉得魔王对电子产品的接受度很高，上手也快，决定带他买一部手机。
　　当然，在出门之前，苏望让魔王换上了他的衣服。
　　魔王相貌本就过于出众，又是一头绸缎似的长发，再穿黑色长袍就显得过于引人注目了，苏望便拿了自己的一套衣服给他换。
　　虽然……瞩目程度并没有丝毫削弱。
　　魔王的身高和苏望差不多，但是腰身的地方比苏望要细一些，而且因为不需要锻炼，魔王的身形看上去比苏望更加单薄，衣服穿上身之后，下摆显得有些空荡。
　　苏望给他加了个夹克外套，长长的头发用红色的发绳扎了个高马尾。
　　苏望家离购物中心有一段距离，想着魔王对车辆的生疏，也懒得走路了，将人安排进了副驾驶，开车去小区附近的大型购物中心。
　　魔王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视线偶尔投向窗外的景色，大部分时间却是落在开车的人身上。
　　他突然拉了拉苏望的衣角。
　　“怎么了？”苏望看着红绿灯，本来能过的，但因为魔王还是减速等下一趟绿灯。
　　“尾巴……”魔王不太舒服地动了动身子，不敢过于用力，怕撑破了苏望的衣服。
　　苏望想起那条细滑柔软的长尾，意志有一瞬间动摇，随即摇了摇头：“在外面不能伸出尾巴，回去再换一件……”
　　苏望想了想，能让魔王放出尾巴的，只有他妈和他妹的裙子。
　　“待会儿去商场找一找有没有能露尾巴的裤子，没有就网购一件。”
　　虽然网上卖的露尾巴的裤子，大多数是比较浮夸的cos服，但是反正只在家里穿穿嘛。
　　魔王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他现在就想拿尾巴缠着人类。
　　“……实在不行待会带你去商场洗手间，可以放出来一小会儿，但是出来后还是得收回去。”
　　“不用了。”
　　他是想缠人类，不是想给尾巴透气。
　　苏望觉得怪不好意思的，魔王又不是人类，尾巴和翅膀都属于身体的一部分，不能放出来大概相当于人类手脚被绑住一样难受？
　　两人到了购物中心，下车后苏望没有先去买手机，而是去了服装区。
　　可惜商场里卖的衣服款式都比较普通，不可能没事在裤子上钻个洞，看样子只能网购了。
　　苏望于是拉着魔王，去了三楼的电子产品区域。
　　大概是魔王一头长发比较显眼的缘故，苏望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偷拍和搭讪的，还有人想偷偷摸一把魔王的头发，如果不是苏望反应得快，两人都得上当天法治新闻。
　　“还要多久才到？”魔王皱着眉看向四周蠢蠢欲动的人群，眉宇间浮现一丝烦躁。
　　他不喜欢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也不想被苏望以外的人碰到，尤其是其中一些人，身上分明有其他人的味道，为什么还肆无忌惮地亲近他人？
　　魔王不知道人类社会的感情关系，除却相守一生的夫妻之外，还分为暧.昧期男女、男女朋友、前男女朋友、前夫妻、pao友等等关系，复杂程度堪比家族谱系图。
　　仅止于拍照和搭讪的这些人，其实还挺单纯。
　　苏望也没想到短短一段路走了这么长时间，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可没有这种盛景。
　　当然，这其中很大一个原因是，苏望一个人的时候，表情冷淡得让人不敢接近。
　　好在专卖店就在前面，苏望带着魔王进了店里，让魔王自己挑选一款比较喜欢的手机，反正也只是用来收发信息和查询，质量无所谓，挑一款合心意的就可以。
　　魔王对这些电子产品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因为可以用它随时随地和苏望联系才跟过来，当即便挑选了一款离他最近的递给苏望。
　　店内工作人员早就注意到了颜值和气质各位出众的两人，见高马尾的高冷帅哥选好了手机型号，立即跟过来讲解，声音热情得两人似乎不是买一部手机，而是打算包下整个店。
　　苏望让店员用自己不用的手机号上了卡，优惠套餐一样也没要，很快办完手续，拉着脸色难看的魔王离开了这里。
　　回到车里，苏望先是教魔王怎样使用手机，然后用软件注册账号，给自己发送了申请好友。
　　“好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在这上面联系我，上面可以语音输入，也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苏望说。
　　魔王接过手机，眼睑微垂，“嗯”了一声，一句话也没有说。
　　“怎么了？还在为那人差点摸了你头发生气？”苏望以为魔王是不喜欢人类冒犯他。
　　魔王却突然抬头，金眸沉沉看了苏望一眼，片刻后，在他脖子上用力咬了一下。


第二十七章 看电影
　　“电影好看吗？”“……爆米花挺好吃的。”
　　苏望捂着脖子，脸上是一种茫然的惊愕：“不是说魔王不吸血吗？”
　　魔王缓缓收起了唇畔的两颗尖牙。
　　说是尖牙不太准确，那是一对比血族的吸血獠牙要短小得多的犬牙，咬在人身上可能最多给皮肤留两个深一点的牙印。
　　苏望摸上去，那地方只剩两个小小的圆形凹痕，连一点皮都没蹭破。
　　“不吸血，做个记号。”魔王说着，金色的眸子看向苏望捂着脖子的手，浮现一丝满足的愉悦。
　　苏望无言以对。
　　他以为魔王虽然不通人事，但也像人类一样需要睡眠，应该和人类差别不大才是，却没想到，长着黑色翅膀和铭纹魔角的魔王，竟然也像小狗一样喜欢在亲近的人身上留记号。
　　只不过小狗是撒尿，而魔王高级一点，他咬脖子。
　　“下次不准这么干了。人类之间，也只有夫妻之间才可以这么亲近，知道吗？”苏望教育道。
　　“哦。”魔王一脸无动于衷。
　　苏望觉得魔王一时半会可能领会不到人类社会微妙的社交距离，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在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中慢慢摸索体会出来，魔王不理解也很正常。
　　苏望想着魔王也不会常留人间，这段时间他多提醒一下就算了。
　　买完所有东西开车回家后，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不过苏望已经和父母说过，不用等他们吃饭，苏父苏母本来不同意，结果公司有紧急事务要处理，只好先行吃了饭去公司。
　　苏冉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已经和小伙伴出去玩去了，凯看到苏望身边有魔王跟着，也不甘寂寞地溜了，于是家里只有苏望和魔王两个人。
　　魔王不需要吃饭，苏望便只点了一个人的外卖，是一份水煮酸菜鱼。
　　等外卖的间隙，苏望给魔王开了电视：“给你看看现代电视剧，虽然剧情过于巧合夸张，但是生活习惯基本和我们现代相吻合，你记忆力那么好，应该能学到很多东西。”
　　魔王于是坐在沙发上，有些新奇地看向前方的大屏幕里上演的电视剧。
　　半小时后，外卖送了过来，苏望出门拿了外卖进来，打开放在了餐桌上。
　　魔王自然也跟了过来。
　　见魔王好奇地看着自己，苏望拿了一个碗过来，夹了一块鱼肉剔了刺放进去，又往里面倒了点酸菜汤，递给魔王一个勺子：“尝尝？”
　　魔王拿着勺子，准确无误地舀起那块鱼肉——这用法他刚刚在电视里看过——放进了嘴里。
　　“味道怎么样？”苏望问道。
　　魔王顿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在苏望期待的视线里，张了张唇：“辣。”
　　这个词，也是他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当时主人公吃完之后的动作表情，就是他现在想做但是硬生生忍住了的动作表情。
　　“噗。”苏望执着筷子笑出声，没想到魔王酝酿了半天，得出这么一个结论，真亏他第一次吃人类的食物，竟然也知道什么叫“辣”。
　　苏望起身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瓶盖递给魔王，笑道：“喝点水吧。没见过你这么不能吃辣的，才这么一小片，我还担心吃不出味道呢。”
　　魔王喝了水，口中那种带点刺痛的感觉逐渐消失，唇瓣被润得通红。
　　“好点了吗？”苏望问他。
　　魔王放下水，唇瓣微抿，微微感觉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在苏望面前的酸菜鱼上。
　　苏望疑惑地看过去。
　　“还要。”魔王抬起头，郑重地说。
　　“……”
　　下午苏望处理完几个单子，长长伸了个懒腰，打算傍晚带魔王出去看场电影，虽然家里有影音厅，但是苏望想看的电影目前还在影院热映，在家里不能看。
　　看向一旁抱着启蒙课本努力认字的魔王，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下午我要去看电影，大概两个小时左右，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苏望还是先问了问，不知道魔王来这边的时间安排，应该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吧。
　　“要。”魔王关上书本，做好了出去的准备。
　　“那好，我买两张票……爆米花可乐也要一份好了。”苏望一边选座位一边嘀咕着，魔王中午又辣又想吃的样子太好笑了，苏望决定带这可怜的孩子好好尝一尝人间界的各种食物。
　　电影在16点开场，苏望三点半出发，刚好二十分钟到电影院，提前取票进影院。
　　魔王在经过上午的一系列搭讪之后，谨慎地选择给自己戴了一个口罩。
　　之所以用口罩，是因为他参考电视剧里女明星主角的做法，口罩带上之后，哪怕衣服都没换，路人也能一秒无视女主。
　　魔王于是合理推测，人类的视力大概天生比魔类低下，所以一个口罩便能蒙蔽所有人。
　　苏望瞥了一眼。
　　带上口罩之后，魔王那双比美瞳真切自然又漂亮无比的金色眼睛看上去更显眼了，而且黑色的口罩配上高挑的长直马尾，俨然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剑心侠客，还是人物特别美型的那种。
　　不过苏望也无意说些什么，还有点高兴魔王竟然知道口罩的用法，看来接收新知识的速度非常之快了。
　　到了影视城之后，苏望去取票，魔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见他操作机器，有点好奇地去看自动售票机的出票口。
　　苏望索性对他讲了讲售票机的作用和使用方法，魔王有些跃跃欲试，不过苏望的两张票是一起订的，扫码后直接掉出了两张，没办法再扫一遍。
　　魔王有些失望地移开了视线。
　　“您好，能帮我扫一下码吗？”苏望身后，一个微甜的声音有些俏皮地将出示了二维码的手机递了过来。
　　苏望和魔王齐齐回头看去。
　　两颗颜值不相上下的脑袋困惑地凑在一起朝自己看过来，徐甜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她将手机再度往前递了递，意思很明显，听到了两人对话，想给魔王操作售票机的机会。
　　魔王从徐甜的眼神中看出与之前搭讪的人如出一辙的惊艳，口罩下的薄唇微抿，悄悄伸手微微牵住苏望的手。
　　他可不像这些朝三暮四的人类，他是有伴侣的魔。
　　徐甜的瞳孔微微张大——她就知道！
　　“要试一试吗？”徐甜又问了一遍。
　　心里却在想，气场温和眼神却很冷淡的内敛型帅哥和气场冷漠动作却像在撒娇的冷酷型帅哥，这踏马也太配了吧！
　　苏望对于魔王冷不丁地拉手已经有些习惯，没有在意魔王的手，见女孩执着地递出手机，苏望想了想，将手机接过来，塞到魔王手上：“试试。”
　　口罩下的魔王磨了磨牙，不是非常友好地瞪了徐甜一眼，接过手机扫了码，出票口很快吐出一章电影票。
　　他没有直接将手机递给女孩，而是学苏望塞回了他手上，接着撇过头，有些生气的模样。
　　苏望感觉魔王有点生气，但是没get到他生气的点，将手机递给女孩后，有些无奈地问：“是等急了吗？”
　　魔王抬眸看了他一眼，扭过头不回答，然而过了一会儿之后，又很用力地“嗯”了一声。
　　“噗。”徐甜拿了票，转头时正好听见这一声不情不愿的回答，没忍住笑出了声，还想说些什么，却意外看见那双金色的眸子移了过来。
　　冰冷、凉薄、没有一丝温情，视线落在她身上时，让人遍体生寒，不敢有丝毫擅动。
　　徐甜的话僵在了脑子里，一时忘了动作，一直到那双金色的眸子移开，徐甜才无声吸了一口凉气，拿着票赶紧离开了。
　　金色的眼睛，太可怕了。
　　魔王又重新将眸子落在正在查看厅号和座位号的苏望身上，那双眸子依旧没有正常人类的情绪，却在看向苏望时，专注而耐心，焦点始终锁定在苏望的身上。
　　“行了，走吧。”苏望拿着票，去柜台领了爆米花和可乐。
　　苏望把爆米花递给魔王，可乐则自己拿着，一路进了影厅。
　　找好位置后，广告正好结束，苏望嘱咐了一句饮料在旁边，想喝自己拿之后，就专心投入到影片当中。
　　因为外国片怕魔王看不懂字幕，苏望选的是一部口碑票房都不错的华语片，好在质量确实不错，剧情不拖沓，演员演技不夸张，算得上良心之作。
　　不过影片讲述的是一个关于选择与拯救的故事，苏望有些拿不准魔王能否看懂这种表达人性复杂和社会潜规则的情绪类影片。
　　转过头去，发现魔王看了几眼之后，似乎不感兴趣地低下了头，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而在吃到爆米花之后，魔王的眼睛明显亮了亮，后面再也没有抬头，像个无情的抓爆米花机器一样重复着抓、塞的动作，脸上竟然还没什么表情。
　　苏望摇摇头，回过身专心看起了电影。
　　影片结束时，魔王的爆米花也见了底，不仅如此，搁在两人座椅中间的可乐也已经空空如也。
　　苏望把垃圾带出去扔在外面，见魔王熟练地用黑雾给自己清了手指，看见他在扔垃圾后，又给他清了清，然后重新拉起了苏望的手。
　　“电影好看吗？”苏望问。
　　魔王手指僵硬了片刻，犹豫了几秒，道：“爆米花挺好吃的。”


第二十八章 内裤
　　“赫淮斯，你穿内裤了吗？”
　　因为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苏望带魔王去买了两杯奶茶。
　　魔王挑了抹茶味，却在尝试了一口之后再也不肯喝第二口。
　　苏望自己点的还没有喝，见状将魔王手中的抹茶味拿过来，将自己手中的芒果布丁塞到魔王手中：“你怎么跟我妹妹似的，抹茶味有那么难喝吗？”
　　他说着，拿起从魔王手中基本没怎么动的奶茶喝了一口，尝了尝：“还行嘛，就是有一点茶的苦味。”
　　魔王根本不想再尝到那种青草榨成汁的味道，闻言头也没抬，将手中的芒果布丁味塞进口中。
　　两秒钟后，苏望回过头，发现魔王手中的奶茶已经少了一大半，喝起来不带停的。
　　苏望：……
　　正是在这个时候，苏望旁边路过了一对姐弟，弟弟抱着奶茶抓着姐姐的裤脚，大声抱怨：“我不要喝这个，这个好苦！我要喝姐姐手上的！”
　　魔王吸着芒果布丁的奶茶，表情深以为然。
　　“你要喝吗？不喝我帮你吞掉。”魔王手上的奶茶杯在喝完后已经不见踪影。
　　他谨记着苏望不能乱扔垃圾的叮嘱，直接将其从源头消灭。
　　“……不用了。”苏望捧着奶茶，带魔王走进了甜品店。
　　总觉得这种女孩子喜欢来的店铺，才是魔王最终的归宿。
　　店里果然大部分都是女孩，少数几位男士看得出来也都是陪身边的女朋友过来买，对于店里精致的甜点露出了欣赏而敬谢不敏的表情。
　　苏望和魔王两个大男人进来了倒是引起了一番瞩目。
　　看清是两个大帅哥之后，店员很热情地要上来推荐，苏望瞥见魔王皱起来的眉头，拒绝了店员的帮助，表示想要自己看看。
　　“那好吧，本店新出的甜品都在左侧的展示柜里，客人有需要可以去看看哦，新来的客人都很喜欢的！”
　　魔王喝完奶茶之后，便戴回了口罩，此刻生人勿近地站在苏望身边，金色的眸子带着兽类的冷硬，路过的人都不由得让开了道路。
　　不过，这种结界般的推拒感并没有维持多久，随着魔王一个一个地往苏望拿着的小篮子里拿甜点，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逐渐多了起来。
　　有些甜品旁边都有试吃品，魔王一般尝过一个之后，就会往篮子里拿好几个，拿到最后苏望的小篮子都快装不下了，魔王这才遗憾地收回了手。
　　“承惠，一共两百四十八块二。”店员微笑着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价格，哪怕是在价格偏高的甜品店，也是一笔不低的消费了。
　　苏望扫码的时候，身后排队的男男女女便有不少将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当看到口罩帅哥寸步不离地跟着扫码的帅哥，并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袋由扫码帅哥付钱的甜品时，皆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
　　原来是这种关系。
　　真想知道两人谁上谁下呢，感觉好像都很A的样子。
　　苏望提着袋子出去了，一边走一边从袋子里拿出魔王刚刚看了半天的草莓味提拉米苏，塞到魔王手上。
　　魔王接过蛋糕，还没走出店门便拿起叉子叉了一大块，本来打算拉下口罩，但是想了想，还是先将一勺蛋糕递到了苏望唇边。
　　“我不吃，你吃吧。”苏望对甜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魔王于拉开口罩，将舀了蛋糕的勺子放进了自己的嘴里，金色的眸子因愉悦微微眯起。
　　店里还看着两人的人：手里的甜品顿时不甜了。
　　“时间差不多了。回家吧。”苏望说着，将手中的袋子放进了车里，回头却发现魔王在看着街道的某一条路发呆。
　　“怎么了？”苏望跟着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魔王收回了视线，三两下将手中的提拉米苏吃干净，坐进了车里。
　　汽车启动，空荡荡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其中一个人手掌中还悬浮着一滴金色的液体。
　　“走吧，大人会过来的。”负责联系的岑手掌合拢，收起了手中的金色液体，领着两人向远处而去。
　　苏望家里，苏父苏母已经坐在了客厅里，见到两人回来，热情地迎了上去，苏母更是道：“张阿姨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你们回来得刚刚好，先去洗洗手。”
　　秦凝脸上的笑容温和真挚，丝毫没有因为家里多了两个人而心感不耐，和魔王说话时语气里的亲切和友好轻易能让人感受到。
　　强大如魔王，面对苏母的热情和友好竟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苏望看出来，替魔王挡掉过于热情的母亲，领着人到了洗手间。
　　魔王又想用黑雾清洁，苏望却阻止了他，淡笑道：“偶尔也适应一下人间界的行为习惯啊，深渊魔王。”
　　魔王定定看了他片刻，有些委屈地说道：“我不是告诉你名字了吗？”
　　“太长了懒得念。”
　　“……哦。”
　　“赫淮斯。”
　　“什么？”
　　“你要是觉得可以接受，我以后可以这么叫你。这不能怪我，你的本名实在太长了，叫一次费我半分钟。”
　　“……”
　　“不行吗？”
　　“可以。”
　　魔王委屈地接受了自己被极致缩短的名字，思考到人间界情侣间奇怪的昵称习俗，暂且当苏望是在叫自己的昵称好了。
　　神秘的字符自苏望脖颈间被咬过的地方浮现，迅速印入了魔王的眉心。
　　这代表魔王正式接受了苏望给他的称呼，自此以后，凡苏望口中唤出的名字，无论长短，便拥有和本名一般无二的无形之力。
　　拥有着昏红天光的深渊，所有被镌刻了深渊之印记的黑暗生物，皆在此刻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呼唤。
　　那声音短促而咬字奇异，不像是深渊的语言，但是却带着莫名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像众魔初临深渊时，接受的那一场来自灵树馈赠的灵雨。
　　干净、清冽、柔和而包容万物，让人窥见天地的广阔和深渊无所不包的胸襟。
　　虽然事实证明，深渊的包容来自那打开了就出不去的单向大门，以及灵树牵系在每一只魔身上、保证逃跑了也找得回来的深渊印记。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灵雨落下的一瞬间，大家还是挺感动的。
　　而此时，这声奇异的呼唤，牵动了深渊众久远的回忆，让深渊有一瞬间的静默。
　　随后，震惊之色浮现在每一个魔类的脸上。
　　刚刚那一声，是带着深渊魔王特有的无形之力，才能牵动了每一只魔的心脏，是吧是吧？
　　但是从感觉上来看，那力量比魔王的冷戾锋锐要柔和得多，并且带着灵雨特有的凉意，是吧是吧？
　　最重要的是，这场景，和数万年前，上一代魔王确定伴侣，精灵族圣女第一次呼唤魔王的名字之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是吧是吧？
　　魔王独有的足够影响整个深渊的无形之力，出现在另一股形态完全不同于魔王的力量里，除了魔王认可伴侣，没有魔能够做到，也就是说——
　　“深渊要有魔后了？”
　　“你思想怎么这么迂腐，忘了上上代魔王的伴侣了吗？”
　　“……深渊要有男魔后了？”
　　“不，也有可能是不男不女的魔后。”
　　“我怎么听得你这句话像是在骂魔？”
　　“还有更可怕的猜测我没说呢，你还记得上上上代魔王的伴侣吗？”
　　众魔一阵沉默。
　　那可真是一个灾难。
　　深渊虽存在数百万年，但高级的黑暗生物生命都尤其漫长，尤其是被深渊选中的魔王，拥有无形之力的加持，活个十来万年不在话下，根本不可能交替得如此频繁。
　　上上上代魔王和上代魔王，都是作死的典范。
　　上代魔王就不说了，定了战斗种族精灵族圣女为伴侣，还天天在外面沾花惹草，被圣女一箭射死在深渊最底层，至今还没有出来。估计再等个十万几万年的，不善繁衍的精灵族灭亡了，那光箭便消失了，魔王也就能出来了吧。
　　而上上上代魔王，更是奇葩，癖.好是挨打，平生最爱找深渊众打架，打遍深渊无敌手之后，深感寂寞，找对手找上了天堂，在新晋炽天使米迦勒的调.教下，成功被策反。
　　率领天使军入侵深渊的那天，这位深渊的魔王，还在米迦勒的炽烈光焰中痛并快乐地哭叫着。
　　“不会的，这股力量不同于大人的暴戾，温和又包容，一定是一位特别善良的魔后。”
　　哦！善良！
　　经过上上上代魔王的残酷教训，身为深渊魔众，他们对于魔后的期待竟然是他们最不屑的善良。
　　真是可悲可叹。
　　镜头回到人间界。
　　凯在开饭前准时回来，在餐桌上时看向苏望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复杂。
　　算了，不就是魔后吗？以吸血鬼的长寿，他都经历两代魔王了，区区人类伴侣，不足为奇。
　　凯抛开了脑海中乱成一团的思绪，专心致志对付起眼前这一桌根本吃不下去的饭菜。
　　诶，算了，忍一忍……反正装是能装一会儿的。
　　凯看着热情为他们夹菜的苏父苏母，没好意思拒绝，默默咽下了没什么味道的蔬菜和米饭。
　　饭后凯迅速跑进了房间，魔王则在转进三楼后，熟练地进入了苏望的房间。
　　鉴于苏望的嘱咐，不需要洗浴的魔王还是用水把自己冲了一遍，换上了苏望给他准备的浴袍。
　　他很满意这套衣服，换上之后迫不及待伸出了长长的尾巴。
　　苏望从浴室出来后，一眼就看到坐在床头乖巧等待的魔王，与此同时，细细长长的黑色软尾兴致勃勃地左右晃动着，为自己难得的解放而兀自欣喜着。
　　苏望手上还在擦着头发，看了一眼魔王晃动的尾巴，突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测：“赫淮斯，你穿内裤了吗？”


第二十九章 甜品
　　魔王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手上重新抓起了一只雪媚娘。
　　这还是魔王在接纳苏望的称呼过后，第一次从伴侣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有了无形之力的加持，这声尤为普通的“赫淮斯”三个字顿时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听来就像是情人间的深刻呼唤。
　　魔王的脸色顿时浮现一团诡异的红晕，甚至都没有听清苏望问的什么，身后黑色的长尾有些兴奋地左右摇晃着，两根魔角从头发里钻出来，如果不是魔角不能活动，只怕也如尾巴一般摇得欢快了。
　　苏望不用再继续问下去了，因为魔王的尾巴已经将浴袍掀起了一个角，雪白而挺翘的某处若隐若现，内裤存在与否，不言而喻。
　　“算了……”苏望沉沉叹了一口气，往衣柜前走了几步，拿出一条内裤，“你等一下。”
　　苏望找了把剪刀，琢磨了一下位置，拿剪刀在内裤后面中间的位置剪了一个小洞，大小比魔王的长尾略粗。
　　“内裤我教你穿过，你待会穿的时候尾巴就从这个小洞里穿出来……停停停，去浴室里穿。”苏望连忙打断了魔王意欲解开浴袍直接在自己面前穿内裤的举动，推着魔王进了浴室，一边推一边警告，“下次和我睡觉，不许不穿内裤。”
　　深渊也就算了，黑之水织成的长袍可以覆盖在身体的任意地方随意流动，苏望不用担心自己顺着尾巴摸到些不该摸到的地方，但是在人间界，短时间内没办法织出一套现代服装供魔王穿戴，只能委屈他暂时穿一穿人类的衣裤，顺便教一教毫无常识的魔王认识到保护自己的重要性。
　　魔王拿着内裤，不是非常积极地翻身下床进了浴室，等到出来的时候，身后那根异常兴奋的尾巴顿时萎靡地半垂下来，显然内裤的存在让他十分不舒服。
　　苏望无视了魔王频繁回望身后的神色，在魔王上床后给两人拉上了薄薄的被子，见魔王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伸出手揉了揉魔王头顶的两根魔角。
　　他记得魔王也很喜欢被揉这个地方。
　　果然没一会儿，魔王脸上略显萎靡的神色渐渐被享受所取代，很快重新将尾巴递了过来，显然希望苏望两边可以同时工作。
　　苏望：……
　　苏望将魔王强行拉进了被子，整个人熟练地将魔王抱住：“好了，今天的服务时间到此为止，该睡觉了。”
　　苏望说完不到一分钟，魔王身上的手便已经松了下来，紧接着苏望整个人几乎是攀附在魔王身上，双手双脚抱娃娃似的将魔王整个人缠住。
　　魔王还没有从刚刚的舒适中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被当成了工具人利用得彻彻底底，他动了动手脚，顿时被抱得更紧。
　　魔王没有再挣扎，静静地等待了约一个小时过后，身上的力道再次放松下来，是苏望彻底沉入梦乡的时间。
　　在这个期间内，魔王只要不做太大的动作，苏望便基本不会醒来。
　　魔王又等待了一会儿，确定苏望不会再醒过来后，金色的瞳孔微凝，里面浮现出一滴金色的血液。
　　片刻后，一道呼啸的风声从窗外响起，黑影从窗户的缝隙爬了进来，几乎是迅速便要蔓延到床上。
　　魔王的眸子一凝，人还未起身，视线已落在黑影之上，阴森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在耳边：“你瞎了吗？”
　　枫这才注意到，魔王身边这个人类，他曾经在深渊见到过，不仅如此，比起之前仅仅是躺在魔王怀里的模样，今天的人类姿势大胆得让魔害怕。
　　想到刚才那声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呼唤，枫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震惊。
　　魔王认定的魔后竟真是一名普通人类？
　　想到这里，枫幻化成的黑影潮水般褪去，一路退到窗户后，假装刚刚想要替魔王清理掉不相干之人的自己并不存在。
　　岑的速度没有枫来得快，此时才到窗口，同样像枫一样打算事先清理掉不相干之人，这种事情无需魔王亲自动手，是他们身为魔王身边最信任的魔应该具备的职业素养。
　　于是岑得到了比枫还惨的下场。
　　两分钟后，魔王从窗户出来，目光阴沉地扫过空中噤若寒蝉的魔众和躺在地上无声呻.吟的岑。
　　“怎么回事？”魔王问。
　　傍晚的时候，从甜品店出来，这些魔便联系了他，说有灵匙的重要线索，因此等人类睡着之后，他通知这些人过来。
　　只是没想到的是，人来得挺快，眼睛也挺瞎。
　　枫咽下了关于这位分明已经得到魔王承认，却没有丝毫魔后气息泄露的人类的疑问，迅速将自己查到的事情汇报上去。
　　追查吸血鬼凯的行踪，结果发现人间界有灵液的劣质替代品流传于世，被一群人称为圣液，奉为至宝。
　　他们这群魔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即猜测此事与灵匙有关，找到这个“圣液”的来源，或许能得到有关灵匙的线索，于是便抓了一些人来询问，但结果一无所获，这些人的嘴硬得魔都有点佩服。
　　还是岑最先发觉这些人可能是受圣液控制无法说出有关信息，想到圣液与灵液的诡异相似之处，或许只有能够控制灵树的魔王才能让这些人开口。
　　魔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灵液的替代品……
　　魔王想到那棵并不由他完全控制的灵树，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大人，魔后……”枫最终没能忍住好奇问了一句。
　　既然已经被大人承认，他应该一靠近就能察觉到魔后的气息才是，为何……
　　魔王的视线冷冷扫过他全身，似乎是在思考从哪一块地方开始腐蚀比较好。
　　从地上坚强爬起来的岑刚刚升上天空，闻言顿时悄悄落了下去。
　　这蠢货……魔王承认了身份却没有魔后的气息泄露，这还能是为什么？只能是因为两人还没有结契啊！为什么没有结契？总不能是魔王不愿意结契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岑认为自己刚刚习得的此地俗语，用在枫身上再合适不过。
　　当然，岑的猜测还是太乐观了。
　　他哪里知道，别说结契了，这位准魔后甚至没有认识到自己的抱枕是抱着十足的诚意和他睡在一起的，只是两人的脑回路不太接壤，交流上有些困难。
　　“那大人……是现在就随属下一同过去？”岑等魔王差不多找好了地方，才慢慢升了上来。
　　“嗯……等等——”魔王刚准备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扇动翅膀回到了卧室内。
　　卧室里，巨大的抱枕被魔王小心翼翼塞进了人类怀里，确定人类不会在自己回来之前醒来后，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二楼住着苏父苏母和妹妹苏冉，此刻正是深夜一两点，所有人都睡得很沉，魔王确定没有任何人看见自己，下楼之后直奔厨房。
　　魔王转进厨房后，才发现里面有一个人，正在无声无息地从冰箱里掏东西出来。
　　一盒白色的、上端点缀着红色草莓的巧克力蛋糕被凯小心翼翼地从冰箱里拿出来，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舔掉了上层的奶油。
　　他愉快地眯着眼抬起头，正看见魔王无声凝视着自己。
　　凯瞳孔一震，手上的蛋糕迅速掉了下去。
　　在掉下去弄脏地板之前，一层黑雾包裹住了蛋糕，将其一一吞噬。
　　“大……大人……我就是饿了……”凯虚弱着声音说道。
　　魔王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绕过他直接走到了冰箱前。
　　巧克力蛋糕、雪媚娘、豆乳盒子……魔王将每种甜品拿了一样出来，熟练地从客厅里找出了一个纸袋，将甜品整整齐齐放进去之后，提着袋子转身离开了厨房。
　　留下凯一个人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见到魔王出来，岑立即在前面带路，枫跟在魔王身后，盯着那个尚还印着标签的纸袋，陷入了沉思。
　　这个袋子里装的，应该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东西吧。
　　魔王跟着岑一路到了一处没人住的中式庭院里，四个看上去毫无损伤的人类被绑缚在庭院中间，虽然身体没受什么伤，但是看神色，心灵应该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魔王收起翅膀站在几人面前，庭院里有一套石制的桌椅，魔王将纸袋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并没有立即开始审问，而是打开了袋子，开始一样样地往外面拿东西。
　　敷着半透明鲜红果酱的豆乳盒子、层次丰富还撒了厚厚一层巧克力粉的提拉米苏、饱满浑圆一看就很Q弹软糯的白胖雪媚娘……
　　香甜的奶油气息混杂着豆乳的香气，在夜风的吹拂下，无情拍打着几人的鼻尖。
　　几天没吃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岑有些疑惑地看向那些甜品，心想，难道魔王想走攻心路线？能行吗？
　　下一秒，岑知道自己想多了。
　　魔王丝毫没有审问这群劣质改造品的意向，端起一个豆乳盒子，拿叉子叉起一大块放入口中，不待细细品尝，紧接着又是一勺。
　　然后便是一勺接着一勺，一直到一整盒豆乳盒子吃完，魔王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像是个无情的吃甜品机器人。
　　好不容易等到魔王吃完这一盒，众人以为接下来该是正事了，没想到魔王面无表情地抓起了一只雪媚娘……
　　四人忍无可忍，原本萎靡不振的面孔重新燃起了愤怒的火焰，其中一人甚至半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向魔王。
　　数道攻击同时落在他身上，然而此人的目标根本不是魔王，而是魔王桌上那些甜点，在众魔的攻击落在他身上时，这人的攻击也落在了桌上的甜品上。
　　半数甜品被风掀起飘浮在空中，却并没有落地，而是被一团黑雾小心翼翼地接起，轻轻放回了桌上。
　　魔王终于抬起了头。


第三十章 刺痛
　　女人搭弓的手顿了顿，看向男孩的眼光毫无温度：“愚蠢！”
　　随着一道令人牙酸的沉闷“砰”声，红色的血液伴随着漫天碎肉落了一地。
　　魔王缓缓收回了微微收紧的五指，黑雾缭绕其上，将手指细细清理了一番。
　　做完了这些之后，魔王才将视线重新放在桌上，一只手将甜品一一摆回原来的位置，另一只手将雪媚娘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金色的眸子因享受而微微眯起。
　　院子里还剩下的三个人顿时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眼中流露出惊惧交加的恐慌之色，瞳孔剧烈颤抖。
　　站在周围的大魔迅速跪了一地，深深低下了头，为自己未能及时制止驭风者的动作而羞愧不已。
　　院子里短暂地寂静下来，再没有人敢打扰魔王品尝甜品。
　　等魔王终于吃得差不多，时间已至深夜，群星隐没在云层中，一轮圆月高悬于天空，清冷的光束照得魔王的侧脸越发无情冰冷。
　　他伸出白皙的手指，一道黑色的雾气迅速将三人之一抓到了魔王跟前，那人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惧意，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圣液……”魔王手中的黑色雾气微微收拢，触碰到对方身体时发出烤肉般的“滋滋”声，那人立即发出剧烈的惨叫，脸上的惊痛没有丝毫掩饰，然而就是不愿吐出任何一个关于“圣液”的字眼。
　　魔王皱起了眉。
　　“大人，这三人都被‘圣液’控制，只怕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岑在此时上前。
　　以大魔们的能力，自然轻易能辨别出来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在害怕和求饶，身体的反应做不得假，但无论几位大魔用什么办法套话，对方只字不提“圣液”二字。
　　反复数次之后，岑才渐渐将猜测转移到“圣液”本身的效用上，除了改造人的身体、使其以寿命为代价获得某种超能力之外，大概还有类似控制之类的效果，让人无法对圣液的存在说出一鳞半爪的信息。
　　魔王抬头看了看天色，眼中微不可见地流露出一丝急切，再低头时，眼中已没有了耐心。
　　“关键在于血液？”魔王问。
　　“应该是。”岑回答。
　　于是魔王不再用黑雾慢慢审问，而是直接穿透进三人的身体，拨拉出三条血色长河，用黑雾包裹高速旋转，甩离了不该有的杂质，只余数滴晶莹剔透的血液。
　　至于地上这三人，自然只剩下了干尸。
　　岑欲言又止，算了，死就死吧，反正活着也问不出什么。
　　他看到魔王缓缓将这几滴血液融合到一起，融合的过程费去了些时间，月亮重新隐进了云层中，天边微微有了亮光。
　　而就在天际刚刚浮现一丝微亮之时，魔王陡然站起了身，挥手将这滴融合好的血液扔到岑的手中，迅速张开了翅膀。
　　“用血引的方法接着查。”魔王说着，声音的后半段已经离得很远，巨大的翅膀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天际。
　　徒留一众大魔，面对着一桌吃剩的垃圾，数脸懵逼。
　　卧室里。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一双紧闭的眼睛上，那双眼睛微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眼看就要掀开。
　　巨大的翅膀及时遮住了缝隙，在卧室中的人再度埋进抱枕中后，轻手轻脚地翻进窗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紧了窗帘，爬上了床铺。
　　长长的尾巴勾住了抱枕，将其一寸一寸地挪出了男人的怀抱，在男人手臂微动之际，火速将自己送进了对方怀中。
　　“别动……”苏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揪住了魔王因紧张而胡乱扫动的尾巴。
　　魔王尾巴蜷曲起来，确定苏望并没有醒来的迹象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将尾巴搭在对方腰上，还悄悄蹭了两下。
　　人类的怀抱真舒服，他以后再也不想夜晚出去了……
　　苏望醒来后，魔王依旧睡得很沉，他松开抱着魔王的手臂，将缠在腰上的尾巴撸下来，尽量不惊动魔王地从床上下来。
　　下楼之后，苏望碰到了凯，对方看到他似乎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他身后。
　　“赫淮斯还没起来，怎么了？”苏望直言道。
　　“没起来就好。”凯松了一口气，他昨天偷吃冰箱里的甜食，总觉得有点莫名的心虚。
　　“嗯？”苏望疑惑地看向他。
　　“额……我是说看来大人睡得很好。”凯干笑两声，“早餐我就不吃了，你帮我和阿姨说一声。”
　　苏望的母亲，看上去温温柔柔的，但热情起来真让人无力招架，连拒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好吧。”苏望耸耸肩，答应道。
　　早餐前，苏望去了卧室，本想叫魔王起床，却发现魔王抱着他的抱枕睡得很香，尾巴都露出来了，便摇摇头没有打搅。
　　秦凝十分遗憾，两个小同学虽然吃得不多，但是吃起来细嚼慢咽的，长得还帅，连带着她吃起饭来都香了不少呢。
　　一直到近中午，魔王才从卧室醒过来，苏望正坐在窗边看书。
　　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落在苏望的侧脸上，微夹着书页的手指修长白皙，似有薄光浮跃于上，整个人如一张静止的画。
　　魔王一时竟有些看呆，过了一会儿才从床上慢吞吞爬下去，摸到苏望身边，身后的尾巴缠在苏望拿着书的手臂上，越收越紧。
　　“别闹。”苏望正看到关键时候，随手撸了一把尾巴，却感觉到手掌中的尾巴有些不同寻常的颤栗。
　　苏望回头看去，发现魔王也是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被人类抓在手里的尾巴，冰冷的脸上蔓延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手指紧紧扣着窗沿，身体紧绷得像是即将炸毛的猫。
　　“你怎么了？”苏望松了手，正要伸手触摸魔王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却见魔王猛地后缩，身体紧紧抵着墙壁。
　　紧接着，窗户被“哗啦”一声撞破，一个长着翅膀、身后垂着长尾的非人生物迅速飞远。
　　途中，那身影不小心撞到了一只鸟，身体颤巍巍地歪了歪，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逃离了苏望的视线。
　　“怎么回事……”苏望捏了捏手指，自言自语道，“平常摸尾巴没这么大的反应啊……”
　　魔王落荒而逃，苏望本打算带对方一同去往H市某个地方的念头只好打消。
　　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你真要去？”秦洛脸色凝重地问，“虽然故地重游能刺激脑海中潜藏的记忆，但是更大的几率是你还没有想起什么，就被人抓走当做实验品放到手术台上。”
　　“没那么夸张……十五年过去了，那地方早就成了一片荒地，更何况我也不是一个人去，凯的实力你还不放心吗？”
　　“那个被人一针带走的吸血鬼？”秦洛真不太放心。
　　“咳……那只是个意外，他身手还是不错的。”苏望说。
　　更何况，他如果一直想不起来当年发生的事情，就一直处于劣势，只能被动等待对方出手，然后再跟踪寻找线索，无疑会永远落人一步。
　　“……那好，手机保持畅通，有情况随时联系。”秦洛无法改变苏望的决定，只能让苏望保证随时联络。
　　“没问题。”
　　苏望收起手机，敲响了吸血鬼的房门，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到魔王的离开，捧着杯子一脸星星眼地看着他。
　　“……找把刀过来。”苏望本想直接用手指敲击吸血鬼的牙齿，却莫名想到刚刚破窗逃跑的魔王，想了想，还是用小刀算了。
　　凯于是很快找了把刀过来，看着新鲜的血液滴落在玻璃杯中，眼睛兴奋得发红，耳边十字钉都仿佛亮了起来。
　　给完报酬，苏望带着凯来到了十五年前那起大型案件发生的地方。
　　一座大型食品加工厂。
　　当然，因为那起案件，工厂被查封，工人全部解散，时至今日，这里已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工业废墟。
　　苏望近距离看到这片废墟，内心却毫无波动，走进去转了一圈之后，亦是毫无所获，他几乎没有任何关于这座加工厂的记忆浮现。
　　不得已，苏望只好调转方向，在加工厂的周围转悠起来。
　　恰好，时间正是晌午，一家面馆开在这附近，苏望带着凯进了这家面馆。
　　“要点什么！”老板在里间大声问道。
　　“一碗牛肉面、不过我想……”苏望的声音戛然而止。
　　面馆的菜单上，紧跟着牛肉面三个字的后面，有一个手写上去的括号，内容是：可加米饭。
　　苏望瞳孔微缩，脑海中恍惚浮现一个清冷的声音——
　　“别的面馆都可以加米饭，你为什么不可以？”
　　穿着绿色长裙的女人手里提着弓箭，逼着老板含泪在菜单上加了一个备注的括号。
　　转眼间，女人站在一个山坡上，冷漠的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绿色的光箭不间断地向周围射出。
　　一枚利箭向一个小女孩的身体射来，女孩眼中一片惊惶，毫无抵抗之力。
　　就在这时，她身边一个男孩将她推了一把，光箭射中了男孩。
　　绿裙的女人搭弓的手顿了顿，金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感情，冷声道：“愚蠢！”
　　苏望猛地惊醒，用力扶住了桌台，脑海中一阵刺痛。
　　没理会老板的惊呼，苏望捂着头，跌跌撞撞地向外面的工厂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女人：别人店里都能加米饭，为什么你不可以？
　　别人店：因为我们怕死。


第三十一章 心虚（三合一）
　　“昨天的甜品少了一大半，不知道是谁吃的。”
　　与此同时,从卧室破窗而出的魔王在空中吹了一阵风之后，身上那种奇怪的感觉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落在一棵高大的树干上，长长的尾巴蜷曲片刻后,猛地收了起来。
　　刚刚他竟然……
　　魔王耳根微红,手指不小心用力，全部插进了树干里。
　　就在魔王为自己脑海中的想法羞耻不已的时候,魔王降落的这片林子中飞来一个人。
　　“大人，血引找到位置了。”凛在城市中感受到魔王的气息从头顶飘过，追随着魔王一路前来，没有注意到魔王的神色，垂首道。
　　魔王将插进树干里的手指收起来,看向凛：“带我过去。”
　　血引的作用是引领血液找到其源头，但具体那源头与灵树之匙有什么关系，或许只有魔王能感受到。
　　既然两人落在林间,便不必从城市上空过去，索性绕道城镇周围，一路来到一个长满荒草的山坡。
　　比起山坡四周仅及脚踝的枯黄野草，山坡这一处的植被格外丰富,能看得出来多年前这里还是一条可供人通行的道路，前后的野草也比两侧要低矮许多，被人为开辟出了一条道路。
　　但是就在这条道路的中间的某一处，各色鲜花野草竞相生长，而且野草的根茎和鲜花的叶片皆鲜嫩无比，像是被什么东西特别滋润过一样。
　　岑等人便是围在这一处鲜花野草周围，被魔王融合好的鲜红血液悬凝在上空,正是这处鲜花所在地。
　　“大人，就是这里……不过我们实在看不出来这一处除了植被格外丰富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岑已经将这一处前前后后探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魔王从远处走过来，刚想伸出手感受一番，那滴在岑等人手里毫无动静只能当做血引的血液，在魔王靠近时，陡然光芒四射。
　　无数淡绿色的光点从底下的花草中渗透出来，星星点点汇聚在那滴血液的周围。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红色的血液在绿色光点的环绕下，颜色竟渐渐发生了变化，透露出一种纯净无比的碧绿，仿佛能洗涤人的心灵。
　　“这是……灵树的汁液？不……有一些区别……”岑惊讶地看着那一滴晶莹剔透的碧绿，嗅到空气中淡雅的味道，下意识看向魔王。
　　只见魔王面无表情，金色的眸子仿佛含着淡淡的霜色，看向那滴灵液的目光比精灵族的光箭还要冷淡。
　　岑的脑海中倏然闪过深渊一些犯了大错的大魔被关进深渊最底层时说过的一些话。
　　据说，这位深渊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王，其身世，与精灵族有关。
　　“大人，这灵液与灵树之匙有关吗？”枫只察觉到这确实是一滴货真价实的灵液，并未发现其与深渊灵树的区别。
　　魔王伸出手，那灵液便乖乖回到魔王手心，看样子对魔王极其亲近，然而魔王看都没看这滴灵液一眼，抓住之后，随手将其握碎在掌心。
　　再松开手时，空气中散发出一丝灼热的气息，那滴灵液已是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查一查此地曾发生过什么。”魔王的声音淡漠，并未对自己毁掉灵液的行为有丝毫解释。
　　枫刚想问问魔王究竟发现了什么，被岑及时捂住了嘴。
　　“是，大人。此地植被异常，一定是有特别的原因，属下一定会仔细查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争取找到此处异常的原因。”
　　等到魔王走远，枫终于被岑松开了嘴，愤愤不平道：“你干嘛不让我问？”
　　“你想尝尝烤肉的滋味你就问！”岑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
　　继而看着被灵液吸尽了灵气，变得与普通草木无异的植被，深深叹了口气。
　　魔王阴沉着脸，低着头沿着山坡笔直向前走。
　　脑海中被短暂压制住的尖锐刺痛因灵液的出现重新撕扯着他的灵魂，暴戾的气息重新环绕在魔王周围，黑色的雾气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
　　“赫淮斯？你怎么在这里？”
　　苏望惊愕地看到魔王一路压低着眉眼往工厂大门走过来，正好他已经找到了些许线索，正准备回家询问一下苏父苏母。
　　带着独特清冷意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中蕴含着他赋予的独有无形之力，让他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他认定的伴侣，是他最信任、也最喜欢的人。
　　“赫淮斯……”苏望惊讶地看着飞扑过来的魔王，腰上缠着的尾巴紧得他有些窒息。
　　“困了……睡觉。”魔王张着翅膀，看向苏望的眸子莫名执拗。
　　“额……”凯出声表示了一下他的存在。
　　魔王锐利的目光顿时射过来。
　　“既然大人在这里，我就不打扰了。”凯迅速后退几步，非常识相地溜了。
　　工厂里顿时只剩下两人。
　　苏望看了一眼扒在身上的魔王，迟疑道：“可是你早上就睡得很晚……”为什么一只魔王可以比人类还爱睡觉。
　　“没睡够。”魔王抱着苏望，脑袋埋在苏望脖子里，声音有点闷，语气却是理直气壮。
　　苏望：……
　　他下意识仰了仰脖子，抬头看看天色，也差不多到中午了，于是叹了口气，推了推魔王。
　　“……等我回家和爸妈说完事情，再回房睡午觉。”苏望说。
　　毕竟是睡友的关系，苏望想睡觉的时候魔王每次都乖乖让他抱着，那么魔王想睡觉了，苏望当然也很有必要履行睡友的义务……
　　不过在这之前……
　　“你今天就穿着浴袍在外面呆了一上午？我不是给你买了衣服？”苏望拉了拉魔王身上的睡袍。
　　魔王愣了一下，缠在人类腰上的尾巴悄悄缩了缩，但随即又很快缠了回去：“我不会穿人类的衣服。”
　　苏望：……
　　“回去我再教你一遍。”苏望无奈道。
　　他明明第一次给他穿的时候就已经教过了。
　　“嗯。”魔王的小尾巴重新嘚瑟起来。
　　苏望带着人离开了工厂，临走前忍不住再次回头。
　　仿佛能看到穿着绿色长裙的女人牵着男孩，从仅有一扇窗户的窄小房间里走出来，长裙如莲花绽开，带着清雅的气息。
　　家里阿姨早已将饭菜准备好，苏望带着魔王回来时，正看到凯苦着脸，一旁的秦凝正使劲给他夹菜。
　　“回来了？”苏母暂停了逗弄小同学的魔手，和两人打了个招呼。
　　因为是工作日，苏冉还在上学，苏父也在公司处理事情，倒是苏母，工作性质的原因，不忙的时候都是回家吃饭。
　　“嗯，我先带他上去换件衣服。”苏望点头，假装没看到凯的求助，带着魔王上了三楼。
　　苏母神色温和地看着两人上了楼，回头对凯笑得慈爱极了，夹了一筷子菜过去：“再多吃点。”
　　凯：……
　　魔王跟着苏望来到衣柜前，看着苏望一件件地往外拿衣服，目光却落在衣柜的另一侧：“我想穿这件。”
　　苏望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件自己的衣服。
　　“这是我穿过的，你不想穿新衣服吗？”倒不是嫌弃，魔王和他种族不同，不用洗浴身体也常年干净清爽，只是他认为魔王刚来人间界，应该很想要尝试新东西才是。
　　魔王摇了摇头：“就要这件。”
　　“那行，就这件。你看着啊，衣服先敞开，先穿一边的袖子，再穿另一边……”
　　苏望因为身上穿的衬衫比较薄，魔王挑的这件正好是宽松款，索性就在外面再套了一遍给魔王做示范。
　　身形舒展间，苏望的身体线条被衬衣完全勾勒出来，即便穿了两件衬衫，依旧挡不住上宽下窄的好身材，动作间腰侧和脊背的线条尤其漂亮，让魔王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
　　“你要试试吗？”苏望以为魔王是想穿，将外面这件比较宽松的衬衣脱下递过去。
　　魔王慢吞吞地接过衣服，将身上的浴袍解开，露出仅穿了一条内裤的身体。
　　是一具尤其漂亮的身体。
　　之所以用漂亮来形容，是因为第一眼给人的感觉真的是漂亮：宽肩窄腰的黄金比例，皮肤虽然有些苍白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瑕疵，肤质不算细腻却十分耐看，腰侧和脊背的线条漂亮到不可思议，让人很想摸上一摸。
　　苏望看了一眼，笑着道：“虽然比我瘦一点，但是穿上去效果应该不错。”
　　他倒是没什么其他的心思，虽然也觉得魔王的身体十分漂亮，但也仅止于此了。
　　魔王对于只穿着一条内裤站在房间里没什么感觉，倒是在苏望把衣服递过来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期待，迫不及待地将衣服往身上套。
　　第一步做得很到位，魔王很快将手从左边的袖子穿了进去，然而到了第二步，魔王却怎么也无法将手伸进袖子里去。
　　“你这样当然进不去……你用另一只手先把衣服拉起来一点……对、拉到一个手肘弯曲后可以进去的程度，然后再把手送进去。”
　　苏望说着，见魔王动作依旧笨拙，忍不住上手替他将另一边衣袖拉起来，握着魔王的手弯肘送了进去。
　　见苏望抓着自己的手臂摆弄，魔王自己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嘴上虽然还“嗯嗯”地应着，金色的眼睛却慢慢移到了苏望神情的脸上。
　　“……看懂了吗？”苏望问。
　　“嗯嗯。”魔王下意识回答着，眯着眸子享受着苏望的亲近。
　　“那你自己来一遍。”苏望退后一步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把衣服脱下来重新穿一遍。
　　魔王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
　　耗时两小时，魔王终于学会了人类的衣裤穿法以及一些常见用法，知道了人类对于浴袍、睡衣、家居服和公共场合穿的衣服的差别，在苏望的鼓励下，自己在衣柜里挑了一套午睡穿的衣服。
　　“怎么又是我穿过的？这些新衣服你不喜欢吗？”苏望见魔王重新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自己穿过的睡衣，不由得重新看了看自己给魔王挑的衣服。
　　没毛病啊，差不多的款式和颜色，没道理魔王喜欢自己的衣服而不喜欢他给他买的衣服。
　　“算了，你喜欢穿我的也可以。”苏望对自己的衣服给别人穿并不是很介意——至少，并不是很介意魔王，也就随便魔王想穿什么了。
　　魔王自顾自换下了身上用来教学的卫衣，将苏望的睡衣换上，抬起手臂嗅了嗅，满意地点点头。
　　香香的，是他喜欢的味道。
　　苏望没看到他这一举动，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薄被出来，将床上有些厚的被子换掉。
　　“午间比较热，待会儿盖薄一点的被子。”苏望将被子换掉，抬头看见魔王换上了睡衣，扶额，“你忘了，待会儿还要下去吃饭呢。”
　　魔王眉眼耸拉下来，将衣服换掉，换了一套苏望的家居服穿在身上。
　　苏望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短短时间里，他已经习惯魔王每次都挑他的衣服穿了。
　　正好，给魔王买的衣服他也能穿，如果魔王后面还是不穿的话，就当给自己买的了。
　　下楼后，凯已经不在桌边，只有苏母还在慢悠悠地品尝美味，见两人下来，对魔王身上穿着的儿子的衣服挑了挑眉，却什么也没有说。
　　吃饭时，因为菜里有道海鲜，魔王不会剥壳，苏望一边吃，一边将肉挑出来放在他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就像在照顾自己家三岁的宝宝。
　　苏母凤眼微眯，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魔王吃到了海鲜肉，金眸微微发亮，仔细看苏望剥的动作，也学着自己剥了一块，然后毫不犹豫放进了苏望的碗里。
　　苏母瞟了一眼，又喝了一口果汁。
　　“学得挺快啊。”苏望小声道，语气莫名有点欣慰。
　　等到这一餐饭吃完，苏望还有话要和苏母说，让魔王先上去等他。
　　魔王乖乖上去，苏母则表情有些奇怪。
　　“妈，我有些事要和你说。”
　　苏望想问一问当年他是如何从那伙人手上活下来的，据他的回忆，自己应该活不下来才对，这其中的具体经过，需要苏母稍作提醒。
　　秦凝坐正了身体，神情有一种莫名的凝重，沉声道：“说吧，我受得住。”
　　苏望以为她猜到了什么，便接着道：“十五年前，我是怎么从那些人手里逃出来的？不是说当时所有人都没活下来？”
　　秦凝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了，有一瞬间痛苦，但没让苏望看到，进而变得尤其复杂：“你一定要知道？”
　　“妈妈，我不可能永远对其视之不理，十五年前逃走的那个人已经重新开始活动，我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任人宰割。”苏望笑了一声，解释道。
　　“什么任人宰割，不是还有我和你爸吗？还有冉冉，她学的跆拳道，就是希望将来能够保护你……”秦凝立马反驳。
　　“我知道，我知道。还有秦洛也一直在关注我的心理状态，你们一直想要好好保护我，我都知道。所以我更希望自己能出一份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无所知地享受着你们的付出。”苏望连忙安抚起母亲。
　　他当然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不希望他受到二次伤害，因此对于当年的事情只字不提，苏望也渐渐明白，自己当时的情况……大概确实不好，便没有再问。
　　但记忆里的那些片段，始终盘旋在他的脑海里，那个穿绿色长裙的女人、那棵参天的大树、那些棱角尖锐的银色器材……
　　他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
　　而在这半年里，在认识了深渊的众魔之后，结合脑海中那些不同寻常的片段，苏望认为当年那件事，或许不全是人力所为。
　　“其实你当年，是自己逃出来的。”苏母说了一件让苏望尤为惊讶的话。
　　“我自己？”
　　“对，当时你逃出来的时候，常警官正带着人打算进去，那时人.贩.子已经被全部击毙，只有那个人.贩.头子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凭空消失，几个警官已经从里面传回消息，说工厂里面的情况很残酷，很可能没有一个人质能活下来。你就是在那时候出现在常警官身边的。”
　　苏母说得像是亲眼看到了一样，其实这只是她从常警官那里听到的事情，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常警官后面那段话，险些将她击溃。
　　“医院的检查报告说，他身上有十二处致命伤害，五十七处刀伤，身上多处骨裂，浑身血液失去了近三分之二，能活着站在我面前，简直是个奇迹……”常警官缓慢陈述着，坚毅的脸庞上，眼眶却红了。
　　确实，能强撑着走出来，已经是奇迹了。再多的，连奇迹都不可能实现……
　　常警官一想到一个求生意志这么强大的孩子，最后却依旧无法逃开阎王的魔爪，心里就是一阵难受。
　　旁人尚且如此，苏望的母亲更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我不信！我不信！他能走出来，就一定能活下去！”
　　因苏望伤势过重无法移动，秦凝便大手笔投资医院，用最新的设备和最好的药物，尽全力延长苏望的生命，中途苏望几次呼吸停止，连医院都有些不忍让小孩遭这样的罪。
　　要知道，苏望身上的那些伤口，尤其是致命伤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莫大的折磨，即便意识昏迷，但身体的感受还在，一遍遍地抢救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痛苦。
　　医生们不知道为何，如此严重的伤势，换任何一个人、中了任何一种，都应该停止呼吸了才是，苏望却始终剩着一口气。
　　因为苏母的坚持，也因为苏望的坚持，数次抢救之后，苏望的伤势竟真的渐渐愈合。
　　医院都想发表一篇论文来宣布这一项史无前例的生命奇迹，然而常警官却及时赶到，不知道和医院方面商量了什么，这场生命的奇迹，最终只有少数参与了手术过程和结果亲眼看见苏望伤势的人知道。
　　苏望醒来后，忘记了关于这场拐.卖的全部记忆，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受的伤，提起来只知道自己看见了一棵大树，身边有一个漂亮的长裙姐姐。
　　但是那个姐姐长什么样，苏望却又不记得了。
　　常警官在苏望醒来后探视过一次，出于苏父苏母的意愿，也出自做人的良心，常警官没有提到这件案子的细节，以免让苏望遭受二次伤害，只说让苏望好好养伤，就离开了医院。
　　苏父苏母也只字不提苏望的伤势有多么严重，只顺着苏望的记忆说是遇到了人贩子，解救的过程中出了些意外，受了伤，但很快就能好。
　　苏望长大后，想起自己当初在医院度过的日子，自然知道那不是什么小伤，很可能危及生命，而且遭遇的很可能也不是什么拐卖，拐卖案里虐.伤当然也有，但一般是拳脚上的伤害，像他当时那样身上十几几十处刀伤的模样，倒像是被谁被变态杀人狂折磨过一样。
　　不过苏望也无意让父母担心，便只装作不知道。
　　“我可能知道我是怎么逃出来的……”苏望迟疑着说，“是一个穿绿色长裙的姐姐把我送出来的。”
　　“你当时醒来后，也是说自己身边有一个绿色长裙的姐姐，但是常警官说无论是人质还是那批人贩子，都没有见过一个穿绿色长裙的女人。”苏母说。
　　她倒不是不信苏望的话，那么严重的伤都活过来了，一个没人见过的绿色长裙的女人又算什么呢？只是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救苏望，又为什么……只救了苏望呢？
　　苏望便没有再提那个女人，但是心里却知道，对方不仅仅将他救了出来，而且他那么严重的伤势还能活下来，肯定也有这个女人的原因。
　　“你再和我详细说说当年常警官把我送回来之后的事情，以及常警官转述的那些话。”苏望说。
　　秦凝也没打算再瞒他，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五年，苏望也已经长大成人，能够接受许多事情，而且近年来，当初那条唯一的漏网之鱼如今似乎重新出现，苏望如果能堤防着点，自然是好的。
　　秦凝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苏望听完后，神色复杂地慢慢回到了卧室。
　　卧室里，魔王正在房间里试衣服。
　　他似乎很喜欢穿苏望的衣服，衣柜里每一件挂起来的衣服都穿了一遍，有些还穿了好几遍，如果不是折起来的衣服魔王不会叠，只怕另外半边衣柜的衣服也惨遭毒手。
　　苏望让他把衣服都收进去，换上睡衣睡个午觉。
　　魔王顿时手脚麻利地将那些衣服重新挂起来，虽然没有整理阿姨挂得那么好看，但好歹也不算乱挂，穿着睡衣忙不迭钻进了被子里。
　　苏望已经换了衣服坐在床头，被子盖到腰间，魔王上来调整了好一会儿姿势，怎么都觉得不够，最后索性跨坐在苏望身上，做出脸埋脖子的经典动作。
　　“……下去！你这个姿势怎么睡？”
　　魔王无动于衷，甚至蹭了蹭脖子。
　　苏望推了推人，没推动。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魔王的体重后，索性拦腰一掐，将人从身上抱开。
　　眼见魔王还想缠上来，苏望连忙阻止：“不许再坐我身上了！不然我下去了！”
　　两个大男人……哪怕是睡在一起，这个姿势也太奇怪了……
　　再怎么把魔王当做不懂人情世故的猫科动物，也没法忽略魔王本质是个类人生物的事实，还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人。
　　魔王只好放弃了攀在人类身上的想法，但其实如果魔王知道苏望心里想的是姿势奇怪，完全能用事实反驳回去。
　　每次苏望抱着他睡着了，整个人姿势比魔王夸张得多，单纯趴在他身上还算规矩的，更多情况下是八爪鱼一样双手双脚缠得死紧，还不准他动，一动就生气，威胁他要醒。
　　苏望瞥见魔王略有点委屈的神色，对自己平常抱抱枕的样子还是有点逼数的，清咳了一声，拉着魔王进了被子。
　　“你可以抱着我睡，但不要做那种奇怪的动作……”
　　“哪种奇怪的动作？”魔王诚实反问。
　　他用苏望的行为来衡量自己，并没有觉得哪个动作奇怪。
　　“就是那种……改天我给你看看。”
　　苏望记得小妹那里有几本漫画，打算向她借一本，到时候告诉魔王，里面的每个动作，都是反面教材！
　　“哦。”
　　魔王不敢再攀到苏望身上去，但是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只好睡得离苏望特别近，小心试探了一下之后，发现苏望不排斥他把脑袋凑过去，于是理所当然地枕在了苏望的肩膀上，尾巴蠢蠢欲动。
　　“苏望……”
　　“怎么了？”
　　“我想脱裤子。”
　　“？”苏望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想把尾巴放出来……”
　　如果说魔王有什么习惯和苏望睡觉必须抱着抱枕一样执着的话，大概就是一定要把尾巴缠在苏望身上这一点了。
　　不缠尾巴的睡觉，是没有意义的睡觉。
　　“……”
　　苏望想到他里面还有内裤，而且睡个午觉而已，又不用多长时间，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内裤还是要穿的。”
　　“好！”
　　魔王立马高兴起来，连手都没用到，黑雾直接化去了下半身所有裤子，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魔王发现——
　　他内裤也没了。
　　“好了，睡吧。”苏望按掉了床头灯。
　　“……嗯。”魔王心虚地闭上眼睛，不敢随意乱动。
　　但是尾巴……还是要缠的。
　　下午是魔王先醒过来，他小心翼翼拨开了苏望抱着他的手臂，探出尾巴把床上的抱枕拉过来，临时放进了苏望的怀里。
　　紧接着掀开了被子，下半身一览无余，白皙光滑的大腿之上，挺巧圆润的屁.股上方悬着一条细长的尾巴，因为紧张而高高提起，细桃形的尾巴尖尖微微下压，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魔王下了床，光着下半身从苏望衣柜里翻出一条内裤——当然，依旧是苏望的内裤，赶紧穿上，动作比苏望教他穿内裤的时候利索多了。
　　因为是苏望的内裤，自然没有放尾巴的地方，魔王直接用黑雾绕着尾巴画了一圈，亲自动手“剪”了一个小洞。
　　做完这些，心虚的魔王将抱枕抽开，重新翻进被子闭上了眼睛。
　　苏望醒来的时候，发现魔王的睫毛颤抖得厉害，心里有些痒痒，用手指扒拉了两下，懒洋洋道：“醒了就起来，你不会还想睡一下午吧。”
　　魔王“刷”地一下睁开了眼睛，鸦羽般的睫毛猛地向上掀起，弧度卷翘。
　　苏望愣了一下，心想：魔王的睫毛真长，还翘。
　　起来后，苏望打算顺便洗个澡，拉开抽屉时有些疑惑：他上次给魔王找内裤时，翻的是自己那个抽屉吗？
　　苏望没有多想，随意抽了一条内裤进了浴室。
　　魔王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整理抽屉，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苏望没发现：）
　　苏望出来时，魔王已经特别乖巧地穿好了衣服，虽然是苏望自己的衣服，但是魔王换上之后，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黑色的长发比绸缎还要顺滑，金眸带着兽类的冷硬和异族特有的神秘魅力，穿上红色的衣服时，视觉上的冲击顿时达到了顶峰，任谁看过去都会忍不住将目光停在他身上。
　　苏望走过去，拢了一把魔王的长发，感觉手感好到不可思议，虽然不知道深渊魔有没有发质损伤一说，但苏望替魔王扎头发的时候还是选择了发绳。
　　这是苏望唯一没有让魔王自己动手的事情，他很喜欢替魔王扎头发，甚至还特地上网学习了一下怎么用发绳绑出漂亮的效果。
　　大概是小时候的苏冉过得太糙了，连短发都恨不得薅秃了，是在上初中之后才开始喜欢粉粉嫩嫩的东西，以至于苏望小的时候并没有体会到拥有一个长头发妹妹、还给她扎各种漂亮辫子、买漂亮衣服的感觉。
　　因此魔王一过来，苏望身上隐藏的打扮欲顿时高度膨胀起来，第一天就带着魔王直奔商场，买了许多不同款式的衣服，还向妹妹借了不同颜色的发绳，亲自给魔王扎头发。
　　用的还是红色的发绳。因为苏望觉得，魔王这头漂亮的黑色长发，就是要用红色搭配最为好看，有一种东方古典的气质，再配上冷硬的金色眸子，更有一种矛盾而和谐的美感。
　　苏望扎好后，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前面的效果，满意地点点头。
　　高挑潇洒的马尾，红色的发绳挽了一圈，两根细细的带子夹杂在黑色的长发中若隐若现，漂亮极了。
　　魔王坐在凳子上，无聊地扣着桌上书本的一角，对于苏望对他头发的盘弄没有任何意见，扎好后也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对自己的头发并不上心。
　　起身后才有些期待地问道：“今天要去外面逛逛吗？”
　　魔王还记得苏望昨天带他去的地方，有各种奶茶店甜品店，昨天只是逛了其中两家，还有无数的奶茶和甜品在等着他临幸。
　　苏望闻言，平平淡淡睨了他一眼：“今天早上早餐的时候，阿姨说我昨天买回来的甜品少了大半，不知道是谁吃的。”
　　“是凯。”魔王脱口而出。


