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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雕攻拒婚后真香了》作者：琉璃醉月
　　文案：
　　温初雪和晏凌妄因为长辈威逼被迫做协议道侣。
　　温初雪是个佛的，无所谓，晏凌妄是个叛逆的，有所谓。
　　晏凌妄百般看温初雪不顺眼，歪鼻子抬下巴，趾高气昂和温初雪定下血契：“待门派的事情一完就和离，谁不和离谁倒霉！”
　　温初雪被气笑了：“行啊，谁不和离谁倒霉！”
　　————
　　合籍大典上，晏凌妄重伤失忆，醒来后就变了。
　　晏凌妄：“对不起我忘了你，我是个渣男，我忘了我的爱人！”
　　温初雪：“不是，我们没感情，我们很快就会和离……”
　　晏凌妄：“和离？不！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亲爱的我们不和离！”
　　温初雪：“……”
　　晏凌妄坚定认为道侣因为之前他拒婚之事伤了心而想和离，撒泼打滚卖萌求饶蠢事做尽，闹得整个仙界都知道他离不开他道侣。
　　所有人都知道他爱他道侣爱得连命都可以不要。
　　————
　　某一天，晏凌妄恢复记忆了。
　　晏凌妄一头戳进枕头里装死。
　　温初雪：“醒了？可以和离了吗？”
　　晏凌妄：“你说和离就和离？凭什么？”
　　温初雪：“凭你会倒霉。”
　　————
　　后来的后来……
　　晏凌妄捂着脑袋蹲在深坑里，熟练的拿出玉佩联系道侣：“阿雪啊，我出门的时候被云撞了，掉到一个困阵里出不去，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温初雪：“……”
　　你说你这何必呢，和离不就好了，当初是谁说的谁不和离谁倒霉一辈子啊！
　　晏凌妄：就不和离，打死不和离！倒霉死我也不和离！
　　成熟温和君子受X叛逆纯情沙雕攻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初雪，晏凌妄 ┃ 配角：青鸾，小凤凰 ┃ 其它：真香，宿敌，追妻
　　一句话简介：沙雕攻漫漫追妻路
　　立意：责任是无尽的，生活是自己的，掌控自己的人生，不要被责任掌控生活


第1章 
  “主人，飞仙派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了，飞仙少君同意合籍了。”
  温初雪窝在贵妃榻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闻言撩了撩眼皮，笑了，“哦？他这次没闹出走？没赌气变丑？没说有心上人？也没说爱情是高贵的，不能作为利益交换了？”
  窗外树上站着的青鸾也跟着笑了，“这次没有，据说他答应得挺郑重的，他爹觉得他又在搞什么么蛾子，直接反手关禁闭了，过了几天才后知后觉知道他是真心答应的，放出来的时候飞仙少君人都傻了。”
  温初雪弯着眼笑起来，“他怎么会突然答应了？”
  青鸾仰着脑袋想了想，说：“听说他娘带着妖族的一群狮妖去劝慰了他一通。”
  温初雪挑挑眉，“然后？”
  青鸾道：“然后一群母狮妖当着他的面争夺公狮妖，公狮妖最后被母狮妖咬成重伤，他娘说要不合籍，要不就给他开一个后宫，他就答应了。”
  温初雪：“……”
  温初雪捂着脸叹口气，“还是当娘的狠。”
  青鸾唏嘘，“可不是嘛。”
  一人一鸟就这么若无其事的讨论着，完全没有事件中心人物的自觉。
  被合籍的人就是温初雪自己。
  但温初雪觉得无所谓，他身为帝宫少尊，早就做好了这个觉悟，他的婚姻从来不由自己做主，这次为了帝宫的利益献出道侣的位置，只是他人生中很正常的一步路。
  仙界已经有一万多年没人飞升了。
  仙界自古两大派，代表仙界本土利益，自称身份尊贵的仙界本土仙人一脉，简称帝宫派；以及代表飞升者一脉，被帝宫派鄙夷为刁民的飞升者一派。
  自古两大派利益纷争不休，各有输赢，一千前升仙台因故关闭，导致飞仙派失去每年至少几十人的新鲜血液补充，迫不得已只能靠派内道侣的子嗣才能延续，一度掀起一股找道侣的狂潮，诞生无数包办婚姻。
  但仙人又岂是那么容易有孩子的？
  几千年过去，飞仙派眼见是越发没落，帝宫派自然乐见其成，但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帝宫派的灾难也来了。
  自从升仙台关闭，仙界的仙气也越发稀薄，这对适应了下届稀薄仙气的飞仙派来说没什么，但对以仙界仙气赖以生存的帝宫派来说可是致命的打击——他们的修为开始停滞不前，甚至很难再孕育子嗣。
  眼见仙界的情况越发严峻，两派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携手解决升仙台问题。
  经过几百年研究，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方法，也是唯一一个方法：
  利用两派的镇派之宝——镇界剑和破界剑插进升仙台，强行打通下界通道。
  但他们敌对了不知道多少年，对彼此都缺乏信任，谁都不肯先去。
  万一你插进去我不插，或者我插进去你不插，你拿这剑反过来对付我们岂不是灾难？
  镇派之宝这东西也不放心给其他人用，迫不得已，帝尊只能提出一个办法——两派少君联姻，由这一对道侣共持双剑，有道侣契约在，天道见证，无法背叛彼此。
  飞仙派的仙主磨磨蹭蹭半天，说回去考虑考虑，这一考虑就是一个月，期间不断传来仙主之子飞仙少君各种妄图逃婚的传闻，在整个仙界都闹了不少笑话。
  直至今天，答复才终于传了过来。
  温初雪想，何必呢，他们身居高位，既然享受了荣华富贵，那就该付出一定的代价。
  身不由己的责任，身不由己的婚姻，身不由己的人生。
  这是他在前世便懂得的道理。
  没错，温初雪是穿越的。
  他前世便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自小被父母往继承人方向培养，后因意外去世，穿越到这个世界时还是个未出世的孩子。
  眨眼已经过了一千多年，前世的记忆差不多已经模糊了，只记得一些零碎的东西，反而是这个世界一千多年的生活让他彻底的融入了这个世界。
  他是帝宫少尊，便得去承担起自己该有的责任。
  温初雪叹出一口气，问道：“合籍大典定在什么时候？”
  青鸾道：“三日后。”
  温初雪猛地坐起身，“这么快？”
  青鸾一摊翅膀：“没办法，升仙台那边等不了了。”
  温初雪叹气。
  这几天升仙台频频震颤，崩溃在即，若真的崩溃了，那连通仙界和其它下界的通道将会全部封死，再无打开的可能。
  到时候仙界仙气日益稀薄，迟早会走向灭绝。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一块紫色玉镯亮了亮，里面传来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吾儿，飞仙少君来访，你去云轩亭接待。”
  温初雪一顿，温声道：“是，帝父。”
  紫色玉镯光华瞬灭。
  一人一鸟对视一眼，温初雪起身弹了弹衣摆，“走吧。”
  .
  云轩亭是一间临水的小亭，四周仙雾涌动，云起云落，流水叮咚，风景很是美好。
  此时正有个人影懒洋洋的靠在亭子里。
  那人一身精炼帅气的红色劲装，正双手环胸坐在亭子的石台上，后背倚着亭柱，眼睛紧紧地闭着，一腿抬起一腿放下，姿势放荡不羁，嘴唇绷成一条直线，通身都写着四个字：“我不好惹”。
  旁边伺候倒茶奉果的仙婢僵硬的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温初雪心里一凛：来者不善。
  他迈步走了进去，仙婢转头看到他，脸上露出得救的神情，连忙对着他一礼，“少尊。”
  温初雪温和一笑，“下去吧，这里我来看着。”
  仙婢眼泪汪汪的看他一眼，感动得差点给他跪下。
  还是自家少尊好啊，待人接物都很有风度，连对着他们这些下人都很温柔，不像这个煞神，太难伺候了。
  仙婢连忙退下了。
  亭中只剩了两个人。
  青鸾扇了扇翅膀，飞到旁边不远处的树上站岗去了。
  温初雪迈步走了进去，微微一笑，疏离又不失礼的冲红衣男子一颔首，“久闻大名，飞仙少君，在下帝宫少尊，温初雪。”
  晏凌妄倏然睁开眼，带着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他。
  长得是挺好看，气质温和稳重，颇有少尊的气度，即使以他这种专门挑刺找茬的目光都找不出一丝不妥的地方。
  久闻帝宫少尊聪慧异常，从十五岁起就开始帮助帝尊处理帝宫事物，却因身体孱弱而久不出帝宫，千年来他身居幕后，帝宫派一切事物在他手中都井井有条，颇受帝宫派的仙民们爱戴。
  据说他刚上位时有人因为他年岁过小修为过低而质疑他，那年正好花妖一族内乱，花王不知原因失去内丹重伤昏迷，大王子和二王女都怀疑是对方干的，整个花妖一族都差点为此打了起来，正当争执到达最巅峰之时，有只青鸾送上了一封信。
  信上什么都没写，里面只有一颗内丹。
  花王内丹。
  是被活生生挖出来的一颗内丹。
  一旦内丹归位，花王苏醒，真凶到底是谁一目了然。
  眼看真相就要揭露，大王子冲动之下兵行险招，企图盗取内丹，却被早有准备的二王女抓了个现行，大王子的属下也都知道了大王子对花王的歹毒恶行，齐齐反了他，联合二王女一起将他拿下。
  谁也不知道少尊殿下是如何知道内丹下落的，又是如何知道真凶的，一场内乱被一颗简简单单的内丹平定，期间不费一兵一卒，这件事被仙民们拍手称道，帝宫少尊聪慧异常的认知就此流传开。
  他做事从不亲自出面，往往只是看似轻巧的以力借力，用最简单的方法达成最大的目的，处事沉稳，手段果决，在帝宫派的风评很高，是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和晏凌妄这个热血上头叛逆熊气的性子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极端。
  晏凌妄从小就是在父母“看人家少尊多好多好，你怎么就不能学着点”的怒吼中长大的，他早就对这位少尊阁下“如雷贯耳”了，心里的抵触别提有多强烈，现在还要遵循父母的命令和他合籍……
  晏凌妄心里快要造反了。
  他讨厌被强迫，讨厌被束缚，讨厌被安排好的人生，加上这人本来就是他强烈抵触的，他压根就没想过合籍这件事。
  他今天就是过来砸场子的。
  他抬了抬下巴，脸色臭臭的道：“先说好，我是被老头强押到帝宫的，并不是我自愿来见你的。”
  温初雪寻了张椅子坐了，熟练地摆弄着桌上的茶具，微微一笑，“自然，我懂。”
  晏凌妄继续道：“我也不喜欢你，合籍只是为了解决升仙台之事。”
  温初雪点点头，态度依旧温和有礼，“好。”
  他这样始终不温不火，晏凌妄脸色更臭了，“我说我不喜欢你，你竟然也不生气吗？”
  温初雪轻叹口气，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你之前拒婚那么多次，让我在仙界名誉大损，我早就知道了，也早就气完了，但我们终归会合籍，抓着这件事一直不放，最后损害的是我们的关系，我认为没有必要。”
  如此的成熟稳重，如此的理智清醒，倒衬得晏凌妄这次的找茬越发的小家子气。
  但晏凌妄脸皮厚的很，他一点不自在都没有，反倒嗤了一声，嘲讽的看了他一眼，道：“可我一点也不在意什么所谓的关系，因为我们压根不会有什么关系。”
  温初雪微微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待如何？”
  晏凌妄哼哼一声，站起身来抱着双臂走到温初雪面前，居高临下逼视着他，“合籍可以，等升仙台的事一解决，我们就和离，你不要指望我对你有任何感情。”
  温初雪眨了眨眼，道：“你是认真的？”
  晏凌妄冷哼，“自然，我又不会喜欢你，干嘛要和你绑定一辈子？我只问你答不答应？”
  温初雪被气笑了，他虽然准备顺从的合籍，但也是没打算儿戏对待道侣的，若是可能，他还是希望能从一而终，先婚后爱慢慢发展感情也未尝不是一条路。
  但既然对方没这个意愿，他也不是一味强求的人。
  他淡淡道：“你心意已决，我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
  晏凌妄眼睛一亮，想到了什么，咳了一声，装模作样一本正经道，“咳，这件事关系到升仙台，不适合被其他人知道。”
  言下之意——可不能耍赖告状。
  温初雪不咸不淡道：“我没这么幼稚。”
  晏凌妄哼哼一声，见事情解决，便飞快咬破手指在半空画了个血契，“既然如此，我们定下血契，等升仙台之事一了就和离，谁不愿和离，气运将转嫁到对方身上倒霉一辈子，直至和离为止！”
  温初雪看着半空那个血红色的繁复血契，咬破食指签了个名上去，淡淡道：“行啊，谁不和离谁倒霉。”
  最后一笔勾画完，血契闪过一阵光芒，化为两道血光冲进两人额心，在识海里烙下一个契约纹印。
  晏凌妄目的达成，满意一笑，这才觉得有了个保障，转身就想直接走人。
  临走前又看了眼温初雪，哼道：“你可要说话算话，到时可别把气运转嫁到我身上自己成了倒霉鬼，谁不和离谁倒霉哦！”
  说完，这才迈着胜利的步伐出了门。
  温初雪直接被气笑了。
  青鸾从外面飞了进来，道：“如果不是知道你们定了血契准备和离，看飞仙少君刚刚离开时一脸满足的模样，我都要以为他是对你一见倾心了。”
  温初雪：“……”
  青鸾继续道：“不过我修为高能听到你们说话，长尾仙雀就听不到了，外面一堆长尾仙雀等着看这副少君与少尊第一次会见的热闹情状，你知道的，它们虽然修为不高，但最善八卦著书，我也不知道它们会传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消息。”
  温初雪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2章 
  尽管温初雪竭力阻止了长尾仙雀传播八卦，但长尾仙雀的数量实在太恐怖，等他出去的时候，消息已经通过特殊的渠道传播出去半个仙界了。
  全仙界的目光这两天都在两派少君联姻这件事上，长尾仙雀的八卦一出，瞬间以恐怖的速度风靡整个仙界。
  而且，八卦这东西，天生自带离奇效应，往往和事实相差颇大。
  于是，在传出帝宫的时候，消息还是：飞仙少君与帝宫少尊会晤后一见倾心满面笑容离开。
  传到帝宫派边界的时候，消息已经变成：飞仙少君与帝宫少尊会晤后一见倾心顺带上了个床，完后满面笑容离开。
  再传到飞仙派领域的时候，消息已经彻底走样：帝宫少尊多年前化名出去游历，偶遇飞仙少君，飞仙少君一见倾心，过后却遍寻美人不着，因此抗婚，直至此次前去帝宫，遇到帝宫少尊，才得知美人身份，与帝宫少尊一度春风后满意离开。
  温初雪听青鸾讲这件事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喝茶，结果一个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咳咳咳咳咳……你说……消息传……咳咳……我们上过床了？”
  青鸾整张鸟脸都是懵的，“是这样传的没错，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传成这样了。”
  温初雪呆怔一会，捂着额头叹息一声。
  果然不管是在地球还是仙界，八卦这东西都是一样恐怖的。
  他喃喃道：“青鸾啊……”
  青鸾：“嗯？”
  温初雪道：“去摘两颗清神果。”
  青鸾疑惑道：“主人上火了？”
  温初雪笑道：“并没有，我自有用，你先去吧。”
  青鸾“哦”了一声，乖乖去了，不一会就叼了两颗清神果回来。
  温初雪想了想，一挥手，桌面上便多了一套笔墨纸砚。
  他拿起毛笔，蘸了墨，写了两行字，盖上自己的印戳，最后拿起来吹了吹，稍微晾了晾墨迹。
  这时一阵风吹来，一道鬼影似的人影阴森森的飘了过来。
  温初雪早有预料，直接把纸拿起来往旁边一递，顺带递了颗清神果，“你要的东西，还有，先吃了果子再说话。”
  果子和纸张被同时夺去，面前光影一闪，多了一道红衣人影。
  晏凌妄瘫着一张脸，“咔擦咔擦”一边啃果子，活似啃着什么仇人似的，一边看着手里的纸。
  上面写了一行字：
  我与飞仙少君是第一次见面，少君未对我一见倾心，特此证明。
  署名：帝宫温初雪。
  旁边是他的名字印章。
  特注：未曾上床！
  晏凌妄“咔擦”一下咬到了舌头，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温初雪淡定道：“慢点，不急，纸是你的，你可以带走。”
  晏凌妄抬头看他，对他的印象稍微好了一点点，但这并不足以让他放弃和离。
  他点点头，“谢了，这并不代表什么，你不要误会。”
  温初雪指了指大门方向，微微一笑，“既然事情办完了，那就请少君离开吧，我们现在是陌生人，我没有留你的道理。”
  晏凌妄：“……”
  晏凌妄被帝宫少尊赶出了帝宫，一路哼哼着往飞仙宫走。
  仙界的领域很宽广，以普通仙人的脚程，几百年都飞不完一圈，好的是仙界城池遍布各处，每处都有传送阵，帝宫之外也有传送阵，去飞仙宫很方便。
  他从传送阵里出来，熟门熟路的来到飞仙宫。
  帝宫的建筑偏向贵气精致，主打“雅”和“贵”两个字，整座帝宫都是浮在天空的，仙气飘飘，贵气非凡。
  飞仙宫就完全相反了，整座宫殿都是在山石之间建立起来的，依山而建的亭台楼阁遍布四处，整个风格都偏大气磅礴。
  至于气候……想要什么气候自己调。
  晏凌妄拿着那张纸，找到人来人往的广场石碑，“啪”往上一按，明晃晃的表明了他的态度——看！我俩并无关系，别乱传谣言！
  他左右打量了一圈，觉得这位置够醒目，谣言一定很快就能破除，这才放心的去打坐了。
  第二天调息完毕，他满意的出去打听谣言。
  结果大家都是这么议论的：
  “少君果然是对人家少尊一见倾心了，少尊都亲笔承认了！”
  “对，还有印记呢，我都看到了！”
  “那次果然上床了，啧啧啧！”
  晏凌妄目瞪口呆。
  想到了什么，他连忙飞奔去之前张贴那张纸的地方，那里人山人海，幸而纸贴的更高。
  晏凌妄站在远处的林子里远远看去，上面写着：
  我与飞仙少君是第十次见面，少君来对我一见倾心，特此证明。
  署名：帝宫温初雪。
  特注：来曾上床！
  把“一”改成了“十”，“未”改成了“来”，意思完全变了。
  特么还圆润如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晏凌妄气急攻心。
  晏凌妄气绝身亡。
  晏凌妄怒而复活。
  晏凌妄愤怒的拔出凤羽剑剑指苍天，“啊啊啊哪个杀千刀的给我改的！出来！看我不杀了你！”
  “我改的。”
  背后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
  晏凌妄气冲冲回头，对上他娘一双含着笑意的秋水杏眸。
  江意柔微微的笑着，手里拿着根毛笔，道：“刚刚你要杀谁？”
  明明是一副娇小可人的小身段，晏凌妄却偏偏打了个哆嗦，挤出一个干笑，“没……没……娘你听错了。”
  江意柔满意点头，“这才对。”
  然后转身走了。
  晏凌妄憋屈的看了眼那张被涂改过意思全改的“宣示”，在“去不去帝宫找温初雪再要一次澄清”这件事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厚着脸皮去了。
  毕竟清誉至关重要，至于脸皮……那是什么？能吃吗？
  .
  帝宫。
  温初雪坐在院子里沉心静气的写字。
  青鸾站在旁边看着，好奇道：“昨日的信都被涂改成那样了，您怎么还在写？”
  温初雪最后一笔落定，提笔一收，微笑道：“为了做个实验证明，好让某些人死心。”
  青鸾歪头，“某些人？”
  温初雪稍微晾了晾墨迹，递给青鸾，道：“贴到帝城里，一刻钟后回来，告诉我他们说了什么。”
  青鸾衔着那张纸乖乖去了，一刻钟后果然回来了，整张鸟脸都是懵的。
  温初雪慢条斯理的品着一杯茶，见了它的模样毫不意外，笑道：“说吧。”
  青鸾懵懵道：“他们说少尊欲盖弥彰，只相信那张被改过的，不相信这张真相。”
  温初雪轻叹口气，“人啊，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相比今日的澄清，昨日那张更加具有戏剧性，自然也就不相信了。”
  青鸾道：“可您看着不生气的样子，这明明事关您的清誉。”
  温初雪道：“清誉一事，左不过上床而已，我与他总是要合籍的，这件事于我而言不痛不痒，况且我大概能猜到这是谁的手笔，生气也无用，便是之前给他那张澄清，也只是不想他与我过多纠缠。”
  他说到这里，轻声一笑，“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可不关我的事了。”
  他侧头看向前方一颗仙木，笑道：“你说是吗？少君阁下。”
  场面一时静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一道红衣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一张凌厉俊美的脸黑沉黑沉，憋屈又心虚。
  温初雪往后一仰，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神色沉静若水，“少君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晏凌妄本来是有事的，他就是来找温初雪再要澄清的。
  但现实给了他致命一击——澄清无用。
  晏凌妄是死要面子的晏凌妄，他是不可能会这么灰溜溜走的，就算编也得编出个理由。
  他仰着头抬着下巴走到温初雪对面，手往桌上一撑，前倾着身体逼视着面前端坐着的人，利用站着的身高优势形成足够的威慑。
  ——通常越是心虚的人越是需要这么张牙舞爪来显示他的强势。
  他撇着嘴，斜着眼，一副无赖样，“商量个事？”
  温初雪不动声色的往后仰了仰头，道：“如果是要我和你出去走一圈，和大家解释清楚，大可不必。”
  晏凌妄一挑眉，“哦？”
  温初雪镇定自若，“谣言会变成少君和少尊感情深厚，当街出游，少尊闹别扭说之前的事情是假的。”
  晏凌妄：“……”
  晏凌妄气势汹汹一拍桌子，“我看谁敢！”
  结果他这一拍太过用力，桌子直接被他拍穿了，他身体的重心又大都在桌子上撑着，当即一个失重扑到了温初雪身上。
  这一下两人都猝不及防，晏凌妄更是宛如碰到毒药似的猛的起身，一退退了好几步，双手一个劲在身上拍打，哼唧道：“男男授受不亲，我们还是离远点好！”
  宛如一个被歹徒非礼过的少……男。
  温初雪被气笑了，站起身道：“少君这等洁身自好之人，温某自忖招待不起，请恕温某先告辞了。”
  说罢，直接转身就走。
  晏凌妄“唉”了一声，想挽留，又觉得他刚刚的确是有点过分，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终究没说出来，不由心里憋了一股气。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一只青鸾蹲在鸟架上，眼眸幽深的看着他。
  晏凌妄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斥道：“看啥看！本君的美貌是你能觊觎的吗？”
  青鸾眯了眯眼，道：“知道为什么是主人自己走，而没有和上次一样赶走你吗？”
  晏凌妄翻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青鸾幽幽道：“因为他知道我想干什么，而他并不想阻止。”
  晏凌妄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青鸾厉啸一声，张开双翼冲上天空，身上青芒一闪，整个身体都在光芒之中化成了一柄青光湛湛的剑。
  青鸾剑剑身一转，无数剑芒劈头盖脸朝着晏凌妄砸了下来。
  晏凌妄连忙拔出凤羽剑仓惶抵挡，青鸾剑气势不减，穷追不舍，晏凌妄心虚在前没太敢反抗，只好狼狈躲闪。
  如此过了好一会，等青鸾出够了气，这才扇着翅膀离开了。
  晏凌妄一身狼狈的趴在一块石头上，红衣破破烂烂满是剑痕，俊美的脸上布满泥印，感觉像被玩坏了。
  帝宫的仙仆们远远的扎堆议论纷纷：
  “肯定是少君对少尊意图不轨，少尊这是怒了吧，唉，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是啊是啊，这还是白天呢。”
  晏凌妄炸了，猛地站起身道：“都说什么呢？走开走开！”
  人群瞬间一哄而散。
  晏凌妄蔫蔫的重新趴到石头上，感觉人生好不凄惨，精神极度懈怠下，手一松，凤羽剑一个没抓稳掉到了地上。
  赤红色的剑身闪过一道红芒，凤羽剑化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凤凰，红彤彤毛绒绒，很是可爱。
  只是这小凤凰眼睛水润水润的，一只翅膀半遮着脸，模样活像是春心萌动。
  晏凌妄一脸懵逼，“干嘛呢这副模样？”
  小凤凰小小声地说：“我刚刚碰到青鸾剑了，手感真好……”
  晏凌妄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你你什么意思？”
  小凤凰羞涩的翘起尾羽开了个屏，再不好意思说下去了，红芒一闪化成了剑。
  晏凌妄：“……”
  啊啊啊姓温的我和你不死不休！我的剑都被你的剑勾搭走魂儿了！
  和离！一定要和离！说什么都要和离！


第3章 
  在正式合籍之前，他俩得有一次交流。
  简称：彩排。
  但这两人现在关系简直是剑拔弩张，谁也不想多看谁一眼，尤其是晏凌妄，因为小凤凰的关系，恨不得处处躲着温初雪。
  两人穿着红色的婚服跪坐在帝宫大殿里，面前就是给他们讲流程的仙官。
  仙官封号肃迟仙君，是帝宫德高望重的老人了，留了个短短的小胡须，看着严肃刻板，很认真的样子。
  肃迟仙君嘚啵嘚啵说了一大通，最后问：“记住了吗？”
  温初雪温和一笑，“记住了。”
  晏凌妄双手环胸，“哼！”
  肃迟仙君气得胡子一抖，指着他，“少君……你怎可……”
  晏凌妄赏给他一个眼角，哼哼，“本君本就不打算记。”
  他小小声的嘀咕一句，“又不是真打算合籍，记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初雪微笑着捏紧了衣摆。
  “哧啦！”
  婚服被撕裂了一小道破口。
  肃迟仙君大惊失色，心疼道：“哎呀！那可是明天要用的！坏了可就……”
  “哧——啦——！”
  肃迟仙君表情陡然凝固。
  晏凌妄看着婚服上一道长长的裂口，垂着眼帘掩住眼底的暗喜，没什么诚意道：“不小心弄坏了，看来明天穿不了了。”
  肃迟仙君抽着嘴角接上了上句话：“……坏了可就只能穿另一套了。”
  晏凌妄：“……”
  温初雪勾了勾唇，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
  因为晏凌妄的拒不配合，讲述流程这件事只能草草揭过，直接实操上阵。
  两人换下婚服后，按照规矩，得把剑交出去，明日合籍再由长辈赐下。
  肃迟仙君捧着一方铺了红绒布的托盘过来，温初雪把青鸾剑放上去，晏凌妄却迟迟没有动静。
  肃迟仙君像看刺头似的看向他，面无表情道：“这是规矩，若您不交，我们只能禀告仙主大人了。”
  晏凌妄死死抓着凤羽剑剑柄，如临大敌的瞪着青鸾剑，“剑可以交，但不能和他的放一起！”
  肃迟仙君道：“这是规矩，意味着长长久久，必须放一起！”
  晏凌妄“嗤”了一声，还没表达他的不屑，凤羽剑已经等不及了，“哧溜”一声挣脱他的束缚，啪叽压到了青鸾剑剑身上。
  晏凌妄眼角一抽，活像是看到了一只急色的小凤凰迫不及待压到了躺平的青鸾身上，画面尴尬到一度让他不忍直视。
  幸好凤羽剑压上去后就没动作了，在外人看来也就是不小心压到了青鸾剑上，谁也没在意。
  只是他这副表情实在太过蹊跷，温初雪看了他好几眼，问道：“你瞒了什么事？”
  晏凌妄一心虚就气势嚣张的毛病又发作了，张牙舞爪道：“关你什么事？”
  温初雪疑惑的上下打量他一圈，没看出什么问题，这才淡淡道：“最好不要是关于我的事。”
  晏凌妄：“……”
  还真就是关于你的事了。
  不过我打死也不会说的。
  丢人。
  肃迟仙君捧着两柄剑去了去了专门的房间存放，不一会就回来了。
  他道：“接下来，我们开始练习明天的祝词，请求天道赐予你们长久的幸福。”
  晏凌妄双手环胸，趾高气昂，“嗤！跳过！”
  肃迟仙君眉头抽搐，直接忽视他，看向温初雪，“少尊……”
  温初雪揉揉眉心，“跳过，下一个。”
  肃迟仙君无奈的看着他们，只好跳过，“接下来是道侣之间的礼节……”
  晏凌妄：“哼！跳过。”
  温初雪：“……听他的。”
  肃迟仙君：“接下来是……”
  晏凌妄：“切！跳过！”
  肃迟仙君：“……”
  晏凌妄：“跳过！”
  晏凌妄：“跳过！”
  晏凌妄：“跳过！”
  肃迟仙君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猛然一声咆哮：“再跳就没了！”
  晏凌妄：“哦，那正好，多简单，直接结契把剑插进升仙台，完。”
  然后就可以和离了。
  皆大欢喜！
  温初雪：“……”
  温初雪转头看他，道：“少君，两派所有人都看着这场合籍大典，我可以容忍你耍一些小脾气，但若是存心搞破坏，我也有我的手段。”
  晏凌妄哼哼，“你待如何？”
  温初雪温柔一笑，“某些时候，我不介意我倒霉一些，也不想完成你的某些愿望。”
  晏凌妄：“……”
  死死的掐住了他命运的后颈。
  晏凌妄恶狠狠道：“算你狠！”
  温初雪轻轻颔首，“彼此彼此。”
  肃迟仙君看着他们，不知道这俩到底算宿敌还是情人，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晏凌妄迫不得已开始配合起来。
  肃迟仙君给他念祝词，晏凌妄开始蚊香眼转圈，整个脑袋都晕乎了。
  最后是被一声愤怒的鸣叫声给惊回神的。
  “轰隆！”
  外面某间宫殿猛然炸开，一只青鸾冲天而起，紧紧追着一只小凤凰狂乱攻击，整只鸟都快气疯了。
  小凤凰仓惶逃窜，最后选准这间大殿猛然冲了进来，“嗖”一下钻进了自家主人怀里瑟瑟发抖。
  青鸾紧随其后，翅膀张得大大的，愤怒的冲着小凤凰鸣叫：“出来！”
  温初雪蹙眉看着青鸾，伸出一只手，示意青鸾过来，道：“怎么回事？”
  青鸾扇着翅膀落到他手臂上，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小凤凰，咬牙切齿，“它要和我生蛋！”
  众人：“……”
  小凤凰从晏凌妄怀里钻出个脑袋，凄声道：“可我见其它鸟求偶就是这样说的叽！”
  青鸾咆哮：“人家那是雌鸟！我雄的！雄鸟！生个屁！”
  一向优雅有礼的青鸾都被气得口不择言了。
  温初雪摸着青鸾炸起来的羽毛安抚着，视线在两只鸟身上转了一圈，莫名想到了刚刚交剑时晏凌妄诡异的态度。
  他眯了眯眼，看向晏凌妄，“少君有什么想说的？”
  晏凌妄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只顾低着头撸小鸟，哼唧道：“我有什么想说的？我的剑又不是我，我怎么知道它会干出这种事！”
  他撸了一把小凤凰的脑袋，把人家羽冠都给撸塌了，恨恨道：“说你呢！没听到！少尊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呢！”
  小凤凰委屈巴巴的看他家主人，脆生生道：“可你明明昨天就知道我喜欢青鸾了呀。”
  晏凌妄：“……”
  温初雪：“……”
  温初雪温和一笑，转头问青鸾，“它还怎么惹你了，都说说。”
  青鸾一双青玉一样的眼睛泛着森森寒芒，一条一条例数着小凤凰的罪状，“它给我跳求偶舞，我没看，结果它把我剑穗烧破一个洞。”
  小凤凰抽噎一声，“我转晕乎了没看到……”
  青鸾无视它，继续道：“它邀请我去它剑鞘里玩，我差点被它剑鞘里的火烧死！”
  小凤凰心虚，“我忘关火了……”
  青鸾咬牙切齿：“它送我鸟巢让我休息，我睡得好好的，它突然压上来要和我生蛋！”
  小凤凰哽咽捂脸，“我我我太紧张了绊了一跤摔到你身上了……”
  众人：“……”
  晏凌妄面无表情把怀里的小凤凰一抛，道：“自生自灭吧，我没你这么蠢的剑。”
  小凤凰“叽”一声惨叫，展开翅膀“嗖”一下就飞出去了，尾羽还趁乱翘起开了个屏。
  晏凌妄：“……”
  这是个不怕死的。
  温初雪摸了摸怀里的青鸾，轻叹口气，“别下手太重。”
  青鸾厉啸一声，追着小凤凰就飞出了大殿。
  外面“锵锵锵锵”两剑交击的声音不断响起，温初雪和晏凌妄都没怎么担心。
  凤羽剑和青鸾剑都是仅次于两派的镇派之宝——镇界剑和破界剑的上古神剑，剑内封有上古神兽之魂，因而可以在剑和鸟之间自由转换。
  别看小凤凰一副受欺负的模样，实力可强着呢，和青鸾剑不分伯仲，吃不了亏。
  肃迟仙君在一边听完始末，忧心忡忡，“这两柄剑如今水火不容，这可怎么放一起？”
  晏凌妄撇着嘴，无所畏惧，“那就不放了呗。”
  温初雪瞥他一眼，清清淡淡说了两个字，“血契。”
  晏凌妄面不改色的转回口，“一会它回来我把它捆住就行，保证不让它骚扰青鸾剑。”
  肃迟仙君疑惑的看了眼温初雪，不懂“血契”两个字对晏凌妄有着怎样的魔力，但问题能解决他还是很高兴的，便就这么决定了。
  温初雪的威胁很管用，晏凌妄虽然满心不情愿，但还是规规矩矩的跟着肃迟仙君走完了整个流程，完后已经傍晚了。
  两人脱下婚服换了常服，温初雪一身仙蚕云锦织就的白衣，简洁素雅，没有多余的装饰。
  本以他的仙姿容色，也不需要过多装饰。
  仙月内敛，柔波照水，往外面一站，绝对是仙女们嗷嗷尖叫着争破头想嫁的人。
  可惜唯一的观众并不懂得欣赏。
  此时他们正在正殿旁边的偏殿走廊里，晏凌妄刚换完衣服出来，抬头就看到温初雪等在他房门外。
  晏凌妄撇撇嘴，歪着身子往门上一靠，懒洋洋道：“什么事？”
  温初雪侧对着夕阳站着，傍晚的霞光映在他脸上，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温暖。
  他淡淡看着他，道：“不出意外，明天的合籍大典就可以打开升仙台，仙主和仙后对你和离之事有何看法？”
  晏凌妄脑海里晃过他娘温柔的微笑以及他爹凶悍的拳头，小心肝突突抖了两下。
  有何看法？
  知道了怕是会打死他。
  但晏凌妄无所畏惧，大不了解决升仙台之事后离家出走，他死不要脸道：“我爹娘可疼我了。”
  然而嘴角还是控制不住的抖了抖。
  温初雪一眼就看穿了他强撑起来的脸皮。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以及青鸾和凤凰知道，等升仙台一事解决，我会找个时间和我帝父母君坦白，他们知道，你父母也一定会知道，我会在坦白之前告诉你时间。”
  告诉你时间，你自己逃吧。
  温初雪没再停留，转身走了。
  晏凌妄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道：“我以为你会迫不及待等着看我好戏。”
  温初雪脚步一顿，道：“我没那等恶趣味。”
  说罢，便缓步离开了。
  晏凌妄挠了挠下巴，心想：这人，还是有点可爱的。
  可惜是他父母强行给他安排的，他这辈子最不喜被人管束，光是这一点就够他坚决反抗。
  还是得和离。
  他转身离开，走到大殿门口时正好碰上关门的肃迟仙君。
  肃迟仙君看到他就觉得不靠谱，忍不住就开始叮嘱，“少君啊，明天的合籍大典可一定要遵循流程，万万不能任性，祝词一定要一字不差的念完，礼节……”
  晏凌妄不耐的挥挥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哪来那么多事！”
  肃迟仙君气得胡子一抖，眼看他要走，心里憋屈得不行，也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少尊怼他的那两个字。
  他憋了憋，憋出两个字，“血契！”
  晏凌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一脸菜色的瞪了他一眼，心知他这是记住温初雪今天治他那两个字了，倒也没多想，臭着脸转身走了。
  肃迟仙君憋屈了一天的心情终于舒畅了，像是找到了好玩的东西，仗着他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乐呵呵道：“血契，血契，血契……”
  晏凌妄：“……”
  晏凌妄简直对这两个字有阴影了，直接一个瞬移，落荒而逃。
  果然还是要和离！和离！