第三十二章 调查
　　里面只有一扇朝北的窗户，窄小而潮湿。
　　魔王锅推得毫不犹豫，脸上表情毫无破绽，金色的眸子坚定无比。
　　“是吗？”苏望冷笑一声，“吸血鬼什么时候可以吃人类食物了？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昨天刚进化的功能？”
　　“你的推测很有道理。”魔王眼也不眨地点头。
　　“……”
　　“今天不逛街，我要去一趟医院。”苏望摩挲着右手食指的伤口，目光幽深。
　　“医院？你生病了？”魔王疑惑地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如水披落。
　　苏望摇摇头，他并非生病，而是为了验证某些事情——
　　在从面馆回到工厂后，他回忆起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画面。
　　“那我也要去。”魔王毫不犹豫地决定跟上苏望。
　　他没有去过医院，但却知道需要去医院的事情，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事。
　　苏望没有拒绝。
　　在去之前，苏望给苏母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和秦氏旗下的私人医院打个招呼，他要做一个详细的血液检测，但是结果有极大可能不太合常理，希望医院方面能够保密，而如果由他来说的话，他担心分量不太够，希望秦凝能够出面。
　　秦凝沉默了一会儿，表示她会给院长打电话，只是女性的直觉大概让她意识到了什么，挂电话前很严肃地和苏望说：“小望，你知道吧，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我们老秦家的孩子。”
　　“我记得在爸爸面前您还说我们都是老苏家的人？”苏望开了个玩笑。
　　“这又不冲突，你爸也是我们老秦家的人。”秦凝笑了一下，声音里的情绪隔着手机听不太清晰，但苏望想秦女士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于是没有再仔细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挂电话后，苏望打了一辆车。
　　因为是工作日，不是上下班高峰期的车流并不是十分密集，苏望懒得自己开车，便在手机上叫了一辆，带着魔王坐车去往秦氏旗下的那家私人医院。
　　司机是个很健谈的人，见魔王一头高挑顺滑的高马尾，还以为他们是哪个著名的明星，目前正打算去剧组拍戏。
　　在听说目的地是医院之后，更是了然的模样，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演员拍戏时受了伤，后面是不是有狗仔跟车，需不需要他用优秀的车技甩开后面的车辆。
　　苏望连忙阻止了司机的一腔热情，同时劝告司机大哥过马路要遵守交通规则，最重要的是人身安全，甩车什么的都是电视上瞎演的，正常路况这么开车是要进局子的。
　　司机遗憾了一路，始终不相信两人只是平平无奇的搭车人，非要两人给他签名。
　　苏望勉强签了一张，转头正想说魔王不太方便，就见魔王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抓着笔，在那张写了苏望名字的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兄弟，我就觉得你们来头不小，瞧瞧这签名，普通人能写出这行云流水的花体签名？”司机大哥拿着那张便签纸，如获至宝。
　　苏望瞄了一眼，看清魔王的那张鬼画符之后，眼角略微抽搐。
　　他就说魔王识字才几天，会写个屁的名字。
　　更何况他那个名字，要写完只怕一整张纸都不够。
　　两人走进医院后，苏望问魔王写的是什么，总不可能真的是名字吧。
　　魔王眼中波光微动，看了一眼苏望，动了动唇：“不告诉你。”
　　已经将车开远了的司机，又一次载客结束后，想起自己刚刚要的签名，从口袋里摸出来打算在欣赏一番，发现其上的字迹有些奇怪。
　　“那位帅哥的签名……是签在这儿了吗？”
　　司机困惑地看着便签纸上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名字，花体签名的尾巴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将笔锋凌厉的“苏望”二字牢牢圈住。
　　医院里。
　　因为之前已经打过招呼，所以来接待苏望的是医院的副院长，一番客气的寒暄之后，副院长安排人给苏望抽血化验，流程走得很快，最先出来的是血常规。
　　副院长拿着单子走出来的时候，苏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苏先生，您应该早点过来检查的。你的血液里白细胞和血小板的含量远低于常人，按理说早该严重到需要手术的地步，但看您的样子，似乎并无大碍？”
　　陈副院长说得很委婉，事实上，他认为这种含量的白细胞和血小板，苏望身上随随便便一个小伤口就能要了命，根本不可能活活到现在，更别提他手上现在还贴着创口贴。
　　他是怎么做到不被感染的？又是怎么止血的？
　　陈副院长忍不住对自己的专业素养、乃至现有的医学理论产生了质疑——或许血小板含量低，并不代表凝血功能一定就差？
　　苏望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没看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从陈副院长的表情中读出结果。
　　而这张血常规，还只是血化验里面出得最快的一项检查，后续还有不少项目，如果一一检查过去，只怕苏望能当场成为医学史上奇迹第一人。
　　虽然他小时候已经当过这个第一人了。
　　苏望打断了陈副院长的担忧：“陈副院长，想必我母亲已经提前和您打了招呼，这些问题您不用太担心，只需尽快拿到详细的检测报告。”
　　苏望的语气稍微强硬，也是担心副院长按捺不住好奇心或诱惑，在他的血液上做文章。
　　事实上，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血液的奇特之处。
　　在此之前，除去八岁那年被人贩子拐去最后自己逃出来，身上多了不少的伤口，身体虚弱在医院趟了整整一年之外，他从未进过医院，也从未有过这样详细的检测。
　　一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苏望在那次险些死亡之后再也没有生过病，自然没有尝过进医院的滋味。二是苏父苏母似乎也在那次“奇迹”后明白了什么，尽量避免苏望的身体情况外泄，像抽血化验这种事情，一般人或多或少都做过一两次次，但是苏望一次都没有做过。
　　甚至上次被秦洛从别墅救出来，分明都进了医院，但是也没有查过血，而是简单地睡了一觉。
　　以至于苏望看着这样的血常规结果，甚至不由得怀疑，他的血液，究竟还是不是人类的血液？
　　想到回忆里那个画面，苏望不禁打了个寒颤——或许，还真不是。
　　因为剩下更详细的结果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天色已晚，苏望打算明天再来取检查报告。
　　走出医院，魔王握住了苏望的手。
　　“怎么了？”
　　魔王没说话，低下头伸出手指，略带一丝凉意的指腹从苏望抽血的手臂以及贴着创口贴的手指拂过，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针孔以及刀割的伤口便被一一抚平。
　　苏望正想说些什么，被魔王率先打断。
　　“你又给吸血鬼喂血。”魔王抬眼，金色的眸子干净透彻，明明没有指责，但苏望就是觉得莫名心虚。
　　“雇人做事。总是要给报酬的嘛……”苏望试着悄悄抽回手。
　　“那本就是他应该做的。”魔王皱着眉反驳，手上力度微紧，不让苏望收回手。
　　身为深渊之魔，听命于魔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嗯？”苏望以为自己听错了。
　　“……总之，你不用喂血给他。”直觉告诉魔王，他暂时最好不要说出“魔后”两个字。
　　苏望只当他在任性，毕竟是深渊魔王，凯听他的理所当然，但是听自己的就不一定了。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看到医院旁边有一家甜品店，想到冰箱里空了一大半的零食，带着魔王过去又买了一大袋。
　　打车回家的路上，魔王迫不及待从袋子里拿了一份提拉米苏出来，拿叉子吃得津津有味。
　　苏望看了一会儿，突然道：“你知道吗？甜食吃多了，会胖。”
　　车子猛地左.倾了一下。
　　司机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有辆车过去了！”
　　他没再敢往后视镜里看，专心开车。
　　正在吃蛋糕的魔王竟真的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接着反应过来，眼神淡定下来：“我是魔，不会胖。”
　　车子又猛地拐了一下。
　　苏望冷漠的目光从后视镜看过去，司机欲哭无泪：“这次是真的有辆车。”
　　到家时，袋子里的甜品已经被魔王解决了一小半，晚饭自然是不用吃了，收拾收拾很快上了床。
　　苏望过来的时候，魔王穿着他的睡衣坐在床上看书，长长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晃动。
　　他下意识顺着尾巴往下看，嗯……至少穿了内裤。
　　“发绳怎么不解下来？”苏望说着，伸手替他把发绳摘下来，黑色的长发顿时倾泻下来，一直遮到臀.部，丝丝缕缕铺在白色的枕头上，有种异样的靡靡之感。
　　苏望愣了一下。
　　魔王便在此时凑过来。
　　被子上的书本顺势滑落下来，双手撑在床上，脊背微弯，臀.部微微翘起，黑色长发在后背和腰.臀之间落出一个极漂亮的弧度。
　　“苏望？”魔王金色的眸子困惑地看向似是在发呆的苏望。
　　苏望指节微微扣紧，似是停顿了片刻，又似乎没有。
　　他将魔王的身子掰正，板着脸教训道：“坐好，别乱动。”
　　魔王又坐了回去，感受到头顶一只手正在揉他的魔角，顿时眯着眼睛尾巴乱晃，触碰到苏望的时候，趁_娇caramel堂_势缠在了他的腰上。
　　然而苏望却将他的尾巴解了下来。
　　就在魔王想开口询问的时候，尾巴中间握上来一个温热的手掌，虽然什么都没有做，但是比起魔王惯来冰冷的体温，存在感已经足够地强。
　　晚上苏望睡得特别早。
　　第二天魔王醒来时，苏望已经不在卧室，魔王迅速从床上爬下去，打开房门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回到衣柜前找了一条裤子穿上，这才开门下楼。
　　餐厅里只有苏望，正在一边看手机一边喝粥。
　　魔王迅速走过去坐下，正准备拿东西吃，手背被筷子点了一下：“洗漱了吗？”
　　“洗……”魔王一边说着，一边打算用黑雾快速清洁。
　　“去洗手间，用牙膏和牙刷。”
　　“……哦。”屈服于苏望的淫威之下，魔王不得不转身向浴室走去。
　　途中正碰到凯从二楼下来，也是抬手就想端一杯牛奶灌进嘴里，被苏望冷声呵斥着进了洗手间。
　　魔王心里平衡了。
　　刷牙的间隙，魔王眼睛朝窗外看去，正对上一双惊恐的眼睛。
　　魔王淡定地移开视线，把牙刷拿出来，喝了口水咕噜几下，低头吐进池子里。
　　等他刷完牙，窗边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魔王享受了一顿美好的早餐，凯则享受了一杯不算美味但至少能喝的牛奶。
　　因为魔王的存在，凯再次休假，苏望去医院拿了检查报告，陈副院长看他时就像是在看世界第九大奇迹。
　　苏望视而不见，拿了报告便拍了一张照片给秦洛，让他和上次地下室那几个人的血液成分报告对比一下。
　　秦洛当即便打了电话过来。
　　“不用比对了，上面大部分数据和你的这份检验单相差不远，尤其是白细胞和血小板的含量，都出乎意料的低。你是哪里弄到的这份检验单？”
　　苏望回答：“我自己的。”
　　“你自……你自己的？”秦洛声音提高了八倍，引来身边黑猫惊惧的叫声。
　　他伸出手安抚了几下，声音有些发紧：“你是最近检测的，还是一直这样？”
　　不同苏望对于检验报告的一知半解，秦洛出身临床医学，像这样的报告单基本一目十行，很快就能想出数十种符合情况的病因并一一排除掉错误答案，而在苏望的这份报告里，他的第一答案是——这人不可能还活着。
　　“最近查的……不过你别紧张啊！我估计这些年一直是这样，只是我爸妈没让我查而已。”苏望说着，倒是很佩服父母的直觉。
　　分明什么都没有看见，却下意识替他隐瞒了身体状况，否则苏望这个史无前例的病人，放在哪里都会有麻烦找上门。
　　秦洛松了一口气，不是突发急症就好。虽然突发急症的情况都要比这纸上的情况要好。
　　“你别急，既然身体情况是一直如此，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突发状况，保持心态平稳……对，就你现在这个状态就挺好，别多想、别瞎想，没事的……”
　　秦洛说着，也不知道是安慰苏望还是安慰他自己。
　　他从来没想过，苏望这么多年来一直被视为异常的心理状态，竟很可能是他自己的某种保护机制？
　　这样的检测单，各个指标都与正常人差异巨大，无论是哪一项波动都让人心惊胆战，身体情绪引起的激素变化，极有可能使得这微妙的平衡瞬间打破，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苏望没想到发一张单子过去，秦洛能这么激动，他只好反过来安慰不知道想到什么的秦洛，挂了电话又看了一遍单子。
　　嗯……还是看不懂。
　　怪不得秦洛总说他是心理学最多是个半吊子，要学到秦洛那个程度，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D
　　苏望没太在意这张单子的事情，二十多年都过来了，自然不怕这一朝一夕。
　　他带上魔王，准备再去工厂周围走一走，如果能碰到面馆那样的事情，就能想起更多的线索，继而推测那个逃掉的人.贩头子有可能的藏身地。
　　没想到魔王竟然拒绝了他。
　　“我有点事情要做……让凯跟着你吧。”魔王皱着眉十分为难，然而灵树之匙的事情，确实刻不容缓。
　　他早上在洗手间的窗户上看到了枫，本以为没什么大事，但是刚刚在路灯旁又看到了他，还一直催促他过去。
　　苏望还想让作为深渊魔王的赫淮斯感受一下工厂那里有没有残留的深渊气息，见状只好说再见。
　　魔王眼看着苏望打了电话让凯过来，嘴唇不高兴地抿了抿，提醒道：“他再要血别给，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苏望自然满口答应，但内心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等看到凯的身影，魔王不舍地转身，张开翅膀，身后长发微微被风吹起，散落在两颊。
　　苏望突然叫住了他：“赫淮斯，你等等，下来。”
　　魔王不明所以地落下来。
　　苏望把魔王的长发收拢一束，从手腕上薅下一根黑色的细圈，将魔王的头发松松扎起散在身后，看上去视觉冲击感没那么强，这才松开手：“好了，去吧。”
　　魔王侧首看了眼被扎起的长发，想到昨天晚上苏望愣神的一瞬，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但是因为凯已经过来了，没来得及多想，魔王转身离开。
　　苏望拍了拍凯的肩膀：“今天辛苦你了，对了……你的那个后代，还在吗？”
　　“后代？什么后代？”凯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有这么个玩意儿，回忆了一下之后我，赤色的眼睛陡然瞪大：“啊呀！我忘了！”
　　某处不知名的山林中，树叶随风飘荡，林中一片寂静，连声鸟叫都没有。
　　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赤着脚，身上衣服已经破烂不堪，疑似是一件旗袍，露出的皮肤部分有多处利爪痕迹，双眼凹陷，皮肤萎缩，完全看不出当初精致的模样。
　　她双目无神地走在林野间，突然，眼角余光瞥过一只山鸡，顿时两眼放光，蹭蹭蹭几下闪身过去，却发现那不过是一只身体僵硬的死鸡。
　　死鸡就死鸡！
　　女人红着眼睛张开嘴，两根利齿上还沾着血，刺进这只还没有完全吸干的山鸡僵硬的血肉里，汲到一丝丝不那么好喝的血液，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气色。
　　待到女人将山鸡扔开，走到河边，看到水中形容狼狈的自己，突然抓着头发大叫起来：“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女人一阵疯跑，临近山林边缘时脚步却渐渐慢下来。
　　“主人说，要学会控制。我得慢点走。”
　　女人自言自语道，迈起了淑女小步，等走到山林边缘时，心里那股巨大的反抗意志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又自己回到了山林里。
　　而这时，山林里却突然多了一个人。
　　他胡子拉碴，头发杂乱遮住了脸，混着枯黄草叶，身上穿着一件又旧又脏的夹克，长到脚跟的裤腿被随便扎起来，整个人显得颓丧又邋遢。
　　然而奇异的是，就是这样一束装扮，他站在山林里，就好像和山林融为了一体，毫无突兀地融进了这一片绿意之中，连身侧吹过的风都好似带着山林的味道。
　　等到女人走近，男人抬起了头，被乱发遮住的脸庞只能看到一只眼睛和一张微笑着的嘴唇。
　　“想喝血吗？”男人随手在粗糙的树干上一抹，磨出了细小血痕的手掌朝上向女人递了过去。
　　乱发下，只能看到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恐惧而兴奋。
　　“所以，她已经在一个无人的山林里呆了两个月？”苏望惊奇道。
　　“大概吧……凭她的能力，不可能突破我的血脉限制……”
　　凯挠了挠头，接着，掩饰心虚般声音大了起来：“反正吸血鬼也饿不死！最多变成干尸没办法动弹而已！时间还没到呢！”
　　紧接着，凯看向苏望：“你问她干什么？”
　　“有点事，可能需要她帮忙。”苏望说。
　　毕竟是被“圣液”改造过的人，身上应该有很多可挖掘的情报，有凯在，她自然会说实话。
　　“那我现在去把她找回来？”凯哼哼唧唧问道，有点不太想去。
　　他扔的那个林子可远，坐飞机还要两小时呢，为了那个女人特意跑一趟实在是太麻烦了，早知道该给她留一部手机……
　　“算了，先办其他的事情吧，你暂时先跟着我。”苏望摇摇头，看凯这个表情，就知道云怜距离他们不近。
　　苏望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和凯一起往工厂而去。
　　“就是这儿？”魔王随着枫一路来到一个废弃的大楼，左拐右拐来到了一间似乎是储物用的窄小房间。
　　里面潮湿又闷热，且多年无人使用，刚一踏进去便是尘土飞扬，只有一扇朝北的窗户开了一个小口，使人不至于在里面窒息。


第三十三章 沉默
　　魔王看着手里的汤勺，彻底沉默了。
　　“就是这儿。”枫点头确认，用指甲在手心划开一个血口，血液滴落之后，布满灰尘的地上亮起一层薄薄的金光，转瞬即逝。
　　这是有人曾在这里使用过魔法阵的痕迹。
　　魔王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可惜，并不是哪一位深渊之魔绘制的法阵，没办法直接通过无形之力获悉阵法的具体情况。
　　不过……
　　“是精灵族的阵法。”魔王睁开眼，确认了阵法的来源。
　　可惜年代久远，魔法波动已相当微弱，以枫那对魔法阵有特殊作用的血液滴落上去也只能激起一丝薄薄金光，换个魔可能连这里曾有过魔法阵都察觉不到。
　　“看这阵法的痕迹，已经有数十年之久了吧，那时候，有精灵族来过人间界？”枫惊讶道。
　　自从出了那件“丑事”之后，精灵族闭门不出已有数百年，通往精灵之森的道路更是布满神圣荆棘，自己人出不去，外人也进不来。
　　倒是不知道这个精灵是怎么逃出来的。
　　魔王沉着眼睛没说话，他从这个法阵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所以他才能一眼认出这是精灵族绘制的法阵。
　　“除了这一处，外面还有一个地方有魔法阵的痕迹，不过那个法阵似乎并非黑暗生物绘制，并没有生效。”枫说道。
　　也正是因此，那个魔法阵至今还保留着原先的轮廓，只是颜色有点淡，而生效的魔法阵，轮廓线是会在使用后消失的，只有魔法波动能够长久残留。
　　魔王于是跟着枫去了另外一个房间，出乎意料的，这个房间里竟然并非如其他空间一样布满灰尘，显得相对干净不说，从外面进来之后，耳边的嘈杂也陡然减轻不少，四周墙壁和天花板应该都采用了隔音材料。
　　显然，这里曾经是一间有着特殊作用的房间。
　　只可惜废弃已久，只剩下斑驳的墙壁和角落几块散落的钢板，只能从墙面上些许印痕猜测这里曾经放置过一些大型物件，但后来都被搬走了。
　　魔王的目光在四周移动，突然，视线凝在了钢板后的墙壁上一块血渍上，那血渍呈暗红色，其上粘黏着一些剥落的墙皮碎屑和灰色的泥沙，看上去并不起眼。
　　但不知为何，他对那块血渍尤为在意。
　　他走上前，细细凝视片刻，用指腹拂开那些泥沙和碎屑，在血渍上轻轻摩挲。
　　苏望和凯到了工厂附近，连走了数家店，只可惜，像那家面馆一样的特殊提示再也没有了，两人只好找了家便利店坐下来，重新思考接下来的行程。
　　凯杵着下巴隔着玻璃窗看街道上人来人往，无聊得打了个哈欠，开始对着来来往往的人评判外貌和可能的血液味道。
　　“这个眼睛上挂着黑眼圈，眼神萎靡神情困倦，几天没睡觉了口感应该很酸；这个脸长得嫩可惜是个偷看少女裙底的猥琐大叔，血液和泔水差不多味道吧；嗯……面白肤嫩，长相清纯可爱，应该还在上初中吧，味道应该不错有点想喝；这个穿着邋遢脸色还丧，穿衣品味更是不能恭维，口感应该和烂了的……嗯？好香……”
　　凯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杵下巴的手放了下来连连戳动苏望的手臂：“苏望苏望！这个人和你一样！好香好香！”
　　“什么香不香的？你又饿了？”苏望懒洋洋地抬起头，顺着凯指着的方向，看到一个头发跟狗窝似的颓丧大叔。
　　他穿着皱巴巴的旧夹克，扎着裤脚，走路缓慢而蹒跚，从周围人都下意识避开他的情况来看，这人身上与其说是香，不如说是混合着多重杀伤性极强的味道，比如酒气和汗味以及烟臭味。
　　在苏望抬头看向他的时候，这人似有所觉，也抬头看向了苏望。
　　在那乱糟糟的头发下，只能看到一只挂着黑眼圈的眼睛和微笑着的嘴唇，而那只眼睛，此刻就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盯着苏望猛瞧。
　　一个画面闪过苏望的脑海。
　　白炽灯、实验台、挂着吊瓶的支架和带着单只镜片的兴奋人脸。
　　是他！
　　不需要过多的确认，仅一只眼睛，苏望便确定那便是逃走的那个人.贩头子的眼睛，他还活着！并且，就站在便利店外！
　　“凯！就是他！”苏望说着，站起了身匆忙从过道往门口跑去，中途还撞到了两个人。
　　而凯的反应速度自然不是盖的，在听到苏望声音的那一刻，迅速动身，以比苏望快得多的速度闪身到了街上。
　　“卧槽！你哪里冒出来的！”凯的身边，一个穿着休闲外套的年轻人吓了一跳。
　　“站住——”凯的眼睛四处看了一下，就要抓住那个男人，眼神却突然恍惚了一下。
　　鼻尖好似刮过一阵风的气息，那个男人就这样在视线中消失不见。
　　而等苏望从便利店出来，看到的便是凯在即将抓住对方时突然愣了一下，对方顿时拐进了一个巷子里，不见了踪影。
　　“凯？”苏望叫了一声，凯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迅速追去了巷子，而等他回来时，一脸颓丧。
　　“人跑了。”凯情绪不高地说。
　　他没说的是，他又一次在即将抓到人的时候恍惚了一下，导致对方彻底消失不见。
　　苏望已经缓过神来，明白自己一时冲动。
　　那个男人当初既然有能力在那么多子弹的围攻下逃跑，自然有某种不合常理的地方，他追上去也没可能制服他，而如果这只是一种调虎离山的计谋，让凯追上去自己落单显然也不是明智之选。
　　不过，那男人看过来的一眼，倒是让他想起了不少事。
　　他给常警官打了个电话，不太抱希望地询问他当年带队捣毁大型人.贩窝点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绿裙子的女人。
　　“女人？没见过，那里只有几个人贩子和被拐卖的儿童。”常警官回忆了一番，确定自己记忆里没有任何女人的踪迹。
　　不过，他想起来苏望的特殊之处，立即问道：“你是想起什么来了吗？有任何线索都可以和我说。”
　　常警官记起当年发生的一幕幕，怀疑苏望是因为曾经见到了什么极度诡异的现象，引发了自我保护机制从而导致失忆，而这些现象，正是那件案子始终无法厘清的部分。
　　苏望倒也没瞒着：“我记忆里时常出现一个穿绿裙子的女人，和我很亲密，而这个女人，在刚刚又在我的记忆里出现了一遍——和当年逃跑的那个人.贩头子站在一起。所以我想，这个女人或许是找到那个逃犯的关键。”
　　常警官再度回忆了一番，以他的记忆力，即便事情过去十几年，种种画面依旧清晰可见，只可惜，那画面里从来没有任何穿绿裙子的女人。
　　苏望本来也没指望常警官能想起什么，从他母亲的话里就能知道，十几年前他就念叨过这个女人，然而当时在场的警察那么多，甚至还有尚未死去的人质，但是每个人都说从来没见过那个女人。
　　甚至那家在菜单上写上“可加米饭”的面馆老板，在苏望问询时，也只记得小男孩一个人，仿佛苏望的记忆都是假的一样。
　　可如果记忆是假的，那条备注为什么又是真的？难不成是他自己捏造了一个老板添加备注的画面？还把一个无关的女人加了进去？
　　苏望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只希望能找回更多的记忆，既然男人已经出现，那么其他的记忆肯定也不远了。
　　他带着凯回到了家里。
　　魔王还没有回来，这倒是稀奇，他往厨房看了一眼，冰箱里的甜品没有被动过，说明魔王中途也没有回来过，看来这次事情耗时确实挺久的。
　　一直到傍晚六七点，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饭，魔王才从大门进来，一进来，便扑进了苏望怀里，半蹲着埋在苏望肚子里。
　　“难受……”魔王似乎真的很难受的样子，眉头紧紧皱着，手臂抱得很紧。
　　“咳咳咳、咳咳……”懒洋洋扶着扶手下楼的凯立刻被眼前这一幕呛到，呛得苏望都不由得看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我不需要吃饭，再见！”
　　凯刚好没在餐桌上看见苏母，顿时一个毅然转身，用吸血鬼的速度消失在这个空间里。
　　魔王于是收回视线，继续抱着苏望不说话。
　　苏望撸了把魔王的头发，把他的发圈摘下来，用手指慢慢梳理，指缝间划过的冰凉发丝十分顺滑，手感极佳。
　　于是颇为好心地问了一句：“头疼？”
　　他记得魔王以前的脸色很是苍白，总爱把脑袋往他脖子里凑，狗狗一样嗅来嗅去，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应该是头疼。
　　继续蹭来蹭去的魔王摇摇头，表示不是因为这个。
　　他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但是自从触摸到那一团血渍之后，魔王心里就很难受，烦躁得想杀人，一直想着这里是苏望所在的人间界才勉强克制住。
　　而这样一想后，取而代之的就是一种迫切的渴望，想见到苏望，想和他呆在一起，想听他的声音，想闻到他的气味，想感受到他的存在。
　　苏望安安静静地任他拱了一会儿，一边摸头发一边想，幸好阿姨做完饭就回家逗孙子去了，否则看到这一幕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等苏望摸够了头发，魔王还抱着他，苏望便有些不耐烦了，非常无情地将人推开：“好了，该吃饭了。”
　　魔王漂亮的长发只为他争取到了五分钟的宠爱，便惨遭抛弃，不可谓不心酸。
　　晚上苏望洗完澡出来，魔王已经乖乖坐在床上。
　　头上长着魔角，身后还留着长长的尾巴，正亮着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金色的眸子比水晶还清澈透亮。
　　有那么一瞬间，的变态。
　　但这情绪过去得很快，在魔王把尾巴递过来的时候，苏望便眼疾手快地揉了上去，连魔角也不放过。
　　变态什么的，你情我愿的事情，能叫变态吗？
　　在家里住了一星期左右，苏望没能查到更多有效的线索，而且因为毕业典礼等问题，苏望不得不重新返回学校。
　　凯暂时没有跟过来，而是订了飞机票飞往M市，打算把云怜从林子里牵出来。
　　魔王跟着苏望回到学校，黑色长直马尾和金色瞳孔的搭配走到哪里都极为引人注目，更何况还是和苏望走在一起，瞩目程度直接翻N倍。
　　苏望已经习惯了这些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淡定地领着魔王往排队的地方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低头看手机确认位置，视周遭夹杂着自己名字的私语如无物。
　　但魔王就没苏望这么好的功力了，每听到一次苏望的名字，都忍不住转头朝说话人的方向看去，偏偏他的听力还特别好，哪怕是不刻意集中精神的情况下，也能听清身周四五米的声音，于是扭头便相当频繁。
　　渐渐的，周围不少人都察觉到这个金色眼睛的长发帅哥似乎能听清他们所说的话，而且对苏望格外地关注，顿时更加兴奋起来。
　　并且，讨论的焦点从苏望，变成了苏望与魔王，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苏望领完流程单看了一遍，大致心里有数之后，这才注意到四周的视线好像有了点变化，同时，发现魔王似乎在认真倾听某些东西。
　　“你在听什么？”苏望知道魔王听力异于常人，不知道他听什么听得那么起劲，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
　　魔王脊背一凛，又慢慢放松下来，声音有些飘忽：“没什么。”
　　“没什么你听得那么认真？”苏望更疑惑了，他看向周围，惊讶地发现，那些躲躲闪闪的视线陡然变得炙热起来，捂着嘴神情激动。
　　“你不是还有事要做吗？咱们先进去吧。”魔王似乎不愿意让苏望听清周围人在说些什么，第一次违背苏望的意愿，主动催促着苏望离开。
　　苏望反而对那些人讨论的东西更好奇了，奈何他没有魔王的听力，又不可能真的去问人家“你刚刚说了我什么”，只好无奈地进了一间教室。
　　魔王就跟在他的身后，催促的时候脸上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急切，耳根还红红的，顿时让身后的一群人更加兴奋。
　　苏望进了教室，外面的声音一下子便肆无忌惮起来。
　　“天哪天哪！你看到没！他那是在撒娇吧！是吧是吧！这不是受是锤子！我就说我苏神不可能当受，这辈子都不可能！”短裙的少女抓着同伴的手，满腔激动。
　　“快别说了！我们刚刚讨论攻受的姿势是不是被他听到了啊！不然他怎么在苏神看过来的时候催促他进去？”她的同伴一脸紧张加尴尬，想到刚刚讨论的东西便一阵脸红。
　　“应该不至于吧，再说了，我们说的是漫画里的姿势，有什么好尴尬的？”短裙少女一脸无所谓，总不可能他自己代入吧。
　　同伴抓着袋子的手指依旧无法放松，她怎么觉得，那人真的什么都听见了，而且还津津有味的啊！
　　“苏望！”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顾逸正在里面挥手，招呼他过去，那里还坐着几个相熟的同学。
　　苏望带着魔王坐过去，稍微介绍了一下，几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到底是陌生人，只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和苏望聊起来。
　　魔王被冷落也不在乎，心里想的全是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原来两个人之间，可以这样这样再这样吗？
　　魔王顺着那些话语里描述的姿势一一脑补了画面，顿时尾巴有些蠢蠢欲动。
　　当然，此时的魔王还很纯洁，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些身体纠缠的姿势很亲密，而他也很喜欢苏望的亲近，仅此而已。
　　但这些姿势具体代表了什么，魔王半懂不懂，很想问一问苏望。但是想到苏望除了睡觉一般都不是很喜欢他黏得太紧，又有些犹豫。
　　档案的填写很是废了些时间，而且苏望发现自己需要补办团员证，只好拿着申请表再往教师办公室走一趟，虽然这东西看上去就没什么用，但少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魔王乖乖跟在苏望身后，出来时很期望能再听到些什么，可惜刚刚讨论漫画的两人已经离开了，剩下的人说的都是些魔王不懂的词汇，比如“年下”、“反差萌”、“攻受”。
　　这些词汇在苏望的语言体系里占比不高，苏望可能有所了解，但由于并非交流所需，魔王并没有接收到，这些东西还需要魔王自己学习。
　　从教师办公室出来，不想参加毕业典礼的学生直接去A2栋领证书就可以走了，而想留下来看一看的则等待下午毕业典礼开始。
　　苏望个人是一个非常没有仪式感的人，不太想参加毕业典礼，然而魔王好像对学校挺感兴趣的，苏望便带着魔王在学校里转了转，顺便等一等下午的毕业典礼。
　　走到双曲桥的时候，苏望简单介绍了一句这里是一处风景很漂亮的地方便想离开，但是看到魔王看着桥上行人的目光很是羡慕，还是叹了口气陪着他走了上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苏望听到身后有个声音在叫他，转身看见女孩子表情的时候，苏望心中已有了预感。
　　“苏、苏望，我有些话一定要对你说，请、请你一定听一听，耽误时间了不好意思！”
　　女孩很紧张，开口便又“请”又“不好意思”的，还给苏望深深鞠了一躬，苏望没来得及躲开，心里叹了口气，声音温和道：“你说吧，我听着。”
　　女孩一下子涨红了脸。
　　他身边的魔王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握住了苏望的手，苏望看了他一眼，随意挣了挣，没挣开，便由他去了。
　　女孩没看到，结结巴巴说完了打了无数遍腹稿的话，看了苏望一眼又连忙低下头。
　　“不好意思——”
　　苏望只说了四个字，女孩便迅速接了话：“没、没关系！是我打扰了！祝你前程似锦，一片光明！”
　　女孩低着头迅速跑走，但是背影怎么看怎么有种如释重负的味道。
　　“还真是让我听一听的啊。”苏望看着女孩狂奔的背影，有些无奈道。
　　魔王握住苏望的手顿时紧了紧。
　　苏望没在意，继续往前面走。
　　只可惜，第一个女孩的告白似乎是什么信号，在此之后，又有五六个女孩在双曲桥上对他告白，而且每次都不用他怎么回应，自己就跑得飞快，弄得苏望感觉自己好像是什么过桥必刷的boss一样，毫无被告白体验。
　　魔王的脸色在第一、第二个女孩告白时还好，在第三第四个女孩告白时也还行，第五第六还能看，熬到第七个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拉着苏望迅速过了那段特别长的桥。
　　苏望也不敢再在桥上慢悠悠地走了，被当boss刷的感觉着实不怎么美好，过了双曲桥便迅速远离了那片情侣圣地。
　　总觉得这块地方的人过于热情，他实在招架不住。
　　正好也到了午饭时间，苏望拉着人去了食堂，点了两份饭之后，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吧。”苏望递给魔王一双筷子，自己慢慢吃了起来。
　　魔王接过筷子，慢吞吞地吃了两口之后，眸子突然瞥见了什么，金色瞳孔微微一亮。
　　“咔”的一声，魔王手中的筷子突然折断。
　　“筷子断了。”魔王提醒苏望。
　　苏望抬了会儿头，四下看了看，重新拿了一双筷子过来，递给魔王：“给，小心点力道，一次性筷子没那么结实。”
　　“……哦。”魔王沉默着接过了筷子。
　　没过一会儿，苏望又听见“咔嚓”一声。
　　一抬头，只见魔王一脸懵逼地看着手中再度折断的筷子，神色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小声道：“控制不住。”
　　苏望叹了口气，没有再离开座位。
　　魔王目光隐隐有些期待。
　　“算了，你用勺子吧。”苏望买的是带汤汁饭菜，打包的时候拿了汤勺，这时直接递给了魔王。
　　魔王手里被塞了一个汤勺，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菜，彻底沉默了。


第三十四章 代价
　　只要魔王能够恢复力量，立即便能让那些杂碎，好好付出代价。
　　毕业典礼在下午一点左右开始，苏望拉着魔王占了个阴凉点的地方，手里提着装纪念品和一些证件的袋子，坐在长椅上，只打算远距离欣赏。
　　顾逸正好也没走，过来和苏望打了声招呼，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看样子是女朋友，苏望还记得她的名字叫程嘉敏。
　　顾逸给双方介绍了一下，程嘉敏有些清冷的眸子扫过两人，顿时带上了些许兴味：“你们好，我叫程嘉敏，是顾逸的女朋友。”
　　“你好。”苏望看了一眼程嘉敏，简单回了一句。
　　接下来，两人聊了一会儿，顾逸看着前面即将开始的毕业典礼，有些感慨道：“真没想到毕业来得这么快……”
　　“打住。没感觉。换个话题。”苏望迅速打断了顾逸的回顾，身体向后一靠，全身重量倚在长椅上，顺便抬起手背遮了遮不小心晃到眼皮上的光斑。
　　顾逸一腔情绪顿时被击得粉碎，但他恢复能力也强，果真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吗？许琴本来想来和你告白的……”
　　顾逸特意停下来，想看看苏望的反应。
　　长椅上的苏望用手背遮着额头，眼睫毛都没动一下，也没有要问下去的意思。
　　倒是他身边的这个长发男人，迅速朝自己看过来，金色的眸子有种兽类的冷硬。
　　顾逸正待出口的调侃不知怎么的咽了下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他身边的程嘉敏却显然对苏望很有兴趣，见状接过话题道：“你也是金融专业的？目前在哪家公司就职？”
　　苏望的气质，一看就不像无业游民。所以程嘉敏直接跳过了是否就业的选项，直接问他的公司所在。
　　魔王的眼神本来还在挑起告白话题的顾逸身上，闻言立即转向了顾逸的女朋友，眼神不善。
　　苏望也在此时抬起了眸子，他的眼神并不像身体表现出来的那么放松，毫无混沌之意，一双眼睛似是能看透程嘉敏所想，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并没有在任何一家公司就职。目前也没有就业打算。”
　　程嘉敏看了一眼顾逸，见他没对这个说法有任何意见，眼底的兴趣骤然消散，带上了些许了然的不屑，平淡地“哦”了一声，不复刚才的热情。
　　顾逸准备接着解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朋友，不太明白她刚刚的语气夹杂的意思。
　　苏望却已经看得十分分明，他瞥了一眼冷不丁有些愣住的顾逸，没理会脸色突然变得淡漠的程嘉敏，朝已经开始致辞的毕业典礼扬了扬下巴：“开始了。”
　　顾逸只好转头看向说话的主席台，却还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苏望的脸色，总觉得刚刚一瞬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苏望却已经全神贯注在毕业典礼上。
　　他虽然对参加毕业典礼没什么想法，但毕竟是决定要看了的，就全心去看，不去想这场毕业典礼办得怎么样，要不要提前离开之类。
　　魔王也对人间界的这些仪式活动有些兴趣，便也跟着看了起来，只不过他对于苏望以外的的事物热度维持时间不长，不大一会儿便收回了视线，专心致志玩苏望的手指。
　　他很喜欢苏望的手。
　　不同于人类对于这双手惯有的美观漂亮之类的评价，魔王只觉得苏望的手大小合适，温度适宜，揉在身上的时候触感刚刚好，不软不硬，哪怕是偶尔恶作剧般的突然收紧又放松，也格外招人喜欢。
　　程嘉敏余光瞥见这一幕，没说什么，但眼里的鄙视却是更加明显了。
　　毕业典礼结束，顾逸和苏望一起吃了顿饭就散了，都不是啥多愁善感的人，倒也没什么舍不舍得，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就算，有空常联系，没空拉倒。
　　顾逸带着女朋友走后，魔王顿时露出一个厌恶的神色：“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她身上的那种味道，闻起来特别让人压抑。
　　苏望抓起魔王收束起来的长发，从发绳顶端一直顺到发梢末尾，顺滑流畅的手感让苏望有些愉悦：“不喜欢就不喜欢，以后也不必和她相处。”
　　那个女人，是一个绝对的慕强主义者。从顾逸把她带到这里开始，她就在观察他和魔王，大概是魔王身上的气质让人却步，她选择了苏望作为谈话对象。
　　只可惜，原以为是同一档次甚至是更高档次、将来很可能成为她人脉一员的人，实际上是个不事生产的无业游民，一下子没了兴趣也是意料之中。
　　他对这种人倒没什么看法，只是以顾逸的性格……他很难看好对方为了女朋友特意留在S市的选择，不过这是顾逸自己的决定，苏望不会多嘴，感情中的事，旁人插手都是多管闲事。
　　魔王听了这话有些开心，苏望这话的意思，明显是把他划分到自己人当中，这让魔王很想拿尾巴缠一缠苏望。
　　毕业典礼结束，苏望回到了S市的出租屋中。
　　屋内的陈设只放了一星期，但苏望还是简单地打扫了一遍，开窗通通风、透透气。
　　魔王不是很明白苏望为什么要自己动手而不是用黑雾清洁，但也亦步亦趋地拿了块抹布擦擦桌子，清清窗户。
　　走到卧室的露台，苏望看到了对面的别墅区，院子里的湖在傍晚的夕阳下金光璀璨，漂亮极了。
　　苏望多看了几眼，正打算收回视线的时候，水中一抹黑影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破水而出——
　　天空般透着渐变湛蓝的银色鳞片、同色系的银色长发、跃出水面的身姿之优美无人可以媲美。
　　是那条人鱼！
　　他怎么会在那里？
　　“苏望，冰箱里没吃的了。”魔王想拿甜品，才想起来这里已经不是H市的苏家，打开冰箱一看，除了好几种不同类型的饮品之外，没有任何食物。
　　苏望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已经一星期没回来了，家里确实是没什么吃的了，看了看天色之后，决定还是自己下去买。
　　不过在此之前，苏望先去28层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似乎刚从厨房里出来，身上还带着烟火味，看见苏望时愣了一下，犹犹豫豫道：“我没叫外卖啊。”
　　苏望看见男人时眸色微微一深，装作认错房间的样子抬头看了看门牌号，神色抱歉道：“不好意思，看错门牌号了，打扰了。”
　　果然，周谨已经搬走。
　　苏望倒也没太失望，只是周谨显然对母亲的事情一无所知，不知道云怜上次袭击他，是怎么与周谨解释的，执行任务的时候，又是怎么安顿周谨的。
　　他给凯发了一个信息。
　　回到屋里，魔王正在卧室的阳台上张望，皱着眉有些疑惑的模样。
　　“怎么了？”苏望猜测应该是那条人鱼。
　　“那里，有深渊印记的味道。但是……很奇怪。”魔王就是金色血液的源头，不需要指引便能感受到印记的所在，但是那片湖给他的感觉，很奇怪，很杂乱。
　　苏望说道：“那里有一条人鱼。”
　　“西恩？”魔王立即想起来，从裂缝逃出去的魔中，确实有一条来自深海的塞壬。
　　“你要抓他回去吗？”苏望问道。他知道魔王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做的。
　　没想到魔王竟然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回去。”
　　因为灵树之匙的缘故，魔王的力量并不完整，并不能随时开启深渊与人间界之间的出入口，如果他此时打开通道回去，再想要出来要等很长一段时间。
　　到那时，又只能日夜期待着苏望在某一次睡梦中突然降临。
　　魔王不想这样。
　　苏望不知道魔王的内心想法，只以为魔王在人间界还有事情未了，他也无意探寻深渊之事，便没有再问下去。
　　“我要出去买菜了，你要跟着来吗？”苏望这样问的时候，已经知道了答案。
　　果然，魔王毫不犹豫地点了头，眼中还绽放出期待的色彩。
　　显然，买菜对他来说也是个新鲜事。
　　苏望领着魔王去了超市。
　　他租的房子挺靠近市中心，街边不乏开着音响放声高歌的歌手和进行一些别有趣味的街头艺术之人，穿着打扮个性之人虽然不算多，但也不少，因此魔王的黑长直马尾和金色眼睛并不算特别突出。
　　不过，这种不突出仅限于街道，进了超市之后，尤其是生鲜区，买菜的都是些中年叔叔阿姨，突然来了两个长得特别出众的年轻人，四周的视线不免多了起来。
　　不过这种视线，对于苏望来说是早已习惯，对于魔王来说是无关痛痒，两人挑得津津有味。
　　苏望的做菜水平其实也就是一般不难吃的程度，不过比起魔王还是要好不少的，至少不会路过每一种蔬菜都露出第一次见面的新奇眼神。
　　认真挑了几样容易做的菜之后，苏望正准备离开，发现魔王的视线落在了储鱼的水箱中，看得目不转睛。
　　苏望在旁边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这玩意儿我可不会弄啊，最多买回去当宠物鱼养。”
　　魔王当然不想让苏望养条鱼当宠物，但是对人间界的食物十分好奇，思来想去，他让苏望把那条鱼买了回来——
　　自己做。
　　苏望为他的大胆尝试竖起了由衷的大拇指，果然是无知者无畏，像他这种好歹有半瓶水的半吊子对鱼都是敬而远之，魔王一个刚出炉的新手竟然如此勇敢，值得敬佩。
　　回家后，苏望连食材都不处理了，就想看魔王做鱼，好心提醒了鱼是需要开膛破肚剔鱼鳞之后，苏望还想看看魔王准备怎么处理，没想到下一步魔王直接黑雾除鳞，指甲开肚，连菜刀都不需要。
　　“接下来怎么做？”魔王看着那条被处理好的鱼，心里跃跃欲试——做鱼根本就不难嘛。
　　苏望到这一步也是麻瓜一个，没想到魔王真能做得有模有样，索性找了视频出来，让魔王自己参考着做，有什么调料用什么调料，没有就不给。
　　他自己则处理起了其他食材，一边做还一边看魔王做，发现他严格按照视频里的说法实践，连刀功都仿得一模一样，一步步竟然真的跟上了，锅里渐渐飘出令人垂涎的香气。
　　“赫淮斯，你好像成功了。”苏望嗅着香气，表情有些呆滞。
　　苏望拿漏勺舀了一点到碗里，尝了尝鱼汤的味道。
　　“怎么样？”魔王竟然有些紧张。
　　“——很不错。”苏望给出了回答。
　　晚餐时，桌上呈现了奇异的一幕。
　　魔王做成的鱼他自己吃了几口便没再动，都进了苏望的胃里，而苏望做的那几道小菜，他自己没动多少，魔王却吃得一口不剩。
　　夜晚，苏望还在睡梦中时，阳台的门被敲响。
　　魔王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略显冰凉的视线落在门上，却没有起身。
　　门被开了一条小缝。
　　岑很艰难地钻进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看到魔王整个魔被人类抱在怀里当抱枕，眼睛还是瞎了一瞬。
　　他忽略掉两人的姿势，以一个不会吵到人类的声音和魔王交流：“大人，H市那边的事情有结果了。”
　　“那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大型拐.卖案，但是据当时经历过的人透露，那场案子其实还牵扯另一桩大案，不过那和我们没关系，重要的是，就是这个拐.卖案，结束得非常诡异，据知情者所言，有一名普通的人类逃犯逃出了子弹的封锁圈，人质几乎全部死亡，最重要的是，他们说在案发现场，曾经看到过一棵凭空生长又消失的绿色巨树。”
　　岑所用的语言并非人类语，话语中许多信息是用信息交换的方式直接告知魔王，就像他从人类脑海中获取信息的方式一样，某些特定名词会在脑海中有所翻译，不会出现不懂的情况。
　　魔王听完后，果然眸色微深：“绿色巨树？”
　　“大人？那会不会就是灵树之匙？”岑十分激动地问道。
　　要知道，灵树之匙并非真正的钥匙，而是一种能够破开魔王力量封印的媒介，因此，任何与灵树有关的事物，都有可能是灵树之匙。
　　魔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沉吟道：“过几天我再去看看，你们再查一查，看看能否有更确切的线索，最好是能得到完整的画面。”
　　“是！大人！”岑一脸激动地退下了。
　　魔王虽然没有说那东西是不是灵树之匙，但是从他的吩咐来看，这种情况极有可能。
　　深渊那道盘旋了数百年的裂口，终于可以消失了吗？
　　数百年过去，深渊无数地方都受到了裂缝的袭击，小则吹风断水，大则如业火池那般，开在不合时宜的地方，煽起一阵毁灭之焰，险些烧了整个业火山脉。
　　只要魔王能够恢复力量，便能够立即关闭深渊裂缝，深渊便能恢复平静，并且让那些在深渊出事之时幸灾乐祸的杂碎，好好付出代价。


第三十五章 头发
　　“没，燃气灶什么问题都没有。”魔王闷着声音，一口一口喝完了碗里的粥
　　S市。
　　“确定结果了？”头发乱糟糟的男人闭着眼睛靠在庭院的黑色藤编椅上，身体放松地享受着庭院徐徐拂过的清风。
　　他穿着一身几天没洗的破旧夹克衫，领口还沾着咖啡渍一样的污迹，不用凑近都能闻到属于流浪汉特有的酒气和臭气，与这宽敞干净的庭院格格不入。
　　然而一旦将视线移开或者退后，将庭院纳入视觉范围内，男人却又仿佛融进了这片盎然的绿意里，连发丝都透着草木的清新与秀丽，整个人矛盾极了。
　　铁艺的雕花大门处走来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披肩旗袍，唇色透着异样的红艳，皮肤白得有些诡异，整个人给人一种妖艳之感。
　　与妖艳的容貌相对应的，她的表情可谓是阴沉至极，眼中的杀意一目了然。
　　听到男人的问话，云怜脸色更沉几分，声音压抑着怒气：“确定了。”
　　“确定了就好，那么，想要自由的话，随时来找我。”男人依旧是一派轻松的样子，露出的那只眼睛微微眯着，端起一杯清水，像品尝珍馐一般喝得极慢。
　　“我现在就想要自由！你帮我！你一定有办法的！你帮帮我！”云怜说着，语气越来越激动，似乎马上就要崩溃。
　　男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连同声音一起：“注意你的态度！”
　　云怜濒临崩溃的表情一滞，嘴唇颤抖着，但总算是安静下来的。
　　等云怜冷静下来后，男人接着道：“给你初拥的应该是一个纯种吸血鬼，很可能还是吸血鬼中的王族，导致施加在你身上的精神烙印很强，以我现在的力量，暂时没办法解除。”
　　云怜脸色微变，唇色苍白。
　　“好在对方并无加深烙印的意思，你只要在我的精神范围内，就能不受其影响，但是想要单独行动，几乎不可能。”
　　男人看了一眼云怜的脸色，见她没有异动，才接着道：“不过，也并非毫无办法。既然我的精神范围可以屏蔽烙印影响，那么只要有一样东西可以承载我的精神力量，让你随时带在身边，就能抵御初拥带来的归从天性。”
　　云怜顿时抬起了头。
　　“目前来讲，能够完美承载我力量的东西只有一样，那就是灵树之叶，我这里刚好有一片，可以直接给你，不过离开我之后，这个叶片会渐渐失去活性，所以，精神屏蔽是有期限的，想要彻底解决你身上的烙印，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等我恢复全部的力量。”
　　云怜不是傻子，听到这里已然明白过来：“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男人笑了一下，“你只需要带着这片灵树之叶回去，潜伏在他们身边。一开始不要带上这个叶片，会被吸血鬼察觉，你自己想办法让自己在合适的时候摆脱控制。不管你怎么安排，总之，一个月来我这里汇报情况，顺便，我会给你另一片树叶。”
　　云怜死灰一般的脸庞重新振作起来，看向男人，语气坚定：“我答应了。”
　　一片散发着淡淡绿意的翠绿树叶从男人手里递出，那叶片色泽是如此轻盈明亮，以至于云怜捧着它时格外小心，生怕一不小心碎了。
　　男人挥挥手，一片藤蔓迅速在他左手边集结，将其整个人遮住，挡住了云怜的视线。
　　云怜拿着叶片走出庭院，犹豫片刻，回到了家中。
　　“金金，妈妈需要你帮忙保管一样东西。”云怜将翡翠模样的叶片装好放进一个木质首饰匣中，交给了周谨，“一个月后妈妈要用到它，如果不记得了，金金记得提醒妈妈。”
　　云怜仔细想了想，这叶片如果放在自己手里，哪怕时间到了她也会因为精神烙印而不愿触碰，必须由某个人强制交给她，这个人还不能是陌生人，因为在被控制的情况下不稳定因素太高，也不能是组织里的熟人，一月一次的接近会被凯察觉，只能是平时就时常见到的、可信任的人。
　　周谨接过匣子，疑惑道：“这里面是什么？”
　　云怜笑了笑：“这个也是秘密哦～”
　　周谨顿时无奈点点头：“好吧好吧，又是你那个神秘的工作对吧。上次你突然袭击苏望，真的是把我吓了一跳。”
　　“没办法，上面的任务嘛。妈妈这不是怕金金误会，还摊牌吗，不过这件事金金一定要保密，否则妈妈这边就不好做了。”云怜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爱怜地说。
　　“别老是摸我的头，我都成年了……”周谨脸有些红，嘴上虽然拒绝着，身体却纹丝不动。
　　云怜笑了笑，又揉了几.把，直到把周谨刚理好的头发揉乱才罢休。
　　周谨抱着头躲避着，却怎么看怎么乐在其中。
　　他把首饰匣放在了房间里，在手机和纸质的日历上都标好了日期，以免错过提醒。
　　“那妈妈，我现在可以和苏望联系了吗？”周谨还挺喜欢苏望的，相处起来总有种安心的感觉，上次答应做菜，结果一直没成，周谨心里还挺遗憾的。
　　云怜脸上笑容不变，点了点头。
　　“太好了！幸好离开时记下了手机号，应该可以直接找到微言。”周谨欢呼了一声，一边嘀咕一边将人重新加了回去。
　　苏望起来时，竟然闻到了厨房传来的香气。
　　他睁开眼，手中的抱枕换成了从学校带过来的亚丝娜，便知道魔王已经起床。
　　但是他仍旧不敢相信，昨天做了一条鱼的魔王，今天已经膨胀到起床准备早餐了？
　　苏望绕到厨房，正看到长发未束的魔王正在研究厨房的燃气灶，似乎是一时没有点燃，正疑惑地往前凑。
　　黑色的长发顺势便滑落下来，落在肩膀一侧，因为太顺滑，有一部分从肩膀滑到了胸前。
　　苏望的第一想法是，幸好魔王的发质极好，从不掉发，不用担心饭菜里吃出头发。
　　第二次想法是，燃气灶它……点！着！了！头！发！
　　“赫淮斯！”
　　苏望看得瞳孔一震，第一时间跑过去，眼疾手快地捞起了魔王的头发，然而为时已晚，一小块发丝被火烤得卷而焦，手指搓一搓没了一长段，空气里还有头发丝烧焦的味道。
　　“苏望？”魔王正想说这个燃气灶好像有点问题，就见他抓着自己的一缕头发，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那一缕发丝，飘来了陌生的糊味。
　　“好难闻……”魔王毫不犹豫嫌弃地捂起鼻子，俊脸紧皱。
　　他嗅觉灵敏，这个近距离的味道冲得他想挥手斩发，如果不是苏望抓着那缕头发，他……嗯？苏望的表情怎么怪怪的？
　　“你告诉我，身为魔王，头发哪怕烧焦了也很快能长出来。”苏望手里握着头发，抬起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额……”魔王看着那缕头发，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魔王的头发也是头发，烧了就是烧了，秃了就是秃了，想长出来，得靠特殊的生长类魔法，但是他……只会吞噬。
　　苏望瞥了一眼，从手腕上撸出一根皮筋，堪堪把魔王的头发束成一束，再退后一看。
　　果然，因为松弛的缘故，后边的头发略略松散地披开，本该是一片如缎的黑瀑，如今左下角却缺了一块，秃得尤其明显。
　　“你以后，不准进厨房。”苏望手中握着断掉一截的头发，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
　　“额……你要喝粥吗？”魔王觑着苏望的神色，小心翼翼地从苏望手中拿回了自己的头发。
　　苏望瞥了他一眼，尤其是他悄悄放下的头发，自己走到了电饭煲前：“你出去，我给你盛。”
　　魔王金色的眸子看了苏望一眼，脚下迅速退到了餐厅。
　　等苏望从厨房出来时，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将两碗粥分别放在了魔王和自己的面前，并且拿了两个勺子过来。
　　魔王喝着粥，想问一下那个燃气灶是怎么回事，突然听到安静喝粥的苏望问了一句：“魔类的头发，有什么加速生长的办法吗？”
　　魔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精灵族的生长药水，可能有作用吧，但是深渊和她们关系一般。那个燃气灶……”
　　“哦……深渊那么多魔，没一个关心头发的吗？”苏望沉吟着，又问了一句。
　　“发魔对头发很有研究，但它和我不是一个族类，方法可能不相通。苏望，那个燃气灶……”
　　“人类的养发护发技巧对魔有用吗？”苏望又问。
　　“……有用吧。毕竟人类的食物我是能吃的。”魔王说话期间，已经喝完了一整碗粥。他放下勺子：“燃气灶是不是……”
　　“我再给你盛一碗吧，听说黑米粥对头发很好，你多吃点，说不定有用。”苏望说着，拿起魔王的碗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苏望手上已是满满一碗黑米粥：“给，厨房里面还有，可以晚上喝。对了，你刚刚说什么燃气灶？”
　　“没……燃气灶什么问题都没有。”魔王闷着声音，拿起勺子，沉默地、一口一口喝完了碗里据说对头发十分友好的黑米粥。


第三十六章 素描
　　“就是没有我——”魔王眼神中带着无声的谴责。
　　三天后，凯从M市带回了云怜，并告知苏望已经问过周谨的下落了，只是换了个住处而已，并没有什么危险。
　　“你要问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问，我提前暗示过，她不会撒谎的。”凯打开冰箱，正想挑一瓶饮料，发现冰箱里的饮品除了牛奶就是脱脂牛奶。
　　凯拿起一盒脱脂牛奶喝了一口，下一秒全贡献给了地板：“噗——这什么玩意儿？”
　　“虽然研究表明饮品对于头发并没有显著作用，但是也有证据证明赖氨酸和维生素B6对于头发有益，这样看来，脱脂牛奶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苏望正单腿屈膝坐在沙发上看书，支起的膝盖上放着一本书，翻动间，凯看到了封面——
　　《头发的护理与滋养：女人，你可以更美》。
　　“……这什么跟什么？”凯关上冰箱门，坐在了沙发另一侧，看到魔王似乎在用勺子一口一口艰难地吃着什么东西。
　　凯嗅到香味顿时凑过去：“大人？你在吃什么？看起来我好像能喝？”
　　魔王迅速将手中还剩大半碗的黑芝麻糊塞到凯手里：“是糊糊，你可以喝。”
　　“赫淮斯？”苏望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
　　魔王把黑芝麻糊从凯手里抢回来，连同他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的半勺芝麻糊，冷着脸吃了下去，金眸沉得可怕。
　　凯还保持着端碗拿勺的姿势，猝不及防两手一空，再看魔王的模样——想必味道一般。
　　凯摇摇头，回到了冰箱前，打算挑几个水果自己榨汁，拿橙子去厨房切的时候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燃气灶这边怎么用布盖起来了？”凯高声问道，他偶尔还用它煮各种饮料呢。
　　“燃气用起来不太安全，以后用电磁炉。”苏望一边翻书一边说。
　　魔王挺起身子看了看苏望，金色的眸子微微闪动。
　　“电磁炉表面温度很高，你想都不要想。”苏望头也没回。
　　魔王身子又缩了回去。
　　凯端着过滤好的橙汁走回了客厅，猜测昨天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但他也没敢问。
　　路过魔王时，凯看见他身后有截头发明显少了小半段，又看了看苏望手里的书，模模糊糊明白了什么。
　　下午两点，云怜准时过来敲门。
　　她新搬去的住处离苏望不近，凯自然不可能将她带到苏望或自己家里安置，将其从M市拎回来之后直接放生，让她记得两点钟过去找苏望。
　　云怜已经将男人给的叶片交给了儿子，自然对于凯的任何要求都无法拒绝，甚至不会认为这是精神上的归属感在让她对凯言听计从，而是自己的决定。
　　两点一到，她便一边想着自己为什么找苏望自投罗网，一边不爽地敲了门。
　　魔王开的门。
　　金色的眸子，黑如绸缎般光滑美丽的长发，过分俊美的面孔让人不敢直视。
　　云怜看了一眼，身体立即瑟缩了一下，她毕竟是吸血鬼的后代，哪怕没有经过深渊灵雨的洗礼，也本能对魔王有些畏惧。
　　但很快，屋内传来了声音：“是谁？”
　　魔王身上若有若无的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有管门外的云怜，转身进了屋。
　　云怜得以进来，看见那个让她害怕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长长的黑色软尾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轻轻缠在苏望腰上，低着头看他手里的素描本。
　　“你来了？先坐一下，等我画完这个。”苏望只抬了一下头，并没有搁下手中的素描本，手里的笔也没有停过。
　　“无礼。”见自己连一杯水的待遇都没有，云怜挑眉谴责了一句。
　　“比你还是客气点的，见面直接来了一针。”苏望笔下不动，却是回了一句。
　　云怜哼了一声，傲慢地抚了抚旗袍上的褶皱，显然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苏望终于画完了手上那副素描，他没有将素描本放下，而是直接将其横转过来，对准云怜：“见过这个人吗？”
　　本子上，黑色的铅笔勾勒出一个胡子拉碴的邋遢男人，头发遮住了相貌，只露出一只有些疯狂的眼睛，身上穿着旧夹克，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云怜脑中一惊，她还以为苏望打算问她为什么要绑架他，或者是究竟是谁绑架的他，这样她都有话说，并且保证不撒谎，谁知道苏望一句废话也没有，上来便是一张无比逼真的素描。
　　还是前些天刚见过的人，连忘记都不可能。
　　“……见过。”云怜强自镇定，一张图并不能代表什么。
　　苏望瞥了云怜微微褶皱的旗袍一眼，挑了挑眉。
　　嗯？紧张了？
　　要知道，来自吸血鬼的归属感并不会改变本人的性格和与大多数的想法，云怜即便被凯初拥，只要想法不与凯相左，便能保持自己的意志。
　　就像刚才，云怜分明是应了凯的要求过来向苏望坦白实情，进门后态度却依旧傲慢懒倦，因为这就是她的性格。
　　也正是这么个性格，在知道自己即将坦白之后，碍于凯的存在，她不会拒绝坦白，却会因为自己泄露信息而烦躁，并且一定会提前做准备，保证自己既不需要违背凯的意愿，也不会说些不该说的东西。
　　苏望画出这个人的本意，就是觉得云怜是受他指使绑架了自己，按理说，关于幕后黑.手的问题，应该也在云怜的必备题库之中，她却因此而紧张了，这是为什么？
　　和指使她绑架自己的幕后黑.手见过有什么可紧张的？除非，这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又或者，这个幕后黑.手在绑架之外，还给了云怜一些别的任务，让她害怕说出实情。
　　“第二个问题，这个人吩咐你做什么？”苏望变了口风，原本是打算问云怜圣液的来源，此时意识到不对，立即换了问题。
　　“……他让我跟着你们。”云怜艰难说道，额角已经出了冷汗。
　　“跟着我们做什么？”苏望继续逼问。
　　“跟着你们……”云怜后背冷汗直冒，直觉不能再说下去了，然而凯的声音时时回响在耳畔，引诱着她尽快说出实情。
　　突然，一阵清风从客厅的窗户吹进室内，云怜紧缩的心脏骤然放松下来，她接着道：“跟着你们取得更多的优质基因，推进实验室的进程。”
　　云怜家里，首饰匣中的叶片悄然失去了光泽，变成一片普普通通的绿叶。
　　草木丰茂的别墅里，胡子拉碴的男人睁开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叹了口气：“这么快就失效了啊，真没用。”
　　他闭上眼，右手不知从哪里摘出一片树叶，握紧之后感应片刻，一片新的璀璨绿叶出现在掌心。
　　他拉了拉左手边的风铃，立即有一个人进来，垂首等候吩咐。
　　“选一个适当的时机，把它交到云怜手上，再将她带到我这里来。”
　　那人点头，拿走了绿叶。
　　至于什么是适当的时机，他没问，因为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基因？
　　听到云怜的回答，苏望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从地下室的实验室那里就知道，这伙人意在改造深渊生物的基因为己用，并不算什么新鲜消息。
　　不过，以凯将人扔进山林两个月不管不顾的不在乎看来，云怜还真有可能在眼皮子底下拿到几人血液而不被凯察觉，倒也合情合理。
　　还是得让凯多管管他这后代。
　　苏望收起素描本，问了云怜一些其它的问题。
　　果然，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能套的信息不多，只知道圣液是他们组织内一种高级货，越是高品质的圣液改造身体的可能性越大，而那个真正的实验室具体的位置，就连云怜自己也不知道。
　　她都是通过一个叫人称“老大”的人手里拿到的，而且还是谨慎的无接触接收，即将东西放在指定的位置，定好时间让人来取。
　　云怜走后，苏望皱起眉思索。
　　他还是感觉，在基因改造的背后，有更多的东西被云怜隐瞒下来，但是在不知道关键信息的情况下，很难针对性提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让凯直接命令对方说出全部实情，这种囫囵的吩咐，对后代是不管用的。
　　被初拥的人类并不是简单地变成了吸血鬼的牵线木偶，只是对于父辈感情格外深厚真挚，或爱恋或忠诚，但都是具有自己的独立人格的人，太笼统模糊的要求是不会被满足的。
　　“苏望？”魔王打断了苏望的思考，手里拿着苏望的素描本，重新塞回了苏望手里，还给了他一支笔。
　　“干嘛？”苏望手里拿着素描本和笔，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魔王。
　　魔王翻开素描本，指着其中一页：“这是堕天使。”
　　苏望低头，确实是张着黑色翅膀的天使，手指上还滴着血，是他第一次看清的深渊生物。
　　魔王将其翻了两页，指着第二张黑暗生物：“这是欲魔。”
　　“……嗯，我知道了。”苏望不是很明白魔王为什么突然给他介绍起了深渊的魔物。
　　“这是贪欲恶魔。”魔王指着第五页。
　　“嗯……”
　　“魅魔、骨魔、深海巨人、地精……”魔王一个个地指，一直到倒数第二页，“甚至是吸血鬼。”
　　苏望渐渐明白了魔王的意思，他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便看到魔王神情低落下来：“就是没有我——”
　　“我只是……”一直看不清你的模样。
　　“我也要。”魔王金眸直直看向苏望，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素描本崭新的一页，长长的尾巴紧紧缠着他的手。
　　苏望将解释吞了回去，有些好笑地撸了撸他的尾巴：“这有什么好比较的，我电脑里有好多你的图啊。”
　　有着长长软尾的深渊魔王就在他身边，苏望怎么可能没画，他不仅画过，还画了不少，尤其是魔王披散着头发乖巧坐在床上的模样，几乎是一天一张。
　　苏望摸着魔王的长尾，正想说现在给他画一幅，右手却突然摸到一撮粗糙不平的断发，像是潺潺流水中一堵截流的巨石。
　　“我现在就想要。”魔王用尾巴蹭蹭苏望手腕，金眸有些发亮。
　　“不行。”苏望语气平稳，右手换了位置摸。
　　作者有话要说：苏望：头发没好你在想桃子。


第三十七章 参考
　　“那些我也要。”魔王说。
　　夜里，是枫过来汇报跟进情况。
　　“经过多方验证，基本可以确定那棵绿色巨树消失的位置，正是大人上次提炼出灵液的地方，几番验证之后，岑大人推测消失的那颗绿色巨树很可能是一棵精灵族的灵树。”枫将手里一直抱着的盆栽递过去。
　　那盆栽上并没有什么奇花，不过是上次在山坡上见到的那种格外鲜嫩艳丽的寻常花草。
　　当日在魔王提取完灵液之后，这些野花野草失去了营养来源，纷纷变得与平常花草无异，然而今日枫带来的这一盆盆栽，花草的颜色竟又变得饱满晶莹起来。
　　同时，那股令人厌恶的气息再度弥散开来。
　　魔王长长睫毛下的金眸冷淡下来，再抬眸时声音有些低沉：“确实是灵树的气息。”
　　枫大喜过望，接着说道：“大人，已经确定了，在灵树消失的那次事件中，一共逃出了五个人，这其中，一个是叫许图的罪犯，四个是对方截走的人质。”
　　“叫许图的罪犯已经多年不知所踪。而人质之中，两个离开灵树范围后立即死亡，一个在苟延残喘了两个月后去世，只有唯一一个曾经多次试图逃跑的男孩成功活了下来。但是警方那边将他的消息瞒得很紧，我们至今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听到“多次试图逃跑”这几个字时，魔王突然想到他在一处堆着钢板的屋子里看到的那片血渍，褪去了水分的颜色深得像是骨髓里留出来的血，带着不甘的顽固。
　　“重点找到那个男孩。许图当年就能犯下那么大的案子还侥幸逃跑，如今只怕是更加隐蔽，可以关注但不用深究，先找到男孩。”魔王沉吟片刻，吩咐道。
　　“是。”枫应下后，正准备离开，却听到魔王叫住了他。
　　“等等，我暂时不能回深渊，不过你们可以。待会儿回深渊联系一下发魔，把他研究的那些生发护发的东西拿点过来。”魔王平静着眉眼，淡定说道。
　　枫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有魔秃了吗？”
　　魔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枫连忙告辞。
　　回到被窝里的时候，苏望竟然是醒着的。
　　他半睁着眼睛坐在床头，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有些未睡饱的倦意，抱枕被他抱在怀里，正静静看着从阳台偷偷摸摸进来的魔王。
　　“你听我解释……”魔王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影视剧男女误会名场面，经典台词脱口而出。
　　苏望淡淡看了他一眼，抱着抱枕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呵欠，声音倦怠：“解释什么？过来睡觉。”
　　魔王手脚比脑子更快地爬上床钻进了薄薄的空调被，见苏望半垂着眼睛看过来，立马调整了姿势，以一个抱枕的姿势试探性地靠在了苏望怀里。
　　苏望眉宇这才舒展，扔开抱枕滑了下去，抱着魔王闭上了眼睛。
　　不到十秒钟，均匀的呼吸声从魔王头顶吹拂过，显然已经睡着。
　　听到这毫无杂念的呼吸声，魔王的眉毛纠结地拧了拧。
　　为什么、一句质问也没有？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魔王莫名感到了些许失落。
　　第二天一早，魔王本想起床做个饭什么的，突然想起来苏望勒令他不准进厨房，只好睁着眼睛低头看还没有醒过来的苏望。
　　苏望的睡相其实是非常不安分的，昨夜抱着魔王入睡时分明还是半侧半仰的姿势，今天早上已经是呈h型侧趴在魔王身上，两条胳膊从枕头下面揽着魔王脖子的状态，呼吸刚好打在魔王脖子上，痒痒的又有点舒服。
　　魔王有些享受苏望抱着自己的感觉，便也舍不得叫醒苏望，甚至在窗外阳光即将透进来时用黑雾造了一只眼罩给苏望带上。
　　“哥？”门外的声音在敲门。
　　苏望下意识蹭了蹭抱枕，见到被蹭人是魔王也没有理会，继续蹭完才慢吞吞伸手够了够手机——没够着。
　　“手机帮我拿过来一下。”苏望半眯着眼，一副睡过头完全不想起床的模样。
　　魔王伸手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递过去时却发现苏望又闭上了眼睛。
　　“手机。”魔王提醒道。
　　苏望：“zZZ……”
　　魔王无法，只好用苏望的指纹解锁了手机，打开屏幕时却愣了一下。
　　屏幕上正是他的一张照片。
　　高马尾，尾端长长的红绳混在头发里若隐若现，正百无聊赖地盘弄着桌上一个陶瓷摆件。
　　魔王金眸暗喜地亮了一下，随即却又很快失落下来：他在里面的头发，好像真的很好看的样子？
　　魔王给门外的苏冉打了个电话。
　　“苏望在睡觉。”魔王言简意赅。
　　“嗯？我哥在睡觉为什么是你打电话给我？”
　　“因为他没醒。”魔王丢了句实话。
　　然而门外的苏冉听到这句话却炸了锅：“你俩睡在一起？！”
　　在苏家的时候，魔王每晚都是夜里过去，因此除了凯，没人知道苏望每晚都和魔王睡在一起。
　　“嗯……”魔王还想解释些什么，却被苏望一巴掌打掉了手机。
　　“不许吵，睡觉。”苏望手机都直接锁屏，甚至没有挂断通话。
　　魔王向来听苏望的，闻言自然没有再解释，安安静静闭上了眼睛。
　　然而，重新睡过去的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苏冉还被锁在门外。
　　四十分钟后。
　　凯起床觅食，解救了捧着电话风中凌乱的苏小妹。
　　她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苏望的卧室。
　　在进门前，苏冉的脚步还哒哒有气势，然而在苏望卧室前，却又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而此时，睡饱了的苏望正打开房门，苏冉透过苏望的肩膀，一眼看到了床上没穿裤子的魔王（其实穿了内裤，但是被被子挡住）。
　　！！！
　　“哥……这事，爸妈知道吗？”苏冉痛心疾首地收回了视线，眼不见为净。
　　“什么事？”苏望完全没明白苏冉指的什么事情，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干渴的喉咙。
　　“你喜欢男人这事……”苏冉严肃地说。
　　“咳咳、你说什么？”苏望端着水小呛了一下，杯中水摇晃了一下，好在很快稳定下来。
　　“你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苏望的声音在喝完水后清澈了许多，无奈地问了一句。
　　恰在此时，魔王衣服穿到一半跑出来，拉了拉上身的衬衣：“扣子好像坏了。”
　　魔王白皙的胸膛因为扣子未拉紧而露了一小半，微微松垮的衬衣配合着未束的长发，看向苏望的金眸茫然中略带依赖，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两人关系清白。
　　“现在我确定了这个结论……”苏冉嘴巴张了张，似欲言又止，但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我看看。”苏望本想说些什么，但是又觉得一时很难解释清楚，索性低头查看魔王身上的衬衣是怎么回事。
　　苏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这个衬衣……好像有点眼熟？”
　　男士衬衣没有太多易于辨别的款式，然而魔王身上穿的这件不一样，因为是私人订制，衣服下摆有独特的绣纹，以特定角度看过去，能看到设计师的签名。
　　“我忘了，这件衣服扣子被我弄坏了，本来想送去修一下，结果一直忘了，正好，你把这个换下来穿件新的，我拿给店里再补一补。”
　　这件衬衣属于私人订制，扣子的地方采用了独特缝制手法，随便缝上去会有很明显的突兀感，苏望便打算送回那家设计师的店里让对方补上，但一直忘了。
　　魔王点点头，重新走进卧室，很快换了一身出来。
　　苏冉一看，好死不死又是一件自己认识的、苏望曾经穿过的。
　　“哥哥……你的衣服，连我都没有穿过……”苏冉木然地看着魔王换好的衣服，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幽怨。
　　“我又没有女装，你当然没有穿过。”苏望毫不客气地指出矛盾。
　　“我不可以穿男装吗？我不管，我也要穿哥哥的衣服！”苏冉气急败坏地看着魔王穿着苏望的衣服招摇过市，眼里嫉妒的火光快要淹没整个客厅。
　　苏望“额”了一下，委婉道：“没必要吧。”
　　苏冉委屈地看着他。
　　苏望感到十分头疼，他不可能真拿自己穿过的衣服给苏冉，这成什么样子。何况他知道苏冉只是一时意气，并不是真的想穿他的衣服。
　　“对了，我这几天新画了几张素描画，你要吗？”苏望非常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苏冉哼了一声，开始挑挑拣拣：“那我要自己挑。”
　　苏望的绘画水平苏冉还是知道的，画的地狱系列更是场景逼真，色彩风格明显。哪怕是不上色的素描，那尤其体现基础功的线条也颇具几分浪漫主义的凌厉感，无论是拿出去炫还是留着收藏都非常适合。
　　“可以，你挑。”苏望将素材本放在桌子上，任她随意翻动。
　　魔王小声道：“我也想要。”
　　“那些又不是你，你要去干嘛？”苏望睨了他一眼。
　　“参考。”魔王说。


第三十八章 狂徒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藏身地点暴露的罪犯，竟然还是另一起大型案件的主谋
　　魔王最终挑了几幅吸血鬼和堕天使的素描回去。
　　深渊魔虽多，但单看颜值和气质，除了疑似有精灵血脉的魔王之外，还真就这俩最能打。
　　苏望的本子顿时薄了好几页，不过他也无所谓，完整上色版的原图都在电脑里，这些算是兴起时随手打的草稿。
　　“哥，这个人，有原型吗？”苏冉拿到画很快翻了一遍，对银蓝色鱼尾的人鱼西恩很感兴趣，拿着画跑到苏望面前询问。
　　因为凯大大咧咧地顶着十字钉和红眼睛去了苏家，很早就看到过画像的苏冉立即辨认出那是素描中吸血鬼的原型，于是猜测苏望的地狱系列很可能都不是凭空想象。
　　苏望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三明治，看了苏冉递过来的素描一眼，朝自己卧室扬了扬下巴：“运气好站阳台上就能看到。”
　　“真的吗？”苏冉欢呼了一声，迅速跑到卧室。
　　魔王奇怪地看了苏望一眼，他是打算将深渊之事告知苏冉吗？
　　要知道阳台上，真的能看到人鱼。
　　苏望一边将右手的三明治递给魔王，一边用牙齿咬开左手三明治的包装，咬了一口咽下去，才淡定道：“我妹那运气，从小差到大。”
　　魔王不明所以，这和运气有关系吗？她如果真看到了呢？
　　三分钟后，苏冉一脸兴奋地回到客厅：“哥！我看到你画的那个人了！长得真好看，而且形象气质真绝了，还住在带湖的别墅里，我都要以为他是人鱼化形了！”
　　苏冉兴致勃勃地回到了卧室阳台。
　　魔王手里拿着三明治，一脸困惑：“她没看到西恩的鱼尾？”
　　“要不怎么说她运气差呢，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天，也没见到西恩从湖里化形。”苏望淡定地咬了一口三明治。
　　别墅。
　　“这是这个月的灵液。”穿着衬衫西装的中年男人四下看了看，将一个装满剔透绿液的木塞玻璃瓶交到西恩手中，神情十分警惕。
　　“行了，你可以走了。”西恩摆摆手，从桌上取下一杯挂着柠檬的果汁，将吸管塞进嘴里。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眼中露出一丝不满，但还是没说什么不满的话，只警告道：“收了报酬就得干事，西恩先生可别忘了。”
　　西恩神色骤然冷了下来，莫名的恐惧笼罩在中年男人周身，压得他后背直冒冷汗：“你家主子就是这样教你说话的？”
　　中年男人也是第一次直面深渊魔物的力量，本以为要靠灵液才能暂时摆脱虚弱症状的人鱼不值一提，如今才发现哪怕是虚弱状态的魔，那也是魔，是一般人从未接触过的存在。
　　“是……是我自作主张……”中年男人咬牙片刻，还是妥协了。
　　老板不可能在乎这种事情，一只从深渊裂缝逃出来的大魔可比这些随手就能用扔的属下重要得多，他只是因为西恩满不在乎的态度愤愤不平才开口，未料到对方竟如此强势。
　　西恩哼了一声，放过了对方。
　　如果不是他还需要姓许的提供灵液，他才不会和这种无能小人打交道，早就杀了吃了，人.肉虽然不太好吃，但他也不是没吃过。
　　中年男人走后，西恩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阳台。
　　那里住着他监视的对象，长得还挺合他胃口的，如果是在他还住在海里那些年遇上，必定会迷了拖进海里来一发。
　　可惜竟然被姓许的疯子看上。
　　那疯子，连西恩都不太想和他对上。
　　正想着，西恩发现阳台上换了个人，一个一看就未成年的人类女孩正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这又是谁？苏望搬走了？
　　西恩眉头皱了皱，发现对方已然察觉自己看到了她，竟远远地挥了挥手，脸上是他在从海里露面时经常在水手脸上见到的表情，单纯而充满惊艳，根本不知道他见到的这只人鱼，本性是多么残忍。
　　西恩微微眯了眯眼，抬起手，也向对方挥了挥手。
　　苏冉愣了愣，更用力地挥了挥手，摆动幅度大得出奇，眼神兴奋无比。
　　西恩嘴角抽了抽，收手插进了兜里。
　　苏冉跑进客厅，向苏望道：“哥哥哥哥，那个人刚刚向我挥手了诶！你和他熟吗？我可以过去找他玩吗？”
　　“不熟，不许。”苏望抛下两个言简意赅的否定词。
　　“真的不行吗？我还想近距离看看你画里的这个原型呢。”苏冉失望地瘪了瘪嘴。
　　苏望一无所动。
　　魔王看到苏冉失落的表情，犹豫片刻，刚想解释些什么，却见失望的苏冉迅速变了张脸，毫无难色地换了个话题：“那哥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让你陪我出去买几件衣服。”
　　安慰噎在喉咙里的魔王：原来这才是最终目的。
　　苏望了然地瞥了她一眼：“只许逛两个小时，买完就吃饭回来。”
　　“好耶！”
　　苏冉愉快地从携带的小行李里整理出门要带的东西。
　　魔王也是这时才发现对方行李箱空空如也，显然早有准备。
　　苏冉能特地来S市买衣服，自然是有原因的。
　　苏望学画多年，除去临摹之外，想要创作出属于自己的人物，平日里服饰方面的素材积累必不可少，练就了一双极富审美水准的利眼，仅色彩搭配一项，就比不少女生还要有研究得多。
　　苏冉小时候过得糙，初中后触底反弹，然而第一次出门逛街便惨遭苏母荼毒。
　　两个审美都不太在线的女人选出了一堆审美太不在线的衣服，回来后被父子俩纷纷嫌弃。
　　后来是苏望带她上街重新挑了一批衣服，好看得苏冉一天换一套，臭美之心日益膨胀。
　　可惜这样的福利并非时时都有，尤其是在苏望高中去了S市之后。
　　这次是有事来S市，又想到夏天将至，这才颠颠儿提了行李箱过来，扩充一下衣柜。
　　“哥，你不买几件新衣服吗？”提了四大袋衣服之后，苏冉疑惑地看向苏望。
　　苏望平时懒得逛街，一般陪她买衣服的话自己也顺便买两件。
　　“已经买了。”苏望回答道。
　　“是吗？什么时候？”苏冉随口问道。
　　魔王也一脸困惑地看过来，这些天他都和苏望呆在一起，什么时候买的衣服？他怎么不知道？
　　“就H市买的那几件。”苏望解释道。
　　苏冉点点头，记得他回家时确实是带着同学去买了几件衣服。
　　魔王却是愣了一下，他怎么记得苏望那时只买了他穿的衣服？虽然他最后都没穿……
　　等等，这意思是……
　　魔王突然从苏冉手里接过所有袋子，低声道：“袋子有点重，我来提吧。”
　　苏冉懵逼地看着魔王莫名抖擞起来的精神，空着手跟在苏望身边，试探性地夸了句：“哥，你这位……朋友好热心。”
　　苏冉本来想说名字的，却不知为何一下子记不起来，最后改成了“朋友”二字。
　　虽然在她看来，很可能是“男朋友”三个字。
　　苏望看了一眼心情格外愉悦的魔王，眸光淡定，声音平稳道：“尾巴露出来了。”
　　魔王立即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分明什么都没有！一脸困惑地看了一眼苏望。
　　苏望视线迅速落在了别的地方，唇角却微微勾起。
　　苏冉看了一眼两人，冷哼了一声。
　　午饭时已是下午两点，三人找了个人少的餐厅解决完午饭，苏望便带着苏冉回到了出租屋。
　　苏冉没呆多久，她来S市本来就有事，拖了满满一箱战利品心满意足离开了苏望这里，奔向S市位于高档小区的同学家怀抱。
　　秦洛的电话刚好在这时候响起来。
　　“苏望，你没事吧！”秦洛声音很是急切，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我这边没什么事。”苏望声音稳定而平静，安抚了焦急的秦洛。
　　“没事就好，刚刚常警官给我打电话，说是在花园大道附近抓到了一个十几年前那个贩.毒组织的漏网之鱼，不知道是不是针对你的，我一听到就赶紧给你打了个电话。”
　　“应该不是吧，我没见过觉得身边有人跟踪，我身边是深渊……深渊的魔，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应该是能察觉到的，那人应该不是来找我的。”苏望想了想，推测道，“而且花园大道离我这儿有一段距离，要监视我也不可能去那儿吧。”
　　花园大道就是带湖的那片别墅区所在，苏望这里虽然能看得到湖，但是两边距离其实挺远的，中间隔了三四条马路，从那边看这里只能看到一排排的阳台，除非拿望远镜二十四小时监视，否则看见苏望的可能性还不如去楼下应聘个保安。
　　“那还真不一定，那人.贩子一伙当初虽然被全部击杀，但是那个贩.毒组织还有漏网之鱼，保不齐两边还在联系，总之你一定要小心。”秦洛叮嘱道。
　　“知道。”苏望又和秦洛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想起这个贩.毒组织，苏望眉眼微沉，想到了当年的一些事情。
　　当年藏得那么隐.秘的人.贩子窝点之所以被爆，就是因为警方破获了一处大型贩.毒案件，其中一名犯人为了减刑主动交出了另一名罪犯的藏身地点，警方派人追过去，发现了苏望等人的藏匿点——
　　谁都没有想到，那个藏身地点暴露的罪犯，竟是另一起大型儿童.拐.卖案的主谋。
　　而这个人.毒两犯、罪大恶极的罪犯，就是当年众目睽睽之下逃掉的许图。


第三十九章 投影
　　晚上，魔王洗白白坐在了床上。
　　“老板，楼八被抓了。”干净宽敞的庭院进来了一个穿运动服还带着球帽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就像是刚从高尔夫球场上下来，手里还拿着球杆。
　　“楼八不是给那条人鱼送东西了吗？怎么被抓了？”皱巴巴的衬衫像是几天没洗过一样，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打着呵欠，晃了晃手里的鱼竿。
　　“送完后出来被条子盯上了……”中年男人解释道。
　　“那这种废物还有什么汇报的必要吗？”许图听到“条子”两个字，顿时失了兴趣。
　　组织里待了七八年，送个东西还能给条子盯上，真是白瞎那八年。
　　“老板，他不会把咱们供出来吧。”中年男人毕竟是个普通人，也没有经过圣液改造，对于圣液的效用总是不太放心。
　　“那要看他怕不怕死喽。”许图随口道。
　　鱼儿半天没上勾，许图索性扔了钓鱼竿，后背往躺椅上一靠，喉咙里舒服地咕哝两声，闭上了眼睛。
　　中年男人不敢打扰，压了压帽檐，从庭院里出去。
　　阳光下，许图勾了勾唇角，手指缠着一小根藤条，似在自言自语：“不怕死的人，圣液当然拦不住。可不怕死的人，又怎么会出卖同伴呢？”
　　说到这里，许图突然一顿，手里迎风抖动的藤条也跟着绷直了身板。
　　“也不一定哦，我也没见过不怕死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出卖同伴呢？”许图盘腿坐起身来，一时陷入沉思。
　　“还是做掉吧。”许图喃喃自语。
　　以己度人，许图觉得自己被出卖的可能性很高。
　　“死了？”
　　苏望此刻待在秦洛家里，身边坐着微微眯起眼的魔王，脚边是瑟瑟发抖的黑猫。
　　“嗯，浑身血液沸腾，活活烫死的。”秦洛想起常警官转告他时的语气，画面想必不怎么美好。
　　“这个圣液可真是用途广泛。”苏望淡淡说了一句，却没有太多感触。
　　比起圣液，许图全身中弹却毫发无损地活跃在十五年后才真正让人害怕，利用圣液操控大批贪婪之辈为己用不足为奇，重要的是，他究竟是如何拥有的这种力量。
　　而与被圣液改造之人拥有相似血液成分的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苏望记得秦洛提到过，被圣液改造过的人寿命都大大缩短了，可谓是用生命来换取力量，但自己的情况好像并非如此……
　　手指突然传来了温凉的触感。
　　是魔王等得无聊后又开始拨弄他的手指，分明自己的手指比人类更加修长漂亮，但是总是对苏望的手情有独钟。
　　苏望视线微微转移，落在被魔王抓着的右手食指上。
　　那里昨天还有一道血痕，是苏望偷偷给凯放血划开的，还骗魔王说是不小心被刀子划伤的，结果晚上的时候就被魔王治愈了，连一点印子都没有。
　　血液……圣液……灵液……
　　“赫淮斯，灵液究竟是什么？”苏望突然问魔王。
　　他记得凯第一次喝他的血时便评价说这血液的味道像灵液，而且还问他和精灵族有什么关系。
　　但这灵液是什么，苏望一直没有深入了解过，总觉得这是深渊的东西，和人间界无关。
　　“那是深渊灵树的汁液。”魔王并没有刻意隐瞒，在他看来，苏望迟早是魔后，这些东西轻易就能知道。
　　深渊灵树？树？
　　苏望陡然想起记忆里那棵参天巨树，连忙接着问道：“十五年前，深渊灵树有没有在人间界出现过？”
　　魔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苏望正失望，却又听魔王补充道：“人间界的时间流速，和深渊并不一致，甚至不在一个时间领域内，因此即便有准确的时间，也无法换算出十五年前灵树的去向，更何况……”
　　魔王的眸色生硬起来，原本轻抚着苏望手指的手掌微微收紧，语气有种奇异的冷漠：“深渊灵树自我诞生之日，从未从深渊离开过。”
　　苏望感觉到手中的力道，察觉到魔王的情绪有异，看了眸色沉沉的魔王一眼，没有询问因由，只微微动了动手指。
　　魔王注意力立即落在反握住自己的手掌上，金眸微亮，悄悄把另一只手也放进了苏望左手的掌心里。
　　还会得寸进尺，看来没什么大碍。
　　苏望瞥了他一眼，右手松开。
　　魔王心里升起一股失落，正要伸手重新握追上去，却见苏望将他的左手和右手放在一起，手掌直接握住了他的两只手，桃花般的眼睛稍稍严厉，给了他一个“不许再乱动”的警告。
　　魔王收到警告，低头看到被紧握住的两只手。
　　苏望的手掌和魔王其实差不多大小，因此被握住的仅仅是手掌下半部分，上半部分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地挤在一起，说实话并不舒服。
　　然而魔王眨了眨眼睛，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乖乖被苏望钳制住两只手，整个魔安静了下来。
　　秦洛看着两人手上的小动作，面无表情地抱紧了手里的黑猫，同时冷酷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所以，深渊灵树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秦洛也听说过那棵凭空消失的大树和许图全身中弹却逃离的故事，很难否认那棵树和许图之间的关系，因此在苏望问的时候，他也抱了一丝期待。
　　魔王还沉浸在被苏望握手手的粉色泡泡里，闻言头也没抬：“没有。”
　　苏望却觉得这其中的关联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灵树与灵液，圣液与他的血液，这其中必然有某种隐.秘的联系，他想了想，问魔王：“你能让我看看深渊灵树吗？”
　　或许看到那棵树，他能想起来些什么，魔王作为深渊之主，应该有什么办法让他看到树？
　　然而，这简简单单一句话不知道触动了魔王哪根神经，苏望眼睁睁看到，在他这句话说完后，魔王金色的瞳孔骤然紧缩，身子下意识绷紧，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沉缓：“你想看我的灵树？”
　　“我”的灵树？不是深渊的灵树吗？
　　不过魔王作为深渊之主，这个说法应该也很正常？
　　苏望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看到的是，秦洛怀里的黑猫在听到魔王自动将“深渊灵树”替换成“我的灵树”时那陡然瞪大的猫眼，以及紧随其后瞳孔地震般的剧烈震颤。
　　如果深渊灵树是大人的灵树，说明大人果真是精灵族血脉，而如果大人的精灵族血脉为真，那当初被他们称为“魔女”的精灵族圣女岂非是……
　　等等，精灵一族的灵树！
　　这个人类说什么？他竟然想看大人的灵树？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吗？
　　魅魔尾巴都要竖起来了，如果不是被秦洛抱着，当场来个猫猫炸毛！
　　事实上，即便被秦洛抱着，魅魔依旧龇牙咧嘴，小爪子蠢蠢欲动！
　　魔王一时没有说话。
　　“如果很为难的话……”苏望以为只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正想说算了，包裹着魔王双手的手掌却是一动。
　　是魔王突然攥紧了手指。
　　他垂下头，回答的声音有些沉闷：“不为难，可以。”
　　秦洛怀里的猫突然消停下来，湖蓝色的猫眼呆滞地看向魔王，又缓缓看向苏望——
　　大人他，答应了？！
　　……可以就可以，你为什么脸红了？
　　苏望觑着魔王的脸色，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是魔王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的情绪似乎已经恢复，重新抬头时声音和表情都已经恢复了正常：“深渊灵树无法移动，而且我暂时不能回深渊，所以不能带你去深渊看，不过，我可以幻化出投影。”
　　“投影？也可以。我只是想看看灵树长什么模样，现在可以看吗？”苏望问道。
　　魔王手指又是一紧，但脸上依旧是冷漠的模样：“现在不可以，要等到晚上。而且，只有你能看。”
　　魔王说到后面时，语气有些吞吐，但苏望没有注意到。
　　“那好吧，晚上再看。”
　　苏望以为这投影就和电影一样，漆黑的环境才能完全发挥作用，没太注意魔王异样的神色。
　　秦洛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以一个心理学天才的观察力敏锐察觉到这灵树恐怕与魔王有什么隐.秘的联系，聪明地没有掺和进这场对话里。
　　反正他又没见过巨树，看不看都无所谓。
　　“从刚刚开始你一直在动，是不是饿了？”秦洛摸了把猫毛，有些担忧地问道。
　　黑猫仿佛才回过神，一脸痛失信仰地埋进了秦洛的肚子里。
　　大人他，竟然答应了一个人类的求偶！
　　虽然这只人类什么都不懂，但是大人什么都懂啊！
　　他怎么能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哪怕这个人是魔后！他也不能允许自己深深为之折服的大人如此崩人设啊喂！
　　黑猫的痛苦无人能知。
　　晚上，魔王洗白白、呸、洗干净、额……总之洗完澡一脸凝重地坐在床上，长长的软尾此刻紧张地蜷曲在一起，长发遮住了泛红的脸颊。
　　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魔王浑身一僵。
　　苏望自然记得投影的事，只不过之前就觉得魔王怪怪的，这时见魔王似乎有点紧张，自然更是疑惑。
　　“如果很麻烦的话，也可以不看。”苏望善解人意道。
　　魔王摇摇头，右手伸出，黑雾缭绕其上，很快，一颗树的雏形具象在苏望面前。
　　因为是黑色的，所以苏望并没有感觉这棵树与十五年前那棵参天大树有相似之处，倒是因为其袖珍的模样颇感有趣，不由得伸出手指戳了戳——
　　然后，比前段时间苏望看书时摸到魔王尾巴还要严重，金色的眸子剧烈颤动，身体狠狠瑟缩了一下，从脸颊一直红到脖颈，连领口处露出的胸膛都是大片的粉色，神情透着一种猝不及防的茫然。


第四十章 困了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来这里是为了睡觉的。”
　　“赫淮斯？”苏望被魔王的反应吓到了，伸手想去扶他。
　　却没想到手指刚刚触碰到魔王的手臂，一声似痛似吟的闷哼从魔王口中溢出，眼周泛起惊人的红晕。
　　这下就是苏望也察觉到眼下的情形颇有些不太对劲了。
　　他犹豫着收回了手，看向黑色灵树的眼光困惑而迟疑，尤其是在看到魔王眼睛周围的红晕时，心中这种迟疑更甚。
　　等魔王差不多平复下来时，苏望也差不多得出了结论。
　　“这灵树……跟你本身有关联吗？”苏望微皱着眉头，清凌凌的眸子带着一丝压迫感，直直看向魔王。
　　魔王嘴唇微动，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下意识想否认。
　　苏望又接着问道：“是你本人的意识投射？”
　　他的语气是迟疑的，目光却带着一丝肯定。
　　“不……”魔王直觉这时候说出真话不太好。
　　苏望也不多话，在魔王吐出“不”字的一瞬间，白皙修长的手指重新伸了过去，而且这一回，不仅仅是戳，而是带着肯定意味的抚摸。
　　这下子，魔王再也忍不住了，剧烈地喘.息了一声，身后的黑色长尾情不自禁绕上了苏望的手腕，好像是要拉开，却更像是催促着苏望进行下一步。
　　苏望试验完了收回手指，也没有管手腕上缠得死紧的黑尾，眼睫微微垂落，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魔王的心中莫名忐忑起来，黑色长尾不安地缠动了几下，手指微微蜷曲。
　　大约两分钟之后，苏望重新抬起眸子，抿了抿唇，手指竟重新覆盖在了袖珍灵树上，试探性地微微抚动。
　　魔王的反应没有刚才那么大了，但是却依然面红耳赤，抿着唇一言不发，却也没有阻止苏望。
　　金色的眸子偶尔看向苏望时，波光摇动间深沉得苏望都有些看不懂。
　　但这也没什么所谓，反正摸尾巴也是摸、摸魔角也是摸，摸投影……也是摸。
　　苏望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心中那抹疑虑随着魔王的沉默渐渐消散，如往常摸尾巴一样，片刻后苏望便收回了手。
　　“这便是深渊灵树的模样？”苏望问起了正事。
　　魔王脸上泛着薄薄的汗光，眼周红晕还未褪去，闻言摇摇头，却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微动。
　　只见原来是黑色的灵树在慢慢变色，颜色由黑转紫再转绿，最后变成一片晶莹碧翠的葱郁绿叶。
　　绿树彻底成型的那一刻，苏望的眼睛也呆住了，他的脑子里突然多出了一抹记忆。
　　原来那时候，也是这样的一颗袖珍小树。
　　绿色的小树被穿着绿色长裙的女人凝聚出来后，迅速落地生长，变成了一棵参天巨树。
　　与魔王手中绿树的形状不同，女人手里的大树一出现便是晶莹剔透的水绿色，像冰种翡翠一样干净无暇，聚集了天地荟萃，落成之际，整个H市、甚至是华国的绿植都躁动起来，无数光点闪烁，在天空飘起，围绕着女人灵动地跳跃。
　　不过，这一幕显然只有苏望看得到，就连不远处那个身中数弹的男人，也只是一脸阴沉地盯着女人种下的巨树，并没有发现女人身上的异样。
　　“许图，记住，你欠我一条命。”女人说着，身体化为无数光点渗入绿树，最后没入许图的胸口。
　　子弹从血肉中剥离，新鲜的伤口不断愈合，许图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人却是渐渐站了起来。
　　第一件事便是目光阴狠地走向呆站在原地的苏望，周身杀气浓郁，一双被愤怒和欲望熏红的眼睛十足渗人。
　　“苏望？”
　　魔王的声音叫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苏望，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将许图那双沾满寒意的眼睛从脑海中除去，再度看向深渊灵树时，心情已经恢复过来。
　　“赫淮斯，十五年前，我在人间界见过一棵与这棵灵树颜色一模一样的参天巨树。”
　　苏望眼也不眨地看着袖珍绿树，口中肯定道。
　　魔王似乎是愣了愣：“颜色一模一样？”
　　“毫无二致。”苏望说。
　　那种仿若生命精华般剔透纯粹的绿色，一旦见过不可能忘记，也不可能认错。
　　魔王脑海中先是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紧接着想起什么：“你是十五年前H市拐.卖案里逃掉的小孩？”
　　苏望听懂了魔王的语气，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H市十五年前有一场拐.卖案？”
　　魔王没想到岑所说的幸存者就是苏望，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感到高兴，而是想到十五年前那起拐.卖案，据说只活下来了一个人，罪魁祸首还逃走了，唯一幸存的孩子被送进了医院，从此销声匿迹。
　　进了医院……
　　魔王突然眸带慌乱地抓住了苏望的手臂，黑色的雾气第一次这么细致地包裹住苏望周身，没有放过一寸肌肤和骨骼，神色焦急而压抑。
　　“赫淮斯？”
　　苏望眸色微颤，感觉全身被一股凉意浸透，但那凉意却并不霸道，而是如水流般温柔而细腻，蔓延过全身。
　　“没什么……”
　　魔王检查完，金色的眸子微微放松，双手环住苏望的后背，额头埋在他脖颈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长长的黑色软尾从手腕上滑落，紧紧缠住了苏望的腰。
　　“赫淮斯，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望推了推魔王，对方却一动不动，甚至尾巴还缠得更紧了。
　　好在魔王身体天生体温偏低，靠过来时也并不嫌燥热，而是如冷玉一般带着淡淡的凉意。
　　过了一会儿，魔王才闷闷开口：“十五年前的那棵巨树，你还记得什么吗？”
　　“记起了一点，但并非全部。”
　　魔王不肯放手，苏望觉得姿势有点别扭，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触到魔王冰凉的发丝，忍不住五指分开，从发顶一直捋到发尾。
　　“那你跟我说说你记得的。”
　　魔王似乎爱上了这个姿势，抱着苏望不肯放手不说，脑袋还顺着苏望的力道小幅度动作，像极了埋在主人掌心蹭宠的小猫小狗。
　　苏望被魔王蹭得手掌微顿，慢慢和他说了自己刚才记得的画面，将刚才的话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魔王这回没再说话，半晌，埋在苏望脖子里的脑袋小幅度点了点头。
　　“你遇见的那个女人，很可能是上任精灵族的圣女索安娜。”
　　魔王说到女人的“圣女”身份时，语气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苏望以为这是因为索安娜身份不同寻常所致，没有多问，只静等魔王说下去。
　　“她和上代魔王结合，将灵树带给了深渊，同时也从深渊获得了非凡的黑暗力量，一跃成为精灵族数万年来战斗力最强的精灵圣女。”
　　苏望直觉，这个圣女和魔王有某种关联。
　　“后来，上代魔王破坏了灵树下的盟约，索安娜便借助灵树以及深渊的力量，将他一箭定死在深渊最底层，从此销声匿迹。”
　　“她还做了什么？”
　　苏望听出魔王声音中的一丝冷意。
　　“她……”魔王顿了顿，继续道，“她带走并藏匿了深渊的灵树之匙，使得深渊出现了无法合拢的裂缝，灵树即将枯萎。”
　　苏望不了解深渊的运转机制，自然也不清楚裂缝的出现和灵树的枯萎代表了什么，但仅仅是这些，苏望已经听出了其中的严重性。
　　更何况，苏望觉得，这其中还有一个更严重的后果魔王没有说。
　　“所以你来人间界，是为了找到灵树之匙，恢复深渊的裂缝和灵树？”
　　苏望没有深问下去，而是询问了其他的事情。
　　谁知魔王突然抬起了头，干净而略显兽类冷硬的金眸定定地看了苏望好一会儿，才又埋了回去。
　　“不是，我不是为了这些过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埋在脖子里的缘故，魔王的声音有些沉闷。
　　“那你是……”苏望突然顿住。
　　魔王环抱着苏望的手臂微微收紧，心脏跳动得有些急切。
　　“你是为了睡觉过来的？”苏望接着问道。
　　魔王微微攥紧的手指蓦地僵直，呼吸声大了一瞬，似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因为想和你睡觉。”魔王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情绪变化。
　　苏望了然。
　　他也很喜欢抱着魔王睡觉。
　　“那你那些事情都是谁在帮你查？深渊的魔类不是不能自由出入深渊吗？”苏望好奇问道。
　　“一般的魔不可以，得到我允许的魔可以拿着血引从深渊出去。”魔王解释道。
　　“得到你允许的魔可以自由出入深渊，为什么你身为魔王却不可以？”苏望又问。
　　“我的力量太强大了，出入一次很麻烦。”
　　魔王解释着，在苏望抛出下一个问题之前，迅速调整了一下姿势，打断道：“时间差不多了，睡觉吧。”
　　“可是我还有一些问题……”苏望难得再次被魔王压在床上，催促着睡觉。
　　“明天再问吧，人类熬夜很伤身体。”魔王闭上眼睛，将苏望的手搁在腰上。
　　“你之前不是不喜欢我睡得太早吗？”苏望被迫入睡，感觉很不习惯。
　　空气静默了一瞬。
　　紧接着传来魔王冷漠的声音——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来这里是为了睡觉的。”
　　“我现在困了。”


第四十一章 你陪我去
　　魔王的灵树让苏望记起了当年H市的一些片段，其中许图身上伤口的再愈合和穿绿裙的女人让苏望很是在意。
　　那家改了备注的面馆让苏望猜到自己和女人曾经有一段并不算恶劣的关系，但是对方化作光点融入灵树救了许图的事实却又不容置疑，所以，这位精灵族的圣女，在那场拐卖案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苏望翻出电脑里保存的一张图片。
　　是一个穿着绿色长裙的女人，盈盈立于树林之间，气质如雨林中生长的藤蔓一般，带着湿雨的凉意和坚韧的生命力，一头绮丽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半张侧脸，让人看不清真容。
　　苏望盯着画作中女人那一头格外漂亮的长发看了许久，手指轻轻摩挲着嘴唇。
　　“苏望，大人呢？”
　　凯偷偷在书房门口冒头，往里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魔王的身影，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有事出去了。”苏望回过神来，关上了电脑，解释道。
　　他昨天的话似乎给了魔王一些灵感，以至于对方早上起来后便离开了这里，大概是去联系在人间界寻找灵树之匙的魔了。
　　“那太好了！”凯顿时原地起飞。
　　“？”苏望淡眼瞥过来。
　　“咳、我是说看来是岑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凯干笑两声，紧接着赶紧转移了话题，“苏望，你给我的血……喝完了……”
　　凯举起举起手中的玻璃杯，讨好地在苏望面前晃了晃。
　　“……”
　　“就一点！”凯连忙道，“孩子真的馋哭了，球球了……”
　　苏望的血液就像有什么令人上.瘾的成.分一样，凯喝过一两次之后，连一般的人血喝起来都不香了，本来偶尔还能尝到一两滴稀释版，结果魔王来了之后，凯的工作时间直线下降，上次拿到的一小点省了又省，还是喝完了。
　　“……”苏望无语地看了凯一眼，半天还是叹了口气，“拿把小刀过来。”
　　“在这儿！已经带来了！”凯迅速从兜里摸出一把早就备好了的折叠小刀，极其恭敬地递给了苏望。
　　苏望特意找了一个不容易被看到的地方划刀，凯看到后很疑惑：“为什么不直接用我的牙齿呢？这样对人类来说很痛吧……”
　　苏望瞥了凯一眼，袖子滑落下来遮住了伤口，淡声道：“牙齿造成的伤口太明显了。”
　　但是只是磕磕牙齿应该没什么吧，总比小刀划出的伤口细小许多？而且还干净卫生，自带消毒功能～
　　“下次还想不想喝了？”苏望一眼看出凯的疑惑，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凯立马正襟危坐，抛却一切杂念，一心一意等待着苏望的赏赐。
　　苏望抬眸看了他了一眼，没有解释为什么，放完血之后将小刀递还给了凯。
　　凯接过用完的小刀，立即不浪费一丝一毫地舔去了刀刃上残留的血液，表情沉迷得像是喝上了什么美酒佳酿一样，苏望顿时嘴角微抽。
　　等凯喝了两口之后，苏望想了想，问道：“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我的血液味道和灵液很像？”
　　凯正在猛灌水以平衡生理上的排斥，闻言点了点头：“是啊，你的血液真的和灵树味道很像，都是闻上去让人神魂颠倒，喝下去三秒呕吐。”
　　凯一边说，一边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显然回忆起了初次吸食苏望血液时的惨痛经历。
　　“你还问我是不是精灵族的人……”苏望沉吟着，又问了一句，“精灵族的人血液味道也和灵树很像吗？”
　　“我说过这种话吗？”凯反而困惑了一下，接着挠了挠头道，“其实是好几个深渊纪之前的事啦，那时精灵族和深渊的关系还很不错，我也就喝过那么一两口，味道已经不记得了，但是确实是想喝又想吐。”
　　凯回忆了一下，年代有点久远，毕竟上代魔王已经被钉在深渊最底层好几个深渊纪了，血液味道他也记不清了，但是除了灵树之外，也只有精灵族_娇caramel堂_的血液有这种特殊的味道和效果了。
　　苏望抚摸着自己刚刚划开的手臂。
　　他确信自己是一个人类，除了血液状态外没有任何地方超出常人界限，而且虽然八岁那年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是八岁以前和之后的事情都一清二楚，他确实是父母的亲生孩子。
　　那么问题只出在血液上。
　　是那个女人吗？她给他的血液做了手脚？
　　只是，为什么？
　　“安娜啊安娜，你为什么，只肯给我一半的力量呢？”
　　许图单腿支起，斜靠在树干上，指尖缠绕着一根藤蔓，乱发下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线凶光。
　　阳光透过树缝落在他的脸上，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一半脸颊，剩下半边脸冒着青青的胡茬，看上去颓废极了，然而即便如此，那些落在他脸上的光斑，仿佛对他有种格外的青睐，硬生生将这样一个不修边幅的下巴修饰出一种清透美好的感觉。
　　比起苏望那点微不足道的血液，许图身上的气质和操纵植物的能力才更像是一个精灵族之人该有的模样。
　　许图皱眉“啧”了一声，没有再计较力量的事情。
　　反正只得到了部分血液改造的苏望，远不是他的对手。
　　索安娜那个女人，说狠心也是真狠心，分明是相处了不少时间的人，亲眼看到被他拿来做实验竟也没有丝毫不忍，任凭那孩子的目光在绝望中一寸寸黯淡，让他这被索安娜亲口承认了喜欢的人看得都有点发毛。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他做了那么多实验，终于确定索安娜将全部力量——包括对于精灵来说与第二条性命无异的灵树——都交给了自己，只余部分血液救活了苏望。
　　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苏望除了血液略有些特殊之外，没有任何精灵族能力，可见那点血液真就是那女人最后的仁慈。
　　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再瞻前顾后。
　　苏望身上的血液，他要了。
　　一半的力量对于人类来说确实已经是近乎无敌的存在，然而能将一代魔王钉死在深渊最底层、凌驾于所有黑暗生物之上的精灵族圣女的全部力量，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深渊上代魔王？”苏望重复道。
　　魔王点点头，俊挺的眉头紧皱：“应该是深渊裂缝久久没有合拢，维系着深渊之力的灵树又一直在枯萎，导致精灵族圣女射出的那支裹挟了深渊之力的箭矢力量松动，让他有了挣脱的力量。”
　　“我记得你说过，距离上代深渊魔王被钉死在深渊底层已经过去了数个深渊纪，换算成人间界的时间流速，已经有几万年了，上代魔王竟然还能活动？”
　　苏望对这位因沾花惹草而被身为战斗种族的正牌老婆一箭射进地底的魔王很有些敬佩，几万年过去了，还一直在挣扎呢，看来除了胆子大，求生意志也很顽强嘛。
　　“深渊魔王的力量确实很强大，除非自愿身死，否则哪怕是肉.体不复存在，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也能重组复生，最好的办法就是像精灵族圣女那样，用带有光明之力的圣器将其封印在某个地方，让他既不能吸收黑暗力量挣脱封印，也不能离开封印之地自行活动。”
　　魔王说这话时，丝毫没有在意自己深渊魔王的身份，语气平铺直叙，就像在讨论用什么烹饪方法能把一份番茄炒蛋做得更好吃一样。
　　“干嘛说得那么详细……”苏望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以后如果我惹你生气了，你就可以这么对付我。”深渊的魔王睁着金色的眸子，灯光下的脸庞轮廓线清晰，侧脸冷峻，一脸平静地对苏望说道。
　　“？”
　　“所以我永远不会让你生气。”魔王接着道。
　　“……我觉得重点在于后一句。”苏望满头黑线。
　　“深渊最底层的封印松动了，我可能得回一趟深渊。”魔王别开眼，对苏望满眼的困惑视而不见，说起了下一个话题。
　　苏望也不好再问刚刚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顺着魔王的话道：“今天吗？”
　　魔王摇摇头：“再等等，我得再确认一下灵树之匙的位置。”
　　封印虽然有所松动，但是精灵圣女的箭矢不是那么容易挣脱的东西，上代魔王想要出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能够开启他身上全部力量、关闭深渊裂缝的灵树之匙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令魔王感到棘手的是，因为苏望的线索，他重新去了一趟H市索安娜消散的地方，利用魔法阵和黑雾的力量追溯之后，发现灵树之匙似乎被一分为数，分别散落在人间界的数个方向。
　　深渊除了他，没有魔能够准确定位灵树之匙的位置，因此他需要亲自去往显魔之痕指向的各个位置。
　　然而……
　　“人间界我不熟，你陪我一起去。”魔王抓住了苏望的手，鸦羽般的眼睫微低，似乎是在恳求，然而白皙俊美的脸庞却依旧冷硬。
　　“不去。你办正事我跟去干嘛？”苏望淡声拒绝。
　　“我晚上睡不着。”魔王说。
　　“我睡得着。”苏望瞥了他一眼。
　　“抱枕没我抱着舒服。”魔王想了一会儿，诚恳道。
　　“……”
　　“抱枕也没有尾巴。”魔王再接再厉。
　　“……”
　　“而且。”魔王半侧过身，一头黑直的长发散落下来，看不出半点瑕疵，“我头发长好了。”
　　“……你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魔王：还好我底牌多（。）


第四十二章 光箭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看不到我的箭？”
　　显魔之痕指示的第一个地方是S市郊外的一处连绵起伏的高山之上。
　　苏望与魔王到了山脚下，发现这是一处著名的风景名胜区。
　　还没有进去，已经可以看见不远处层叠的山峦和葱郁丛林的一角。
　　两人进去后，魔王闭眼感受了一下显魔之痕的波动，脸色一黑：“它在动。”
　　“什么在动？灵树之匙？被人拿走了？”苏望的第一反应是灵树之匙被人拿走，而那个人正在景区里活动。
　　“不是，是灵树之匙在动。”魔王眉头蹙了起来。
　　“你是说，它是活物？”苏望也皱起了眉，如果灵树之匙是活物，那么寻找的难度将大大增加。
　　魔王微微闭上了眼，再睁眼时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脚下微动，就要追上去，然而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苏望。
　　魔王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随即眸光微凝，单手抱住苏望的腰部，裂帛之声响起，后背陡然张开了一双巨大的黑翼。
　　“等等……景区有监控……”苏望错愕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掠过大片树林，极快往一处而去。
　　“没关系，那些东西拍不到深渊生物。”魔王已经知道监控是什么意思，却没有减慢速度，说话间已经抵达了一处断崖之前。
　　苏望和魔王落在了断崖前的山路上，后面是防止人坠落的铁皮栏杆，脚下草木幽深不止几米，而对面便是陡峭的高崖，其上遍布青石绿树，庞然若倾，很是壮观。
　　“灵树之匙在……下面？”
　　魔王点了点头，眼中薄冷金光一闪而过：“我去下面把它抓过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魔王说着，没有张开翅膀，整个人直接跳了下去，但没等彻底落下，脚下便轻盈地点在一棵矮树的枝干上，借力跃起。
　　清风拂动了绸缎般的黑色长发，黑色的卫衣后背裂开，露出一对形状漂亮的蝴蝶骨，移速飞快，侧脸没有丝毫表情，金色眸子凌厉地盯着幽深草木中的某一点，目光冷冽。
　　苏望看着那一秒一大段距离的黑色身影，这时才有一点对方是个深渊魔王的实感，看着对方黑色长发在运动时撩起的微风中浮动，手指下意识动了动。
　　“卧槽？刚刚是不是有个人过去？我眼花了？”苏望身后，山路上有个人惊呼出声。
　　因为护栏造得足够高，他并没有看到一栏之隔的苏望，反而看到了远处草丛中一闪而过的黑影，只可惜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就在这人以为自己刚刚眼花了的时候，那黑影却又重新出现在面前。
　　黑色的长发，浅色的瞳孔，轻若无物的身手和不用细看也觉得异常俊美的面孔。
　　那双眼睛远远地投来一瞥，其中凉薄的冷光激得这人心脏狂跳，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身影消失在眼前的铁皮栏杆之下。
　　这人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神采，常年缺乏锻炼的身体在潜能之下竟也如跑酷一般蹭蹭蹭窜上了栏杆顶部，扒拉着边缘拼命往下看去。
　　只可惜，空无一物。
　　“灵树之匙碎片拿到了？”苏望被猝不及防地抱走，落地后侧首问道。
　　“不是碎片。”魔王张开手，数滴鲜红血液悬空在手掌中。
　　“血液？”苏望愣了一瞬。
　　“嗯，从几条蛇和兔子身上提取出来的。”魔王解释着，眉头深深皱起。
　　“这是什么意思？”苏望看着那些悬浮的血液，感觉其中有一种令他十分亲近的气息，忍不住伸出手指。
　　魔王却迅速翻转了手掌，将那滴血液收起，没让苏望碰到：“很脏，别碰。”
　　苏望回过神来，皱眉道：“灵树之匙不会分成了无数滴血液吧，这要找到何年何月？”
　　魔王却是若有所思：“不用那么多，再去几处就好。”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对灵树之匙的归属心中有数。
　　苏望与魔王去了第二处灵树之匙的波动点，却不知道他们走后，此地的景区便因为惊现“隐士高人”而上了热搜，虽然排名不高，但也着实吸引了一些人的视线。
　　“原来是在这儿。”
　　许图看着手机中的地图显示，那熟悉的地址让他眼眸不禁微微眯起，手机调到通讯录一栏，许图拨通了一个备注为改造狂的电话。
　　“你的那些实验品，我记得有一部分放到了茗山风景区里？”
　　许图伸出手，手指无聊地弹了弹桌上的玻璃杯，听到玻璃杯发出的清脆响声，眸子露出一丝愉悦。
　　那边说了些什么，许图敲着玻璃杯没回，接着问：“还有的放到了哪里？”
　　“Z市和H市……吗？”许图不知想到什么，停止了敲击玻璃杯，“也好，省得我特地将人带过去。”
　　苏望陪着魔王又去了两处灵树之匙碎片散落的地点，大部分在Z市和H市，都是血液，但好在都是从动物身上提取，否则如果是在人的身上就不太好办了。
　　不过，随着这些血液的收集，魔王的神色却是越来越严肃，并且目光时不时看向苏望，其中含义复杂难名。
　　苏望却是有所猜测，既然是以血液为载体，那灵树之匙又显然与灵树有关，那么自己那特殊的血液，大概率也与灵树之匙有关。
　　在收集了H市血液之后，魔王显然发觉了什么，不再转移地点，而是盯着被收集起来的血瓶发呆，眉头时不时紧皱。
　　在看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魔王突然手中用力，将装血的玻璃瓶一掌捏得粉碎，四溅的血液则被黑雾吞噬得一干二净，也不知道是吸收了还是蒸发了。
　　“怎么？发现什么了？”苏望没有对魔王的举动露出讶异的神色，平静问道，以为接下来魔王该检查他的血液了。
　　“这些不是灵树之匙的碎片。”魔王却抛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怎么会？这不是你用魔法阵显露出来的吗？”苏望这下却是有些惊讶了。
　　“灵树之匙……”魔王刚要说些什么，却看到苏望陡然锋利起来的视线。
　　不等他反应过来，苏望猛地拉低了魔王的衣领，一道劲风从头顶激.射而过，同时苏望自己冷着脸半侧过身，颊边新添一道凌厉血痕。
　　“什么！”魔王露出一丝警惕，冷漠的双瞳中难得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
　　他的视野和感知中没有任何东西，然而苏望脸上的血痕和颊侧的一丝断发清晰告诉他，刚刚有什么东西从两人身边穿过，而且目标显然都是脑袋。
　　不等魔王意识到什么，苏望眸色一凛，拉起魔王便往旁边撤去，两人身体抱在一起打了半个滚，然后不等魔王问些什么，苏望已经就着打滚的姿势手掌用力一撑，将两人狠狠后拉了一大步。
　　也正是在苏望拉着两人后退这一大步之时，两人身前的木质地板凭空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黑漆漆小洞，洞口虽小，然而只看那没有任何木屑飞扬的圆滑边缘和一眼看不见底的深度，就知道这一击的贯穿力度有多大。
　　苏望这时才喘了一口气，鬓角冒出了几滴冷汗，唇色微微苍白。
　　刚刚一系列动作看似简单且短暂，实际上对于苏望这样的战五渣来说，要即时反应过来无异于爆发冲刺五十米，而且还是不间断的连续两次，躲过去了完全是运气好。
　　“啧。”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在木屋周围响起。
　　苏望和魔王在H市的最后一次收集一直追到了树林深处，里面有一个被当做仓库用，但如今已经废弃的木屋，此时两人都在木屋内，而那声音，明显在外面。
　　“刚刚是什么？”魔王眸光微冷，看着眼前的贯穿小洞眉头紧皱。
　　哪怕是现在，他依旧对刚才的危机一无所知，即便是在地板被贯穿的前一刻，他都没有感受到利器破风而来的劲力，这实在让人费解。
　　“是箭，金色的光箭。”
　　苏望脸色难看地向仓库斜上方敞开的窗口看去，那里空无一物，却是光箭射来的方向。
　　好在经由刚刚那一退，两人已经离开了窗口箭可以射中的范围，哪怕这光箭力度足以贯穿木质墙板，依旧有可以缓冲的时间。
　　“光箭？精灵族？”魔王迅速反应过来，只有精灵族才能使用无需弓箭便能搭弦空射的能量光箭，这是神赐的能力，其他种族可以模仿却无法真正持有，可以学习却无法拥有同样的锋利。
　　就连有着精灵血脉的魔王，也因为身上另一半“脏污”的恶魔之血而无法使用。
　　但即便如此，为什么他看不到精灵族的光箭，甚至连感知都察觉不到？
　　“真可惜，差点我就伤到了一个魔王。”饱含恶劣的嗓音悠然响起，从他的话里来看，很显然他也知道即便是射中，也无法真正杀死一位魔王。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看不到我的箭？”那声音又道，并且越发逼近。
　　苏望手指陡然收紧。
　　他“感觉”到，一把金色的弯弓正在缓缓绷紧，耀眼的金色光羽蓄势待发。