第4章 
  很快就到了合籍大典这一天。
  温初雪一早就醒来了，焚香沐浴，穿衣着装，一袭繁复华美的红色婚服衬得他本就出色的容貌更多了一丝明艳。
  伺候他的仙仆们全都眼露惊艳。
  帝后雪重沁身体不太好，脸色看着有些苍白，眼角微湿，唇角却还是笑着的，“吾儿倾世姿容，可真是便宜了那姓晏的。”
  温初雪心里有些愧疚。
  父母如此期盼这次合籍，他却早已约定好要和离。
  但若父母知道，仙主那边肯定也会知道，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升仙台之事亟待解决，他们耽误不起了。
  他挥挥手，叫仙仆们先出去了，仰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少君只是调皮了一些，人还算好，母君不必担心，我不会委屈自己。”
  雪重沁轻叹一口气，“我知你的性子，平时看着是温和了些，但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我只是担心，那姓晏的不知吾儿的好，只顾着耍他的小性子，到时你俩恐怕不会好过，只怕要闹到和离那一步。”
  温初雪：“……”
  姜还是老的辣，雪重沁竟一眼就看穿了晏凌妄的本质。
  雪重沁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由冷哼一声，“他要是不肯好好过，和离就和离吧，我们帝宫的少尊，大可不必去受他的委屈。”
  温初雪干笑一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重沁见他不回话，以为他是忧心未来的婚姻，怜惜的摸摸他的头，叹息道：“委屈你了，吾儿。”
  .
  飞仙宫。
  作为飞仙少君的死党损友兼表弟，宿云州本来是准备欣赏一番少君大人婚前痛不欲生的模样，然后再好好的嘲笑一番。
  他是飞仙宫之下第一大派——云霄宗宗主之子，这次过来时顺带领了仙主一个旨意——好好监督晏凌妄的婚前准备，避免他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这位监军大人现在很暴躁。
  晏凌妄一身华丽精致的婚服穿得七歪八扭，此时正拿着一柄大剪刀企图去撬婚服左袖上一只凤凰刺绣的尾羽金翎。
  宿云州死死的抓住他的手，努力阻止他搞破坏，口中劝道：“干嘛呢干嘛呢？这可是最后一套婚服了，弄坏了可就没了，再怎么不愿意这也是合籍大典，你穿个破破烂烂的婚服上去丢的是我们飞仙派的脸！”
  晏凌妄死命挣扎，拒不妥协，“我就撬一个翎羽片片，不至于破破烂烂，不仔细看看不出什么，这婚服是成对的，我撬个片片就不是一对了，我就是不想和他搞一对，我就要撬片片！”
  宿云州怒吼：“再怎么不是一对不还是要结契的吗？你搞这些东西有意思？”
  晏凌妄咆哮：“就有意思！撬个片片就不是一对了！”
  两人呼哧呼哧粗喘着气互相瞪视，最后不约而同继续争执。
  “多好一婚服，就不许你撬！”
  “我就要撬！”
  “你把剪刀放下！”
  “你滚开！”
  “哧啦！”
  两人齐齐停下动作。
  宿云州眨眨眼，低头看去，就见那把大剪刀在他们争执过程中被拉扯到了两人中间，从上到下在婚服胸口开了一大道口子。
  晏凌妄傻眼了。
  宿云州也傻眼了。
  正好这时候，仙后江意柔穿着一套庄重繁复的礼服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道：“刚刚这里吵什么呢？都这么晚了，怎么婚服还没穿……”
  接下来的话戛然而止。
  江意柔眯着眼睛看着晏凌妄胸口那一大道破口子，再看了看他手上那把锋利的大剪刀。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地，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
  晏凌妄猛一个哆嗦。
  要完！
  .
  因为合籍主要是为了解决升仙台之事，升仙台又在飞仙派领域中央地带被重重保护，所以这场婚礼的地点定在了飞仙派。
  但要客人去主人家地盘解决问题，总要主人家亲自过来请才对。
  简称：迎娶。
  帝宫派是嫁的一方，飞仙派是娶的一方。
  原本巳时就该是迎亲的吉时了，但巳时已经过了好一会，飞仙宫的人却迟迟没有过来迎亲。
  温初雪一身华丽的婚服，静静端坐在自己宫殿里的大床上，不急不燥，眉目之间一片沉静。
  雪重沁一个温雅端庄的性子这会儿却急得坐不住，走过来又走过去，焦躁道：“怎么还不来？莫不是真想和离不成？也不传个话……”
  温初雪安慰道：“母君莫急，怕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既然没话传来，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相信很快就会来了。”
  “吾儿说得对，传送阵有灵光闪烁，那边已经启程了。”
  门口光影一闪，一道白衣银发的身影迈步走进来，清冷如月，贵气非凡。
  正是帝尊温启月。
  温初雪起身行礼，“帝父。”
  雪重沁展眉一笑，“你来了。”
  温启月点点头，道：“走吧，我们去迎客。”
  一行人出了宫殿，身后跟着一堆仙官仙仆，浩浩荡荡来到了传送阵旁。
  传送阵设在一处宽阔的广场上，大小足够容纳百十来人。
  阵法灵光越来越强，空间一阵扭曲，在一次灵光爆闪后，传送阵上霎时多了一堆人。
  为首的就是晏凌妄。
  温初雪凝眸看去，嘴角顿时一抽。
  晏凌妄身上同样穿着一身红色的婚服，只是这婚服胸前敞开一道口子，露出胸前三角形的一块皮肤，都能看到里面的肌肉线条了。
  一件婚服，莫名被他穿出了一种浪荡不羁的颓废感。
  温初雪：“……”
  我似乎找到了他迟来的原因。
  晏凌妄臭着一张脸迈步走来，见温初雪一脸无语的看着他，顿时嚣张的一挺胸口，手在胸前一拍，哼道：“原来的婚服太憋闷了，我凉快凉快。”
  一边的宿云州惨不忍睹的侧过了头。
  为了修改这道破口，可是把飞仙宫善于裁剪的仙子都叫来了，整个飞仙宫热闹了一早上，总算赶在巳时左右补的像模像样了。
  但这态度也太欠揍了。
  果不其然，帝尊温启月冷冷的看了晏凌妄一眼。
  晏凌妄再狂还是懂礼数的，立马收起那副不正经样，恭恭敬敬的朝温启月和雪重沁行过礼，然后端起一张假笑的脸，“态度颇好”的走到温初雪面前，伸手一引，道：“少尊，请。”
  温初雪轻轻颔首，与他并肩往传送阵走去。
  两拨人一起走到传送阵里。
  阵法缓缓启动，仙气带起狂风乱舞，把晏凌妄的头发吹起来一缕。
  温初雪离他最近，下意识侧头去躲，正好瞥到了晏凌妄失去头发遮掩后的耳垂。
  红彤彤一片，肉乎乎一团，活像是被人揪住耳垂毫不客气的蹂|躏了一通，都肿的发光快破皮了。
  温初雪的眼神顿时变得奇异起来。
  他看了看他胸口的衣服，又看了看他的耳垂，然后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臂。
  “嘶——！”
  晏凌妄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收回手臂，转回头瞪了他一眼，碍于帝尊帝后在不敢发作，只好小小声道：“做什么？”
  温初雪默默转回头，唇角忍不住翘了翘，道：“没什么。”
  晏凌妄一看就知道他是猜到自己的遭遇了，脸红了红，哼道：“这是爱的教育。”
  不就是被他娘捏着耳垂锤了一顿嘛，今天是合籍大典，不敢往他脸上招呼，身上可狠狠挨了一顿揍。
  这的确是“爱”的教育没错。
  温初雪唇角翘的更明显了。
  晏凌妄：“……”
  就很心塞。
  升仙台位于接引宫，接引宫外面有座接引城。
  升仙台可联通下界三千小世界，每年都有几十人飞升上界，能飞升的人心性资质都是不错的，是各方势力争抢的人才。
  飞仙派里面势力错综复杂，有的是下界同门飞升仙界后组团以门派自称，有的是没门派的仙人们自己组合的各种门派，有的是没门派的散修，所有飞升的仙人共同拥立飞仙宫为主，但各方势力还是彼此有争斗的。
  有争斗就得有人才，谁掌控了升仙台，谁就有了掌控人才的权力，但升仙台只有一个，故而大家只能轮换着守卫接引宫，其他轮不到的势力只能在外面等着。
  这般久而久之，就有了接引城。
  接引城里挂满了红菱灯笼，整个城池喜气洋洋，仙民们人山人海挤满了整座城，有飞仙派的，有帝宫派的，大家都想来围观来这场具有历史意义的合籍大典。
  就在所有人的翘首期盼中，天际一艘装点满红菱的云舟缓缓飞过，身后跟着一长串略小一些的云舟，一串云舟浩浩荡荡降落在了接引宫里。
  温初雪下了云舟，与晏凌妄并肩而行，沿着地上铺设的红锻来到升仙台附近。
  升仙台是一方高约一米，直径十米左右的莲花形状圆玉石台，莲心之处通常就是飞升之人所站之位，也是插入镇派之宝——镇界剑和破界剑之处。
  而此时的升仙台，整块白玉石都闪着一阵又一阵的光芒。
  这倒是正常，每次下界有人渡升仙劫的时候，升仙台就会这样连续闪光，这代表通道正处于薄弱期，是最好打开通道之时。
  只是这次，光芒似乎格外亮了点。
  接引的仙官解释道：“下面在渡劫这人渡的是升仙劫里最厉害的九九雷劫，因此光芒比平时亮了点，但也没什么妨碍，除了灭神雷劫，九九雷劫并不足以对升仙台造成影响。”
  众人颔首表示知道。
  灭神雷劫只有魔界那些疯子才可能引来，不过魔界的人只可能去魔界，怎么会来通道被堵的仙界？
  谁也没当回事。
  接下来的流程并没什么波折，因着帝尊帝后，仙帝仙后都在，晏凌妄即使再不愿，也不敢在这种场合乱来，还得恭恭敬敬端着一张笑脸，可把他憋屈坏了。
  温初雪从头到尾都很配合，他本就是君子风度，行事稳妥，挑不出一丝毛病。
  祭天地，念祝词，谢来客，拜长辈，长辈赐剑……
  变故就发生在赐剑的时候。
  温初雪和晏凌妄站在升仙台中央，面前是主持合籍大典的肃迟仙君，他左右两边各站着仙主晏擎苍和帝尊温启月。
  肃迟仙君从仙婢手中接过放剑的托盘，扬声道：“接下来，请仙主和帝尊赐剑！”
  他捏着盖住托盘的红布，猛地一掀。
  几人同时看向托盘，然后同时沉默了。
  红绒布铺着的托盘上，红色的凤羽剑剑鞘里塞着一柄青色鸾鸟剑柄，青色的青鸾剑剑鞘里塞着一柄红色凤头剑柄。
  按照规矩，凤羽剑得给晏凌妄，青鸾剑得给温初雪。
  可这会儿，凤羽剑塞青鸾剑剑鞘里了，青鸾剑塞凤羽剑剑鞘里了。
  这俩剑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恩怨情仇，托盘上散着一团锁链残骸，剑柄光华黯淡，活似没了生气。
  众人：“……”
  你俩这是……妖精打架了？


第5章 
  不管两柄剑之间发生了什么恩怨情仇，合籍大典必须还得进行下去。
  但现在这俩剑互换剑鞘的情况，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赐剑。
  肃迟仙君不愧是多年主持合籍大典的仙官，灵机一动，立刻扬声道：“长辈赐剑后，请道侣双方互相拔剑赠予对方，以示交换信物。”
  晏凌妄眼角嘴角都在抽搐，百万个不愿意，但还是瘫着一张脸接过了仙主递来的，套着凤羽剑剑鞘的青鸾剑。
  温初雪接过了帝尊递来的套着青鸾剑剑鞘的凤羽剑。
  两人拔|出剑来交给对方，两柄剑总算回归了自己的剑鞘，剑柄华光流转，一瞬间就恢复了生气。
  也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温初雪很是好奇，不过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便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
  接下来是重头戏——结契。
  结契之后，镇派之宝将会赐予他们，用来打开升仙台通道。
  结道侣之契，需要各自一滴心头血，到时会产生很强烈的灵光。
  这灵光嘛，因为是结道侣契产生的，多少会带有那么一点暧昧的香味，这个时候就不适合有其他人在场了，肃迟仙君，仙主和帝尊都离开了升仙台。
  谁也没发觉，升仙台刚刚只是稍微亮了一点的灵光渐渐闪现了一丝血色。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升仙台上的两位主角身上。
  温初雪并指在心口处一点，仙力一转，心口一瞬间传来一股针刺一般的痛，指尖眨眼已经多了一滴血珠。
  他脸色微微白了白，抬目向晏凌妄看去。
  晏凌妄也已经取出了心头血，看了眼温初雪，脸色臭臭的，但还是按照规矩开始结印。
  “我，晏凌妄，愿在此与温初雪结为道侣，请天道见证！”
  “我，温初雪，愿在此与晏凌妄结为道侣，请天道见证！”
  血色的同心法印在两人指尖浮现，包裹着中央的心头血，晃晃悠悠奔着对方汇聚而去，直至两滴心头血汇合的那瞬间，一阵血光猛然大亮。
  “轰咔——！”
  天际一道雷霆炸响，这表示天道承认了他们的道侣契约。
  但这道雷霆劈下来一半正要收回去的时候，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那道雷霆颤了颤，猛然加大了力道，“轰隆”一下直接劈到了升仙台上，霎时间血光大盛，甚至遮掩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座的所有仙人全部一惊，帝尊忽地往前走了两步，“不太对。”
  他对面坐着的仙主也站起身，脸色凝重道：“升仙台好像出事了，我去看看！”
  两人同时往前走去，帝尊直接一拂袖，一股恐怖的仙力拂过，升仙台上的血光缓缓散去，白玉石面上光滑如玉，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影。
  温初雪与晏凌妄……
  失踪了。
  .
  情况有些不太美妙。
  温初雪看着四周的环境，如此想着。
  这里是一条由五颜六色的光壁凝成的圆形通道，直径大概六七米左右，只是这通道很不稳定，时不时扭曲一下，旋转一下，就像站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肚子里一样，如果运气不好刚好撞上通道旋转的某一点，那可真要被揉成麻花了。
  晏凌妄凝着眉打量着周围，一脸黑气，“什么鬼地方！”
  温初雪想了想，道：“你记不记得，我们刚来升仙台，仙官说有人在渡劫，是九九雷劫。”
  晏凌妄反驳道：“可九九雷劫不足以打通通道，我倒是记得天道那雷给劈歪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连忙凝神内视，识海里飘着一团淡淡的红芒，散而不凝，旁边就是和温初雪结成的血契。
  道侣契约并没成功，只差了最后一步——心意相通。
  晏凌妄一时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心情沉重，脸色十分复杂。
  温初雪显然也感觉到了，蹙眉道：“出去还得再结一次。”
  晏凌妄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反驳，转移话题道：“那也得先出去才行。”
  两人正准备探寻一番这地方的情况，却就在这时，左边通道传来一股暴烈嗜血的杀气。
  两人立刻警惕起来，凝神看去，就见一道黑色的人影从那边缓缓走来。
  那是个容貌凌厉慑人的年轻男子，一身衣服破破烂烂，露出底下焦黑一片的皮肤，身上还残留着一丝丝血红色的电弧，一双眼睛血红一片，整个人神智都不太清醒的样子。
  见到通道中的两人，他血红色的眼睛猛地一眯，嘴角勾起个狰狞的笑，阴森森道：“找到了！”
  话落，他五指成爪，指甲猛然暴涨出一截尖利的弧度，倏然向这边扑了过来，掌心黑色魔息奔涌沸腾，若被抓实了，下场绝对很惨烈。
  晏凌妄一瞬间就炸了，一声粗口再也忍不住爆了出来，“特么怎么回事！魔修为什么要来仙界？他身上这个是灭神雷劫吧？是足以影响通道的灭神雷劫吧？啊啊啊我总算知道天道那道雷为什么会劈歪了，敢情是感应到魔修出世顺带劈了一把，结果把我俩劈进通道了！”
  他拔出凤羽剑就扑了上去，“锵”一声与那魔修的五爪撞击在一起，霎时间火花爆闪，晏凌妄甚至被逼的退后了一步。
  温初雪在他身后扶了他一把，脸色凝重的看向那魔修。
  一个下界来的魔修，修为竟然堪比仙界少君，此人来历绝对不简单，只有与仙界平级的魔界之人才有这样的实力！
  他肃声道：“青鸾！”
  青鸾剑“嗡”地一颤，青光大盛，一只青鸾鸟出现在半空，羽翼一扇，霎时间铺天盖地的剑芒便朝魔修扫了过去。
  晏凌妄转头看他，懵了，“你为什么不动？”
  温初雪指了指上方，“我觉得我们还是尽快逃比较好，通道要崩溃了。”
  晏凌妄抬头一看，果不其然，受到三人仙魔之力的强烈冲击，五色光壁已经开始破碎了，碎片之后暴烈的空间风暴隐约可见。
  若是被吞噬进去，那可就死无全尸了。
  这里不适合打架。
  太脆了。
  魔修被剑芒暂时困住，青鸾平平展开羽翼，温初雪一跃跳到青鸾背上，道：“走！”
  晏凌妄“嗤”了一声，“娇气！”
  直接凌空一踏飞了起来。
  身后传来魔修阵阵愤怒的咆哮，竟也跟着追了上来，速度还不慢。
  温初雪回头一看，因为魔修的魔气太过暴烈，他又是用尽了全力在追，一路所过之处，身后的通道片片碎裂，空间风暴远远的坠在他身后，若是停下，不多一会就要被吞噬。
  晏凌妄焦躁了，“他为什么疯狗一样追着我们？仙界和魔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和他没仇吧？用得着这样同归于尽？”
  温初雪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身上噼啪炸响的血色雷劫，沉吟了一下，道：“灭神雷劫的最后一道劫雷是心魔劫，他可能是困在心魔劫里，把我们当成了他的仇人……小心！”
  前边的通道猛然一个扭曲，青鸾厉啸一声，收拢羽翼一个旋身，险险躲了过去。
  晏凌妄更惨，因为飞太快，一截衣摆被扭曲的通道碰到，直接撕裂成碎片。
  “嘶！”
  晏凌妄倒抽一口冷气。
  但这显然才只是开始，之后的通道大概是通往仙界方向，通道越发不稳起来，旋转扭曲的次数越来越多，两人险之又险的避了几次，身上不可避免都有些狼狈。
  之前天道那道劫雷是一下子打通了升仙台通道，可这显然是短暂的，越靠近仙界，通道崩溃的越发迅速。
  两人的脸色渐渐凝重，心里都知道这样的逃跑迟早会陷入绝境，但却也没有好的办法。
  直至某一时刻，前方的通道一个旋转之后彻底被堵死。
  他们无路可进了。
  “轰轰轰！”
  身后魔修猖狂的笑声紧随其后，崩溃的空间通道近在咫尺。
  晏凌妄眼睛都泛起了血丝，宛如一只绝境困兽一般，他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气，猛的转身朝那魔修走去，就想在死前拉上那可恶的魔修垫背。
  那魔修现在压根没有神智，见晏凌妄过来，兴奋的狂笑一声，直接就是一爪拍去。
  晏凌妄顿时与他战在了一处。
  魔修身后的空间风暴越来越近，两人上方的通道随着打斗也在逐渐崩溃，毁灭近在咫尺。
  温初雪轻叹一口气。
  青鸾不知什么时候变回了剑，正被他拿在手里。
  他一手持剑，凌空而立，黑色的眼眸里渐渐显现出一个复杂的阵法符文。
  他眉目沉静，轻轻启唇，只说了两个字：“解印。”
  “轰——！”
  晏凌妄红着眼一剑刺入魔修胸口，魔修一掌直接拍到他脑袋上，两人牢牢抓着彼此，誓要同归于尽。
  通道濒临绝境彻底破碎，恐怖的空间风暴发出刺耳的尖叫向着他们席卷而来，宛如要择人而噬的荒古凶兽。
  晏凌妄脑袋嗡嗡作响，被魔修拍中的地方痛的撕心裂肺，整个脑袋都像要炸开似的，口鼻眼耳甚至脑袋顶都开始溢血。
  他模模糊糊地想，我果然不该合籍的。
  人生第一次违背自己的意愿，遵从父母的意愿合籍，结果就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还是和个不认识的神经病魔修。
  这不，遭报应了。
  他的脑袋越发混沌，记忆已经开始溃散了，意识视线模模糊糊之际，隐约看到一个朦胧的人影。
  他心想，怎么我还没死呢？这人是谁？
  他眨了眨眼，睁大眼睛去看。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那男子唇角溢血，脸色惨白，却还是牢牢抱着他，他身周散着一层浅淡的白芒，那股光芒把外面恐怖的风暴全部阻挡在外，护持着他们这一块地方的安宁。
  就像一个绝境中最温暖的港湾。
  最重要的是，他穿着一身艳丽的婚服。
  他焦急的看着他，唤道：“……晏凌妄？晏凌妄？你醒醒！”
  晏凌妄脑海里空白一片，只模模糊糊的想，这人可真美啊，还这么担心他保护他，穿这婚服是要和谁合籍呢？要是他道侣就好了，我可太美了。
  这想法刚刚闪过，他识海里那片散乱的红芒猛地爆发出一阵灵光，直接包裹住旁边的血契，光芒涌动了好一会，渐渐形成了一个红色的契约符印。
  道侣契约，成。
  那道原本的血契被完美无缺的融合进道侣契约里，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就像不存在一样。
  而经受不住识海这阵冲击的晏凌妄眼白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抱住他的温初雪顿时无语。
  他看着识海里那个和血契完美合一的道侣契，嘴角抽搐了下，以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看了眼晏凌妄。
  道侣契分两种，一种是感情普通或者没什么感情的道侣结的契，是共生道侣契，不限制双方的身体精神出轨，只是不能彼此伤害背叛，是最常用的一种契约，两人本打算结的也是这一种契约，随随便便说句我心悦你就可以结了，之前的道侣契约也是卡在这一步。
  另一种是同心道侣契，需要彼此心意相通，或者一方深爱对方，真情实感发自内心的喜欢，另一方也不拒绝才能结，而且这契约颇为霸道，对双方的精神和身体都有约束，且会吞噬两人原本所结的其它契约，比如血契。
  温初雪万万没想到晏凌妄会结这种契，还是在这种意识不清晰的情况下。
  大概是真的被打坏脑袋了。
  温初雪没当一回事，只想着等他醒来后解释清楚，反正都是要和离的，哪种契约无所谓。
  他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脑袋重伤，需要赶紧疗伤。
  他又看了眼和晏凌妄死死抱着打算同归于尽的魔修，这人已经昏迷了，但他撕了半天硬是没撕开他俩，只好无奈的拖着一起走。
  “咳咳……”
  他轻轻咳了一声，嘴唇一动，星星点点的殷红从唇角溢出。
  他闭了闭眼，脸色惨白中泛着一丝淡淡的青色，身体承受不住解印带来的庞大力量冲击，体内的经脉已经乱成一团了。
  撑不了多久了，必须马上回到仙界。
  没一开始遇到危险就解印也是因为他撑住的时间太短，离仙界越近，他们活着的把握越大。
  温初雪一手提着两个人，撑着结界努力在空间风暴中稳住身体，看向前方。
  那里，属于仙界的世界之光星子一般闪烁在黑暗之中，照亮了他前进的路。
  很短，应该能撑到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仙力一转，猛的往前飞去，速度快到甚至产生了破音，直至穿入那世界之星。
  眼前一白又一黑，他再也支撑不住，顿时失去了意识。


第6章 
  温初雪是被一阵胸闷的感觉给闷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随着知觉的恢复，身体上的疼痛也随之复苏，全身上下顿时传来一股酸麻的钝痛感，倒像是重伤初愈后的酸软无力。
  他眨了眨眼睛，头顶是熟悉的装饰图纹，视线所及之处俱是他日常所见。
  这里是他的宫殿——长辉宫。
  他心里一颗大石重重落地。
  总算回来了。
  只是……
  胸口好闷。
  他低头看去，看到了一颗毛绒绒的黑色脑袋，此脑袋上绑着一圈白色绷带，枕在他胸口处睡得正香。
  温初雪：“？？？”
  什么情况？
  正好这时，门口光影一闪，雪重沁转过屏风走了进来，见到床上的人，本来还忧心忡忡的脸色顿时一喜，快步走上前道：“吾儿，你终于醒了，都昏睡三天了！”
  温初雪轻声唤道：“母君。”
  声音虚弱，中气不足，主要还是被某个人憋的。
  雪重沁也注意到了他胸口上趴着的人，脸一黑，熟练的拎着那人的后颈把他扔到了床的一边，气道：“又来！都压了几次了，若不是我看得紧，吾儿都得被你压坏了咳咳！”
  她说得一急，气一时喘不上，就咳了两声。
  那人“呼呼”的打着呼噜，睡得正香，一点都没感觉到别人的嫌弃，甚至还朝着温初雪的方向蹭了蹭。
  他是朝着温初雪的方向侧躺的，温初雪一侧头就看到了他的脸，顿时宛如被雷劈了，整张脸都僵了。
  是晏凌妄。
  他脑袋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上还有隐约的血迹，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平日里凌厉俊美的一张脸少了几分慑人的气势，更多了一分脆弱。
  他这一动，温初雪顿时感觉到手腕一阵钝痛，低头一看，他一只手被晏凌妄死死抓着，因为过于用力，手指底下的皮肤都有些青紫。
  温初雪：“……”
  过于震惊以至于失语。
  这是那个恨不得躲他躲得远远的，碰他一下都宛如被非礼了，死都不愿意和他合籍的晏凌妄？
  怕是被人夺舍了吧。
  雪重沁把人推到一边，喘匀了气，这才坐在儿子床边，抱怨道：“这家伙若没人看着，一天能往你身上趴几十回，偏偏还没什么意识，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先前那般抗拒你，现在突然变得这么黏你了。”
  温初雪一愣，出乎意料的信息太多，以至于他反应了好一会才挑出一个重点问道：“他……还没醒？”
  雪重沁道：“醒了一次，本来你俩是在两个房间养伤的，结果他半途突然醒了，只是神智不太清醒，迷迷瞪瞪循着契约找到你，往你身上一扑，抓着你就不放了，我们怎么撕也撕不开，之后就晕乎了，再也没醒过。”
  温初雪：“……”
  果然是被打坏脑袋了。
  他一手撑着床慢慢起身，雪重沁连忙上去扶了他一把，关切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温初雪摇了摇头，软软的靠在身后的枕头上，道：“只是有些酸软无力，没什么大碍，修养几天就好，母君不必担心。”
  雪重沁松出一口气，这才有心情去问那天的事，“青鸾和凤羽自回来就陷入沉睡了，我也无从问起，你们失踪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温初雪轻叹口气，整理了下思路，原原本本把那天通道里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道：“不知那魔修如何处置了？”
  雪重沁光是听他这么讲就心惊肉跳了，此时一听那罪魁祸首，顿时杀气腾腾，“杀了！”
  温初雪“哦”了一声，没说话。
  雪重沁瞥他，“你怎么不问是谁杀的？”
  温初雪微微一笑，“因为他身份复杂，一定没死，母君既然不想谈论这人，我便不触怒您了。”
  雪重沁又好气又好笑，无奈道：“你啊……”
  她儿子啊，什么都好，温和守礼，聪慧理智，但就是太清醒又太克制了，总是少了那么点鲜活气。
  太过让人心疼。
  雪重沁心一软，叹息一声，道：“听说魔界的少主已经失踪一千多年了。”
  温初雪一怔，“您是说……那魔修……”
  雪重沁点点头，“应该错不了，他中了心魔劫，又被凤羽剑刺了一剑，现在还在昏迷，仙魔两界井水不犯河水，动了他，少不得要引起仙魔大战，去往魔界的通道暂时打不开，他便先留在帝宫了。”
  温初雪“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雪重沁摸摸他的头，道：“你帝父之前帮你疗伤，现在还在给你炼丹，暂时分|身乏术没法来看你，我去看看丹药炼制的如何了。”
  温初雪点点头，“好。”
  雪重沁离开后，内室便只剩了两人。
  温初雪低头看向旁边躺着的人，动了动手腕试图挣脱，手上的力道立刻一紧。
  晏凌妄皱了皱眉，不满的哼唧一声，小小声道：“别动……”
  温初雪：“……”
  温初雪深吸口气，叫道：“晏凌妄。”
  晏凌妄眼皮颤了颤。
  温初雪道：“晏凌妄，你和我结契了，是同心道侣契，不是共生道侣契，你若想和离，就放开我。”
  晏凌妄刚刚还在颤动的眼皮顿时没了声息，手指反而更加用力了。
  温初雪：“……”
  温初雪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觉得被他捏着的那只手腕都已经麻木到没知觉了。
  他试探着握了握手指，立刻一阵钻心的酸麻传上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嘶——！”
  晏凌妄眼皮一颤，猛的睁开眼。
  温初雪感觉到了他的动静，低头一看，便对上了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温初雪愣了愣，道：“你醒了？”
  晏凌妄眨了眨眼，缓缓抬眼看向温初雪，眼神还有些呆怔。
  温初雪觉得哪里不太对，不过他也没多想，抬起那只被抓住的手腕在他面前一晃，道：“烦请松手，我这只手快被你抓废了。”
  晏凌妄眼珠一动，看向那只手。
  手腕清瘦有形，上面牢牢桎梏着一只手，本来挺好看的手腕因为长久血液不通，泛起一点青灰，显得有些病态。
  晏凌妄怔了怔，朦胧的神智慢慢清醒，心想：我干嘛要抓着他？
  这么想着，他便松了手。
  他脑海里空白一片，一点记忆都没有，只有一副画面格外的清晰。
  漆黑的空间中到处遍布着足以吞噬生命的空间风暴，一个披着婚服一身狼狈的男子紧紧抱着他，身周散发出一层淡淡的白芒，牢牢将风暴阻隔在外，显得温暖又可靠。
  他唇角溢血，脸色惨白，却还是坚定的保护着他，他焦急的唤他：“晏凌妄，晏凌妄！你醒醒！”
  晏凌妄心想，原来我叫晏凌妄啊。
  他是谁呢？
  他当时穿着婚服，是要和谁结道侣？
  温初雪在一边揉着手腕，见晏凌妄不知想什么而发起了呆，手指无意识的紧紧拽着他的衣袖，都快把他的衣服扯烂了，不由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晏凌妄？”
  晏凌妄回过神来，看了看那只手，又顺着手看向手的主人。
  他瞳孔一缩，表情骤然僵住。
  和那一幕画面里的人一模一样，他就是那个救他的人！
  我刚刚抓着他的手，我和他在一张床上。
  那他的道侣……
  心随意动，他按照本能进入识海，霎时间被识海里里闪亮亮的道侣契约闪瞎了眼。
  同心道侣契约。
  同心道侣契有个特点，需要道侣双方真心喜欢，这时的契约就是契约，没有多余的图纹；如果一方单方面喜欢另一方，喜欢的那方道侣契上有个钥匙的图纹，被喜欢一方道侣契上有个锁链图纹。
  而他的道侣契约上正刻着一个钥匙的图纹。
  凭借契约的感应，他能感知到另一个带着锁链图纹的道侣契就在面前这人身上。
  他喜欢他。
  而他却忘了他。
  他忘了他最爱的人！
  晏凌妄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当场。
  温初雪见他看了眼自己就这副模样，以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连忙坐直了身体，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这一动，衣服微微敞开，露出他胸前一点皮肤。
  隐约能看到里面一点青紫的痕迹。
  晏凌妄眼睛都红了。
  他想起了那副画面里那人身上狼狈的婚服，很像是某些事后随意披上去的，他惨白的脸色，他溢血的唇角……
  他猛地扑上前去，温初雪本就浑身酸软，这一下压根躲避不及，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视线再清晰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身上正牢牢压着一个人。
  晏凌妄一手抓着他衣襟一扯，霎时胸前凉飕飕一片。
  温初雪惊了，他一手抵住晏凌妄的胸膛，向来温和的声音第一次带了一分厉色，“你做什么！？”
  晏凌妄猛地一声抽噎。
  温初雪一滞。
  晏凌妄红着眼看着他胸前皮肤上惨烈的青紫，颤声道：“是我的错，我太孟浪了，是我没有节制，把你折腾成这样，以致你受伤吐血，你还在危险之中努力保护我。”
  他吸了吸气，表情沉痛道：“你这么好，我却忘记了你，我忘了我的爱人，我是个渣男！我混蛋！”
  温初雪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因为过于震惊而暂时失语。
  他惊疑不定的看着晏凌妄，好半晌才找回声音，试探着问：“你……知道你是谁吗？”
  晏凌妄道：“晏凌妄。”
  温初雪问：“还有呢？”
  晏凌妄摇了摇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温初雪呆住。
  他看了眼他头上包着的绷带，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晏凌妄失忆了。
  温初雪深吸口气，头疼的解释道：“我们并没发生什么事，我受伤是因为其它原因，一股不受我控制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导致的，你不用自责，我们其实没有什么感情，结道侣只是为了解决升仙台的事情……”
  “你不用为我找借口。”晏凌妄果断道，语气肯定斩钉截铁，“我是绝对不会和不喜欢的人合籍的，更不要说结的还是同心道侣契，我一定是喜欢你！”
  温初雪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他徒劳的解释，“我们约定过，待解决升仙台之事就和离，为此还结了血契。”
  “血契？”晏凌妄又在识海里翻了一圈，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温初雪眼露期待——他发现了？
  晏凌妄下一刻就道：“你果然是骗我的，那是我们的道侣契，你是因为我忘了你，伤心过度想骗我解除道侣契和离吗？”
  他大惊失色，“是不是我对不住你！我下次一定克制，亲爱的我们不和离，我会努力记起你的，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我们不和离好不好？”
  温初雪：“……”
  温初雪无力的闭上眼，一手搭在眼帘上，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血契被吞噬，共生道侣契变同心道侣契，好好的澄清全都变关系亲密的铁证，像极了那封被涂改过的宣示。
  真要感叹一句命运弄人。
  正好这时候，外面一阵动静传来，雪重沁的声音轻柔的响起，“孩子才刚醒，精神还不太好，待一会就……”
  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初雪睁眼看去，入目是四张熟悉的脸。
  帝尊，帝后，仙主，仙后。
  四人目瞪口呆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晏凌妄，再看了看晏凌妄手里抓着的属于温初雪的那一截衣襟。
  半晌之后，四人齐齐转过了身，整齐划一走了出去。
  帝尊临走前若无其事道：“给你们一刻钟，正殿见。”
  温初雪：“……”
  总觉得你们误会了什么的样子。
  晏凌妄蹙着眉拉过被子把温初雪包住，护犊子一样沉着脸，满脸不耐，“他们谁？”
  温初雪扶额。
  他真想一觉睡过去算了。


第7章 
  长辉宫正殿，三堂会审。
  上座，帝尊温启月，帝后雪重沁，仙主晏擎苍，仙后江意柔，四人面色沉沉的坐着，眼神深沉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温初雪坐在左侧方，本来右侧方的位置是留给晏凌妄坐的，可这货口中叫嚣着“我家道侣身体不适，我要和他坐一起照顾他”，硬是把原本放着的桌子给挪开了，搬了把椅子坐在温初雪身边。
  气氛已经这般沉默了好一会了。
  因为温初雪一进来就说：“晏凌妄失忆了。”
  两拨人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一会，半晌之后，江意柔颤着声音开口，“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是谁都忘了？”
  晏凌妄下意识去看温初雪。
  温初雪轻叹口气，“我路上应该教过你，这四位的身份，和你的关系，以及如何辨认。”
  晏凌妄打量了江意柔好几眼，大概是本能还在，心里的确对她有很浓郁的亲近感，便顺从直觉叫道：“娘。”
  江意柔“唉”了一声，眼眶都有些发酸了。
  晏擎苍指了指自己，瞪着眼睛道：“我呢？”
  晏凌妄看着他那拳头，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一声称呼想都不想的叫出口，“爹！”
  晏擎苍眼露笑意，“不错，还记得。”
  晏凌妄又乖乖向温启月和雪重沁行了礼——这是道侣的爹娘，可不能马虎。
  一番礼节性的问候过后，温启月一招手，道：“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晏凌妄的确是很想恢复记忆赶紧记起道侣的，闻言便乖乖走上去，在温启月面前停了下来。
  温启月伸出一指点在他眉心上，晏凌妄本想抗拒躲闪，但又想起这是道侣的父亲，硬生生停住了。
  温启月闭目感应了一会，缓缓睁开眼，挥手示意他回去，若有所思的沉吟起来。
  仙界医术最高之人就是帝尊，众人都对他的医术抱有期待，纷纷盯着他看。
  温启月蹙着眉，道：“魔气入魂，记忆混乱，需要旁人协助清除魔气，但他神魂虚弱，恐怕承受不了他人的神魂侵入。”
  晏擎苍一皱眉，“那可如何是好？”
  温启月看向温初雪。
  温初雪立刻意会，道：“需要我的道侣契约？”
  温启月点点头，“你们的神魂通过道侣契约联系在一起，他的神魂不会排斥你，你是最好的人选。”
  温初雪看了眼晏凌妄，晏凌妄也正在看着他，有点可怜兮兮的。
  温初雪叹了口气，温声应道：“我会尽力。”
  温启月点点头，道：“此间已经无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温初雪应了一声，缓缓起身，晏凌妄要上前来扶，被他阻止了，道：“我可以自己走，不劳烦少君。”
  晏凌妄脸一垮，“你果然还在怪我，你的伤是我造成的，我应该负责。”
  温初雪无力的扶额，第不知多少次解释，“真不是你的错……”
  晏凌妄道：“若不是我的错，你就让我来帮你。”
  温初雪整个人都快混乱了，就在他心神恍惚的一瞬间，晏凌妄猛的上前，弯身就将他拦腰抱起，抬步往出走去。
  温初雪惊了一跳，双手没法保持平衡，只好牢牢拽住他衣服，声音不由有些慌乱，“你……放我下来！”
  晏凌妄加快了脚步，道：“马上就到了，你忍一忍！”
  说着，就这么快步走出了大殿。
  上座四人静静看着，眼神都有些奇异。
  半晌，晏擎苍轻咳一声，道：“帝尊……应该是有其它方法驱除魔气的吧？”
  温启月瞥了他一眼，也没否认。
  江意柔眼神一转，笑道：“我知道帝尊是恼怒于之前我儿多番推拒合籍之事，此番也是想给他个教训，让他待少尊好一些，我们自然也不会拒绝，仙界分裂这么多年，此次两派也有意借合籍之事重新修补关系，我儿能和少尊情投意合，我们也是乐意的。”
  她说到这里，脸上多了些忧色，“可做父母的，总是更担心孩子一些，他能与少尊培养出感情自然是好，但我们也要多想一些，万一他们感情破裂，至少我儿还能有条后路，还请帝尊看在同为父母的份上不吝赐教。”
  雪重沁轻笑一声，道：“仙后想多了，少君既已失忆，如此欺骗得来的感情非我们所愿，之所以不说，一来是因为暂时只有这个方法，二来，清除魔气的仙物的确有很多，但能清除魔主嫡系一脉留下的至纯魔气的仙物就很少了，还得要药效温和的，非造化果不能解。”
  造化果生长在仙魔两界交界处的一方秘境里，五百年一开，离下次开启正好还有半年。
  江意柔讪讪一笑，知道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人家可能固然是想小小的教训一番晏凌妄，但绝没有趁此机会让晏凌妄喜欢上温初雪的意思。
  帝宫少尊何等尊贵人物，怎会需要这种欺骗得来的感情？
  事情既已说成这样，差不多就已成定数了。
  晏擎苍道：“那就让小儿先住在帝宫吧，半年后再让他们去秘境走一遭，叨扰两位了。”
  温启月轻轻颔首。
  雪重沁笑道：“两个孩子既已结了契，就是一家人了，说不上叨扰，只是升仙台那边……”
  四人想到这里，皆是无奈。
  仙界是没有魔界的雷劫的，灭神雷劫只属于魔修，那日天道感应到魔修身带灭神雷劫出世，觉得自身地位受到挑衅，怒而降雷，直接把温初雪和晏凌妄给劈到了通道里去。
  上下两界通道因为这道劫雷而短暂连接了一瞬，接着很快又崩溃了，连带着也封锁了仙界通往魔界的通道，整个仙界都处于闭世状态。
  但接下来，升仙台就抽了疯。
  也许是破而后立，在下界有人又度过一次升仙雷劫后，通道竟意外的联通了，但这立又没立稳，它没把那渡劫的修士给传送上来，反而传送上来一位离渡劫还差着好几个境界的修士。
  这一波操作直接把仙界的人给整疯了。
  但更疯的还在后面。
  继那小修士之后，升仙台这三日又陆续把渡劫的魔修，妖修等等和渡劫道修完全没关系的东西传送上来了，今天甚至还传送上来了颗妖兽蛋。
  仙民们简直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通道恢复了，仙界的仙气又开始浓郁了；忧的是这通道时灵时不灵，时不时就传送上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仙气也是时有时无，有的时候喷出一大股，没的时候一天都没动静，直把守护升仙台的仙君们都折腾得没脾气了。
  最后他们得出个结论——还是得温初雪和晏凌妄来，利用镇界剑和破界剑彻底把通道打通。
  但晏凌妄神魂不稳，暂时无法动用破界剑，怎么也得等他恢复了再说。
  幸好升仙台现在时不时吐东西，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也不急在一时。
  这边四人达成共识，那边两人却还是一团乱。
  晏凌妄将温初雪抱回长辉宫，路上并没刻意避人，一路所过之处，成群的仙仆们全都看呆了眼。
  温初雪自从开始时挣脱不过就没再说话了，一路都僵着身子，向来稳重守礼的人从没在人前这般失礼过，白皙的脸上都浮起一抹红晕。
  晏凌妄走到一半就发觉了他的窘迫，懊恼的“啊”了一声，一个瞬移直接回了长辉宫寝殿。
  他将人放在床上，道：“忙了这么久，应该累了吧，你先睡一觉吧。”
  说着，一手放到腰间一抽腰带，直接开始脱衣服要上床。
  温初雪大惊失色，以为他是要履行“道侣之间的义务”，一瞬间心都快吓出来了。
  明明说好解决事情就和离，他们可没说要上床的！
  他一手撑在床上下意识往后退去，警惕的瞪着他，道：“你别过来！把衣服穿好！”
  晏凌妄更心疼了。
  一定是他之前把他折腾过头了，看现在这一脸不可置信惊恐害怕的模样，晏凌妄的良心受到了大大的谴责。
  他捂住心口，诚心诚意道：“你放心，我还是有分寸的，我只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上前一步，结果衣服脱到一半连到地上，他一个没注意，脚下被衣服绊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往床上扑了过去。
  温初雪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嘭！”
  一声闷响过后，晏凌妄成功摔到了床上。
  底下还牢牢压着个人。
  晏凌妄衣襟大敞，摔得晕晕乎乎没注意到手上抓着什么，手下意识往旁边拉了拉，“哧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晏凌妄顿时感觉底下人身体一僵，他心里咯噔一下，凝神一看——嘴唇好死不死正磕在温初雪唇上。
  眼角的余光还看到底下人一截白皙精致的肩头皮肤。
  哦，旁边就放着他的狼爪，狼爪里还抓着一截衣服的残骸。
  晏凌妄心想：嘴唇可真软啊，皮肤可真好啊，爪子可真狼啊，这货谁呢？这么会占便宜，怎么不干脆揍死。
  他感觉温初雪的呼吸在逐渐加重，那双始终温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里有冷光闪烁。
  晏凌妄慢吞吞吸了口气，想：完了。
  正当气氛僵持之时——
  “嘶——！”
  一道声音蓦然自半空响起。
  两人同时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充满着好奇与兴味的血红眼睛。
  一个黑衣魔修正趴在床顶的房梁上，双手双脚死死抱着房梁木头，一脸兴味盎然的看着他们。
  正是通道里那个打伤晏凌妄致使他失忆的罪魁祸首。
  此罪首丝毫没有祸害的自我认知，还一脸看戏似的，“啧啧”一声，道：“别管我，快继续呀！”
  这么说着，他不自觉摆了摆臀部，“嗖”一下，屁股上长出一条毛绒绒的尾巴，晃来晃去，又晃来晃去。
  活像一只看热闹的狗狗。
  温初雪：“……”
  晏凌妄：“……”
  特么有本事别这么可爱！害我刚硬起来的拳头都软了！


第8章 
  温初雪一脸麻木的坐在床上。
  之前那件衣服的双肩部位被晏凌妄撕破了，他现在身上正欲盖弥彰的披了件晏凌妄的外套，白色的锦衣外面搭着件红色披风，怎么看怎么奇怪。
  偏偏晏凌妄一点都不觉得，还特护犊子似的挡在温初雪身前，警惕的瞪着对面坐着的人。
  这人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道侣的寝殿里，一定是觊觎他道侣！
  晏凌妄誓死保护道侣身心，绝对不能让奸人得逞！
  他指着他，连声质问：“你谁？怎么会到这里来？有何目的？”
  刑淮天坐在他对面一张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口中倒是老老实实答了，“刑淮天，闻着救命恩人的味道偷偷过来的，目的嘛……”他笑眯眯道：“来找恩人报恩顺带比试的。”
  晏凌妄眨眨眼，“恩人？报恩？”
  刑淮天指了指温初雪，道：“我之前中了灭神雷劫的心魔劫，神志不清掉入空间风暴，恩人从空间风暴将我救出，我欠你一条命，特来报恩。”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炙热的打量着温初雪，道：“顺带想看看能从空间风暴里活下来的人有什么实力，我平生就痴爱个武，想和你比比看谁厉害。”
  晏凌妄没什么记忆，不知道空间风暴的事，下意识看向温初雪求助。
  温初雪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解释道：“之前我们在合籍大典上掉入升仙台下的空间通道，当时他陷入心魔劫神志不清，被他一路追击落入空间风暴，你头部的伤就是他一爪下去造成的，当然，你也刺了他一剑给自己报仇了。”
  晏凌妄懂了——造成他失忆的罪魁祸首！
  也是害他忘记道侣，以致让道侣想和他和离的混蛋！
  晏凌妄眼睛瞬间红了，就要冲上去揍人，但怒气过盛以至于头部伤势发作，他眼前霎时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温初雪轻叹口气，扶着他坐在了床上，伸出一指在他太阳穴上揉了揉，一股柔和的仙力渡过去，帮他舒缓着神魂的伤势。
  晏凌妄顿觉一股清凉从神魂处传来，简直像是三伏天突降一股冰水，舒服得他哼哼一声，不自觉道：“再重点，往左边一点，对对，呼……好舒服……”
  温初雪就觉得有点尴尬，手指触摸到他太阳穴的地方也火烧火燎起来，见他不再那么难受了，便干脆收回了手指，往旁边退了退，解释道：“我们有道侣契约，能帮你舒缓神魂伤势的人目前看来只有我，这并不代表什么，只是为了不让你伤势恶化而已。”
  晏凌妄委屈的看了他一眼，蔫蔫道：“……哦。”
  温初雪：“……”
  刑淮天看看温初雪，又看看晏凌妄，眼睛贼亮贼亮，宛如在看什么好戏一样，甚至还击了两下掌，赞道：“其实你俩这个气氛，应该再接个吻会更好点。”
  晏凌妄眼睛一亮，对他的恶感顿时抛了一丢丢，转头去看温初雪。
  温初雪无视他，面无表情道：“我们之间的事，不劳邢少主插手。”
  刑淮天脸色一沉，他变脸极快，前一刻还笑眯眯的，后一刻脸上就阴云密布杀气腾腾，不过下一刻想到了什么，他又笑了起来，道：“你是恩人，我不和你计较这个，你叫我淮天，我讨厌别人叫我少主。”
  晏凌妄道：“邢少主。”
  刑淮天一秒变脸，杀气腾腾看向晏凌妄。
  晏凌妄挑衅一笑，“来呀，打！”
  刑淮天五指曲起，血红眼眸宛如浸染了血色一般，显得极为阴沉可怖，屁股后面摇晃的尾巴都慢吞吞沉了下去。
  气氛剑拔弩张，魔气与仙气互相对峙，空气中仿佛有凄厉阴惨的鬼哭声响起。
  温初雪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深吸口气，缓缓抬起手抵在唇边，虚虚咳了一声，“咳咳……”
  两人宛如受惊一般，立刻就把气势收了回去，同时看向他。
  晏凌妄道：“你的伤……”
  温初雪抬了抬手，“无事。”
  他看向刑淮天，正色道：“邢少……淮天，我的确是在空间风暴里护住了你，只是因为你抱着晏凌妄，我撕不开你，便一起护了，救你不过顺手，正确的说是你救了你自己，你不必如此客气。”
  刑淮天认真的看着他，道：“第一，你救了我，第二，你在空间风暴里救了我，你是我的恩人，我要报恩！”
  温初雪不懂他的逻辑——为什么空间风暴里救了他要单独另算？
  刑淮天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道：“因为我是被人从魔界扔到空间风暴里流落到下界的，我侥幸保住了命，但代价很惨烈，而你这次从空间风暴里救了我，我不用再次惨烈了。”
  如此简单直白又出乎预料的答案。
  温初雪怔了怔，想：倒是个心性单纯之人，就是有点疯。
  晏凌妄不乐意了，道：“他都说了救你只是顺手，能不能别乱攀关系，他现在累了要睡觉，麻烦邢少主哪来的回哪去，圆润的走远点吧！”
  刑淮天又是一秒变脸，血红色的眼睛阴沉沉的瞪着他，张嘴怒吼：“汪——！”
  特凶残特可爱。
  晏凌妄没忍住，指着他就哈哈大笑起来。
  温初雪嘴角一抽，死死憋住了喉咙里传上来的笑意，好歹给了人家一点面子。
  传言魔主之前的魔后是一位犬魔妖，生的孩子有一半的犬妖血脉，如今一看，传言果然不虚。
  他忍着笑意，尽量端正了脸色，道：“邢……咳，淮天，我现在的确身体不适，报恩和比武之事过后再议吧，能否请淮天先回去？你的伤也需要好好休养。”
  刑淮天阴沉沉的瞪了眼晏凌妄，顾忌着这里是恩人的地方，没有大开杀戒找晏凌妄拼命，忍了。
  他气咻咻的站起来，先是好声好气的对温初雪道：“好，那我过几天再来找你。”然后转向晏凌妄，一指外面，恶狠狠道：“走！出去一决生死！”
  晏凌妄是个横的，最不怕挑衅，一挑眉就站了起来，哼道：“走就走，谁怕谁！”
  温初雪张了张口，正要阻止，这俩同时一个瞬移，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随即外面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轰轰隆隆”的打斗声。
  温初雪：“……”
  他本想出去看看情况，又一想，帝尊帝后仙主仙后都在长辉宫正殿呢，这会儿估计早听到动静去看了，便也不操那个心了。
  之后果然不出所料，俩伤员伤还未复就比试打斗，伤势再次加重，最后被暴怒的仙主一人砸了一拳头给强行分开了，一手拎着一个出去教训了。
  晏凌妄不在，温初雪总算松出口气，终于可以安心养伤了。
  他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天已经精神了很多，便披了件白色风衣出去溜达。
  整座帝宫都是悬浮在天上的，天气被特定的仙术维持在了阳春三月天，到处都是一片浓郁的生机。
  姹紫嫣红的仙花开了一地，有鸟雀在树林间穿梭，长尾仙雀特有的红尾在林木之中很是显眼。
  温初雪随意寻了把椅子坐了，懒洋洋的看着，突然就有点好奇，不知道八卦天王长尾仙雀把他和晏凌妄的八卦传成什么样了。
  长尾仙雀除了擅长传信，还很擅长出话本子，这段时间，两派也有意借着这次合籍的事缓减多年多年对峙的紧张关系，因此纵容了长尾仙雀的谣言和话本肆意飞传，想必外界已经把他们的关系传到极其扭曲的程度了。
  可千万不能被晏凌妄看到，不然还不知道他会脑补什么。
  他想的出神，没留意地上草丛间拱起的一团正在向他靠近，等脚尖突然碰到某个软乎乎的东西时，顿时一惊低头。
  然后对上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温初雪一怔，眨了眨眼。
  这是一只大概三个月左右大的……白色幼犬。
  这幼犬朝他晃了晃尾巴，“汪”了一声，咧嘴一笑，“恩人。”
  温初雪顿时想到了前世在地球上见过的一个品种狗：微笑天使萨摩耶。
  他把这个词甩出脑海，迟疑的看着它，慢吞吞辨认，“……你是……刑淮天？”
  萨摩耶兴奋地甩甩尾巴，“恩人果然眼光毒辣，那你看看它是谁？”
  它爪子朝一个方向一指。
  不远处的花圃堆里，一只三四个月左右大，皮毛黑白相间的幼犬正藏在一朵仙花后面，露出半张狗脸一脸忐忑的看着他，又想过来又不敢过来，两只眼睛周围还有黑黑的眼圈，模样憨傻憨傻的，看着就特别二。
  温初雪精神恍惚的想到了某个词：二哈。
  然后他的脸就木了。
  他一点都不想猜那是谁。
  但刑淮天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刑淮天，他一股脑就把那只狗崽子卖了，“昨天那老头把我们带走训了一通，怕我们再打架影响伤势恢复，就给我俩下了个咒，一打架就变狗崽封修为。”
  温初雪：“所以你们这是……”
  刑淮天兴奋地甩甩尾巴，“刚打完一架，爽！”
  温初雪：“……”
  刑淮天舔舔嘴唇，又开始疯了，“不行，我又想打架了，我去找他。”
  温初雪深吸口气，随意从旁边的仙木上折了根枝丫，说：“看着它。”
  刑淮天眼珠一动不动盯着枝丫。
  温初雪拎着枝丫，指尖一旋，往远处一扔，道：“捡回来。”
  刑淮天兴奋地一抛爪子，正要发力去追，突然不远处的花圃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某只二哈狗崽子已经先一步追出去了。
  刑淮天大怒，“汪”一声怒吼，追着哈士奇就跑了出去。
  温初雪一脸懵逼。
  不是，他本只是想引开刑淮天找晏凌妄单独谈谈，他去凑什么热闹！
  不过一个变形术而已，还真把自己当狗了！
  他正想过去看看情况以免他们再打起来，手腕上的紫玉镯突然一亮，温启月的声音从其中传来，“吾儿速来，升仙台出事了。”
  温初雪一怔，“什么？”
  温启月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凝重，“它连通到了魔界。”


第9章 
  温初雪来到帝宫用来议事的乾元殿时，左右手各抱着一只狗崽子。
  左边是只黑白相间的二哈崽子，特乖特软，四只奶呼呼的爪子紧紧抱着温初雪的手腕，嘴巴搭在他手心上，时不时蹭一下。
  右边是只白毛红眼的萨摩耶崽子，模样是顶好看的，就是贱兮兮的，不时伸爪子去撩拨二哈，嘴里发出挑衅一般的“呼噜呼噜”声。
  温初雪瞥他一眼，道：“安静。”
  萨摩耶倒是很乖，可乖了没一会又开始作妖，继续拿爪子撩拨哈士奇，哈士奇理都没理他，静静地做他安静的美狗。
  温初雪就奇了怪了。
  上一世在地球，萨摩耶明明被称为“微笑天使”，二哈反倒是个撒手没，怎么到这里就完全反过来了呢？
  就在他思考的功夫，他已经来到了乾元殿。
  温启月白衣银发端坐上首，显然已经早在那等着了。
  他见到温初雪这般模样，清冷的脸上表情一滞，不甚明显的呆了一下，“他们这是……”
  温初雪双手不方便，便冲着他弯身行了一礼，道：“仙主的恩赐，打架就变幼犬封修为，帝父能否解了他们的咒？”
  温启月沉默片刻，一挥手，两道仙光自袖中射出，落入两只狗崽身上。
  光华一闪而过，大殿里便多出了两个人。
  晏凌妄低头看看身上，又看了眼温初雪，还有些遗憾——那手腕的触感真好，可惜不能光明正大的抱了。
  温启月示意三人入座，终于开始了正题。
  他淡淡道：“升仙台此前虽然频频出错，但一直连通的是三千下界，问题也不大，刚刚升仙台那边传讯过来，说通道连到了魔界，已经传送出了几个金仙层次的魔修，接引城一片混乱，飞仙派向我帝宫求助，要我们入驻接引城共同守卫通道。”
  刑淮天饶有兴趣的听着，一只手挠着下巴，并不出声。
  晏凌妄脑海里一片空白，压根对这些不太熟悉，下意识看向他最熟悉的人。
  温初雪若有所思的沉吟起来。
  修真界的实力是这样划分的：地仙，玄仙，天仙，金仙，大罗金仙，以及仙主帝尊那个层次的仙神。
  之前升仙台再怎么抽风，抽上来的人最多只到仙人境，情况还在控制之内，可这刚连通魔界就抽出几个金仙层次的大魔，接引城压力很大。
  最难办的是，升仙台通道只能开不能关，只能出不能进，从仙界这边是无法去魔界的。
  仙魔两界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这魔是被抽风的升仙台随便扔过来的，算是无辜被卷入，杀还杀不得，回又回不去，还得好生供着。
  这下事情可真棘手了。
  温初雪大概知道温启月叫他来的目的了。
  继合籍之后，又一项任务扔到了头上。
  本来按照他的体质是不适合到处跑的，但显然，他的身份从来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心里轻叹口气，顺从的起身，道：“我愿去接引城驻守。”
  温启月欣慰点头，不愧是他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在该站出来的时候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合籍是，现在也是。
  如此的成熟懂事。
  他淡淡道：“本也是打算让你去的，眼下还有件事要和你交代。”
  他转眸看向晏凌妄，道：“升仙台近日仙气混乱，在它附近的凌华仙境受此影响，动荡不安，或有可能提前出世。”
  凌华仙境？造化果！
  温初雪下意识看了眼晏凌妄，“那他的记忆……”
  温启月点点头，道：“自可恢复，凌华仙境出世，一百块仙令会散落入接引城，只有持有仙令之人才可进入，你们准备一下，尽早出发，不要错过了仙令的出现。”
  需要去的是晏凌妄，但温启月的意思，似乎是想让他们都去，毕竟这样有利于他们培养感情。
  晏凌妄下意识看了眼温初雪。
  温初雪表情淡淡，似乎早已习惯了温启月这样强制性的命令，并没什么反抗。
  晏凌妄眨了眨眼，又看了眼温启月，对这父子关系有些小小的疑惑。
  总感觉不像普通的父子。
  .
  三人从乾元殿出来，刑淮天看看温初雪，又看了眼晏凌妄，一脸兴味的摸摸下巴，“看来你们有话要说，那我回避一下。”
  说罢，晃晃悠悠地转身走了。
  晏凌妄一双眼巴巴看着温初雪，忐忑道：“亲爱的……”
  温初雪打断他，“我姓温，名初雪。”
  晏凌妄从善如流，“阿雪。”
  温初雪嘴角一抽。
  以前这人只会叫他“姓温的”，“你”，“喂”，“少尊”，好像叫个名字都能玷污了他似的，现在都叫上“阿雪”了。
  温初雪揉揉眉心，觉得亚历山大。
  晏凌妄这明显是把他当成了最亲近的道侣来看待了，可他心里对他根本就没那份情爱之意，不过是责任约束着罢了。
  他需要做的，是帮他看清楚这层迷障。
  他问：“你爱我吗？”
  晏凌妄张口正要回答，温初雪打断他，道：“我要的是你的真实答案，你如实告诉我，你现在心里爱我吗？”
  晏凌妄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
  温初雪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他道：“我说过，我们之前并没有感情，只是为了升仙台之事联姻，你即使什么都不记得，可你依旧凭本能认出了你父母，身体本身的情感还在，你对我没感觉，只能是我们没感情，不必非要为了责任而勉强自己对我好。”
  晏凌妄深深的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温初雪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晏凌妄声音嘶哑道：“你果然是想和我和离……”
  温初雪百口莫辩，哑口无言。
  晏凌妄有理有据，理直气壮，“能和你结同心道侣契，我从不怀疑我对你的感情，我只是忘了你，忘了这份感情，你气急之下才想和我和离，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温初雪无言的看了他一会，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他一定是脑抽了才会试图劝解这么个货，他决定以后不浪费口舌了。
  晏凌妄连忙追了上去，叫道：“阿雪啊，你好歹给我讲讲现在的局势，我们马上就要去接引城了，那是个什么地方，你给我说说嘛……”
  托晏凌妄一片空白的记忆之福，温初雪迫不得已忍着他小媳妇似的眼神，给他找了一堆资料疯狂补习。
  他本想扔下资料转身走人，奈何某人不懂的地方实在有点多，看一炷香能问十来个问题，温初雪有心找个仙官给他答疑解惑，每次他刚要走，晏凌妄就捂着头，呻|吟着道：“疼……头疼……”
  温初雪看着他惨白的脸，那脚就不受控制又转回去了。
  即便可能知道他在骗人，但温初雪是个心软的人，晏凌妄失忆这件事本就在他心里加了一定的可怜分，再摆出这么一副痛苦的模样，他就走不开了。
  他认命的走到晏凌妄身旁坐下，伸出一指放到他太阳穴，一边轻轻地揉着，一边给他输入仙力缓减着疼痛，还得时不时给他答疑解惑。
  晏凌妄享受似的眯着眼，听着他温和舒缓的声音缓缓讲解着他故意提出的疑惑，觉得脑袋也不疼了，心情也好了，全身都舒坦了，最后干脆得寸进尺的枕到他腿上，仰着头巴巴地看着他。
  温初雪声音一顿，“……闭眼。”
  晏凌妄遗憾似的叹了口气，特乖地闭上眼。
  温初雪看着他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莫名就想起了之前他那副叛逆乖张恨不得处处和他对着干的狠劲，心情就有点复杂。
  晏凌妄这时候大概是太过舒服了，嘴里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咕噜声，整个人的神情都格外放松。
  温初雪不忍直视的瞥开了眼。
  也不知道他恢复记忆后会是个什么模样。
  如此一天过去，晏凌妄啃了一大堆玉简，总算对现在的局势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温初雪本以为他知道升仙台之事如何严峻后，应该也知道他们只是迫不得已的利益联姻，本身并没什么感情，岂知晏凌妄看是看完了，看着他的眼神仍旧是满满的情深。
  温初雪忍不住问他：“你又在想什么？”
  晏凌妄捧着脸看着他，道：“以我的性格，是绝对不会答应这种利益联姻的，我崇尚的是纯粹的感情，任何夹杂了利益的爱我都不会接受。”
  温初雪松了口气，总算懂了，可喜可贺。
  晏凌妄话锋一转，又道：“我一定是很爱很爱你，才会破例的！我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说不准我一早就喜欢你了，才会接受这次联姻的！”
  温初雪呆住。
  晏凌妄非但没有如温初雪所料一般认清他们的关系，反而更加坚定了他自己的想法，并沉浸入自己的世界，坚定的不听别人任何劝解。
  温初雪一怒之下将他赶出了长辉宫。
  晏凌妄在外面鬼哭狼嚎一晚上，最后温初雪实在烦了，令仙婢腾了一间侧殿给他，总算把这尊大佛给安顿好了。
  次日一早，帝宫一切准备妥当，随时能出发了。
  温启月对这次的事情颇为重视，作为仙界巅峰层次，轻易不会现身的大罗金仙也出动了一人，金仙层次的仙人足足二十人，其他天仙玄仙加起来也有上千人了，可谓是声势浩大。
  出发的时候是个好天气，湛湛晴空，万里无云，紫竹林在微风吹动下发出阵阵哗哗声，送别着这一队即将出发的人。
  雪重沁站在传送阵前殷殷嘱托，“记得出去多带点人，凡事不要强出头，你的身体你自己知道，一定要稳，再稳，千万别离你舅舅太远。”
  温初雪的舅舅，雪家家主雪重远，便是这一次出发去接引城的大罗金仙，不过雪重远一向讨厌沾手这些俗务，他会在稍后等温初雪料理完和接引城的交接事宜后再独自前往。
  温初雪轻轻颔首，道：“母君别担心，我懂的，您也记得按时吃药，千万保重身体。”
  雪重沁眼含热泪的点点头。
  他向一边站着的温启月点点头，道：“帝父，我先走了。”
  温启月“嗯”了一声，道：“去吧。”
  温初雪向两人行过礼，便一转身踏入了传送阵。
  身边一左一右，正站着晏凌妄和刑淮天，身后便是此去接引城支援的人。
  他微微一笑，道：“出发！”
  传送阵光芒亮起，空间开始扭曲，一切都很正常。
  但却在光芒大盛的一瞬间，整个空间突然晃荡了一下，所有人眼前都眩晕了一刻，等回过神来时，眼前已经是悬挂着“接引城”三字匾额的巨大城墙。
  刑淮天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下意识朝恩人看去，一转头，瞳孔却倏然一缩。
  所有人都整整齐齐的站在原地，唯独温初雪和晏凌妄所站之地却是空空如也。
  他们……失踪了。