第四十三章 贼心不死
　　他如果能把苏望抓过来，一样可以换到魔王血！
　　“小心！”
　　苏望按着魔王伏低身子躲过一根箭，却在下一秒感受到一支背后袭来的箭羽！
　　此时翻身已是来不及，苏望当机立断侧移了身位，箭矢从肩胛骨射入，痛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而如果没有躲开，这一箭瞄准的应该是心脏。
　　“苏望！”魔王瞳孔一缩，他看不到箭，却看得到苏望肩膀上被射穿的伤口和染红了衣服的鲜血。
　　黑色的雾气卷动狂风关上了门，两人这才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是灵树之匙。”
　　魔王脸色阴沉，在又一次的无知无觉中反应过来。
　　只有灵树之匙的干扰才会让他如盲人一般察觉不到半点波动。
　　他原本以为那些充作掩人耳目之物的动物血液是为了遮掩真正的灵树之匙的波动，此时看来，却是为了将他们引到这里来。
　　“是我的错。”魔王懊恼地皱眉，如果不是他强求苏望跟着自己一起出来，就不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苏望却没有说话。
　　他抚了抚左侧被光箭射中的肩膀，眸子微沉。
　　“不说这个了，我先帮你治疗一下伤口。”魔王眉眼低沉了片刻，呼吸微沉，拉开了苏望肩膀处的上衣。
　　略白的皮肤上，鲜红的血液从光箭射出的血洞中流出，染红了浅灰色的上衣。
　　魔王眸中闪过一丝怒意，用黑雾清洗了周围的血液之后，手指心疼地拂过泛白的伤口。
　　他的深渊之力，与欲望之花有相似的功效，能帮助伤口愈合。
　　然而治愈片刻后，魔王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松开手，眼前泛白的伤口依旧狰狞——深渊之力不起作用！
　　“是光箭本身的问题。”魔王思索片刻后，神色冰寒地得出了结论。
　　蕴含了灵树之匙力量的光箭，不仅让他的感知失效，甚至连它造成的伤口，魔王也无法使用深渊之力治疗。
　　魔王只好用普通方法包扎了一圈，然而看着已经将衣服拢起的苏望，魔王心里依旧烦躁而愤怒。
　　“你能感知到光箭袭来的方位吗？”魔王扶着苏望，想直接出去解决了外面那个人。
　　苏望摇了摇头。
　　他能感觉到金色弯弓张开时的状态，看到弦上搭着的光箭，却无法捕捉到射箭之人的位置，只在光箭离弦之后进到周身的一段距离之内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所以每次躲避留给他的反应时间都很短。
　　“不要以为躲在里面就安然无恙了哦～”外面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但是苏望能感觉得到，对方没有再试图拉弓。
　　“我出去杀了他。”魔王打算直接出去，却被苏望拉住。
　　“你忘了上任魔王怎么死的？”苏望对精灵族那个一箭射死魔王的圣女印象实在深刻，而外面这个使光箭的男人，听起来也有恃无恐的样子，不是自负便是自信，无论哪一种，冒险都很不值得。
　　“那是精灵族圣女的圣器所致。”魔王解释道。
　　苏望横了他一眼：“你都说那是精灵族圣女的圣器了，现在外面这个人，和精灵族圣女种族一样、武器一样，还掌握着灵树之匙，你怎么保证他没有和精灵族圣女一样，有一件足以对魔王造成威胁的圣器？”
　　“可是这个下去不是办法……”魔王看了一眼苏望苍白的脸色，心中焦急。
　　“你刚刚说，是灵树之匙影响了你的判断？”苏望问道。
　　魔王肯定地点头，除了灵树之匙，不会有东西能这样干扰他的感知。
　　“那么，又是什么影响了我？我又为什么能感受到光箭袭来的方向？”苏望从刚才就很疑惑，自己不受灵树之匙影响，但也不至于能具象化弓箭的形态吧。
　　魔王的身子突然僵了一下。
　　苏望觑着魔王躲闪的视线，直白道：“我和灵树之匙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灵树之匙在外面那个人手上。”魔王立即回答，语气没有自豪犹豫。
　　苏望凝起视线，紧紧盯着魔王。
　　魔王直直看着前面那扇门，抿着唇一个字不说。
　　苏望还待问些什么，脑海中金色光羽一闪，又是三箭齐射。
　　“有完没完。”苏望皱起眉，拉着魔王躲了三根箭矢，因为有木质墙板的缓冲，苏望虽然受了伤，但依然勉强躲过了三箭。
　　然而接下来，对方似乎不打算再留情面，箭羽一根接一份地射出，而且每次都是瞄准了魔王之后，在苏望带着人避开的间隙，迅速射向苏望。
　　魔王渐渐品出味来。
　　这人根本不是想要伤他，而是借助苏望对他的注意，一心一意想要杀死苏望！
　　魔王眉宇间闪过一丝怒色，不再听苏望所言留在木屋内，而是张来翅膀自大门迅速飞出。
　　“赫淮斯！”
　　苏望的手指从魔王袖口滑落，没能阻止对方。
　　木屋外。
　　魔王一走出木屋，便听见“嗤——”的一声，翅膀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数道光箭从不知名的地方射中了魔王，鲜艳的血液从翅膀落下，魔王只皱了皱眉便没有在意，升高之后放出大片黑雾，一个角落也没有放过地排查起周围的树林。
　　“不愧是魔王，可惜……”那声音显然察觉到了什么，然而却有恃无恐。
　　下一秒，树林里传来天籁般的声音，带着引人去往深海的魔力，一瞬间迷惑了两人。
　　“西恩！”
　　魔王只恍惚了一瞬便立即收紧了手指，那天籁般的声音也戛然而止，然而魔王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果然，木屋内传来了苏望陡然加大的呼吸声，显然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对方被光箭再度射中。
　　“苏望——”
　　魔王收翅欲下，却再度被无形光箭拦住，同时林中出来数个高矮胖瘦不一之人，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在黑雾的侵蚀中，也依旧坚定不移地拦在魔王面前。
　　“灵、树、之、匙。”魔王咬牙切齿。
　　怪不得一路走来都只在动物身上看到那些不同寻常的血液，原来这东西用在人身上，还有抵御黑雾的作用。
　　索安娜对他可真是不放心，拿走灵树之匙不算，竟还将其改造成了专门对付他的模样。
　　魔王感觉心脏像是在冷水里过了一遍，冻得毫无知觉。
　　他勉强回过神，一边解决这些不受黑雾侵蚀，还不怕痛不会死的活死人，一边听着木屋里急促的呼吸声，目露焦急。
　　“嗖嗖嗖——”又是数箭。
　　魔王却还没能回到木屋，而木屋里苏望的呼吸声，却是越来越弱了……
　　再这样下去不行。
　　魔王不清楚木屋里的情况，只能通过呼吸声粗浅地判断，然而在眼前这群人的干扰下，魔王根本无法听清木屋内的情况。
　　“苏望……”魔王低声唤了一句，手指微动。
　　林间某棵树干上，坐着一身脏乱的许图，带着林间气息的清风从他周身刮过，手中金色弯弓如太阳般耀眼。
　　许图再度拉开弦，随着他的动作，空无一物的弓弦上逐渐出现了一根半透明的金色光羽。
　　他右手肘绷直，露出的那只眼睛瞄准了一个人，唇边露出一丝恶劣的微笑：“再犹豫，我可就不等了啊……”
　　木屋里，苏望腹部中了一箭，右手指按住的伤口不断流出新鲜的血液，从指缝流出。
　　苏望的脸色苍白，眼神却幽深如墨，看着自己指尖的血液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望——”魔王轻声念了一句，伸出了手。
　　他的手中凝聚出一颗黑色矮树的形状，那矮树逐渐由黑变绿，颜色愈发晶莹剔透，脸色却愈加苍白。
　　屋内。
　　随着魔王手中绿树的变化，苏望伤口不再流血，反而缓慢地愈合着，取而代之的是脖颈间一道金色印记不断发热，烫得他浑身冒汗。
　　“对对对，就是这样！”许图眼睛亮起来，手中金色光羽转了一个方向，从苏望转移到了魔王身上。
　　乱发下，挂着深深黑眼圈的眼睛慢慢闭起，夹着箭羽的食指中指逐渐松开，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自许图嘴角晕染开来。
　　木屋外，魔王脸色苍白，手中的黑色矮树只差一丝便能彻底变成绿树。
　　这是灵树的作用之一——伤害转移。只不过副作用很大，其中最大的一条便是成倍承担，且不可单向逆转。
　　当初索安娜便用这一招救了许图。
　　“赫淮斯！”
　　木屋里突然传来一个奇怪的音节，似呻.吟更似怒吼，不像是人类的语言。
　　魔王托举着灵树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扭曲了一瞬，下意识捂住腹部。
　　木屋里，苏望腹部即将愈合的伤口被再度撕裂，他却像是没有感受到痛苦一样，一只手放在脖颈的印记上，低声念了句什么。
　　就在苏望念完的下一刻，光箭带着势不可挡之势从丛林中射来，迅速射中了魔王的心脏！
　　而魔王则是第一次看见了光箭的形状。
　　被射中心脏时，魔王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向渐渐开始愈合的伤口，意识到什么，脸色剧变。
　　“苏望——”
　　魔王再度放出了黑雾，这一次，这些拦在他面前的人却没能抵挡住这些雾气，纷纷发出滋滋的声音，如烟雾一样飘散在空气中，模样极为可怖。
　　魔王没来得及管这些，他趁着这时机迅速往木屋走去，中途射来的光箭都被他一一避开——显然，他看得到光箭了。
　　推开门，苏望正靠在墙角，低垂着头，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
　　“苏望……你怎么会知道触发语……”
　　魔王第一次露出如此慌乱的表情，看着苏望脖颈鲜明的金色契印，头一次如此后悔自己当初那一咬。
　　苏望竟在最后一刻，将伤害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那个贯穿胸口的光箭，对于魔王来说只是一个需要时间痊愈的伤口，但是对于人类来说，无疑是致命一击！
　　偏偏这种转移伤害的做法，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
　　魔王一时间慌乱无比。
　　“你再耽搁下去……我真没救了……”低低的声音自魔王怀里响起。
　　苏望咳了一声，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呼吸间带着巨大的痛意，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微弱。
　　“可是深渊之力对你……”
　　魔王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金色眸子陡然瞪大，连忙伸手清理了苏望胸前血迹，手掌覆盖在心脏上方。
　　“差点真被你……害死了……”
　　苏望感受到胸口痛意的减轻，终于能说出第二句话，疲惫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魔王低着头，声音沙哑。
　　“当然是因为你……”蠢……
　　苏望没说完，看到魔王抬起的眸子，眼眶竟然是红的，其中水光氤氲，弦然欲滴。
　　吓得苏望赶紧住了嘴。
　　“你也不用这么感动吧！”
　　苏望现在感觉躺在对方的怀抱里多少有点尴尬，胸口伤势刚好便立即起了身。
　　魔王没有反应，只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看着苏望。
　　“我真的没事……要不，肩膀这儿你也治治？”苏望拉下肩头的衣服，露出肩膀后还没有愈合的肩胛骨。
　　魔王机械地抬起手指，将苏望的肩膀治好，紧接着继续保持不动，泛红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心里都有数。”苏望无奈解释道。
　　魔王这回终于动了，却是哑着嗓子反驳苏望：“你没有。”
　　“我有。”
　　魔王抿着唇，不再跟他争辩，眼神中的意思分明是“你有个屁的数”。
　　“首先，虽然你不肯承认，但是我、或者我的血液也是灵树之匙的一部分，对不对？”
　　苏望见他不信，就地举例。
　　魔王动了动眼珠子，倔强道：“你不是。”
　　苏望被他气笑：“行，我不跟你争这个，那其次，我脖子上印记发烫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搞什么转移伤害的骚操作？”
　　魔王别开眼，不说话。
　　“你是傻吗？”苏望不由得叹道。
　　“你本来就看不见光箭，如果真要对付我，不需要拦着你不让你进来，只需对着木屋多射两箭我就完蛋了，之所以让你在外面纠缠那么长时间，就跟刚刚不停地用你来转移我的注意力一样，声东击西罢了。”
　　苏望在木屋里滚了数圈还没有死的时候，就猜到外面的人目标又变了。
　　如果说一开始是为了利用魔王牵制苏望，让魔王不得不离开木屋主动出击的话，后面对着苏望射箭却始终没有伤到他要害则是反过来，为了让魔王担心他而做出某种意料之中的行为。
　　苏望猜不到这个行为是什么，却知道无论是什么，总之拦住就完事了。
　　于是在魔王祭出灵树，开始转移伤害的时候，苏望当机立断，现学现卖。
　　把魔王刚刚不小心透过印记传到他耳朵里那个音节，接着印记尚在发烫时的一丝精神联系，拗口地重复回去。
　　据魔王自己所说，深渊的一些语言是具有特殊效力的，就如同他口中的“赫淮斯”一样，只有特定的人能用出来，并且有着特定的作用。
　　苏望也不知道这音节自己说出来管不管用，总之不能让对面得逞，说就完事了。
　　当然，苏望也没想到说完自己胸口就来了一箭，痛得他恨不得立马晕厥，好在昏过去之前，苏望看到魔王精准地避开了光箭，猜测那个“灵树之匙”的禁锢因为伤害转移的关系，也随之失效了，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魔王听他解释完，“砰砰”直跳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但也发现了苏望的推理其实并不完全有理，其中多少有些赌.博的成分，紧皱的眉头依然没有松开。
　　况且……
　　“伤害转移的效力这段时间都换不回来了，也无法解除。”
　　魔王摸了摸苏望脖子上显眼的金色印记，声音闷闷地说。
　　在印记重新消失前，魔王受到的伤害大部分都会转移到苏望身上。
　　“那你保护好自己，我可不想受这当胸一箭的苦了。”苏望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甚在意道。
　　“我不会让你受伤的。”魔王坚定承诺道。
　　“你是不是不受灵树之匙限制了？那光箭你应该能对付了？”苏望问道。
　　魔王点点头。
　　伤害转移也让两人的部分能力有了一些交换，魔王因为苏望，不再被灵树之匙桎梏，而且也能看得见光箭了。
　　“那好，终于可以回去了。”苏望伸了个懒腰，长长松了一口气。
　　魔王沉默地跟在苏望身后，警惕着四周。
　　木屋外竟是一片寂静。
　　除了被魔王吞噬秃了的一块地，四周草木青翠，枝丫繁茂，一丝凉风吹过，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血腥味。
　　“竟然走了？”苏望疑惑地四处看了看，除了几只被惊飞的鸟，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
　　魔王则是摸了摸还有些灼热的胸口，那种感觉，是圣器的光明之力。
　　苏望当时说得没错，射箭的那个人，手里果然有圣器。
　　如果不是在最后关头，苏望逆转术法承担了圣器的大部分伤害，他这一次说不定真的会被圣器封印。
　　树林外。
　　许图扶着树，脸色极为难看。
　　他手中的金色长弓已经消失，身侧扣弦的右手无力垂下，手指还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额头上冒着细汗。
　　并不是他不愿继续追击，只是最后那一箭，耗尽了他所有力量。
　　可惜——
　　只差一点！
　　就一点！
　　那支融合了他所有力量、已经踏入圣器范畴的箭矢就能射进魔王那刚好变得与人类一般脆弱的心脏！
　　他就能以半精灵的身份封印一位魔王，并且得到一份比精灵血还要高级的血液！
　　那就是融合了苏望身上精灵血特征的魔王血液！
　　“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惜了。”许图眸光闪烁，深感遗憾。
　　这一次之后，只怕两人警惕心提高，再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行！不能放过这次机会，我要再试一遍！”
　　许图咬了咬牙，伤害转移的效力还会持续一段时间，魔王虽然不再受灵树之匙的限制，但是与之相对应的，苏望失去了光箭的感应能力，他如果能够把苏望抓过来，一样可以换到魔王血！


第四十四章 安全
　　丑是丑了点，但是安全。
　　苏望和魔王回到了S市，刚到出租屋，岑便找上了门来。
　　“深渊裂缝又扩大了。”
　　岑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魔王，见他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解释灵树之匙的意思，只好接着道：“赫尔克斯大人似乎要冲破封印了。”
　　赫尔克斯是上代魔王的名讳，全名长度和魔王不相上下，因为其不再是魔王，不可直接唤做“大人”，为了方便汇报，魔王准许他们取其中一段作为称呼之名。
　　魔王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苏望，回答道：“我知道了。”
　　岑站在原地等候了片刻，却没有等到接下来的吩咐，疑惑地抬头，却见魔王对着未来魔后郑重地许下承诺：“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岑：？？？
　　苏望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早去早回。”
　　这话本只是一句寻常的问候，然而魔王听了却是忍不住亮了亮眼睛，手指有些干涩地捏了捏，声音乖巧：“我会的。”
　　伤害转移之后，苏望替魔王承担了许图那一箭圣器之威，魔王则从苏望这里继承到了部分灵树之匙的威力，封印解开少许，出入一次深渊的时间缩短了许多。
　　确实可以做到早去早回。
　　唯一让魔王有些苦恼的是，伤害转移的置换作用暂且不明，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苏望来到他所在的深渊。
　　但赫尔克斯挣脱封印在即，魔王不能再耽搁，只好在恋恋不舍地告别苏望后，回到了深渊。
　　一直到魔王的背影通过隧道消失在大门深处，苏望才缓缓收回视线，右手摸了摸颈侧尚未消失的金色印记，眼睛微微眯起。
　　伤害转移……
　　苏望想不到除了某些特定之人以外，还有谁可以让一名深渊的魔王心甘情愿进行伤害转移。
　　父母亲人？上代魔王现在还在深渊最底层。
　　兄弟姐妹？看魔王缺爱的样子就不像有这种东西的样子。
　　生死之交？谁能和一位魔王以生死相交？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那么剩下的最不可能的答案就是真相。
　　苏望在此之前，是真的没想过深渊魔王和一个人类之间能有这种跨物种的关系。
　　但是事实好像让他不得不相信。
　　他好像单方面，成了魔王的伴侣之类？
　　苏望放下手，金色的印记没有如以往般在作用之后迅速沉入皮肤下，而是如纹身一般倔强地浮在颈侧，一眼看去竟有几分尊贵之意。
　　苏望下意识拢了拢衣领，可惜哪怕是竖起衣领，金色印记的一角依旧顽强地露出一线痕迹，欲遮不遮的模样比完全敞开还要神秘诱.人。
　　“算了。”
　　苏望无奈叹了一口气，就当是去他市旅游顺便带回来的纪念品。
　　苏望没有在出租屋呆太久，闭关完成了几幅快到DDL的稿子之后，又重新回到了H市。
　　伤害转移的一瞬间，不仅仅是魔王得到了苏望身上灵树之匙的一部分，苏望也继承了魔王的些许血脉和能力，巧合的是，这部分能力与他的身体十分契合。
　　是……
　　苏望靠在飞机的座椅上闭上眼，身边第一次没有凯陪伴。
　　坐在苏望身边的年轻男孩本来正在说话，见苏望闭上了眼睛，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还调整了一番身体姿势，给苏望让出了更大的活动空间。
　　白皙的脸庞在映照着蓝天白云的舷窗下，有一种半透明的脆弱感，弧线勾人的眉眼和浅粉色的薄唇在安静的睡颜下越发引人注目，耳边仿佛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叫人不忍打扰。
　　年轻男孩也不知道为什么，坐在他身边就像是置身葱郁林野间一般，身侧是草木香气，眼前是薄雾般的翠绿，就连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都随之沉静下来，连呼吸都是一种享受。
　　“好像精灵哦～”男孩身边的女孩轻声感慨了一句。
　　在苏望睡下后，不仅是男孩，就连正在看视频的女孩都不由得放下了手机，仿佛在他面前连使用电子产品都是一种亵渎，而视线一旦落在苏望身上，就再也移不开。
　　S市与H市离得不远，两小时飞行便落地，苏望身边两人对视一眼，为谁去叫醒苏望而互相羞涩推脱。
　　就在男孩用石头打败女孩的剪刀之后，苏望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呃……飞机已经到了。”男孩结巴着，干巴巴地提醒道。
　　“谢谢。”苏望对两人点点头，见两人都没有起身，疑惑道，“你们不下吗？”
　　他记得这趟航班并没有经停点，H市就是终点站。
　　“下下下！”两人连忙点头，起身时还不小心撞到了一起，彼此之间尴尬异常，只觉得自己十分傻气，忍不住回头看苏望。
　　却见苏望正含笑看着他们，两人一时窘迫，却又忍不住有些莫名的欣喜，红着脸默默下了飞机。
　　苏望随后出来。
　　一出飞机，感觉周围流动的人群明显停滞了一瞬。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苏望额前碎发，日光下，白皙的面容似乎有一瞬间泛着朦胧微光，就像自带柔光滤镜一样。
　　“咔嚓。”
　　一道相机定格声破坏了这日系漫画的一幕，众人不由得怒目以对。
　　“对、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激动。”拍照的竟然是个男孩，略显学生气的脸上浮起大团不好意思的红晕，有些窘迫地看向垂眸看过来的苏望。
　　苏望心里比男孩还窘迫。
　　他没有想到精灵血配合精灵血脉的特殊能力会有这么羞耻的效应。
　　之前上飞机的时候也没这么明显啊。
　　苏望哪里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精灵血与精灵族能力越发契合，那种朦胧清新的气质也便越发引人注目，而且苏望本身相貌就出众，两相结合效果远大于1加1。
　　苏望低着头快步离开了飞机场，第一件事便是买了一顶没有丝毫设计感的橙色鸭舌帽戴上，与服装极为不搭的鲜艳颜色和遮挡了大半面容的帽檐总算让苏望的回头率少了不少。
　　苏望没敢坐公共交通工具，直接打车回到了家里，因为没有提前通知家人，又是在工作日，家里并没有人。
　　正好，方便苏望研究身上不可忽视的瞩目问题。
　　他走到穿衣镜前，真情实感地被自带柔光滤镜和林间气息的自己吓了一跳。
　　要说苏望从小到大颜值不低、气质也出众，走在路上被搭讪和偷拍的概率并不低，不应该因为这种事情苦恼，但是精灵血脉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
　　不是苏望矫情，现实里如果你看到一个走路自带bgm的人，你也会感到十分惊奇。
　　苏望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这血脉带来的外貌挂开得实在太大了，大到苏望没有任何实感，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目前也没有任何改换种族的想法，这种不真实的美，实非苏望所愿。
　　在尝试了N多办法包括下单了一包同城快递的化妆品之后，苏望终于把自己整出了个人样。
　　刻意抹黄的脸色看上去像是饿了三天三夜、抓乱的发型像个鸡窝头、花里胡哨到辣眼睛的服装搭配以及拿妹妹不要的怪味香水喷了全身，精灵族带来的奇异效力才堪堪遮住。
　　即便如此，只要苏望一旦站在某种植物旁边，身上便莫名有种与植物同调的山林之风一般的气息。
　　看着镜中审美异常、还深度网瘾患者的自己，苏望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时隔十五年后，只在街上见过一面便再也找不到踪迹的人。
　　乱糟糟的头发，长短不一的胡茬和十天半个月没洗的旧夹克，只有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却足以窥见其中的恶劣与猖狂。
　　怪不得打扮得跟个流浪汉一样。
　　苏望记得，魔王口中的精灵族圣女，和许图关系十分密切，苏望不认为精灵族圣女，会看上一个三天不洗澡的邋遢男。
　　看来许图不仅被圣女所救，甚至还得到了对方的血脉和能力，而那天用光箭袭击自己的精灵族，大概率就是许图。
　　已经得到了精灵族的血脉和能力，连光箭都能拉开，许图竟然还不满足。
　　唯一的理由，苏望只能想到自己身上的灵树之匙，对方应该也有一部分，而完整的灵树之匙，或许有其他的作用。
　　当然，苏望不知道的是，索安娜当年给予许图的只是部分血脉，甚至因为连精灵族的第二条生命——灵树都给了许图的原因，大部分的精灵血都给了苏望，他虽然没有半点能力，但是血脉却半点不比许图弱。
　　这也是他在得到了魔王的少许能力后，迅速融合到许图这一程度的原因。
　　因为每次出门都调肤色实在麻烦，苏望又调整了数个方法，最终还是决定在头上加一顶棕红色的贝雷帽。
　　这东西艺术家带上是气质，普通人带上是装饰，而像苏望这样搭配一套丑不拉几的棕灰色连体紧身衣的，叼根烟再背个麻布袋子，就能出演在各个警.匪游戏里屹立不倒的江洋大盗。
　　丑是丑了点，但是安全。


第四十五章 又一箭
　　老子要重见天日！
　　苏望第二次来到当初出事的工厂附近。
　　被许图射出的那一箭正中心脏的时候，苏望脑海中再度闪过了一幅熟悉的画面。
　　绿色长裙的女人、金色的光箭、以及被他推开的女孩。
　　不过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记忆在女孩站立的地方特别停留了一瞬，像是特写一样，让苏望颇有些在意。
　　他凭着记忆来到当初女孩站立的地方，因为久无人过，原来还是绿色草坪的地方如今长满了杂草，高度足足及膝。
　　出乎苏望意料的是，女孩站立的地方周围都是杂草丛生，唯有女孩脚下这片土地，却是光秃一片，只有几根指甲盖长度的小草，叶色枯黄如稻草。
　　苏望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再低头时却发现刚刚还枯黄干瘪的草叶边缘竟然泛起了淡淡的绿意。
　　苏望诧异地把脚挪开，亲眼看见以为已经枯死的干草磨磨蹭蹭往他脚下面爬，一边爬一边还受不住似的抖个不停，靠近一定范围后，更是膨胀地直起了身子，“啪”地一下扒在了他的脚上。
　　苏望：……
　　他收回视线，不再关注脚下的异样，试图再度回忆一遍当初的画面。
　　然而刚闭上眼睛，苏望意识便一阵恍惚，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跌倒。
　　刚才扒在苏望脚上的小草被强力扯开，巨大的阴影落在身上，眼看就要被踩中，小草不惊反喜，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拉到阴影正中央，俨然一副“来吧！尽情踩死我”的气势。
　　然而两秒过后，小草并没有等来蕴含着丰厚自然能量的“一脚”，相反，头顶天光大亮，空无一物。
　　深渊某处山脉，深深的沟壑一直从山脚蔓延到一颗狼狗模样的巨石下，沿途草木枯萎、水流断层、土地皲裂，所过之处无一处不是生机断绝。
　　在巨大沟壑的某一侧，尖耳短尾、长相肖似黄鼠狼、浑身毛发却漆黑无比的生物拼命跑着，时不时警惕地看一眼四周，一直到天空长时间没有出现过细小的裂缝之后，才堪堪停下身子。
　　鬼鼠停下脚步，紧张地抹了一把汗，这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道：“吓死我了，差点被裂缝搞死。这鬼裂缝，怎么越来越多了……”
　　一边嘀咕着，鬼鼠一边对着身边飘浮的透着微光的圆球竖起了中指：“精灵系的物种，没一个好东西！”
　　小圆球顿了顿，本来四处飘浮的身体突然悬停在了半空，原地转了半个圈，就像是转身一样，闪着微光的身子光芒大亮。
　　鬼鼠稍微感受了一下对方的力量，当即脸色一变，撒丫子就跑！
　　边跑边腹诽：你他妈的那么雄浑的黑暗力量，你变什么不好你当颗球！当球也就算了，没事还发光！这不是钓鱼执法吗？
　　在人间界待过几年的鬼鼠别的没学会，老鼠夹子倒是踩了不少，深深体会到了人心的险恶，万万没想到的是，他都躲回深渊了，还是逃不过。
　　鬼鼠跑累了，回头一看，闪闪发光的球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见他停下来，立即威胁似地将距离拉进了一大截！
　　“他圣女的个腿！”鬼鼠大骂一通，两条腿埋得更快了，此时他无比希望，自己能够变回四肢着地的普通老鼠，总好过被一颗球追得屁股冒烟。
　　就在一球一鼠距离越拉越近的时候，两人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棵参天大树！
　　鬼鼠脚步紧急打了个拐，险些一头撞上去！
　　刚要开骂，那棵大树却又蓦地消失，鬼鼠眼睛瞪得浑圆，脚下一个趔趄，平地摔了一跤！
　　“他圣女的个尾巴！！！”鬼鼠倒地不过一秒钟，身后那圆球俨然追了上来，滋啦呼啦的电流直通四肢百骸，鬼鼠只来得及惨叫一声，整只鼠便倒了下去。
　　临倒下前，他看到前方大树消失的地方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人影，心想：精灵系的物种，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嗯嗯嗯……有有有……点点……意意思。”卡磁一样的电流音冒出几句深渊通用语，绕着横躺在地上的苏望晃晃悠悠地转了一圈，整只球猛地放出万丈光芒，几乎照亮了附近小半个天空。
　　隐隐约约的，一个长着翅膀的男人在光芒中闪现，怀抱着一个昏迷的人影，向远处碧树而去。
　　那棵碧树，哪怕在深渊的最边缘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像是天伞一样遮蔽了深渊小半边天，如果苏望看得到，就能发现那棵巨树，和他记忆里的参天巨树除了尺寸之外，完全一模一样，连形状都一般无二。
　　深渊的灵树，乃是上代魔王伴侣、精灵族数万年来唯一一位拥有着堪比初代圣女的强大战斗能力、自然之力无与伦比的第二十八代圣女索安娜亲手种植，结合了精灵族的净化能力和深渊的无尽黑暗之力，力量强大无比，同时也见证了黑暗魔王与光明圣女之间的绝美爱情。
　　可惜好景不长。
　　同样是在这棵树下，互许盟约的两人反目成仇，第二十八代圣女索安娜不负战斗圣女之名，一箭将深渊魔王钉死在深渊最底层。
　　数万年过去，精灵族圣女的灵树波动已消失近千年，然而灵树却碧翠如昔，没有丝毫迟暮之象。
　　一直到深渊下一位魔王诞生，因为灵树之匙的消失，魔王并没有继承到全部的深渊之力，新的深渊裂缝迟迟未能完全合拢，灵树枯萎近半，黯淡了周围的半边天空。
　　此时，一道炽目白光自远处到来，将一个人影丢在了灵树脚下。
　　此人的穿着属实古怪。
　　头上带着棕红色贝雷帽、脸上掺着不知是泥土还是颜料的土黄色黏土块、搭配一套深色连体紧身衣，身上还带着一股怪异的气味。
　　偏偏在被丢下来后，这人与未枯萎的半边灵树又是如此契合，一张一翕之间，呼吸节奏与树叶拂动的频率完美重合，仿佛在演奏合奏一首只有风能听见的乐曲，怪异极了。
　　白光在贴近灵树之后，又变成了一颗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圆球，在苏望身边转了一圈，又绕着灵树枯萎的半边树身转了一圈，最后才安安静静地躺在灵树树枝交叉出的空隙里，不再动作了。
　　灵树的树叶响动了一瞬，似乎是在回应，然而圆球沉默一瞬后，却是怒然起身，绕着枯萎枝叶再度盘旋数圈，速度奇快无比，尤其是在几处叶子秃了的地方着重敲击了两下，很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灵树被碰到的枝丫微妙地蜷曲了小半，停顿两秒之后，两片树叶打着旋儿从树上飘落下来。
　　紧接着一个神龙摆尾！
　　再接一个妙手回天！
　　“啪啪”两下把圆球扇了个底朝天！
　　苏望就是在这样优雅的声音中醒过来，正看见眼前一只两侧红得像灯泡一样的发光圆球有气无力地悬在半空中，还一坠一坠的，慢慢向自己贴过来。
　　苏望在呆愣中被它不情不愿地蹭了两下，一人一球同时感受到了胃部些许的不适，为避免场面太过难看，飞速远离了对方。
　　苏望忽略掉身上莫名其妙立起来的鸡皮疙瘩，不由自主看向眼前垂落下来的一束枝丫。
　　优雅美丽、翠绿欲滴。
　　如果忽略掉它另外一半枯黄的叶片的话，世界上只有一种绿色能与之媲美——
　　那就是他记忆中那棵参天大树的颜色。
　　“灵树？”苏望惊讶地顺着枝丫看去，只看到一棵远超他想象的庞然大树屹立在大地之上，树身如青松般挺拔，树枝却如伞盖一般密密麻麻铺满了大半个天空。
　　因为太过巨大，苏望反而看不清灵树的全貌，不过这不耽误他发现灵树的半边树叶已然枯萎，正在放弃与坚持之间徘徊。
　　风吹起，树叶一阵“哗哗”作响。
　　苏望却仿佛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同他对话：“来……手掌拿过来……”
　　苏望没察觉到声音里的恶意，想了想，迟疑地将手放在了树干上。
　　没想到这一放，苏望的脑子几乎疼得要爆.炸。
　　葱郁青翠的大树下，两个人正互相看不顺眼地冷冷对峙。
　　“以圣女的名义宣誓对我的忠诚与爱慕，呵，你们精灵族的圣女名头真不值钱。”
　　“以魔王的名义宣誓对我的专一与守护。你们深渊的魔王名头也就那样吧。”
　　两人对视一眼，魔王率先动手，唇边挂着一抹冷笑：“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对深渊与精灵族之间的关系有所顾忌吧！精灵族有史以来最接近初代圣女的战斗圣女，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圣女有几分能耐。”
　　绿色长裙的女人不闪不避，只抬起了双手，指骨弯曲，做出一前一后的扣弦姿势，眸中冷意凛然：“那就让你看看，光明圣器的威力。”
　　“呵，区区圣器而已，你以为我会怕……等等、这是……索安娜！你竟然拿加持了深渊之力的精灵族圣物对付我，你要不要脸——”
　　在光箭彻底成型的瞬间，魔王感受到了箭上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强大能量，辨别之后，整个魔疯狂逃窜。
　　“有本事你也拿一件加持了自然之力的深渊圣物来抵抗我不就完了？”
　　索安娜边追边冷笑：“说起来，你有那玩意儿吗？”
　　我有他上代魔王的个腿！
　　赫尔克斯在心中大骂索安娜不要脸。
　　他与索安娜完全不同。
　　索安娜是最接近初代圣女的特殊战斗圣女，权限足够调动精灵族封存数十精灵纪、足以弑神的圣物，但是魔王却不一样。
　　鉴于深渊作为堕魔之狱的特性，各代深渊魔王里没有一个正常的，别说给后代留圣物这种高端操作了，没给你留两条深渊裂缝都算是超常发挥了，要是遇上像上上上代魔王那样直接干上天堂、反手给深渊来一波群灭的，那才叫一个精彩。
　　因此历代魔王都是靠自己一双手撑起深渊一片天的孤儿本孤，单体战斗力MAX，单人装备零到负无穷。
　　“有本事咱俩一对一单挑！”
　　“跟我的箭单挑去吧！”
　　索安娜一箭射出，魔王绕了大半个深渊，箭矢终究一点点插入了心脏，并在封印魔王的同时，因为其巨大的惯性缓缓沉入了地底。
　　见到魔王挣扎着被镇入地底，索安娜情绪毫无波动，转身便撕开一道窄小的裂缝，踏入其中消失不见。
　　苏望看着那道开在灵树附近的裂缝，缓缓眨了眨眼睛。
　　“我的后人……我将赋予你一次拉开光明之弓的能力……谨慎使用它……你将会——咳咳！你怎么现在就用了！”
　　苍老的声音一阵咳嗽，气得中气都足了不少。
　　“我觉得用得很谨慎。”苏望诚恳道，“我这是在拯救世界。”
　　深渊地底。
　　火红的岩浆在地底十万里处汨汨流淌，如同半凝固的火焰，开满地壳深处的每一处。
　　在这些滚烫的岩浆中，一团黑色的人影静静躺在岩浆之中，胸口插着一根即便在火红的岩浆内依旧丝毫不减其耀眼程度的金色光箭。
　　光箭炽热明亮，力量万年如昨，上代魔王被压在岩浆下数万年，依旧没能汲取到一丝一毫的黑暗力量。
　　一直到最近一个深渊纪，他才感觉到封印有一丝丝松动。
　　是深渊出问题了？
　　魔王良心动弹了一下，随即静若死尸。
　　管它出没出问题，反正深渊现在不归老子管！老子要出去！！！
　　精灵族，老子记着了！
　　给老子戴绿帽的人类小白脸，老子也记着了！
　　可恶的精灵族！可恶的人间界！
　　敢惹老子，一个都不放过！
　　赫尔克斯憋着一口气，一点点地积蓄力量，耗时近半个深渊纪，爬出了岩浆层、爬出了地壳层、以胸口插着一根箭的姿势狼狈地钻出了土地——
　　然后被一箭钉了回去。


第四十六章 你帮我
　　魔王觑了一下苏望的脸色，小心翼翼补充道：“你帮我——”
　　深渊黑水殿，是深渊流经大部分山脉的黑之水汇集处，同时也是深渊最美丽也最凶残的欲望之花生长之处，里面住着深渊的主人——深渊魔王。
　　洁白的欲望之花转过五分之三个深渊日的时候，魔王正好听完属下的汇报，动身前往白雾山脉——上代魔王的镇压之地。
　　“赫尔克斯大人很可能已经越过了岩浆层，目前正在地壳层活动，因为岩浆的阻隔，我们估算错误，赫尔克斯大人应该活动了有一段时间了。”
　　黑魔一边跟着魔王在空中飞行，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着，深褐色的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对上代魔王封印强度估算不足的担忧。
　　上代魔王本就因精灵族圣女的“移情别恋”心怀不满，后面又被圣器一箭射进深渊最底层数个深渊纪，心中怨气只怕已达极致，一旦破出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不仅是深渊，只怕连其他界域也不能幸免。
　　魔王淡淡“嗯”了一声，金色的眸子只瞥了白雾山脉一眼，便一直低垂着眉眼不知想些什么，俊美的面孔没什么表情，薄唇紧抿。
　　黑魔没觉出什么异样，以为魔王是因为自身尚未完全解封的深渊之力而担忧，毕竟上代魔王虽然已经没了深渊之力的加持，但是其黑暗力量不输任何一代深渊之主。
　　他继而担忧地想到：封印赫尔克斯大人的是精灵族守护了数个精灵纪的圣物，就算是求助精灵族，只怕也没有第二件……
　　“嗯？”
　　魔王行至白雾山脉边缘，正待下去之时，突然感觉到一股雄浑的光明力量裹挟着破竹之势自远方急射而来，目标直指白雾山脉！
　　“怎么了……大人？”
　　黑魔的感知能力没有魔王那么强，只看到魔王半途停下，脸上先是露出惊讶之色，紧接着是怔然，然后整个人如离弦之箭飞快往某个方向而去，背影颇有些迫不及待之感。
　　“大人，赫尔克斯大人他……”快要爬出来了啊喂！
　　“他出不来。”
　　魔王头也不回，长于飞行和战斗的黑色骨翅在疾风中速度越发不可思议，很快黑魔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出不来？”
　　黑魔傻愣在原地，呆呆地看向震动个不停的白雾山脉：这不是就快出来了吗？
　　结果黑魔这个想法刚冒出头，一道金色的光箭便疾风似地掠过他身旁，如破空之羽般从天际直直射进了白雾山脉！
　　巨大的劲风将白雾山脉上常年笼罩的雾气一扫而空，空中只余一道凌厉而耀眼的金色弧线，正在慢慢消失。
　　“什么……味道……”
　　黑魔愣了一下，鼻尖仿佛嗅到了一道雨打桃花的湿润香气，转瞬即逝。
　　再看白雾山脉，那令人心惊胆战的震动声——停了。
　　“苏望？”
　　随着一声收翅之声，一个长发乌黑、面容俊美得不真实的男人落在灵树旁边，黑色的长袍如水纹在身上流动，勾勒出男人腰细腿长的漂亮身材，而男人的一双金色眸子，正紧紧盯着苏望，眼中喜悦显而易见。
　　“赫淮斯？”苏望甩了甩拉得有点酸疼的肩膀，也有些意外。
　　他这次过来没有任何预兆，也并没有落在魔王身边，他竟然也找来了？
　　“苏望。”
　　魔王什么话也没有说，克制地喊了一声苏望的名字之后，立即上前，一把抱住了苏望，下巴搁在苏望肩膀上，金眸有些满足地眯起。
　　在那把箭射过来的时候他就闻到了，那种独一无二的味道，只可能是苏望。
　　“干什么干什么？在老人家面前亲热？要不要脸的？”
　　灵树一阵哗哗作响，可惜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倒是圆球颠颠儿地飞过来，被灵树“啪”地一下打飞了……
　　苏望也有几天没摸到魔王的头发了，此时对方贴过来，他下意识撸了一把，柔顺沁凉得不可思议，像是在梳初春的雨。
　　“苏望，刚刚那一箭，是你射出去的？”
　　魔王埋够了脑袋，这才抬眸问道。
　　精灵族的光箭，可不是谁都能拉开的。
　　他虽然认出了箭上的气息，却不太确定以苏望那没有丝毫能力显现的血脉能否得到弓箭之神的认可。
　　“是我射的，不过是灵树给予我的能力。”苏望点点头，半侧过身，向魔王示意身后的灵树。
　　剔透如翡翠的灵树，光是树身便有百人合抱大小，其上枝丫亭亭如盖，将这附近的昏红色天空遮去了大半，如果不是枯萎过半，简直就是天然的翡翠天空。
　　魔王看了灵树一眼，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然而在转向苏望时，里面却满是不加掩饰的晶亮：“苏望真厉害！”
　　灵树：……
　　苏望：……
　　“咳、上代魔王应该已经重新回到深渊底了吧？”
　　苏望咳嗽一声，不去看灵树抖得像是帕金森的叶子，向魔王确认。
　　他刚刚得到拉开弓箭的能力，便立即感受到东南方向有一股强大的黑暗力量正在挣脱封印，那力量太过黑暗且强大，让苏望感到十分不适，下意识拉开了金弓。
　　脱弦的一刹那，苏望才感觉到那是上代魔王的力量，他虽然潜意识觉得这一箭应该能把魔王钉回去，但这虚无缥缈的感觉并不能使苏望放心。
　　“嗯，回去了。”魔王肯定地点点头，同时金眸有些闪烁不定。
　　上代魔王靠精灵族圣物才被封印在地底，哪怕是重新加固封印，也绝不是一般的圣器能够做到的，苏望却一箭将人钉了回去……
　　“所以我确实是灵树之匙的一部分。”
　　没等魔王想到更深的层次，苏望便平静地抛出一语，语气是不需要质疑的平淡陈述。
　　“也……也不一定。灵树之匙并没有加强封印的作用……”
　　魔王语气有些结结巴巴。
　　他之前便和苏望提到过，他身上的封印需要灵树之匙才能解开，而解开的方式便是他的天赋能力——吞噬，如果这个灵树之匙的载体是苏望……
　　魔王捏紧了苏望的手，神情有些紧绷。
　　苏望有点好笑地看着魔王紧张起来的面孔，刻意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你在想什么美事呢？就算我是灵树之匙我也不会大义献身的。”
　　“我没有。”魔王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委屈地抱怨道。
　　他怎么可能会要苏望的命？
　　不说其他的，就苏望是他的伴侣这一条，只要苏望愿意，他立即便签订共生契约，分享出他的一切，与对方同生共死。
　　苏望瞥了魔王一眼，清楚看到那双金色眸子里一如既往毫无掩饰的专注与真诚。
　　在他拒绝牺牲之后，不仅没有丝毫不满，甚至因为他的怀疑而心生委屈。
　　或许是那双眸子里的波光太动人，以至于苏望有一瞬间感受到了心脏不同寻常的跳动。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了眼，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解释道：“虽然我不可能牺牲自己，但是你身上的封印还是要解决的，否则深渊的裂缝无法合拢，大量魔物渡入人间界，也挺麻烦的。”
　　“没有大量……一般魔物过不去裂缝……”魔王声音有些微弱地解释。
　　“……”
　　“那能力强大的魔物过去岂不是更糟糕？”苏望被噎了一下，反驳道。
　　“也没有很强大……”有深渊印记在，哪怕是吸血鬼凯，还不是卑微打工赚血。
　　“……”
　　“所以你身上的封印不解决也没问题是吧。”
　　苏望面无表情，语气有些凉凉。
　　魔王在这寒凉的语气重莫名听出了一股威胁，咽下了本来要说的话，小声道：“那还是要解开的……”
　　说着魔王觑了一下苏望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你帮我——”
　　苏望抬了抬眼皮，没接话，但是也没拒绝。
　　魔王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


第四十七章 不可以
　　这位炽天使，大概永远也无法挣脱幻境了。
　　魔王的封印只有灵树之匙可解，因此重点在于了解苏望是如何成为灵树之匙的载体的，又该如何使载体转移。
　　其实如果了解到索安娜如何将灵树之匙一分为二、分别给了许图和苏望，或许就能反向将灵树之匙完整合并。
　　然而问题在于苏望并不记得自己被索安娜做过什么，更何况在此之前，苏望身上受了十几处致命伤，是灵树之匙附带的自然之力在维持着苏望的生命，一旦抽出，后果无法预料。
　　魔王是绝对不希望苏望冒任何一点风险的，因此连他曾经在H市见到了一个精灵族法阵都没有告诉苏望，根本不打算通过这种方式解开封印。
　　两人只得另辟他法，在此之前，因为通道前不久才开过的原因，魔王也没办法和苏望一起回到人间界，而苏望这次过来也是意外，试探之后无奈发现自己暂时也回不了人间界，只能在深渊停留。
　　好在深渊与人间界并不在一个时间领域内，两边时间流速也不一样，看前几次苏望过来的间隔就知道，数个深渊日可能只相当于人间界的一天或几分钟，总体来说是比人间界快一些的，苏望暂时不用担心自己再度回到人间界后见到的是数堆亲人白骨。
　　魔王这次回到深渊，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稍微带苏望熟悉了黑水殿之后，便不得不离开，只让黑魔等人陪着苏望。
　　黑魔在数个深渊日之前已经从那振聋发聩的呼唤中得知深渊有了一位魔后，此时发现这位魔后是一位人类之后，竟然奇异地平静了。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八卦的性格，在接下魔王的吩咐之后，尽职尽责地带着苏望在深渊活动，但是却都没有离黑水殿太远，太远的地方欲望之花无法瞬间抵达，人类又脆弱，一旦出事黑魔怕自己英年早逝。
　　不过饶是这样，苏望所见也已经足够令人惊叹。
　　昏红色的天空笼罩着野火缭绕的黑色山脉，遮天羽翼自天际划过，带起阵阵狂风，黑色的山林传来剑啸一样的尖吟声，惊起大群散发着各色光芒的悬浮生物，外形肖熊的长尾动物以与其体型不符的轻盈从一棵树的树杈跃到另一棵树的树杈上，张嘴吞下大片发光的悬浮生物……
　　苏望听黑魔介绍，那种发光的悬浮生物其实都是带电的光球，最喜欢群居，聚在一起电个十万伏特不成问题，一般黑暗生物还真不敢惹，唯一的例外就是天敌食电兽，嚼这玩意儿就跟吃跳跳糖一样，嘎嘣脆，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攻击力，肉质还挺不错……
　　苏望听完科普之后，感觉黑魔只带他在黑水殿外转转是有道理的，否则他一个不会魔法的人类，除了一个魔后的名头有点十万伏特的作用之外，整个人完全对照能吃还不能打的食电兽，出门就是送菜。
　　转了几天之后，苏望脑子里多了很多想法，可惜黑水殿没有电脑和纸笔，苏望只能在脑海中记下灵感，等到出去再补充。
　　魔王在每个深渊日结束之前都会回来，通常这个时候也是苏望浪得差不多了的时辰，非常不耐烦撸魔王，常常手刚搭上去糊弄两下人就睡着了，几次下来之后，魔王终于在一个清晨，守到了醒来的人类。
　　“怎么了？今天没事了？”苏望睁开眼睛，看到魔王趴在他怀里，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今天你和我一起去。”魔王说。
　　“你们深渊的事，我有什么好掺和的？”苏望松开手，闭着眼睛在左手边摸了摸，将前几天让黑魔抓给他的身形约等于巨型猫咪抱进了怀里，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魔王被苏望推开，看着对方怀里的“新欢”，整只魔气压极低，吓得苏望怀里的“小猫”瑟瑟发抖，肌肉抽搐得苏望都睡不着觉了。
　　“……我去了真没什么用。”除了拖后腿。
　　“你陪我去。”魔王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坚定道。
　　苏望安抚了好久怀里的莫里兽始终安静不下来，终于放弃睡回笼觉的美好愿望，抬眸看向魔王：“我没有翅膀，也不想被你抱着飞。”
　　“为什么不让我抱着飞？”魔王隐隐委屈。
　　“因为我怕掉。”苏望实话实说。
　　“不会掉。”魔王肯定道。
　　“我不信玄学，我信科学。反正你想个办法，否则我就不去。”苏望很坚定。
　　魔王看了苏望一眼，竟当真想到了办法。
　　于是深渊数个纪元以来，第一次有魔见识到人类世界的马车，还能在天上飞的那种。
　　苏望坐在被魔王整个挖起的房间中，完全感受不到脚下巨屋兽的移动，但是不难想象，一辈子只愿意背自己房子的巨物兽不得不卸掉亲爱的家，驮上一间刚从土里连根拔起的房间，心里必然是满腹委屈的。
　　苏望不敢相信在深渊的评论里，自己这个出个门都要巨屋兽驮着走的废物比起上代魔王伴侣——拿走灵树之匙的战斗圣女索安娜，究竟是谁更令人无语。
　　反正他走下兽背的时候，是完全不敢看深渊众魔的眼神的。
　　魔王之所以每天都要出门，是因为深渊裂缝的分裂速度已经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的大型裂缝非魔王不能合拢，如果不尽快解决封印问题、彻底合拢灵树旁的主裂缝，深渊很可能再次出现一道不次于主裂缝的可再生裂缝，那时情况将更加凶险。
　　深渊的魔众并不知道苏望就是灵树之匙的一部分，只听到苏望叫魔王“赫淮斯”，一个简化了无数倍、没有丝毫魔王尊严的名字，当即对两人的地位有了清晰认知。
　　多亏了上上上代魔王的壮举，让深渊众知道了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魔王，在伴侣面前毫无尊严，必要时还可以帮助伴侣反向冲一波深渊，现任魔王“只是”改了个名字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历经世事的深渊众表示可以承受。
　　苏望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人类来看，面对武力值出众的深渊众虽然不至于胆战心惊，但也算不上底气十足。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一叫魔王的名字，这些深渊魔众总是身体不由自主一僵，然后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一样。
　　深渊众的承受能力着实一般。
　　“好了，这是这附近最后一处再生裂缝了，今天我们可以早点回去。”
　　魔王合拢了最后一道裂缝，悄悄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期待地亮了亮眼睛，身后尚未收起的翅膀轻轻扇了扇。
　　苏望的目光却看向了天空中某处隐隐泛着黑色弧光的地方，问道：“那是哪儿？”
　　昏红色的天空时不时放出黑光，做法似的，让苏望很是好奇。
　　“那是第十代魔王的坟冢。”魔王看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平静解释道。
　　魔类对于生死并没有人类那么看重，相反，深渊有太多长寿种，因为生命过于漫长而选择结束自己无趣的生命，欢愉也好、痛苦也罢，都只是一时的刺激，占据长寿种生命最长久的情绪，只有无聊二字。
　　如果不是遇见了苏望，他可能也会像很多魔王一样，在新的魔王诞生之际，醉生梦死，不知朝夕。
　　“第十代魔王？”
　　苏望记得魔王似乎是第十三代？所以里面埋着的，是那个冲上天堂后，带领大批天使军团杀回深渊的大佬？
　　“嗯。被甩了之后自.杀了。”魔王语气带着点淡淡的不屑，为第十代魔王的眼光。
　　如果对象是苏望这样的人，即便是被拒绝，魔王也甘之如饴。痛苦不会摧毁他对苏望的喜爱，只要苏望在一天，他就不会绝望到自.杀。
　　第十代魔王显然选择了一个渣滓。
　　在天使军团将深渊屠戮过半之后，天堂对这位炽天使进行了长达七天七夜的赞颂之声，而第十代魔王则被深渊唾骂了整整七天七夜，可即便如此，炽天使最终以魔王对同类毫无同理心为由拒绝继续接触，生动形象地表演了什么叫做翻脸不认人。
　　“那第十代魔王就这么甘心被利用，什么也没做就伤心自.杀了？”苏望觉得一代魔王不至于恋爱脑得这么彻底吧。
　　魔王这时倒是冷哼了一声：“这就是一个神经病。”
　　第十代魔王也是个奇葩，自己伤心欲绝到想要自.杀也就罢了，伤他心的对象余情未了回来找他他竟然拒绝见面，说是破坏了他那股悲痛欲死的情绪，躲在深渊果断了结了自己。
　　“……是个狠人。”
　　苏望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那个炽天使，只怕一辈子都走不出十代魔王的阴影。
　　“那那个炽天使呢？”苏望问道。
　　“那道黑色弧光就是，十代魔王死后，他从天堂堕入深渊，去找十代魔王坟冢的时候落入了坟冢陷阱，十代魔王的天赋是回溯，死亡之后，周围形成了一个强大回溯幻境，一旦有魔闯入坟冢，幻境会将他拉入轮回，一遍遍经历他最不愿回想的事情。”
　　魔王冷笑道：“一次黑光代表一遍回溯，祂也算得偿所愿。”
　　苏望知道这个“祂”指的是谁。
　　魔死也是不能复生的，但是回溯幻境可以，这位堕魔的炽天使大概永远也无法挣脱幻境了。
　　但比起这个，苏望的关注点落在另一个地方：“坟冢附近的回溯幻境，是无论人魔都会见到的吗？”
　　魔王猛地看向苏望：“不可以！”


第四十八章 回溯幻境
　　并且……偶尔会一脸冷淡地搞搞暧昧。
　　苏望如果想找回记忆，回溯幻境确实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选择。因为这幻境本就是让人一遍遍经历自己不愿回想的事情，苏望的回忆没什么不敢回想的，如果有，那就是不知道是应激障碍还是索安娜下黑手导致的记忆缺失。
　　无论哪一种，在回溯幻境里最有可能经历的就是这一段缺失的记忆。
　　苏望就是想进去试试。
　　魔王一眼看穿了苏望的想法，但是他绝不会同意苏望进去。
　　他已经亲眼见到落入坟冢陷阱的炽天使困在回忆里出不来，如果苏望也出不来怎么办？
　　坟冢陷阱是魔王死后自发形成，其威力不亚于魔王巅峰时期的全力一击，而且还是持续性的，哪怕是现任魔王，也没有办法在幻境里救人。
　　如果是在他解开了深渊之力的封印之后，或许可以强力破除幻境，但在半解封状态下，他也无能为力。
　　“如果出现了意外，我没办法救你。你不能进去。”魔王金眸凛冽，坚决不愿让苏望涉险。
　　苏望抬眸看了魔王一眼，意外地没有在魔王面前坚持。
　　但是就在第二个深渊日，魔王早上醒来发现——
　　苏望不见了。
　　“苏望！”
　　魔王眉间迅速闪过一丝慌张。
　　都怪他昨晚睡得太死了！他就说苏望怎么突然对他的尾巴和魔角那么感兴趣！
　　魔王瞳孔紧缩，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没事的，没有巨屋兽和他的帮助，苏望一个人类没办法到达那么远的地方，他还有时间追上去……
　　然而就在魔王这样认为的时候，黑魔一脸不解地进来：“大人，殿外的巨物兽是您叫走了吗？怎么飞出去了……”
　　“离开了？”魔王脸色难得一变。
　　“是啊，一大早就飞走了，我以为是您……大人？”
　　魔王沉着脸张开了翅膀，迅速往十代魔王的坟冢飞去，一边飞一边暗恼自己不够谨慎。
　　苏望身上那股独一无二的味道，与灵雨相比都毫不逊色，一个整天只知道驮着自己房子到处跑的巨屋兽因此对苏望产生亲近再正常不过，他低估了苏望的影响力，也高估了巨屋兽的智商。
　　坟冢离黑水殿有一段距离，既然是魔王坟冢，与现任魔王的宫殿自然不会近，毕竟但凡是魔王，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东西。
　　魔王飞了一段时间，一路上都没有看到巨屋兽的影子，心情缓缓下沉。
　　这个时间，即便他后续追上去，苏望恐怕也已经到了坟冢。
　　他不敢用深渊之力控制巨屋兽，怕巨屋兽一个异动害得苏望从空中掉下去，好在昨天他带着巨屋兽飞了不少地方，不会有魔物不长眼睛攻击苏望。
　　大约二十分之一个深渊日之后，魔王终于看到了巨屋兽的身影，只可惜正如魔王预料，对方已经停在了坟冢前，正在呆呆等待着。
　　魔王走近后，巨屋兽这才想起自己应该听魔王的好好待在黑水殿，而不是三言两语就载着人跑了，于是本来就笨重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等会儿再收拾你！”
　　魔王冷声呵斥，确定苏望不在房间内之后，急匆匆进入了坟冢。
　　他虽然很想教训巨屋兽，但还是苏望更重要。
　　魔王坟冢是很大的一个地方，并不是一进去就是幻境，而是靠近魔王死亡之地的地方才会形成陷阱，根据各个魔王的天赋不同，形成的陷阱不同，陷阱的大小也不同。
　　十代魔王虽然死得奇葩，但是他实力毋庸置疑，毕竟是能打上天堂和炽天使掰头的大佬，回溯幻境的范围大得离谱。
　　魔王没进过这里，但是进来后他就知道，苏望哪怕是进来之后走直线，也绝对能走进幻境里，根本不怕找不到地方。
　　魔王看了一眼山石林立、险峰沟壑奇多的死亡之地，一脚踏进了幻境范围里。
　　一进幻境，他便感受到周围环境猛地变化，最终形成了一个熟悉的建筑——
　　黑水殿。
　　而他自己则是被锁链捆在黑水殿的正中央，那时黑水殿还没有欲望之花的照耀，因此魔王的视线里，只有一片昏沉的红。
　　绿色的裙摆轻盈旋了一个角度，魔王抬起头，看到一张精致到无法形容的美丽脸庞，金色的瞳孔与他如出一辙，里面的冷漠是比白雾山脉上吹过的寒风还要更甚。
　　##
　　苏望进入坟冢附近之后，只停顿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认准一个方向，以一条直线的方式向前行走。
　　坟冢陷阱既然是一个幻境，那么必然有一个范围，只有进入到一定范围的人才能够触发。
　　他到了坟冢，却不知具体的方向在哪里，那么直走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果然，在进入一定范围后，苏望感觉自己穿越了一层水一样的薄膜，而后意识便一阵恍惚。
　　意识再度清醒时，苏望感觉自己横躺在一张冰冷的坚硬平台上，四肢被铁拷固定住无法动弹，冷意顺着后背一直钻进骨子里，同时身上不同的地方传来不同程度的痛感，像是被人捅了十几刀一样。
　　苏望试着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像是有几十斤重一样，只能静静躺在原地。
　　“接下来的事情如果你看不下去，可以先出去。”
　　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和钻进骨子里的疯狂。
　　“你觉得我会看不下去？”冷淡的女声淡淡响起，音色清泠如玉石相撞，好听，但是没有一丝活气。
　　“也是，毕竟是能对自己亲儿子下手的女人。”男声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金属器械相互撞击的声音。
　　苏望身体下意识颤抖，那男人的手却没有丝毫停顿，毫不犹豫将手术刀插.进了苏望的心脏。
　　那一瞬间，苏望清晰感受到了刀子穿过胸口的冰凉，紧接着才是令人恨不得立即死去的剧烈疼痛，他的脸上立即冒出大量冷汗，身体本能地挣扎。
　　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有点长，长到苏望能体会到大量鲜血流失、身体寸寸冰凉的感觉，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身体渐渐僵硬的无能为力、意识即将永远沉眠的疲惫和恐惧……
　　苏望以为很长，其实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的眼睛便永远闭上了。
　　他死了。
　　而亲手将手术刀插.进心脏的人却很是惊讶了的样子：“咦？真的死了？”
　　“死了。”女声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是却很肯定。
　　“你都不心疼的吗？”男人惊讶道。
　　“即便真的死了，也是他自己无能。”女声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不记得这个男孩几天前还和她一起吃了一次饭。
　　好在男孩并没有她说的那么无能，几秒钟后，一声剧烈的心跳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像是第一次跳动一样剧烈，整个房间都能听到。
　　“啧，这样竟然都没死。”男人似惊似恼地嘀咕了一声，手中的手术刀挽了个刀花，向着另一个部位狠狠刺去——
　　痛……
　　苏望醒来的第一个意识，便是感觉到胸口和腹部传来尖锐的痛感，比起这两处，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口还算是好的。
　　不过苏望的意识并没有清醒多久，在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苏望便感受到死亡般的冰凉遍布全身，意识阵阵发黑，而后再度失去了意识。
　　房间里的两人没有说话。
　　大约三分钟后，剧烈的心跳声再度在房间内响起。
　　“这一次时间好像短了一些？”男人自言自语，一边手法娴熟地拧断了男孩的颈骨。
　　苏望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太多，便再度死亡。
　　一次、两次、三次……
　　就这样，苏望一遍遍地经历死亡的阴影，一遍遍感受着身上传来的剧烈痛苦，一遍遍体会遍体寒凉。
　　从活着时的短暂间隙中，苏望知道了男人是在拿他做实验，他的体内存在着一种特殊物质，这种物质能够让伤口快速愈合，只要不是粉碎性死亡，一般停个几分钟呼吸也能活过来。
　　只可惜听男人的意思，这种效果目前只在苏望身上有起死回生的作用，用在别人身上只能加速伤口愈合，或者衍生出一些没什么卵用的特殊能力，该死还是得死。
　　苏望想，原来这就是圣液的由来。
　　他是圣液被开发出来之前的实验体，和他一样的还有不少人，只不过在他身上显现的作用，最得男人喜爱。
　　毕竟再多虚无缥缈的能力，都比不上一个长生不死。
　　人只要能活得够久，就什么都有可能。
　　许图就是这样一个热爱追求刺激、却又极端怕死的一个人。
　　苏望虽然难得睁几次眼，但已经从男人的行事作风和声音中猜出来，这个男人就是许图。
　　而此时的许图，尚且没有穿得一身脏乱，容貌俊美又自带一种狂肆的气质，难怪会被索安娜看上。
　　只不过短短寥寥几次睁眼，苏望觉得索安娜看上去不像是那种能为爱情牺牲的女人，连是不是真心喜欢许图都看不太出来。
　　但是确实是在一心一意为许图做事，并且……偶尔会一脸冷淡地搞搞暧昧。
　　作者有话要说：索安娜（冷声）：我只是冷淡，不是性冷淡。


第四十九章 因果
　　可以说，正是苏望的疑问，导致了苏望的疑问。
　　苏望在手术台上待了大半个月，身上被许图做了各种各样的实验，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死的缘故，苏望被注射再多的“圣液”，也从来没有催生出任何异于常人的能力。
　　力气一般、会渴会饿会受伤、伤口愈合速度与一般人没有太大区别、受到致命伤也会死，唯一的异常是死后会在三分钟之内醒过来。
　　醒来后，伤口会在短时间内恢复到不致死的状态，然后以正常速度一一恢复如初，比较特殊的是不会留下疤痕。
　　——后面是苏望听许图念的记录得知的。
　　苏望被榨干了身上的价值之后，终于下了手术台，被扔到一栋废弃大楼里，里面有不少其他孩子，不过看身上的情况，比苏望好不到哪里去。
　　苏望的伤好歹还能一一恢复，这些孩子却有不少被“圣液”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药物副作用千奇百怪，甚至还有人一呼吸身上体毛就疯长，整个人都看不出人形。
　　就在苏望被关的第二天，索安娜竟然一脸若无其事地过来，说是想和他一起品尝人间界的美食。
　　苏望当然不同意，索安娜也没有强求，转身便走了。
　　结果几天之后，索安娜再度过来，这一次没有问苏望愿不愿意，直接拎着苏望去了楼上一个单独的房间。
　　里面之前应该是储物用，墙壁上不少凌乱的压线痕迹，几个缺胳膊断腿的桌子椅子横七竖八地倒在一起，只有中间一小块地能过人。
　　“苏望，你知道你活不了多久吗？”索安娜把苏望拎到房间里来，却并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站在储物间里，面朝着里面唯一一扇窗户，淡声说道。
　　苏望不知道自己当时回答了什么，但是现在却知道了，从楼里逃出去的孩子，除了苏望之外，逐一衰竭而亡，如果不是索安娜，他不会是那个例外。
　　苏望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透的女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于是他数日以来第一次没有沉默以对，而是抬起头，直直看向对方美丽而无情的金色眼眸：“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怎么知道——”索安娜依旧没有正眼看向苏望，正待说下去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苏望在说些什么，金色的眸子凛凛刺向苏望，眸中警惕显而易见。
　　就在索安娜停顿的刹那，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爆响，紧接着，地面开始摇晃起来，靠墙的桌椅失去平衡开始东撞西跑，空间严重倾斜起来。
　　索安娜难得目露惊讶，停顿片刻后低却是迷茫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腿正在消散。
　　“原来是幻……”索安娜恍然大悟，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她突然猛地将苏望推进了地面上画好的魔法阵里，自己也跟着挤了进来，随后，狠狠划开自己的手臂——
　　大量绿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追随着因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索安娜，却不是为了治愈对方，而是争先恐后地钻进那些闪着细碎金光的红色血液里，带出了更多的血液。
　　苏望在被扔进来的第一时间便想出去，却又想到自己是为了恢复记忆而来，此时反抗显然并不明智，只迟疑了一瞬，索安娜便徒手在苏望身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流淌。
　　滴答——
　　一滴鲜血滴落在魔法阵上，瞬间点燃了整个魔法阵！
　　绿色的光点如同织女的梭布一样铺满了整个魔法阵，苏望在惊愕中发现自己无法动弹，而索安娜则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魔法阵吞噬的鲜血，唇角扬起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人类，借我幻境回溯往事也就罢了，竟还妄想借我力量探寻不该探寻之事，真是贪心得出乎我的意料。”
　　摇晃颠簸的储物间内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声音，竟丝毫不见慌乱，相反，那语气中还透出几分随意与兴奋，似乎看见了什么好玩的猎物。
　　“……算了，你这人类暂且不提，一点小小的残识竟也敢借机生事？”那声音陡然一变，突然万分冰冷。
　　苏望只觉得意识一阵恍惚，仿佛即将脱离身体，而眼前，幻境的坍塌愈发剧烈，索安娜的身影都开始不稳地闪烁。
　　索安娜被幻境排斥，却也不慌不忙，她与苏望的血液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流出了三分之二，苏望已然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她却只是脸色苍白，在金色魔法阵的光芒下，微笑着的侧脸满头毒蛇的美杜莎一样，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奇诡。
　　除了幻境的陌生力量之外，谁都没有看到一道闪烁着金碧两色的光芒一分为二，一份没入苏望的身体，一份飞出幻境，远远消失不见。
　　苏望醒来时，周身已经大变了模样。
　　“你醒了？”漆黑的空间里，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苏望惊了一瞬，又很快平复下来。
　　苏望犹豫片刻，询问道：“墨尔忒斯？”
　　第十代魔王的名字。
　　“不错，不算太笨。”那声音语气又翘起来。
　　“你还活着？”苏望诧异问道。
　　魔王都换了好几代了，第十代既然一直活着，没道理没人知道。
　　“谁说我还活着？那不成了假死吗？这么没品味的事情我从来不干，你是在质疑我不敢自.杀？”墨尔忒斯很生气，觉得苏望严重侮辱了他的魔格。
　　“……倒也没想过要质疑这个。”苏望觉得十代魔王抓重点很有一手，并且脑回路着实与常人不同。
　　“我当然死了，现在存在的不过是幻境根据我本人凝聚出的一丝虚影罢了，否则早在那只精灵进入幻境范围内我就察觉到了，不至于等到魔法阵开启。”
　　十代魔王愤愤不平，认为被人钻了幻境的空子是一件十分没品味的事情。
　　“进入幻境？那不是我的回溯记忆？”苏望这下子是真的惊了。
　　“真要是记忆你怎么会有自己的意识？不过也不全是假的，除了那只精灵身体里有一丝残意识之外，其余都是真的——你是真的惨。”十代魔王真心实意地敬佩。
　　在他看来，苏望经历的事情显然很有品。
　　得知大部分经历都是真的，苏望舒了一口气，他过来就是为了找回记忆，如果回溯记忆也出现问题，他真的想不到其他办法刺激出记忆了。
　　“你既然是幻境形成的虚影，能再把我送回去吗？”苏望确定自己可以找到记忆，便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他怕魔王追进来。
　　“你疯了？你都被整那么惨了还回去？”虚影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他就是从后续的回溯记忆里看出这个人类很惨，加上精灵族搞事，这才将人从幻境里拉了出来，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想着回去，这简直比他自.杀还疯狂。
　　“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将我送回去。”苏望说。
　　那声音似乎是被噎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不说话，就在苏望想催促一下的时候，意识便又是一阵恍惚。
　　“那你就进去吧！傻子！”那声音忽而冷漠起来，显然被苏望气得不轻。
　　但苏望没空理他，因为就在回到幻境的一刹那，他发现自己再度躺在了手术台上……
　　剧痛、窒息、身体被一块块地拆解辨别，冰冷、绝望、意识在清醒与沉眠之间徘徊……
　　很快，到了索安娜拎他去储物间的日子，这一次，没有幻境的阻止，苏望清楚地看到了索安娜身上的血液流入自己体内，而自己的鲜血则被魔法阵一一吸收——是索安娜在帮苏望换血。
　　然而这一次，即便没有幻境的介入，索安娜在换血之后，依旧露出了之前那样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紧接着，金碧色的光芒一分为二，一半飞了出去，一半没入了苏望的身体。
　　“灵树之匙……”苏望无声唤道。
　　不需要多加猜测，那上面纯粹的自然气息与灵树如出一辙，并且如魔王所料，一分为二，一份到了苏望这里，一份到了许图那里。
　　然而，他得知了灵树之匙的下落，却不知该如何在不将融进了灵树之匙的过半血液抽出体内的情况下，让魔王解开封印。
　　苏望看了一眼地上光芒渐黯的魔法阵，手指轻抚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苏望走出了储物间。
　　数天后，警方搜查到了这栋废弃的大楼。
　　再然后，许图身中数弹，索安娜以身化树，救走了许图的同时，自己也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地间。
　　回溯在许图消失时戛然而止，没来得及思考其他，苏望便发现，自己再度躺在了手术台上……
　　一遍、两遍、三遍……
　　苏望一遍遍经历着当年的事情，心中的某个想法也越来越确定，眉头也越锁越紧。
　　在最后一遍之时，苏望在储物间问了索安娜同一个问题，对方没有如先前一般露出警惕的表情，而是像npc一样机械地重复着放血微笑的动作，这让苏望彻底放下了侥幸。
　　——索安娜当年之所以会救苏望，不是因为苏望身上那个不死的圣液特质，而是因为看穿了苏望——来自未来！
　　可以说，正是苏望的那声不同寻常的询问，才导致索安娜选择了苏望。
　　作者有话要说：苏望：我坑我自己。