第10章 
  接引城位处于飞仙派中心地域，是除了飞仙派的主城之外最繁华最热闹的一座城。
  因为升仙台之故，这里汇聚了飞仙派大大小小几乎所有的势力，甚至不乏仙兽化成的妖修在其中走动，汇百家之长，揽众生繁华，可谓是热闹到了极点。
  仙月楼便是最热闹的几个地方之一。
  于仙人而言，享乐是不分白天黑夜的，仙人之中也有很多互惠互利的双修功法，精于此道之人便创立仙月宗，门下仙月楼开遍飞仙派全域上下，接引城这么大座城显然也不会错过。
  此时此刻，温初雪就站在仙月楼某一间厢房里。
  厢房大厅，一个身上缠绕着魔气的黑衣魔修正一脸狞笑着抓住一个白衣男子的手臂，另一手在他腰间一抽，腰带便被抽了出来。
  白衣男子摔到了床上，脸上浮着一抹酡红，半张脸埋在床里看不清表情。
  温初雪从眩晕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温初雪面无表情。
  温初雪一脸麻木。
  温初雪双目呆怔。
  震惊过大，以至于整个头脑一片空白。
  什么情况？
  为什么我从传送阵出来，会见到这么一副尺度过大的场面？
  那两人显然也是被突然出现的温初雪给惊住了，视线疑惑的打量着他，手上的动作一时都停了。
  温初雪正自窘迫，房间外面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伴随着一声声暧昧的调笑声响起。
  “这位仙君好生俊俏，什么？找你的道侣？到我们仙月楼还找什么道侣呀，快跟我们来玩呀！”
  “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哎呀别跑嘛，仙君，我不收你仙石，陪我过一晚吧！”
  “捂着脸做什么，呀！那厢房有人呢，别打扰人家亲热呀！”
  “哐当”一声门开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咒骂声，打斗声，追赶声，门外简直乱成了一团。
  托这阵动静的福，温初雪总算回过了神，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他看了眼面前显然正准备做什么事情的人，心道人家你情我愿的，明显是他破坏气氛了，便深吸口气，道了声“打扰了”，转身便走。
  接着黑影一闪，黑衣魔修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阴祸上下打量他一眼，眼中露出一丝贪欲之色，不怀好意地问道：“是来找爷的？仙月楼何时竟出了这等绝色？”
  温初雪一怔，正要说话，阴祸已经等不及了，一伸手就朝他脸上摸了过去。
  温初雪眼神一冷，手中青光闪过，青鸾剑已经握在了手中。
  “锵！”
  青鸾剑与一柄魔刀相击，迸溅出一丛激烈的火花，两人随即各退一段距离。
  阴祸退了两步，温初雪退了足足十来步，已经退到了床前，身后就是那衣衫不整的男子。
  温初雪脸色一凛。
  阴祸却是猖狂大笑，“看你这仙贵打扮还以为是修为有多高，结果是用仙器隐藏了修为，呵！不过区区一个地仙也敢在我面前亮剑，谁给你的胆子！”
  温初雪不自觉握紧了剑，嘴唇微微抿了抿。
  地仙啊，倒是好久没听人这么说过他了。
  仙人生的孩子出生即仙人境，地仙是所有因为各种原因没到仙人境，而身在仙界之人的统称。
  地仙在仙界基数庞大，但地位低下，为奴为婢供仙人驱使是他们的常态。
  而温初雪帝宫少尊，身份尊贵，受万仙敬仰，却被人叫破不到仙人境。
  温初雪目光淡淡，并没反驳，只道：“我不是仙月楼的人，你误会了。”
  阴祸桀桀一笑，“没关系，一个卑贱地仙而已，想来睡了你也不会有什么人理会。”
  他挂着一脸贪欲的笑容朝床边走来，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紧紧盯在温初雪脸上，已经把床上那人给忽略了。
  温初雪握着剑柄的手慢慢收紧，眸光里的温度慢慢冷了下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如此逼迫过了。
  除了少年时期那次意外，这些年有帝父母君护着，青鸾护着，舅舅护着，帝宫上下的仙仆护着，把他周身护得滴水不漏，没人可以越过这些防线伤到他。
  现在帝父母君舅舅都不在，青鸾还没苏醒，身边也没仙仆护着，还得面临一个天仙层次的大魔威逼，情况看似已陷入绝境。
  大概亮出身份他也是不会信的，毕竟堂堂帝宫少尊，没人相信他连仙人都不是。
  温初雪轻吸口气，心道：难道真要解印不成？
  这样频繁解印，封印会压不住的。
  外面的动乱还在继续，某个声音在大喊大叫，隐约有几分熟悉。
  温初雪怔了怔，听清那声音是谁时，眼里微微有了丝亮光。
  就在他分神的功夫，阴祸已经来到了面前，他一脸猥琐的看着他，好像已经把温初雪视作了掌中之物。
  温初雪不言不动，眉目淡淡，只是眉心有一点青芒开始亮起。
  就在阴祸即将把手放到温初雪身上时，变故突生！
  身后床上始终沉寂的人突然一跃而起，以迅雷之势抢过温初雪手里的剑，剑身青光大涨，如青莲绽放，带着逼人剑意袭向阴祸。
  那剑法委实很高明，即使在仙界也算得上是上等剑法，能练成的人并不多，足以见此人天赋悟性有多高。
  然而他的修为实在太差了，地仙和天仙，中间还夹着玄仙一个大境界，即使是猝不及防的突袭，又倾尽所有修为，剑气化青莲全部落到了阴祸身上，造成的伤害也有限。
  阴祸“啊”一声惨叫，“噔噔”退后好几步，护体魔气被剑光击碎，身上多了几道血淋淋的剑痕。
  这般狼狈的疼痛显然激发了他的凶性，他一双眼瞬间红了，恶狠狠看向罪魁祸首。
  温初雪也在打量着他。
  那人一身凌乱的白衣，眉眼秾丽明艳，气质却如一柄出鞘的剑，正气凛然，凌冽清傲，颇有一种大门派里养出的天之骄子的气度。
  他一抖手腕，甩去剑尖上的血，嘴角嫌弃的一掀，吐出两个字：“杂碎！”
  阴祸气极反笑，他脸上有一道横贯鼻梁的伤疤，这一笑，那伤疤就宛如一条肉虫在蠕动似的，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他低低地，一字一顿地喃喃：“好！很好！你彻底激怒我了，我要把你，和他，把你们，吸成一条人干！”
  他身上魔息涌动，那些剑伤竟慢慢愈合了，手里提着一把魔刀，迈步朝两人走来，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气就更可怖一分，及至走到床边时，他身上已经完全被奔涌的黑色魔息给挡住了。
  温初雪淡淡看着，语气却是平静如初，“不太好办了。”
  那男子冷笑一声，“我楼渐越，宁死不辱，多谢你的剑。”
  他手一抛，把青鸾剑扔给温初雪，正要上前准备自爆和阴祸同归于尽，肩上却突然被一只手扣住了。
  温初雪将披风解下披在楼渐越身上，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道：“好好的命，非要寻死觅活做什么，我来吧。”
  厢房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那人似乎正在一间厢房一间厢房的找人，熟悉的声音在整座楼里大吼大叫，温初雪听着，唇角不自觉露出一个笑。
  他想，你还是太慢了，离这里还有好几间房间，等找过来可就来不及了。
  需要闹出一些动静才行。
  他一手持剑，唇角含笑，就这么从容不迫的走到了那奔涌的魔息之中。
  那姿态不像是决斗赴死，倒像是去赏花游景的。
  楼渐越一时被他这姿态给迷惑了，愣愣的抓着温初雪给他披上的披风，直至那黑色魔息完全吞没他的身影，他才倏然回过神来——这人和他一样一个地仙，怎么可能是这个魔修的对手！
  这是去送死！
  难道这人是用自己的命在救他？
  可他们萍水相逢，有什么值得对方花费这么大代价救他的？
  他脑海里思绪一团乱，但这不妨碍他走向那团魔息。
  他素来矜傲，断没有让别人舍命救他，而他独自逃离的道理。
  却就在他准备迈步之时，那团魔息蓦地爆开，一股浓郁的仙气从其中窜出，与魔气相交后发出一声震天巨响。
  “轰隆——！”
  整个房间都跟着一颤。
  房间外面不断传来的吵闹声倏然一静。
  下一刻，“哐当”一声，门被一脚狠狠踹开，一个包了块薄纱捂住头脸，活像是小偷似的红衣男子闯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一大堆长相漂亮的男男女女。
  正是晏凌妄。
  他视线惊疑不定的在周围搜寻一圈，很快就看清了房中的情况。
  一个白衣男子衣衫不整的摔在地上，身上披着一件很眼熟的披风。
  厢房墙边，温初雪被一个魔修死死抵在墙上，那魔修一手握着他的肩，一手越过他耳边撑在墙上，居高临下望着被他困在身前的人，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温初雪脸色微白，眼睫微微垂着看不清表情，露出的一截脖颈弧度修长优美，透露着一股倔强的感觉。
  晏凌妄看了看那白衣男子身上的披风，又看了看他俩的姿势，瞬间就脑补出了一个狗血故事：
  温初雪为救情……不，友人，甘愿委身魔修与他逢场作戏。
  他们的感情该有多深！
  他被魔修欺负该有多委屈！
  晏凌妄瞬间化身修罗醋王，气势汹汹地祭出凤羽剑朝那魔修冲了过去，怒吼道：“敢欺负我道侣，我杀了你啊啊啊！”
  温初雪虚脱一般的靠着墙，额心一朵青莲印将绽未绽，只差最后一点就会完全绽放。
  他听着晏凌妄暴怒的咆哮，心里却第一次觉得这声音有点悦耳。
  他闭上眼，心想：
  还算及时。
  好评。


第11章 
  温初雪其实没做什么。
  他体质特殊，平时不能妄动力量，一旦动用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这也不是没有漏洞可以钻。
  那青莲印就是他力量的封印，花开即解印，在青莲绽放途中会有仙力逐渐释放，只要在完全绽放之前停住，解印就算失败。
  他就是利用那股释放的仙力与阴祸的魔气对冲，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震荡，借此吸引晏凌妄过来。
  事实是他成功了，但也被阴祸死死桎梏在了墙边。
  若是晏凌妄再哪怕来迟一两息，他看到的都将是阴祸的尸体与完全解印后自损的温初雪。
  但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晏凌妄气势汹汹地抄着凤羽剑朝魔修扑去，身上金仙境界的威压直直朝着阴祸当头压下，凤羽剑剑意凌冽慑人，直把阴祸逼得全身寒毛都立起来了。
  他是天魔，比金仙低一个层次，之前是他仗着修为欺负他人，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被欺负了。
  但魔是不择手段的魔，他直觉这一剑他避不开去，眼里闪过一丝狠意，一手握住温初雪肩膀猛地一个旋身，两人位置瞬间调转，竟是将温初雪当成了挡箭牌。
  晏凌妄眼睛瞬间睁大，一句话脱口而出，“我□□……”
  他急忙收摄剑意，另一手在持剑的手腕上狠狠一拍，剑尖调转，那一剑便落在了不远处的床边，霎时“轰隆”一声响，整张床连带着房间墙壁都成了一堆齑粉。
  阴祸心有余悸的看了眼那堆床的残骸，又阴森森的看向晏凌妄，桀桀一笑，“你说他是你道侣？一个金仙娶一个地仙做道侣？你是在耍我还是他在骗你？”
  在仙界人眼里，地仙只配为奴为仆与地仙在一起，地仙与金仙地位悬殊，即使有什么关系也只是主奴而已，在阴祸看来，定是温初雪用什么手段隐瞒诱惑勾引了晏凌妄。
  温初雪垂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一颤，低垂着眼并没说什么。
  晏凌妄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持剑的手腕软软的垂着，他迫不得已换了另一手持剑，听到这话果不其然就怒了，“你放屁！他那是重伤未愈使不出力，什么地仙不地仙的！何况是我看上他不肯放手的，你这老魔休要离间我们！我劝你赶紧放了他，他身份可不一般，你要继续挟持，我保证你会后悔！”
  阴祸是一百个不信，肯定是这人诱骗了金仙，他身上有没有伤他还是能感觉得出来的，除了刚刚那股诡异的仙力，也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地仙而已，这人不过是想让他放人找的借口。
  虽然得罪一个金仙很不划算，但他只要帮金仙认清这人的真面目，他定可平安脱险，还得让金仙欠他一个人情。
  他哼哼一笑，道：“是啊，身份可不一般了，毕竟是金仙的道侣呢，对于地仙而言，可不得是一朝翻身，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嘛？”
  晏凌妄气得眼都红了，“你胡说什么！他可是帝……”
  温初雪猛然开口打断了他，“废话这么多做什么，动手。”
  晏凌妄一噎，呐呐看着他，表情瞬间就蔫下来了，“可他……”他挟持着你，我怎么敢动手？
  温初雪轻叹口气，道：“老魔，你有没有觉得，这房间里少了一个人。”
  阴祸本来不想理他，被他这话一提，下意识朝房间里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少了一个人。
  那个想和他同归于尽的楼渐越！
  阴祸心里咯噔一跳，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与此同时，他顿感背后一股森然凉意袭来，对危险的本能让他下意识侧身一躲，温初雪却就在这时忽的一抬手，手腕剑尖一转，青鸾剑青光大盛，隐约竟有一只剑芒化成的青鸾朝他扑了过来，尖锐的鸟喙直直对准他的眼睛啄去。
  阴祸大惊之下往后一躲，这一躲就让他远离了温初雪和楼渐越，晏凌妄再没有顾忌，凤羽剑上窜起一股熊熊烈焰，化成一只浴火凤凰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阴祸逼了过去。
  “轰！”
  剑意带起的烈焰烧到了阴祸身上，阴祸整个人都被一团火焰给包裹了，他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疼痛之下整个魔都快疯了，瞅准最近的晏凌妄就朝他身上扑去，妄图和他同归于尽。
  晏凌妄冷哼一声，抬起一脚踹过去，“轰”一声重响，阴祸整个人就从房子里摔了出去，直接从厢房所在的顶楼摔到了底层，霎时间引起外面一阵激烈的喧哗声。
  厢房门口站着的一群俊男美女此时也总算回过了神，看到那凤羽剑上窜起的浴火凤凰，又看了眼晏凌妄那有些眼熟的脸，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他们的脸色立刻就白了，“哗啦啦”跪下一大片，颤声道：“少君饶命！是我们眼拙没认出您！”
  晏凌妄确实被那魔修给气到了，他臭着脸在他们身上扫过一圈，心道我可是有家室的人，怎么可能和你们有什么牵扯，让我道侣误会了可怎么办？
  他双手抱臂，哼道：“今天这里的事，你们不可泄露一句，我要你们现在立誓，这件事便一笔勾销。”
  无论是阿雪被魔修劫持这件事，还是飞仙少君被一群莺莺燕燕围追堵截的事，传出去都不好听，封口是必要的。
  这一刻，他没看到，温初雪听到他的这句话后一瞬间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色，隐约竟有点暖意。
  其他人可不知道他两之间的事，他们如蒙大赦，伸出三指对天起誓，一个立得比一个狠，什么心魔反噬天打雷劈魂飞魄散不得好死，听得晏凌妄嘴角直抽，心道我也没这么可怕吧，干嘛一副杀人狂魔的表情看我啊。
  也不知刚刚发狂刺人骂人烧人又踹人的是哪个混世魔王来着。
  晏凌妄特无语的看他们一眼，郁闷地挥挥手，道：“去吧，来个人把下面那魔修给本君捞上来，外面那动乱你们自己看着办。”
  众人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就跑了，结果刚跑又都回来了，一个紫衣女子颤声道：“少……少君……那魔修不见了。”
  晏凌妄瞳孔一缩，身形一闪便出了门，往楼下一看，一楼一群人围着地上一个人形大坑指指点点，人确实已经不见了。
  他气得牙痒痒，凤羽剑上刚灭掉的火腾一下又燃起来了。
  这货害他家阿雪受那么大委屈，踹一脚烧一顿怎么够出气，好歹也得再踹几脚烧几顿啊！特么我还没剁他的咸猪手呢！
  他正要去追，肩上却突然搭上一只手。
  温初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急，先走吧，仙月楼的管事要来了，到时可就走不了了。”
  晏凌妄刚刚还狰狞的表情瞬间收敛，转过脸时已经换了一副温柔的笑脸，道：“好，听你的。”
  他一手揽住温初雪的腰，正要带着他走人，视线一转，却又看到温初雪身后跟了个人，正是那个披着温初雪的披风，刚刚趁乱救了温初雪的人。
  楼渐越朝着他点点头，想了想，又一拱手，道：“少君。”
  晏凌妄瞥着眼睛看着他，心道这小白脸长得还挺漂亮的，看他身上的披风就知道自家道侣对他有多好，一时间吃醋也不是，谢恩也不是，纠结道：“这……他……”
  温初雪一直在看着楼下阴祸留下的那个人形大坑，眼中有丝凉丝丝的冷意，闻言略略垂眼，道：“先带走，我一会和你解释。”
  晏凌妄瞬间化身醋王本王！
  他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好委委屈屈地看了眼温初雪，“噢”了一声，不情不愿的伸出两根手指拎小鸡似的拎着楼渐越的后衣领子，催动仙力身影一闪，一个瞬移就消失不见了。
  两人在楼渐越的指引下，来到了一间小小的庭院。
  这间小庭院地方很小，院子摆了小小一张石桌两张椅子，就没多大空间了，屋子里只有个用屏风隔开的单间，屏风后是床，屏风前放着桌椅箱柜等物，挤挤挨挨破破落落，只能勉强住个人，看着都觉得憋屈。
  晏凌妄站在这小小的庭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堂堂少君，即使是失忆，本能上也是住惯了大屋子的，走起路来都脚下带风，这一下来到这小小的庭院，别提多憋屈。
  温初雪也没好到哪里，不过他一贯能忍，面上还是没露出什么端倪，只冲着楼渐越轻轻颔首，“劳烦招待了。”
  楼渐越面对阴祸时满脸冷笑，面对恩人态度还是很友善的，他也觉得这院子太小，面上有些窘迫，道：“两位先坐坐，我换件衣服。”
  他转身正要进屋，晏凌妄“唉”了一声叫住他，道：“你等等，这都到你家了，把你那披风给我解下！”
  楼渐越疑惑的转头看他。
  晏凌妄撇着嘴，理智气壮的一抬下巴，“咋？那是我道侣的，我看着它在你身上我难受，你把它解下来！”
  楼渐越脸色诡异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去看温初雪。
  他之前是有听到晏凌妄叫温初雪道侣，他即使刚到接引城没几天，也知道飞仙少君的道侣是帝宫少尊温初雪，不过之前那老魔说温初雪只是个地仙，他又觉得这应该不是少尊，或许是晏凌妄在外面找的小情人。
  毕竟他也听说过飞仙少君之前百般抗拒成婚之事的，找个小情人什么的，虽然他看不起，但并非没有可能。
  如今晏凌妄一口一个“道侣”地叫温初雪，楼渐越就很为少尊不值。
  没看到温初雪脸上都有点尴尬了吗？说明这“小情人”他并不是自愿的，或许是被晏凌妄强逼的。
  看这欠揍的姿态，看这蛮横的眼神，看这强大的实力，这“小情人”肯定是受制于人了。
  他犟脾气一上来，就不太想遂了晏凌妄的愿，嘴唇一抿，正色道：“抱歉，这是他给我的，我不想给你。”
  晏凌妄一瞪眼，气道：“你……”
  “咳……”温初雪打断了他们无意义的对话，看向楼渐越，道：“给我吧。”
  晏凌妄瞬间成了个乖宝宝，眼观鼻鼻观心，特怂地往矮凳上一坐，把自己蜷成个球。
  楼渐越看他这姿态，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又不对，他疑惑的打量两人一眼，看不出什么问题，只得解下披风递给了温初雪，转身进屋了。
  温初雪把披风披在身上，看着晏凌妄这模样，不由轻叹口气。
  晏凌妄还以为会被骂呢，都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结果这骂声没来，反倒是脸上传来一点轻柔的触感。
  他那块不知从哪里扯来，不伦不类包在头上的薄纱被一双手一点一点的解开，力道很是温柔，和那双手在他太阳穴按揉的力道一模一样。
  晏凌妄浑身都僵了，明明是最轻柔的力道，他却有点受宠若惊，呆在那里宛如一座雕塑似的，动都不会动了。
  薄纱被慢慢解下，温初雪将他被薄纱弄乱的头发一点点挼好，看着面前这个僵直的背影，眼中的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过了好一会，他轻声道：“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晏凌妄生硬的“啊”了一声，张了张口，吭吭哧哧道：“没没没没没事……这这这这是我我我我应该做做做做的……”
  紧张过度，他屁股不自觉扭了一下，结果一个用力，身下的破旧座椅支撑不住，“砰咚”一声破了，他整个人猝不及防给摔到了地上，脸都是懵的。
  温初雪唇角不自觉露出个笑，声音里也带了丝笑意，“有没有人说过，你有些时候很……”他顿了顿，用了个比较贴切的词，“……可爱。”
  晏凌妄呆住。
  晏凌妄脸渐渐红了。
  晏凌妄兴奋过度，下意识张开口吼了一声：“汪——！”
  温初雪：“……”
  晏凌妄：“……”
  晏凌妄果断刨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特么那变狗的咒怎么还有后遗症的啊啊啊！


第12章 
  楼渐越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本来有的两个凳子碎了一个，凳子上坐着的人也不见了。
  温初雪正坐在唯一仅剩的一个凳子上，一手撑着下巴，盯着脚边一个土堆发呆。
  楼渐越疑惑的打量一圈，“少君人呢？”
  温初雪回过神来，正要说话，晏凌妄就臭着脸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一身红衣上沾满了土屑，头顶上还顶着根枯枝落叶，模样莫名有些狼狈。
  楼渐越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短短时间内这位少君阁下经历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以至于让他狼狈成这副模样。
  晏凌妄察觉到他的视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本君长得再好看也是有家室的，你不许勾搭我！”
  楼渐越脸黑了一下，拳头莫名有点痒痒的，很想冲上去揍人。
  他深吸口气，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忍了。
  晏凌妄想寻个坐的地方，目光落到那片椅子残骸上，脸色就有点不太自然，随意一挥袖，那堆残骸直接被仙光化作齑粉，又一抬手，院子里便多了两个质量上乘的靠椅。
  他兴冲冲道：“阿雪，咱俩坐这个，把那破凳子给他给他！”
  温初雪咳了一声，见晏凌妄兴致颇高，也不想拒绝他，便起身坐在了椅子上，一脸诡异的打量着他。
  地球上有句话是这么讲的：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换到仙界也是有这么句话的，但地球那句话只是个比喻，来到仙界，仙人各个都是飞天遁地小能手，这里的钻，是真的钻。
  晏凌妄刚刚就是“汪”一声过后，直接刨了个洞钻进地底，绕了一圈从外面又回来了。
  若是现在把地翻开，应该还能看到一道通往外面的地道。
  温初雪又看了眼脚边那个翻起的土堆，唇角微微动了动，不自觉就笑起来。
  晏凌妄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土堆，他一脸淡定的走过去，施了个仙术把土堆挪到坑洞里，又一脚踩上去毁尸灭迹，这才坐到了椅子上，脸色很是平静，耳垂很是酡红，身体很是僵硬。
  温初雪瞥过眼，一手抵住嘴唇，“咳咳……”
  忍笑忍得肌肉都快抽搐了。
  楼渐越莫名其妙的看他们一眼，搞不清他俩在打什么哑谜，干脆不理会了，搬着自己的小破凳子坐到两人对面，开始了今日的正题。
  他向两人行了个礼，道：“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在下楼渐越，明玉界天心宗宗主嫡传大弟子，因机缘巧合被升仙台抛到仙界，这处地方是仙界之人为我暂时安排的住处……”
  晏凌妄“唉”了一声，打断他道：“等等，你说你是被升仙台抛上来的？那就是说，你在这里待了不到五天？”
  楼渐越不明所以的看他一眼，点头，“我昨天才到仙界。”
  晏凌妄肃着脸道：“这么说，你俩是刚刚才认识的？之前并没有什么交情？”
  楼渐越一脸懵逼，“是这样没错。”
  晏凌妄大惊失色，他震惊的看了眼楼渐越，又去看温初雪，捂着心口不可置信道：“阿雪，你……你把披风给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你对他一见钟情？”
  温初雪咳了一声，颇为无语的看着他，“那如果我和他不是第一次见面呢？”
  晏凌妄理直气壮，“日久生情！”
  温初雪：“……”
  晏凌妄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他见温初雪脸色不善，特怂的低下头，小小声道：“……我错了。”
  温初雪轻叹口气。
  他知道晏凌妄是因为失忆和误会才会以道侣之情待他，他若是把这份情当真，那就是他太蠢了；可若不当真，晏凌妄这样一直没有安全感的胡思乱想，也不是个事。
  温初雪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托了之前的救命之情，他心里对他的忍耐度提升了不少，这时候竟也不觉得生气，只是耐心的解释，“我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当时他和那魔修揪扯，衣服乱了，我就把披风借他遮掩身体了，只是普通的人道之情，并无任何私情。”
  晏凌妄眼睛亮了亮，倏然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眨啊眨的，温初雪莫名就想到了他变成二哈时那憨傻的模样。
  他心里一软，便不自觉露出个笑，“你不必想这么多，一切事情都等你恢复之后我们再谈。”
  碍于楼渐越在，他没说得太明朗，言下之意就是：等你恢复记忆，我们再谈和离这件事。
  晏凌妄心里一松又是一紧，这一刻，他竟有些害怕恢复记忆了。
  他的阿雪这么好，会顾忌他的头疼给他揉按太阳穴，会温柔的安慰他，会给他整理乱糟糟的仪容，尽管想离他远远的，还是耐心的给他答疑解惑。
  他一开始的确只是因为责任而对温初雪好，但渐渐地，他却是慢慢付出了感情。
  他怕，他怕他真的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温初雪的事，现在失忆，温初雪可以对他纵容宠溺，恢复记忆后那就不一定了。
  他心事重重，一时就这么沉寂了下来，没再说话了。
  楼渐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搞不清这两人的关系，便道：“或许你们需要谈谈，我回避一下。”
  “不必了。”晏凌妄蔫蔫道，“你们说吧，我就听着。”
  温初看他一眼，一时不懂这又是触到他什么敏感之地了，明明都答应了暂时不谈和离，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把视线放回眼下，转头看向楼渐越，道：“你怎么会去仙月楼遇到那老魔？可是有人强迫你们？和你同样来到仙界之人又都是什么境遇，你可知道？”
  晏凌妄一听这话，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毕竟这些人可是被升仙台无故卷上来的，若不妥善安置，于飞仙宫的名声极为不利。
  他连忙收摄心神正色起来。
  楼渐越冷冷一笑，道：“也不算有人强迫，最多是没说清楚罢了，接待我那人给我安置了这处地方，并告诉我要收仙石，一月十枚，可我打听过，地仙侍奉仙人，一个月最多只有五枚仙石可拿，他便给我推荐了仙月楼，说去那里一月足有二十颗仙石，剩下的还可以用来修炼，我便拿着他的推荐信去了，岂知正好遇到那老魔……”
  他一顿，放在膝上的拳头慢慢握紧，“等我反应过来要逃时，已经来不及了。”
  “荒唐！”晏凌妄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可怜的破败桌子承受不住这等力量，“咔擦”一下碎成了渣渣，晏凌妄全无所觉，愤慨道：“你们本就是被无辜卷入，安置你们是义务，就不该收取仙石，更何况还是这等破落院子，还骗你去仙月楼！岂有此理！你还记得那人姓甚名谁吗？”
  楼渐越目光定在地上那堆桌子残骸上，有些呆愣愣地说：“我记得别人称呼他……墨仙官。”
  晏凌妄一本正经道：“原来是那货，怪不得，本君回去就惩治他！”
  温初雪脸色奇异的看着他，心道：你这一片空白的脑袋能知道人家墨仙官是哪个墨仙官吗？
  楼渐越不知道温初雪在想什么，他听到少君愿意帮他解决眼下的难题，心里对这人的感官总算上升了一点，便道：“多谢少君。”
  晏凌妄抬着下巴瞥着眼，一副高冷的模样，道：“你继续说，知不知道其他自下界来的人情况？”
  楼渐越：“……”
  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在那下巴上来上那么一拳头。
  楼渐越忍了忍，继续道：“我知道几个同样是被墨仙官推荐过的人，一个是拥有看破一切虚妄的破妄之眼，去了阵宗；一个体质特殊，是万灵之体，去了药楼；一个是炼锻体之术的魔修，去了雷宗。”
  “什么！”
  晏凌妄倏然站了起来，浑身仙气都猛地一荡。
  阵宗以破阵见长，破妄之眼是他们最需要的，这眼睛能力可以转移；万灵之体是很罕见的体质，血肉皆可入药，俗称药体；雷宗的人练习雷术常常需要用雷兽试验威力，可最好的试验办法其实是魔修，而且还是体质强悍打不死的魔修，能够反复试炼。
  如今这三人拿着墨仙官的推荐信进了这三处地方，那就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飞仙派的脸都给他丢尽了！
  晏凌妄一时气急，仙气不受控制似的爆发而出，目标直指正前方。
  “轰隆——！”
  一声重响过后，破败的房屋支撑不住仙气这般扫荡，落地化成废墟。
  温初雪：“……”
  楼渐越：“……”
  晏凌妄气势汹汹，有理有据，“那姓墨的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没想到暗地里竟做着如此勾当，待我回去定要将他下狱！”
  楼渐越双目呆滞的看着面前一堆废墟，喃喃道：“可那姓墨的，明明长得很胖很矮很丑……”和仙风道骨一点都扯不上关系。
  晏凌妄一噎，又理直气壮道：“那有好几个姓墨的仙官呢，是你没说清楚，你说你求人办事怎么还不把人给我说清楚呢，你这人怎么回事呢你……”
  楼渐越懵懵地想：可那安排人的墨仙官好像也就那么一个啊……
  晏凌妄还在喋喋不休，“连人都分不清楚你还让我给你解决这事呢，这态度就是个问题对吧，你好歹也把态度……唉？阿雪，干嘛呢？我还没说完呢！”
  温初雪直接拉着人出了院子，免得他把人家给说自闭了。
  晏凌妄咂么砸么嘴，还没说过瘾呢，嘚啵嘚啵又开始嘚瑟，“阿雪你看他那样，也就一张脸能看，他没什么好的，你千万别看上他，我可比他好了百倍千倍呢！”
  温初雪深吸口气，特无语的看着他，道：“你把人家桌子和房子弄塌了，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晏凌妄一噎，挠了挠眉毛，讪讪道：“这不是……那啥……”
  温初雪：“说真话。”
  晏凌妄立刻一凛，嘴一秃噜就把自己给卖了，“我见你给他披风我不爽我吃醋了我公报私仇！”
  温初雪：“……”
  晏凌妄委屈的垂下头，蔫蔫道：“反正之后会给他换新房子，我心里不爽，还不能拿他的旧房子撒气吗？”
  温初雪：“……”
  温初雪轻叹口气，觉得自己不是养道侣，而是养孩子。
  还是个特有理特厉害能屈能伸的熊孩子。
  孩子有什么错呢。
  不就是可爱了点吗？
  宠着吧。