第五十章 揪
　　魔王一脸不赞同：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索安娜当年将苏望带到储物间来的时候，面对不是幼年时的苏望，而是借由回溯幻境短暂占据了幼年苏望躯体的成年苏望。
　　她一开始带苏望来储物间并不一定是要和他换血，只是因为苏望身上展现的圣液特质最不寻常，所以第一个用他做实验。
　　却在动手前灵魂有一瞬间被拉入回溯幻境，察觉到了某个关键信息，改变主意直接选定苏望作为灵树之匙的载体。
　　苏望也是在经历数遍回溯之后，才确定第一次回溯的不同寻常之处。
　　那不是仅仅只是索安娜残识导致的错乱，而是还是实实在在已经发生过的过去。
　　第一遍回溯时，储物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过去与现在并行，既是回溯，也是发生。
　　苏望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便不打算在幻境里待下去。
　　他还是没有恢复记忆，只是将自己缺失的这段记忆演戏一样地亲身经历了一遍，没有那种回忆的画面感，所以也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想要从幻境脱身并不困难。
　　但是就在他找了一个时机准备“崩剧情”时，回溯幻境竟然出现了新的变化。
　　原本，索安娜消失，他就应该重新回溯才对，然而在这一次事件中，索安娜消失，苏望竟然还能活动！
　　他看了一眼警察的方向，犹豫片刻之后，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在赌。
　　既然有索安娜残识的第一次回溯是过去与现在并行，那么出现意外的这一次，一定也出现了问题，他很可能可以在这次回溯中，直接找到许图的藏身之处！
　　他没有去找警察、没有回家，而是借用索安娜换给他的那些精灵血液，凭直觉追了上去。
　　他没有精灵的能力，也没有继承到精灵族的记忆，因此也没办法用精灵族的天赋技能追踪两人，只能凭借精灵血液的微弱牵引，时走时停。
　　苏望以为就算无法追踪到许图，至少也能圈定一个大致的范围和方向，但是没想到当他顺着牵引穿过一个并不密集的树林之后，他看到了一片昏红色的天空。
　　遮天的羽翼划过黑色山脉的上空、无数条溪流自山上蜿蜒而下，一路流进泛着微光的幽绿森林，体型肖熊的黑色生物灵活地在树梢间移动，张口便吞下大片悬浮生物。
　　竟是黑水殿外的景色。
　　苏望愣了一瞬，再回头时并不宽阔的树林已经变成了乱石嶙峋的空地，低矮的蓝色小花紧贴着石头生长，远处是高低起伏的群山连绵。
　　苏望试着走了几步，才发现不仅仅是景色，他的身体也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似乎已经从回溯幻境中出来。
　　苏望皱了皱眉，不太相信自己是从幻境里走到了外面，但是身体和景色的变化却又让苏望疑惑不已。
　　他朝着记忆里黑水殿的方向走去，一路穿过数条溪流，竟真的走到了黑水殿，然而，殿外却没有任何人驻守。
　　苏望走进殿内，里面竟是一片深渊天空的昏红，头上穹顶没有欲望之花的照耀，正中央也没有漆黑如玉的王座，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易的高台，其上……
　　锁着魔王。
　　他其实有点不确定那是不是魔王，因为此时的魔王，除了黑色的长发和刻着金色纹路的魔角之外，整个人都缩水了一圈，扣在镣铐中的两只手，看上去只有苏望拳头大小。
　　“谁……苏望？”四肢短小的魔王抬起了头，大大的金色眼睛里满是熟悉的欣喜。
　　……这就有点上头了。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望确定那是魔王之后，第一时间上手摸了摸头发，有点软，还有点短，但是依然顺滑冰凉，梳起来很舒服。
　　魔王这才想起自己现在的模样，一时间有点忐忑，他记得苏望曾经夸过他的模样很好看，现在变小了，可能没那么好看了，不知道苏望会不会不喜欢了……
　　然而魔王抬头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多虑了。
　　苏望面对幼年期的他比面对成年的他更加自然，不是从陌生到熟悉的那种自然，而是从一脸平静到亲近喜爱的那种自然。
　　他会主动亲近自己，甚至还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这是成年版魔王从未享受过的亲密动作，他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想法！
　　“你这个锁链我好像弄不开啊，你知道怎么搞开吗？”
　　苏望不知道魔王在想些什么，他拉了拉魔王手上的链子，没找到锁头和锁扣，自然也没有接口，像是专门为魔王熔炼而成。
　　魔王这才停止了某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动了动手，铁链哐啷响了一阵，随即一道银光闪过，拷口立即收紧，白皙的手腕被勒出一道显眼的红印。
　　“你别动！不疼吗？”苏望连忙抓住魔王乱动的手，别说，看到只有他两根手指粗细的手腕被勒出这么重的红痕，苏望心里还真有点生气过了头。
　　这不是虐.待.儿童吗？
　　“不……疼！”魔王嘴里刚抿出一个“不”字，看见苏望眼底真切的怒意，顿时一个收口，转而低下了头。
　　跟着体型一起变得稚嫩的声音坚强中带点隐隐的委屈，苏望哪怕知道里面装的是已经成年的魔王，但是小时候的魔王还没有那么强大的身体和心脏，肯定是真的又疼又委屈。
　　魔王心虚地抬了抬眼睛。
　　他是天生魔王，从诞生之初就继承了强大的深渊之力，体型不过是表象，实际上的躯体强度和力量与成年后相差无几，因为魔王的传承记忆，他的心智也远比普通小孩成熟得多。
　　比如说虽然从诞生之初便被可以算作是生身之母的索安娜困在黑水殿内，但魔王从来没有质疑和委屈过，因为他很了解这个女人的野心，清楚她的动机和目的，并且极为理解。
　　足够掌控整个深渊的魔王力量，谁不想要呢？
　　魔王从来没把她当母亲看过，当然深渊里也从来没有父母亲情的说法，都是从出生起就基本断绝了关系，只有血脉和传承记忆的联系。
　　苏望虽然听魔王说起过深渊的结构和性质，但没有理解透彻，看到幼年体的魔王下意识与人类的小孩等同，并且对虐.待儿.童的行为极为痛恨。
　　“你怎么会被绑在这里？你们深渊就没有什么儿童保.护法之类的东西吗？没有人管吗？”
　　苏望只看到了成年后的魔王是深渊之主，控制着整个深渊，但是成年前呢？成年前的深渊又是谁在管控？
　　魔王听了苏望颇有些生气的询问之后，缓缓、缓缓别开了视线，眼神十分之飘忽。
　　他该怎么说，现在的深渊，也归他管，只不过目前情况特殊，他被十分弱鸡地困在这里，连自己都救不了……
　　“咳……趁现在索安娜还没有回来，我想办法挣脱锁链，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魔王转移了话题，视线落在锁链上。
　　他本来想等到索安娜离开深渊的那天再行挣脱，而且这已经比曾经的他提前了大半个深渊纪，但是既然苏望有精灵之血，他便可以提前出来。
　　不过他还是不愿意苏望受伤，所以想先试着让苏望用精灵血带来的微弱自然之力混淆气息让他逃出锁链，实在不行再用精灵血直接破坏。
　　“这是……索安娜锁的你？”苏望很早就猜到魔王与索安娜之间应该有血缘关系，却没想到对方还曾经将魔王囚.禁在黑水殿。
　　“嗯，她……”
　　魔王正想解释索安娜的打算，突然瞥见苏望眼底的复杂与沉思，想到人间界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心里打了个突，眼睫顿时耸拉着垂落下来：“她其实是我母亲。”
　　“母亲？”苏望有想过这层关系，但是真的确认时还是有些震惊，索安娜如果是魔王的母亲，那她为什么要带走灵树之匙，还将其一分为二？
　　不对，如果魔王是索安娜的孩子，那许图……
　　“但是我和许图没什么关系！”魔王正想接着卖卖惨，突然觉得苏望的眼神渐渐开始不对劲起来，稍一思索立即察觉到了不对。
　　“我父亲其实是上代魔王。”魔王放弃了卖惨的想法，老老实实交代着自己的身世。
　　“不过深渊对血缘关系并不看中，所以我父母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索安娜在怀孕时便察觉到深渊之力对我的亲近，她想要我的力量，所以在我刚出生的时候便拿走了我的灵树之匙，囚.禁了我，试图借由她和我之间的血脉关系，将深渊之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只可惜深渊选择魔王并不靠血缘，深渊之力也并非可以随意转移的死物，它只会被魔王及其伴侣掌控，哪怕是上代魔王，一旦失去魔王的身份，就无法再运用深渊之力。”
　　“索安娜得不到力量，却也不肯放手，我甚至怀疑，她去往人间界并不是意外，而是找到了可以转移深渊之力的方法，可惜的是，不知为何死在了那里。”
　　魔王说着，眼里露出一丝困惑。
　　精灵族的战斗力之强悍，在光明和黑暗两个世界都十分著名，怎么可能折戟于小小的人间界？
　　岑调查出的结论是她为救一个人类而死，但是以魔王对她的了解，索安娜根本不像是一个能为爱牺牲的人，她是一个野心极大、同时性情冷漠的人，为爱牺牲的事情不像是她做得出来的。
　　不过在囚.禁魔王的后期，索安娜确实极少回到深渊，很多时候甚至连魔王都不见，往返于深渊、人间界、精灵族之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苏望来的这个时间段，正是索安娜正准备离开深渊的时间，她当时已经基本放弃魔王，来的次数也少了，所以苏望才可以待这么久而没被发现。
　　“我要做什么？”
　　魔王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用做。”
　　魔王说着再次收紧了双手，锁链蹭地一声再度锁紧，魔王却没有因此松开扣紧的食指，一丝黑色的雾气汇聚在魔王指尖。
　　然而就在下一秒，锁链闪过一道银光，黑色的雾气顺着魔王的手腕传到不知其往的彼端，这便是索安娜敢将魔王单独放在这里的原因，锁链非深渊之力不可解，但是深渊之力一经汇聚，会被锁链吸收，虽然最终索安娜无法吸收这些深渊之力，却可以防止魔王逃跑。
　　苏望也看到了锁链的异样，大概明白索安娜以什么方式关住了魔王，却不知道魔王要如何解开困局。
　　没想到魔王在这时突然抬头看了苏望一眼，紧接着苏望便感觉自己脖颈微热，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经由颈侧的金印流向了魔王。
　　魔王的指尖重新凝聚起了黑色雾气，而这一次，锁链没有任何动静。
　　索安娜扣上的锁链，自然也要索安娜的自然之力来解。
　　魔王本来担心苏望身上的自然之力不够他凝聚足够的力量，没想到苏望身上的自然之力意外地浓郁，与他的能力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此一来，便不需要苏望的血液。
　　黑色的雾气逐渐从一丝一缕变成了千丝万缕，最后汇聚成一团足够将魔王笼罩在内的庞大雾气，盘旋片刻后，一左一右缠住了锁链。
　　“啪啦”一声，锁链落地。
　　“好了，我们出去吧。”魔王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怕索安娜回来，以他目前的力量，不一定能赢过索安娜，更何况还有苏望在。
　　“不，再去一个地方。”苏望摇摇头，他对于索安娜的计划有一点猜想。
　　魔王皱起眉头，苏望瞥了一眼，直接将人从地上抱起来，语气平淡道：“小孩子不用想那么多，跟着大人走就行了。”
　　魔王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两只手下意识抱住苏望脖子，稚嫩的脸上一派懵逼。
　　“我自己可以走。”
　　魔王抱苏望的时候很有自信，轮到被苏望抱的时候却满脸怀疑，抓着苏望衣服的手攥的紧紧的，小脸一片严肃，金色的眼睛频频向下看去，总觉得不够安全。
　　“你抱我的时候不是挺自信吗？”
　　苏望冷哼一声，故意颠了两下，把魔王吓得小翅膀都窜出来了，险些自己飞走了。
　　“你有翅膀还怕什么？”苏望不由得鄙视地看着他。
　　魔王绷着脸，无言以对。
　　他第一次知道，会飞和怕掉是两件全然不相干的事情，但是魔王不敢说，只能用两只小短手紧紧抱着苏望。
　　苏望仗着殿外没人，大摇大摆抱着魔王走出了黑水殿，稍微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往东南方走去。
　　那里正是灵树所在。
　　此时的灵树，枝繁叶茂、叶片晶莹如玉，繁盛如撑天玉盖，遮蔽了大半个天空，撒下一片盈润的绿意，表面波光粼粼，似有水在其中流动。
　　“这棵灵树，是索安娜从精灵族移过来的吧。”
　　苏望说着，准备将魔王放下来，松开手却发现自己身上依旧有一团重量，低头一看，魔王抓着自己的衣服，双腿夹在他身上，一副不愿下来的样子。
　　苏望：……
　　“你不是怕掉下来吗？现在不怕了？”
　　“这点高度，摔不死我。”
　　魔王的语气自信中带着一丝不屑，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连小翅膀都窜出来了。
　　苏望试图把魔王从身上扒拉下来，魔王誓死不从，脸上还露出那种“你是不是想要抛弃我”的表情，让苏望一阵无语，只好接着抱着了。
　　幸好魔王看起来不小，重量却很轻，应该是他自己控制的，苏望抱起来不算费劲。
　　“你来这里干什么？”魔王疑惑着，见苏望不再试图放他下来，利用矮小优势悄咪咪凑近苏望，脑袋紧紧贴着苏望胸口。
　　“验证一个猜测。”苏望说着，手掌放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他曾经被灵树赋予了拉弓的能力，因此对于精灵天赋和灵树气息十分熟悉，虽然没办法做到太多事情，但是有一件事情他想试一试。
　　苏望收回手，张开了手掌。
　　“你想干什么？凝聚出灵树？你不是精灵族，办不到的。”魔王看出了苏望的打算，提醒道。
　　苏望虽然有精灵族血脉，但灵魂却是一个人类，而灵树作为精灵族的伴生树，相当于精灵族的第二条生命，与灵魂休戚相关，而人类的灵魂是不可能凝聚出灵树的。
　　但是魔王话音刚落，便惊讶地发现，苏望掌心里冒出一棵小小的绿芽，叶片极为晶莹，有着玉质的温润。
　　“怎么可能？”魔王说着，紧接着想到什么，猛地闭上了眼睛，“快收起来！”
　　“怎么了？”苏望还想问些什么，被魔王这样一说，以为具象灵树有什么禁.忌，连忙收了起来。
　　结果魔王憋了片刻后，语气有些羞耻道：“灵树相当于精灵的第二条生命，怎么可以随便给人看！”
　　？？？
　　你当初给我看的时候怎么那么积极？
　　苏望忍了忍，把质问咽了回去，重新张开手，并且掰过了魔王的脑袋。
　　“随便用什么，总之碰碰它。”苏望掌心张着嫩芽，递到魔王面前。
　　魔王的耳朵渐渐红了，紧接着是脸颊，很快连脖子都红了起来，现场演示了什么叫做渐渐烤熟。
　　苏望等了半天发现魔王伸着短小的手指犹豫半天都没敢戳上去，无语地叹了一口气，抱着魔王的那只手直接猛地推了推魔王的手肘，魔王猝不及防直直戳了上去。
　　“怎么可以这么粗鲁！”
　　魔王不小心大力戳到了灵树，吓得立即收回了手，满眼焦急地看向苏望，却发现苏望不仅面色如常，连呼吸都毫无变化。
　　魔王脸色一变，难道是太用力了，苏望反应过了头反而没什么反应？
　　“苏望，你没事吧！具象灵树是很脆弱的，你不该那么用力……”
　　“果然没感觉……”苏望自言自语道。
　　“什么？”魔王满心担忧，一时没听清苏望说的话。
　　“我说我没感觉。”苏望将手掌转了个弯重新递到魔王面前，“你要不再试试？”
　　魔王看着递到面前来的灵树，脸颊再度红了红，将信将疑地轻轻碰了碰，观察着苏望的反应。
　　苏望一脸平静，连眸光都没有丝毫波动。
　　魔王于是加大了力道，然而苏望就像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样，一派悠闲。
　　“真的没感觉？”魔王依旧将信将疑。
　　“真没感觉。”苏望回答道，反而因为魔王的强烈怀疑有了些许疑惑，眸子落在魔王身上，迟疑道，“感觉真的那么强烈？”
　　魔王不说话，金色的眸子默默盯着他。
　　苏望于是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当时他还戳弄了好几下，那岂不是……嗯……
　　苏望觉得不能想太多，至少在这个样子的魔王面前不能想太多，会有种对未.成年.犯罪的罪恶感。
　　“这样看来，我的猜测或许是正确的。”苏望转移了话题，不再纠结灵树与本人之间的联系。
　　“什么猜测？”
　　“依你所说，灵树依附主人存在，人死树灭，并且只有真正的精灵才会有伴生树，那么换个思路，我这棵没感觉的树，应该本来就不属于我。”
　　“你是说——”魔王露出一个惊愕的眼神，随即脸色蓦然阴沉。
　　“索安娜很可能没死，并且，正以某种方式存在于我体内。”苏望说，“并且往最坏的方面考虑，存在于我体内的灵树之匙中……”
　　“不可能，灵树之匙没有驻魂这个作用。”魔王摇头否认，并且头一次对于吞噬灵树之匙感到了恶心。
　　苏望却是转了转手里的小灵树，突然轻轻嘶了一声：“如果灵树之匙没这个作用，那还有什么东西有？”
　　魔王顺着苏望的意思想下去，金色的眸子骤然紧了紧。
　　灵树之匙没有、精灵之血没有，如果索安娜确实存在于苏望体内，那只剩下一个东西有可能有这个作用。
　　那就是苏望本来的身体。
　　魔王越想，眉头便越皱。
　　苏望的身体他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作用，但是苏望的灵魂，确实与众不同。
　　那种雨打桃花的香气，与灵树近似却不相同，由精灵之血引导出来的，独一无二的灵魂气息。
　　人类自然什么都察觉不到，但是游走在堕落边缘的黑暗生物，轻易便能嗅到这种气息，只是没想到，属于光明一侧的精灵圣女竟也察觉到了这种气息。
　　见魔王表情越来越苦闷，苏望心情反倒没那么沉重了，他忍不住捏了捏魔王的脸颊，并且深深觉得这个手感简直和撸尾巴不相上下，是一项可以长期进行的活动。
　　魔王正思考着灵魂与肉.体这种沉重的话题，猝不及防被捏了脸，两条眉毛皱着，脸颊却被揪住，抬头向苏望看过来的时候，就像被家长拖了后腿的小屁孩，一脸“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事”的表情。
　　苏望尴尬地咳了一声，若无其事松了手，然而等魔王再度皱起眉时，苏望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揪一拉——
　　完了，停不下来了。


第五十一章 不行
　　“你之前明明很喜欢我这个样子。”“我现在也很喜欢。”“那……“不行
　　魔王感觉自己这个样子是别想和苏望谈什么正事了，绷着脸被苏望抱了四五分钟，才假装不经意地提醒道：“既然你已经看到了记忆，那么我们就不在这里待下去了吧，幻境毕竟是幻境，待久了不好。”
　　“是吗？可是我觉得不用着急。”苏望说着，开始拨弄魔王背后的小翅膀。
　　虽然没有长大之后的威猛帅气，但是小小一对也特别可爱，几乎一只手就能拢住。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有完全长成、正在生在的原因，小翅膀可比长大后的黑色骨翅要柔软得多，摸上去肉肉的，手感比大翅膀好多了。
　　魔王脸上的红色一直没有下去过，听闻此言沉默片刻，说道：“我出去也可以变成这个样子……”
　　话音未完，苏望立即道：“我也觉得幻境里阴森森的，还是早出去早好。我们从哪里出去？”
　　魔王：……
　　他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毕竟同是深渊之魔，魔王虽然不了解墨尔忒斯的天赋，但是却知道哪个地方深渊之力最为浓郁，那个地方便是幻境最薄弱之处了。
　　既然苏望没有被困在幻境里，那么他便可以强攻幻境，不必大费周章找到回忆破绽。
　　苏望于是抱着魔王往灵树深处走，一直走到了灵树后的黑色山脉处，再前面便是一面巨大的峭壁，上面爬满紫色的苔藓，几只采蜜的金色蝴蝶在上面飞舞。
　　魔王让苏望停在峭壁前，手上凝聚起黑色雾气，伸出手正要触碰到峭壁之时，一个懒散的男声慢悠悠响起：“你们这就过分了啊，来人家家里一趟，搜刮了一大堆的特产，临走前竟然还要在人家家里搞破坏吗？”
　　苏望一下子听出这是十代魔王的声音，没想到他一直在关注着他们。
　　“墨尔忒斯？”魔王没见过十代魔王，但是稍一思考，便知道如今是谁在说话。
　　魔王根本不废话，直接说道：“既然你在这里，那就直接打开幻境，免得让我动手。”
　　“小屁孩岁数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十代魔王哼哼道，语气很有点当人长辈的意思。
　　不过他的年纪确实比魔王大，魔王从诞生之初到现在只过了七个深渊纪，而十代魔王却是蛮横了近二十个深渊纪的老家伙。
　　但十代魔王年纪再大，跟魔王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苏望，对他，魔王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和脾气，见对方磨磨唧唧就是不肯开出口，魔王缠着雾气的手指直接按在了峭壁上。
　　长满紫色苔藓的峭壁像水波一样摇曳了一瞬，魔王按在峭壁上的手则从水波中穿了出去。
　　“诶诶诶！别急着走啊！做个交易怎么样？”
　　随着十代魔王声音落下，那水波似的峭壁突然又一阵骚.动，像是挤牙膏一样把魔王的手从“身体”里面挤了出来。
　　魔王不由得诧异地看向峭壁，而此时再一看，这块地方的深渊之力突然变得薄弱起来，似有似无地仿佛下一秒就会完全消失。
　　“竟然转移了地方。”魔王冷哼一声，重新感受，视线转移了方向，落在另一个地方，“想来你也换不了几次地点。”
　　魔王说着，示意苏望抱他去另外的地方，那声音急了，立即道：“我换回来、换回来还不行吗？你别走了！咱们认认真真谈笔交易行吗？难道你不想要拿到我的天赋吗？你想清楚！时间回溯可不多见！”
　　苏望没动，他一开始就知道魔王只是在诈他，实际上这小身板窝他怀里没有丝毫挪屁股的意思。
　　魔王抬起眼皮，金色的眸子重新看向峭壁。
　　他感觉到幻境的薄弱点重新变成了这里，不管他目的是什么，诚意是摆出来了。
　　“你都死了还有什么可交易的，交易了你也用不了。”魔王虽然没准备走，但是还是忍不住嘲讽。
　　确实，他虽然还能在幻境里存留一丝残识，但实际上他这缕残识一没有记忆二没有躯体，甚至连魔都不算，只是依附幻境而存在的类似地.缚.灵的东西。
　　“说话别这么刻薄嘛！我身虽死，魂犹在嘛！我虽然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也是有遗憾的呀！”
　　“什么遗憾？”魔王冷漠问道。
　　“业火池里有一个东西，是我还是魔王之时特意放进去的，本来想送给阿尔斯的，但是我后来不是自.杀了吗？就没送成，你帮我取出来，送给他。”
　　那声音笑嘻嘻地说。
　　“看不出你这么深情。”魔王下意识嘲讽。
　　阿尔斯是炽天使的名字。
　　“哎呀，快别这样说，我会害羞的～”贼兮兮的声音把魔王的情绪都憋了回去，脑海里闪过的那缕念头也被强行驱散。
　　业火池的火虽然能灼烧万物，但是魔王的吞噬完全不惧，这个条件倒是有些意外地轻松。
　　“只是将东西取出来送给阿尔斯？”魔王确认道。
　　“是的。完成之后这片坟冢就归你了。”十代魔王语气轻松。
　　魔王却是愣了一下：“你又要自杀？”
　　坟冢可以说是魔王曾存于世的最后证明，虽然他取走能力之后，这片坟冢便会消失，但是十代魔王的语气如此轻松，让他下意识想到了他轻率的自杀。
　　“说什么自杀呢？我早就死啦！好了，快点做决定吧，时间回溯哦～错过后悔一辈子哦～”
　　十代魔王的语气充满不正经的调笑，仿佛只是在开玩笑。
　　但是苏望却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十代魔王的最后一句话，语气有些不同寻常。
　　魔王权衡过后，决定和对方做了这个交易。
　　深渊不同于人间界，契约效力高于一切，只要签上名字，便会有规则之力落下，哪怕是魔王也没有丝毫反抗余地。
　　因为与魔王的单向契约，苏望也能够看到十代魔王与魔王签订的契约，只是还看不懂上面的字迹，只知道双方在正下方分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契约化作光点消散不见。
　　苏望和魔王顺着十代魔王给的出口走出了幻境，正想说些什么，幻境出口“啪”地一声关闭了。
　　两人一时半会儿没察觉到不对，一直到过了一会儿苏望才发现，诶？自己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赫淮斯？”苏望把怀里的四短小魔王举起来，一脸惊奇道，“你不变回来了？”
　　魔王脸色一僵，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没什么变化的身体，猛地回头。
　　“哼哼，让你在我面前秀恩爱，情侣就该烧死！”
　　幻境里，十代魔王的声音极为得意。
　　魔王发现自己身上是一个小小的时间回溯魔法，因为施展的人不过是一缕残识，所以除了将他的体型固定在幼年期一段时间之外，并没有其他效力，因此魔王便没有在意。
　　然而等要去业火池的时候，魔王才发现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不似魔王坟冢这些可以乘坐巨屋兽等魔兽直接进去的地方，业火池是一处燃着高热火焰的巨大山脉，外焰温度高达上千摄氏度，一般的魔兽根本没办法靠近。
　　魔王要去的地方在业火池靠近中心的地方，魔兽没法过去，如果要进去，只能靠魔王自己飞。
　　但是毫不夸张地说，以魔王目前的小身板，那对小翅膀至少得扇个小半个月才能到业火山脉的焰心，效率低得不如等时间回溯的魔法自动消失。
　　魔王黑着脸，和苏望乘坐巨屋兽回了黑水殿。
　　过来报告新的裂缝点的众魔都看到了那个被魔后抱在怀里的长发小孩，一双眼睛简直和魔王如出一辙，脑子顿时都有些发懵：
　　魔王与魔后，什么时候有的小崽子？
　　就在欲魔迟疑着不知道该像谁禀告时，他们看到那个肖似魔王的小孩，一双金色眼睛冷冷看向这里，其中的冷漠与锐利与魔王一脉相承，众魔越发困惑。
　　然后便听到长发的小孩用稚嫩的声音道：“这次开在了哪里？”
　　“雨、雨竹林。”欲魔被那双眼睛看着，下意识回答道，一时有些愣住。
　　“还有呢？”那小孩肃着一张脸，颇有些故作老成的可爱。
　　而抱着他的魔后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在他询问的时候忍不住揪了揪他的小脸。
　　小孩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白皙稚嫩的小脸上竟然让人看出了一股子宠溺的味道，任由苏望的手在自己脸上作乱，一边竟还能维持着冷漠的眼神看向欲魔。
　　欲魔赶紧回答了一句：“没、没了。”
　　回答完后，欲魔眼里闪过一丝懊恼，这又不是魔王，为什么他还那么恐惧？
　　然而，令欲魔没想到的是，就在他汇报完之后，一股熟悉的深渊之力将他送出了殿门！
　　欲魔站在黑水殿外片刻，才陡然意识到，那个肖似魔王的小孩，根本不是什么小孩，那就是魔王！
　　想起对方在黑水殿里被人抱在怀里揪脸的场景，欲魔一阵胆寒：自己不会被灭口吧！
　　黑水殿里，魔王看向苏望，苏望回看过去，半晌，魔王才提醒道：“我要去雨竹林关裂缝。”
　　苏望一片茫然：“那你去啊。”
　　他说着，还松开了抱着魔王的手。
　　魔王闭了闭眼，一脸忍耐：“我现在太小了，飞过去很费时间，要乘坐魔兽过去。”
　　“噢！那我帮你叫魔兽？”
　　苏望熟练地拍了拍头顶欲望之花的花瓣，对方绕着苏望欢喜地盘绕了片刻，飞出一瓣替苏望传消息去了。
　　魔王见苏望完全没有和自己一起去的意思，不再等着他想起这件事，直接抱住了苏望的脖子，整个人抱他抱得紧紧的：“你和我一起去。”
　　苏望其实不太想出远门，但是看着魔王小小一只，总觉得有种家长式的担忧，摸了摸魔王头顶缩水了一圈的魔角，叹着气答应了魔王的请求。
　　雨竹林并不算远，乘坐魔兽过去后魔王很快合拢了裂缝，苏望正准备抱着自觉趴在他怀里的魔王回去，却发现天空飘起了细雨。
　　深渊下雨了。
　　这倒是稀奇。
　　来深渊这么久，苏望觉得这里的景色和空气都很不错，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天空的颜色太单一了，一直是晚霞灼烧般的昏红，并且天气也一直是昏沉的阴天，没有太阳，更没有月亮，属实有点单调。
　　这还是苏望第一次见到深渊下雨。
　　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本就原始干净的空气越发清淡渺远，令人心旷神怡。
　　雨不大，是如丝的薄雨，飘在空气中带起一阵淡淡的雾，有一种烟雨朦胧之感。
　　苏望很喜欢这个雨，但是魔王却对其非常讨厌的样子，一直往苏望怀里钻，身上还裹着一层薄薄黑雾，不让雨丝侵扰到自己。
　　“怎么了？你不喜欢下雨？”
　　苏望护住魔王的脑袋，快走几步到了一棵芭蕉型的树下，这种树叶片宽大且直挺，用来躲雨再好不过。
　　“不喜欢这个味道。”魔王有些难受地说。
　　“是吗？我倒是觉得挺好闻的。”
　　那是一种湿润的草木香气，按道理来说应该苏望身上的味道差不多，但是没想到魔王会这么反感。
　　魔王闭着眼睛不说话。
　　仅仅只是躲雨似乎并不能阻止那些气味钻进鼻子里，他闷着脑袋直往苏望衣服里拱，把他领口都蹭歪了。
　　苏望没有办法，只好叫来之前那个驮着魔王拔下来的房间的巨屋兽，抱着魔王进了房间。
　　魔王这才从苏望脖子里出来，脸上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这雨对魔有害？”苏望只能想到这一点。
　　魔王摇摇头。
　　他怎么可能告诉苏望，是因为天天和他睡在一起，闻惯了苏望身上的味道，对于灵雨这种相似却不相同的气味反倒有了极大的排斥，就好像苏望是什么可以随意取代的东西一样。
　　魔王很讨厌这种感觉，那种攥得紧紧的绳子、突然松掉的感觉，他连一丝可能性都不愿允许。
　　苏望也没有追着问，他换了个话题：“深渊的天气不是一直都很稳定？怎么会突然下雨？”
　　魔王闻不到那气味了，心情放松了些许，回答道：“那不是像人间界刮风下雨一样的自然现象，而是迎接堕魔的灵雨。”
　　“灵雨？”苏望又得知了一个新的词汇。
　　魔王点点头：“每一个魔在堕入深渊之时，灵树都会为它降下一场灵雨，既是安抚新堕之魔身上那股狂躁之意，也是为了给新魔打上深渊印记。我们今天去的那一个地方，有新魔堕入，所以有灵雨降下。”
　　苏望对灵雨似乎十分感兴趣：“深渊印记不是魔王打上的吗？竟然是灵雨？”
　　魔王“嗯”了一声：“深渊印记不仅仅是束缚，也是一种牵引，堕魔之后那种长时间心无归属的感觉是很可怕的，深渊印记就像是船只的锚，深渊就是那个锚点，只要有锚在，船只永远不用担心迷失在海上。而只有来自灵树的灵雨，才能做出与深渊相联系的锚。”
　　魔王说到这里，突然看了一眼苏望。
　　其实，如果苏望同意和他签订双向契约，共享他的深渊之力，以苏望灵魂的那种安抚作用，很可能效果比深渊灵雨还要好。
　　但是魔王暂时没说这件事。
　　雨竹林的裂缝解决后，魔王告诉苏望，通往人间界的通道可以再次开启，他们可以一起返回人间界。
　　其实深渊这边的裂缝还在不断分裂中，但是只关闭再生裂缝治标不治本，因此灵树之匙的获取迫在眉睫。
　　好在苏望在经历了数十遍自己的记忆之后，对于索安娜用的一切手法烂熟于心，其中甚至包括灵树之匙分开时的状态和轨迹。
　　魔王在听完苏望的转述、看过魔法阵的手绘图之后，对于索安娜的计划有了一点想法。
　　索安娜之所以将灵树之匙一分为二，并不是出于不让魔王找不到的目的，相反，她换到苏望身上的精灵血和一些特殊布置，让苏望能够在特定时期进入深渊，与魔王见面。
　　她要的就是苏望接触到魔王。
　　她分开灵树之匙只是因为苏望的身体在承受了她的灵魂和精灵血之后，无法承载太多，只能将另一部分的血脉和能力都借由灵树之匙放在许图的体内。
　　她依旧对深渊之力不死心，只是知道自己的精灵族身份无法继承到深渊之力，便打起了另外的主意打算曲线救国。
　　这个另外的主意，以目前的形势来看，极有可能就是换一个能够继承到深渊之力的身体，以精灵族战斗圣女的能力和精灵堕魔之后的黑暗身份，直接让魔王迭代！
　　如果魔王的猜测没有错，索安娜的野心和自信心真是大得离谱。
　　而且这样看来，苏望还算是幸运的，索安娜只是借他的身体睡一睡灵魂，许图那边干脆就是打算让他变成精灵族之后堕魔，最后由索安娜继承身体，直接强行接替魔王之位。
　　这是深渊之力的另一种继承方法，如果在下一任魔王诞生之前，现任魔王不再是深渊能力最强者，最强的那个魔就能和魔王争抢深渊之力，深渊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双主掌控的例子，索安娜能想到这一点并不奇怪。
　　苏望听完魔王的猜测，对于索安娜的疯狂有了进一步认识。
　　精灵族圣女，还是有史以来最接近初代圣女的战斗圣女，实力之强大只怕大半个精灵族乃至深渊都难以企及，就这样竟然还对深渊之力念念不忘，不惜改换身份乃至是性别。
　　这才是实力至上主义者的忠实拥趸啊！
　　苏望带着对索安娜的敬佩和对许图的莫名同情回到了S市。
　　与深渊的辽阔壮丽相比，S市的风景相当于没有，空气质量是带上口罩都觉得不干净的程度。
　　如果在深渊多待几年，苏望很怀疑自己能不能适应现代社会。
　　深渊过去了数十个深渊日，在S市却只过去了一星期，父母和妹妹都有打电话过来，但并不紧急，苏望一一回拨回去，让她们不用担心。
　　挂电话后，苏望看着依旧没有恢复原来体型的魔王，露出一个略显猥.琐的微笑。
　　“我来帮你洗个澡吧！”苏望在浴室调好水温，抱着魔王就进了浴室。
　　帮小孩子洗澡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趣，因为小孩会躲会动会好奇心奇重地左摸摸右碰碰，一个澡洗上一个小时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帮魔王洗澡就不一样，整个魔乖得很，让伸手伸手，让抬腿抬腿，提溜起来转个圈都配合得不得了，苏望感觉自己有点上头。
　　洗到下半身的时候考虑到魔王是个成年魔，苏望让魔王自己动手。
　　等魔王穿着苏望宽松的T恤出来后，苏望又拿起了吹风机给魔王吹头发，照顾得非常周到。
　　但其实这些事情有一大半是魔王用吞噬天赋就能办到的，不过有苏望为他忙前忙后，魔王自然是乐得做个普通人，并且开始觉得十代魔王给他的时间回溯魔法也不是那么地让人苦恼。
　　但是这个念头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迅速消失了。
　　魔王坐在床上，披着黑黑的长发，双手抱着小被子，一脸迷茫地看着亚丝娜重出江湖，失宠得猝不及防。
　　“乖啊，小孩子要学着自己睡觉。不要熬夜，早点睡，晚安。”
　　苏望敷衍地和魔王打了招呼，抱着抱枕闭上了眼睛。
　　魔王看了看亚丝娜的体型，再看了看自己的五短身材，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因为过于娇小而被苏望踢出抱枕圈。
　　他抿紧了嘴巴，一言不发地蹭蹭蹭爬到了苏望被子里，废了大力气将抱枕抽出来，把自己塞进去，满脸的不服气。
　　苏望沾枕即睡，被换了抱枕的第一时间没有察觉到，然而在翻身的时候，苏望一个转身，感觉自己身下被垫了一大团硬硬的东西，趴也趴不上去，抱也抱不满，不由得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魔王正睁着眼睛一脸控诉地看着他。
　　苏望：……
　　当然控诉这种神情似乎不应该出现在魔王脸上，但是看对方倔强地抽了抱枕把自己塞进来，还用一种“我就静静地看着你”的目光盯着，似乎用“控诉”也不算过分。
　　“咱们讲讲道理，你现在真的太小了，等变回去了咱们再一起睡好不好？”苏望好声好气地和他打着商量。
　　“之前你明明很喜欢我这个样子。”魔王慢吞吞地说。
　　“我现在也很喜欢。”苏望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地接道。
　　“那一起睡。”
　　“不行。”苏望拒绝得也没有一丝犹豫。
　　魔王：“……”


第五十二章 苏醒
　　原本，那个灵魂在苏望体内一直处于昏睡状态，但是现在，她醒了。
　　魔王最终没有争赢亚丝娜。
　　甚至都没有争。
　　因为苏望说他决定给一魔一抱枕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于是他先是抱着抱枕，阐述亚丝娜抱枕的种种使用感，然后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望就这么坦然地，抱着抱枕，睡着了。
　　魔王抓着被子的一角，看着再度睡过去的苏望，终究没忍心将人吵起来。
　　但是十代魔王的这个仇，他是记下了。
　　第二天早上，苏望醒过来看到一晚没睡的魔王，心里不由得升起浓浓的愧疚感，又是系头发又是喂早餐的，殷勤得像是花园里的小蜜蜂。
　　然而第二个晚上，苏望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小魔王的同睡请求。
　　原因无他，小孩子抱起来真的太容易翻车了，苏望睡觉又不是那种老老实实一动不动的，稍微翻个身就能把魔王摁下面，折磨自己也折腾对方，睡一起真的不是个好选择。
　　第四天的时候，凯从外面觅食回来，见到变小的魔王，虽然不敢明面上冒犯，但是暗地里却住在苏望家附近，每天的快乐源泉就是看着魔王被苏望当小孩子哄。
　　当然，苏望离开的这段时间也发生了一些事情，首先就是阳台上可以看得到的那间别墅，已经被卖给了一个中年富豪，对方似乎有点怕水，直接将别墅里的湖给填平了，至于那条人鱼，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再就是云怜，被凯发现“叛敌”行为，收缴了可以短暂抑制“归属”作用的灵树叶，再次被扔到了荒无人烟的丛林进行惨无人道的隔离警告，并且这一次保证不会意外碰到许图，因为凯对她下的暗示是看见人就跑……
　　最后是许图的一点消息。
　　“他和兰斯在一起？”苏望对这个堕天使有点印象，毕竟是地狱系列里第一个露面的魔，只知道他和诺娃关系不错，后来就没怎么见过他。
　　“我从兰斯身上闻到了他的味道。”凯肯定地点点头。
　　许图和苏望两个人，身上都有非常明显的精灵气息，凯作为一个血桶，对这个味道十分敏感。
　　“说起来，西恩和许图的联系也很紧密，他好像对深渊的魔特别感兴趣，真的仅仅只是因为圣液吗？”
　　苏望对于许图仅仅是想要研究基因改造才与深渊魔接触得如此密切是丝毫不信的。
　　且不说许图本来就是精灵血脉的最佳继承者，比苏望这个半吊子厉害得多，想要研究基因改造多的是样品，他就不信对方已经把精灵血研究透彻了。而且以许图能参与贩.
　　毒与人口.拐.卖并且拿孩子当实验体的性格，比起研究基因改造这种造福全人类的事情，他更偏向于对方只是想改进精灵血脉。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他那个圣液特别难喝，还不如崂山水呢。”
　　崂山水是凯喝过的人类饮品中最难喝的东西，用它做比喻，可见是真的难喝。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灵树之匙有一半在他身上，我们都必须找到他。”魔王语气沉稳，脸色微肃。
　　只是有这一双水润金色眸子的漂亮小脸做出这样的表情，让人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在他圆鼓鼓的脸蛋上。
　　苏望一时没忍住，又捏了一把，被魔王和吸血鬼双双用死亡视线凝视。
　　只不过一个是色厉内荏，一个是敬佩羡慕。
　　苏望装作没看到似的将手从魔王脸上放下来，将话题转移了回去。
　　“我觉得许图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他能蛰伏十五年才露出马脚，上次在木屋好不容易逼得赫淮斯和我互换血脉，现在伤害转移的效力还没有过去，他一定不会放弃。”
　　魔王也认为想许图不像轻易放弃的人，一定会再找机会接近他们，这正好给了他们机会。
　　“我还以为只有长寿种才会长久地执着于同一件事情，没想到你们人类这么短暂的生命，竟然也如此执着，真是可怕。”
　　凯作为长寿种里的异类，三分钟热度的代表人物，坚信“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对于有耐心的人一向敬而远之，向来不与其多加纠缠。
　　苏望看了凯一眼，相处这么久，对于这个血脉纯净还出身高贵的吸血鬼也有了一定了解，对于他口中的“可怕”二字大约有个概念，心里一阵无语。
　　一个明明可以靠自食其力走上人生巅峰的吸血鬼，最后沦落成一个打工赚血的二傻子，果然是有原因的。
　　魔王和苏望分析之后，最后决定将计就计。
　　既然许图想要血，就给他血好了。
　　从索安娜的记忆里，两人没能拿到合并灵树之匙的办法，但是看许图毫不犹豫的夺血态度，对方倒是很可能从索安娜的精灵族记忆里传承到了合并灵树之匙的办法。
　　正好，这段时间是魔王的幼年期，溜出去示示弱非常合适。
　　苏望于是接下来带着五短小魔王故作低调地去了不少地方，看似怕被人看到，实际上绝对能让人确定怀里抱着的小孩是魔王。
　　大约三天后，许图那边果然有了动静。
　　只是这动静，和苏望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S市警方接到报案，S市飞白山脚下有数家非法实验室，其内研究人员利用一种叫做“圣液”的非法药品大肆牟利，目前已致多人死亡。
　　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即出发，果然在几家民宿客栈的地下室内发现了几个大型实验室，其中还有不少研究人员和宣称是自愿实验的实验体，甚至因为事出突然，还缴获了一定量的“圣液”，堪称收获巨大。
　　事后虽然没有爆出许图的名字，但是根据常警官那边的回馈，缴获的圣液成.分和十多年前S市的大型拐卖案里那些最终离奇死亡的儿童体内检测出的成.分惊人符合，这个案子很可能和十多年前的大案并案调查，到时很可能会再次传唤苏望。
　　不过常警官让苏望放心，鉴于十五年前的罪犯许图并没有落网，出于证人保护的原则，有关苏望的一切都不会在任何记录里出现，如果苏望出于安全考虑拒绝与警方交涉，警方也完全理解，让苏望不必有太大压力。
　　当然，常警官对待苏望如此谨慎也是因为这十几年来，苏望的父母一直在寻找能够治愈儿子心理疾病的心理治疗师的原因。
　　从秦洛这里，常警官得知苏望关于那段经历始终没有任何印象，也就是说潜意识排斥这段记忆，警方再怎么忧心案子，也不可能不顾当事人身体状况强行要求对方配合。
　　何况当年是常警官亲自送苏望进的医院，他的身体情况如何，常警官一清二楚，说是虐.待都不足以形容他所受的那些伤。
　　苏望没想到自己等了数天，等来的是新闻上飞白山景区的关闭和常警官的安慰，一时也是有些怔愣，但还是第一时间表示警方如果有什么问题，他记得的一定会积极配合。
　　不过，在幻境里的那些事情，苏望自然是不可能对警方提起的，只能隐晦地提醒一些人类能力范围内的事情。
　　他相信早在十五年前，国家对于一些非自然现象就已经有了警惕和猜测，苏望不需要透露太多，上面自然有打算。
　　两天后，也是魔王和苏望身上转移效力存留的最后一天，几人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飞白山的实验室，竟然是你举报的！”凯一脸震惊。
　　他只看到兰斯和许图有交往，还以为他与许图之间有什么交易，却没想到对方直接给了许图一个晴天霹雳。
　　这绝对是许图计划路上的一个巨大滑铁卢。
　　兰斯只看了咋咋呼呼的凯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继续对苏望和魔王说道：“许图不仅接触了我和西恩，还招揽了几个其他地方的黑暗生物，包括地底世界的矮人和龙山上的几条不入流杂血龙，虽然单体实力远不及我们，但是规模不容小觑。”
　　“我怀疑他的目标不在人间界。”兰斯最后说，“这是个野心很大的人。”
　　苏望与魔王对视一眼，不由得想大概这就是索安娜选中许图的原因吧，两人都是这种不安于现状、野心勃勃的类型。
　　就是不知道许图知不知道他被索安娜当成了暂存血脉与力量的容器，如果不知道还好，如果知道了还这么飘，那才是真的勇。
　　“我想，深渊还是要做一些准备。”兰斯说。
　　虽然那些黑暗生物的实力远不如深渊堕魔来得强大，但兰斯有种预感，许图也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一定有什么地方被他们忽视。
　　魔王沉吟片刻点点头：“深渊的裂缝存在太久，确实有很多魔心思浮动。”
　　深渊印记能给人归属感是一回事，但它极大地束缚了深渊一些魔的自由则是另一回事，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不少魔向往外面的世界。
　　这也是魔王想要尽快拿回灵树之匙的原因之一。
　　这些堕魔本来就没有什么自制力，如今有个裂缝摆在面前，能出去的不能出去的都想搏一搏，深渊现在已经出现了多处混乱。
　　苏望倒是没想到堕天使看上去冷静薄情的一个人，对于深渊归属感这么高，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过来报信，还举报了对方的窝点，简直正常得不像个魔。
　　魔王得知后，轻轻哼了一声。
　　对方哪里是忧心深渊，不过是认为目前的形式对他最为有利，无论裂缝有没有合拢，他都是深渊里实力最强大的一批，但是如果许图对深渊有什么企图，打破了目前的局面，他身上的深渊印记会让他有很大的麻烦，而兰斯，讨厌麻烦。
　　兰斯走后，魔王叫来岑安排了一些事情，对方对于魔王的体型如何惊讶暂且不说，对于魔王对于深渊各处加强监管的吩咐也是一头雾水，不过都一一照办了。
　　就在苏望和魔王都以为对方短时间内不会出手的时候，半夜里，人鱼的歌声催眠了凯和苏望，惊醒了魔王。
　　在魔王即将恢复体型的最后一个夜晚，许图还是行动了。
　　不过这个时间点掐得倒是挺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幻境里的十代魔王有联系。
　　许图显然也没打算靠人鱼的歌声催眠一位魔王，在放倒了苏望和兰斯后，几个深渊外的黑暗生物出现在四周，以威胁的姿态对准了昏迷的苏望和凯。
　　以吞噬天赋的强大，魔王其实不惧这些攻击，然而在思考片刻后，魔王装作被迫妥协的样子，沉默地被许图的人带走。
　　魔王很快见到了许图。
　　倒是许图却是一副惊讶至极的样子：“竟然真的过来了……哼、过来也好，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有去无回。”
　　许图显然也是知道自己那批人带不走魔王，还有后手没有出，却没想到魔王自己跟了过来，稍一细想就知道是魔王自负强大，想要自己解决这一切。
　　许图猜得没错，魔王的确是想要将计就计，直接灭了许图拿到他身上的灵树之匙，但现在看来，许图也有所预料。
　　不过这并不重要，魔王也不打算等许图做好准备，直接凝聚起黑色雾气，迅速向许图袭去。
　　许图敏捷地躲过了第一击，搭弦变出光箭射了一箭，趁着魔王躲避的间隙，随即冷哼一声高喊道：“雾女，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屋子里突然起了雾，许图的身形被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魔王看不清许图的位置，周围却不断有光箭准确射过来，显然，对方的视线并不受阻。
　　雾女？
　　魔王确定深渊没有这个物种，想来是许图从别处搜罗来的黑暗生物，能力在战斗时确实有点作用，但挡不住魔王。
　　不用太长时间，黑雾已经将四周的白色雾气吞噬殆尽，许图的身影一目了然，黑雾迅速缠住了他的脚踝。
　　滋啦的血肉烧烤声极其渗人，许图脸色狰狞了一瞬，叫了一声雾女之后，借着短时间的雾气脱离了魔王的视线，紧接着不知做了些什么，四周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魔王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一枚光箭险些射中了魔王，被他及时避开，额角竟然冒了一丝冷汗。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乎这个，你来之前就没有考虑过你受的伤都会转移到苏望身上吗？”
　　许图的声音自右上方传来，魔王头也未抬，黑雾准确地抓取到了许图搭弓的手，将对方的手指烧得一片漆黑。
　　魔王估计得没错，以许图目前的实力，确实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哪怕有外力相助，许图依然处于绝对的下风，身上已有多处伤痕，而魔王却是一箭未中。
　　许图一开始的威胁，好似只是一个撑场面的笑话。
　　但魔王却依旧很警惕，如果许图只有这点本事，凭什么敢觊觎魔王身上的血液，那他就不是狂妄，而是愚蠢加无知了。
　　果然，在半分钟后，许图在雾女的帮助下再度消失，却没有再出现，以魔王的感知，竟然一时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
　　魔王心中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银色的锁链从天而降，迅速缠住了魔王的身躯！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了幼年体，不过这东西，总算能用上了。”
　　许图重新出现在魔王面前，身上的大部分伤口在不断自愈着，显然对于不死这方面的研究，多少有了点进展。
　　他抬手撩了撩手上的链子，铁链哐啷作响，而魔王被吊起双手绑在墙面上，一时没有挣扎。
　　看样子是认出了这条链子的由来。
　　“索安娜的东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许图也没想到这条年代久远的铁链还能有派上用场的那一天。
　　它上面的魔法，只对于幼年期魔王身上的某种特质有效，就连索安娜也只是借助生身之母的些许便利才发现了这不算破绽的破绽，在他出生之际立即便用这锁链将他关在了黑水殿之中，当时的魔王，一直等到成年后才逃出去。
　　魔王也没有想到许图误打误撞，竟然真的找到了克制目前的他的办法。
　　十代魔王施加给他的时间回溯魔法，恰好区别于他自己的形态控制，是一种基于时间逻辑的体型改变，效果持续时间不长、作用范围也仅限于魔王的躯体，甚至无法限制其力量。
　　但就是刚好在锁链的作用范围之内。
　　而时间回溯魔法的消失，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小时。
　　许图恰好就是不喜欢夜长梦多的人。
　　他并不打算等到天亮或者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再动手，而是直接吩咐人在四周警戒，他要立即拿到魔王身上的融合精灵血。
　　远在S市另一头的苏望在魔王中刀的那一刻，从昏迷中被疼醒，发现魔王不在身边，立即便猜到对方是被许图带走。
　　而且以刚刚的刺痛来看，很可能还受了不轻的伤。
　　苏望眸中闪过一丝急迫，但很快镇定下来，按照魔王教他的办法找来了岑和枫，问他们有没有办法可以定位到魔王。
　　岑摇了摇头，魔王的行踪向来只有魔后能够掌握，但苏望如今还没有正式成为魔后，因此无法定位到魔王。
　　苏望眉头一皱，随即察觉到自己有一瞬间竟然懊恼没有与魔王早日签订双向契约，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许图想要换血，必然会借助魔法阵，如果知道魔法阵的形态和作用，枫你能定位到魔法阵的位置吗？”
　　苏望想了想，许图的目的无非是得到精灵血，而他本身并对魔法阵并不精通，所用魔法阵必然来自索安娜的传承记忆，他就赌许图用的魔法阵，和索安娜对他用的是同一个。
　　枫沉吟了片刻：“如果有具体的图腾和作用，我可以试试。”
　　图腾代表的是所用材料和最终强度，作用代表的用料配比和最终方向，有这两点信息，魔法阵的魔法波动也基本确定。
　　苏望当即画出了他在回溯幻境里看到的换血魔法阵的图案，得益于多达数十次的观摩，苏望连其上每一处弧线的弯曲角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枫看了之后，对苏望肯定地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苏望所说最多是魔法阵的大致轮廓，所以他才保守地说可以一试，但如果是像苏望这样细致到每一个角落的魔法阵，魔法波动轨迹简直就像怀春少女的心思一样一目了然。
　　苏望被岑背在背上，在距离天亮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候，来到了枫所说的魔法波动最强烈的地方。
　　而这时的苏望，脸色已经十分苍白。
　　魔王的失血过多也影响到了他，而且作为承受大部分伤害的被转移方，苏望的情况比魔王还严重得多。
　　唯一的好消息是苏望还清醒着，证明魔王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岑和枫已经进去营救魔王，苏望则拒绝了枫的陪同，靠着墙低头喘息着。
　　他在想一个事情。
　　如果自己身上的灵树之匙存在于血液当中，那么许图身上的灵树之匙呢？是在血液还是在天赋能力中？又或者两者皆有？
　　但不管怎么样，许图身上的灵树之匙，一定是依附于他的精灵族特质而存在的，这是作为灵树之匙载体的必要条件。
　　所以，索安娜当初把血脉和能力交给许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许图会直接把血脉给换了？
　　屋内，换血魔法阵已经进行到了最后时刻，岑和枫被雾女挡在了视线之外。
　　许图感觉到身上的力量，随着血脉的完整彻底沸腾起来，比之前的强大百倍不止，这就是魔王血的强悍之处吗？
　　门外的苏望，他早在换血的时候已经感知到了，但是却没有理会。
　　一个没有丝毫能力的人类，已经不被他看在眼里。
　　他换完了血，懒洋洋地看了一眼被锁链锁住的魔王，这才饶有兴致地走到门外，看到脸色比魔王还要苍白的苏望，“啧”了两声，一脸惊奇：“这就是伤害转移吗？真有意思。”
　　于是他随手便将苏望提了过来，看了看对方苍白的脸色和身上那熟悉的气息，转了转眼珠，摸着下巴道：“我现在混的好像是你的血，要不要拿过来呢？”
　　许图嘴上虽然是考量的语气，但实际上已经将人抓到换血阵上，开始动手转移苏望身上的血液。
　　原本被强大的魔王血稀释得极为稀薄的精灵血脉在许图身上慢慢苏醒，他的气息顿时变得更为强悍。
　　融合的魔王血本就只是伤害转移的产物，只叠加了少许精灵血脉，现在随着苏望血液的涌入，魔王血的力量没有消失，许图反而感受到了精灵族那种对于自然之力的天然掌控，黑暗与光明力量的交汇融合，让许图近乎有一种天下无敌的感觉。
　　也正是这种感觉，迷惑了感知已经极为强大的许图，他没有意识到，随着苏望身上精灵血的涌入，一个陌生的意识在他身体里苏醒。
　　那个陌生的意识在苏望的体内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直到许图身上熟悉而强大的气息逐渐将她唤醒。
　　作者有话要说：许图：啊！我是世界之主！
　　索安娜：啊！我即将成为世界之主！


第五十三章 天性
　　“喜欢幼崽是人类的天性，你们深渊魔不懂。”
　　狂风吹开了木质的大门，一股强大的气息迅速包裹了整个庭院。
　　苏望刚才还被许图抓在手上，现在却是猛地落在地上，跌坐在地上闭眼忍耐着失血过多导致的头晕。
　　“苏望！你怎么样？”
　　魔王身上时间回溯的效力还没有过去，此时见苏望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的样子，焦急不已。
　　“我没事。”
　　苏望说着摇摇晃晃站起来，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臂后退了几步，远离了似乎陷入某种挣扎中的许图。
　　魔王看着苏望苍白的脸色焦心不已，但也知道自己目前无法挣脱锁链便什么也做不了，好在距离时间回溯的效力结束只有几分钟，他很快就能挣脱出去。
　　“索安娜要醒过来了。”
　　苏望看着许图脸上时而迷茫时而警惕的表情，语气有几分犹豫道。
　　魔王的眉头皱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厌恶，同时还有几分冷冷的警惕：“她的力量很强大，小心点。”
　　数个精灵纪以来实力最接近初代圣女的战斗圣女，能力几乎与魔王不相上下，否则当初也无法将魔王钉死在深渊里，现在虽然没了圣器，但是力量依旧很强大。
　　苏望却没有说话，漆黑的眸子闪着幽微的光芒，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墙面，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场争夺很快便以索安娜的获胜告终，那张凌乱的鸡窝头之下，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的不再是恶劣的调笑，而是如冰山雪地一般的高傲与冰冷，身上的精灵气息比许图浓烈数倍，但同时，也弥漫着一股独属于黑暗生物的阴冷与幽暗。
　　一个拥有着精灵圣女之血脉、与堕魔之灵魂的完美融合体——
　　索安娜成功了。
　　“终于……出来了。”
　　略带叹息的声音带着一丝丝许久未曾说话的沙哑，从许图模样的人嘴里吐出。
　　黑色的眸子浅浅地闭了一下之后，“刷”地一下张开，眸光格外清醒锐利。
　　索安娜转过头，目光落在换血魔法阵旁的苏望和魔王身上，仅看得见一边的眉头疑惑地皱了皱，但很快松开。
　　右手翻转手腕，五指微动，几根藤条如利刃般破开窗户直刺两人心脏，竟是打算直接灭了二人！
　　就在这时，房间里“哐啷”一声，是魔王手腕上的铁质锁链断裂落地的声音。
　　弥漫开来的黑雾将那些藤条一扫而空，已经恢复原来模样的魔王则在原地缓缓站起了身。
　　黑水织成的长袍如水流泻而下，乌黑的长发自肩膀处滑落，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脚下微动，挡住了身后的苏望，眸光冷厉。
　　索安娜眉头微皱，但终究还是收回了手，只是语气冷淡道：“你身上的封印没有解开，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何必自取其辱。”
　　“把灵树之匙交出来。”魔王根本不打算和她废话，语气简洁而冷硬，抬起双手，黑雾缠绕在他的指尖，蓄势待发。
　　索安娜闻言，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击，而是思考片刻之后，从手中幻化出一个晶莹碧绿的叶片，朝魔王扔过去。
　　“东西给你了，不要再缠着我。”索安娜语气冷漠地说道，随即转身便准备走。
　　魔王拿到灵树之匙，抿了抿唇，看着索安娜离去的背影，果然没有纠缠，而是迅速吸收之后，握起了苏望的手。
　　“你等等，马上就好了。”
　　魔王安抚了两句，闭上眼睛，掌心泛起微弱的光芒，将深渊之力输送到苏望体内。
　　这是在他吸收灵树之匙前做不到的事情，现在却可以利用单向契约，直接分享他的深渊之力。
　　苏望半睁着眼睛，感受到体内不同寻常的力量，突然伸手捏了捏魔王的手掌：“先别急着管我……”
　　“你先别说话，累了就睡会儿。”魔王却抽出了手，重新握住苏望的手掌，继续治疗着。
　　“不是……我感觉……”
　　苏望摇了摇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脸色一变，翻过身两手撑在了地上，额头冒汗。
　　“怎么了！”魔王脸色一惊，连忙停止了输送深渊之力。
　　苏望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神色怪异地看了一眼魔王，重新坐直了身子，只是却没有再靠在墙上，后背与墙壁隔了一段距离，这才回答道：“你没发现自己哪里不一样了吗？”
　　“哪里不一样？”魔王下意识重复了一遍，随即神色焦急地看向苏望，“你真的没事吗？有问题一定要告诉我，你刚刚两次失血，是不是受不了深渊之力？要不然还是去一趟医院？”
　　苏望感觉伸着腰背坐地上有点累，左手谨慎地探了探后背，确定再没异样了，这才重新靠在墙壁上，叹气道：“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没有失血。”
　　“怎么没有？刚刚……”魔王说到一半突然愣住。
　　对啊，刚刚许图用的是换血魔法阵，除了一开始大量失血之外，后面两人血液流失得差不多了之后，魔法阵又将交换过的血液通过魔法重新放进两人体内，总的来说，是没有失血的。
　　“那你刚才？”魔王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大概是你的深渊之力刺激了我体内的魔王血，后背有点痒痒，可能是差点长翅膀了吧。”
　　苏望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
　　！！！
　　魔王先是震惊，然后猛地看苏望后背，发现那里确实没长出翅膀，心里莫名有点小失望，随即又意识到：苏望身体里的魔王血，是换的他的血！
　　魔王头顶蹭地一下长出两只魔角，脸颊红成了煮熟的虾子，黑水袍下一条长长的尾巴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两下，整只魔都有点不在状态。
　　苏望没想到魔王会是这么个反应，下意识看了一下四周后，才哭笑不得道：“我是想说，你也被换了血，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情况？”
　　魔王整个人还沉浸在他的血流淌在苏望体内的莫名羞涩之中，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面，思绪完全是一片空白。
　　听到苏望的问话，勉强回神，摇头道：“没有，我没……等等，有一点。”
　　魔王说着，拍打地面的尾巴停了下来，有些迟疑地抬起了双手，对着庭院一颗绿樟树摆出一个拉弓的姿势。
　　金色的长弓线条流畅、造型古朴精美，长长的箭矢像凤凰的尾羽般耀眼夺目，搭弓、扣弦、瞄准、脱弦——
　　金色的光箭射中了樟树的树干，树干迅速破洞开裂，整棵树应声而倒。
　　魔王惊讶地看着手中渐渐消失的弓箭，闭目感受了一番体内的力量。
　　发现除了能够拉弓射箭之外，自己身上还多了精灵族掌控自然之力的能力，并且恶魔血脉的特质和能力都没有消失，力量可以在光明与黑暗之间自由转换。
　　苏望看到魔王射出的光箭，终于肯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
　　索安娜拿到的血脉，并不是纯粹的精灵血脉，而是被许图换过之后的融合魔王血。
　　她的能力会有怎样的变化暂且不好说，但是魔王却是因为许图的一番操作，成功拥有了精灵族的力量！
　　并且，苏望自己体内则拥有了半数魔王血，在深渊之力的作用下，身体会呈现出魔王血的特质，同时……
　　苏望试着伸出手指，发现自己的一双手上竟然也缠着淡淡的黑雾，不过这黑雾远比不上魔王的杀伤力，只是在深渊之力的刺激下一次短暂的凝聚，并没有太大的作用，最多只能当一张不用清洗的抹布而已。
　　魔王对于自己多出的精灵族力量只愣了一下便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索安娜的能力。
　　“索安娜融合了精灵族的血脉和堕精灵的灵魂，而且两者都是战斗圣女级别的力量，深渊很有可能承认她的实力。”
　　这是没有夸大的事实，索安娜如今的实力只怕比起当初的战斗圣女还要高出数倍不止，毕竟是谋划了十五年，如果什么都没捞到那才真是个笑话。
　　“那深渊之力的争夺有什么规律可言吗？谁强谁便拿得多？”苏望直接问道。
　　魔王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深渊有过记载的例子很少，有时是实力，有时是因为堕落程度，有时候根本没有规律。”
　　苏望点点头：“比堕落程度你肯定不如直接从光明坠到黑暗一侧的圣女，只能看实力了，你现在封印解开，并且有了精灵族能力，能力与她应该不相上下。”
　　魔王也是如此认为，索安娜如今应该也是黑暗与光明一半一半，与他差不多情况才是。
　　深渊。
　　灵树旁的主裂缝第一次从缝隙外掉进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与深渊格格不入的脏旧夹克，衬衣领子上还沾着咖啡渍，头发凌乱不羁，遮住了一只眼睛，然而身上的气息却很强大，并且有种圣洁与堕落同在的特殊气质。
　　索安娜进入了深渊。
　　她不是魔王，还没有继承到深渊之力，哪怕是实力真的比魔王更强，也需要进入深渊之后才能进入深渊判定范围，所以她在复生之后，没有与魔王多加纠缠，而是直接顺着裂缝进入深渊。
　　进来的那一刻，索安娜无声扬起了唇。
　　堕魔战斗圣女的能力，果然比魔王更强，一进入到深渊，她便感受到了熟悉的深渊之力在她周身徘徊，似在犹豫不决。
　　她伸出手，平静地任由深渊在她身上过了个遍，紧接着缓缓涌入她的体内。
　　这个过程十分让人上瘾。
　　深渊的力量之所以这么诱.人，便是因为它比任何光明或黑暗地域所能掌控的力量都要强大，仅次于拥有创造之力的上帝耶和华和拥有毁灭之力的地狱撒旦，是整个极乐世界凌驾于所有种族之上的第三种力量——审判。
　　一旦体会过这种审判黑暗的强大，任何人都没办法拒绝这种诱.人的力量，索安娜曾经有过，后来因为魔王的诞生复又失去，那种拼了命也抓不住的感觉能让人不甘得发狂。
　　不过即便是拥有过的曾经，通过平等契约分享而来的深渊之力也远不如现在来得纯粹和强大。
　　果然，好的东西还是要靠自己争取。
　　靠赫尔克斯那个三心二意的家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如此纯粹的深渊之力。
　　索安娜一遍享受着，一边抬起了双手。
　　深渊之力她已经到手不少，但是光明一侧的力量她还没有用过，这场史无前例的融合，她的欲望可不仅仅止于黑暗一侧。
　　索安娜信心十足地拉开弓箭。
　　下一秒，那双黑色的眸子便转变成了另一种神采：狂妄、邪肆、还带着一丝丝的玩世不恭。
　　“贱人，算计我。”
　　许图脸色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收回了手中即将拉开的弓箭，看了一眼风景与人间界大不相同的深渊，感受到了作为光明一侧的身体对这里的排斥。
　　许图抬头看了一眼从头顶一直开到身侧的裂缝，毫不犹豫重新走了进去。
　　漆黑的裂缝里，隐约可见一丛金色的荆棘完完全全笼罩住了幽秘的森林，许图的鞋子，则踩在了最外围的尖锐金刺之上，脸色有一瞬间苍白。
　　人间界。
　　魔王诧异地听到岑传递过来的消息：索安娜确实曾一度出现在深渊裂缝旁，但不久之后便消失，如今已不在深渊。
　　“她不在深渊如何与我抢夺深渊之力？”魔王百思不得其解。
　　索安娜是后来者，并且还没有被深渊之力认可，并没有魔王无须回到深渊便能远程利用深渊之力的优势，不在深渊，她连争夺深渊之力的能力都没有。
　　索安娜离开之后的第二天，魔王确实感受到了深渊之力的犹豫与流逝，但那点力量完全不足以与他体内的深渊之力相抗衡，他以为索安娜还要在深渊呆不少时间，至少在找到有效争夺深渊之力的方法之前，是不会离开深渊的。
　　“据看守的黑魔所说，她并没有离开过裂缝所在的灵树范围，只有气息逸散开来，后来又没有了，应该是通过裂缝去了其他地方。”岑谨慎分析道。
　　深渊的裂缝本来只与人间界相连，但是后来随着再生裂缝的增多，主裂缝范围也有所增加，负责勘测裂缝动向的红角恶魔目前已经记录到了除人间界之外至少两种不同的气息。
　　魔王深深皱起了眉，体内深渊之力不断涌动。
　　他虽然吸收了灵树之匙，但充斥着精灵血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这股力量，一时并不能通过大门返回深渊，而因为体内的深渊之力过于庞大，他无法像索安娜那样通过裂缝返回。
　　本以为索安娜至少会缓个一两天再去往深渊，没想到她如此迫不及待，看来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
　　岑汇报之后便退了出去，眼角余光看到一旁的魔后正在用手指上的黑雾擦桌子，嘴角不禁抽了抽。
　　这两日，魔王正在尽快适应深渊之力以便早日打开大门，却没想到不知是不是单向契约的缘故，苏望竟然也能感受到体内深渊之力的刺激，虽然不至于长出翅膀，但是却多了一个自动清洁的黑色抹布兼垃圾桶，每日玩得十分欢快。
　　岑来了几次，看到那么强大的吞噬技能，到了苏望手里被如此折磨，心脏不免抽搐。
　　魔王看着岑通过大门离开，立即便放松了身体，魔角和尾巴都露了出来，三两下蹭到了苏望身边，尾巴缠在苏望的腰上。
　　苏望伸手随意摸了摸，随口问道：“那个裂缝除了通往人间界，还能通往哪里？”
　　魔王看到苏望白皙的手指落在自己尾巴上，想到苏望体内的魔王血，莫名有些不自在，尾巴稍稍缩了缩，却被苏望拽住，一脸疑惑地看过来。
　　魔王耳朵尖红了红，答道：“还有精灵之森和龙山。不过精灵之森在索安娜与上代魔王决裂后就被神圣荆棘彻底封锁，即便通过裂缝过去，也进不去森林。龙山则是一座浮空之城，里面都是一群一睡好几个龙纪的大家伙，一般不会有人会去那里。”
　　“精灵之森被封锁？”苏望重复道。
　　“因为索安娜与魔王双双撕毁契约，索安娜还拿走了圣物，跑去了人间界。精灵族族长自觉无脸见人，加上近年来黑暗力量不断增长，精灵族的黑暗精灵比例急剧上升，破坏了精灵族平衡，族长索性合全族之力催生了神圣荆棘，封闭了整个精灵之森。”
　　魔王解释着，眉头渐渐皱起。
　　索安娜如果是通过裂缝离开，她最多只能回到人间界或是精灵之森，龙山有守卫，而且与精灵族关系亲密，索安娜作为叛族圣女肯定不会去那里，那么只剩下前者。
　　而人间界有魔王，所以索安娜最有可能去往精灵族，但是精灵族如今被神圣荆棘封锁，即便以索安娜如今的实力，想要进去也要破费一番功夫，而且进去了族里也不欢迎她，所以她回去也没有必要……
　　魔王左思右想，实在不明白索安娜为什么在通过裂缝去了深渊之后又离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望倒是没想那么多，索安娜不待在深渊肯定有她的理由，总不至于是稀里糊涂进的裂缝吧，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到深渊，把裂缝关闭。
　　当然，他身上的魔王血，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
　　——还是那句话，苏望并没有改变种族的想法。
　　之前是精灵血，如今是魔王血，虽然后者比前者更能让他接受，但可以的话，苏望还是希望自己体内流淌的是人族血液。
　　魔王想了半天没理解索安娜的行为，便不再细想，而是晃了晃尾巴，金眸看向苏望脖子上已经可以隐藏起来的金色印记，有了点新的想法。
　　“苏望，我想和你签订双向契约。”魔王直言道。
　　他如今的深渊之力已经在恢复，回去之后就能够关闭裂缝，灵树的力量会慢慢恢复，到时候他想带苏望回去，在灵树下结契。
　　苏望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微顿，看了一眼殷殷期盼地看着他的魔王，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魔王的感觉多么敏锐，苏望这一迟疑，立即便被他察觉出来不一样。
　　当初他第一次和苏望提双向契约的时候，苏望一脸的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重新抱起亚丝娜，现在虽然也没有立即同意，但是却开始犹豫！
　　魔王金色的眸子隐约泛着星光，察觉到苏望的动摇，立即推销起结契的好处：“结契之后，苏望就能共享我的深渊之力，自由出入深渊，深渊里好多景色与人间界截然不同，苏望不是喜欢画画吗，可以随时过来取材。”
　　“苏望不是喜欢我的头发和尾巴吗？结契之后，苏望可以随时随地借由契约之力来我的身边，想什么时候摸我的头发和尾巴就能什么时候过来，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比亚丝娜抱起来舒服多了，而且携带方便，苏望去哪里我都可以跟着，我还可以变成苏望喜欢的体型，苏望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停停停……怎么越说越奇怪了，我就是喜欢小孩子，才多捏了你几下脸而已，怎么就成了喜欢的体型了……”搞得他好像有什么变.态的癖.好一样，莫名心虚了还。
　　魔王看了苏望一眼，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变成了幼年体型，向苏望伸出手，镶嵌着一对金色宝石般漂亮眼睛的小脸白皙可爱，声音稚气道：“苏望抱抱。”
　　苏望是这样打自己脸的人吗？
　　他是。
　　他不仅是，还打得啪啪作响。
　　刚把人抱起来，便立即向变小的魔王伸出魔爪，欲罢不能地蹂.躏着那张肉肉的小脸，就差啾咪上去了。
　　魔王顶着被揉红的脸颊，绷着脸坐在苏望手臂上，见苏望揉完脸颊揉魔角，揉完魔角揉尾巴，甚至还研究起了小翅膀，睁着金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苏望好半晌没听到声音，这才想起自己刚才信誓旦旦的话语，撸着小翅膀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挽尊：“喜欢幼崽是人类的天性，你们深渊魔可能不懂。”


第五十四章 结契
　　“那你现在知道了，想要吗？”
　　不太懂人类天性的魔王，变成幼崽后，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将苏望拐进了深渊。
　　昏红色的天空下，灵树剔透的碧色琼枝撑开了半边天，如遮天玉盖，另外一半则枯黄黯淡，如迟暮老人，两相对比，格外刺目。
　　苏望抱着魔王来到树下，抬头看了一眼灵树旁边的漆黑裂缝，巨大的裂口如野兽的獠牙，蚕食着灵树的生命力。
　　魔王从苏望怀里跳下，来到这已有人高的裂缝前，狂风吹开了魔王的墨发，使得那双金色中倒映着丝丝绿意的眸子格外慑人。
　　他伸出手，黑色的雾气缠绕在手指之间，联通了某种无形之力，缓缓扣紧五指——
　　张开的裂缝如同人的眼睛一般，在魔王手中无形之力的牵引下缓缓闭上，直至最后一线黑光堙灭在合并的裂缝后——
　　深渊最大的主裂缝，至此终于合拢消失。
　　裂缝消失后，灵树的另一半枝丫很快焕发出强烈的生命之力，绿色如同血液一般从完好的一半流入枯黄的另外一半，一派枯木回春的繁盛之景。
　　苏望站在树下看灵树慢慢恢复成繁郁之姿，心情平静。
　　魔王却逐渐紧张起来，在灵树彻底恢复之际，身体也紧绷到了极致，悄悄看向苏望……
　　“咦？我好了？”年轻松快的声音突然闯入魔王的脑海，令他满身警惕。
　　“谁？”魔王冷声喝道。
　　苏望转过头，疑惑地看向魔王，他什么都没感受到，难道是有人闯入灵树范围？
　　“你们是来签订契约的吧！正好，老头子刚刚重获青春，来来来，你们要签订什么样的契约呀？”
　　那年轻的声音自称老头子，然而语气却轻快无比，全然没有老人的沉稳持重。
　　苏望只听得一阵树叶哗啦声响过，魔王便如吃了屎一般，脸黑如锅底，突然转头语气没有起伏地道：“我突然觉得这棵树不太吉利，上代魔王和索安娜就是在树下签了又分的，咱们不在这儿结契。”
　　魔王说着，拉着苏望就要走，再没看眼前的灵树一眼。
　　“诶诶诶？说清楚！我怎么就不吉利了？我可是整个深渊之力与自然之力交汇的核心诶，给你们下了那么多场灵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灵树哭唧唧的声音在魔王脑海中不断搅动，将魔王心中仅剩的那点敬畏碎得一干二净。
　　在听到灵树声音之前，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衡着深渊黑暗与光明的力量，给予深渊众魔以印记牵绊的灵树，本性是这么个不着调的模样。
　　上代魔王和索安娜是怎么想到在树下结契的？索安娜不知道灵树是个什么性格吗？
　　魔王无法忍受自己和苏望重要的结契过程是在这样不着调的灵树前完成，拉着苏望很快离开了灵树范围。
　　苏望听着后面哗哗作响的树叶撞击声，如何还不明白是魔王听到了灵树的声音，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想了想，便猜到了魔王心里的想法。
　　苏望停下脚步，拉住了魔王：“怎么了？你不是想要让灵树做个见证？”
　　索安娜将灵树带给深渊之后，与上代魔王在树下结契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深渊，此后数个深渊纪，这棵树成为了无数结契伴侣的见证人，普通魔哪怕无法太过靠近灵树，也会特意赶到灵树所在的归灵山上完成结契过程，灵树简直成了人间界月老树一般的存在。
　　魔王虽然无需灵树的加持也能签订极高效力的契约，但是毕竟是深渊长大的魔，对于灵树虽然没有与其他深渊魔同样的敬畏与景仰，但在与苏望结契这件事上，第一时间也是想来到灵树之下。
　　谁知道修复裂缝的第一天，魔王便见识到了灵树与想象中截然相反的跳脱性情。
　　苏望听了魔王难掩郁闷的解释，心中又好笑又无奈。
　　他以为在灵树下结契是结契的什么必要条件，谁知道是一个精神上的寄托，魔王提出结契时干脆而凌厉，却原来心中的仪式感半点不弱，知道了灵树的性格之后，一心只想跑路。
　　苏望看了一眼身后的灵树，又看了一眼一脸沉重的魔王，没有多说什么，拉着他重新回到了灵树之下。
　　“怎么了？终于体会到了老头子的不易，回来道歉来了？”灵树哼哼唧唧地扭了扭树枝。
　　魔王脸色顿时一黑，抬脚就又想走，被苏望拉住。
　　“你不是要结契吗？就在这儿结，在灵树的见证下，和其他所有魔一样。”苏望说。
　　“可是灵树……”
　　魔王对为深渊做出了巨大贡献的灵树不至于如此嫌弃，但是要让灵树作为如此重要的结契过程的见证人，魔王无法接受。
　　苏望摇了摇头：“可是我什么都听不到。”
　　他没有了精灵血脉，自然听不到精灵族灵树的声音。
　　“那是因为……”魔王怕苏望觉得失落，下意识想解释，但看到苏望脸上平静的神色，又觉得他不在乎这些，不由得低声解释道，“他……很年轻，性格也……很活泼。”
　　魔王说得很委婉，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他其实在乎的是苏望的想法，他怕苏望觉得他不够重视两人的关系。
　　“所以我说了，我听不到，也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是一棵见证过无数深渊魔爱情的万年灵树，它本性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代表意义，那么多魔只能在归灵山上窥到灵树的一枝半叶，甚至没见过灵树的全貌，不也在他面前结了契？”
　　苏望看了眼自修复完裂缝后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魔王，强调道：“赫淮斯，虽然我是人类，但我并不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仪式或者象征，我在乎的是你，所以我只问你，你在乎这些吗？”
　　魔王嘴唇动了动，被苏望抓住的手有些无措地蜷了蜷指尖，眸光几度变换，最终定格在一棵不起眼的小草上，眼神飘忽：“其实……我也不在乎这些……”
　　灵树的见证确实很有象征意义，但是魔王本来就不是委婉的人，他连提出结契都那么直白赤.裸，一棵树如何又怎么会影响他对苏望的感情？
　　但是他怕苏望在乎，或者说，是怕他不在乎。
　　苏望是一个人类，虽然他已经来过深渊数次，见识到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但从长久的相处之中，魔王看得出来，苏望对于黑暗世界有好奇、有惊讶、有欣赏、有赞叹，但独独没有向往。
　　他并不像一般人类一样，因为黑暗世界的种种天赋能力便满心憧憬，对人类平凡的力量和孱弱的身体遗憾不已，拼命想要拥有不凡的力量。
　　他很喜欢人类的身份，也对非凡的能力视若平常。
　　与深渊魔王结契，对他来说也许只是像答应自家的小宠物一个无理的要求一样稍有为难但并无不可。
　　他明明知道吸血鬼属于深渊生物，受魔王的管辖，他作为与魔王如此亲近的人根本不需要给凯喂血，但每次凯过来要的时候都无所谓地给了。
　　魔王觉得苏望答应与自己结契和答应给凯自己的血液是一样的心态：既然对方有需要，而自己对他们也略有好感，又不损失什么，答应了也无妨。
　　所以他感觉灵树不靠谱时下意识拒绝结契，不是因为真的担心灵树不吉利，而是害怕自己的不够谨慎让苏望突然又觉得“还是算了吧，不结契好像也没什么影响”，又或者是很无所谓的“结个契而已，何必那么复杂，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魔王觉得结契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并且想让苏望也这么觉得。
　　没想到苏望却看出了他的紧张，还对他说出了这样的话，魔王一下子有些不安，又有些飘飘然的喜悦，整只魔晕晕乎乎的，像踩在云端上一样。
　　苏望没有得到回答，见魔王一脸的不在状态，觉得自己白瞎了那番类似表白的话，他还是头一次和人说这么羞耻的台词，结果当事人跟个麻瓜似的，浪费他一腔紧张。
　　谁说他不在乎结契的？他要是不在乎，又怎么会能答应魔王胆大又直白的结契请求？他又不是傻子，看不出魔王这么长时间的黏乎乎和只对他一个人的乖萌软，结契是什么意思当然很清楚。
　　不过他也确实不排斥魔王，要知道顾逸当初看鬼片吓到了想和他睡一张床他当晚就将人赶去了其他宿舍，魔王虽然身兼抱枕功能，但哪怕是苏望，也不可能只拿他当抱枕看，所以对魔王也不是没感觉。
　　只是感觉也没那么强烈罢了。
　　但这不是苏望的问题，是记忆缺失的问题，他很难对某些事或某个人抱有强烈的情感，可能是重复死亡后遗症？总之，他觉得自己对魔王，还是不一样的。
　　但是魔王对他的信任好像比他自己对自己的信任还要薄弱，明明“求婚”的时候那么直接，结契的时候却如此矫情……
　　苏望摸了摸魔王的头发，一边询问流程一边带着魔王在灵树下完成了结契。
　　整个过程魔王完全不在状态，和机器人似的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如果不是灵树看不下去把人叽喳醒，苏望很怀疑自己在表明心迹之后，反而被人放了鸽子。
　　结契完成后，苏望没什么感觉，除了心念一动就能出现在魔王身边之外，一点实感也没有，但是看魔王这边跟喝了假酒似的，眼睛亮晶晶地一步不错地跟在苏望身后，脸颊还红扑扑的，就又感觉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到了黑水殿，魔王还是一句话也不说，睁着一双流金般璀璨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直直看着他，除了寸步不离苏望之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巧得不行。
　　苏望是真无奈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结契时灵树把他灵魂抽掉了呢。
　　苏望提醒魔王：“你现在既然已经变回来了，业火池的东西也可以取了，你不是想要那个时光回溯天赋吗？可以去拿东西换了。”
　　谁知道魔王对这个话题倒是敏.感，浑身透着强烈的警惕：“回溯？什么回溯？苏望已经和我结契了，不能反悔！”
　　他说着还撸起袖子谨慎地看了一眼，确定结契时苏望咬开的伤口已经结成黑色的印记，长长松了一口气，抬头悄悄看了苏望一眼，突然低头舔了舔。
　　苏望看得满头黑线，怀疑结契是不是把魔王的智商也一并带走了。
　　一直到欲望之花转过一圈重新回到头顶，魔王依旧没有要去拿业火池里的东西的意思，全程牵着苏望的衣角背后灵一样地跟着，晚上睡觉还主动伸出魔角凑过来，尾巴缠得死紧。
　　苏望彻底被他打败了，给他把能揉的地方都揉了个遍，抱着还想乱动的魔王重重闭上了眼睛，并且警告道：“再乱动我就回人间界睡。”
　　他与魔王结契后，也能自由在两界往返，回人间界去睡，抱枕自然是亚丝娜。
　　魔王终于安静下来了，但是苏望刚闭上眼睛没几秒，便感觉哪里有些不太对。
　　手下丝滑的丝绸触感的衣服变得光滑劲韧，手臂揽住的后背能感觉出清晰的脊背线条，手指不小心动了一下，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温热！
　　苏望猛地睁开眼睛，只见魔王身上的黑水长袍不知道去了哪里，正浑身.赤.裸地趴在自己怀里，金色眸子淡定无比，整只魔有些百无聊赖地数着苏望的睫毛。
　　“赫淮斯，你衣服呢？”苏望一脸震惊，烫手似的松开了魔王，半撑起身后后退了一大步，四下张望之下，遗憾地没有发现任何一件可以盖的东西。
　　最近人间界正值热夏，苏望每晚还抱着人睡觉，虽然魔王身上凉丝丝的，但心理上总感觉有些热，便一直没有盖过被子，到了深渊后，自然也把初春时的薄毯子拿开了，不知道被魔王收在了哪里。
　　见苏望一脸震惊，魔王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操纵着殿内流淌着的黑之水缓缓爬上床榻，包裹住了身体，很快一件黑水长袍重新穿在了身上，身后还翘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苏望不想要我吗？”魔王穿好了衣服，两条手臂向前撑在床榻上，整个人前倾了些许，似乎是想要观察苏望的表情。
　　苏望觉得今天这一招差点就将他的情绪稳定症给治好了，心跳直逼两百二，对于魔王的虎狼之词都没什么惊讶之感了。
　　他单知道魔王学习东西的速度很快，在人间界的时候就经常看电视，走在路上的时候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能听到周围数百里内所有人的交谈，本身一直在学习和进步。
　　但他从来不知道，魔王已经进步到了如此地步！
　　“赫淮斯，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苏望定定心，决定从源头改变魔王的思想。
　　他对于魔王并不排斥，但是这种事情，可能还是需要一点儿循序渐进。
　　魔王眨了眨眼睛，诚实道：“很多地方。”
　　比如最开始，他是从苏望学校里的两位同学口中听到的，后来回去之后，他用苏望教他的搜索方法，找到了很多资料，略过无关紧要的形成原因和在他看来颇有些莫名其妙的发现史，重点学习他不太了解的姿势方面，半懂不懂地研究了不少图片之后，终于……
　　弹出了簧片广告。
　　他还因此消费了苏望账户的二十块钱以及附带将苏望买给他的电脑搞坏了，但总的来说，收获良多。
　　苏望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大势已成，魔王这清纯无辜的外表下显然是一颗早已千锤百炼的心，忽悠是忽悠不了了，苏望只能抚额道：“你知道，这种事是要两个人一起的吧，你不能在我睡觉的时候偷偷脱衣服。”
　　“没有偷偷。”魔王打断了苏望的话，小声辩驳道。
　　“那也不行，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吓到我了！”苏望教育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想要吗？”魔王又期待地问道。
　　“……不想。”这种情况还能有兴致的都是狠人。
　　魔王眉毛耸拉下来，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抬起头来，眸中充满希望：“那我明天再问。”
　　“……”


第五十五章 脆弱
　　就连做那种事情，一旦过度，也很容易造成死亡。
　　魔王与苏望结契后的第二天，终于有了实感，去到业火池里将墨尔忒斯要求的东西拿到了手。
　　那是一套浑身火红的铠甲，以深渊攻击性最强的熠火兽表壳制成，熠火兽拥有不死鸟的血脉，它的表壳也继承了不死鸟的特点，浴火弥坚，光华璀璨。
　　墨尔忒斯将它放在业火池里承受了数个深渊纪的异火，其表壳已是坚硬无比，颜色夺人心魄。
　　魔王把这件铠甲拿给墨尔忒斯看的时候，他只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最耀眼的颜色，送给最耀眼的人，阿尔斯穿上一定很漂亮。”
　　墨尔忒斯的语气听上去饱含遗憾，魔王却只觉得他入了魔，他能落得如此境地，全拜炽天使所赐，魔王无法理解墨尔忒斯的想法，就像他无法理解墨尔忒斯为何始终不见阿尔斯一样。
　　他把东西给阿尔斯送了过去。
　　作为深渊之主，魔王拿回全部力量后，很容易便看破了墨尔忒斯遗留的幻境，阿尔斯在幻境的正中央，整个幻境力量最强大的地方。
　　魔王走到他面前时，这位曾经满身圣光、羽翼洁白的炽天使，已经如深渊任何堕魔没有两样，双目赤红，十指如爪，披散着头发，眼神凶狠又茫然，牵线木偶般一遍又一遍地回溯着十代魔王带领天使军团杀进深渊的那一幕。
　　那是他见过的墨尔的最后一面。
　　在那之后，他抛弃了墨尔，在天堂享受着长达七天七夜的赞美，身披荣耀，仰沐神光。
　　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墨尔却不愿意再见他了，再然后，他就死了。
　　天堂的人于是再度唱起了颂歌，称赞他杀死魔王的壮举，深渊的魔则是恨透了这位无情无义、给深渊带来毁灭的恶毒天使。
　　但天使本人却是一片茫然，墨尔忒斯……死了？是因为他的抛弃导致伤心欲绝自戕而亡？那为什么？他不愿意见他？
　　阿尔斯百思不得其解，一开始，他恼怒于墨尔忒斯自作主张的任性，他怎么可以将生死当做一场儿戏，说自尽便自尽，全然不顾身后洪水滔天？
　　然后他又怀疑，这一切都是深渊的阴谋，墨尔怎么可能会自尽？他那样的性格，杀别人还说得过去，自杀？开什么玩笑？
　　最后，天堂的赞歌歇了，深渊的怒火沉寂下来了，阿尔斯满心怒气地等在天堂，却等来了新的深渊之主诞生的消息。
　　阿尔斯最后几乎是发疯似地冲进了深渊，在那片吹拂着骨冷之火的悬崖上，远远地见到了一片黑色的天空。
　　“墨尔忒斯送你的。”
　　魔王进入了阿尔斯的幻镜，将铠甲递给了在一旁观看十代魔王与深渊魔众厮杀的阿尔斯。
　　阿尔斯神色冷漠，眸光隐隐居高临下：“深渊的恶种，滚开。”
　　魔王一动不动，金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一脸冷漠的阿尔斯，手中的兽甲流光溢彩。
　　阿尔斯的眉间涌现了一丝烦躁：“肮脏的恶魔之血，我只是不愿亲自动手，看来，是墨尔杀得不够狠。”
　　魔王冷静道：“墨尔忒斯已经死了。”
　　阿尔斯冷笑：“看来你们深渊内部确实混乱，虽然我也不希望他活着，但是这家伙生命力意外地强盛，不过也无妨，就目前来看，他活着还算有用。”
　　阿尔斯唇角带笑，看向墨尔忒斯的眼神尤为奇特，既厌恶又欣赏，既反感又期待，看到墨尔忒斯毫不留情地拧断深渊堕魔的脖子时，笑容尤为诡秘。
　　魔王本来只是想递了铠甲就走，但是看到阿尔斯这自欺欺人的模样，心中莫名有股怒火。
　　他看了一眼被发魔在手臂刮出数道伤口的墨尔忒斯，缓缓向前迈了一步，重复道：“阿尔斯，墨尔忒斯送你的东西。”
　　阿尔斯根本不理他。
　　魔王早料到了阿尔斯的举动，也不吃惊，直接收了铠甲便走：“既然你不要，这东西我便收了，不过答应他的事情我已经做到，时间回溯天赋，是我的了！”
　　“你敢！”阿尔斯赤目一厉，陡然飞至魔王身边，伸手便要拿那件铠甲，同时横过手中利爪，迅速向魔王咽喉划去！
　　魔王一边躲避阿尔斯的攻击，一边嘲讽：“怎么？不装了？墨尔忒斯不是就在你面前吗？我怎么可能拿得到他的天赋？不过说说而已，你怎么生气了？”
　　阿尔斯根本不理他，一心想要拿到那件铠甲，同时对魔王的攻击亦是毫不留情，刀刀致命。
　　魔王这时反倒不给了，他的力量比堕魔的阿尔斯强大得多，在被幻境无限削弱的阿尔斯面前游刃有余，一边躲避一边嘲讽。
　　等阿尔斯发觉自己追不上自己、眸光一转准备停下来时，魔王却又将铠甲冷冷扔了出去：“算了，送给你。”
　　阿尔斯拿起铠甲，刚要追上去，一眨眼，魔王便消失在了幻境中。
　　而出来的魔王，却没有立即离开，在原地看着捧着铠甲一脸怔愣的阿尔斯一会儿，才突然脸色阴沉地去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墨尔忒斯所在的地方。
　　“我把东西交出去了，你的天赋，是我的了。”魔王没有和墨尔忒斯说一句废话，自顾自说完便伸出了手，等着墨尔忒斯将天赋能力的核心交到他手上。
　　墨尔忒斯嘻嘻一笑，也没有废话：“这就给你。”
　　散发着黑色光芒的幻境在一瞬间变成一面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色镜子，镜子分阴阳两面，阳面是正常的镜子，阴面则是一团白色的迷雾。
　　这是时间回溯天赋具象化之后的实体，本身并没有任何作用，只有在吸收后，魔王才可以使用这个天赋。
　　魔王好像对墨尔忒斯突然没有了任何兴致，在拿到阴阳镜之后立刻原地闭上了眼睛，手中阴阳镜转瞬即逝。
　　而就在阴阳镜消失的下一秒，阿尔斯穿着铠甲过来，眸中是显而易见的悲痛和愤怒，手中黑色的光刃化作一道凌厉的弧线向魔王劈了过来——
　　“去死吧！”
　　穿上熠火兽甲的阿尔斯战斗力显著增强，这一刀的威力就连魔王都有些心惊。
　　但也只是心惊而已，不再是炽天使的阿尔斯，身上已经没有了克制魔王的光明力量，比黑暗之力，身为深渊之主的魔王显然拥有更多优势。
　　魔王挡下这一刀，没有和因为幻境消失而失去理智的阿尔斯多废话，在交手多次之后，直接用深渊之力将人困在原地。
　　这才冷喝道：“醒醒吧，墨尔忒斯早在数十个深渊纪之前就已经死了！”
　　阿尔斯虽然被困住，但身体还在挣扎，一双眼睛红得可怕：“他没死！是你杀了他！”
　　“不是我，是你。”魔王冷静地说，“你忘了吗？他是自杀而亡。”
　　“是你！是你拿了他的天赋！是你杀了他！”
　　阿尔斯根本不听道理，奋力挣扎下，竟然真的从深渊之力中挣脱出来，一刀向魔王刺过来——
　　“二十个深渊纪的回溯还没有让你清醒过来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敢面对你逼死了自己的爱人这个事实？”
　　魔王最不爽阿尔斯的就是这点，他心里分明悔恨不已，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把自己困在幻境里来来回回地回溯，以为这样就能忘却悲伤。
　　他想得倒是美，魔王如今也是有珍重之人的人，他甚至不敢想象苏望离开他的样子，而阿尔斯却毫无顾忌地利用、践踏着一颗爱他的心，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之后才追悔莫及，甚至想借回溯逃脱心灵的惩罚，魔王就是要捅破这张纸，把他的心狠狠剖开！
　　“还是说，你根本不敢面对你逼死了自己的爱人这个事实！”
　　魔王的话在阿尔斯的耳边不断回荡，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阿尔斯终于停止了挣扎，抱着头无声颤抖，紧接着，开始崩溃地大叫——
　　魔王冷眼看着他失控，同时心里对墨尔忒斯的疯狂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他本可以阻止一切悲剧的发生，在阿尔斯回来找他的时候便与其重归于好，但墨尔忒斯如果是这样善解人意的人，他就不会率领着天使军团冲进深渊了。
　　阿尔斯伤害了他，他便要狠狠地伤害回去，哪怕这个代价是死亡，他也毫无顾忌，甚至在折磨了阿尔斯数十个深渊纪之后，还让魔王将铠甲送给了他。
　　阿尔斯如今的失控，不过是一个开始，等到后面他发现，墨尔忒斯不仅是死了，连坟冢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件没有呼吸、没有温度，却是由墨尔忒斯真心送出的铠甲的时候，那才是真的崩溃！
　　魔王将大哭的阿尔斯扔在这里，一路步伐匆匆地回了黑水殿。
　　苏望正单手支着下巴靠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根蘑菇逗弄着脚下的朱琦兽。
　　那朱琦兽本是火山上一种靠硫磺活着的红色小兽，被抓到远离火山的深渊中心地带生活了数年之后，变得怕冷怕热还怕硫磺，一身红皮褪成了粉嫩的白，长相和人间界的猪多有相似，但比人间界的猪难养，十分之挑食。
　　苏望手上的红色蘑菇，便是产自火山附近的岩石地，是这挑食的朱琦兽为数不多愿意入口的食物。
　　苏望拿着蘑菇晃悠了两下，那朱琦兽便扑腾着小短腿原地跃了两次高，身上的粉嫩肉肉跟着颤抖了数下，看上去格外Q萌。
　　苏望看了几次之后，便将蘑菇喂进了它长长的嘴里，紧接着将整只猪、不是、整只兽抱起来疯狂揉肚子搓脸，肉质Q弹得不得了。
　　魔王脚步顿了顿，心情忽然有点微妙。
　　“赫淮斯？你拿到墨尔忒斯的天赋了？”苏望放下一个劲儿挣扎的小猪，将手边的红蘑菇又喂了几根，便拍拍手不再管它，视线投向魔王。
　　提起墨尔忒斯，魔王的心情又沉重了几分，他闷闷地“嗯”了一声，走过去坐在苏望身边，抱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苏望摸摸他的头发，察觉到魔王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是因为十代魔王的消逝吗？深渊魔王之间的感情原来如此深厚？
　　魔王把脑袋埋在苏望脖子里，余光瞥见朱琦兽正抱着蘑菇鬼鬼祟祟地往苏望大腿上爬，“啪”地一下便将兽拍了下去，挪了挪屁股，把自己放了上去。
　　苏望猝不及防怀里塞了个大活人，还是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老爷们，空间上的逼仄感完全压倒了跨坐式的暧昧，向后仰着头艰难道：“赫淮斯，我们可能不太适合这种姿势……”
　　别的情侣这个姿势显得男的高大，女的娇美，他和赫淮斯做这个动作，只会显得两大男人吃饱了撑的，那么长一条椅子哪里不能坐，偏坐腿上。
　　魔王慢吞吞看了苏望一眼，“嘭”地一声变成了小孩的模样，骤然变小的体积让苏望下意识扶住了魔王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了魔王的屁股，怕他摔下去。
　　魔王幽怨地看了苏望一眼，小屁股挪了挪，保持着这个姿势重新做出沉重而悲痛的表情，一下子便吸引到了苏望的注意力。
　　“怎么了？”苏望摸了摸魔王软乎乎的头发和脸蛋，关切地问道。
　　魔王张张嘴，看到苏望瞳孔里倒映的三岁小孩的模样，突然又闭紧了嘴巴。
　　“嗯？”苏望不明所以地看着魔王。
　　然后便看到，自己手里乖巧软萌的小孩重新变回了高大的魔王，长长的乌发垂落在肩上，一双金色的眼睛如野兽的瞳眸，泛着幽暗而深邃的光芒，俊美的脸上神色冰冷，却并不无情。
　　“怎么又变回来……了……”
　　苏望下意识仰着头，环着魔王后背的手一时不知该不该收回来，至于压在屁股底下的那一只，苏望完全当它不存在。
　　魔王审视着苏望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幽深的眸子看向苏望，一脸郑重道：“苏望，你不会抛弃我吧。”
　　苏望愣了一下，不明白魔王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只当他还在因为结契的事情心有不安：“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在意你，我当然不会抛弃你。”
　　“那好，我也不会抛弃苏望。”魔王说着，很是认真地对苏望许下承诺，“所以，苏望不要讨厌我。”
　　“怎么又扯到讨厌上去了……”苏望嘀咕道。
　　“就算讨厌我，也不要伤害自己。”魔王接着说道，语气十分郑重。
　　“我讨厌你为什么要伤害我自己？”这是何等奇妙的逻辑。
　　“嗯，讨厌我的话，就杀了我好了，不要生闷气。”魔王的话越来越诡异了。
　　苏望是真的惊悚了，这似乎是魔王第二次说不喜欢他就杀了他这种话吧，他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恋爱观？为什么动不动就大开杀戒？活着不好吗？
　　“赫淮斯，我觉得你的恋爱观有点问题，感情的事情，并不一定要你死我活，实在不行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和平、和谐地解决问题，谈死论活的，多伤和气！”
　　苏望尽量用和缓的语气和魔王谈话，让他感受一下在Love Peace的气氛下聊天是一件多么愉悦的事情，没必要打打杀杀。
　　但魔王没能领略到。
　　他觉得苏望并没有发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是商不商量的问题，这是事关后半生幸福的问题。
　　想想炽天使阿尔斯，他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他没有试图挽回吗？他有，但是十代魔王不接受，不仅不接受，还反手就是一个暴击。
　　苏望没有墨尔忒斯那么极端，但也没有墨尔忒斯那么强悍，人类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
　　一颗小石子噎在喉咙里，几分钟吐不出来人就没气了、一把小刀扎进动脉里，几分钟不止血就失血过多而亡了、就连对于人类而言如生老病死一般自然的繁衍行为，一旦过度，竟然还有猝死的可能。
　　人类的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


第五十六章 可怜
　　等看到那棵柳树时，苏晨水才惊觉，他儿子怎么像个渣男！
　　苏望在魔王的再三请求下，不得不答应了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至于奇怪程度，参考魔王让他答应的第一条：生气时，能杀人就尽量杀人，不要自杀。
　　除了十代魔王那个神经病，谁会没事自杀啊？虽然他也不打算杀人。
　　但魔王坚持，苏望还是答应了。
　　拿回时间回溯天赋后，苏望和魔王回了人间界。
　　毕竟都结契了，苏望觉得有必要告知一下父母。
　　当然他不会说两人在另一个世界“婚”都结了，而是以“带对象见父母”的名义带魔王回了H市。
　　敲门之后，是苏母开的门。
　　“小望啊，你带了……”
　　苏母一边说着，一边笑盈盈地往苏望身边看去，却只看到一头乌发扎成高马尾的魔王，正神色紧张地抬起眸子。
　　门外再无他人。
　　苏母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她勉强挂住笑，身子退开了一点，让两人能够通过：“都进来吧，外头怪热的。”
　　魔王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先拿出了他准备好的礼物：“阿姨，这是我给您和叔叔的一点心意。”
　　苏母笑着收下，招呼着两人进了屋。
　　临进去时，苏望看了苏母一眼，与她惊疑不定的眼神接触了一瞬，这才拉着魔王进了屋里。
　　苏母的猜测在苏望的眼神中得到了肯定。
　　她关了门，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在苏望和魔王回头前恢复了过来，然后神色如常地走到了沙发前，温和问道：“小……小望的同学是吧，想要喝点什么？阿姨去冰箱里拿，还是说，你想喝热的？”
　　说第一句话时，苏母的表情尴尬了一瞬，因为她发现自己不记得魔王的名字了，但很快调整过来，询问着魔王的口味。
　　魔王也有点不知所措，没发现苏母的尴尬，尽量沉稳道：“一杯白水就好……”
　　苏母于是过去接了一杯温水过来，顺便低头调整了一下情绪，再过来时已是笑容满面。
　　她放下水，先是对魔王温和笑了一下，再用眼神看向苏望。
　　苏望于是拉着魔王的手，郑重介绍道：“妈，这是我男朋友，在一起……上次你们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有好感了，只是没确定下来，回S市之后才正式在一起的。”
　　苏望说着，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感情很稳定。”
　　意思是不可能分了。
　　魔王也跟着自我介绍了一番：“阿、阿姨，我是苏望的男朋友。很……很喜欢苏望，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苏母长时间没有说话。
　　魔王于是罕见地有点紧张。
　　他来之前看过很多资料，知道他们这样的关系在人间界并不像异性恋那样常见，一般的家长很难接受这种关系，苏望的父母虽然很开明，但是不见得会认同他。
　　苏望垂在身侧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手，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他知道父母会同意的。
　　秦凝和苏晨水一直是很尊重孩子意见、思想也很开明的父母，对于这种事情不会有一般家长的惊骇，毕竟在外人眼里，情绪敏.感的苏父和强势霸道的苏母，也并不符合“传统”。
　　但是要让他们接受儿子真的走上了一条荆棘路，心理上还是需要时间的。
　　苏望没有等太长时间，秦凝便开了口，却不是苏望想象中的询问或者告诫，而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秦凝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您知道什么了？”苏望不明所以。
　　秦凝再度看了他们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先让两人坐下，然后把水杯往明显有些紧张的魔王方向推了推。
　　这才道：“你带着同学来家里住的那几天，有天早上，我看到小……小同学从你的房间里出来。”
　　秦凝实在不记得魔王的名字，但因为有第一次的尴尬，这一次倒是坦然了，等苏望看向魔王时，又接着道：“而且你们两个，太大胆了。”
　　大胆？从何谈起？魔王住他家里那段时间他们什么也没做啊？
　　秦凝不屑地看了苏望一眼：“你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换衣服穿了？”
　　“噗——咳、咳咳……”苏望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个不停。
　　见苏望不停咳嗽，魔王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顿时变得煞白，眸中的慌乱丝毫不作假，急急忙忙地握住了苏望的手。
　　苏望还记得苏母在旁边，连忙推开了莫名过度紧张的魔王。
　　苏母的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同时看向魔王的眼神有一点点困惑：呛个水而已，你为什么比我还紧张？
　　苏母哪里知道，魔王刚目睹了十代魔王送给阿尔斯的火葬场，对于十代魔王一言不合就自杀的行为以及阿尔斯的追悔莫及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生怕苏望什么时候也一个生气就把自己给灭了，他上哪儿找去？
　　人类又那么脆弱，呛死的可能性虽小，但后果重大，不可小觑。
　　苏望也没get到魔王的脑回路，但是知道他是因为十代魔王的事情受了一点刺激，因此不算太难理解。
　　等苏望缓过来，苏母的眼神自是不必描述，苏望也只当无事发生，接着询问道：“所以，您是同意了？”
　　“不同意还能怎么办？让你们在被社会毒打之前先被我们毒打一顿？我才不去费那个事呢。到时候有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担着，我和你爸是不会管的。”
　　苏母说得轻松，苏望却知道，她是认真的。
　　到时候苏望如果真和魔王出了问题，除了为人父母应尽的责任，管他是撕心裂肺还是寻死觅活，苏父苏母是一概不会管的，苏母那更是不开嘲讽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毕竟老秦家的传统——不卖后悔药。
　　“嗯，妈不用担心，该考虑的我们都考虑过了。”苏望倒也应得干脆。
　　主要是他们考虑的和普通人考虑的可能不太一样，物种和时空都跨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三人在客厅聊了一会儿，苏父和苏冉也回来了。
　　两人在看到魔王时的表情和苏母简直如出一辙。
　　先是怀疑、再是震惊，然后是看淡人生的了然。
　　毕竟前段时间，苏望和魔王换衣服穿的举动，他们都看到了。
　　苏冉甚至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坦然道：“我还以为哥你脚踏两条船呢，原来是我误会了。”
　　苏冉对她哥哥完全是盲目崇拜。
　　察觉到苏望和魔王之间有猫腻的第一时间不是惊讶，而是担心哥哥一次性领了两个人到家里，翻车了怎么办？
　　她甚至没有想过苏望与凯之间或许不是男男朋友的关系。
　　再说了每天跟哥哥那么紧（兼职保镖），说没有关系谁信啊！
　　这一次只带了一个人过来，看来是确定了。
　　苏冉莫名替哥哥松了一口气。
　　苏望听到妹妹的感慨，一时无言以对，也懒得解释了。
　　刚好到了饭点，因为魔王要过来，阿姨在魔王过来之前就开始准备饭菜，聊完饭菜也好了。
　　苏母先坐过去，苏父则坐在她旁边。
　　这是苏望家与别人家不同的地方，长方形餐桌的正前方，并排着两张椅子，两人向来是并肩而坐。
　　在饭桌上，苏父苏母没有因为魔王的到来而特意客气，虽然稍稍收敛了虐狗行为，但是该给对方夹的菜和剥的壳是一样没少，时不时还询问魔王吃得习不习惯，对比起来，苏望和苏冉反倒成了被冷落的那一个。
　　魔王看了苏父苏母一会儿，转头对苏望小声道：“我怎么觉得，叔叔阿姨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基本什么都没问。”
　　不都说第一次正式拜访餐桌氛围会很拘谨？他提前打好预防针，还背了四页纸的餐桌礼仪和常见问话，结果到了饭桌上，苏父苏母好像除了问了几句与苏望相识的过程，就基本没问其他的。
　　苏望给魔王夹了一筷子甜口的红烧排骨，这才道：“因为这些问题在我家并不重要。”
　　人品和性格才是苏父苏母真正看重的东西，而魔王的表现，从行为上看得出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甚至对于别人的情绪也半点不敏感，但是有一点他表现得非常好。
　　他的视线和注意力几乎时时刻刻都在苏望身上。
　　不止是刚才呛水的时候，后面苏望拿水果弄脏了手，魔王立马递了一张餐巾纸过来；苏母招呼他看电视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是问苏望想看什么；上餐桌前，如果不是苏望阻止他还想替苏望拉开椅子，吃饭时也时时注意着苏望的表情和落筷的位置；苏望有时走神没注意餐盘的位置，魔王不会去打扰苏望，而是立刻上手调整餐盘间的距离，动作自然得苏望自己都不知道。
　　凡此种种，苏父苏母如果还不能确定魔王对自己儿子的心意，那他们这四十几年算是白活了。
　　而上心到魔王这个地步，人品和性格稍有瑕疵也不是不能忍耐了，而且这些瑕疵，只对于外人而言，对于苏望来说，魔王的察言观色简直修炼到了顶级。
　　苏望看得没有苏父苏母这样细，但他知道以父母的性格，钱财和社会地位都不是主要因素，因为这些苏望不缺，甚至有需要他们还能给两人提供。苏父苏母看重的，是魔王自身，是他对苏望的心意，以及能站在苏望立场上考虑并且改变的决心。
　　而魔王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
　　吃过一顿饭，苏母工作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回了书房，苏冉上楼写作业，剩下苏父和两人漫步到了楼下的人工湖边。
　　前面说过，苏父是一个对情绪很敏感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苏父的这种敏感甚至比得上秦洛与生俱来的侦破人心的能力。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顶天立地的男人，而是遇到一点小事就很容易泪奔，对着妻子和儿女毫无为父尊严，动不动就告小状且毫无自制力的人，生平做过最让人刮目相看的事情就是以一介白身娶了秦家女，并且不是入赘。
　　但他是个很坚韧的人，从他年过四十还对蛋糕和布丁执着地热爱就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不为外物所动，并且不喜欢放弃的人。
　　就像此刻，苏母和苏冉都同意了苏望的事情，一个进了书房，一个回了卧室，但苏父却还以散步的名义同两人走到了湖边。
　　晚风徐徐，湖面倒映着月光粼粼，三人走在沿湖的石板路上。
　　苏父像好奇宝宝一样向苏望两人询问了很多两人相处的事情，从相识到相恋，虽然没触及到隐私，但也称得上事无巨细，苏望从来不知道苏父还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等问完两人是在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之后，苏父突然停住了。
　　不是书面意义上的停，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停住。
　　苏父的脚步停在了一棵柳树旁。
　　苏望刚回答完父亲的询问，还以为他会继续问什么时候想到要见家长之类的，却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半浸入水的柳条上。
　　那棵柳树的形状很奇特，树干扎根在湖边，树身却艰难够着腰，半边身子探在湖面上，垂落了大半的柳条，殷勤地浸泡在粼粼湖水中。
　　看上去就像是那柳树在一厢情愿地接近湖面月光似的。
　　“爸？你又伤感了？”
　　苏望只看了一眼，就懂了其中玄机。
　　像他爸这样情绪敏.感的人，不止对人的情绪洞察入微，对于一些残花枯叶，偶尔也会莫名哀伤，不是感叹生命短暂，便是感动于春泥护花。
　　苏父看了他一眼，一双眼睛果然是泪汪汪的，伤心道：“你不懂。”
　　苏望：……是不太懂。
　　要让苏望这么一个连情绪起伏都不容易太大的人对着一地残花落叶共情，委实有些为难。
　　看出这柳树里的玄机已经是他初中语文没有偷懒的结果了。
　　魔王则是有点担心，难道是苏望的父亲在问完两人的相处问题之后，觉得他和苏望在一起不会幸福，因而伤心流泪？
　　他有点迟疑地上前，递了一块手帕过去，很认真地承诺道：“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苏望受委屈的。”
　　谁知苏父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柳树，原本还只是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啪”地一下掉下来了。
　　魔王一脸懵逼。
　　苏父却什么也没解释，失态了这么一会儿后，接过魔王的帕子粗鲁地揩了眼泪，拉着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没有看苏望，而是看向魔王：“苏望人有点傻，你多担待点。”
　　？怎么就人身攻击了？
　　苏望想说些什么，谁知苏父下一秒视线转到他身上，看了一眼之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有得必有失，傻人有傻福。”
　　？？？您有事吗？
　　苏望没来得及插上一句话，因为他爸的第三句话来了：“苏望，你要是敢做渣男……”
　　苏望：？
　　苏父停顿了一下，看了脸色毫无变化、还在偷偷看傻儿子的魔王一眼，狠心道：“闹出人命了我和你妈是不会管的！”
　　……
　　苏望满脸黑人问号，为什么又跟人命扯上关系了？和他谈恋爱很危险吗？凭什么一个两个的都对他杀人警告？
　　他又不是杀人狂魔！
　　回家后，苏望很认真地问了魔王：“我看上去很有杀人犯的潜质吗？”
　　魔王认真地观察了一番，摇摇头：“没有。”
　　苏望简直是他见过的最无欲无求的人类，看见力量却不渴望力量，目睹罪恶却从不同流合污，混乱而罪恶的深渊就在身旁，本心竟也毫不动摇，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他会为了什么而杀人。
　　“那为什么我爸觉得我会闹出人命？”苏望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他觉得你会是个渣男？”魔王思考片刻，分析道。
　　他从来没把渣男和苏望两个词等同过，因此提起来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是很认真地在给出答案。
　　“……”放屁！
　　苏望觉得自己从魔王这儿是找不到答案了，只能将原因归咎于那棵柳树给苏父带来的莫名其妙的伤感。
　　“苏望那小……小同学就跟那棵柳树似的，好可怜啊！”
　　主卧室里，苏父抱着苏母痛哭，讲述他看到那棵柳树时的伤感。
　　那棵倒垂的杨柳，拼了命地弯着腰去靠近湖光月色，结果那老大一片湖，连个涟漪都没漾起来！
　　他听两人相处细节时就觉得哪里不对，等看到那棵树时陡然惊醒，然后才发现他儿子像个渣男！
　　人家满心满眼都是你，结果你跟个木头似的也就罢了，你还次次泼人家冷水！
　　人都睡到你床上来了你还当人家是想睡觉！苏晨水快被苏望直哭了
　　他苏晨水怎么会有如此蠢的儿子！
　　小同学太可怜了！
　　更可怜的是，都这么可怜了……他还想不起来人家的名字！
　　哇！


第五十七章 三人行
　　那真是比出轨还刺激。
　　就在魔王和苏望还在人间界的时候，精灵族发生了一件大事。
　　封印了长达数个精灵纪的神圣荆棘，于某一日，大开其路。
　　金色的光芒点缀着前往森林之森的道路，各色鲜花盛放，林中隐约传来欢快的歌声。
　　这是自圣女索安娜背叛精灵族、盗走圣物封印魔王之后，精灵之森第一次现身人前。
　　圣光照耀的天堂、七宗罪大人们栖息的地狱、沉睡着无数大家伙的龙山等地方纷纷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深渊作为拥有众生三大力量之一的强大界域，自然也没有错过这个重大消息。
　　两人在人间界呆了一个多星期后，便因为此事双双回了深渊。
　　很显然，精灵之森的再度开启和某个消失在深渊的“圣女”脱不了干系。
　　看来索安娜当初离开深渊，就是去了精灵族。
　　但是她一介叛族之身，精灵族为什么要为她开启神圣荆棘？
　　两人的疑惑没有维持多久，精灵族传来了新的消息。
　　“精灵族新诞生了一位圣子。”
　　这是黑魔报告上来的情况。
　　自初代圣女过后，精灵族历经数十个精灵纪，近三十位圣女，却只出过一位圣子，当时那位圣子，将整个精灵族从光明谱系中独立出来，成为了仅逊色于三大众生域（天堂、地狱、深渊）的二级界域，其影响力之深远可谓是前无古人，精灵族的古树甚至因此发出了“圣子之光将闪耀整个精灵族”的预言。
　　只可惜在此之后，古树选中的每一代都是圣女，一直到索安娜这一代，精灵们看出其与初代圣女不相上下的战斗能力，以为精灵族将就此辉煌，成为与三大众生域不相上下的存在，却没想到等来的是精灵族不得不被神圣荆棘封锁的结果。
　　而如今，精灵族竟然出现了一位圣子？
　　“圣子？不知道是索安娜为了逃避精灵族的惩罚，才故意利用许图的身份，还是……”苏望言犹未尽，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不是没有可能。索安娜对自己太自信了，人类的灵魂，有时候其实很强大。”
　　魔王说着，抬眸看了苏望一眼，却发现他一边点头一边继续思索，神色毫无变化，根本没发现他话里的深意。
　　也是，他每次提起闻到过苏望灵魂香气的事情，他都以为是在开玩笑，时至今日，他还觉得自己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人类。
　　“如果那里面装的是许图，那索安娜呢？”苏望皱眉，有点怀疑索安娜的去处。
　　“她既然在许图身体里苏醒，必然完全收回了灵魂，而且你现在有深渊之力的保护，一般人的灵魂不可能进入你体内。”魔王安慰道。
　　苏望稍稍放心，但是又想到索安娜和许图两人的性格，无论谁在那个身体里，似乎都不是好对付的。
　　魔王想了想，既然精灵族神圣荆棘已开，代表着它开始接受各域的拜访并准备正常来往，既然如此好奇这个“圣子”，索性派人过去瞧瞧好了。
　　魔王于是派了头脑最为冷静的黑魔去了精灵族。
　　结果回来之后，黑魔就像失了神一样，见到魔王与苏望之后，还大哭了一场，才断断续续讲起了圣子。
　　那是世界上最纯净的眸子，与世界上最清澈的气息。
　　比灵树的叶子还要纯净，比不浮鸿毛的黑之水还要清澈。
　　在他的身边，你感受不到任何的戾气与哀伤，就像是清晨树林里的一滴露水、大树下的一缕花香，一切的负面情绪在这样的安抚中都了无痕迹，再无踪影。
　　看着在下面说着说着露出陶醉神情的黑魔，苏望和魔王对视一眼，确定了那具身体里的灵魂。
　　是许图。
　　索安娜的灵魂已经堕魔，这样纯净的气息，只有原来是人类的许图才能够在改变血脉之后散发出来，而且有索安娜分走一切黑暗力量，许图的气息之纯净，能够当上圣子亦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索安娜会输得这么彻底。
　　“应该是精灵族的光明气息帮助了许图，索安娜的灵魂是堕魔，在深渊和地狱时力量会无限放大，同样的，在精灵族力量则会被无限压制。”魔王分析道。
　　“那她当初为什么要去精灵族？”已经是堕魔的话，精灵族岂不是会让她更加难受，还让许图钻了空子。
　　“索安娜肯定不会回精灵族，是许图控制了身体。”
　　魔王肯定道，随即思考了一会儿，“这样看来，很可能当初她夺取许图的身体时就不太顺利，没能完全压制住许图的灵魂，或者出现了什么别的问题，总之被许图找到机会逃到了精灵族，彻底压制了灵魂。”
　　“不过这么说，许图现在离不开精灵族，又为什么要打开神圣荆棘？”魔王又皱起眉。
　　“那只能说明精灵族外有他觊觎的东西，使他不得不打开神圣荆棘。”苏望接道。
　　许图已经成功拿到了精灵族血脉和能力，体内虽然有个索安娜灵魂，但是在精灵之森气息压制下根本出不来，许图还有什么不满？
　　许图当然不满。
　　他靠坐在精灵之森正中央的参天古树下，一身气息几乎与自然融合，背后一对薄薄的精灵羽翼呈现耀眼的鎏金色，熠熠生光。
　　不少小精灵围绕在他的身侧，对他身上格外纯净的自然气息迷恋不已，向来只亲近古树的流光藤也盘桓在他身侧，简直是整个精灵之森的宠儿。
　　然而许图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
　　精灵之森，实在是太小了。
　　精灵族的精灵，实在是太不思进取了。
　　手握自然之力这么大的筹码，竟然也没能跻身三大众生域，身负光箭这样的天赋能力，却只用来同族间的比试和对外展示，从来没想过组成一支强大的军队威慑四方。
　　难怪索安娜无比觊觎深渊之力，那样强大的力量，是任何曾经见过的人都无法抗拒的诱.惑，尤其是在精灵族这样波澜不起的环境下。
　　许图现在也十分觊觎魔王身上的深渊之力。
　　不过比起出身自单纯的精灵族的索安娜，身为人类的许图野心则大得多。
　　不仅仅是深渊，拥有自然之力和天赋战斗能力的精灵族，他也不会放手。
　　神圣荆棘的打开，只不过精灵之森跻身三大众生域的开始而已。
　　而在这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
　　“精灵族的圣子，要求返还族中圣物。”黑魔禀告道。
　　上代魔王身上的封印，经过苏望的那一箭，加固了不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动静，然而这是建立在有圣物压制的情况下，一旦取出上代魔王胸口的圣器，不出一个深渊日，上代魔王完全能恢复到继承深渊之力前的巅峰力量。
　　会不会威胁到魔王的地位暂且不论，以上代魔王好不容易爬出来又被摁回去的狼狈经历，深渊的安稳岌岌可危。
　　“他倒是打得好算盘。”魔王冷笑。
　　上代魔王出地底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袭击就近的深渊，作为深渊之主的他不可能不出手，而间接导致射出那支箭的罪魁祸首，却心安理得地坐在精灵族的圣子宝座上，坐山观虎斗。
　　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借体内索安娜的灵魂，同这位被带了绿帽子还呆在地下两三个深渊纪的魔王做个交易。
　　比如帮忙出手镇压他这个魔王，报酬是消灭他体内索安娜的灵魂，一石二鸟，省心省力。
　　“精灵族圣子怎能如此不讲理？”黑魔的滤镜也碎了。
　　圣女自己偷的箭矢，瞄准的是他们深渊的魔王，结果圣女把人惹怒之后挂机失踪，留下这么个炸弹放在深渊长达两个深渊纪，精灵族更是对圣女偷取生物、撕毁婚约等事毫无交代，视若无睹。
　　如今圣子回归，倒是记得要将东西还回去了，想得倒挺美。
　　魔王直接面无表情：“当年圣女怎么把东西射进深渊的，就让她怎么拿回去好了。”
　　只是进了深渊，还能不能出去就不是精灵族能决定的了。
　　总不能只允许圣女在深渊埋.炸.弹，不许深渊把炸.弹强行按圣女头上吧。
　　至于圣女已经死了怎么办？简单，谁要的谁过来取。
　　精灵族那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看来许图虽然让族里打开了神圣荆棘，但还是不敢出精灵之森。
　　倒是派了几只精灵过来，可惜连上代魔王的位置都摸不到，更遑论拔出光箭。
　　而后精灵族那边再度沉默，但苏望和魔王都不认为这是妥协。
　　果然，此后不久，精灵族有了新的动静。
　　精灵族圣子——要亲自过来深渊。
　　苏望的第一反应是：“这是索安娜的决定？”
　　“不像，她如果想进深渊，是绝对不可能提前打招呼的，应该是许图。”
　　“他不怕索安娜出来了？”
　　“应该是想到办法了……”
　　魔王说着，突然眉头一动，闭上了眼睛。
　　深渊之力顿时在整个深渊铺陈开来。
　　深渊某个地方传来细微的不属于深渊之力的力量波动。
　　魔王金眸猛地睁开，脸色阴沉下来，背后一双翅膀展开，一手揽住苏望直直向灵树所在位置飞去。
　　“怎么了？”苏望问道。
　　“上代魔王与索安娜身上有契约，许图在和赫尔克斯联系。”魔王解释道。
　　地底之下。
　　“索安娜、你还敢来找老子！”上代魔王的声音格外愤怒，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
　　“呵。”一声冷笑简短有力，且极具嘲讽意味。
　　上代魔王气炸了，被光箭钉住的身体硬生生在无处发泄的愤怒作用下，前进了五厘米。
　　“你这个不知廉耻……”魔王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于是中途换了个说辞，“你这个无耻暴力狂！”
　　“呵。”索安娜的回答依旧简短，而有力。
　　“你……”
　　“行了，你没看出索安娜根本说不出话吗？别理她，我们谈笔交易。”
　　许图听不下去这愚蠢的对话了，打断了两人的续旧，直奔主题。
　　谁知上代魔王反倒比刚才更惊悚了：“你特么谁啊你！等等……索安娜！你竟然把我们的契约共享给别人！你要不要脸！”
　　上代魔王与索安娜之间签订的契约，虽然不如魔王与苏望之间的契约忠诚度高，但也是只有伴侣之间才能签订的亲密无间的双向契约。
　　与魔王和苏望的契约有所不同，上代魔王与索安娜这种契约能够进行心灵对话，只是他们从来没用过这个功能，结果这第一次使用，上代魔王竟然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岂能不惊悚？
　　何况这个契约，除了契约方主动提供共享之外，其余人是没办法参与进对话的。
　　而契约共享这个功能，除了会展示契约内容以外，一定条件下还会共享到契约的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比如突然触摸到对方的灵魂。
　　那真是比单纯的出轨还刺激。
　　三人行呢。
　　而现在的许图，就处在这么一个敏感的位置。
　　魔王本以为索安娜移情别恋已经是对这段契约的最大侮辱了，没想到还有更大的！她竟然将契约共享给了别人！
　　魔王一瞬间精神有些暴躁，灵魂不由得强烈波动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刚刚……一个尖锐的精神体、或者说灵魂，分别触碰到了两个人的灵魂！！！
　　“呕……”
　　魔王和苏望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上代魔王一声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苏望的想法比较实在：“上代魔王应该是在地底的某一个地方，而不是单纯地被埋在地下、脸都被压死的那种？”
　　不然那吐起来多有画面感？
　　魔王：“……不是，赫尔克斯在岩浆层。深渊岩浆层有个空心的溶洞，他就在那里。”