第13章 
  晏凌妄把人家房子弄塌了，三人也没在这堆废墟面前待多久，便起身上路。
  传送阵传送途中应该是出了某些问题，导致他俩散落到不同地方了，接引宫那边想必已经急疯了。
  温初雪用传讯玉佩给帝宫派的人报了声平安，又给他舅舅单独传了条消息，便带着晏凌妄和楼渐越悠闲地逛起了街。
  晏凌妄自然是没意见的，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温初雪身边，他觉得和阿雪相处简直太特么舒服了，好像从来没有人这么纵容过他。
  他爹不是拳头就是训，他娘不是皮笑肉不笑就是河东狮吼，光是之前简简单单的见那一面都让他亲近之余有些战战兢兢，他好像从来没这么肆无忌惮的和谁撒娇过。
  没错，就是撒娇。
  晏凌妄左手捧着根仙果什锦串，右手拿着块红烧兽肉，正左一口右一口咬得满嘴生香，这时前边一个摊上“滋啦”一声，一股香味猛地飘来——是油炸仙螺！
  晏凌妄连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正要跑过去，突然却发现自己双手满满，没有多余的空间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随便扔一个，又觉得舍不得，满心纠结时，旁边伸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接过了他手里的仙果什锦串。
  温初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想去就去吧，我帮你拿着。”
  晏凌妄顿时觉得心里宛如炸开了朵烟花似的，他冲着温初雪微微一笑，道：“阿雪真好。”
  便一溜烟跑过去和老板谈了起来。
  他一口气买了一包，一手揣着，另一手拿着红烧兽肉，一时就没手去掏仙石了。
  温初雪无奈的走上前去，从手腕的紫玉镯里取出一枚仙石递过去，结清了账，他一点不耐都没有，只微微笑了笑，道：“走吧，看看还喜欢什么？”
  宛如一个对待熊孩子的老父亲，充满了温柔和……慈爱。
  晏·熊孩子凌妄一点都没发觉温初雪的态度有什么不妥，反而在他这种纵容之下越发的肆无忌惮，看到好玩的就买，看到好吃的就买，记忆一片空白的他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剑穗都要上去拨弄两下。
  温初雪便会给他一些中肯的建议，“雕貔貅的寓意招财进宝，雕龙凤的是道侣佩戴，寓意龙凤呈祥，雕龟……”
  晏凌妄果断道：“我要一对龙凤剑穗，你一块，我一块！”
  他掏出仙石拿过那对剑穗，把雕凤的那块递给温初雪。
  温初雪笑容一僵，老父亲的微笑再也没法维持了。
  他皱着眉，道：“说好的，我们现在不谈爱，只论友，无论是和离还是爱情，都等你恢复记忆后再说。”
  晏凌妄眉毛忧郁地一垮，但很快又开心起来，笑道：“不谈就不谈，我只是送你东西，又没谈感情，我们好歹是名义上的道侣，感情和睦对双方都好，有个定情信物在人前装装样子也好。”
  说完，他不容分说的将玉佩系到了温初雪腰间的青鸾剑上，然后不等他拒绝，便转身走了。
  温初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那块玉佩，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说的实话他不信，拒绝又胡思乱想惹是生非，若说之前他还可以发脾气不理人把人赶走，但在人家救过他之后，再去给人家摆脸色显然不太合适。
  他只好退了一步，与他约定不谈爱，只论友，但显然某人并没有听进去。
  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老父亲计划失败，得重新找定位。
  楼渐越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看着他俩这相处模式，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浓郁。
  他原来以为晏凌妄是强取豪夺小情人，但看现在晏凌妄对小情人言听计从的模样又不太像，若说小情人是少尊，一来他修为只有地仙，不太可能，二来，听说少君合籍之前曾百般拒婚，也不太像是会对道侣如此好的模样。
  所以果然还是小情人吧，只不过是情投意合的小情人，怪不得会拒婚呢，只是既然都合籍了还这样和小情人勾搭，过分了。
  楼渐越一时情绪复杂。
  他本人是很崇尚一夫一妻制的，对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没啥好感，但这位第三者之前正好救了他，救恩之恩和自身观念发生激烈的冲突，楼渐越一时想的出神，直到走到酒楼里都没回过神来。
  晏凌妄虽然精力满满，但好歹顾忌着道侣的身体，逛了没一会就找了间酒楼歇息了。
  三人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点了满满一桌仙品菜肴，温初雪看了眼还在走神的楼渐越，道：“仙界的食物都蕴含有浓郁的仙力，你多吃点，回头也可以更快提升修为，早日到达仙人之境。”
  楼渐越心里正在天人交战，这会儿自身的道德观念正巧占了上风，一句话想都不想下意识脱口而出，“不用你管！”
  声音冷漠带着抗拒之意，一句话出，气氛短暂的僵硬了一下。
  温初雪怔住了。
  晏凌妄握着筷子的手猛一个用力，一双玉筷被他折成了两半。
  楼渐越话出口也觉得不太妥当，他张了张口，想要道歉，又觉得对一个第三者，这句道歉怎么也说不出口，便干脆起身道：“我……我出去一下。”
  说罢，人一转身便不见了。
  晏凌妄冷冷的哼了一声，“算他跑得快，白眼狼！”
  温初雪摇了摇头，倒是没在意，“他不吃，我们吃吧。”
  晏凌妄乖巧的应了一声，叫来服侍的地仙换了双筷子，两人便慢吞吞吃了起来。
  晏凌妄仔仔细细剥了块仙灵虾放到温初雪碗里，一边道：“我刚刚找铺子老板打听过了，这两天陆续来雷宗的地仙少说也有三五个，都是魔修，仙月楼也进了好几个格外漂亮的地仙，阵宗和药楼那边这几天各有一个地仙进去，看来那姓楼的说的是真的。”
  温初雪“嗯”了一声，夹起那块虾肉又给他塞了回去，道：“一会回去，我们去找找那位墨仙官。”
  晏凌妄看着碗里的虾肉，心里怪难受的，不过也没勉强，夹起来便一口吞了。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着，兴致正浓，忽闻一声惊堂木拍响，“啪”一声，整个酒楼都静了一瞬。
  温初雪和晏凌妄同时转头看去。
  酒楼中央搭建的高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位挂着长胡子的仙人，他一手摸着胡子，仙风道骨的开讲。
  “却说上一回，我们说到林仙官拒婚之事，他早已心有所属，虽不知人家姓甚名谁是何身份，但喜欢就是喜欢了，怎么会遵从父母的命令娶一个他没有见过，也并不爱的人呢？林仙官百般抗拒，千般不愿，他说那人配不上他，他说了很多人家的坏话，做了很多不妥的事，丢尽了人家的脸，他父母大怒，押着他就去了苏家道歉，林仙官也第一次见到了苏仙君的脸，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酒楼里一群人哈哈大笑，有人笑道：“老仙湖，你个仙湖成仙，还以为消息有多灵通呢，这不就是少君和少尊的事改编的么，大伙早知道后面怎么着了，你还在这卖弄什么呢，一早讲了吧！”
  有个仙女的声音也跟着起哄，“是啊，当时少君拒婚的事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的，你这直接照搬人家的事，不太妥当吧？”
  晏凌妄本来并不感兴趣，结果听到这句话，耳朵顿时就支棱起来了。
  温初雪顿觉不妙，立刻起身道：“我突然想起楼渐越一个地仙出去外面会有危险，我们去看看吧。”
  晏凌妄眼巴巴看着那说书的老仙湖，纠结道：“再……再听会吧……”
  温初雪直接往桌上扔了几块仙石，不容拒绝的拉着他就往出走，“他若出事，对你们飞仙派名声有损，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晏凌妄虽然可以轻易挣脱他，可他一向是不会拒绝温初雪的，只好顺着他的力道往出走，很快就被拉出了酒楼。
  外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常，酒楼里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出来，像蒙了层纱似的，听着并不清晰，但隐约能听到几个字。
  那老仙湖的声音模模糊糊地说：“……苏仙君……他……心上那人……”
  晏凌妄宛如被雷击中，当即脑袋一懵。
  这一刻，他一片空白的脑海里突然晃过一幅画面。
  他无赖似的躺在一张躺椅上，对着他娘哼哼唧唧的抱怨：“你说那帝宫少尊这都一千多岁了，整天就窝在他的宫殿里不出来，感觉不是个能挑得起事的，怎么配得上你儿子我？”
  他娘气笑了，说：“人家那是身体孱弱不方便出宫，我看你这熊样，人家配你才是委屈了！”
  他怒道：“胡说！明明是他高攀了我！反正我就看不上他，我看不起他那副窝囊样！”
  我看不起他那副窝囊样……
  窝囊样……
  晏凌妄呆呆地看了眼拉着他往前走的温初雪，心道：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我一早就喜欢他，但是却百般拒婚让他丢尽了面子，怪不得阿雪这么想和我和离，怪不得他以为我不喜欢他，我真是个渣男。
  他一瞬间难过到萎靡不振，双膝一软，直接来了个当街下跪。
  幸好温初雪反应很快，察觉到他身体有下沉趋势，连忙转身扶了一把，没让他跪下，倒是直接扑到了他怀里。
  “喂？晏凌妄？”温初雪惊了一跳，不得不牢牢抱住他，急声道：“你怎么了？头疼吗？旧伤发作了？哪里不舒服吗？”
  听听，听听这一连串的关心，我家阿雪这么好，我却骂他窝囊，还让他丢脸。
  晏凌妄了无生气，被自己气到直接自闭，软软趴在温初雪怀里，不说话了。
  温初雪心急如焚，不管是因为升仙台还是这半天的相处，他都不想让晏凌妄出事，便急忙探入一丝仙力进他体内查看情况。
  结果这一看，他反倒懵了。
  也不像有事啊，身体完完全全一切正常，倒像是装模作样。
  他看着晏凌妄萎靡不振的样子，想起他刚刚对那说书的好奇的模样，知道他是因为没有记忆而不安，心里一时间软了一下，心道：反正就当养个熊孩子了，随他吧。
  便无奈的架着他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却忽听前边传来一阵动静，隐约还能听到几道熟悉的声音。
  温初雪一怔，架着晏凌妄往前走去，来到前方一处人群汇聚之地，往里一看。
  是楼渐越。
  此时的他处境并不太好。
  他左右手臂各自被一个仙人抓着，动弹不得，一个穿着雍容，一副仙贵打扮的紫衣仙君正手拿一把折扇，折扇一端顶在楼渐越的下巴上，动作充满了狎玩戏弄之意。
  他语气不善，声音低沉，“如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跟了我，或者我打折了你的四肢拖着你走，你选一个？”
  楼渐越满脸的不屈之意，怒道：“你可以杀了我！”
  紫衣仙君嗤笑出声，“哟！区区一个地仙，骨头还挺硬，那就打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何时，本君我最喜欢折磨硬骨头的人了。”
  楼渐越咬紧了牙关，一脸冰冷地瞪着他，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
  紫衣仙君摸了摸下巴，轻声道：“倒是可以先把你这双眼睛给弄瞎了。”
  他一晃扇子，扇尖闪过一道仙光，正要动手，忽听一道声音响起，“齐宁羽，你敢！”
  紫衣仙君动作一顿，转身看去。
  就见人群之中，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迈步走来，眉目温润，气质柔和，眼神却是冰冷淡漠。
  他淡淡扫了眼齐宁羽和他身后的人，道：“我应该和你们说过，此行是为和接引城共同驻守通道，绝不可擅自惹事，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这齐宁羽，正是跟随温初雪来接引城的人，帝宫派三大家族之一，齐家家主之子。
  抓着楼渐越那两个仙人脸色顿时惨变，齐齐下跪道：“参见少尊！”
  齐宁羽脸色变幻不定，有嘲讽有不屑有觊觎有顾忌，最后还是一低头，恭声道：“少尊说的是，是我鲁莽了。”
  温初雪眉目不动，看不出是喜是怒，这一刻的他格外地捉摸不透，身上更是有一种迫人的气势。
  那是属于长居上位者，久而久之养成的贵气。
  而一边的楼渐越，早就傻了。
  他以为的第三者，竟然就是原配本尊？
  而他刚刚还冲着这位原配加救命恩人吼了，还不道歉就走了。
  他干的这叫什么事！


第14章 
  一辆鸾鸟所拉动的奢华飞车里，几人沉默的坐着，并无人说话。
  温初雪淡然端坐于首位，腰背挺得笔直，左边是强行打起精神陪他坐着的晏凌妄，右边是站着的楼渐越。
  左下首处，齐宁羽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把玩着，并不曾抬头，他那两个地仙仆人早已脸色苍白的跪在一边，头低低垂着，浑身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
  温初雪漫不经心的抿了口茶，用茶杯撇了撇茶沫，动作温文尔雅，看不出一丝烟火气。
  他将茶杯放于桌上，发出一声轻轻地声响。
  “砰！”
  两个地仙仆人又是一个颤抖，脸色更加白了。
  温初雪淡淡道：“抖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齐宁羽一展折扇，懒洋洋道：“吃，随便吃，不过两个地仙而已，既然是他们的手抓了少尊的朋友，我便让他们剁两只手来赔罪。”
  边上的楼渐越眼皮一掀，露出的眼底冷光涟涟。
  一边两个地仙仆人脸色惨变，眼底都露出一丝绝望，想来也是知道他们的主人是个什么货色，不抱希望了。
  温初雪淡淡瞥了眼齐宁羽，道：“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自己找上来了，按说你这柄玉华扇也碰了他，那我是不是该把这仙器也毁了？”
  齐宁羽手腕一抖，扇子便又合拢了，他摇头一笑，道：“少尊此言差矣，这扇子好歹是仙器，我觉得它比地仙尊贵一点，为了地仙去毁它，不值得。”
  温初雪沉默的看着他，半晌，道：“齐宁羽。”
  齐宁羽悠然点头，“在，少尊有何吩咐？”
  温初雪道：“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我也不指望你尊重我，但帝父把你们交给我带，在接引城，我为主，你为臣，你一日在这里，一日就得听我的命令，在帝宫派大家给你面子任你放肆，但接引城是飞仙派的地盘，我不希望在这里闹出任何矛盾影响守卫通道这件事。”
  齐宁羽不以为然，“不过一个地仙而已，便是当街杀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少尊总是如此心软，如何得以继承帝尊的位置？”他一顿，又嘲讽的笑笑，“哦，我忘了，你压根就继承不了，看我这记性，啧，少尊见谅。”
  温初雪闭了闭眼，心头微有些叹息。
  怎么就会这样了呢。
  明明少年时代，他们曾是最好的朋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变成了这样的？
  好像……就是从那时他不顾帝父母君的命令擅自和他出宫游玩，偶遇危险，他在他面前第一次暴露了“地仙”的实力。
  飞仙派和帝宫派，更像是温初雪上一世所处的地球古代，寒门与世家的区别。
  飞仙派以门派分类，风气相对宽松一些，帝宫派以家族分类，自称仙贵之家，等级森严，上尊下卑。
  如果说飞仙派对于地仙虽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好歹是把人家当人看的，那在帝宫派一部分极端者眼里，地仙就是用来取乐的玩意，和奴隶一个样，杀了也就杀了，没谁会心疼。
  齐宁羽就是这个极端者。
  于他而言，最好的朋友突然变成了他最看不起的地仙，他一时打击过大，从前有多喜欢这个朋友，之后就有多反感。
  他们渐行渐远，以至于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只剩了表面的礼节，内里却是一团污糟。
  温初雪疲惫的挥了挥手，道：“既然你觉得没什么干系，我现在也奈何不得你，这件事我会禀明舅舅，让他定夺。”
  齐宁羽脸色一变，道：“这等小事……”
  温初雪打断了他，“这不是小事。”
  齐宁羽皱眉，声音不自觉放重了点，“温……少尊！”
  温初雪正自头疼，一边旁观了许久的晏凌妄突然出声道：“这的确是大事。”
  两人皆是一怔，齐齐看向他。
  晏凌妄懒洋洋地摆弄着那方温初雪之前放下的茶盏，漫不经心道：“这位自命清高的……什么什么少主？麻烦你搞清楚一点，你是在当着飞仙少君的面，说随意掳杀飞仙派的地仙不是一件大事，你问过我了吗？我同意它是件小事了吗？”
  他重重把茶盏把桌上一贯，声音蓦然冷了下来，“我道侣说它是大事它就是大事，你不同意？行，我回头就说你什么什么少主故意破坏我飞仙派和帝宫派结盟，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想来你会很快被赶出接引城，并受到你们帝宫派的‘热烈’欢迎。”
  他龇牙一笑，“那是多好的一副场面，对吧？瞬间全仙界闻名呢，哎呀呀，可了不得！”
  齐宁羽脸都涨红了，一手指着他，一时间气到口不择言，“你……你……”
  “我怎么了？”晏凌妄下巴一抬，拿眼角瞥着他，哼唧道：“本君我就是这么任性，你大不了可以赌一赌，我敢不敢这么干！”
  齐宁羽不敢赌，他素来注重名声，这么丢人的事情他赌不起，眼前这两人他也都惹不起，于是只好深吸两口气，强制压抑了怒气，生硬道：“我出去转转。”
  言罢，一转身就出了车厢。
  温初雪唇角一翘，突然觉得刚刚抑郁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挥手示意那两个仙仆都下去。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溜了。
  晏凌妄朝他挤眉弄眼，“你拿他没奈何，我有，我帮你出气！”
  温初雪这次是真的笑了。
  一边的楼渐越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温初雪，实在忍不住好奇，问道：“你……真的是少尊？可你的修为……”
  晏凌妄翻个白眼，“啰嗦什么？没听到我一直叫他道侣吗？他那是之前为了救我受的伤还没愈呢，和你个小地仙可不一样。”
  温初雪眼睫微颤，最终还是没反驳。
  楼渐越的脸色一时间变得十分精彩。
  一直以为的同病相怜同等身份小伙伴，攀附仙贵的第三者，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他高攀不起的尊贵少尊。
  说好的一起晋阶一起修炼呢！
  哦，不对，没说好。
  楼渐越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却是颓然一叹，对着温初雪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抱歉，少尊大人，之前是我妄言了。”
  温初雪微微一笑，“要我不计较也可以，你告诉我，你之前在酒楼为何突然口出恶言？”
  楼渐越呆住。
  他犹豫了再犹豫，吭吭哧哧地解释，“我……我以为……你是……少君的……小……小情人……”
  温初雪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顿时哭笑不得。
  楼渐越脸更红了。
  到现在他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地仙就成少尊了呢？
  想来想去，也许是人家隐藏了修为或者故意为之了，也只能这么想了。
  晏凌妄却是大怒，猛一拍桌子，吼道：“你说什么！我口口声声叫他道侣你没听到？你竟然怀疑我勾搭小情人，怀疑我对爱情的忠贞！你特么是人么你！”
  楼渐越本来挺心虚，被这么一吼犟脾气也上来了，强词夺理道：“因为少君之前拒婚之事传的沸沸扬扬，我不信你会对他这么好！”
  晏凌妄瞬间就萎了。
  他特心虚的看了眼温初雪，怂巴巴道：“阿雪，我肚子疼，先出去一趟。”
  温初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楼渐越，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点头，“行，你先出去吧。”
  于是晏凌妄捂着肚子开溜了，临走前顺带提着楼渐越的后衣领子陪他一起“肚子疼”去了。
  两人肚子疼到直至飞车到达接引宫，也不知在外面神神秘秘的谈了什么，温初雪大概能猜得到，见晏凌妄如此好奇，便干脆不阻止了。
  至少从楼渐越的反应来看，他听到的那个版本应该还是“正常”版本，没有被谣言进一步夸大，属于可以让晏凌妄听的范围。
  接引宫很快就到了。
  一早就收到消息的两派中人齐齐至宫门口来迎接，温初雪自飞车上下来，还没站稳，便被一道身影紧紧抱在了怀里。
  温初雪只在最初惊讶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抬起手拍拍来人的背，笑道：“舅舅，我没事，有少君在身边相伴，我一路安全无虞。”
  抱住他的人正是帝宫派三大家族之一，雪家家主，帝后之兄，也是温初雪的舅舅，大罗金仙雪重远。
  他一袭白衣，容色俊美，看着仙风道骨，出口第一句话却不怎么好听，“哦，那小子还不是一无是处嘛。”
  说着，便将人放了开来，打量一番确认没什么事，便道：“瘦了。”
  温初雪早已习惯了他舅舅的毒舌，也没在意，笑道：“是瘦了，舅舅可要给我好好补补。”
  雪重远“嗤”了一声，道：“馋鬼。”倒是没反驳给他补的话。
  舅甥俩这一看就熟稔的相处模式看得一边的晏凌妄心里酸溜溜，怎也不见阿雪对他这么随意呢，总觉得隔了一层似的，不那么得劲。
  不过想起刚刚从楼渐越口中套出的那些轰轰烈烈的拒婚往事，他又怂了。
  惹道侣生气要和离的原因我好像找到了，怎么才能让道侣原谅我呢？
  这么丢人的事他也不好找其他人讨论，要是有什么书能给他参考一下就好了。
  等墨仙官的事办完，可以去搜罗一波书去。
  他这么想着，转头看向宫门口一大堆相迎的人，脸色一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脑海里没什么记忆，但跟着温初雪来接引城的帝宫派众人他还是知道都有谁的，便把他们排除到一边，在剩下的人里来回搜寻。
  他记得楼渐越说过，墨仙官长得很胖很矮很丑，这特征在一堆仙风道骨注重个人仪态的仙人里很明显，最前边有一个人就是又矮又胖大肚皮。
  他视线紧盯那人，沉着脸拿手一指他，“你，出来！”
  那胖仙官应了一声，连忙诚惶诚恐的跑过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少君。”
  正在说话的温初雪和雪重远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晏凌妄冷冷地看着胖仙官，表情贼像那么回事的，他道：“你可知罪？”
  胖仙官猛然愣住，还以为是自己偷偷写少尊少君同人本的事情暴露了，一时间冷汗都下来了，紧张过度以致仙力不稳，身上顿时闪过一道仙光，眨眼就变成了一只两个巴掌大，胖乎乎的长尾仙雀。
  长尾仙雀双爪一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凄声道：“少君我下次再也不敢写了，我愿把我写的本子都交出来，您饶过我这一次，我我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他说着，一挥翅膀，面前就多了一堆零零碎碎的话本子，最上面几本书皮特露骨，分别是：《雪妄艳事录》，《妄君的追妻火葬场》，《教你如何挽回道侣的一百种方法》，《妄心慕雪》……
  晏凌妄瞳孔骤缩——喜的！
  温初雪眼皮一跳——惊的！
  他下意识想把那些书都毁掉，但现在气氛明显不合适，便打算一会私下里找晏凌妄“借书一阅”。
  楼渐越悄悄蹭到晏凌妄身边，声音特小特小地说：“他……不是墨仙官……”
  晏凌妄：“……”
  晏凌妄面无表情，一脸淡定道：“你的罪就是写太少了，继续写多点，这些本君就先收下了，下去吧。”
  长尾仙雀懵逼的眨了眨眼睛，完全搞不懂这是个什么情况，就见晏凌妄一脸高深莫测的将那堆书都收了起来，转头扫了他一眼，“还不走？”
  长尾仙雀懵逼的扇着翅膀飞走了。
  众位仙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少君喜怒无常，看来传言说少君做事全凭喜好这件事是真的，这位少君阁下真不好伺候啊。
  于是更加战战兢兢了。
  晏凌妄扫了一圈，这次没敢托大了，扬声道：“墨仙官，出来！”
  人群里“唉”了一声，有个矮胖矮胖的人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晏凌妄定睛看去，这位的身材比之前那位还要肥胖，若说长尾仙雀那是胖的福气，这位就是胖的狰狞了。
  最重要的是……
  他的脸是黑黑的，手是黑黑的，衣服也是黑黑的，全身上下一个色。
  怪不得叫墨仙官呢，原来人家真的很……
  墨。
  墨汁成精的吧你！
  晏凌妄面无表情的吐槽。


第15章 
  墨仙官本名墨成渊，乃一洗墨成仙，整个一圆滚滚的煤球样。
  黑黑的墨仙官一溜跑到给晏凌妄行了个礼，问：“少君有何吩咐？”
  这人一副笑面佛的模样，缝人先带三分笑，和之前的长尾仙雀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人物。
  难办！
  晏凌妄和温初雪心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晏凌妄瞥他一眼，拉过一旁的楼渐越，道：“可认识他？”
  墨成渊打量一眼楼渐越，细细长长的眼睛微微一弯，笑道：“当然认识，这位小仙人还是我负责接引的呢，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晏凌妄笑了，“你这是想和我打哑谜了？”
  墨成渊笑呵呵的，说：“我听不懂少君在说什么。”
  晏凌妄懒得跟他废话，瞥了眼楼渐越，示意他说。
  楼渐越早忍不住了，此刻得了指令，便冷笑一声，道：“你推我去仙月楼，却不说明那里是什么地方，以致我羊入虎口，遇到那老魔逃脱不得，若不是少尊搭救，我此番定当难逃，敢问墨仙官，为何要故意隐瞒仙月楼是双修之地这等事？”
  飞仙派其他人面面相觑，有的心虚低头，有的幸灾乐祸，有的事不关己，有的面露担忧。
  这墨成渊因为是一位大罗金仙的洗墨成仙，背后靠大神，平时为人又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极善钻营之能事，大家都卖那位大罗金仙几分面子，便也都捧着他，虽然也知道他手底下不太干净，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什么人想惹麻烦。
  可有人看得惯，也有人看不惯，一些禀直率真之人没少与他对峙，但墨成渊后台高，平时手段也谨慎，他们没奈何，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现在这次即使有少君出面，这老狐狸平时藏得够深，手脚也很干净，他们也不指望晏凌妄能一举拿下。
  果然，墨成渊一点都没有被指责的慌乱，他全不在意，淡定笑道：“小仙人这说的什么话，我并没有故意隐瞒，仙月楼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你去了那里若不合适，随时可以出来，我也不知那魔修随后会去仙月楼，更不知他会看上你并欲强来，这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小仙人多虑了。”
  楼渐越脸上显出一丝怒色，他想说你狡辩，但事情好像又确实如他所说，谁也料不到那魔修那个时候正巧出现在仙月楼，正巧看上了刚去那里的楼渐越，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巧合到他完全没理由说墨成渊是故意的。
  他张了张口，发现无从说起，只好转移话题，“那个去了阵宗的破妄之眼，去了药楼的万灵之体，去了雷宗的锻体魔修又是怎么回事？”
  墨成渊脸上看不出一丝心虚，微笑道：“我只是根据他们的体质，推荐了适合他们去的地方而已。”
  晏凌妄冷冷一笑，“想来你应该没少收这几个地方给的仙石吧？那些被升仙台连累而来到仙界的人，我想你也要说，给他们安排的每月十颗仙石月租的破落房子也是你手下的人不懂事干的，你完全不知道对吧？”
  墨成渊尴尬一笑，道：“这……这……少君说的这些事，我的确不知道，也……也没干过。”
  旁观许久的温初雪突然出声道：“晏凌妄，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和那魔修对峙时，他曾说过是有个人推荐他来这里的，让我们不要得罪他。”
  晏凌妄眼眸一转，突然笑了，“还是阿雪记性好，我还记得那魔修说，推荐他那人虽然其貌不扬，但很喜欢笑。”
  墨成渊嘴角一僵，下意识抿住嘴。
  温初雪似无所觉，只微微一笑，道：“我还记得，那魔修说过，推荐他去的那人还是个仙官，皮肤……有点黑。”
  墨成渊不自在的缩了缩手。
  晏凌妄义正言辞道：“那老魔应该还在接引城，我们去将他找来当面对质，虽然这特征和墨仙官有点像，但既然墨仙官否认了，那一定是冤枉的，我们要找来这魔修为墨仙官洗清冤屈。”
  温初雪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块雕凤玉佩，笑道：“不打不相识，他还给了我们专用来联系他的传讯玉佩，不用去请人了，我们现在就来找他问清楚吧。”
  墨成渊额角顿时滑下一滴冷汗，眼皮紧张的抽了几下，他张了张口想说话，却见温初雪二话不说，给那玉佩输入一道仙力。
  玉佩光华一闪，表示传讯连通了。
  晏凌妄懒洋洋道：“魔兄啊，问你个事，你之前不是说有个人推荐你来仙月楼找那姓楼的吗？你还记得那人是谁吗？”
  墨成渊呼吸一滞，眼都不眨地盯着那块玉佩，注意力高度集中，对外界的注意力都放松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一片寂静之中，一道轻柔和缓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墨仙官收了药楼多少仙石啊？”
  墨成渊下意识道：“五千……不！”他猛然反应过来，震惊地睁大了眼，“你……不！我刚刚说的……”
  温初雪微微一笑，“我听到了，大家应该也都听到了，墨仙官收了药楼五千仙石，想必阵宗和雷宗应该也不少于这个数了。”
  墨成渊大惊失色，下意识环视周围一圈，却见他的同僚们全都在看着他，和他不对付的幸灾乐祸，和他交好的躲避着他的视线怕被他连累，显然全都听到了。
  墨成渊到这里，哪还不明白，他看向温初雪手里那块玉佩，喃喃道：“那东西……”
  温初雪“哦”了一声，特诚恳的解释，“少君送的定情信物，见笑了。”
  墨成渊默默转头一看，果不其然，晏凌妄身上正好有一块雕龙玉佩也在闪着传讯玉佩连通时特有的光芒。
  这两人竟在大庭广众下互秀恩爱！
  墨成渊呕出一口老血，万万没想到自己千年老狐狸，竟会栽在这种小把戏上。
  晏凌妄心知这次是他心虚在前，能抓到把柄完全是侥幸，可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一挥手，道：“墨仙官收受贿赂，为官不清，押下去彻查！”
  立刻便有一队仙兵过来，押着墨成渊下去了，墨成渊百般不愿，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敢反抗，一口喊着一个“冤枉啊”，还是被拉下去了。
  场面一时就有些静。
  众仙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把视线落在了温初雪身上。
  没想到这老狐狸竟当真被揪出了把柄。
  晏凌妄会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毕竟飞仙少君天赋卓绝，短短一千多年就修炼到金仙境界，在修真界素来有天才之名。
  相对来说，帝宫少尊的名声就比较复杂了。
  这些年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温初雪常年待在帝宫之中，都不出来走动，虽然说他处理事情的能力有目共睹，手段卓越聪慧异常，但仙界是个看实力的地方，他一日不亮出修为，舆论就一日有所争议。
  在帝宫派自己的领域，仙民们好歹还是带了一分滤镜的，但在飞仙派，因为两派互不对付的原因，以前仙民们可没少用修为这件事讽刺温初雪，所以接引城的仙民们对温初雪的印象就不是太好，甚至一度都怀疑那些关于聪慧的传闻都是做了假的。
  虽说这次两派联姻，少君百般拒婚，还闹出不少笑话，他们为了利益从大局上极力促成这件事，没少向飞仙宫施压，但他们的内心里其实都为少君委屈。
  一个天赋卓绝的天之骄子和一个身体孱弱的人合籍，吃亏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但今日一见，他们又觉得可能是他们想错了。
  这位少尊阁下，似乎的确很有些手段。
  他们的眼神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从原本的轻视变得有些正色起来。
  帝宫派那边却是稀松平常，像是早已习惯了。
  齐宁羽站在帝宫派一堆人中，他的左边是帝宫派三大家之一的雪家少主，雪重远之子雪归海，右边同样是三大家之一，闻人家的家主之女闻人檀。
  雪归海一袭蓝衣，风度翩翩，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笑意，“多日不见，少尊表弟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真是我帝宫之幸。”
  闻人檀只是淡淡的看着，并没说话。
  齐宁羽嗤笑一声，道：“再聪慧，不也还是地仙吗？什么幸不幸的，矫情。”
  雪归海“唉”了一声，摇头晃脑道：“齐兄，这你就不对了，我少尊表弟一颗脑袋抵得上别人十颗，何况他有青鸾护着，一个金仙贴身保护，要那么多修为做什么？”
  齐宁羽“嗤”了一声，一展折扇掩住唇，虽然没吭声，但眼底都是不屑。
  雪归海眼珠一转，凑到他旁边小声道：“齐兄啊，你不是在找你那白月光吗？咱帝宫派那些个城你都搜遍了也找不见人家，这次你说来接引城找，怎么样？刚刚出去转那一趟有眉目了吗？”
  齐宁羽一想起那白月光，眉眼顿时都柔和起来。
  说起那白月光，也是一桩离奇事。
  当年齐宁羽和温初雪互为好友，玩得挺好，但温初雪常年待在帝宫不太出去，那日帝宫派的仙花城正好举行百年一度的百花节，齐宁羽兴致一来，便生拉硬拽加诱拐哄骗，硬是带着温初雪出了宫去参加百花节。
  但偏偏天意弄人，那年百花节出了变故，一头金仙层次的仙兽闯入仙花城捣乱，众人慌乱逃跑，两个小少年眼看跑不出人群，便随意找了间空屋子躲避。
  谁知那仙兽竟好死不死，不去追其他仙人，偏偏来到了这间屋子对付两个小少年。
  齐宁羽那会才只有玄仙层次,青鸾那会还没有认主,于是在仙兽威逼之下，两人狼狈不堪仓惶逃命。
  但他们修为相差太大,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仙兽？
  齐宁羽一剑过去和仙兽对了一爪，被那强横的力量直接扫到了墙上，整个人都差点瘫了。
  眼看那仙兽步步紧逼,温初雪硬着头皮挡在了齐宁羽身前,被仙兽随意一道爪风就给扫了出去,腰间一直系着的一块用来隐藏修为的玉佩也掉在了地上，他原本的修为瞬间暴露无疑。
  那一刻齐宁羽震惊到瞳孔都缩成一条细线。
  他甚至顾不得被打断两根的肋骨，顾不得步步紧逼的仙兽,他狼狈的起身跑到温初雪身边，抓着他的衣领咆哮着问：“你是地仙？地仙！”
  温初雪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他苦笑了下，说：“如果我真的是地仙呢”
  齐宁羽震惊的看着他,他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他想说你怎么可以骗我，我这辈子最讨厌地仙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怎么可以骗我！
  然而他又觉得这些质问很可笑，人家并没有骗他，他只是从没有说过，他也没问过，因为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帝宫少尊一定是个天赋卓绝的人，他看不穿他修为是因为他修为比他低，反而让他更加崇拜。
  结果是他眼瞎，他把一个最看不起的人当做好友捧了这么些年，他活该！
  他眨了两下眼睛，眼里蕴出一筐泪，直接被气哭了。
  温初雪轻轻地笑了一声，惨淡又无力地看着他，道：“我以为，对于朋友来说，修为并不是至关重要的。”
  齐宁羽气急攻心，怒吼道：“怎么不是！我平生最厌恶地仙，连仙人都不是，怎么配和我谈交情，我怎么会眼瞎到和你这种人交了朋友！”
  他再也不想看眼前这个人，手一甩，愤怒的将他推了出去，结果因为情绪过度激动触动伤势，直接一口血喷出，当即意识都模糊了,眼前都是一片朦胧，全身都无力动弹的趴在了地上。
  仙兽低吼着走到齐宁羽身边，抬起厚重锋利的朝他一爪朝他拍下，眼看就要丧命，齐宁羽却只是在想：我不要和这个地仙死在一起，丢人！
  于是他挣扎着伸出手想往离温初雪相反的方向爬，手才刚刚伸出，他就朦朦胧胧的听到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说：“解印。”
  霎时间一股庞大的力量从旁边爆发出来。
  齐宁羽朦胧的视线里隐约看到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光着上身，站在他面前挡住仙兽的少年。
  少年单薄纤细的背影在那一刻显得格外的坚强，也格外的美丽，他的发髻散了，一头黑缎般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背部，若隐若现的肩头上有一个青莲花的纹身。
  他抬起一只手，轻而易举就把那让大部分仙人都闻之色变的仙兽压在了地上，接着轻轻一脚踢出去，那仙兽就被他踢断了脊梁骨，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齐宁羽模模糊糊地想：他谁啊，可真漂亮，真强大，我……我好喜欢……
  他看到那少年半转过头，似乎要向他看过来，但齐宁羽实在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就晕了。
  醒来之后他就在齐家了。
  自那之后，他用尽各种手段，明里暗里诸多调查，都没查出来那天救他的少年到底是谁，查来查去，当时在场的只有他和温初雪。
  可温初雪说他那时被他一掌拍出后就昏迷了，并不知道有人来过，何况他一个地仙怎么可能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齐宁羽看不起身为地仙的温初雪，自那之后彻底疏远了他，一心奔着自己美丽强大的白月光少年真爱去找了。
  找了这么多年，却也一无所获。
  好像那人从来不存在一样，他身边的人没少劝他放弃。
  齐宁羽是一百个不信。
  那天的人他真实看到过的，他相信他一定存在，他会找到他的。


第16章 
  齐宁羽吐槽的声音虽然够低，但依旧逃不过大罗金仙的耳朵。
  雪重远当即就朝他看了过去，眼神一瞬间变得十分冰冷。
  雪归海一向是怕他爹的，立刻低头噤声左看右看不敢说话了，就连齐宁羽也敬畏于大罗金仙的身份，低下了头。
  雪重远冷哼一声，这才慢慢回过了头，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温初雪显然也把他的动作看入了眼里，微笑着摇了摇头，道：“舅舅不必如此，我早已习惯了。”
  雪重远低头看他一眼，嗤声道：“你是习惯了，我可不习惯。”
  温初雪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他舅舅的毒舌属性又发作了，便没再跟他呛声。
  雪重远还是气不过，挥手设了道隔音结界，嘀咕道：“什么地仙，我家小雪儿可是我们帝宫派的珍宝，不懂的人在那乱嚼舌根罢了，你要是把修为亮出来，那可是比我还……”
  他一顿，觉得说这个没意思，又摇了摇头，“算了，那修为你还是不要用的好。”
  温初雪失笑，“我知道，舅舅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雪重远瞥过头，高冷道：“都合籍了，有事找你那少君去，别老来攀我。”
  说是这么说着，嘴角却忍不住翘了翘。
  温初雪对他的嘴硬心软了如指掌，顺毛摸道：“是是，小事找他，大事找你。”
  雪重远被哄高兴了，鼻子也不皱了，头也不扭了，矜持着点头道：“那我就勉为其难保护你一下。”
  他说到这里，又瞥了眼齐宁羽，“那小崽子不是一直在找他的白月光吗？你打算就这么瞒着？虽说你这体质需要绝对保密，但你可以和他说一次，舅舅我消掉他的记忆，保证他不知道。”
  温初雪哭笑不得，“这又有何意义？到头来还不是不知道？舅舅就是想看他知道真相时那一刻的表情吧。”
  雪重远理所当然的点头，“你可以每天对他说一次，我每天看一次解气一次。”
  温初雪无奈的摇了摇头，知道他舅舅这是闹着玩，倒也没当真。
  他和齐宁羽的关系也是颇为复杂，齐宁羽虽说是歧视地仙，但他的为人其实还算不错，对于他所认定的朋友是可以豁出性命去相交的，平时待温初雪也很大方爽朗，这也是温初雪在修为暴露之前和他关系好的原因。
  但最后还是因为对地仙的歧视而让这段关系彻底破裂。
  他看了眼齐宁羽的方向，又去看晏凌妄。
  晏凌妄正在和人交代要怎么彻查墨成渊的事呢，说着说着突然一顿，似是感觉到他的视线，转头向他看来。
  两人视线相交，晏凌妄立刻回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温初雪怔了怔，朝着他轻轻颔首，心里却微有些叹息。
  和齐宁羽相交那会，他那时初来这个世界不过十几年，灵魂里还贯彻着前世人人平等的观念，他天真的以为交朋友是可以不论修为的，但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让他彻底接受了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曾经的好友都能将他弃若鄙屐，更何况是原本厌恶他的人呢？
  现在因为失忆而对他好，若知道他的修为，肯定也会嫌弃的吧。
  而晏凌妄一旦恢复记忆，这一点恐怕会成为他嘲讽贬低他的一点，一个地仙还指望着和飞仙少君合籍，他到时候应该又会嫌弃了。
  温初雪从来都是很清醒的，唯一糊涂过的一次就是在齐宁羽身上，他为此付出了惨烈的代价，遍体鳞伤，身心俱损，再不敢将真心轻易交付。
  他想，我纵着你依着你，只为你的救命之恩，升仙台之责，等你恢复记忆，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和离之后，再无干系。
  他一定会守住本心，再不会轻易陷落。
  他们谈了一会，雪重远见他神色怔怔不知在想什么，眼神一转，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说的那个知道你修为的魔修我已经让人去追捕了，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我来。”
  温初雪深吸口气，脸色凝重的点点头，“麻烦舅舅了。”
  雪重远拍拍他肩膀，没说话。
  接引宫的仙官们很快就把两人迎了进去，路上，雪重远就把这次传送阵出意外的缘由解释清楚了。
  原来还是升仙台惹的祸。
  他们传送的途中，升仙台这边正好又开始暴动，一个金仙层次的魔修直接被扔了过来，空间的极度不稳导致不远处的传送阵受到了影响，身在其中“修为最弱”的温初雪，以及和他有道侣契约的晏凌妄就被无辜波及了。
  幸好现在传送阵已经移动到另一处了，下次应该不会再受牵连了。
  因为双方都很配合，这次的交接很是顺利，之前受墨成渊推荐去了阵宗，雷宗，药楼的几个地仙也已经派人去接了，还有其他受升仙台之累来到仙界的地仙，包括楼渐越在内，全部分配到了新的宫殿，就在接引宫里专门给他们辟了一间宫殿安置。
  待稍微消停下时，温初雪环视一圈，发现少了个人，便拉过一旁站着的雪归海道：“刑淮天呢？”
  雪归海殷勤回道：“他发现你不在就出去转了，大概是去找你了。”
  温初雪“嗯”了一声，并没在意。
  刑淮天虽然有点人来疯，但却不傻，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他还是很清楚的，不需要担忧他。
  他道：“魔修的事情我们不便参与，既然他是魔界少主，那些误来仙界的魔修可以交给他管，若他回来，记得让他来见我。”
  雪归海自然乖巧应是。
  另一边。
  一只白色的巨犬懒洋洋的趴在一处酒楼房顶晒太阳，头枕在瓦片上，底下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酒楼的包厢里，阴祸正在骂骂咧咧的抱怨，“就那个什么破金仙，竟特么为了一个卑贱的道侣地仙伤了我，他那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能化出凤凰之火，若不是我跑得快，就交代在那了！”
  他对面坐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里的魔修，闻言若有所思道：“化凤凰？凤羽剑？金仙？”他想到了一个人，“飞仙少君晏凌妄？”
  阴祸大惊失色，“什么？就是那什么狗屁少君？那他那个道侣就是……”他猛地一摇头，“不对啊，我明明感觉到那就是个地仙，那身子骨弱的，我一巴掌就可以捏碎，怎么可能是那什么少尊？”
  黑袍魔修桀桀一笑，“或许就是呢，你给我盯紧着点，帝宫少尊竟是个卑贱地仙，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不知道外面会乱成什么样呢。”
  阴祸眼珠一转，想到那乱糟糟的场面，也咧嘴笑出了声，“好，我会盯紧他，绝对不会误了大人的计划。”
  黑袍魔修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你可以尽情的闹，闹得越大越好，他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
  阴祸舔了舔嘴唇，他想起那地仙那贵气温润的容貌，眼里也露出一些淫|邪之意，“我懂了，他要敢对我们动手，我们就把他的秘密说出去，而且那些仙人不是声称要好好供着我们吗，我们只是享受一个地仙而已，毕竟谁能知道那竟然是‘尊贵的少尊阁下’呢哈哈哈哈……”
  黑袍魔修也桀桀怪笑一声，“一堆追求和平的蠢货罢了，他们想守着这和平，也要看我们想不想，既然这么想供着我们，那就好好供着吧，反正他们又不敢动手桀桀桀……”
  两人都在那猖狂大笑，冷不丁屋顶突然破了个大洞，一只一人多高的白色巨犬跃了下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黑袍魔修的身上。
  两人猝不及防间大惊失色，黑袍魔修想要反击，却见白色巨犬一抬爪子，狠狠在他脑袋上一踩，“咔擦”一声，那人竟是直接被踩碎了脑袋，当场身亡！
  阴祸瞬间脸色惨白。
  他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了浓浓的威压和森然的杀意，那不是他可以匹敌的对手——他逃不了！
  阴祸瞬间整个人都缩到了角落里，战战兢兢道：“你……你是谁？”
  白色巨犬漫不经心抬起爪子，舔了舔爪子上沾着的血，血红色的眼睛紧紧盯住他，森然一笑，“那可是我的恩人，你们竟然敢打他的主意，呵！找死！”
  阴祸全身僵硬，结结巴巴道：“恩……恩人……我们并不知道……”
  白色巨犬慢悠悠舔了舔嘴唇，声音轻柔地说：“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反正你们也活不了，他们不敢杀你们，我可没这个顾忌，毕竟……”他咧嘴一笑，露出森寒锐利的一口巨齿，“我，可是吞魔长大的啊。”
  阴祸瞳孔骤缩，这一刻他脑海里猛然想到了个人，顿时整张脸都恐惧地扭曲起来了，“你……你是……血犬……”
  他的话没说完，就见白色巨犬歪了歪头，说：“你的声音很吵唉。”
  话落，空气中白影一闪，下一刻，阴祸的脖子已经被叼在了白色巨犬的嘴中，“咔擦”一声响，颈骨直接被一咬两半。
  白色巨犬嘴一张，吐出嘴里的尸体，低头看着一地的血泊，表情很是平静，宛如刚刚只是吃了顿饭似的稀松平常。
  他蹲坐在地上晃了晃尾巴，若有所思道：“地仙……”
  他想起了空间风暴中最后那一幕看到的场景——温初雪飞出去撑开结界将他们三人牢牢护住，那一刻的他，强大到堪比大罗金仙。
  可这老魔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好像也没说谎。
  地仙……强大的力量……
  白色巨犬转了转眼睛，他想起了一个很古老很稀少，属于传说中的体质。
  神印之体……
  嘶！这东西有点霸道啊。
  他出神的想着，一张狗脸满是凝重之色。
  忽而他耳朵一动，感觉到了一点异动，低头看了眼阴祸的尸体。
  一道黑雾从阴祸惨白的眉心飘出，选准一旁的窗户猛地蹿了出去。
  该死！刚刚竟然没捏碎他的魔魂！
  可不能让他把恩人的消息传出去！
  白色巨犬一龇牙，血红眼中凶光一闪，身影一动便追着黑雾跃了出去。


第17章 
  接引城的天居酒楼死了两个魔修，一个被踩碎脑袋，一个被咬碎脖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魔修之死可是一不小心会引起仙魔大战的，所以这件事被慎重对待，尸体第一时间就被抬到了接引宫。
  从伤口判断，凶手是一只凶猛的兽，再从伤口残留的魔气判断，那还是一只魔兽。
  还是至少天仙层次的魔兽。
  凶狠的，修为高的，肆无忌惮在接引城里光明正大猎杀魔修的魔兽……
  负责今日接引城巡逻的仙兵将领岑郁闻仙官道：“我问了酒楼附近的人，他们说见过有只白色的庞然大物出现在附近过，形似……狼？”
  温初雪坐在接引宫大殿里主座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底下那具面容熟悉的尸体。
  这老魔白天还生龙活虎的要对他不轨，现在就躺在这没气了。
  正好，舅舅也可以不用去追这魔了。
  然而新的问题很快接踵而来。
  他从那脖颈断裂的伤口处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魔息。
  熟悉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揉了揉眉心，问道：“谁看到刑淮天了？”
  底下一堆仙官面面相觑，坐他旁边的晏凌皱着眉思索着，一听这话顿时一拍扶手，恍悟了，“我就觉得那气息有点熟悉，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可不就是那疯狗！”
  温初雪摇了摇头，道：“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岑仙将，你先去照常巡逻，若看到刑淮天的踪迹及时通报我和晏……少君，切记，只找人，不要对他露出任何敌意。”
  岑郁闻看了眼晏凌妄，晏凌妄一挥手，哼道：“看什么看，我道侣都说了，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应了就好！”
  岑郁闻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道那会不情愿合籍坚持拒婚的某个人到底是谁来着？面上却还是不敢违抗的，行礼道：“是！”
  于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凶杀案就这么突如其来的结案了，满城的仙兵都开始寻找刑淮天的踪迹。
  今天是帝宫派来接引城的第一天，各项事情都要交接，接引城巡逻的仙兵，守卫升仙台的仙兵，接引宫的各项事务等等都要重新安排，晏凌妄干起正事来还是挺能靠得住的，两人又都是带了十足的诚心，自然没什么波折。
  中间倒是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插曲。
  得亏于晏凌妄之前拒婚的“丰功伟绩”，虽然有长尾仙雀的谣言冲击，奈何一小部分人是不信的，他们坚定的认为自家少君是不喜欢少尊的，至于接引宫门前共同设计定罪于墨成渊一事那是暂时合作，他们两人彼此肯定是互相警惕厌恶的。
  晏凌妄失忆这件事因为事关重大，消息被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内，除了仙主夫妇，帝尊夫妇和刑淮天以及雪重远，无人知道晏凌妄的真实情况，所以这一小部分仙官自作聪明去讨好晏凌妄。
  然后理所当然，碰壁了。
  那会儿温初雪还在大厅里安排升仙台守卫的轮班制度问题，正和雪归海商量着呢，突然外面就传来晏凌妄的一堆怒骂声。
  屋里的所有人面面相觑，温初雪先是一怔，接着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跑了出去。
  就见外面广场上跪了一堆人，晏凌妄指着领头的一个仙官破口大骂：“人家这次是来帮忙的，帮忙两个字怎么写你知不知道？还让我去算计人家，咋？那是我道侣，我此生唯一的道侣，你让我道侣带人去巡视那些麻烦的地方？你脑袋怎么长的？我道侣出事了你陪啊？就算不出事，人家初来乍到，对这接引城关系网还没摸清呢，你直接让人家去惹那些麻烦的家伙，你恨不得我被我道侣嫌弃是不是？啊？你说你这人怎么盼着人夫夫不好过呢……”
  从屋里出来的一堆帝宫派众人全都面露愤然，显然对那些人如此算计很是不满，性格极端似齐宁羽更是冷嗤一声，直接转身走了。
  温初雪却是听得一脸尴尬。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晏凌妄和他到底是什么个关系嘛，瞧这一口一个我道侣长我道侣短的，若恢复记忆想起这茬，两人都尴尬。
  他咳了一声，打断了晏凌妄的滔滔不绝，道：“晏凌妄，我这有个关于轮班制的问题，你过来我们讨论一下。”
  晏凌妄立刻听话地应了一声，“唉，好，就来！”
  他意犹未尽的看了眼这群人，拿手指点点他们，冷哼道：“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下次还敢耍这些小把戏，我不会再动嘴皮子，直接和墨仙官作伴去吧，自己看着办！”
  说罢，这才转身走了。
  一群跪在地上的仙官擦擦冷汗，领头的那人腿一软，差点直接趴到地上去。
  有了这茬后，之后的交接一切顺利，再没出过任何幺蛾子，这么一忙就到了晚上。
  累了一天，任务总算告一段落，温初雪终于回到了给他安排好的寝殿。
  他脱了衣服，只穿着一件里衣，拉开床帘正要躺进去，结果却是豁然一惊。
  床上已经有一个人在那躺着了。
  晏凌妄浑身上下只披着一件贴身轻薄的里衣，他一脸安详的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胸口部位，见温初雪在看他，这货立马睁开眼睛，殷勤的掀起一角被角，道：“阿雪，我给你把床暖好了，快进来睡！”
  温初雪额角眼角嘴角都有一起造反抽搐的冲动。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晏凌妄，深吸了口气，道：“我记得我说过，我们只论友，不论爱，你如果再这样，我……”
  他“我”了半天，一时间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威胁晏凌妄的，摆脸色冷战肯定不行，他俩现在每天都有很多需要对接的公务，时不时就得互相讨论商量，况且让其他人看到他们关系不睦，底下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事呢。
  晏凌妄显然是知道他没什么可以威胁的，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
  温初雪一时间僵在那里，脸色很是难看。
  但晏凌妄是很会看人脸色的晏凌妄，他不会让自家道侣下不来台。
  他一秒变脸，脖颈弯下一个精心测算好的弧度，可怜兮兮道：“我俩才刚合籍，如果就闹分房睡，对我们两派的合作很不利的，我想着你忙了一天很累了，就给你暖暖床，不行的话……我……我起来，我睡地上，你睡床！”
  他说着，就真的坐了起来，一把掀开被子，露出自己被贴身轻薄的里衣遮掩的完美身体，胸口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敞露开一大块，肌理完美线条流畅的胸膛显露无疑，结实的肩背弓起个完美的弧度，透过轻薄贴身的里衣欲露不露，显得极有爆发力。
  温初雪下意识瞥过眼睛，觉得这副画面简直挑战他的心理极限，让他迫不及待想……揍人！
  你显摆你身材我没意见，你在我面前显摆你的身材我就很有意见了！
  他面无表情道：“你睡吧，我去外面打坐。”
  说罢，他直接转身就走。
  晏凌妄哪可能让他走啊，连忙道：“别啊，你睡吧，我走！我走！”
  温初雪没理他，继续走。
  晏凌妄急了，脑袋不知怎么一抽，直接从床上扑过去，险之又险的拉住了温初雪一截衣袖。
  结果这一拉力量过大，温初雪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小腿正好抵在了床边，一时没把控住平衡，就这么仰面摔在了床上。
  正好摔到了晏凌妄身上。
  晏凌妄“哎哟”一声，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个东西一不留神摔到了一边，恰恰落到了温初雪头边。
  温初雪本来还在尴尬，正要起身呢，听到这动静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是一本书。
  书正好是打开的状态，里面翻到一页夹着书签的地方，标题写着几个字：“吵架后教你如何和道侣同床共枕”。
  书的页面上写了满满的字，其中有几行是这么写的：
  “吵了架后道侣不让你上床？本雀教你如何做。
  穿一件轻薄透气的贴身里衣，记住要轻薄透气，还要贴身！若隐若现勾勒出你美好的身姿，乖巧的躺在床上请君垂怜，若你的道侣要赶你走，别怕，低头服软，露出你优美的脖颈线条，再掀被下床，展露你完美的身体曲线，姿势一定要美，要可怜，这样你的道侣才会被你勾起欲|火，想狠狠地欺负你。
  这样你就可以反客为主光明正大的欺负他了！不要客气的享受美味吧！”
  温初雪：“……”
  .
  雀仙官化成胖乎乎的长尾仙雀本体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上理羽毛，一边在认真构思着自己的下一个话本故事怎么写。
  正理得欢快呢，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
  雀仙官好奇的低头看去。
  就见那位白日里还很威风的晏少君身上裹着一床被子，一边慢吞吞往出挪，一边低声下气道：“我就是想和你睡一个被窝，我没那贼心干那事，唉别别！话本真的全都交出去了，我身上一本都没了，都没了，都给你了！唉唉唉阿雪你给我留一本吧，这真的是最后一本了，最后一本了！”
  温初雪面无表情的从他被子里拿出一本《雪妄艳事录》，晏凌妄大惊失色，一只手死死拽着书垂死挣扎，两人奋力争夺中，温初雪指尖仙力一闪，书直接被他碎成了齑粉。
  晏凌妄发出一声心碎的惨叫：“我的书啊啊啊啊！最后一本了啊啊啊啊！”
  温初雪伸手在他胸口处一推，直接把人推到了外面，淡淡道：“没了更好，省得你胡思乱想。”
  话落，“啪”一声，门被当着晏凌妄的眼前不客气的关上，险些拍到晏凌妄的鼻子上。
  晏凌妄：“……”
  晏凌妄疯狂挠门，边挠边叫：“这不公平！书上明明说你会狠狠地欺负我，你怎么都不欺负我就把我赶出来了啊嗷嗷嗷！”
  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温初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我已经狠狠欺负过你了，把你赶出来焚书坑人算不算？”
  他手一扬，把一个枕头扔到晏凌妄怀里，又“啪”一下把门关上。
  晏凌妄：“……”
  晏凌妄憋屈的抱着枕头往台阶上一坐，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明明都按照书上教的做了，怎么阿雪都不按剧本来呢？雀仙官难道在骗我？
  “扑棱棱”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响起，雀仙官胖胖的身体飞到晏凌妄面前的地上，低头一礼，“少君。”
  晏凌妄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和雀仙官计较骗不骗的问题了，连忙道：“快快快，把我放你这备份保存的那一堆书给我拿出来！”
  雀仙官应了一声，一挥翅膀，面前地上霎时多了几十本话本子，和刚刚被温初雪毁掉的那些书一模一样。
  晏凌妄得意洋洋，道侣之间的储物戒都是可以凭借道侣契约随便进的，因此储物戒并不安全，幸好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在雀仙官这里保存了一份，不然还真得没处哭去了。
  他拿起那本《哄道侣的一百种方法》，熟练的翻开到某一页，正是温初雪刚刚看到的那页。
  他盯着书上的文字，百思不得其解，“奇怪，我并没有出错啊，怎么阿雪就是不接招呢？”
  雀仙官扑棱着翅膀飞到他肩上，也盯着那页看了起来，沉吟，“也许是不穿衣服会更好点？”
  晏凌妄觉得有道理，“一定是我还没完美展示出我的身材，下次就不穿衣服了。”
  “我觉得可能是你的身材不好。”
  晏凌妄大怒，下意识抬头道：“丫的谁敢怀疑我的身……”之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人多高的白色巨犬悄无声息的蹲在他身边，沾血的獠牙好死不死就在他脖颈边，一身白色的皮毛大半被鲜血染红，看不出是他的血还是别人的血，整个一浴血冲杀出来的惨烈模样。
  关键是人家自己还毫无所觉，白色巨犬晃了晃尾巴，兴冲冲道：“快快！下一页，你挡着我了！”
  长尾仙雀尖叫一声，翅膀一扇就溜了。
  晏凌妄眨了眨眼，猛然一声惊叫：“刑淮天？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怎么回事你？”
  白色巨犬不耐烦的推开他，直接拿爪子捧过书开始翻页，一爪子上去就糊了一团血，字都看不清了。
  晏凌妄心疼得直抽气，还没出声呢，身后大门一开，温初雪的声音响起来，“刑淮天？你终于回来了，今天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声音一顿。
  他看了看刑淮天这一身浴血的惨烈模样，又看了眼地上那一堆很眼熟的书。
  他慢慢眯起眼睛。
  晏凌妄瞬间魂飞魄散。
  他心里闪烁着两个加粗加亮金光闪闪的大字：
  完了！