第五十八章 解衣
　　苏望还生气呢，发现自己衣服扣子被解开了。
　　魔王带着苏望进入地底的时候，赫尔克斯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
　　这是苏望第一次正式见到赫尔克斯。
　　他有着一头火红的中长发，与岩浆的颜色十分接近，眼睛有一种西方人的深邃感，瞳孔是赤焰一般的金红，五官有一种不经雕琢的粗犷感。
　　即使是被金色的箭矢钉中心脏，狼狈地半悬在岩壁之上，依旧有一种岩石般的冷硬锋利之感，看向两人的目光没有一丝怯弱。
　　“哟，魔王大人，怎么有闲心来这深渊地底闲逛来了？”
　　赫尔克斯抬起头，眼神毫不示弱，金红色的瞳孔边缘像是有火焰在不断融化燃烧一样，看上去丝毫不像是被圣器禁锢之人。
　　“你刚才，和索安娜对过话了？”
　　魔王根本不打算废话，一开口直入主题。
　　“是又怎么样？”
　　没想到赫尔克斯根本没有回避的打算，直接狂妄接话，表情十分之不屑。
　　“赫尔克斯，你不是想做第二个墨尔忒斯吧。”
　　魔王脸色毫无变化，语气冰冷，眸色淡漠。
　　他刚才已经感受到了契约能量的波动，过来时赫尔克斯却毫无异样，只能说明他们已经谈完。
　　魔王想不到索安娜两人和赫尔克斯有什么好谈的，但无论如何，已经当上精灵族圣子的许图，要做的绝不是对深渊有利的事情。
　　赫尔克斯根本不在乎魔王的警告，扬了扬眉头无所谓道：“做了又怎么样？反正深渊现在不归我管。”
　　赫尔克斯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心尚在的堕魔，他的堕落就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当然也不打算控制，对于生存了数个深渊纪之久的深渊，完全没有任何归属感。
　　如果不是深渊之力的继承同时也伴随着责任，赫尔克斯在还是魔王的时候便已经将深渊搅得一团糟。
　　魔王听到这样的回答也不例外，他也不指望十代魔王还有良心这东西，只是警告道：“赫尔克斯，如果你是为了解除封印而与索安娜做了什么交易，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赫尔克斯不以为意。
　　魔王见状，也不与他多说，而是张开五指，黑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淹没了赫尔克斯。
　　赫尔克斯的瞳孔微微一颤，却很快平静下来：“怎么，按捺不住想要动手了？你知道魔王、即便是卸任的魔王，也是近乎永生的吧，你杀不死我。”
　　魔王没有说话。
　　赫尔克斯闭上了眼睛，然而却没有感受到疼痛，而是一阵令人脊背发凉的冷意拂过全身，令人不寒而栗。
　　赫尔克斯立即睁开了眼睛，正看到将黑雾收回的魔王，厉声道：“你做了什么？”
　　魔王也不瞒他，手中幻化出一面镜子，那镜子分阴阳两面，阳面是一面普通的镜子，阴面则是一团朦胧的白雾。
　　在魔王的操纵下，阴面的白雾逐渐散去，露出其与普通镜子相同的镜面，不过其上却是映照出一张格外清晰的图片。
　　红色的中长发、粗犷的五官，紧闭的眼睛和插进心脏的箭羽——正是刚才的赫尔克斯。
　　“时间回溯！你怎么会有这个天赋！”
　　赫尔克斯震惊地看着阴面映照出的画面，立即反应过来这面镜子是时间回溯天赋的具象，就像魔王手指间萦绕的黑雾一样。
　　十代魔王的可怕天赋……
　　靠近白雾山脉的那片黑色天空，之所以时不时有光芒闪烁，就是因为里面困着一个来自天堂的炽天使。
　　连天堂级别最高的炽天使都走不出的幻境，可想而知其天赋凶残程度。
　　“看来你认得这个天赋。”魔王轻描淡写道，“那你应该知道，即便你逃脱了封印，有了这个天赋，我也随时可以抓你回来。”
　　时间回溯只要有准确的时间节点和画面，就能范围性地将事情还原到镜面指示的时间段上去。
　　这是一个十分逆天的天赋，因此使用代价也十分不小，单是逆转个人身上的时间便需要耗费极大的黑暗力量。
　　好在赫尔克斯只有一个人，有深渊之力的加持，将时间倒回他还在被封印着的这一刻并不是很难。
　　赫尔克斯显然也明白时间回溯的力量，一时没有作答，脸色显而易见地阴沉下来。
　　魔王警告完，便不打算在此停留，抱着苏望便准备离开溶洞。
　　苏望看了赫尔克斯一眼，转过了身。
　　赫尔克斯看着魔王怀里这个从头到尾不发一言的青年，金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在魔王临走时突然道：“魔后大人身上的味道，似乎很好闻。”
　　魔王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张开翅膀带着苏望飞出了溶洞。
　　回程的路上，苏望问魔王：“赫尔克斯是什么意思？”
　　他不认为赫尔克斯会无缘无故说一句没用的废话。
　　魔王的手紧了紧苏望的腰身，脸色有些发黑：“别管他，他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就觉得所有人都会。”
　　苏望：？？？
　　魔王却觉得赫尔克斯的这句话确实该引起警惕，不是怀疑苏望，而是苏望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不仅仅是他，力量强大一些、能够触及到灵魂层面的堕魔很难不被他吸引，自己绝不能因为已经结契就掉以轻心。
　　所有潜在勾引者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魔王回到黑水殿后，第一件事便是把时刻待命的巨屋兽重新赶回了森林。
　　这个自作主张带着苏望去了十代魔王坟冢的家伙，就是献殷勤大队中极其显眼的一员！
　　“你把巨屋兽送走了，我以后怎么出去？”
　　苏望一脸懵逼，他又没有翅膀！
　　“以后你想去哪儿就用印记呼唤我，我过来带你去。”
　　魔王充分利用契约功能，郑重许诺。
　　“交通工具不用用人力工具？”苏望对魔王的智商很有些担忧。
　　“那不是交通工具，它是有智慧的生物。”所以肯定会有其他的心思！
　　苏望：……
　　当初不知道是谁再三强调巨屋兽只是没有智商的低等魔兽，并没有太复杂的思想，让他安心乘坐。
　　现在又有智慧了？
　　魔王理直气壮：有智慧不代表有高等智慧，但低智慧生物一样会有龌龊心思，这绝对不可以！
　　夜晚，苏望按照往常习惯洗完澡之后，上床摸到了一只光溜溜的魔王。
　　没等他出声询问，魔王迅速开口解释：“你说的，这种事情要循序渐进，那我们从今天开始熟悉。”
　　“……”
　　苏望劝了两句，没劝动。
　　魔王执着地赤着上半身趴在床上，长长的黑发滑过肩膀，若有若无地遮住大半个光洁的脊背，过薄的被子紧紧地贴在腰臀处，随着□□的线条起伏，再往下竟然还能分辨出两条长腿的轮廓。
　　苏望的呼吸一窒，立即将半边被子拉过来盖在魔王身上，视线狼狈错开的同时，声音颇有些厉色：“衣服穿上！”
　　魔王身体瑟缩了一下，心念一动之下黑之水便化作一件黑色的袍子穿在了身上，盖住了身体。
　　然而一双金色的眼睛却是格外黯淡，穿好衣服后也没有往苏望身上粘，而是拉紧了身上的被子，声音有些沙哑：“苏望是不是不喜欢我？”
　　苏望正沉浸在自己竟然对着这具身体产生了不可描述的想法的震惊之中，一时没有发现魔王情绪的异样，只当他和以前一样心里不安，只草草安慰了一句：“没有，我很喜欢赫淮斯。”
　　他说着，眼睛却不敢再看向魔王，心里一边想着难道真的是时候了？一边又唾弃自己说好了循序渐进，结果没过多久便对人有了想法，未免打脸太快。
　　魔王眼睛一直紧紧盯着苏望，见他果真不再看自己，眸光越发黯淡，也不再多问什么了，拉着被子的手指紧得发白。
　　苏望这边却是才回过神，他不好意思表示自己似乎不需要循序渐进了，只好如往常一样把魔王扒拉进怀里，一边默念三字经一边调整呼吸，闭着眼睛数羊数星星。
　　魔王感受到苏望身体的僵硬，越发失落，后来又觉得自己不该太过鲁莽，小尾巴都不太敢往苏望身上缠，一晚上睡得极不安稳。
　　而苏望因为心里有鬼，一晚上也没怎么睡。
　　翌日，是魔王先醒过来。
　　他先是趴在苏望身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想到昨晚苏望的厉声拒绝，眼睛又黯淡下来，低头准备起身离开。
　　直起身的时候，魔王感受到了尾椎处某个力量的拉扯。
　　低头一看，那根没缠上的尾巴不知何时被苏望握在了手里。
　　魔王用了用劲，苏望反而拽得更紧了。
　　魔王：……
　　他只好继续趴在苏望怀里等他醒过来。
　　这一等，足足有十分之一个深渊日过去，苏望才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先是下意识捏了捏手中的细长尾巴，紧接着看到半趴在他身上的魔王，长长的头发如瀑散开，漂亮极了。
　　苏望看着那头长发，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昨晚魔王散着头发趴在床上的那一幕，乌发、雪脊、以及格外挺翘的……
　　“苏望？”
　　魔王正在思索昨晚自己的失败之处，却不料被苏望猛地一把推开，连同身上的被子一起被拽走。
　　“你先出去，我换件衣服。”苏望语气平稳。
　　他的一条腿微微曲起，从魔王身上拉过来的被子正盖在腰上，表情有种莫名的冷淡。
　　魔王被莫名其妙推了一把，看到苏望的表情，想到昨晚的事情，神色越发失落，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大约半小时后，苏望才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像是顺便洗了个澡。
　　因为刚刚出浴，水汽的味道混杂着苏望身上那种雨打桃花的香气，闻起来越发清润明显。
　　魔王眼神痴迷了一瞬，随即想起晚上和早晨的事情，眸子又迅速黯淡下来。
　　苏望整理好自己，基于某种不可描述的原因，对于魔王不由得多了不少关注，对魔王低落下来的情绪察觉得很快：“怎么了？是精灵族那边又出事了？”
　　魔王摇摇头，张张唇又欲言又止。
　　如果苏望真的不喜欢他呢？魔王心口一窒，根本不愿意听到苏望的否定和拒绝，更不想和苏望解除契约。
　　既然苏望什么都没说，他还是不要问好了。
　　魔王重新打起精神，转移了话题：“刚刚黑魔过来汇报，精灵族那边有了新动静，大批精灵调动，而且还开辟出了一块禁地，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苏望牵了牵袖口，以人类的思想很快猜到许图的打算：“他是打算训练一批精灵军队出来。精灵族天生的战斗能力，任谁都无法无动于衷，许图倒是下手快。”
　　“他要军队做什么？精灵族对于圣子百分百信任，根本不会对他有威胁。”魔王无法理解。
　　就像他如今身为深渊之主，灵树灵雨给每一位深渊堕魔打上的深渊印记，让他能够控制除魔王外的每一位深渊堕魔的性命，完全不需要另外组建势力。
　　“这说明他想要的东西，只有精灵族还不行，只有军队办得到。”苏望说道。
　　“他想……进攻其他界域？”魔王震惊了。
　　他想不到其他组建军队的理由。
　　所有众生域里，只有三大众生域拥有正规的军队，不是因为他们是三大众生域，而是因为拥有三大众生力量的三个界域，经常会遭到其他界域的觊觎。
　　天堂还好一些，那股纯不拉几的净化力量恶心到魔都不想去，但是地狱和深渊就不一样了，简直是黑暗力量的老巢，会抢夺众生力量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经过地狱和深渊气息的加持，贪欲和破坏欲更是暴涨，一旦打起来很难和解。
　　所以两大界域都设了专门应对这种势力的军队，天堂一看好家伙，凭什么三大界域就你们俩有军队，于是也不甘示弱地训练了一批天使军团。
　　但其余的界域子民，忠诚度不如天堂、破坏欲不如地狱、执行力不如深渊，组成的军队要团结没有团结，要力量没有力量，要纪律没有纪律，一冲即散，没有丝毫威慑力可言。
　　于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三大众生域拥有成熟的军队，其他界域只能望而叹之。
　　精灵族也是其中一员。
　　曾经第一代圣子出世时，也曾想过给精灵族打造一支军队，奈何精灵族都是一群性格冷漠各自为政的家伙，相当不好管理，只得做罢。
　　许图倒是有想法。
　　只是三大众生域之所以被称为三大，可不仅仅是因为军队的存在，更重要的是三种众生力量的存在，这种神赐的力量，强大之处根本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苏望也觉得许图有些异想天开，然而潜意识里，却又觉得一个能让精灵族圣女看重作为重生容器，又在被控制后立即找到精灵族庇护的人，不该如此鲁莽且无知。
　　“他肯定不止是想训练军队。”苏望沉吟道。
　　魔王点头，道：“我再派几只魔过去，还是要好好监视一番。”
　　要监视的魔自然不会像一般的魔那样满身魔气，而是有着与精灵族不相上下的光明力量。
　　这种堕魔在深渊也很难找到，不过苏望以前其实见过。
　　“就是这种小光球？”苏望看着眼前圆嘟嘟的小球，看不出一点攻击性。
　　魔王解释道：“光球并不是他们的本体，只是一种不消耗能量的拟态。”
　　在魔王的示意下，几颗小光球很快化成了不同种类的人形堕魔。
　　有带翅膀的天使模样的小男孩、有长着兔子短尾的怯懦少女、身上环绕着一条光带的短发少年……
　　其中一个手臂上有微型电流掠过的人形堕魔，相貌竟然和苏望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化作人形后，先是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说往苏望怀里扑——
　　“谁让你来的！”
　　魔王顾不得苏望先前对他的冷落，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对那个长相与苏望多有相似的魔怒目而视。
　　那人见苏望被拉进魔王怀里，不敢再靠近，低着头怯怯道：“是白大人……”
　　“你不用去！其他人去精灵族走一趟。”
　　魔王挑完人示意黑魔将其带走，自己拉着苏望回了黑水殿。
　　苏望一开始有些懵逼，随即反应过来一顿气：魔王竟然搞替身？
　　虽然那人貌似冲着我来……但是这人显然和魔王有关系！
　　魔王也生气。
　　他就知道！深渊里多的是魔觊觎苏望！
　　就连那个成天粘着灵树的白，竟然也对苏望有不轨之心！后代血脉长得和苏望这么像！而且就连那个后代，也对苏望有不良企图！
　　就离谱！
　　魔王黯然神伤不下去了，也循序渐进不下去了，他现在就要和苏望生米煮成熟饭！
　　苏望被他拉进屋子里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向魔王质问那个长相肖似他的小光球和他的关系，心里正生气呢，就被魔王一股脑按在了床上。
　　然后，衣服扣子被解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苏望：？


第五十九章 消失
　　“许——图——”魔王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不甘，消失在地底深处。
　　苏望哪里想到魔王这么直接，一句话没说直接动手脱衣服，一时还真被他解了好几粒扣子。
　　苏望回过神连忙拽住半敞开的衬衣，抓住了魔王还准备继续往下的手，震惊道：“你在干什么？”
　　魔王试着抽了抽被按住的手，没抽动，于是只好回答道：“睡觉。”
　　“睡觉脱我衣服干吗？”苏望下意识反驳，紧接着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赫淮斯，我说过，这种事情要循序渐进吧。”
　　“可我不想循序渐进了。”魔王有些委屈，“白喜欢你。”
　　“白是谁？”苏望听到了一个从没听到过的名字。
　　“就是那天将你带到灵树下的那颗球，他以前明明只粘灵树的，但是他的后代竟然和你如此相像！他肯定对你有想法！”
　　魔王气愤地说。
　　白这一族繁衍后代的方式很特别，是体外孕育。当契约双方想要后代了，便各自分出气息和一丝血脉放入特定的容器里，等到“种子”结成之后，再以气息和血脉为养料不断浇灌，最终“种子”从容器里飞出来，就算是孕育成功了。
　　这期间，“种子”的成长状态很受双亲影响，后续长成什么样的拟态和父母的渴望以及被浇灌的气息和血脉关系很大，长得这么像苏望，不难想象对方浇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苏望。
　　苏望没想到对方和自己相像的原因竟然是这个，一时卡了一下壳：“这个影响是双方的吧……也不一定是那个白……”
　　“不是他还能是谁？难道是灵树吗？”
　　魔王虽然对灵树滤镜破碎，但一时还没有彻底将那个年轻的声音和高大稳重的灵树对上号，此刻只记得将苏望带去灵树那里的白。
　　苏望想了想，还真有可能是，但他不敢说。
　　他见魔王已经忘了脱衣服的事情，趁着他生气的档口迅速把身上领子扣好，然后若无其事地将人拉过来坐在床边，手指落在魔王顺滑的长发上摸了两下，意有所指：“他有想法就有想法吧，反正我喜欢的是你。”
　　魔王凶狠的表情突然哑了火，他抬起眸子，苏望正满含笑意地看着他，眼睛里像是坠满了人间界那种亮晶晶的星星，漂亮得让魔王一下子失了神。
　　魔王沉默了片刻，脑袋微微低了低，两根魔角默默从头发里钻出来，无声看着苏望。
　　苏望轻轻笑了一下，手指按到魔角和头发接触的地方，微微用力揉了两下，甚至没用上什么技巧，魔王的脸颊便泛起了薄薄的红晕，眼睛水润润的，看得苏望都想揉两把。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魔王一侧脸颊被手指捏成鼓鼓的一团，嘴唇不受控制地被扯出一个扁长的弧形，长长的睫毛困惑地抬起，金色的眸子不解地看着苏望。
　　“嗯，没什么，就是想捏了。”苏望松了手，看见魔王一边脸颊被他捏得红通通，表情还呆呆的，忍不住又用力揉了两下。
　　魔王先是困惑，接着便意识到，自他从幼年体变成成年模样后，这还是苏望第一次这么捏他！
　　魔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抬起脸凑到苏望面前，抓起苏望的手掌放在脸上，大方道：“苏望随便捏。”
　　苏望哭笑不得地揉了揉魔王漂亮的脸蛋，最后摸着魔王的脑袋：“好了，该休息了。”
　　魔王立即挺直了腰背，眼神亮得惊人。
　　“循——序——渐——进——”
　　苏望提醒道。
　　魔王的肩膀跨了下来。
　　苏望和魔王没能循序渐进多久，黑魔便传来消息，精灵族的圣子即将来到深渊。
　　魔王一听便知道赫尔克斯终究还是和许图谈妥了，否则许图不会有胆子离开精灵族。
　　他本来想立即去地底找赫尔克斯，却被苏望拦下：“等等，许图既然来了深渊，那么他和上代魔王交易的内容就不难猜测了，至少，两方的报酬一目了然。赫尔克斯想要自由，而许图，想要摆脱索安娜。”
　　苏望分析着，手指轻轻点击着下巴：“赫尔克斯恨索安娜是不错，但他真的会全心全意帮许图吗？按理说，许图就是绿帽本人？”
　　“而许图作为一个狡猾多疑的人类转职精灵，真的会放一个对他有想法的魔王出来时刻威胁自己的生命？”
　　苏望觉得，与其在这时候出手治住已经帮助许图压制了索安娜的魔王，不如再等一等，等到魔王把自己的后招使出来，给许图一击再把他关回去。
　　反正阴阳镜上的魔王封印图又不会跑。
　　当然，如果这时候，许图还能用什么法子把魔王重新镇压回去，那就更妙了。
　　魔王觉得有道理。
　　于是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接待了这位来自精灵族的尊贵客人。
　　精灵族的圣子拜访深渊，自然是从正门进，深渊有专门接待其他界域来客的特殊通道，是一扇高度十分夸张的黑色大门，其门框高度充分尊重了众生界的物种多样性。
　　精灵族的身形与人类相差无几，与门相比算得上小巧，然而其身上浓郁的光明气息，在进来的瞬间，几乎将整扇门填满。
　　许图收了精灵族的翅翼，从半空中落下，碧绿的眸子与古树如出一辙，身上的自然之力强得让魔王都有些诧异。
　　这就是圣子吗？看起来，精灵族的古树对他很是宠爱。
　　不过这不影响魔王对他的厌恶，这个人，曾经可是想要他和苏望的血液，为了强大不择手段。
　　“圣子阁下，今日是来取精灵族圣箭的吗？”
　　魔王的语气很有几分漫不经心，让跟随圣子过来的精灵族长老十分不满。
　　即便是深渊魔王，与精灵族圣子之间也只是平等关系，精灵族并不依附任何界域。
　　长老正要发作，却被许图拦住。
　　他挑起眉头，唇角微扬，丝毫不介意魔王态度的模样：“是的，还请魔王大人能够带领我们去往封印之地。”
　　魔王抬起眸子，看向下方的许图，对方笑意盈盈，仿佛从来没有与魔王有过过节，甚至对魔王身边的苏望也微笑示意了一番，十分有礼貌的样子。
　　魔王看了苏望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不再兜圈子，直接道：“跟我来。”
　　他用眼神阻止了准备上前的黑魔等人，亲自带领许图前往封印之地。
　　两个心怀鬼胎的家伙，真要对上了，还是深渊吃亏，他得亲自盯着。
　　魔王揽紧苏望的腰，率先张开翅膀悬在空中，巨大的骨翅一经展开，便占据了黑水殿正厅的小半个空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精灵们。
　　精灵被魔王身上那种极端的黑暗气息冲击得有些头晕脑胀，只有许图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不受影响。
　　他诧异看了一眼被魔王抱起来的苏望，察觉到对方身上干净的人类气息，心里难得有些惊讶。
　　竟然真的没有改变血脉。
　　虽然身上的血液闻得出来还是被他换进去的黑暗魔王血，但是除此之外无一处是异族，竟连深渊之力也只有签订契约沾上的一星半点，完全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许图不太能理解苏望的想法。
　　有这样一个伴侣，苏望为什么还能以人类的身份自处？他难道不渴望力量吗？难道不羡慕这些魔法种族的各种神异能力吗？见识到那种万民臣服的强大，难道不心动吗？
　　有那么一个瞬间，许图回忆起自己还是人类时候的事情，然而却只记得作为人类的渺小和无力，他立即收回了思绪，不再看苏望。
　　人类，孱弱无能又贪婪无度，没什么好眷恋的。
　　上代魔王封印之地离黑水殿并不算远，魔王和许图很快到了地方，落地后魔王点了点脚下：“大概九千多米，岩浆层。”
　　魔王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显然，他不打算再带许图下去。
　　许图微笑着看了魔王一眼，又低头看向他脚下。
　　地下九千多米，光是内部压强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更遑论越往下地底温度越高，九千米的温度大约有两百多度，如果是人类到这个温度基本只剩人干了，而精灵，只会比人类还干得快。
　　魔王能下去得那么轻松是因为他有深渊之力，并且恶魔的身体十分抗造，即便没有深渊之力单靠□□的力量他也能直入数千里，但是精灵就不同了，在身体.硬度方面可能比人类强大，但是在温度方面，天生亲近自然的精灵比人类娇贵得多。
　　许图看出了魔王的为难之意，却也没有丝毫异议，他本来就没指望魔王能够帮助他取回圣箭。
　　许图张开了双手，无数的光点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就像是萤火的浪潮一样，萦绕在许图身侧。
　　他抬起脚，又重重落下，脚边的土地便下陷了不小的距离，而后，凹陷处逐渐加深扩大，很快有了数十米深，还在不断加深。
　　是自然的力量。
　　魔王眸光一凝，没想到许图对于自然之力的运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熟练程度已经不逊色于精灵族天赋技能光箭，而且似乎犹有胜之。
　　魔王看着许图留下的深坑，没有多言，也没有下去观看。
　　他知道，作为精灵族圣子的许图，不需要真的深入九千米亲手取箭，只需在一定范围内召唤其回归足矣。
　　果不其然，过了不到半小时，一道刺目金光从许图落下的深坑中亮起，如光剑直入苍穹，一股神圣的气息自坑底升起。
　　许图将箭取出来了。
　　“赫尔克斯要出来了。”魔王轻声说。
　　他感受得到，一个极为强大的气息正在一步步攀升，一直到一个极为骇人的地步才终于停下，然后，地底传来一声闷响——
　　脚下的大地用力震动起来。
　　魔王扶住苏望，不再在地上停留，张开翅膀升到了半空。
　　苏望看着地下的动静，心想这么大排场，上代魔王的后招可千万不要让他失望，否则……让魔王立马把他塞回去！
　　许图从坑底升起，身上的光明气息愈加浓郁。
　　他的手上拿着一根金色长箭，箭身散发着柔和的淡淡金光，箭头线条流畅而凌厉，两侧皆有向内弯曲的尖锐弧钩，比较特殊的是，它没有箭尾。
　　原来这就是精灵族的圣物。
　　就在苏望刚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地面“嘭”的一声巨大闷响——
　　距离许图脚下深坑不远处，大块石土崩裂飞射，一个火红色的人影从裂土处激射而出。
　　“臭不要脸的小白脸，去死吧！”
　　赫尔克斯刚出坑便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让众人一头雾水。
　　唯有魔王和苏望皆是眼前一亮。
　　“赫尔克斯，算你还有点脑子……”
　　冰冷中带着些许叹息的女声自许图身体里响起，许图周围的精灵族长老大惊失色，摆成合围之势浑身警惕。
　　“别紧张，我是……索安娜。”
　　那女声又说了一句，紧接着，许图身上的气息便开始疯狂变化，眉骨压低，碧色的眼眸变成深不见底的墨黑，上挑的眼尾带着一丝丝邪气，仿佛有浓郁的黑色魔气从眼尾流泻而出。
　　一瞬间从一个满身圣洁、气息纯净的精灵族圣子，变成了一个浑身邪意凛然、黑暗气息浓郁的魔子。
　　“圣女……不、圣女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精灵族的长老一脸荒谬，看向索安娜的眼神带着极度的不善：“不管你是什么！从圣子的身体里出来！”
　　“冥顽不灵。”
　　索安娜懒得多说，直接汲取深渊强大的黑暗力量，将两个精灵族长老限制在一定范围内，这才看向魔王，眼中流露出强大的自信与自负：“我说过，深渊之力，早晚会是我的。”
　　魔王牵着苏望的手，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大言不惭。”
　　索安娜冷笑，开始汲取已经向她开放的深渊之力。
　　苏望在一旁小声问道：“你真的有把握吗？”
　　毕竟索安娜看起来信心十足。
　　“没有，但我感觉她吸收不了多久。”
　　魔王说着，目光落在正趁机逃跑的上代魔王身上，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出手把他封印回来。
　　索安娜也看到了离开的上代魔王，但她本就不在乎他，自然不会多加关注。
　　她尽全力汲取着深渊之力，没有发现被她丢弃的金色圣箭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上代魔王已经跑到了为精灵族开启的深渊大门处。
　　他本想回头欣赏一下索安娜和魔王互掐的场面，却忽然想起上次被钉回地底的恐惧，决定这次不再节外生枝，赶紧一只脚踏出了大门。
　　“咻”地一声破空之声，细微、丝滑，轻得就好像是错觉。
　　赫尔克斯却陡然一个瞳孔紧缩，对这个声音异常敏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迈出了另外一只脚。
　　只可惜已经晚了。
　　拖着一道长长弧线的金色圣箭，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尽职尽责地，钉进了赫尔克斯的后背。
　　“许——图——”
　　魔王近乎扭曲的声音在大门处回响，其声音之愤怒不甘，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随着声音落下，深渊大门黑色的门框上印出一个狼狈的人形大洞，再往后是一处拉长了数千米的深坑。
　　深坑尽头，金色的光箭拖着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地底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赫尔克斯：我出来了，我又进去了。诶！就是玩儿！


第六十章 努力
　　魔王能在酸辣粉的水平线之外单独占有一席之地，已经是不懈努力了。
　　“咳……”
　　就在魔王和苏望向赫尔克斯怒吼的方向看去的时候，两人身后传来一个似咳似叹的呻.吟声，像是长睡初醒。
　　两人立即回头，只见索安娜一双漆黑的眼眸在惊愕不甘的震颤中渐渐转化成灵树一样的青碧之色。
　　长睫扬起，似有水珠在其上轻颤，肤色苍白如纸，像是刚刚经历了一次剧烈的挣扎。
　　“我就知道……”
　　许图低着头，轻轻甩了甩被金箭光芒刺痛的手掌，其上最后一丝黑气缓缓消散，直起脊背时，又变成了那个气息纯澈的圣子。
　　“哇哦。”苏望没什么惊讶情绪地惊讶道。
　　看来最终还是狡猾的人类技高一筹。
　　只是看起来许图也并不好受。
　　许图在短暂的虚弱之后，很快重拾作为圣子的从容与优雅，微笑着对苏望二人道：“上代圣女背叛精灵族，盗取圣物破坏两界关系，理应承担责任，作为精灵族的圣子，我深感愧疚。既然深渊诞生了新的魔王，那么这个圣物便作为赔礼赠送给深渊，希望魔王大人原谅我刚才自作主张，将疑似有叛族举动的上代魔王以圣物封印在地底。”
　　圣子的话说得轻巧，好似魔王身上那圣箭不是他亲手.拔.出.来的一样。
　　魔王金色的眼睛从他刚刚掷箭的右手掌掠过，金眸深色一闪而过，表情依旧是冷漠的：“当然，圣子阁下也是为深渊好。”
　　苏望有些疑惑，但是并没有出声。
　　等到许图被精灵族簇拥着离开深渊之后，苏望才问魔王：“许图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否则魔王怎么会放过这一次机会？
　　“许图毕竟是精灵族圣子，在深渊不好动手，但是他身上的自然之力，很有些奇怪，和我之前从索安娜身上见到的不一样。”魔王解释道。
　　精灵之森好歹是二级界域，精灵族圣子在造访深渊、而且还是拿回己族圣物的时候出了事，很容易被视作是深渊的轻慢或者挑衅。
　　而且精灵族本来是光明谱系的种族，深渊对它动手极有可能被天堂和地狱视作对三大有所想法的信号，导致深渊引起两大界域的警惕和敌视。
　　为了一个已经被重创的许图，没必要。
　　而且许图掷出圣箭所牵动的自然之力，让魔王很是在意。
　　“他身上的自然之力不太对劲，竟然让我感到了一丝威胁。”魔王神色有些凝重，这也是他没有选择直接动手的一个重要原因。
　　他怀疑许图敢来深渊，有很大的倚仗来源于那股怪异的自然之力，即便是深渊之力，也不一定杀得死他，而且还会陷入对二级界域出手的不利境地中。
　　“等光球们的消息吧，许图这次虽然压制住了索安娜，但是上代魔王显然也没有让他太好受，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大动作。”苏望说道。
　　上代魔王倒霉是真的倒霉，但要说真那么不堪一击，那绝对是在说笑。
　　——许图脸白那一下子，伤是真的挺重的。
　　魔王也点点头，许图倒是无所谓，主要是自然之力的变化很值得人注意。
　　看来精灵族古树的变化深渊也得上点心。
　　在接下来一段时间，深渊很平静，精灵族也很平静，光球们传来的消息也不痛不痒。
　　就好像许图在来深渊一趟、重创了索安娜之后，真的不打算作妖了一样。
　　但苏望和魔王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平静的假象。
　　直到有一天，一只小光球急急忙忙地从外面飞进黑水殿，看模样似乎是很急的样子。
　　然而落地后，这只化形后的小光球却紧急刹住了脚，脸上露出几分犹豫，迈出的脚步有一点点退缩。
　　“怎么又是你……呜、别走……”
　　殿里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漠的不耐，还没说完突然变成了一声腻而软的讨好，然后便是一片让小光球浮想联翩的可疑停顿。
　　雨站在殿外抠了抠手指，感觉这个沉默不是他该听的东西。
　　“过来干什么？”
　　魔王大人从内殿走出来，身上的黑水袍柔软而贴身，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然而脸上却浮着一层浅浅的红晕。
　　乍一看只是正常的肤色，细想下去却会发现魔王大人的脸色向来都是冰冷苍白，何曾有过这等红润？
　　雨的右手又忍不住抠了抠掌心，这才回道：“精灵族……”
　　“你去了精灵族？”魔王的声音陡然一厉，让雨呼吸一窒，头脑一片空白。
　　他抬起那张与苏望有六分相像的脸，咬牙点了点头：“去了……”
　　魔王眉头一皱，紧紧盯着雨的脸。
　　雨不敢再抬头，低头道：“精灵族的古树出了大问题，似乎要枯萎了，自然之力输出很不稳定。”
　　他的声音有点细弱，但是却回答时却没有抠手指。
　　魔王依旧一言不发。
　　雨咬牙继续道：“精灵族的精灵很喜欢我，我比其他魔能接触到的信息多很多，我觉得……”
　　“你身上有苏望的气息，他们当然喜欢你。”魔王冷漠地截断了他的话。
　　苏望身上的味道，对于堕魔来说是致命的诱.惑，对于精灵族那些人来说，可能比之圣子也不遑多让。
　　雨浑身一僵，嘴唇嗫嚅着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剩手臂上雷电滋滋的声音。
　　魔王看了一眼那滋滋作响的雷电，觉得有些烦躁，没再说些什么，挥挥手让雨下去。
　　雨脚步蹒跚地转身，临走出黑水殿的时候突然大声说了一句：“我和苏望没关系！我父亲是白！我是雨！”
　　说完就跑了个没影。
　　苏望听到声音从里面出来，正看到雨狂奔而逃的背影，诧异看向魔王：“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
　　“没什么。我好困，我们继续睡吧……”
　　魔王面对苏望时完全没有了冷脸，说着说着人就粘身上去了，尾巴也从袍子里钻出来，拽着苏望的胳膊往腰上揽。
　　他喜欢苏望抱他。
　　苏望顺着他意思揽着他的腰，却没有回房睡觉的意思，将人拉到四人宽的王座坐好后，捏了捏魔王的长尾巴：“坐好，都睡了两天了，你不嫌无聊，我还嫌觉多呢。”
　　魔王尾巴收起来了，却没有坐好，半抱着苏望的腰，脑袋埋在他肚子里，毫无魔王威严地磨蹭道：“那你坐，我困。”
　　魔王说着又闭上了眼睛，任苏望摸他头发揉他腰脊都懒得动弹，反倒是一松手会格外敏锐地睁开眼，把苏望的手指往身上按。
　　苏望无奈了。
　　自从循序渐进之后，魔王一直循序得很努力，基本是能渐进的地方都被他不停地往前进，苏望感觉自己每天身上粘了块牛皮糖，那糖还每天睁着眼睛委屈巴巴地问他：“都粘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吃？”
　　其实苏望也不是圣人，也不是没有生.理.欲.望，但是魔王那双格外澄澈的眼睛，每次一看向他都会让他感觉自己特别罪恶。
　　这导致苏望一直没能下定决心。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微妙的坚持，在魔王一次又一次的撼动中，已经摇摇欲坠。
　　“大人，去精灵族的那……那批人回来了。”黑魔进了大殿，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王座上的场景，但依旧次次被冲击到。
　　魔王在苏望怀里蹭了蹭脑袋，表示他在听。
　　黑魔硬着头皮说下去：“精灵族似乎没什么动静，只是听说古树释放的自然之力有些稀薄，但不是什么大碍。”
　　魔王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没人知道精灵族的古树出了什么问题吗？”
　　“都说不清楚。”黑魔摇摇头。
　　魔王沉默了一会儿，让黑魔下去。
　　黑魔走后，苏望看向魔王：“怎么了？你有什么发现？”
　　魔王盯着苏望的脸看了半晌，突然欺身上去横行霸道地亲了好几下，糊了苏望满脸口水。
　　“都想跟我抢……”魔王亲完，紧紧抱着苏望的腰，语气极为愤怒。
　　苏望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看过去，魔王慢慢、慢慢红了脸，若无其事地避开眼神，坐直了身子。
　　但是亲苏望的感觉真好。
　　魔王抿唇想着，如果是苏望来亲他那就更好了。
　　魔王一边想着事，一边拍了拍头顶的欲望之花，传出了一个讯息。
　　不一会儿，一个与苏望六分像的少年出现在殿门前。
　　苏望看了一会儿，想起他就是那天被魔王点名不许参与精灵族打探事宜的小光球。
　　似乎是灵树血脉所造，和他还挺像。
　　苏望除了新奇之外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是魔王感觉很烦躁。
　　他其实很不想派这个人去精灵族执行任务，他觉得精灵族那些对雨态度友好的人本质都是在觊觎苏望。
　　但是精灵族的古树枯萎的消息，只有雨带出来了，而偏偏这件事，让魔王很在意。
　　魔王沉默良久，说出两个字：“算了。”
　　雨抠着的手指停了，垂下眸一言不发地退出去。
　　“诶？什么算了？怎么突然走了？”苏望还觉得新奇呢，没料到魔王把人叫来什么都没说，这就要走了。
　　魔王不知道该不该和苏望解释这件事，又不愿意撒谎或者不回答，想了半天道：“叫过来看看，觉得不好看，就算了。”
　　苏望：？我怎么感觉你在绿帽我的同时还内涵我？
　　雨的步子本来停了一下，闻言走得更快了。
　　“诶？等等。”苏望忙把人叫住，无语瞪了魔王一眼，“说人话，怎么回事？”
　　魔王瞧了瞧他，低着头实话实说了：“我想让他去精灵族探个底，但是他和你长得那么像，精灵族那群性格冷漠的精灵又那么喜欢他，我不喜欢。”
　　苏望：？飞来横醋？
　　苏望被他硬核的理由震惊到了，同时也看到了这名叫雨的光球族人不甘又失落的表情，心里明了，顿时对魔王毫不留情一个冷笑：“找替身找到我面前来了，赫淮斯！你很可以！”
　　“？我没有！我就是……”魔王怎么可能有替身这种想法，他只是纯粹见不得苏望受一点委屈，也不喜欢别人对苏望有不单纯的感情。
　　“那这人去精灵族和我有什么关系？”苏望咄咄逼人。
　　“他身上有你的一缕气息才使得……”魔王急急忙忙道。
　　“他身上四处都是灵树和白的气息，那人家白都没什么动静，你跟这儿吃起醋了？”苏望打断了他的话。
　　魔王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了。
　　“好了，有什么话赶紧说，你不是困了吗？弄完回去睡觉。”苏望一锤定音。
　　魔王伸了伸脖子，又缩了缩，终究是“回去睡觉”四个字占了上风，撇嘴看了雨几眼，同意了他去精灵族的事。
　　雨表面不显，脸上的表情明显雀跃了几分，出去还记得带上了门。
　　魔王这才重新腻回苏望身上，闷着声音解释道：“你别以为是灵树和白的什么气息，精灵族那群精灵肯定是因为你的气息才对雨那么友好，你都不知道你身上多好闻。”
　　“即使是又怎么样呢？赫淮斯，我在这儿，在深渊，在黑水殿，在你身边。”苏望是真的不太明白魔王这种奇奇怪怪的竞争欲，就好像他是一个香饽饽，人人都抢着要。
　　而事实上，人家说不定就不爱吃饽饽。
　　魔王看了眼苏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算了，跟苏望强调多少遍他有多好闻，他的气息有多吸引人，他也完全无法感同身受。
　　在苏望那贫瘠了半辈子的情绪波动里，能想象到的最浓烈的喜爱可能也就和一碗加了米饭还没有香菜的酸辣粉差不多。
　　魔王能在酸辣粉的水平线外单独占有一席之地，已经是不懈努力的结果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人看上去很懂，还说别人纯情，实际上……哼哼。
　　——快结尾了，有亿点点卡。后面应该就好了……吧。


第六十一章 连接
　　诶……等等，索安娜，与上代魔王，连上了？
　　雨在精灵族果然如鱼得水。
　　没过多久，雨便传回来一个消息：精灵族的古树恢复了常态，然而却停止了自然之力的输送，精灵们失去了对草木的天然亲和之力，但是天赋能力光箭却得到了显著增强。
　　失去对草木的亲和之力看似无伤大雅，甚至战斗能力显著拔高还有益无害，但其实对于长期生活在精灵之森、血脉气息纯净的精灵们来说，不再被草木气息环绕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严重者甚至呼吸困难，难以生存。
　　这使得精灵族上下一片恐慌。
　　“但是精灵族圣子似乎毫不意外，他好像早就料到了事情的发生，安抚下精灵们惊慌的心情之后，第二天便去往了古树附近，很快古树的自然之力又重新正常输送，只是过不了几天便会重新异常。”雨在传信中详细解释道。
　　苏望听到圣子去往古树所在、自然之力的运转便恢复正常之后，结合当天许图身上自然之力的异常，心中有了猜想。
　　“看来是许图对自然之力有了想法。”苏望说道，彼时他正在对魔王背上的翅膀下手。
　　和天使不同，恶魔的两根翅膀长在脊背更中央的位置，挨得很近，中间只有一小块三角形的空白区域，而这片空白区域，对于恶魔来说是很敏.感的位置。
　　魔王趴在苏望腿上，腰上盖着毯子，上半身赤.裸着，但没有张开翅膀，背上只有左右两道向外倾斜的浅红色月牙形红痕，长在白皙的脊背上，无端生出几分艳色。
　　苏望手指在那两道红痕上轻轻划过，眸中闪过一丝暗芒，随即移开了目光。
　　“好了，睡着了？”苏望收了手，将毯子拉到魔王肩膀上，盖住了光洁的背脊。
　　魔王闭着的眼睛睁开，皱着眉头就想起身将毯子拂去，却在苏望警告的视线下打消了念头，只好重新趴了回去，闷闷道：“没睡着，听着呢。”
　　魔王显然并不想提起许图这个扫兴的人类，但是苏望显然对他很感兴趣，只好道：“精灵族的自然之力出了事，关我们什么事？”
　　魔王说完，头顶没有声音。
　　他抬头，正看到苏望居高临下、平静微凉的眼神。
　　魔王头皮发麻，只好认真回答道：“精灵族最近有一个古树祭，本来是精灵族内部的庆典，但是前不久圣子刚刚送‘送’了深渊一份大礼，我们可以以回礼的名义去一趟精灵族。”
　　苏望满意地给魔王揉了揉顺滑的长发。
　　魔王趴在苏望腿上，脑袋上传来温热适中的力度，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心想，精灵族的古树祭也是精灵们互相切磋光箭、向心上人展示自己能力和风采的日子。
　　他们去一去也好，据说在那天，很多对情侣当天宣布在一起，晚上就一起进了树屋。
　　他和苏望已经在一起了，缺的只是一起住进树屋。
　　古树祭那天，整个精灵族洋溢着粉红色的喜悦，青色的藤蔓缠连成古树圣果的模样，象征着生命与爱情。
　　魔王便是这个时候带着苏望来了精灵族。
　　毕竟是送过大礼的关系，精灵族的长老们不好怠慢，只好安排人住进了最靠近古树的一棵大树之上，任对方在一旁参观了整个古树的祭典。
　　当天晚上，灯熄歌停，静谧的森林只剩下夜虫的鸣叫和草叶的风声，月亮挂在树梢，幽幽散发着光芒。
　　雨便是在这时来到了魔王所在的大树。
　　他得到了新的消息，积极地跑来树下，想到大人亲来精灵族，一定也对精灵族极为上心，于是一刻不停地来到了大树下。
　　“大人，精灵族的长老算到古树今夜将再度停止运转，正是查探的好时机，我们要不要……”
　　雨爬到树屋脚下，敲了两下门便在外面激动地汇报着，只是说到一半，突然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屋子里。
　　苏望确认刚才的声音是敲门声，将魔王胸前拉开的衣襟重新合拢，平复了一下呼吸，提醒道：“是雨，肯定是有什么要事。”
　　魔王脸颊绯红，魔角不受控制地从头顶探出，细长的尾巴正缠绵地勾在苏望的脖颈上，眼尾晕红，呼吸急促，哪里还记得什么云啊雨的，哑声道：“不管他。”
　　苏望好不容易才决定吃掉他，傻子才在半路停下来，此时，就是天塌下来都别想阻止他和苏望更进一步。
　　然而，天确实阻止不了他更进一步，但是苏望可以。
　　门外。
　　雨抬起手和一只脚，不知道是该再敲一次门，还是该迅速从这里离开。
　　但他没犹豫多久，因为门开了。
　　雨抬起头，第一次看到了魔王头上镌刻着魔纹的魔角，与此同时，还有魔王脸上难得一见的难看到极点的表情：“什么事？”
　　“古、古树今晚会彻底停止运转，我、我来提醒一下大人……”
　　雨紧张地抠着手指，第一次在汇报时打了结巴。
　　魔王的衣服没有穿好，他看到了红色的印子。
　　“好了，我知道了。”魔王只回了这么一句，便关上了门。
　　雨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麻溜地窜下了树，身形快得身上电流噼啪作响。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呜呜呜！
　　魔王回到树屋内，苏望连衣服都穿好了，他不抱希望地拽了拽苏望的扣子，被苏望用手抓住：“是古树出了问题？咱们去看看。”
　　魔王曲了曲被抓住的手指，一动不能动，知道继续之前的事情是彻底不可能了，只好怏怏道：“再等一会儿，等月亮从树梢上落下去的时候再去，否则会被精灵族察觉。”
　　精灵族是极亲近自然的生物，月亮也会为他们提供能量，而古树祭这天，月亮的亮度最大，精灵族体内的自然之力也最充沛，很容易被发现。
　　等午夜过去，月亮偏移，这时候是过去古树之处的最好时机。
　　月亮渐渐转过了树梢，被古树的枝干遮住了大半，精灵之森越发寂静，阴影落下。
　　魔王带着苏望从一条隐蔽的密林低空掠过，只带起了一点风声。
　　精灵族的古树是自然之力的源头，看守十分严密，但是魔王此时体内已经尽是精灵之血，又有深渊之力加持，气息与草木无异，只要不发出大的动静，即便是精灵族长老也无法发觉。
　　就在两人进入古树范围时，苏望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吸引，令他不由得捏紧了心脏，头上沁出了冷汗。
　　“怎么了？”魔王连忙停下扶住苏望，用深渊之力在他体内查看，却什么异样都没有发觉。
　　苏望捂着心口，胸膛里的心脏跳动剧烈，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膛。
　　他忍着难受，向前方看去。
　　参天的巨树几乎撑破苍穹，深褐色的树干苍老遒劲，如擎天之柱一般矗立在森林的正中央，比精灵之森的存在还要古老。
　　“是古树……它在呼唤我的心脏。”苏望抓着心脏的手指节用力得泛白，仿佛一松手心脏就要离体而去。
　　魔王看见苏望的脸色，哪里还想得到什么精灵古树，立即便要带着苏望离开这里，然而刚走了没几步，就被苏望陡然变化的神色吓得赶紧停住。
　　只见苏望脸色在他动身的那一刻突然涨红，大滴汗水落下，颈上青筋凸出，似乎呼吸都有些困难。
　　魔王赶紧往古树的方向靠近些许，苏望总算缓过来，却还是捂着胸口，十分难受的模样。
　　“现在怎么办？”魔王眉头紧皱。
　　这古树分明对苏望的心脏很有想法，往里走无异于自投罗网，但是往外走苏望显然承受不住。
　　“直接进去。”苏望喘过气来，深呼吸了几次，心脏剧烈的跳动在刚才几近窒息的死亡幻觉中反而好受不少。
　　既然出不去，索性进去看看那古树究竟是想干什么。
　　魔王皱着眉，扶着苏望一步步往里靠近。
　　到了近处，守卫反而越来越少，甚至接近于无，因为古树的强大自然之力，即便是普通的精灵也无法承受，只有圣子能够靠近。
　　两人渐渐走到了精灵无法靠近的地方。
　　而苏望的脸色，随着距离的缩短，不仅没有变差，反而越来越好。
　　等到了十里范围之内，苏望已是脸色红润，气息从容全然没有刚才的狼狈。
　　反倒是魔王，开始有了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让他眉头紧皱。
　　古树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呼唤苏望过来的并不是它一样。
　　但苏望感觉得到，就是这座古树，一直催促着他靠近。
　　魔王此时心跳已经有些过快，但是他一言不发，也没有露出一丝异样，而是有些莫名。
　　他感觉，胸腔内的心跳，好像不是他的。
　　苏望看着这棵似乎没有深渊灵树神异，但却比灵树苍老的古树，想了想，伸手贴了上去。
　　“苏望。”魔王有些担忧地抓住了他的手。
　　“没事。”苏望挣脱了魔王的束缚，顺着本心将手掌贴在了古树之上。
　　就在这时，古树突然光芒大盛，像是一棵巨大的发光体一样，整棵树的枝干躯体流动着青色的光华，没有灵树的通透，却透露出一种饱经岁月的沉稳之感。
　　“谁在这里！”远处传来精灵族大声呼喝的声音，紧接着是大片大片的脚步声和林间树叶喧哗之声。
　　是精灵族的人看到了古树的异样。
　　苏望却无暇顾及这些异样，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控制身体里突如其来的庞大自然之力。
　　银辉照耀着整片精灵之森，无数萤光自林中穿行而过，绘出了风的轨迹。
　　苏望没有睁眼，却“看见”了整片森林。
　　不仅如此，他感觉只需一抬手，这片森林的任何一处都将随着他的心意而动，他掌握着这里的每一处源自自然之力的生命。
　　“苏望！”
　　魔王焦急的声音终于让苏望从那种虚幻的感觉中脱离，他睁开眼，看到了四周聚集而来、拉开弓箭的精灵。
　　在苏望睁眼的那一刻，所有的精灵都感觉到，这片精灵之森的主人，诞生了。
　　“苏望，你怎么样？”魔王不顾周围精灵们的虎视眈眈，担忧地看向苏望。
　　自从苏望触摸古树开始，就好像入定了一样，无论魔王怎么叫，都没有醒过来。
　　如果不是以精灵之身没有感受到古树的恶意，魔王就得动用契约来唤醒苏望了。
　　苏望看了一眼魔王，诚实道：“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那么庞大的力量，可不就感觉特别好吗。
　　唯一可惜的是，大概是因为许图是古树选定的圣子，这力量并不能用来对付他。
　　苏望看向从精灵中缓缓走来的许图，心中叹息。
　　而许图看到苏望，感受到他身上庞大的自然之力，也猜到了自己这段时间想要将古树的力量转化为众生之力却失败的原因。
　　苏望率先打破僵局：“圣子阁下，无意闯入古树范围，还请见谅。我也是第一次来到精灵族，对于传说中的古树实在好奇，不知不觉靠得有点近了，只是现在看起来，它好像也挺喜欢我。”
　　许图阴着脸不说话。
　　他在古树上耗费的功夫，如今都为苏望做了嫁衣。
　　如果不是古树无法移动，苏望只要离开这个范围就会脱离与古树的感应，许图真的是当场气得吐血。
　　“古树是精灵族的圣树，魔后既然能够走进古树的范围，自然得到了古树的许可，我又怎么会怪罪。”许图皮笑肉不笑。
　　如果不是苏望身上暂时拥有着自然之力，他真想一巴掌把他拍死。
　　精灵族的一众精灵们手中拉开弓箭的手都有点发软。
　　这可是能够清晰感应到自然之力源头的存在，他们这些还需仰仗自然之力存活的精灵，能不怂到立即跪下叫圣主已经是很给圣子面子了。
　　可是为什么，古树会选择这样一个和精灵族毫不相干的人？
　　他的身上，分明连精灵族的气息都没有！
　　精灵们不知道，许图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苏望身上虽没有精灵族的气息，他身上却有一种与精灵族的纯净之气不相上下的另一种气息，而且还曾经拥有过精灵之血，哪怕是现在，他体内的魔王血因为有一半精灵族血脉，只是被强大的黑暗气息掩盖住。
　　但精灵察觉不出来，古树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也正因此，古树才会选择苏望作为自然之力的继承者。
　　而除了精灵血，另一半魔王血也不可或缺。
　　一半光明、一半黑暗，这才是古树自然之力的真正继承条件！
　　而想要将自然之力升级成众生之力，只怕只有光明一侧的力量亦是不够！这就是他迟迟无法升级自然之力的原因！
　　许图被自己的猜测呕到吐血。
　　他好不容易才镇压了索安娜，得以随意在光明和黑暗两地行走，如今到了关键时刻，古树却告诉他想要拿到自然之力，首先得有黑暗一侧的力量！
　　许图心里气得要死，面上却慢慢恢复了常态。
　　无论如何，得知了自然之力迟迟无法升级的原因总归是好的，苏望总不能把古树带走。
　　忍！忍一时风平浪静！
　　许图一边劝自己，一边和苏望两人交谈。
　　闯入古树范围自然是失礼的，但是苏望点亮了古树，得到了古树的自然之力，那么在事事以古树为先的精灵族，这就不是什么大事，一切都是古树的选择。
　　苏望和魔王也见好就收，他们闯进古树范围本就不占理，也不指望能把精灵族赖以生存的自然之力带走，弄明白许图在做什么之后，两人很和平地被精灵族送出了精灵之森。
　　而就在苏望出精灵之森的下一秒，许图立即转道去了古树处。
　　古树既然要黑暗力量，他就给它黑暗力量！
　　索安娜已经如此虚弱，就算将她放出来也无妨，他就不信，在精灵之森里，索安娜还能夺了他的主动权！
　　深渊里，魔王和苏望也正担心这个问题。
　　“许图通过你看清了自然之力的运转方式，一定会回到古树那里拿索安娜堕魔的力量去试，而且成功的可能性还真不低。”
　　魔王眉头微皱，对于许图的性格已经有所了解，知道他宁愿冒着索安娜出现的风险也要掌控自然之力，而他们身在深渊，一时还真插不上手。
　　“而且索安娜在精灵之森被压制得厉害，最后主导的可能还是许图。”苏望补充道。
　　“可惜，如果两个人能内讧一下就好了。”魔王遗憾道。
　　苏望也觉得可惜，索安娜上次在深渊显然是被许图用什么方法与上代魔王连上了，以至于上代魔王刚被封印，索安娜也连带被镇压。
　　诶……等等——
　　索安娜，与上代魔王，连上了？


第六十二章 考虑
　　“也行，你考虑一下深渊谁的血比较经用，你先给我换了再走。”
　　魔王进入了地底。
　　炙热的岩浆在池心翻滚，燃烧的光亮将岩壁照得一片赤红。
　　赫尔克斯被钉在靠近池心的一颗巨大的岩石上，正在闭目养神。
　　周身没有一丝能量波动，似乎已经放弃挣扎。
　　就连魔王走近的时候，也没有抬过一次眼皮。
　　“精灵族的圣子许图打算将自然之力进化成众生力之一，正试图利用索安娜的黑暗力量，诱导古树完成进化。”
　　魔王也没有和赫尔克斯打招呼的意思，上来便直奔主题。
　　赫尔克斯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毫无反应。
　　魔王这才瞥了他一眼，冷淡道：“看来你已经被许图那一箭钉没了斗志。既然如此，好好在这儿待着也不错。”
　　赫尔克斯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魔王明白了赫尔克斯的意思，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从地底离开。
　　魔王走后，地底一直都没有动静。
　　许久之后，一双金红色的眸子才缓缓抬起，倒映着溶洞的岩浆，燃烧如昔。
　　“赫尔克斯不愿意出来？”这倒是苏望没想到的事情。
　　不过也不难理解，任谁被钉了这么两箭，都会对“出来”二字产生阴影。
　　“好在除了索安娜的问题，古树本身的限制也不小。”魔王说道，“古树无法移动，即便获得了堪与三大众生力抗衡的力量，也只能在范围内施展。”
　　这一点，比起能随时抽调的深渊之力还是有着不小差距的。
　　苏望也点点头，他当日在古树周围感受到的确实是这样，出了古树范围，他便无法感应到古树的力量，这是自然之力最大的限制。
　　只是……
　　“许图对众生力如此执着，想必不会善罢甘休。”苏望说着，回忆起许图一步步从人类成为精灵的过程，确定那是一个为了变强无所不用其极的赌徒。
　　“确实不能放松警惕，不过，比起许图的事情，我觉得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魔王肯定了苏望的想法，脸色凝重地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更重要？精灵族还有什么难以预料的威胁吗？”苏望想了想，难道是那只小光球？
　　魔王见苏望思考了半天，连雨的父辈——灵树出了问题都猜测到了，就是没有想到最关键的地方。
　　魔王忍无可忍，将人压在身下，金色的眸子隐含欲望：“那天在树屋里没完成的事情，难道不重要吗？”
　　“树屋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苏望愣了一下，只记得雨过来敲门让他们去看古树的事情。
　　魔王见苏望竟然真的在认真回想，并且一时半会儿竟然还真的没想起来，顿时委屈和愤怒一同席上心头，直接低头便拿牙齿往苏望嘴巴上磕。
　　苏望唇上一痛，“嘶”了一声闭上眼。
　　他是真没想起来那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魔王这个霸王硬上弓的行为倒是让他很快理解了意思。
　　正好苏望也不打算再忍了，见魔王接个吻还磨磨蹭蹭摸索半天，直接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一只手往腰带上摸索，一只手解开了魔王的衣襟，直接往里面摸索。
　　魔王很想直接把衣服化成水，但是见苏望脱得很起劲的样子，想了想人间界那些教学资料，都说半遮半掩最引人探索，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只是他虽保留了衣服，但动作间极为配合苏望，几乎是自己就把自己给剥干净了。
　　苏望感觉自己还没怎么动手，指尖触到的便是一片光滑的肌肤。
　　魔王的皮肤很好，大概是因为愈合力极强的缘故，身上没有一处伤疤和瑕疵，又因为天生体温偏低的缘故，摸上去有种冷玉的质感。
　　苏望摸了几下之后，忍不住睁开眼睛一边欣赏一边把玩，然后注意力便完全转移到了魔王的身上：“赫淮斯，你皮肤真好。”
　　魔王被苏望摸得意乱情迷，早就是半昏半醒状态，听得这一句只嘟囔着“苏望皮肤也好”就想让他继续。
　　谁知道苏望越看越觉得惊叹。
　　说实在的，正经人类的皮肤很少有人真的能做到肤如凝脂、完美无瑕的地步，苏望以前也被顾逸撺掇着看过两眼A.片，但是即便是里面女演员皮肤也远不及魔王。
　　苏望也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审视魔王全身，越看越觉得人类和恶魔，有些地方差距真的蛮大的。
　　魔王等到身子都凉了，整只魔终于清醒了过来。
　　抬头一看，发现苏望对着他的皮肤啧啧称奇。
　　眼中的光芒已经从一开始的欲色弥漫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惊叹，翻译成中文可以具体成俩字：“哇塞！”。
　　谁还能对着这种眼神继续下去。
　　因此继身体凉了之后，魔王的心，也凉了。
　　为什么能有人在这种时候分神？
　　魔王冷着脸面无表情地想，顺便打掉了苏望捏在他肚子上，称猪肉一样掂量的手。
　　这是魔王第一次拒绝了苏望的亲近。
　　谁能想到还是在这种时候呢？
　　苏望还没有摸完，发现魔王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衣服，长袖长裤的款式，完全没有下手的余地。
　　“前戏太长了，我困了。”魔王冷淡地拒绝了苏望的脱衣请求。
　　苏望：“额……”
　　“我们明天再讨论睡觉的事情吧。”
　　“……好。”
　　于是就这样，苏望第一次抱到了一个穿得整整齐齐的魔王。
　　此后数天，魔王似乎都没有了世俗的欲望。
　　而苏望，连续数天没有得到来自魔王的撒娇。
　　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
　　“赫淮斯，我那天真不是故意的。”苏望在某个有了世俗欲望却被无情拒绝的晚上，终于追溯到了问题的源头。
　　魔王靠在苏望的怀里哼哼两声，无动于衷。
　　那天晚上的侮辱性实在是太大了。
　　“要不我让你摸回来？”苏望迟疑道。
　　魔王直起身子，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难道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能只摸不动吗？
　　魔王把脑袋往苏望怀里埋了埋，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苏望这回是真有想法，魔王这么蹭，让苏望刚刚降下去的一点火气迅速节节拔高，他的身体不由得向后仰了仰，试图和魔王讲清楚道理再解决这个问题。
　　熟料魔王怒瞪了他一眼，不仅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反而欺身上前，凶狠而蛮横地跨坐在苏望身上，金色的眸子如同燃烧的焰火，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望。
　　“赫淮斯……”苏望“嘶”了一声，声音低哑下来。
　　“你可能太高估人类的自制力了……”
　　苏望抬起头，向来冷静的眸子染上了一点欲望的红，漆黑的瞳孔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搭在魔王腰上的手指不再克制地将人往外推，而是换了个方向……
　　……
　　苏望从床上坐起身的时候，第一时间是想找根烟抽一下。
　　他是从哪个角度得出魔王在生气的结论？并且在彻底进入的前一刻还在思考是不是自己的自制力不够？
　　被高估了自制力的，分明是他身边的某人才对！
　　苏望莫名有种被耍了的憋屈感。
　　“苏望，你累了吗？”魔王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睛润润的，眼尾还泛着红。
　　他伸出手抱住苏望的腰，两条手臂上的红痕竟然没有消失，斑驳的痕迹暗示出刚才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苏望低头瞥了他一眼，根本不上他的当，语气凉凉：“对，我累了。”
　　魔王激将法失败，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随即真诚道：“我不累，苏望休息好了可以再来。”
　　苏望呵呵了两声，表示人类的体质太差了，休息一会儿可能不太够，可能得休息个三五天，时间长了十天半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魔王这才皱起眉，看了一眼苏望，犹豫了一会儿才道：“那苏望记得去医院看看，这个时间长得不太正常……”
　　苏望被他噎了一下，很想立即证明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过很快地，他想到了魔王在.床.上时的兴奋与主动，迅速打消了想法。
　　宁愿自己憋着，也不能给这人甜头。
　　……竟然还懂得以退为进了。
　　魔王在人间界上网这些天，究竟学了些什么东西？
　　二次激将法再度失败，魔王没辙了。
　　算了，人类的身体确实不如恶魔强壮，那啥过度似乎也不太好，等日后哄哄苏望让他和自己共享深渊之力好了。
　　到时候就能想做多久就做多久了！
　　魔王想了一下日后的美好生活，决定暂时不惹苏望生气了。
　　接下来几天，苏望贯彻自己身体不行的诺言，接连拒绝了魔王数次求.欢请求，郎心如铁不外如是。
　　反正他本来情绪强度就比旁人低，只要没有生理上的刺激，他的欲望并没有那么强烈。
　　魔王在苏望这里撞了南墙，在其他人面前脸色便不怎么好，深渊气氛一时有些凝重，就连总是慢半拍的雨，也感受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氛围。
　　好在他是魔王指定了的探子，见魔王的理由很充分。
　　“精灵族的古树又恢复了正常，但是圣子却一直没有在族人面前出现，而且我看精灵族长老的脸色，精灵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但是以我的身份不足以探清事实。”
　　雨汇报完，鼓起勇气看了一眼上方，只见魔王低着头，长发垂落一侧，并没有动静。
　　没有吩咐雨不敢走，但是心里却在想，魔后大人竟然不在身边，这可真是稀奇事。
　　“好，我知道了，下去吧。”魔王挥挥手，依旧没有抬头。
　　雨于是退出了殿外。
　　但临出门前，雨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门内的动静，似乎是魔王又在向魔后大人讨好，那温软的声音听上去真不像魔王大人。
　　雨想起了父亲在灵树大人面前，似乎也是装痴卖傻全然不似平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难道有了伴侣之后，魔就会变傻吗？
　　这太可怕了。
　　他回去就拒绝掉精灵的告白。
　　殿内。
　　魔王一边转述雨汇报的消息，一边悄咪咪解苏望的裤子腰带，好不容易打开了扣子，手却被苏望捉住。
　　“乖，我还没有休息好。”苏望残忍地把腰带系了回去。
　　魔王不禁叹气，为什么人类这么能记仇，并且这么能忍。
　　明明小苏望也不是没有反应。
　　没等魔王摸到小苏望，精灵族的军队率先摸到了深渊的大门。
　　在雨汇报完消息后没多久，深渊的大门便被精灵的光箭叩响。
　　精灵族竟然对深渊进攻了。
　　“许图依旧没有出现过吗？”魔王坐在首位，询问从精灵族回来的雨。
　　“没有，自从古树祭之后，一直没有他的身影。”
　　雨一脸慌乱，他完全没想到精灵族长老隐瞒的那件大事，竟然是精灵族打算对深渊进攻！
　　可是，为什么？
　　从深渊大门传回来的情况来开，精灵族的光箭对门上的黑暗气息虽然有影响，但是在深渊界内，有魔王坐镇，这些光箭根本无法扣开深渊的大门，甚至连留下痕迹都做不到。
　　魔王有深渊之力加持，更是清晰看得到这些精灵族军队射出的光箭对深渊大门造成的效果，确实完全没有损害。
　　难道许图仅仅只是派人来骚扰？
　　苏望也在殿内，因为有魔王血的存在，他也能隐约感受到大门受到的伤害，确实跟挠痒痒似的，根本没什么杀伤力。
　　许图为什么要这样做？
　　“算了，无所谓。”魔王稍稍提高声音，压下了堕魔们的讨论，目光阴沉，“既然精灵族已经对深渊出手，那么深渊也不必客气，黑魔，带一队对光明气息抵抗力强的堕魔前往精灵族，防止他们关闭神圣荆棘；吸血鬼，你们不是最喜欢精灵族血液吗，深渊门外那群精灵，是你们的了；红眼欲魔，允许你挑选子爵以下的堕魔前往精灵族内，但不得肆意杀害精灵，一旦精灵族再有异动，不必留情。”
　　“谁说我们喜欢喝精灵族的血？那玩意儿一喝就吐好吗？”吸血鬼卡因露出一个难喝欲呕的表情，吐槽道。
　　魔王看了他一眼，卡因立即住了嘴，乖乖领命。
　　剩下几人各自行动，但都懒懒散散，没什么紧迫感。
　　虽然精灵族是战斗种族，但是其性格却格外不适合成群战斗，堕魔们虽然也不喜欢与人合作，但是有深渊印记的胁迫，勉强能够统一战线，比起精灵族的散兵要强大得多。
　　所有人都离开了大殿，剩下的魔王脸色却并没有好转。
　　和苏望想的一样，他也不认为许图是在做无用功，一定有什么地方他没有注意到。
　　深渊大门那边的精灵族清理得很快，两三个深渊日便被卡因带领的小队吸干了鲜血，虽然也折损了一些人手，但是比起精灵族的损失不值一提。
　　看守神圣荆棘的黑魔那里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神圣荆棘一直处于开启状态，精灵族似乎没有一击即走的打算，仍然大开其路。
　　但是红眼欲魔带领的那对堕魔，似乎出了问题。
　　“深渊印记，消失了。”
　　魔王脸色难看地睁开眼，感觉到进入精灵族的堕魔最后一枚印记也消失在脑海里，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精灵族内部出了问题。”魔王说着，谨慎地另外派了几个强大的堕魔过去。
　　但是也是在进入精灵族内不久，便失去了印记。
　　不仅如此，深渊大门处的精灵有增无减，卡因已经在请求援助。
　　“他们是从哪里过来的？神圣荆棘的入口分明没有精灵出入……我知道了。”苏望脑海中灵光一闪，“神圣荆棘那边的路是许图特意留出来的陷阱，他在精灵之森另外开辟了出入口。”
　　“他掌控了自然之力。”魔王脸色阴沉，只有拥有了自然之力，才可能在精灵之森另外的地方开辟新的出入口。
　　“可能不止。”苏望眉头微皱。
　　单单是掌控了自然之力许图不至于这么嚣张地过来挑衅深渊，身为三大众生力的深渊之力比自然之力要强大得多，只要魔王出手，精灵族根本抵挡不住。
　　正是在这时候，雨突然跑了进来，满脸泪水：“圣子……不……魔子，一定是精灵族那个魔子，他杀了南特！大人！他杀了南特！”
　　“你等等，说清楚！南特是谁！许图又如何杀了南特？”
　　苏望清冷的声音安抚了雨，他勉强镇定下来解释道：“是精灵族的一只小精灵，他很可爱、很善良。但是他的灵树没有了！他喜欢我……他把灵树送给了我，然后魔子把他叫走，再之后……灵树就枯萎了！”
　　雨虽然整理了一番，但是言语间依旧有些颠三倒四，但好歹说出了重要信息。
　　“你是说，许图把他叫走后，他的灵树就枯萎了？这也不一定是许图所为，你是怎么确定的？”苏望捋了捋，疑惑道。
　　“是他！南特的灵树很特别！灵树枯萎前，气息就是那个魔子！”雨的情绪很激动，似乎生怕苏望不信，又强调了一遍，“是真的！南特的灵树很敏.感，接触过的气息会反应到灵树上！”
　　说到这里，雨想起对方明明很怕他身上的闪电，却还将灵树送给了他，而他最后对他说的话，竟然是拒绝了他的告白。
　　“对了！大人！不只是南特……还有好多精灵！精灵族最近少了好多精灵！”
　　雨突然想起来，不仅仅是南特，最近这几天，好多以前见过的精灵族都没再见到，他以为是对方有事要忙，现在想来，怎么会那么巧，所有精灵都同时忙到不见踪影！
　　“你是说，精灵族少了很多精灵？”魔王眸子一凝。
　　“是的！”雨用力点头，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
　　想到南特枯萎了的灵树，雨就万分痛苦，自己当日为什么要拒绝对方的告白！
　　变傻了又怎么样？南特对他那么好，又不会嫌弃他傻！他为什么要拒绝对他那么好的南特！
　　苏望看出魔王猜到了什么，将雨安抚下去之后，直接问道：“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怪不得他要打开神圣荆棘，只怕不仅是派过去的那些堕魔，许图还需要大量的黑暗能量！而且从古树祭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在吸收光明能量。”
　　魔王没想到许图能这么疯狂。
　　那些光明能量，来源毫无疑问，就是那些消失的精灵族人！
　　苏望也为许图的疯狂倒吸一口凉气，精灵族都不够容纳他的野心了，竟然连一心效忠圣子的精灵族人也不放过！
　　“我要立刻去往精灵族，不能让他这样吸收下去了。”魔王说着，有些为难地看向苏望。
　　他不想和苏望分开，但是却更舍不得苏望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苏望也明白魔王的顾虑，对魔王点点头：“我就不过去了，但是你记得吧，我是靠你的血活到现在的，一旦你死了，我也活不了。”
　　魔王闻言，顿时露出一副犹豫的表情：“要不我给你换了血再走？”
　　他不觉得自己会打不过一个还没有完成进化的许图，但是万一呢？
　　苏望一腔悲怆堵在了嗓子眼儿里，面无表情道：“也好，你考虑一下谁的血比较耐用，先换给我再走吧。”
　　魔王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谁的血都不如他的血经用，换谁都不放心。
　　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苏望体内流淌着别人的血液。
　　魔王于是拉拉苏望衣袖，小声道：“要、要不还是算了……深渊没几个不作死的……”