第18章 
  两人一犬没僵持多会，外面又响起一阵动乱。
  岑郁闻直接领着一队仙兵走了进来，口中叫道：“不好了！少君，少尊，我们又发现了好几具魔修的尸……”
  他声音一顿，呆呆看着院子里这混乱的场景。
  少尊两手保持开门的姿势站在屋子里，眼神冰冷的看着少君。
  少君裹着一床被子，怀里抱着个枕头坐在地上，一副被赶出来睡地上的架势，表情要哭不哭，一脸的惨淡绝望，旁边地上还散落着好几本书名很骚的书。
  再旁边蹲着一只浑身浴血捧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的白色巨犬，尾巴还悠闲的摇来摇去，怎么看怎么奇怪。
  这副场面……活像是少君干了亏心事被少尊赶出房睡，旁边那只巨犬就是错场了。
  岑郁闻一时呆住。
  他身后跟着的一堆仙将也呆住了。
  场面一时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之中。
  还是一边专注看书的白色巨犬不满的嘀咕声响起，打破了这片凝滞的气氛。
  刑淮天拿爪子拨弄着书页，抱怨道：“咦？怎么看不到了？血糊糊一片，字都没了。”
  他拨弄来拨弄去，因为爪子太过锋利，一个没留神，“哧啦”一声，书直接被他划了五道爪印，碎成一堆纸屑。
  晏凌妄目瞪口呆。
  晏凌妄心疼抽气。
  晏凌妄气急攻心，扑上去就去揍狗，“卧槽这是我的私房书你给我撕烂了我再去哪找啊啊啊我和你拼了！”
  刑淮天是个人来疯，别人疯他更疯，见状非但没怕，反而兴奋地甩尾巴，“汪——！来打！”
  一人一狗扑上去就开始厮打起来，一时嗷嗷声和汪汪声响彻不绝，还没等一众仙兵和温初雪反应过来去阻止，伴随着一道仙光闪过，地上多了两只扭打在一起的狗崽子。
  晏凌妄：“……”
  刑淮天：“……”
  温初雪：“……”
  仙兵们：“……”
  温初雪后知后觉的想通了一件事：
  仙主为了他俩恢复伤势不互相打架，便给他们施了一打架就变幼犬封修为的咒，之后他找温启月解咒，温启月当时的确是把他们变回了人，但可能他是顾忌着仙主的面子，或者也是担心他俩继续打架，于是……
  他只是当时把他们俩变成了人，而这个咒，他并没有解。
  一打架还是会变幼犬封修为。
  这……
  温初雪看了眼一脸呆滞的仙兵们，再看一眼同样傻眼的两只崽崽……
  乐子有点大。
  一阵手忙脚乱过后，温初雪穿好衣服，左右手各抱着一只幼犬，坐在正厅首座上看着底下的人。
  岑郁闻穿着身白色劲装，容貌英朗气质飒爽，一副干净利落的仙将打扮，手里却捧着一堆书名很是风骚的书，一脸尴尬的问：“这些书……”
  温初雪还没说话，他右手里抱着的二哈狗崽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嗷呜！嗷汪汪呜汪！”
  温初雪一顿，说：“先放那边桌上吧。”
  岑郁闻一脸惨不忍睹的看了眼少君阁下，听话的把书放到了厅堂桌上。
  二哈顿时长长的松出一口气，整个肉乎乎的小身子都瘫软了。
  一边的萨摩耶幼崽扯起嘴角，发出一声不屑的嘲笑：“嗤！”
  二哈顿时一炸毛，又要找他打架，温初雪淡淡道：“书！”
  二哈蔫了。
  萨摩耶还没来得及得意，温初雪抬手就在他屁屁上拍了一把，“你也安静点！”
  萨摩耶一夹尾巴护住屁屁，这次总算乖了。
  一边的岑郁闻尴尬的目睹全程，见总算有机会插嘴了，连忙开始禀告正事：“我的手下在巡逻的时候从一处暗巷里发现了五具魔修的尸体，都是被魔兽咬死或者踩死的，和中午发现的那两具尸体伤口吻合，凶手……”
  他瞄了一眼温初雪怀里乖巧舔爪子的萨摩耶幼崽。
  温初雪也低头看他，问道：“是你干的？”
  刑淮天身上的血迹已经被他自己舔干净了，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是啊，为了追一个逃跑的魔魂，我可跑遍了半座城才追上，他们要阻扰我杀那魔魂，我就连他们一起杀了。”
  岑郁闻呆住——理由是你这样解释的么！？
  温初雪也觉得头疼，不过他好歹对刑淮天有所了解，知道他不是没理由就滥杀无辜的人，便耐心的问：“你为什么要杀那魔魂？最后又杀了吗？”
  刑淮天甩了甩尾巴，面对恩人倒是很有耐心，解释道：“我中午时候听到两个魔修在说什么大人，还要制定什么计划，好像是要对你们仙界不利，我就把他们都杀了，可惜有个魔没死透，魔魂逃了，我就去追了，半路遇到那些拦路的，他们肯定是一伙的，我就都杀了，那魔魂应该也死了吧。”
  岑郁闻忍不住道：“所以他们到底要谋划什么阴谋？”
  刑淮天眨了眨眼，一摊爪，“我不知道啊，关我什么事？”
  岑郁闻觉得更难以理解了，“那你为什么要管这件事把他们都杀了？”
  刑淮天舔了舔嘴唇，阴森森道：“我想杀就杀了，需要那么多理由吗？反正他们都是魔，我的身份杀他们不会有麻烦，你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就对了。”
  岑郁闻被他这奇葩思路搞懵了，思维都有点混乱，“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知道杀他们的理由，毕竟接引城还有五十多个魔修，这一下死了五个，剩下的指不定会闹事。”
  刑淮天兴致缺缺道：“就说是我杀的，让他们来找我。”
  岑郁闻：“……”
  不对，事情不是这样说的啊，我怎么总觉得我的思路被带偏了呢，我一开始是要说什么来着？哦！那个阴谋到底是什么！
  温初雪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沉吟了一会，道：“所有的魔修都在监视之中吗？都有什么修为？”
  岑郁闻总算找到了个主心骨，连忙道：“每个魔修都有派人暗中跟踪，只是怕被发现，离得都比较远，修为的话，十个金魔，二十个天魔，剩下的都是玄魔。”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补充道：“可现在魔修传送的数量每天都在增多，再继续下去，我们这边盯梢就比较吃力了。”
  温初雪一怔，问道：“每天都在增多？当初联通下界通道时抽上来的地仙也是如此？”
  岑郁闻摇头，“并没有，虽然数量一直在变，但大致在一个范围内，属于可控情况。”
  温初雪眯了眯眼，若有所思的“唔”了一声，
  低头看向晏凌妄，“你怎么看？”
  晏凌妄顶着一张二哈脸严肃的思考着，半晌才道：“升仙台突然联通到魔界本就有些奇怪，魔修还越来越多，恐怕来者不善，但目前看起来并没什么异常，他们没露出敌意，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暂且先监视着，等我找机会去找他们探探底。”
  温初雪点点头，“可以。”
  于是这件事暂时便这么定下来了。
  岑郁闻带着他的仙兵们去处理那尸体的事了，正厅里就剩了一人二狗。
  晏凌妄一双狗眼紧紧盯住不远处桌上的那堆书，浑身紧绷，生怕温初雪又给他来个毁尸灭迹。
  温初雪的注意力完全在另一件事上。
  他低头看向刑淮天，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有事没说？”
  按照刑淮天的性格，他既然对魔修的阴谋不感兴趣，那就不可能去管这档子事，偏偏他不仅管了，还为了追一个魔魂追了半个接引城，这实在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温初雪只能想到他是没说实话，而这个实话，不方便对着外人去说。
  刑淮天眨了眨眼，瞥了眼一边全副心神都在书上的二哈，一跃下了地，晃着尾巴往外走去，道：“跟我来。”
  温初雪心里咯噔一跳——竟连晏凌妄都要隐瞒，看来这件事的确不是小事。
  他脸色凝重，一时也没去管晏凌妄和那堆书，起身便跟着他去了外面。
  道侣突然走了，晏凌妄的注意力总算从书上收回来了，正要起身去追，温初雪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道：“我去外面转转，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不希望我还能看到那堆书。”
  言下之意：你自己把它毁尸灭迹吧。
  晏凌妄张大眼睛，直接被吓傻了。
  .
  温初雪跟着刑淮天走到一处幽静的角落里，确定四周没人，刑淮天这才站住脚步，他转过身，屁股蹲在地上仰起头看他。
  这一刻的他没了那种疯狂嗜血的感觉，整只犬都变得格外凝重。
  温初雪一见他这表情，下意识也跟着正了脸色，他深吸口气，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刑淮天没摇头，也没点头，他想了想，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温初雪点头，“你说。”
  刑淮天血红色的眼睛紧紧盯住他，问道：“你是不是神印之体？”
  温初雪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胸腔里一直在匀速跳动的心脏蓦然骤然加速，他的脸色顷刻间变得惨白，嘴唇甚至都失去了血色。
  神印之体，神的恩赐，这就是块行走的极品仙脉，一口吞下去就可以到达帝尊仙主那等层次的仙神之境。
  而这种体质的拥有者，是恨不得杀光所有知道他们体质的人，以保自己的秘密不泄露。
  这个秘密只有不出十个人知道，他帝父，母君，舅舅，以及帝宫派几个位高权重的老顽固，为什么刑淮天会知道？他是怎么泄露的？我该怎么办？要把他抓起来吗？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很多思绪，惊讶惶恐疑惑彷徨交织在心间徘徊，情绪过于刺激，以至于他脸上呈现不出什么表情，他只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地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刑淮天好似没察觉到他激烈的情绪波动，他依旧是很正经的说：“你今天突然失踪，我去找你，没找到，但发现一个魔修身上有你的气息，我就一路跟踪过去了，听到他说你只有地仙的实力，但你又的确在空间风暴里救过我们，最弱的体质，最强大的实力，这世上只有一种体质，我就猜到了。”
  温初雪面无表情的听着，并没说什么。
  刑淮天继续道：“那老魔只以为你是个地仙，并没多想，还想借此威胁你听他们的话，我就把他们都杀了，可惜没杀干净，让那见过你的老魔魔魂逃出去了，我一路追踪，最后遇到那五个魔修阻扰，我一时没顾得上杀魔魂，喷了他一口魔火，我不确定他是魂飞魄散还是逃了，等我解决了那五个魔修后，我已经找不到那魔魂的踪迹了。”
  温初雪深吸口气，他知道刑淮天差不多已经猜到了，再否认也没什么意思，便道：“所以，只有你知道我是神印之体，对吗？”
  刑淮天只是点点头，眼神纯真的看着他，“对。”
  温初雪突然就笑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杀了你灭口？或者你趁我不备吞了我，你就可以实力大增到达仙人梦寐以求的仙神之境，可你什么都没做，你偏偏告诉了我，为什么？”
  刑淮天想都没想，理所当然道：“因为你是我恩人啊。”
  温初雪怔住。
  刑淮天血红色的眼睛宛如一对澄澈的红玉，他认真且固执道：“因为我是犬，我们犬族一生只记两种人，恩人和仇人，恩人是要往死了护，仇人是要往死了咬，你是恩人，我就护你。”
  温初雪眨了眨眼睛，看着刑淮天的眼神顿时有些复杂起来。
  刑淮天显然没把这件事当回事，这对他来说是再正常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脸色凝重道：“现在重要的是那魔魂，我不知道他到底还活不活着，如果活着，你地仙的实力恐怕会泄露，帝宫少尊连仙人都不是，这消息一旦被人知道，你的麻烦会很大。”
  温初雪低头沉吟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想办法。”
  .
  温初雪回到寝殿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的。
  他刚刚推开门，忽然就看到面前一阵风飘过，一只二哈崽子一脸正色的蹲坐在他面前，见他回来，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回来啦？”
  温初雪心不在焉的看他一点，点点头，道：“那些书都毁了？”
  晏凌妄乖巧点头，“都没了！”
  温初雪觉得晏凌妄乖得有些过头了，处处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感觉，不过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刚刚刑淮天说的事，一时没想那么多，“哦”了一声便往桌案边走去。
  晏凌妄顿时松出一口气。
  他这会儿也感觉到温初雪的状态有些不太对，正要跟上去问问怎么回事，却见温初雪走神走得有点严重，路过一方椅子时，一不留神，脚尖磕到了椅子腿上，顿时整张椅子都不稳的晃了晃，“啪嗒”一声摔到了一边，翻了个底朝天。
  温初雪怔了怔，正要弯下腰将椅子扶起来，结果低头一看，就见椅子底下坐板的背面死死贴着一本书。
  书名：《妄心慕雪》。
  温初雪：“……”
  晏凌妄：“……”
  糟糕！藏私房书的地方被道侣发现了要没收怎么办？
  晏狗子““汪呜”一声凄厉的惨叫，差点哭了。


第19章 
  “别找了，真没了！没了汪呜！”
  一只胖乎乎毛绒绒的二哈狗崽子四爪朝天躺在地上，垂死一般的呻|吟惨叫。
  温初雪宛如一个无情的刽子手，满房间搜罗着，又从床底下的木板背面扒拉出三本书，面无表情的往地上一扔。
  晏凌妄又是一声惨叫，抱着肚皮满房间打滚，呜呜咽咽的嚎道：“够了够了，再找真没了汪呜！这是我好不容易藏起来的私房书，你就让我囤几本吧呜！”
  温初雪深吸口气，不知第几次重申：“这些书都是虚构的，不是真的，你要是想了解真相，你去找你的朋友，那位云霄宗少宗主宿云州就是你的好友，你去找他问，别看这些书洗脑！”
  晏凌妄坚决抗议，“你说的那个好友我不记得，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我就看个乐子，我也没说他们写的就是真的，我看他们写我俩恩恩爱爱我高兴！”
  温初雪气得眼前一黑。
  他干脆不和他废话了，继续满屋翻找。
  某只狗子藏书的时候大概就知道他会用神识搜，每本书上都动了点手脚，神识无效，只能手动找。
  接下来的半柱香内，他又在柜子背后，箱子底下，抽屉顶上各抽出一本书统统扔到了地上。
  晏凌妄四只爪子抱着他的书在地上滚来滚去，撒泼打滚无所不用其极，凄厉的惨嚎声几乎冲破了屋顶，“我不活了汪呜呜！你欺负狗汪汪呜！”
  温初雪面无表情道：“不是你让我狠狠地欺负你吗？”
  晏凌妄一噎。
  温初雪趁势把他怀里死死抱着的一本书给抽出来，一道仙力挥出，地上一堆话本子全部粉碎成齑粉。
  晏凌妄目瞪狗呆。
  晏凌妄伤心过度，四爪一瘫，卒。
  温初雪看着地上那堆齑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记得之前毁了你二十五本书，现在这才有二十本，应该还有五本没找到。”
  晏凌妄眼皮一跳，死而复生，猛一下从地上跃了起来，两只前爪急急挥动，惨叫道：“没了！真没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不要赶尽杀绝呀汪呜！”
  温初雪眼神锐利的打量着他。
  晏狗子浑身的皮都绷紧了，眼巴巴看着他，眼神特真诚。
  温初雪点点头，道：“行，信你一次，你最好把书藏好了，别被我发现了。”
  晏凌妄“嗯嗯”点头，想了想觉得不对，又连忙摇头，一看就是欲盖弥彰。
  温初雪简直要为他这智商默哀了，他也懒得再计较了，毕竟他的初衷只是让晏凌妄不要被这些话本子影响而错误对待他们的关系，现在经过这么一出，他应该也不敢随便看话本了。
  于是便给了他一个核善的眼神，俯身拎起晏狗子的后颈皮往床上一扔，道：“休息吧。”
  晏凌妄幸福的在床上打了个滚——终于可以和道侣一起睡觉了！
  岂知温初雪冷漠无情的转身，道：“我出去办件事，你今晚自己睡吧。”
  晏凌妄目瞪狗呆。
  然后灯被熄灭，漆黑之中传来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整个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了一只独守空闺的狗子。
  晏狗子了无生息的趴在床上，只觉得狗生……不对，人生都没趣了。
  想和道侣一起睡觉。
  奈何狗子没狗胆，只敢想一想和道侣睡一张床，就盖棉被纯聊天那种。
  和温柔的道侣温柔的睡在一张床上，那一定很美妙。
  然而现在……
  寂寞空庭春恨晚，狗子相思狗子难。
  “扑棱棱！”
  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响起，开了一线的窗户口挤进来一只胖乎乎的长尾仙雀。
  雀仙官一进来就咋咋呼呼道：“少君大人，我刚刚收到一个好消息，我给雀阁投稿的话本全部过稿了，他们已经把我的话本放到雀楼了，可以去雀楼读的！”
  “什么！”
  晏凌妄一惊而起，黑暗之中一双眼睛竟然闪烁出一种幽绿幽绿的光芒。
  .
  因为事关神印之体这个最大的秘密，事态严重，温初雪在安排好晏凌妄的事后便直奔他舅舅所在的宫殿去。
  夜晚，舅甥两人坐在一间正厅里，正在商讨着这件事。
  “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温初雪将刑淮天的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一遍，末了，一顿，又道，“我没把他怎么样，他回房去了。”
  雪重远一双眉毛紧紧地拧着，脸色阴沉如水，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胡闹！你怎么确定他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所有知道你秘密的人都要控制起来，轻则消除记忆，重则杀无赦，这不是儿戏，这事关你的生死！”
  他说着，站起身就要去找刑淮天。
  “舅舅！”温初雪叫住了他，声音轻轻地，却很是坚定，“既然他选择和我坦白，我也不会辜负他的信任，我想……信他这一次。”
  雪重远冷笑一声，“然后就像那个齐宁羽一样，被狠狠地背叛一次才知道伤痛吗？”
  温初雪抿了抿唇。
  虽然他一向知道他舅舅毒舌傲娇的属性，平时也习惯了顺毛来摸他，但不得不说，这毒舌有时候毒起来还真是让他也招架不住。
  他苦笑一声，几乎是有些哀求地说：“舅舅，别提他了……”
  雪重远心一软，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那话有点过头。
  不过他素来骄傲，要他道歉是不可能的，他左看看右看看，又慢吞吞坐了回去，双手环胸一副施舍的模样，哼道：“不去找他也行，我会暗中盯紧他，他一旦有任何暴露你秘密的异动，我绝不会留情。”
  温初雪松出一口气，微微一笑，“那就麻烦舅舅保护我了。”
  雪重远一抬下巴，嗤道：“娇气。”
  温初雪笑道：“是是是，我娇气，需要强大的舅舅保护我，舅舅最厉害了。”
  雪重远嘴角一翘，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他心情一好，总算想起了正事，便道：“既然那狗崽子说魔魂不知生死，死了倒是一了百了，万一还活着，你的‘地仙’实力还是会泄露，虽然我可以说你重伤未愈，但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你有什么想法？”
  温初雪眸光一闪，微微一笑，“我有一个……很大胆的计策。”
  .
  温初雪在舅舅宫殿里逗留了一晚上，详细的和雪重远讲完了整个计划，期间挨骂无数次，最严重的一次都被雪重远把指头怼到他额头上了，他从正厅里出来的时候，额头都是通红一片。
  温初雪揉了揉耳朵，满脑袋都是他舅舅毒舌般的咆哮和训斥，整个人精神都有点恍惚。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他顶着浑浑噩噩的脑袋游魂似的走到自己的宫殿里，手放到门上时猛然想到了屋子里待着的那个人。
  他舅舅临走前深沉严肃的一句问话响在脑海中：“如果晏小子知道你就是个地仙呢？他是会嫌弃你修为低，恼你骗他，还是会依旧这样对你？”
  温初雪当时怔了好一会。
  他想起这几天晏凌妄对他的百般讨好千般在意，明明修为比他高，明明只手就可以反抗他，却在他面前不愿用一点修为，捧着他依着他，完全没有一点少君的架子。
  虽然他明知道是因为失忆和误会的原因，可不得不说，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了那么一点不切实际的期待。
  虽然决定了是会努力守住本心，可人的心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控制呢？
  他就这么沉默了好半晌，最后微微一笑，道：“嫌弃……那就嫌弃吧，反正……”他们终归是要和离的。
  他和他，从来都不是一路人，就算因为误会而强行绑定在一起，等恢复记忆后还是会分离。
  他从没忘记，晏凌妄是讨厌他的。
  他收拾好心情，推门走入屋内，叫道：“晏凌妄，醒了没？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没人回应。
  温初雪疑惑的走到床边，掀开床帘一看，床上空无一人。
  不在？去哪了？
  他皱着眉在屋内巡视一圈，没找到人，便打算出去找人问问。
  结果一出门，就听两个路过的仙婢在那嘀嘀咕咕的兴奋讨论着。
  “你看了吗你看了吗？哎呀，雀楼昨晚刚出的那个新话本，太戳我了！一定是雀大人写的，那缠绵爱恨的文笔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绝对是他的杰作，我昨晚看了那本《妄心慕雪》，啊！多么美好的神仙爱情，少君虽然之前对不起少尊，可之后却为了少尊甘愿付出性命，少尊最后也原谅他了，我太可了！”
  “我看的是《长春恨歌》，最后少尊为救少君死了，少君抱着少尊尸身一千年不离不弃，最后一起化成了冰雕，呜呜呜我哭死了！不行我要去看《妄心慕雪》治愈我受伤的内心！”
  “走！我也去重温……唉，对了，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很熟悉的背影，很像是少君，可能是我眼花了吧，但真的很像唉！”
  “哦，你不是眼花，我也看到了，那应该就是少君，我去的时候他就在，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现在估计还没回来吧。”
  温初雪默默的听着，扶在门上的手微微一用力，“咔擦”一声，门直接被他捏碎了一大块。
  两个仙婢听到动静下意识朝这边看来，正好看到了温初雪，顿时脸色惨白一片，就要下跪请罪。
  温初雪温柔的阻止了她们，温柔的一笑，温柔的问：“你们说的雀楼，在哪？”
  .
  雀楼位于接引城西城之处。
  整座雀楼高七层，楼顶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长尾仙雀雕像，装饰颇为儒雅讲究，有种书香门第的静谧之感。
  这里是长尾仙雀一族在接引城的族地，是众多八卦消息的汇集之地，也是专出话本子的地方。
  一楼说书，二楼卖书，三楼阅书。
  三楼里施展了空间之术，里面书柜密密麻麻堆满了整个广阔的空间，墨香味四处飘散，人一进来甚至会迷路。
  每个书柜的不远处都设有一个用仙植隔开的单人阅览书桌，晏凌妄就坐在其中一个阅览室里。
  他手里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的读着，对面就坐着雀仙官雀音寻。
  雀音寻胖胖的脸上满是冷汗，他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又看一眼晏凌妄，再看一眼窗外，最后终于忍不住了，试探着问：“少君大人，天色亮了，少尊大人应该快回来了，咱还是先回去吧……”
  晏凌妄正看得出神呢，闻言想都不想就挥挥手，“急什么，他又不知道我来这里，我一会随便和他编个理由就好，唉别打扰我，我这看得正到紧要关头了，嘶！这个姿势不错呀！”
  雀音寻擦擦冷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急，总觉得要出事的样子。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脑海，面前突然罩下一团阴影。
  雀音寻僵了僵，抬头一看，霎时间瞳孔巨震！
  晏凌妄全无所觉，他正盯着面前书上的图画看得津津有味。
  他是捧着书在看的，书名正对着对面，几个大字清晰闪光——《雪妄艳事录》。
  这是本……春宫图。
  当然作者是不敢真画他们两人的裸|身图的，书上两个主角也都是托了假名——妄君和雪君，图上的人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五官，压根看不清脸，衣服也是半解不解遮住了关键部位，但就是这样才更加刺激。
  晏凌妄看得脸颊通红，血涌上头，眼眶都跟着红了。
  他一边看着，一边嘴里嘀嘀咕咕，“卧槽！我才不会干这样的事呢，我怎么可能捆他……捆绑……嘶！刺激！”
  他一边说着，左边鼻孔突然流下一道鼻血。
  晏凌妄目光都舍不得从书上移开，伸手就朝对面探过去，“快快快给我帕子！”
  一块帕子被塞到他手里，晏凌妄看都不看，随意往鼻孔里一塞，翻到下一页，霎时间瞳孔巨震！
  只见雪君衣衫半解一脸屈辱的半侧过头，他四肢被锁链呈大字型吊在墙上，背景正是一个黑漆漆的小黑屋，而妄君一脸得意之色的勾着雪君的下巴，挑衅和调戏之意流露于表。
  晏凌妄震惊道：“卧槽！卧槽卧槽！我要杀了你这个畜生！怎么可以让你这么侮辱他！”
  对面一道声音赞同的响起，“对，杀了吧，多省事。”
  晏凌妄点头啊点头，顺带把另一只也开始流鼻血的鼻孔用巾帕堵住，愤愤道：“就是，怎么也得换我上去才对，便宜他了。”
  对面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幽幽地说：“换你上去干什么？”
  晏凌妄“啪”一下把书往桌上一拍，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关小黑屋加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温初雪悠闲的坐在对面，低头瞄了眼他打开的书页，又抬起头看他，露出一个温柔核善的微笑，“继续，干什么？再说一遍。”
  晏凌妄瞬间魂飞魄散。