第六十三章 圣子
　　他们深渊的魔后，凭什么给精灵族善后！
　　精灵族。
　　诡异的黑色漩涡覆盖了近半个精灵之森，令人绝望的暴戾气息自漩涡中源源不断地涌出、蔓延，所到之处草叶枯萎、花朵凋零、土地干涸。
　　另外半个森林则聚集着所有剩下的精灵族人，他们神情各异，分成了数个派系，对黑色漩涡的存在态度不一。
　　“这是灭亡的前兆……我们终究要回归自然！”双手交叉、手指并拢点在两侧肩头的精灵垂下头颅，表情平静中隐含悲怆。
　　这是祭奠古树时常用的祈祷动作，也是精灵族向死者致敬的手势，代表着宁静与祝福。
　　“什么前兆！这显然是那魔子为一己私欲残害整个精灵族！要我说就不该相信什么古树预言！”头戴羽毛的绿衣精灵手中持着木质弓箭，语气极为不满。
　　他刚刚说完，另一边，手臂上缠绕着藤蔓的精灵便立即大声反驳。
　　“这是精灵族进入成为三大众生域之一所必不可少的牺牲！你们都不懂圣子的良苦用心！古往今来，前进必定伴随着血腥，第九代圣子当初带领精灵族独立出光明谱系的时候，你们怎么没人斥责那一战死了多少精灵？”
　　此言一出，绿衣精灵那一波精灵顿时不少人露出犹豫之色，只是绿衣精灵既然能说出“魔子”二字，自然也不是轻易能被人改变想法的：“九代圣子带我们独立出光明谱系后，精灵族不再天堂那帮高高在上的天使的制约，得以在精灵之森里生息繁衍，但那魔子以残忍的方式吞噬了如此多的精灵，能带给精灵族什么？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以及他个人力量的提升！”
　　“圣子的力量有所提升有什么不好？精灵族成为三大众生域之一后便能与天堂平起平坐！你敢说同为光明种族，平时被天堂那些虚伪的天使嘲讽的时候没有半点恼怒？你敢说被地狱那帮家伙蛮横无理地对待时不想揍回去？精灵族早该更进一步了！”
　　“那也不是那魔子吞噬自己族人的理由！为了提高精灵族的地位，反而杀害了更多的精灵族人！这便是你口中圣子的大义！”
　　“成大业者怎么可能没有牺牲！我愿意为精灵族在众生域的地位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那你就奉献去吧！凭什么让其他人陪着你牺牲！”
　　双方争执得不可开交，就连最开始祈祷的精灵都不得不暂退一射之地。
　　然而无论这边如何争论，黑色的漩涡都没有停歇之意，厚重的黑色云层如倾天之盖，沉沉压在每一个精灵身上，争执声渐渐被无声的恐惧所覆盖。
　　如果所有的精灵都牺牲了，圣子还是没有完成他的大业怎么办？
　　黑云缓慢旋转着，无声的力量渗透到精灵之森的每一处，沉默增加了这种恐惧的分量，却没有人敢说话。
　　直到漩涡的正中心，出现了一个气息强大、长发长袍的黑色身影。
　　许图正站在光与暗交接的正中心，一明一暗两种截然不同的光线照在他脸上，左半边脸墨色纵横，邪气凛然，右半边脸光滑白皙，圣洁如神，两相交互，如阴阳两面，格外可怖。
　　但许图显然并不在乎脸上的变化，殷红和浅粉拼接而成的唇瓣一直是弯起的模样，两只眼睛尽是享受与傲慢。
　　魔王过来的第一时间，他便从暗面感受到了那股强大的气息，但却并不在意，甚至一直等到魔王落至近前，才移动目光看过去：“深渊之主……深渊的力量，也该为我所用！”
　　魔王走近了才知道，许图吸收的明暗两种力量并不对等，光明之力远远超过黑暗一侧的力量，等到将精灵族的光明之力吸收殆尽，便是他进攻深渊的时刻。
　　看来确实来得巧，再犹豫片刻，许图单单是光明一侧的力量便足以叩开深渊的大门，届时战场落在有着源源不断的黑暗之力的深渊，对许图大大有利。
　　“你真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人不鬼、非光非暗。
　　魔王没有急着开打，而是先嘲讽了许图一句。
　　许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什么样子？是力量的模样吗？魔王大人竟然还会在乎这种东西吗？”
　　大概是魔王的话太好笑了，许图竟然停止了吸收力量，而是捧着肚子笑了好半天。
　　魔王的目光在许图大笑的时候不断在森林中踆巡，片刻后，皱起了眉头。
　　许图笑够了，才站直身体道：“是不是找不到自然之力的源点？魔王大人看似生在深渊，实际上比我这个圣子善良得多呢。”
　　魔王确实找不到源点。
　　自然之力的源点，就像深渊灵树一样，控制着范围内所有受过馈赠的子民的生命，在深渊，这个馈赠以深渊印记的形式呈现，在精灵族，这个馈赠便是精灵们使用自然之力的能力。
　　它的源头应该是古树，然而现在，魔王找不到那棵巨大的古树，也没办法在不伤到精灵族人的前提下杀死许图。
　　“哈哈哈哈哈这还用想吗？源头当然在我的身体里！我就是自然之力的源点！自然之力发源于我、也汇归于我！”
　　许图说着，身体化成了一棵巨大的古树，枝干是虬结的深褐色，树叶却一半翠绿、一半墨黑。
　　黑白相对、明暗相接。看上去如此矛盾，却又如此和谐。
　　魔王试图用暗的那一半去感受古树的存在，却发现在暗的里面，细碎光芒在其中熠熠生辉。
　　完全找不到分界点。
　　“魔王大人，你找不到我的破绽，我却感受得到你身上那股浓郁的黑暗气息，不如为我的融合再添一把火吧！”
　　古树的树叶只发出了些微风响，人声却仿佛回荡在整个精灵之森。
　　巨大的古树不断生长，很快接近到魔王所在的高度，黑色的树叶不断拉长变韧，万千根柳条一样的长枝张牙舞爪地向魔王探去。
　　魔王立即张开黑雾屏障，吞噬掉了周身大半的枝条，但这些枝条似乎只是根须一样的存在，吞噬掉多少立即长出来双倍乃至三倍的数量，抓向魔王的肩膀、手臂、腰身和大腿。
　　虽然不能突破魔王身周的黑雾，但是这些枝条密密麻麻，遮蔽了魔王的视线。
　　魔王不可能只守不攻，于是拉进了双方距离，在柳条再一次被吞噬之际向许图出手。
　　古树先是吸收一般将其完全融入暗侧树干，但很快忍不住呕吐一样地全部喷出体外。
　　——深渊之力并不算是完全的黑暗力量，而且并不似一般的黑暗力量可以随意吸收，它是三大众生力之一，有一定的神智，会自主选择主人。
　　许图吸收不了深渊之力加持的黑雾，但属于黑暗力量的黑雾，对于许图的伤害却也没有像对一般光明生物那样高，加上魔王对维系着精灵族生命的自然之力有所顾忌，两人竟然打得有来有回。
　　底下的精灵们渐渐看出魔王的收敛和许图的有恃无恐，那个手臂上缠着藤蔓的精灵终于无话可说。
　　连深渊魔王都还在克制，他们的圣子却无所顾忌地使用着这些牵连着他们性命的自然之力。
　　“长老，我们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吗？”绿衣精灵对许图恨得牙痒痒，却也是接受了自然之力馈赠的一员，对许图毫无办法。
　　自然之力的馈赠，是馈赠，也是枷锁。
　　但是数十个深渊纪以来，给予馈赠的古树一直是令人尊敬的存在，它会给精灵族每一个新生儿以最诚挚的祝福，给予他们亲近草木的能力，哪怕岁月变迁也从没有改变过模样，静静矗立在那里，像一位慈祥的老者，温和地注视着族中每一只精灵的诞生与死亡。
　　精灵们从未感觉这是一道枷锁。
　　长老是一位杵着拐杖的绿发精灵，闻言苦涩摇头：“自然之力发源自古树，也汇归于古树，我们没办法自行解除这种连接。”
　　否则的话，那些被吞噬的精灵，不至于一个也逃不掉。
　　“一定有办法的！古树不会害我们！古树不会如此自私！”沉默良久的藤蔓精灵突然开口，眸中满是坚定。
　　他坚信古树的选择，所以坚定不移地跟随许图，但事实证明许图不是一位合格的圣子，那么这肯定不是古树的错，是这位圣子的错，而古树，一定会拯救他们的！
　　“能有什么办法！你那位圣子，光芒可是要闪耀整个精灵族的！”绿衣精灵呵呵一笑，言辞中不乏对古树预言的嘲讽。
　　精灵族变成今天这样，古树的预言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如果不是那个圣子的预言，对于许图这个唯二出现的圣子，精灵族不会如此盲目。
　　“不……不是古树的错！是我们的错！是……是我们理解错了！对！一定是我们理解错了！”藤蔓精灵沉吟着，眸中不断闪过思索，最后肯定道，“是我们理解有误！圣子之光会闪耀整个精灵族，但是这其中的圣子，指的却不一定是眼前这个人！”
　　“你脑子出问题了！这个人可是古树当初亲自选择的。古树就是出了问题！我们就不应该听它的预言！”绿衣精灵不耐烦地否决。
　　“不是的！我们只见过古树选择圣女时候的模样，却没有见过古树选择圣子时候的样子！当初许图圣子出现的时候，古树的反应和索安娜圣女出现的时候是一致的。但这其实是不应该的，既然圣子如此不同，那么古树的反应怎么会和寻常选择圣女的时候一样呢？”藤蔓精灵耐心地解释道。
　　“我们谁都没见过古树选择圣子的模样，如何分辨这其中的区别，依我看，一切都是你的想象！”绿衣精灵不依不饶。
　　他还是觉得藤蔓精灵在胡说八道。
　　“我们是没有见过，但是精灵族的古籍上有过记载。”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祈祷精灵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大家的目光不由得投注过来。
　　祈祷精灵神态平和，语气和刚才没什么两样地说道：“古籍上记载，圣子诞生时，整个精灵族的精灵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不需要猜测，更不需要质疑，当古树选择他的那一刻，所有精灵都会知道。”
　　许图被确定为圣子的时候，好像真没有此等动静！
　　众人看向藤蔓精灵的眼光顿时火热起来。
　　“那又怎么样？就算发现这个人不是圣子，我们也什么都做不了。”绿衣精灵却突然出声，打破了大家的幻想。
　　见众人沮丧，又嘲讽道：“除非精灵族现在蹦一个圣子出来，把那个圣子给挤下去。”
　　绿衣精灵在心里自暴自弃地想，可能精灵族注定要回归自然吧。
　　没想到一抬头，他发现大家都在盯着他看。
　　“怎……怎么了！我也没说错！”绿衣精灵有些心慌地叫喊道。
　　却发现大家的目光渐渐亮起来。
　　“西莱！你真是个天才！”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中拐杖跺得震天响。
　　西莱：？
　　“谁说我们找不到圣子！圣子这不是出现过吗？”藤蔓精灵接着道，眸中充满喜悦。
　　在西莱不理解的眼光中，藤蔓精灵直接转身，投入了骚扰深渊大门的精灵队列之中，神情带着激动和忐忑。
　　长老看着天空中还未停歇的战斗，心想希望这一次，古树的预言，不会出错。
　　深渊。
　　魔王走后，深渊的一应事宜便交到了苏望手上，好在比起人间界的琐事，深渊的事务要简单得多。
　　连着处理了好几件虽然紧急却并不复杂的事情之后，苏望甚至得到了一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魔众的星星眼崇拜。
　　苏望：……被笨蛋这样真情实感地敬佩，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高兴。
　　“大人！”
　　几天以来，魔后大人中的“魔后”二字已经渐渐被众人省略。
　　比起脾气阴沉、一言不合就喂欲望之花的魔王，苏望这位深谙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上位者要合格得多，很受饱经荼毒的深渊众的喜爱，叫起“大人”来爽快又动听。
　　“大人，精灵族的一位精灵请求与您见面。”卡因来到大殿中，对苏望禀告道。
　　他也很喜欢这位魔后大人，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位魔后大人长得好看，很符合他对美人的定义。
　　吸血鬼对于美丽的事物总是多几分喜爱的。
　　当然，如果这位魔后能够不要时不时拨两片欲望之花在手间把玩就更好了。
　　苏望猛然抬头，松开手中自主缠上来的欲望之花，沉声道：“可以。”
　　正好，魔王去了精灵族许久一直没有消息，虽然通过契约知道他没事，但总归是不太放心的。
　　卡因于是将这名叫做克尔的精灵带了上来。
　　克尔进了大殿，还没有说话，一看见苏望的模样，便行了一个精灵族的大礼：双手交叉，五指并拢分别点在两侧肩头。
　　紧接着抬头，眼眶湿润，脸色激动：“圣子殿下！救救精灵族吧！”
　　苏望：？
　　还未退下的卡因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咦，精灵族的人怎么能比吸血鬼还颜控？竟然直接叫起了圣子？
　　克尔根本没注意到旁边的吸血鬼，只记得祈祷精灵所述关于圣子出现时的记载，而目前完完全全符合古籍记载的人，就在自己的面前。
　　以克尔对古树的敬畏，他确定苏望是圣子之后，连犹豫都没有，连哭带泣地将精灵族的现状和古籍记载告诉了苏望。
　　“圣子殿下！您是古树选中的人！您一定能将精灵族从魔子手中拯救出来！求求您救救精灵族！”
　　在面对苏望的时候，克尔没有任何停顿地沿用了西莱口中的“魔子”称号，语气之诚挚好像他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苏望才是能够带领精灵族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
　　苏望：……
　　他该怎么告诉眼前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小精灵，那只是一个意外。
　　“圣子殿下！古树的选择是不会出错的！您一定是我们精灵族的圣子……”
　　“不……我是人类。”苏望总算能插上一句话。
　　克尔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是人类也没关系！魔子也是人类！但是他一样可以吸收自然之力！您一定也可以！只要您能继承自然之力，我们就能摆脱魔子的控制！魔王大人也不必顾忌我们……”
　　“你看到了魔王？”苏望抓住了关键点。
　　“魔王大人的力量很强大，但是因为顾忌到与自然之力相连接的我们，一直没能用出全力，所以我们这才来找圣子殿下，希望您能帮帮我们！”克尔哭着说。
　　苏望垂下眸子，脸上流露出一抹思索。
　　一旁的卡因见状，立即明白了魔后心中疑虑，有些着急道：“大人，精灵族的死活与我们有何相干！魔王大人迟早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您不能去冒险！”
　　苏望看了卡因一眼，手指微动，穹顶上的欲望之花重新缠绕在他的手上，随着他飘忽不定的思绪在指尖打着圈儿。
　　不去，魔王不会一直手下留情，精灵族有覆灭的危险；去了，魔王会顾忌到他，反而自身可能有危险。
　　怎么看，他都不该当那个麻烦精。
　　似乎……是这样的。
　　真的……是这样吗？
　　苏望想到魔王在他面前软萌可爱的样子，又想到他在面对叛族堕魔时毫不留情的样子，可最后，却只记得他尽心寻找灵树之匙，一次又一次关闭深渊裂缝时的样子。
　　魔王从不善良，却也绝不嗜杀。
　　卡因口中的正确选择，深渊任何一个堕魔都有可能会做，但是身为深渊之主、掌控着深渊数十万生命的魔王，却永远不会。
　　苏望一直垂着眸子不说话，克尔的眼神渐渐绝望，周身气息萎靡下来。
　　所以，连圣子都不愿意拯救如今的精灵族吗？
　　卡因则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深渊的魔后，凭什么给精灵族善后！
　　卡因轻蔑地看了克尔一眼。
　　魔后是他们深渊的！
　　苏望抬起了头。
　　台下两人立即投来殷切的视线。
　　苏望笑了一下，正准备回答，却突然闷哼了一声，身体痛得猛然蜷曲起来，脸色骤然苍白，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第六十四章 镜子
　　“你们慢慢聊，听着还怪有意思的。”
　　精灵之森。
　　美丽富饶的森林上空，时不时迸射出几道亮眼的光线，树木折倒和巨石撞击的声响不绝于耳，光明与黑暗交织的那半边天空，已是一片昏沉的暗红。
　　魔王腹部被刺穿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鲜血顺着黑之水的长袍滴落，在脚边绽开一朵朵鲜艳的血花。
　　魔王脸色苍白地半蹲在地，背后的翅膀绽开多处血痕，手臂和大腿都有擦伤的痕迹，但这些伤口都不及腹部那道贯穿伤严重。
　　流血的伤口传来热辣的痛感，但这些远不及他看到的画面让人难受。
　　“魔王大人，只是这样就让你受不了了吗？我还有许多有趣的回忆你都没来得及欣赏呢。”
　　许图已经变幻回人形，身上多处深可见骨的腐蚀性伤口，形状狰狞无比，但有自然之力的不断修复，那些伤口正一一恢复。
　　他的脸色比魔王更加难看，语气得意而挑衅，表情却格外凝重。
　　他没想到魔王力量那么强大，竟然能通过吞噬来逆转时间，抽丝剥茧险些被他找到自然之力源点。
　　好在在最关键的时刻，魔王看到了一段记忆。
　　一段许图几乎要忘记、却让魔王怒火中烧、露出破绽的记忆。
　　“魔王大人何必为了那么久远的事情动怒呢？一个小小的人类，魔王何必如此挂念？”
　　许图说着，右手化手为藤，迅速向前方低头喘息的魔王绞杀而去，眼睛里是与口中悠然语气截然不同的肃杀与冷冽。
　　他才不关心魔王与苏望之间的破事，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拿到魔王身上所有的黑暗力量，全力提升自然之力！
　　魔王及时避开了许图这一道攻击，回过神时眸光冰冷如刀，燃着熊熊怒火，直直向许图袭击过去。
　　许图不退反迎，果不其然身体在接触到黑雾的一刹那，看到魔王瞬间颤抖的瞳孔和越发凶猛的攻势。
　　“都这样了还要找到自然之力源点，我看你对苏望也没有多爱嘛……”
　　许图一边嘲讽着，一边伺机重伤魔王，同时脑海中故意回忆当初拿苏望做实验时的画面，三管齐下，很快魔王身上的伤口便多了起来。
　　魔王对于许图的讽刺一个字也没有回应，借着吞噬和时间回溯的天赋在许图凌乱的记忆里翻找隐藏最深的源点。
　　期间不可避免地看到许图特意呈现在他眼前那些剜心般的残忍画面，看到幼小的苏望一遍遍地挣扎着活下去却一遍遍经历死亡，眸中光芒越来越弱，也越来越麻木，魔王几次无法控制自己往记忆的更深处追溯，想要扭转过去，将小苏望从那没有尽头的漩涡中拖拽出去。
　　但是这只是一场虚妄，不要说这只是存在于许图记忆中的虚幻景象，哪怕是在现实里，魔王想要回溯时间跨度如此之大、空间跨度如此之广的事件，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魔王在许图的记忆里饱受凌迟，许图却利用魔王每一次追溯记忆源头的破绽，在魔王身上留下数道贯穿性伤口，最后甚至给了魔王的心脏狠狠一击！
　　“噗——”魔王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这一击显然给了他很大的伤害！
　　“这么喜欢苏望，很快，你就能在我的记忆里和苏望缠缠绵绵了。”
　　许图微笑着靠近几乎动弹不得的魔王，脚步略显迟缓，显然在魔王不断用吞噬来追溯源点的过程中，他也受了不轻的伤，但比起魔王，他至少还能缓慢行动。
　　就在许图准备给魔王最后一击的时候，半跪在地的魔王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我就知道你不省心！”
　　苏望快速说着，左手在颈边点了两下，口中低声念着什么，金色的印记浮现又隐没。
　　很快，那张本就因魔王的受伤而苍白的脸颊越发没有血色，甚至忍不住吐出一大口血。
　　“苏望！”
　　魔王连忙扶住即将倒地的苏望，这才发现自己又能动弹了！
　　这才知道苏望竟是又用了伤害转移的办法，头一次恼恨自己和苏望结了契！
　　否则精灵之森和深渊分属两个不同的界域，苏望根本没办法赶过来用伤害转移！
　　“你没事吧苏望！”魔王想起苏望小时候的惨状，看到苏望面无血色的模样顿时悲从中来，“苏望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你管我干什么我又死不了！你管他！”
　　苏望吐了不少血脑袋还有些发晕，刚醒过来便发现魔王在这里伤春悲秋说些有的没的的酸话，差点气得再吐一口血。
　　契约在这儿摆着呢，转移一下伤害他又不会死，魔王这时候深情不是耽误事儿呢吗？
　　没看到辣么亮一根金箭射过来！他今天如果死了一定是魔王害的！
　　魔王反应也快，想起自己与苏望之间的契约知道苏望一时半会不会有事迅速回过神来，带着苏望躲过这次攻击之后迅速与许图再度战了起来。
　　只是没找到自然之力源点，魔王始终没办法全力发挥，苏望在一旁被魔王护了几次之后，也看出了魔王的难办。
　　许图与古树显然融合得很好，不仅人身和古树之间转化毫无障碍，自然之力对他的修复能力也是显而易见，光箭的速度和数量也有了显著提升。
　　苏望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终于想到刚刚克尔在黑水殿中脱口而出的圣子二字，对方如此笃定他能够继承自然之力，除了他自己知道的意外之外，是不是真有什么特殊之处？
　　苏望仔细回想古树祭那天的情景，古树在召唤他的心脏，而后因为魔王血和血中一半精灵血脉的气息，意外达成了光暗两侧力量兼备的条件，这才造成了古树自然之力的短暂继承。
　　魔王血、半截精灵血脉、光暗两侧之力、自然之力、古树预言、圣子……
　　苏望一一思索着这些关键词，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丝光亮！
　　他看了看空中对峙的两人，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
　　于是在魔王再一次揽着他躲避许图的偷袭时，苏望在魔王耳边，说出了自己惊人的猜测。
　　“这怎么可能？”魔王下意识想反驳，然而却在苏望笃定的目光中哑然。
　　“无论是不是，先试一试再说！”苏望说着，脸色又白了几分。
　　即便有契约在身，转移的伤害却是真实的，苏望现在的身体几乎风一吹就倒。
　　魔王也不愿再这样僵持下去，再看了看苏望的脸色过后，咬咬牙同意了他的决定。
　　“人类的身体真是脆弱啊，苏望好像撑不住了？”
　　许图到这时候还不忘攻击魔王的心理，见两人在躲避中窃窃私语，猜测苏望的身体快要撑不住，立即见缝插针。
　　魔王冷着脸一言不发，只是攻势越发凌厉频繁，看上去倒真像着急了似的。
　　许图心中激动，便没有注意到两人紧握的双手和脸上那不正常的血色。
　　有契约加持，魔王和苏望根本不需要换血阵，几分钟便完成了身上一半血液的交换。
　　也正是在这时，许图发现身上自然之力的不正常流动。
　　“怎么回事！”许图心中暗暗心惊，感觉随着对魔王黑暗力量的蚕食，自己身上的自然之力却在不断流失！
　　相反，对面两人的脸色却是越打越好，甚至魔王身上的那些伤口，都在缓慢愈合！
　　还没等许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精灵之森的精灵们心头一震，脑海中有了一个明悟：新的圣子，就在刚才诞生了。
　　魔王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几乎瞬间便达到了刚才许图初化古树时的顶峰！
　　许图变化的枝条重新变回手臂，射出去的光箭也在力有不逮之下半途坠落，就好像自然之力突然离体了一样。
　　“自然之力转移了，怎么可能！”因为融合了古树的原因，许图反而是最后一个感受到自然之力转移的人，但身上跌落的气息让他不得不相信。
　　他可是融合了古树之源的人，怎么可能还有人比他更适合圣子的位置！
　　许图看向对面的魔王，发现对方身上的伤势好了一大半，连带着苏望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不……不可能！”许图大惊失色，从未想过这种局面。
　　“许图，放弃吧，你已经不再是精灵族的圣子。”
　　魔王感受到身体里的自然之力，知道自己如今是精灵族圣子，但是古树源头却还在许图那里，他有些不太放心。
　　一边沉稳地向许图出手，一边暗暗试图剥离许图身上的古树。
　　许图一动不动，似乎是被眼前的事实震惊到。
　　魔王的神色轻松，心中却暗暗警惕。
　　这不像许图。
　　就在魔王终于把握到古树源点的时候，许图突然大笑了起来，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哈哈哈哈哈我说过，你的深渊之力早晚是我的！”
　　魔王体内流转的自然之力，停滞了。
　　只见许图借助藤桥在空中连续跃动，很快到了魔王面前，那张惯常摆出讽笑的脸上一片冷漠，只有眼中的野望在熊熊燃烧。
　　“是索安娜！”
　　苏望没想到，这种时候，索安娜竟然出来了。
　　而且看起来，并不受自然之力的影响。
　　或者说，自然之力竟然依然接纳她！
　　“你竟然还没死！”
　　魔王也没想到，许图能够不受索安娜控制地与他战斗这么久，身体里竟然还压制着索安娜。
　　“你的深渊之力我都没有拿到，我怎么能死？”
　　索安娜五指成爪，眸中冷意一闪而逝，迅速朝苏望抓去。
　　她可不像许图，杀个人类还磨磨唧唧半天不能成事，杀人就杀人好了，还玩些声东击西的把戏，把苏望杀了魔王不就只有一个人了？哪来那么多幺蛾子！
　　索安娜完全不理解许图迂回婉转的做法，以为他不杀苏望是因为对人类还抱有怜悯之心。
　　不过片刻后，索安娜知道自己错了。
　　“护得还挺紧。”索安娜半讽半怒。
　　许图早知道魔王对苏望紧张得厉害，一开始回溯他记忆的时候便宁愿挨上两下也要看清楚苏望所受的苦，所以根本不考虑把苏望杀了单独对付魔王的法子，那比单杀魔王还难，搞不好还提前惹怒魔王直接爆seed。
　　苏望也没想到索安娜堕魔之后，被改造过的纯净身体和被污染了的堕魔灵魂竟然也完美达成了继承自然之力的条件，如今和魔王在对自然之力的夺取上不相上下。
　　而且因为许图不知用什么办法融了古树，索安娜竟然还略胜一筹。
　　这简直就像打boss一样，那厚得出奇的血皮好不容易打见了底结果发现下面还有一层，搞不好到了最后还有个红血状态，没点本事还真坚持不到最后。
　　苏望真想抛弃做人的底线让精灵族见鬼去了算了，这古树究竟是什么坑爹货，接连弄错两个圣子也就算了，最后真正的圣子出现了，好家伙上代圣女还能掺一脚进来。
　　怎么就这么博爱？
　　但是都小心翼翼了这么久，现在放弃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苏望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索安娜没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多次袭击魔王无果之后，索安娜不得不走上了她看不起的许图老路，通过偷袭苏望来伺机给魔王添加伤害，但比起许图眼光的锐利，擅长正面直击的索安娜时常错过偷袭魔王的好时机。
　　不过好在魔王不知为何始终没有用尽全力，索安娜还是在一次次的交手中渐渐占据了上风。
　　而苏望的意识已经是半恍惚的状态，被魔王完完全全抱在怀里，对于索安娜的攻击多是防守为主，时不时担忧地看向怀中的苏望，眸中光芒不断变换。
　　哪怕是契约的原因，苏望不会死亡，但如此苍白虚弱的苏望，几乎立刻让魔王想起刚刚在许图记忆中看到的一切。
　　他现在所做，与许图有何区别？
　　因为苏望不会死，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让他气息奄奄地躺在自己怀里？只因为心中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坚持？
　　魔王无法忍受此刻的自己，更无法忍受如此虚弱的苏望。
　　精灵族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魔王的眼神在苏望越发微弱的呼吸声中渐渐冰冷起来。
　　索安娜心中暗暗计算着魔王身上的伤口，同时也估算着体内自然之力的多少，她不打算来来回回地试探了，她要积蓄强力一击，直接重创魔王！
　　一处、两处、三处！
　　索安娜确信魔王身上的伤口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在护着苏望的同时躲过她蓄尽全力的一击，于是重重拉开了手中弓箭，眸中杀气沉沉——
　　“咻”的一声，是利箭划破长空的声音。
　　那只金箭，不多不少正好瞄准的是苏望的心脏！
　　魔王试图带着苏望躲避这次攻击，却发现自己的左翼被钉了一个大洞，一时之间竟无法偏转方向，两条手臂上的伤势则让他没办法支撑着手上的力道移动苏望的身体，只能选择坠落来避开靶心。
　　然而往下却是索安娜早已准备好的万千藤条，只要坠落，必定遭到万藤穿心！
　　唯一的办法，便是低下身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自斜上方射来的利箭！
　　魔王毫不犹豫，立即低下了身体，同时眸中冷光闪烁，不打算再留手！
　　“噗嗤——”
　　利箭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几乎静止的风声中分外清晰。
　　低着头的魔王闭上了眼睛，却没有感受到疼痛。
　　紧接而来的竟然是索安娜的怒骂，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血沫：“混蛋！”
　　“傻逼。”另一个声音不甘示弱。
　　但因为中了一箭，终归有些虚软。
　　魔王有了时间，终于勉强控制着受了伤的翅膀扇动着调转了方向。
　　这一转头，竟看见了本不应该在此处的上代魔王——赫尔克斯。
　　他的胸口还插着圣箭，但由于刚刚才挡了一箭，所以此刻身上插着整整两根光箭。
　　只不过一根无尾羽有倒钩，呈淡金色，一根有尾羽无倒钩，呈耀金色。
　　身上插着两只箭，上代魔王的表情竟然颇为无谓，甚至有些得意洋洋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想扁。
　　如果不是魔王看了索安娜如今的惨状，确信这蓄满力量的一箭，几乎让赫尔克斯消散在这世间，他还真信了。
　　索安娜已经从天空中坠到了地面，并且维持不住站立的姿势，跌坐在一块大石头旁，口鼻不断溢出鲜血，身影透明得似乎下一刻就要回归自然。
　　赫尔克斯的情况看起来比她好得多，插着两根箭还能摇摇晃晃地走到索安娜面前挑衅她，指着她不断出血的脸说：“长得也就这样儿嘛，还没有我帅！”
　　魔王觉得索安娜下一刻就要气昏过去。
　　而如果许图如今还有意识，他相信此刻晕过去的会是两个人。
　　索安娜根本没有力气和他斗嘴，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坚持着不倒下已经是她最后的傲气。
　　赫尔克斯说完这句话也没能坚持多久，扑腾一声跌坐在了地上，支腿托着腮观察索安娜的表情，看了许久之后，才冷冰冰道：“活该！”
　　觊觎他的深渊之力与他结契，在一起后发现魔后共享到的一半深渊之力远远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于是试图从即将出生的魔王身上汲取深渊之力。
　　在赫尔克斯发现她的意图之后，以名存实亡的结契关系为名，将他封印在深渊长达数个深渊纪，人类纪元数万年。
　　即便是恶魔，数万年的光阴也并非转瞬即逝。
　　他记得自己在溶洞中的每分每秒，记得熔浆翻滚过他身体时的每一次窒息，记得胸腔中心脏跳动时的每一次剧痛，记得身体在圣箭的光明力量中消散又重聚的彻骨恨意。
　　“你不会真的以为，恶魔是一种习惯原谅的生物吧？”赫尔克斯嘲讽完最后一句话，身体也彻底没了力气。
　　他为了能够冲破圣箭的封印已经耗费了极大的力气，调动几乎被索安娜单方面断掉的契约联通两人的生命以及在恰当的时机转移到恰当的地点，更是将他积蓄不多的力量消耗一空。
　　不过为了干掉索安娜，一切都值得！
　　索安娜一直没有说话，脸上身上都是血迹，似乎已是强弩之末。
　　在赫尔克斯彻底没力气的那一刻，瞥过来冷冷一眼。
　　赫尔克斯已经没力气说话，看到索安娜还敢瞪他立即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将死之魔吗？
　　索安娜没再看他。
　　赫尔克斯有气无力哼唧两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恶魔虽然长寿，尤其是他还曾经是魔王，生命近乎永恒，但再永恒的生物，受到重伤，也是会死的。
　　赫尔克斯如今的伤，就足以致死。
　　他等待着。
　　许久之后，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赫尔克斯心头一跳，立即向索安娜看去。
　　索安娜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对他诡异一笑。
　　淡淡的青色萤光环绕在她的身侧，索安娜脸色虽然没有变好，但也没有变坏。
　　是自然之力的力量。
　　有自然之力在，索安娜也是近乎永生不灭！
　　就在赫尔克斯咬牙切齿的关头，浅浅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赫尔克斯一回头，便看见了一面白雾弥漫的镜子。
　　而旁边的索安娜，脸色骤然一变，身体一缩就想逃跑。
　　然而以她如今的力量，哪里能移动哪怕一步？
　　于是白雾尽责地笼罩了两张萎靡不振的脸孔。
　　“行了，你们慢慢聊，听着还怪有意思的。”
　　魔王收了镜子，淡定地走到已经醒过来的苏望身边，殷勤地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第六十五章 喜欢（正文完结）
　　苏望没有哪里不舒服。
　　主要是最不舒服的时候他没感觉到就已经结束了，而现在，他感觉良好。
　　毕竟对着两张悲惨得如出一辙的脸蛋，没办法痛苦。
　　“阴阳镜能用了？”苏望虽然已经知道魔王刚刚将他们的状态记录下来，说明镜子是能使用的，但还是想问一句。
　　“就他们这个状态，维持个天荒地老不成问题。”魔王淡淡地说。
　　的确，以两人这种濒死的状态，只要魔王想，阴阳镜可以将两人的状态维持到他归墟的那天。
　　“天荒地老倒不用，主要是一直流鼻血、插着两根箭到处走什么的太不雅观了，十几二十个深渊纪也就差不多了吧。”苏望说。
　　两人听了一阵吐血，这跟天荒地老差别很大吗？
　　赫尔克斯立即和索安娜划清界限：“赫尔墨斯……赫淮斯，你名字还是我取的，虽然现在改了……但是我和索安娜这女人完全不是一伙儿的啊！你就看在我还替你挡了一箭的面子上，别关我行吗？实在要关，也别把我和这女人关在同一面镜子里啊！”
　　魔王不为所动。
　　赫尔克斯虽然替他挡了一箭，但是挡这一箭更大的原因是想和索安娜同归于尽，他只能算个顺带的，如果不是索安娜仇恨拉得稳、实力还强得离谱，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深渊！
　　怎么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赫尔克斯本来就该关！
　　“那这样！关在同一面镜子里也没什么，但是你看我身上这两箭，说实话你觉得这像话吗？这就不像话！这样，你帮我抽掉一根，我要求也不高，你帮我抽掉不该有的这根，就这根淡金色的！我随便你关！”
　　赫尔克斯打起了商量，试图让魔王对他手下留情。
　　魔王犹豫地看了他身上两根箭一眼，目露为难。
　　赫尔克斯赶紧给予对方爱的鼓励眼神。
　　魔王眼角一抽，撇过了脸。
　　最终，赫尔克斯身上的箭还是被魔王拿掉了一支，但另一支箭，魔王没有拿出来，而是将其变换成封印的形式，封印了魔王的实力。
　　魔王确实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但是也确实不是什么宽容海量的性格，将他放出来可以，但是到处跑就不必了。
　　索安娜被阴阳镜限制在最虚弱的时刻，魔王轻易找到了自然之力的源点，将古树从她身体里剥离出来，还给了精灵族。
　　索安娜本人则被当初用来困魔王的那根银链，困在了上代魔王被封数万年的地方，她身上的自然之力得古树承认，不会轻易死亡，但是也无法挣脱银链，如无意外，终生只能被囚.禁在这里。
　　索安娜需要受的苦，只会比上代魔王更加漫长。
　　被许图吞噬掉的精灵是不会再回来了，但是古树犹在，灵魂尚可安息。
　　魔王和苏望拯救了整个精灵族，并且两人都是被古树承认过的人，精灵族上下对两人都非常尊敬客气，魔王更是以其浓郁的自然之力气息成为了精灵族真正的圣子。
　　这也是精灵史上第一个有着恶魔血脉的圣子。
　　不过魔王毕竟是深渊之主，对于精灵族并没有太大的归属感，这个圣子的名号对他来说十分无所谓，他也不打算行驶圣子的权利。
　　于是在商量之后，魔王也是精灵史上上任时间最短的一位圣子。
　　回到深渊后，魔王先是将索安娜放在了岩浆层，然后迅速用深渊之力在苏望身上查看了一遍。
　　苏望身上如今是一半魔王血一半精灵血的状态，魔王很担心苏望因为换血而发生什么事情。
　　好在和往常一样，苏望的身体并没有发生什么排异反应，完美接纳了这种非人类的血液。
　　唯一让魔王感到疑惑不解的是，在浑身血液被换、并且与魔王签订契约的情况下，苏望的身体竟然能顽强保持住人类的特征——孱弱无力，且没有任何异能。
　　连魔王都不得不佩服苏望体内的人类基因。
　　许图当初换血之后，没过多久身体便朝着精灵族的方向改变，从体质到气息无一处不像精灵，这才整日以邋遢外表掩盖非人本质。
　　但是苏望，从精灵血换到魔王血，从魔王血换到半魔王半精灵血，除了中途伤害转移那段时间疑似即将长角，整个人愣是牢牢立住了人类的人设，既没有恶魔身体的强硬，也没有精灵气质的脱俗。
　　魔王不得不相信，苏望真的是打心底里喜欢自己人类的身份，所以才能在屡次换血之后身体毫无变化。
　　这也让魔王感到了一丝隐隐的担忧。
　　#
　　深渊平静之后，苏望和魔王回到了人间界。
　　直到开门后看到从冰箱里拿饮料喝的凯，苏望才想起来，一开始，魔王说是要来人间界抓捕这些叛魔回去，然而一直到苏望与魔王都已经结契的现在，这些“叛魔”依旧在人间界活得好好的。
　　……还有牛奶喝呢。
　　等等——
　　苏望眼角余光看到凯手中饮品莫名眼熟的包装，眼角一跳，上前将其从凯手中夺下，翻转瓶身查看生产日期——已过期两个月。
　　“……你喝东西都不看生产日期的吗？”
　　苏望将牛奶扔进垃圾桶，顺便将冰箱里所有东西清出来，发现不少东西都过期了。一一扔进垃圾桶后，冰箱瞬间空了大半。
　　凯看着被苏望清进垃圾桶的一大堆酸奶，摸了摸肚子：“怪不得喝起来味道怪怪的，我还以为是我味觉出了问题……”
　　苏望真是服了。
　　魔王阴恻恻地看着和苏望说话的凯，心想早知道就早点把凯送回深渊，否则也不必在回家的第一时间不是和苏望亲热，而是给对方收拾过期的牛奶。
　　既然清理了冰箱，苏望索性将几个月没住的家里整理了一番，清洁工作自然是交给了魔王。
　　于是在凯之后，魔王依然没能和苏望这样那样，而是沦落成了扫地擦桌的清洁工具人。
　　清完屋子，魔王张张嘴，见苏望已经打开了电脑，似乎正打算检查消息记录，于是只好闷闷不乐地闭上。
　　苏望并没有打算检查什么消息记录，他去深渊之前已经将自己即将出去几个月的消息告知了周围亲近的人，不需要再行解释，再者，如果他一言不发地消失这么久，再开电脑显然也晚了。
　　他只是习惯性想看一看几个月没碰的绘图软件和电脑里存着的绘稿，但是看到魔王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转过了头。
　　“怎么了？不适应这里？”苏望以为魔王是因为很久没回人间界不太习惯。
　　魔王听到“不适应”三个字，眸光微不可见地一颤，等苏望问完，他张唇，却只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苏望，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吧？”
　　“说什么傻话呢？我当然会。嗯？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学上代魔王？”苏望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看向魔王。
　　“当然不是！我只喜欢苏望一个人！我虽然有他的血脉，但是深渊对血缘关系并不看重，血脉只代表能力，不代表性格和人品！”魔王赶紧撇清关系，他可不希望苏望误会。
　　苏望端详了魔王一会儿，却突然轻笑出声：“逗你的，别紧张，我能不知道你？”
　　一个刚结契就惦记着脱衣服的人，出轨这种高难度操作还是欠点儿火候的。
　　魔王看到苏望脸上的笑意，神情放松下来，但很快又露出一丝踌躇的表情，在苏望看过来之前迅速调整过来，没让苏望看到。
　　苏望虽没有看到魔王的表情，却也没有将魔王的问题打岔过去，想到刚刚离开的凯，沉吟片刻，开口道：“赫淮斯，可能是我以前没具体对你说过，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所以可能让你有点误会，但是赫淮斯，我喜欢你，也只喜欢你，不会变得不喜欢，也不会喜欢上别人。”
　　他喜欢赫淮斯长长的头发、喜欢他尖尖的魔角、喜欢他软软的尾巴、喜欢他敏.感的翅膀。
　　但是他最喜欢的，是赫淮斯的眼睛，那双偶尔烦闷、偶尔委屈、偶尔气愤、但大多数时间满是诚挚和欢喜，永远注视着他的眸子。
　　他喜欢赫淮斯全心全意喜欢他的样子。
　　或许这样说很自私，但是苏望就是因为魔王如此不留余地地喜欢他，所以才喜欢上魔王。
　　如果魔王当初没那么喜欢他、又或者喜欢的是别人，苏望都不会对魔王另眼相待。
　　苏望本身的喜怒哀乐等情感并不强烈，但他喜欢拥有热烈情感的人。
　　大学时热情又话痨的顾逸算一个，为了喝血能把自己卖了的凯算一个，从深渊找来人间界、并且一定要和他睡同一张床的魔王算一个。
　　而在这之中，魔王是最特殊的那一个，他的感情不像顾逸那样有着足够礼貌的界限，也不像凯那样粗暴而单薄，而是像一团火一样，烧得漫无边界而又理所当然。
　　火本就是炙热而没有秩序的，你怎么能指望它懂得收敛呢？
　　魔王对苏望的感情就是这样直白而不加收敛，横行无忌地冲破了苏望周身那道无形的屏障，紧紧抱着苏望直到把热度传给了他。
　　苏望就算本来是凉的，也给他烧热了，也只有魔王，能贴他那么近还那么理直气壮，仿佛苏望生来就该和他在一起。
　　魔王猝不及防得了一通表白，整只魔都是懵的，一双金色眼睛瞪得浑圆，紧接着完全沉浸在苏望对自己告白的巨大喜悦里，脸颊通红、手足无措，最后抱着苏望一阵黏糊的挨挨蹭蹭，完全忘了自己刚刚的问题。
　　一直到晚上，苏望把他塞进浴室里洗了个澡，顺便自己也洗了一个，两人钻进被窝之后，魔王才清醒过来。
　　见苏望正打算伸手关灯，魔王身后的尾巴立即勾住了他的手，等苏望看过来的时候，直接翻身跨.坐在了苏望腰腿上，眸子亮晶晶的，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当晚苏望没有关灯。
　　但是拉灯了。
　　……
　　第二天回H市的时候，魔王穿了一件高领毛衣。
　　虽然苏望不是很明白以魔王的体质，深渊之力走一圈就能消除全部痕迹、不、甚至根本不应该有痕迹残留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像做纪念一样把它留着，还欲盖弥彰地穿了一件高领。
　　但爸妈和妹妹好像都很理解魔王。
　　不仅在见到魔王毛衣的那一刻脸色莫名地亲切和蔼，甚至还暗示苏望别老折腾人家小伙子，大夏天在那种地方留印子，毛衣穿起来不热啊？
　　苏望没办法解释这和天气没什么关系，和魔王的执念有关系，但是见爸妈和小妹都对魔王的存在适应良好，苏望也就忍气吞声不多做计较了。
　　在家里留了一段时间后，苏望明显感觉魔王情绪高了不少，显然也感受到了苏望家里人对他的喜欢与亲近，偶尔苏望逗弄苏冉的时候，还会在旁边不赞同地看着他。
　　但是离家没多久，苏望发现魔王又陷入了那种犹豫徘徊的思绪里，而且似乎更严重了。
　　苏望问他，魔王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苏望想了想，和魔王一起去了一趟秦洛家里。
　　秦洛的手里依然抱着那只猫。
　　苏望已经知道这只猫是深渊逃出去的魅魔，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和秦洛说明白真相。
　　但是在秦洛家里坐了一会儿之后，苏望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傻乎乎的魅魔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撒娇卖萌装得一手好猫，然而秦洛显然看出了这只猫的异常之处，时不时套路两下让对方自乱阵脚，一番漏洞百出的装乖卖巧之后，秦洛悠悠然撸着格外乖巧的猫咪，一副人间值得的样子。
　　苏望觉得此刻自己要是揭穿魅魔的身份，只会让对方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所以他还是保留了意见。
　　魔王也看到了魅魔蠢兮兮的样子，简直无法相信这就是深渊里排名前百的堕魔的样子，连送回深渊都嫌弃浪费深渊之力。
　　当然，这时候的魔王选择性忘记了，自己面对苏望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回去时，魔王问苏望，为什么不告诉秦洛关于魅魔的事情。
　　“秦洛心里对魅魔的异常显然心里有数，他不表露出来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我说了反而会影响两人的相处。”苏望说。
　　“你不反对他们在一起？”魔王问道。
　　“我为什么要反对？”这回轮到苏望疑惑不解了。
　　“魅魔是深渊级别极高的堕魔，天性放.荡，且寿命极长，秦洛极有可能只是他漫长生命里的一个消遣。”魔王缓缓说道。
　　苏望笑了一下：“你觉得这两人之间，秦洛会是被骗的那一个吗？而且以秦洛的性格，魅魔一旦敢朝三暮四，后悔的绝不会是秦洛。”
　　苏望很笃定这一点。
　　他和秦洛都属于很难敞开心扉的那类人，苏望是由于心理缺陷，尚且有所安慰，秦洛却是受自身天赋所限，看别人看多了，便把自己藏得更紧了。
　　想要伤到这类人的心，难度堪称地狱级别，很可能你努力许久，连门都进不去。
　　魔王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秦洛只是个人类，他的寿命那么短，和魅魔相比，不过蜉蝣一粟，这样也没关系吗？”
　　苏望毫不犹豫道：“这有什么关系？秦洛的寿命很短，但是对于他自己而言已经足够长，而魅魔的生命很长，但秦洛这只蜉蝣却未必只有一粟之分量，有意义的在于相处的时光，而不在于时间的长短。再说了，我也是人类，和你在一起也是蜉蝣之于广宇，你会嫌弃我寿命短吗？”
　　魔王听完苏望这句话，脸色突然煞白。
　　“赫淮斯？”苏望惊讶地看着突然用力抓住他的魔王，那苍白的脸色好似突然受了重伤！
　　魔王紧紧攥着苏望的手，眼角处染上了点点血红，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苏望，语气重得发抖：“苏望，你是想扔下我一个人吗？”
　　“什么蜉蝣之于广宇，我们签订了契约，我如果是广宇，你就是那颗与宙同生的星辰！只要宇宙不毁灭，你就会一直存在！”魔王的语气很急，音量很高，表情是少有的愤怒。
　　苏望很想告诉他，即便是星辰，也终有熄灭的一日，但是看到魔王慌张急切的样子，苏望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会让你死的。苏望，你别想。”魔王的语气很强硬，表情却像是快要哭出来。
　　他就知道，苏望一直只想当个人类，无论经历了多少次换血，见到了多少黑暗或光明的力量，他的心里一直认为自己只是一个人类，也只想做一个人类。
　　一个身体无比孱弱、体内没有半分特殊力量、吃一点不健康食品就会拉肚子生病、却会有一堆人关心的人类。
　　在魔王血和精灵血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进入到苏望身体里，他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的时候，魔王心里就隐隐不安，如今听了苏望一番蜉蝣广宇之类的话，这种累积多时的害怕更是轰然爆发。
　　他害怕苏望不愿熬这漫长岁月，不愿承受亲人死别的痛苦，不愿融入他这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世界。
　　苏望被魔王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都不知道在自己换血之后，魔王心里波动这么大。
　　捋清楚前因后果之后，苏望哭笑不得。
　　他该是给了魔王一个多么与世无争的印象？
　　“赫淮斯。”
　　苏望伸出手，微微冰凉的手指抬起了魔王的下巴。
　　那双他格外喜爱的金色眸子里，竟泛着点点水光，尾端微红，无端含了几分媚色。
　　苏望碰了碰他薄薄的眼皮，语气温柔：“你以后少看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要哭不哭的魔王：？
　　“电视里都是骗人的。”苏望说道，“现实里有几个人类，能抵挡长生不老的诱惑？”
　　“那些长篇大话的感悟和看起来脑子有包的决定，都是导演特意拍出来升华主题的。真正的人类，在面对长生的那一刻，是不会去想这些东西的，或者说，是不会深入去思考这些东西的。”
　　“或许有一天，选择了长生的人类真的会后悔，但那绝不是衣食无忧的现在。”
　　苏望耐心说着，摸了摸魔王柔软的长发：“现在，本人类对长生不老抱有极大的兴趣。”
　　魔王抬手抓住了头顶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抱下来牵在手里：“真的吗？苏望真的很想长生不老？”
　　魔王眼睛亮了亮，还含着几分水光的眸子看上去像撒了碎钻一样闪亮。
　　“假的。”
　　“？”魔王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逗你的，你怎么这么好骗。”
　　苏望摸了摸魔王微微泛红的眼尾，眸色渐渐幽深起来。
　　魔王却还执着于苏望所言是真是假，两只手抓着苏望的一条手臂不放，来来回回确认。
　　苏望也没有不耐烦，耐心地回答了很多遍，语气都十分平静。
　　等魔王终于安下心，稍稍松开手臂向苏望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苏望漆黑的眸子正深深地看着他。
　　魔王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整只魔迅速扑到了苏望怀里，腰侧T恤被带得掀起一角，露出白皙而流畅的腰线。
　　“苏望苏望，你想要我吗？”
　　魔王的语气兴奋得不像在问某个格外羞耻的问题，并且如果不是苏望反应得快，魔王的手就要摸到不该摸的地方了。
　　“坐好。”苏望抓紧了魔王乱动的手，面容严肃得不像是刚刚那个眸色深沉的人。
　　魔王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突然道：“苏望，你是不是喜欢我刚刚那个样子啊？”
　　“哪个样子？”苏望淡定地问道。
　　“就是……要哭的样子？”魔王回忆片刻，犹犹豫豫地得出了结论。
　　“没有。”苏望回答得干脆且平静。
　　“哦……”魔王肩膀垮了下来，遗憾地打消了挤眼泪骗苏望和他这样那样的想法。
　　夜晚。
　　“苏望……不是说、不喜欢、我哭吗……”魔王眼尾晕红，眼泪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
　　“我什么时候说过？”苏望冷静回道。
　　“就今天……早上……”魔王艰难回忆道。
　　“你记错了。”苏望笃定地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苏望：我又不是变态，怎么会喜欢别人要哭不哭的样子？我只喜欢别人哭起来的样子：）
　　——正文完结啦～小天使们给的番外都不太正经的亚子，我挑个最不正经的写一写吧（bushi


第六十六章 番外
　　答应了魔王会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第二天，苏望就中了个大奖。
　　那天晚上，苏望在色令智昏中答应了魔王和他共享深渊之力的请求，并且在当天晚上便接受了魔王的契约传输。
　　然后第二天。
　　“苏望，要不你再试试？很好收的，只要想象它顺着尾椎收进去……不是往回卷、是将骨头进行压缩……就像额、就像人类的缩骨功一样……”
　　魔王一脸苦恼地站在床边，看着苏望身后不听话的小尾巴满脸困惑。
　　为什么会有人收不回尾巴呢？这不是就和弯曲手指一样是恶魔的本能吗？
　　哦……苏望不是恶魔，他是人类……
　　但是既然长出来了，就应该知道怎么收啊！
　　魔王大人站在床边一脸迷茫，像是在思考为什么有人类不会呼吸。
　　苏望半支着腿坐在床上，看上去十分冷静：“缩骨功在江湖已经失传多年了。”
　　魔王：……
　　他听出来了，苏望是在嘲讽他。
　　“实在不行就算了，这几天就在深渊住吧，等身体适应了深渊之力应该就好了……”
　　魔王只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身为有尾巴的人，他知道把尾巴藏起来有多难受，所以觉得苏望这几天可能不太适合出门。
　　苏望却没有立即答应，他转头看了看身后和魔王相似度极高的红色尾巴，摸着下巴思考片刻，摇了摇头：“算了，明天我妈生日，不能不去。”
　　“可是你不是收不回来吗？这样出去很奇怪吧……”魔王疑惑地问道。
　　苏望扬了扬身后的小尾巴，挑了挑眉：“可是也很有趣不是吗？”
　　#
　　准备出发去H市那天，真正的深渊魔王在副驾驶上坐立难安，而莫名长了尾巴的人类苏望却是一脸淡然。
　　大概是魔王的神情引起了警察注意，苏望这辆车开到一半还被交警拦下，询问了魔王的身份和与苏望的关系。
　　魔王为难地解释了半天，手上一直按着苏望蠢蠢欲动的尾巴，不让他在交警面前乱晃。
　　苏望百无聊赖地等在驾驶座，见魔王在犹豫要不要说出两人关系的时候，突然道：“赫淮斯，你压到我尾巴了。”
　　魔王：？！
　　交警：？？？
　　不用魔王提醒，交警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两人身下，不难看到一条红色的长尾从苏望身后延伸到副驾驶，尾端尖尖的倒钩还挂在魔王衣服上，而那只长尾，此刻正被魔王抓在手里。
　　……
　　交警一脸无语地放他们走了，并且严肃警告不要在大马路上做些影响交通安全的事情，年轻人爱玩可以理解，但是也要分场合。
　　魔王应得十分诚恳，反观苏望却是莫名有些心不在焉，眼皮耸拉着不太耐烦的样子，被交警重点照顾。
　　车重新开动后，苏望立马将车开得老快，魔王坐在副驾驶上，一脸复杂地看着表情莫名兴奋的苏望，眼神暗含苦恼。
　　到家后，苏父开的门。
　　不等老父亲展开寒暄，苏望便拉着魔王冲进了家里，身后长长的尾巴丝毫不加收敛。
　　苏父关上门之后，回头看到那条长长的尾巴，眼角几番抽搐，看向魔王的眼神尚是和蔼的，但是转向苏望时便是对他胡闹到家里的无声谴责。
　　苏望对父亲的视线完全视而不见，睁着眼睛在家里四处张望，看到苏冉在看电视，顿时眼前一亮。
　　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把抢走了苏冉身边的遥控器，退出投屏调到电视频道，点开科教节目看得津津有味。
　　苏冉一脸莫名其妙，她哥在家里从不和她抢遥控器的，并且也不喜欢看这些教育类节目。
　　秉持着对兄长的爱与尊敬（？），苏冉没有将遥控器抢回来，但是对着讲述什么深峡奇鱼及其习性的电视委实没有兴趣，陪着看了两分钟终于受不了拿起了手机。
　　没想到被苏望一把按下。
　　“不许玩手机，陪我看电视。”苏望慢悠悠地没收了苏冉的粉色手机，将她的脑袋掰回到正对电视。
　　电视上，科研人员手心捧着黑色的小鱼，正在观察它的嘴巴形状和背鳍颜色，一边讲述着这种鱼的习性，声音严肃中透着理科生才有的莫名兴奋。
　　被迫看电视的苏冉：？
　　魔王见状连忙上前将苏冉的手机从苏望手里扒拉出来还给妹妹，并且死命拉着还想再抢手机的苏望从沙发上起身，对妹妹道：“苏望昨晚睡得有点晚，今天早上起床气有点重。”
　　说完赶紧拉着苏望上了楼。
　　苏冉趴在沙发上看着身后不知怎么冒出一根长尾巴的哥哥被魔王推搡着不情不愿地上了楼，临转角见苏冉还看着他，背对着魔王向她摆了一个极度幼稚的鬼脸。
　　苏冉：……成年人的起床气真别致。
　　来到房间里，魔王将苏望按在床上。
　　“坐好。”魔王用上了苏望平时教育他的那种稳重中带着点严厉的语气。
　　苏望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神色不虞的魔王，还是乖乖坐下了。
　　“苏望，你知不知道你体内的恶魔血正在影响你的性格？你不能再这样了。今天是阿姨的生日，你还记得吧？”
　　魔王严肃地说着，按住了苏望想起来的身子。
　　苏望一脸不耐烦，想要挣脱魔王的禁锢，嘴里反驳道：“我又没怎么样，只是看个电视而已。”
　　“你只是想看电视为什么要强行让妹妹陪着你？还有刚才进门的时候，叔叔说你的时候你怎么能毫不理会？而且不只是回来后，你刚才在路上就不应该在交警眼皮子底下露出尾巴。”
　　魔王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着，绝不让苏望含混过关。
　　苏望的眉骨渐渐压下来，眼角眉梢染上了一股烦躁的戾气，身后的尾巴在被子上打得“啪啪”作响，眼神沉郁地看着魔王。
　　魔王自己就是恶魔血脉，又怎么会害怕苏望这个“新生儿”？
　　被苏望这样阴沉地盯着，也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金色的眸子不赞同地看着苏望，眼神不自觉带上了深渊之主的威严。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放出魔王威压让苏望好好听他的话了。
　　照这样下去，苏望极有可能在苏母的生日宴上搞破坏，到时候难受的还是苏望。
　　魔王坚决压制着试图暴起的苏望，口中还在严厉地斥责着他没有分寸的行为。
　　苏望的眼神越来越凶恶，魔王看见了也不为所动，正打算强行压制时，嘴唇上却突然被咬了一口。
　　很用力的一口，可以感觉到嘴唇甚至破皮了。
　　魔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生气，那被咬破的地方却又被人毫不含糊地舔.舐了一下，将唇上那道细小的血珠吃得干干净净。
　　苏望咬完又舔.完，非常色.情地冲魔王笑了一下，眼睛里装满了恶劣的挑衅。
　　恶魔的血脉在起作用，苏望舔.过的地方很快加速愈合，那唇又重新完好如初。
　　但是那种刺痛之后柔软而温热的触觉，却像是烙上去一样在唇上久久不散。
　　魔王下意识想舔一下嘴唇，但是想到苏望这个麻烦精，生生克制了这种欲望。
　　他压下心中意动，严肃地看向苏望：“下次不许这样做了，人类是不会这么粗鲁的。”
　　苏望从来不会故意弄疼他。
　　没想到苏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竟然没反驳，而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魔王尽力忽视掉那一眼带来的令他莫名头皮发紧的异样，冷着脸箍着苏望，平息自己心跳的同时，还有余力教育苏望。
　　苏望不知是发泄过了还是想到了什么坏招，在这一咬之后除了脸上偶尔露出不耐烦之外，一直安安静静地不再试图胡乱挣扎，只是时不时用那种让魔王呼吸发紧的眼神看他一眼。
　　等苏冉上来叫人时，苏望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下楼后，苏冉下意识盯着苏望身后的尾巴看，被苏望不轻不重地呵斥了几句。
　　那种宠溺中带着无奈的语气让苏冉放下了心中疑虑，和哥哥一起走到母亲面前，大声祝她生日快乐，并送上了自己准备的礼物。
　　苏望则拿出了两张薄薄的卡纸交到秦凝手里。
　　秦凝低头一看，竟是自己打听了许多人都没能买到的李沙鸥私人音乐展的门票，顿时诧异。
　　“妈妈妈妈，我的礼物你不喜欢吗？”苏冉抱着苏母的手臂撒娇，示意她看看自己送出去的礼物。
　　秦凝笑着打开苏冉送出的长方形礼物盒，里面竟然是上次秦凝参加作品展时看中了却没能买下的一副星空画作。
　　“你们兄妹两个倒是心有灵犀。”秦凝看着手中的门票和画作，忍不住一笑。
　　苏冉骄傲地扬了扬眉毛。
　　苏望惯常表扬了两句，苏冉脸上的表情顿时更为得意，身后明明没有尾巴，却仿佛摇得比苏望还厉害。
　　魔王也在此时送出了自己的礼物，秦凝一视同仁地当面打开，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颗极为罕见的紫色宝石。
　　说是罕见，是秦凝没能认出宝石的品种，而事实上，这颗宝石世上仅此一颗。
　　因为这是深渊才有的紫桑石，只在白雾山脉出产，光泽温润美丽，是一种魔兽的半生石，那魔兽极为凶恶护石，即便是魔王，也废了一番功夫才拿到手。
　　秦凝没能认出宝石品种，却能看出这颗宝石的不凡，一时收得心惊胆战，还是苏望出面安抚了几句才作罢。
　　魔王看着表扬了妹妹又替自己解释宝石来源的苏望，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看来苏望确实已经控制住了体内恶魔血发作的影响，除了尾巴还是收不回去之外没什么大问题。
　　魔王任由苏望牵着自己的手，和秦凝一起出去吃了顿饭。
　　一直到晚餐结束，苏望都没什么异样。
　　过完生日后，两人便回到了深渊。
　　苏望的尾巴一直没能收回去。
　　魔王怕苏望心里不舒服，特意劝慰道：“这只是由于深渊之力的活跃导致的短暂变化，过段时间就会好的，别担心。”
　　苏望看着身后的尾巴没有说话。
　　不过苏望向来话少，魔王也不在意，甚至还放出了自己的尾巴，试图教导苏望如何收回尾巴。
　　“其实这真的不难，只需要在心里想着将尾巴……苏望！”
　　魔王惊讶地看着苏望一把拽住了自己即将收回去的尾巴。
　　紧接着，那只手从尾巴尖尖一直摸到尾椎骨附近，掌心温热，手指修长有力，揉得魔王头皮发麻。
　　那双薄薄的眼皮缓缓抬起来，漆黑的眸子里漩涡般幽深。
　　一条红色的尾巴缓缓伸进魔王的衣服里，轻松撩开了黑色长袍的衣襟。
　　……
　　那晚过后，魔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苏望面前放出过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魔王：珍爱身体，远离尾巴。
　　——全文到这里就都结束啦！与言同学的尾巴番外记得查收！小墨同学的情敌虽然没能实现，但是勉强算是酿酿酱酱了吧……主要是情敌的话作者君想象不出来魔王这个孤儿患者还能喜欢上谁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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