第20章 
  晏凌妄惊吓过度,  以至于脑海一片空白，整张脸都定格在看到温初雪一瞬间惊惧惶恐目瞪口呆的表情,  好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温初雪也不催他，就这么悠闲的坐着，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看不出一点生气的痕迹。
  问题就是看不出才更加可怕啊！
  晏凌妄战战兢兢，冷汗不知不觉浸满了全身，当机的大脑也总算慢慢开始转动了。
  他抖着声音心虚地叫：“阿阿阿阿雪……你你你你什么时时时时候来来来来来的啊啊啊啊？”
  温初雪好脾气的回道：“在你说要随便编个理由糊弄我的时候。”
  晏凌妄顿时感觉到两只鼻孔里塞的不是巾帕，而是满满的惊吓。
  他哆哆嗦嗦的把巾帕抽出来,  看着上面糊满的血迹，又看了眼始终在微笑的温初雪，心道：吾命休矣！
  他闭上眼睛耸拉下肩膀，垂头丧气蔫头耸脑的，一副认命了等待挨训的模样，活像一只犯错了等主人训斥的狗子。
  然而等了半天,  也没等来预料中的训斥。
  反而有轻微的书页翻动声响起。
  晏凌妄疑惑的睁开眼睛,  就见温初雪正拿着他那一本《雪妄□□录》翻看着，表情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高兴，唇角始终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晏凌妄：“……”
  不是，你这……伸头是一刀,  缩头也是一刀，这不上不下不训不揍……这到底咋回事？
  晏凌妄坐立不安，视线紧紧盯着温初雪翻页的手指,  恨不得扑上去把那书给抢回来。
  奈何有贼心没贼胆，他鹌鹑似的窝在椅子上，心脏随着他翻页的动作一上一下的跳动着，简直累成条狗。
  温泉诱惑……过了,  花海迷情……过了，锦绣床帏……过了，黑屋囚锁……过……不对！没过！
  温初雪看着那张眼熟的小黑屋锁链图画，唇角微微一弯，轻笑道：“画技不错，作者是谁？”
  晏凌妄小心肝一抖！
  一旁早就吓得变成原形的雀音寻战战兢兢的举起一只翅膀，“不才……是在下……”
  温初雪点点头，道：“不错，继续努力。”
  雀音寻瘫软在地——少尊大人一定是在说反话！吾命休矣！
  晏凌妄捂住胸口——道侣一定是气疯了！吾命休矣！
  温初雪仿佛没察觉到他们的异状，他淡定的翻到前边那一页还算正常的“锦绣床帏”，指着图画上两个上下叠在一起的人，道：“今晚可以试试这个姿势。”他抬起头看着晏凌妄，一笑，“你觉得怎么样？”
  晏凌妄目瞪口呆。
  道侣非但没指责我背着他偷偷看话本，还微笑着征询他今晚床上的姿势……
  这怎么看怎么……诡异啊。
  温初雪见他半晌没说话，便点点头，道：“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么决定了，你记好姿势，晚上我们可以试试。”
  说罢，直接起身走了。
  全程没对他说一句重话，还允许他今晚上床。
  和昨晚半夜发现他偷藏私房书时指着他训斥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他非但没觉得松一口气，反而更加忐忑了。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趴着的雀音寻。
  雀音寻也在抬头看他。
  一人一鸟对视一眼，突然之间齐齐朝对方扑去，晏凌妄死死抱住雀音寻，雀音寻张开翅膀死死抱住他，两只异口同声嚎道：
  “雀仙官救我狗命！”
  “少君大人救我鸟命！”
  .
  温初雪从雀楼下来的时候，齐宁羽正在一楼津津有味的听说书。
  说书讲的正好就是妄君与雪君缠绵百回的爱情故事。
  他摇着扇子，正听到妄君说愿意与雪君共度一生，永不背叛，便忍不住嗤笑点评，“也不知道如果那位妄君知道雪君是位卑贱的……咳，仙人时，还会不会这样爱他的道侣。”
  突然面前桌上一敲，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就不劳齐大护卫操心了，毕竟那位雪君经历过一次背叛后，已经不敢随便对人交出真心了，他背叛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雪君从来都不会爱他。”
  齐宁羽一抬头，就对上温初雪带着笑意的眼睛。
  齐宁羽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起来。
  温初雪这情况，需要人时刻贴身保护，本来这任务是青鸾的，可青鸾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一直在沉睡，必须有人暂时接替他的任务，还得是知道他“地仙”修为的人。
  这个知情人总共有四个，雪重远，雪归海，闻人檀，齐宁羽。
  雪归海因着血缘关系，对他的少尊表弟还算热情，闻人檀对于温初雪的态度不冷不热，齐宁羽算是最极端冷酷的，但也不知什么原因，雪重远非把他给安排到温初雪身边当他的贴身护卫。
  像这次温初雪出来找晏凌妄，齐宁羽就迫不得已跟着出来了，被迫保护他最看不起的地仙，这可把他憋出了一肚子火。
  此刻见着这人表情淡淡怼他的模样，那股子火气不自觉就冒了上来，他摇了摇扇子，不咸不淡的应，“少尊大人有自知之明就好，毕竟以你的修为，这辈子与‘幸福’两个字是无缘的，付出多少心力，损伤的都是自己，何必呢。”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哦，麻烦少尊离我远一点，我只是迫不得已奉了重远仙尊的命令来护你罢了，我对你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你可不要误会了，免得到时再对我生了什么感情，却被伤了心，再被我气得大病一场，我可不负责。”
  他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却说着这般落井下石的话，嘲讽的感觉扑面而来。
  温初雪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道：“放心，我不可能再对你有任何正面的情感。”
  齐宁羽似是松了口气似的，摇着扇子道：“那就好，我求之不得。”
  温初雪默了默，突然无比赞同他舅舅之前说要告诉齐宁羽真相的事。
  就很想看一看他那一刻的表情。
  他忍了又忍，最终忍下了这股冲动，他在这人身上失败过一次，断不会再去赌第二次，告诉他神印之体的事，到头来失去性命的人是他自己。
  他淡淡看了眼齐宁羽，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希望你记住你今天的话，不要后悔。”
  话落，转身就走。
  齐宁羽在背后看着他的身影，嗤道：“我有什么可后悔的，我只后悔我曾经把你当成了朋友。”
  他想起他的白月光真爱，那么强大又坚强，和眼前这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希望他能早日找到那少年。
  .
  温初雪一派淡定的走在前边，齐宁羽一脸不耐的跟在中间，晏凌妄蔫头耸脑的跟在最后，肩上站着只同样蔫头耸脑的长尾仙雀。
  一向看不惯齐宁羽的少君大人满心都是道侣那温柔核善的微笑，总觉得今晚就是断头场，满心纠结之下也顾不得和齐宁羽计较了，一路慢吞吞的坠在了后边。
  一行三人就这么回了接引宫。
  今天是交接之后的第一天，帝宫派和飞仙派的首次合作，也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两派的人全部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升仙台四周守卫重重，两派组成的仙兵分成一队又一队四处巡逻，领头的就是雪归海。
  闻人檀负责去接引城巡逻，管理监视接引城的魔修情况。
  飞仙派那边去接引城巡逻的是岑郁闻，负责守卫升仙台的是一位名叫步苍寒的仙将，四人都是金仙层次，足以应对一系列突发情况。
  正事倒是进行的如火如荼，因为双方的领袖——少尊和少君感情融洽，底下自然也不敢做什么小动作，这第一天的合作很顺利的进行下去，并没出什么差错。
  不过或许是昨晚上见证了少君大人变狗崽后一系列出人意料的举动，岑郁闻今天额外多关注了下少君大人，然后敏锐的发觉，这两人今天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
  少君大人在面对少尊大人的时候，表情好像格外僵硬，少尊大人只是轻飘飘说一个字，明明语气很温柔笑容很和善，少君大人都能不自然的抖上那么一下，脸上的表情……
  怎么说呢，岑郁闻莫名觉得，如果周围没人，少君大人绝对会哭出来。
  大概……是他的错觉吧。
  明明少尊大人都很温柔的安慰少君大人了，瞧，还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少君大人怎么抖得更厉害了呢？
  当初拒婚的时候多决绝啊，那么怼天怼地不羁叛逆的人都成这样了，爱情可真可怕啊。
  岑郁闻觉得，道侣的世界可真难懂，他以后就单身一辈子，绝对不要找个人管着自己，这不找罪受么。
  .
  到了晚上的时候，温初雪处理好一切正事，终于可以回殿休息了。
  他这次没用清尘术，特意去浴池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简单披了件外衣回到寝殿。
  寝殿空空荡荡，并没见某人的身影。
  温初雪也不急，将外衣一脱，只穿着件里衣往床上一躺，等着某人的进来。
  结果等啊等，等啊等，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门“吱呀”一响，正主终于进来了，并且以一种磨磨蹭蹭的速度蜗牛爬似的走到床边，接着就不动了。
  温初雪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透过轻薄的床帘一看。
  晏凌妄蔫头耸脑的站在床边，手里正拎着个类似于搓衣板的东西，只是这东西要比搓衣板厉害得多了，表面凹凸不平到甚至有些尖锐，一跪下去膝盖都得废。
  温初雪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道：“你拿着这东西做什么？”
  晏凌妄丧丧地看着他，把“搓衣板”递出去，可怜兮兮道：“阿雪，我错了，我听说凡间男人犯了错经常跪这个，你……你罚我吧，你别生气了好不？”
  温初雪窒息了一秒，缓了缓才道：“你觉得……我在生气？”
  晏凌妄眨眨眼，“你不就是生气了吗？”
  明明是他干了件熊事，温初雪不打不骂反而还温和的笑，甚至还让他上床，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晏凌妄和雀音寻都这么认为。
  雀音寻甚至觉得，少尊大人是看到他画了这么多图侮辱了他，外加带坏了少君大人，这都摩拳擦掌等着要他鸟命呢。
  他深深地觉得，他的鸟命就捆在少君大人身上了，只要少君大人能把少尊大人哄高兴了，少尊大人说不准一个愉快就不和他计较了，因此他花了大功夫去教少君大人如何给道侣赔罪。
  这改良版“搓衣板”就是他们的杰作。
  雀音寻说：“你把这表面再弄尖点，越恐怖越好，到时候你一跪上去，少尊大人心一软，说不准就原谅你了。”
  晏凌妄深以为然，于是他俩忙活了好半天，晏凌妄这才拎着成品来赔罪了。
  他见温初雪这表情，以为是他的诚意还不够，干脆心一狠，把“搓衣板”往地上一扔，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嘭——！”
  晏凌妄闷哼出声：“嘶——！”
  温初雪顿时被吓了个魂飞魄散，他连忙从床上起来，一把拉住晏凌妄往床上一拽，低头一看，那搓衣板都嵌他膝盖上了。
  温初雪脸都白了，他一手抓住那搓衣板，用力往外一拔，带出一捧血飞溅出去，“砰咚”一声，那搓衣板直接被他扔到了地上。
  晏凌妄连忙捂住膝盖，白着脸抬头看着他，小小声道：“阿雪，你就原谅我吧，我不去雀楼看书了……”
  温初雪指着他，一时间气也不是怒也不是，半晌才扶额道：“我本就没生气，哪来的原谅？我让你上床是真的让你上床，你折腾这些做什么？”
  晏凌妄“啊”了一声，一时呆住。
  温初雪俯身去脱他的鞋，道：“把裤子卷起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晏凌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整个人激灵灵一个颤抖，立刻捂着伤口要往床下跑，口中一叠声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我出去一趟就好，我我我我自己来……”
  温初雪哪可能让他带着伤下床走路，一手牢牢抓着他的腿，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不要动，伤口会裂开的，我这里有伤药，先凃一点，你不方便的话把伤口衣服撕开就好。”
  晏凌妄更惊，挣扎也更猛了，“我我我自己来，真的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来自己来啊啊啊！”
  到最后声音都在尖叫了。
  因为温初雪不耐烦，直接一把抓住他的裤腿用力一撕。
  “哧啦！”
  霎时间两人齐齐沉默了。
  被撕开的衣服底下是一个装着红色汁水破了几个口子的袋子，袋子底下是一叠厚棉花，棉花底下是完好无损的皮肤。
  红色汁水横流，像极了重伤出血。
  晏凌妄看着那堪称“精巧”的设计，不由就想起了雀音寻的话：“少尊大人让你上床肯定是假的，所以你不会脱衣服的，少尊大人在气头上也最多让你自己处理伤口，虽然说了要越惨越好，但让少君大人受伤，我可是罪不可赦，所以这样的处理是最好的，您可以不用受伤，少尊大人也可以心疼，双赢！”
  晏凌妄看着那一片“惨烈”的膝盖，再看看膝盖上破碎一片的衣物，心想：我信了你的邪！
  我家阿雪明明这么好，全被我搞砸了！
  这烂摊子到底该怎么处理啊！
  他战战兢兢抬头看向温初雪。
  温初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情绪，最后他挥挥手，道：“给你一刻钟，把这里收拾干净，上床，睡觉！”
  晏凌妄立刻应道：“是！”
  一刻钟后，两人齐齐躺在了被子里。
  晏凌妄浑身紧绷，旁边就是他的道侣，他前所未有的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呼吸都差点停了。
  温初雪也罕见的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鼻息有些沉重，和往日里的清浅截然相反。
  晏凌妄心想，他到底要做什么呢？他要我上床，然后呢？
  上床……是真的上床？
  我要和他……
  在这一刻，他心里不知为什么竟然产生了一丝迷茫。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这时候，温初雪突然出声道：“还记得你今天看的那本书吗？那一页……‘锦绣床帏’，我说今晚按照这一页来。”
  晏凌妄“啊”了一声，竟然罕见的有些犹豫，“真……真要做？你是认真的？”
  温初雪没出声。
  他的呼吸似乎又放重了一分，晏凌妄能感觉到他在激烈的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他说，“你继续吧。”
  晏凌妄便知道，这是没得商量了。
  他磨磨蹭蹭的起身，在黑暗中低头看着下方的人。
  他的道侣真的是很漂亮的，那种美是内敛的，温和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仙月内敛，柔波照水，五官精致华贵，宛若精雕细琢，尤其是那双唇，色泽浅淡，唇形饱满，在这张脸上显得格外的多情温柔。
  晏凌妄静静地看着他，喃喃道：“我……我亲了啊？”
  温初雪也在看着他，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却从始至终没说话。
  是默许了。
  晏凌妄便缓缓低头，朝他吻去。
  然而他最终没能亲下去。
  他的嘴唇停在离温初雪的唇只有一指之隔的地方。
  他想继续，但心里却总在抗拒着什么，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越过那最后一点距离。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从疑惑变成呆滞，整个人都僵在那里，没了动作。
  温初雪轻轻叹出一口气，道：“果然如此。”
  他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像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晏凌妄胸口，一点一点推着他远离了自己。
  温初雪缓缓坐起身，看着他呆滞的表情，道：“知道为什么我今天不仅没生气，还会让你上床吗？”
  晏凌妄的表情还有点混乱，他呆呆摇了摇头，眼里一片迷茫。
  不应该啊，这是自己的道侣，他怎么亲不下去呢，他们之前明明上过床不是吗？虽然他只看到温初雪事后一身惨烈的痕迹，可他们的确是有过关系的啊。
  可他为什么亲不下去呢？
  温初雪缓缓道：“因为我想让你认清这件事，只有真正认清了，你才会相信我说的话。”
  晏凌妄呆呆道：“认清什么？”
  温初雪静静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认清你不爱我，你对我没有爱欲，所以你亲不下去。”
  晏凌妄顿时觉得脑海里“啪啪”闪过一道雷霆，震得他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初雪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之前一直在想，你为什么看春宫图有反应，你难道真对我产生了什么感情？所以我想让你试一试，结果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你并不爱我，你只是对你幻想中的道侣有反应，正确的说，你爱的是道侣这个身份，而不是我。”
  晏凌妄下意识反驳道：“不是的，我明明喜欢你，我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我就是喜欢你！”
  温初雪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他想起这段时间晏凌妄对他的依赖信任，或许他是真的对他有了那么点好感，可……
  他叹息着摇了摇头，道：“那也只是喜欢，而不是爱。”
  他顿了顿，又道：“晏凌妄，你是一个对道侣很忠诚的人，也是一个很好的爱人，可你找错了人，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我们之所以在一起，只是因为暂时的利益牵扯，等你恢复记忆，升仙台这件事解决了，我们就会和离，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你不要陷得太深，对你，对我，都不好。”
  晏凌妄红着眼睛看着他，依旧固执的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一定是爱你的，同心道侣契就是证明，我会对你负责的！”
  温初雪淡淡道：“那只是意外，我也不需要你负责。”
  晏凌妄固执的摇头，“不，还有其它证明，我……我……”他咬了咬嘴唇，猛然道：“我就是想和你上床！”
  说罢，他猛然扑上前去，将温初雪整个人压在身下，一手放到他里衣的襟口上，就要扯开。
  温初雪不躲不闪，只是眼神淡淡的看着他，眉目平静，八风不动。
  晏凌妄的手最终没有动，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死死的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更进一步。
  他想不管不顾的继续下去，但那只手却像是脱离了他的控制，依旧只是稳稳的放在那里，没有进一步动作。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从冲动变成呆滞，他一点一点的后退着，呆呆的看着温初雪，整个人的表情都很混乱。
  他可以对道侣好，那是因为他是他道侣，他对他好理所当然，即使没感情没记忆，可他有责任，那是他的道侣，他就得负责。
  但他无法违背自己的本能冲动，去和一个他心里没有爱欲的人上床。
  爱情是美好神圣的，他信奉着它，崇敬着它，对温初雪好是如此，现在做不下去也是如此。
  温初雪的话在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
  “我们其实没有什么感情，结道侣只是为了解决升仙台的事情。”
  “我们约定过，待解决升仙台之事就和离，为此还结了血契。”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可是，是我和他结的同心道侣契啊，至少在结契的那一刻，我是爱着他的。
  可现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晏凌妄整个人都混乱起来，他呆呆的看了眼温初雪，心里纠结烦闷到极致，突然就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猛地起身，深深看了眼温初雪，忽而身上闪过一道仙光，瞬移走了。
  温初雪静静地躺着，他没有去看他，只是慢吞吞抬起一只手，疲惫地挡住了眼。
  在去找晏凌妄的时候他是生气的，在看到晏凌妄看书的时候他还是生气的，在听到他那些骚言骚语时他更是气极反笑。
  但在盛怒过后，看着晏凌妄忐忑惶恐的脸，他却慢慢冷静下来了。
  到底是这人没有记忆而在不安罢了，他是什么身份，他有什么资格要求他做这做那呢？
  他看着那副春宫图，一页一页的翻看着，一边在慢慢的思索。
  他想，晏凌妄明明对他没感情，为什么看春宫图却能看得这么春情荡漾。
  后来他终于想明白了，晏凌妄爱的，是道侣这个身份，而不是温初雪这个人。
  他没什么失落的，毕竟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晏凌妄不喜欢他，既然这机会送到眼前，那他就和他解释清楚。
  一切……只是这么顺理成章而已。
  他手指不自觉缓缓握紧，唇角微微勾了勾，想解脱似的笑一笑，最终却没能成功。
  他只是慢慢摸索着用薄被裹住自己，沉沉的叹出一口气。
  你既然知道了，也该离我远点了吧。
  这只是一场错误的纠葛，趁我们都没深陷进去，趁早脱离吧。
  这一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温初雪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精神都有点恍惚。
  睡不睡觉对仙人并没有什么影响，即便他目前只是地仙，那也是有修为的，睡觉于他而言只是一种仪式，影响不到什么。
  只是……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莫名的烦躁，很想做点什么事情分散注意力。
  他穿好衣服走到门边，刚一打开门，就见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正确的说是一人一犬。
  齐宁羽悠闲的靠在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躺椅上，拿着他的扇子风骚的摇啊摇，对面一只白色幼犬龇牙咧嘴的瞪着他，身后的尾巴沉沉的拖在地上，整只狗子身上都写着三个字：想咬人。
  温初雪怔了怔，迈步走了出去，直接忽视齐宁羽看向刑淮天，疑惑道：“你怎么又变幼犬了？”
  齐宁羽眉毛一皱，表情明显不太好看，扭过头轻轻哼了一声。
  刑淮天一见他出来，立刻欢快的晃了晃尾巴，兴奋道：“哦，你家道侣昨晚上发神经找我打了一晚上架，可爽死我了！”
  温初雪一顿，表情微微有些复杂，“他……找你打架了？他现在去哪了？”
  刑淮天欢快的摇尾巴，“我不知道呀，我又不关心他，干嘛要管他去哪里？”
  温初雪微微一怔，随即有些失笑的摇了摇头。
  怪了，他俩都没关系了，干嘛要管他的事呢。
  刑淮天虽疯却不傻，他敏锐的察觉到了点问题，欢快晃动的尾巴不知不觉停了下来，试探着问道：“你俩……吵架啦？”
  温初雪沉默了一会，叹息着摇了摇头，“算是吧。”
  齐宁羽摇了摇扇子，又习惯性冷嘲热讽找存在感，“少尊大人身娇体弱，怎么就把少君大人得罪成那副模样了？不怕少君知道你的秘密后不留情面吗？毕竟是好不容易骗来的道侣呢，万一没了可真要哭死了。”
  刑淮天立刻冲着他一龇牙，又恢复了刚刚温初雪一出来时一人一狗对峙的场面。
  温初雪表情淡淡的看着他，突然问：“你的白月光真爱找到了吗？”
  齐宁羽一噎，又摇着他的扇子，故作镇定，“他那般神仙人物，岂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找到的，越是难找，就越说明我的眼光好。”
  说完，又嫌弃的补充，“你是例外。”
  温初雪点点头，低垂着眼一副沉思的模样，道：“我昨天好像有看到一个肩头有青莲纹身的人……”
  齐宁羽呼吸一滞，也顾不得摇他的扇子了，立刻双眼放光的站起身，一叠声道：“在哪里？长什么样？姓甚名谁？可有婚配？修为几何？是什么身份？”
  温初雪沉思半晌，突然一抬头。
  齐宁羽整个人都绷紧了。
  温初雪微微一笑，道：“忘了。”
  说罢，他迈步就走，留下齐宁羽一个人呆立原地，脸都跟着黑了。
  啊啊啊姓温的你耍我！
  温初雪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反正雪重远的命令摆在那，齐宁羽无论愿不愿意都得做他的护卫，护卫不利，他整个家族可都会被帝尊问罪，所以就算他再不情愿，他也得保护好温初雪的人身安全。
  当然，一般情况温初雪是懒得招惹他的，实在是那张嘴太贱了，每时每刻都在挑战他的底线，温初雪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如果能不费吹灰之力给他制造点麻烦，他是很不介意的。
  刑淮天幸灾乐祸的看了他一眼，可把他给美死了。
  刚刚他来找恩人玩，结果这人死活拦着不让他进屋，还说里面的人高攀不起他这位魔界少主，刑淮天可和他狠狠吵了一架呢，这会儿见仇人受挫，刑淮天果断发挥狗子天性，屁股对准他，后爪一抛给他蹬了堆土，便追着温初雪欢快的跑了。
  齐宁羽脸更黑了。
  但正如温初雪想的那样，他无法违背雪重远的命令，只得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一路上那张脸宛如别人欠了他一座仙石矿脉似的，阴沉得吓人。
  两人一犬一路往接引宫外走去，路上碰到了刚从接引宫外回来的雪重远。
  温初雪立刻整整脸色，微笑道：“舅舅这是去哪了？”
  雪重远臭着张脸，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给某个不知轻重的小子回帝宫说情去了，毕竟一般人可没那么大魄力干那么大事，我这个做舅舅的没本事给他兜底，得要他父母同意才行。”
  温初雪轻咳一声，笑道：“舅舅如此疼我，此行必然顺利。”
  雪重远没接他这茬，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扫了眼他身后的一人一犬，没多说什么，只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不陪你这小子贫嘴，施问那厮最近得了个魔界来的阵修陪他探讨阵法，我也去凑凑热闹。”
  施问就是飞仙派镇守在接引城的大罗金仙，乃是位不折不扣的阵修。
  温初雪蹙眉，“魔界来的？魔修？”
  雪重远点点头，“听其他魔修说他以前设过一个半神级阵法，于阵道方面修为很高，我倒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高。”
  温初雪：“……”
  您能不能不要把求教说得这么高大上呢？
  雪重远才不理他的吐槽，端着一张高贵冷淡的脸施施然走了。
  温初雪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又想到了他说的话。
  魔界来的魔修，还正好是设过半神级阵法的阵修？有这么巧合？
  半神级阵法整个仙界也才二十多个，各个都是大有来头，能设立半神级阵法的阵修更是屈指可数，偏偏升仙台就把这么个人送了过来。
  他直觉这件事不简单，又没什么证据，便默默记在了心里，打算之后查一查。
  接着就迈步往前走去。
  出了接引宫，直奔城中而去，路上温初雪从储物戒里拿出一顶幂篱戴在头上，垂下的白纱遮住了头脸，让人认不清他的身份，神神秘秘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刑淮天对他去哪不感兴趣，只对待在温初雪身边感兴趣，齐宁羽刚刚和他吵过架，不想和他说话，于是一人一犬愣是在不知道温初雪去哪的情况下跟了他一路。
  直至他们停在了接引城最热闹的一间说书楼——雀楼。
  温初雪又来雀楼了。
  齐宁羽脸色奇异，温初雪上次来这里是找晏凌妄的，这次都和晏凌妄吵架了，又来找他？
  果然是因为自己地仙的身份而自卑了，担心晏凌妄会不要他的吧。
  齐宁羽越发看不起他。
  雀楼的一楼便是说书楼，整座一楼相当宽敞，四周设了好几层高台，最高的那一层是一个个小隔间，简称包厢，仙石价格贵得惊人。
  温初雪从来不缺仙石，果断开了个小包厢，带着一护卫一狗子坐了进去，便把幂篱摘了放到一边。
  包厢朝着外面的地方是一面晶壁，桌上有个小小的控制法阵，可以随意将晶壁变透明，或是变成一堵墙，或是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从里面能看到外面的情状，晶壁上方有个小型的收音法阵，说书先生的声音便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此时此刻，那里正响着说书先生慷慨激昂的声音：
  “……秦妄仙君那当真是深情动苍天啊，濒死的苏雪竟然当真出现了一点起死回生的迹象，原来他所修功法特殊，竟似涅槃重生，但条件相当苛刻，需要对方付出全部修为才可以重生，但相应的，这功法反哺也很厉害，他们竟借此双双突破了大罗金仙，因祸得福！”
  齐宁羽“嗤”了一声，道：“大罗金仙？呵！”
  他瞄了一眼刑淮天，最终还是没说得太露骨，不过嘲讽的意味依旧扑面而来。
  刑淮天也“嗤”了一声，道：“大罗金仙？呵！”
  神印之体可比大罗金仙厉害多了，大罗金仙又算得了什么？
  齐宁羽不知道刑淮天在嗤什么，还以为他赞同自己呢，心情总算好了点，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刑淮天大概知道齐宁羽在嗤什么，觉得这蠢货真是没见识，于是那眼神更加鄙视了。
  齐宁羽：“？？？”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温初雪无视他们，他把晶壁调成从里可看外面，外面不可见里面的模式，一脸淡定的看着底下起哄的人群，仿佛他们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齐宁羽刚刚说了一句话，算是破了口，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阴阳怪气的问道：“少君又不在这里，你到底来做什么？”
  温初雪淡淡道：“来验证一件事。”
  齐宁羽正要问什么事，这时候，底下一道声音忽而响起，“大罗金仙？老雀你确定没讲错？我怎么听说，那位少尊阁下身体孱弱，千年不出帝宫一步，说不准连天仙都没呢，也没见他什么时候亮出修为啊。”
  台上的老仙雀眉毛一竖，惊堂木一拍，怒道：“胡说！少尊何等身份，岂能随意在我等面前随意亮出修为？人家不暴露，那是人家低调，低调有错吗？低调就是没修为？这是谁定的道理啊？更何况我明明说的是苏雪，关少尊阁下什么事？莫要往我老仙雀头上扣帽子！”
  这话却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不断有人的声音响起。
  “我们现在只是想讨论下少尊的修为而已，又没说你说的是少尊。”
  “就是啊，我怎么听说少尊的修为很低呢……”
  “我也听说了，虽然是小道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所谓无风不起浪，我们都好奇得紧，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谁传出来的不知道，少尊千年不出帝宫不露修为，我看这消息一准是真的，真没想到啊，原来统治仙界半个疆域的一宫少主竟然是……嘶！”
  “是什么啊？你们神神秘秘的到底在说什么？少尊到底什么修为？”
  “就那个……和之前几天被升仙台从下界传送上来的那些人……一样的修为……”
  角落里一个魔修桀桀怪笑一声，“一群不敢说真话的，我替你们说吧，那位你们尊敬的少尊阁下可能是个地仙！”
  地仙！
  这两个字宛如某个禁忌一般，自那说出口后，整个一楼大厅都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包厢里。
  温初雪静静地坐着，手指百无聊赖似的把玩着桌上用来控制晶壁的小阵法，宛如外面说的人不是他。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了。
  齐宁羽却坐不住了，他虽然看不起温初雪的修为，却不代表他没有大局观，会随意把这事往外说，帝宫少尊只是个地仙，别人知道只会嘲讽他们帝宫派出了个残疾仙人，嘲讽他们这些仙贵迫于对方身份还得在地仙面前低头，他可不是个不懂局势的傻子。
  他顾忌着刑淮天在场，最终没点破他的修为，似是而非的说：“你不管管？他们说的可是你，若是放任这话流传，到时可是丢的我们帝宫派的脸。”
  温初雪一伸手，淡定的捏住某只要跑出去咬人的狗子尾巴，淡淡道：“不急，听听他们说什么。”
  刑淮天被拉住尾巴，全身的毛下意识炸了一下，接着想到身后的人是谁，那股子怒气立刻就消了，四肢一蜷便乖乖窝在椅子上，血红的眼睛盯着底下的人，眼里凶光闪烁。
  温初雪松开他的尾巴，一手撑着头，继续淡定的看着底下。
  齐宁羽见当事人都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顿时觉得自己多管闲事，脸色更加难看了，冷哼一声，也没再插嘴。
  底下的人在一阵诡异的寂静后，最终被老仙雀的怒斥声打断：“胡说什么呢？你们要讨论这事到外面去讨论，我们雀楼只是说个书写个话本，不参合这些阴私脏事，去去去！今天的说书到此为止，也不收各位的仙石了，都走吧都走吧！”
  那魔修就是个好事的，哪可能这么容易被打发了，他怪笑一声，道：“怎么？堂堂帝宫少尊可能是个连仙人都不是的地仙这回事就这么让你们难以接受吗？长久以来压在上面地位尊贵的人却是和你们视为奴仆的人一个修为，这滋味肯定不好受，但也不至于不敢承认吧？”
  一位蓝衣仙子小小的反驳声响起，“说到底这都是未经证实的猜测而已，什么承认不承认的，光你们一个随意的猜测就让人家去证明，少尊阁下身份尊贵，可不是这般随意的人。”
  魔修哼道：“我看八九不离十，不然他怎么千年不出帝宫？听说你们仙界的帝宫派等级很森严，万一他真是地仙，这少尊的位子都恐怕不保啊，哦，听说他还和你们飞仙派的少君合籍了？啧啧，一个金仙一个地仙，我看啊，干脆休了得了，谁愿意和一个卑贱的地仙做什么道侣，炉鼎都是给他面子！”
  这话可是惹了众怒。
  仙人到底是仙界的，都对仙界有归属感，关起门来怎么解决都是自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魔修在这品评他们仙界的事？
  即使他说的可能是他们的心里话，可这话从魔修口中说出来，那就是不行！
  场中立时就有几个仙人站起来，身上仙力涌动，显然是准备来一场“友好交流”。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上面某个厢房里突然“轰”一声炸响，一道红衣人影从中飞出，只一个闪身就落到了那魔修面前，随即一道幽凉幽凉的声音响起，“你刚刚说，谁是炉鼎？”
  众人定睛一看，就见那人脸色冷峻，眼神冰寒，明明一身红衣，身上的气质却很是阴郁，整个人身上都写着几个字：我不高兴！
  蓝衣仙子顿时捂住嘴，小小声地惊呼出声，“少……少君！”
  其他人显然也有认出晏凌妄的，人群先是惊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脸色都有些苍白。
  魔修被吓了一跳，显然也从人群的低中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脸都白了。
  他是个胆子大的，却也是欺软怕硬的，人不在他跟前他嘚瑟得欢，人一到他跟前他比谁都怂，哆哆嗦嗦就开始求饶，“少……少君……我只是说他的修为配不上您……”
  晏凌妄手臂猛地一动，一剑鞘挥出抽在他脸上，魔修“哎哟”一声惨叫，整个人狼狈的摔出去趴在了地上，一张嘴，“噗”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牙。
  晏凌妄冷冷地看着他，道：“他是我的道侣，配不配得上是由我来说了算的，由不得你们在这乱说，谁再敢乱嚼舌根，我必饶他不得！”
  他环视周围一圈，眼神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我道侣不仅是帝宫少尊，更是飞仙派的少君道侣，奉劝你们说话之前先想清楚，你们嘴里说的人，得罪不得罪得起！”
  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但也知道自己刚刚讨论得过头了，齐齐低着头不敢说话。
  包厢里。
  齐宁羽看着底下大发神威的人，心里却不屑地想：果然温初雪就是来找晏凌妄的，刚刚吵架就迫不及待来求复合，这是知道有人会诋毁自己，所以来看道侣为自己出气吗？真是自甘堕落。
  刑淮天舔了舔嘴唇，心想：这气势够霸气，快点把恩人哄好赶紧和好吧，看着都累人。
  温初雪却和他们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怔怔地看着底下的熟悉的人，有些呆呆地想：不是都告诉你我们不相爱吗，怎么还傻乎乎为我出头呢？
  明明他来这里是另有目的的。
  他之前和雪重远讨论，若那魔魂没死，肯定会为了报仇或是其它目的，把他“地仙修为”的消息散落出去，过了一晚又一天，今天怎么也该有点动静了。
  这件事本来不用他来做，但他心里正烦躁着，想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就干脆来这雀楼蹲守一点消息看看，为了防止别人看出他身份而惹来麻烦，他还做了一点伪装。
  雀楼是消息流通之地，若那魔魂有动静，这里一定会有消息，他只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会真的听到这消息流传开，更没想到会遇到晏凌妄。
  更更没想到，晏凌妄会为他出头，即使他们都摊开说了，还在不遗余力的维护他。
  他心绪一时纷乱至极，手里把玩的操控晶壁的阵法不小心偏了几分力道，晶壁颜色一阵波动，变成了内外全部透明。
  里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的人也可以看到里面。
  而就在这时候，晏凌妄刚刚训斥完一堆乱嚼舌根的人，正准备走人，突然感应到了一道熟悉目光的注视，下意识回头朝上看去。
  正好就对上了温初雪低头看向他的复杂目光。
  一时间两人齐齐怔住。


第21章 
  温初雪完全没想到会出这么个意外。
  晶壁因为他的一时疏忽变成了完全的透明,  就这么和晏凌妄来了个对视。
  他一时间浑身都绷紧了，手指微微颤了颤,  连忙操控阵法又把晶壁调成了一堵墙。
  在晶壁即将完全被墙覆盖前，他看到晏凌妄眼睛一眯，眼里倏然闪现出一簇怒火，似乎往这边迈了一步。
  接着，晶壁完全暗了下来，遮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温初雪呼吸一滞，腰背不自觉挺直了,  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弓。
  他以为晏凌妄那样子似乎是要上来找他说什么，他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会，眼角余光不自觉往门口的方向飘去。
  却等来了一场空。
  那扇门自始至终屹立在那里，动都没动过。
  果然还是生气了，气自己待错了人吧，看到他眼里就闪出怒火了。
  温初雪微微敛眸,  唇角的弧度不自觉绷紧了。
  我自问没亏待过你,  就这么让你难堪吗？
  齐宁羽就嗤笑，“看，人家可能是知道你的修为了，并不稀罕你吧,  白等一场呀。”
  他悠闲的摇了摇折扇，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欠揍。
  温初雪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  道：“引岚街第十五个巷口左转前方一百米处右转第四个巷口左转越过一堵墙后面一座联排小楼的第三栋后面那座楼的一楼第十五个包厢。”
  齐宁羽眨了眨眼，“……什么？”
  温初雪摸了摸刑淮天的脑袋，漫不经心道：“有你千方百计想要找到的某个东西。”
  齐宁羽哼了一声，“你又在耍我,  我才不会上当。”
  温初雪淡淡道：“随你，反正不是我在找的东西，要不要是你的事。”
  说罢，他直接起身走人。
  他态度这么淡然，齐宁羽反倒开始犹疑起来，忍不住就泛起了嘀咕——难不成他的白月光还真在这个地方吗？
  他不想放过一丝一毫能找到那少年的机会，干脆走到门外掏出一只纸鹤，输入一点仙力，顺着温初雪说的方位找了过去。
  刑淮天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血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晃晃的嘲讽，“真是个蠢货。”
  他抬爪挠了挠头，挠下几根白色的狗毛，眼眸一闪，咬着狗毛就开始捣鼓起来。
  温初雪没有再在外面停留，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他地仙修为的消息的确开始在城中散播，这证明那魔魂并没有死。
  若是光为报仇那还算好，怕就怕不止这么简单，这消息一出，帝宫派和飞仙派定然会闹点矛盾，若魔修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
  他仔细理了理这两天的事。
  升仙台突然接到了魔界。
  魔界传送的魔修和下界时不一样，每天都在增多。
  邢淮天说魔修在密谋对仙界不利的事。
  魔界的半神级阵法宗师和施问仙君探讨阵法。
  简直明晃晃写着“搞事”两个字。
  他眯了眯眼，心里大致有了个猜测。
  他一边想着，一边往接引宫走，身后跟着一脸神游天外的齐宁羽和嘴角挂着一丝贱笑的刑淮天。
  齐宁羽分了一点神魂在纸鹤身上，纸鹤所见的景象都能回馈到他脑海里，眼看距离温初雪所说的地点越来越近，他不自觉分了更多注意力到纸鹤身上。
  第四个巷口左转……
  越过一堵墙……
  后面一座联排小楼的第三栋……
  后面那座楼的……
  嗯？这座楼怎么有点熟悉？不过是后门方向，不像是正门。
  纸鹤扑扇着翅膀看着面前这座七层高的楼，心里有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它一路从后门进去，同样看到的包厢也是背面方向的，它虽然越看越熟悉，但都飞到近前了，也不疑有他，飞快的找到第十五个包厢，贴着墙探进去一丝仙力一看……
  包厢就是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包厢。
  只是这包厢里满地白色狗毛，歪七扭八的拼成了两个字：蠢货。
  齐宁羽：“……”
  齐宁羽：“！！！”
  齐宁羽一瞬间气冲上头，纸鹤“嗖”一下被狂暴的仙力反噬，变成了齑粉。
  他红着眼睛看了眼前边的温初雪，咬牙切齿，“温……少尊！”
  温初雪不理他，继续往前走去。
  刑淮天甩着狗尾巴慢慢悠悠从他旁边经过，顺带不忘嘲讽一句：“说你蠢还真蠢，在恩人说了那一大串地名后我就知道那是我们包厢，只有蠢货才意识不到。”
  说罢，高兴地甩甩尾巴，追着温初雪一溜烟跑了。
  齐宁羽气得七窍生烟。
  他有心找这两人算账，但人家一个魔界少主一个帝宫少尊，各个身份都比他高，他一个都惹不起。
  于是只好忍下满肚子气，憋屈的往前走去。
  走了没多一会，就听前边传来一阵吵嚷声，伴随着阵阵愤怒的咆哮，声势还挺大，似乎是两波人吵起来了，其间还夹杂着“地仙”、“不配”等词。
  刚刚才经历过雀楼里的质疑，温初雪对这件事正敏感着，一听到这几个词，他基本就知道前边在吵什么了。
  他在原地怔了怔，便果断往前走去。
  吵架的地方是一座酒楼。
  吵架的原因是一桌人在谈论昨晚听到的关于“少尊是地仙”的消息。
  一伙人喝了点酒，嘴没把住关，谈得有点过头，什么“帝宫派高攀飞仙派”、“帝宫派这次这么配合就是自家少尊太不给力，讨好来了”、“什么身体孱弱，都是借口，也就是个投胎好点的奴仆罢了”、“飞仙少君这次可血亏，赶紧和离吧”、“帝宫派那些人知道他们尊为少尊的人其实是个地仙吗哈哈哈”……等等一些不经大脑思考的话就这么在酒的作用下秃噜出来了。
  秃噜出来也不要紧，接引城里九成都是飞仙派的人，听到也只是皱皱眉头，一笑了之，看不过眼的最多说道两句，怎么也不会打起来。
  但坏就坏在，酒楼的二楼正好有一桌帝宫派的人在喝酒。
  他们是温初雪从帝宫派带来的人，各个出身尊贵，修为绝顶，最低也是天仙，都是帝宫派的仙族世家里出来的仙君仙子们，这次也都是来历练的，奉帝尊温启月的命令来守护升仙台通道。
  他们怀着十分的诚意而来，在三大家之一，闻人家的家主之女闻人檀的带领下巡逻接引城，刚刚正好换班歇下，便来这里休息一趟，顺带喝点小酒怡情，结果就听到了这么一堆不堪入耳的讨论。
  先开始他们顾忌着和飞仙派的合作，忍着没发作，结果这讨论越来越不像样，甚至还开始攻击他们帝宫派的人。
  宫家的一位脾气暴烈的小仙君宫明焰实在忍不住了，抓起腰间的长鞭就是一鞭子抽出去，“轰隆”一声，底下在谈论的那一桌酒客的桌子顿时四分五裂，在一片火焰中化成了灰烬。
  这一下可就捅了马蜂窝，两拨人立刻就开始你来我往的互怼起来，周围也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仙人。
  温初雪过来的时候，宫小仙君正指着对面五个仙人暴躁的骂着，“我们家少尊那是宅，是懒，能在帝宫处理的事情为什么要跑到外面去干？这叫最小的力气处理最大的事物，到你们嘴里就是怂？没修为？怂个屁啊，你们说了这么多，也不见你们拿出确切证据证明我们家少尊是地仙，有本事跟我到少尊面前对质去，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
  他身后有两个仙人拉了拉他，一位粉衣仙子姬重兰小声道：“宫小仙君，过了过了，咱们可没那资格去少尊面前放肆。”
  宫明焰心火上头，这时候是谁都不怕，怒道：“怕个屁，就是得让少尊亮一亮修为，才好堵了这群杂碎的嘴！”
  对面那五个酒客也不是好惹的，他们都是雷宗的人，受灵根影响，性格里天生带一分强势，为首的更是雷宗的大师兄雷紫川。
  雷紫川一听这话就冷笑，“好啊，你既然有这个本事，我们不妨去少尊面前走一趟看看，看是你们帝宫派高攀了我们，还是我们冤枉了人！”
  宫明焰一甩鞭子，张狂一笑，“走就走，谁怕了你！”
  帝宫派的人拉都拉不住这位小霸王，眼看他都一意孤行和人家约定好了，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转身往接引宫走。
  结果这一转身就齐齐愣住了。
  他们口中那位想找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的身后，正一脸悠闲的看着他们。
  宫明焰握着鞭子的手顿时一抖，刚刚还顽劣泼辣的小霸王立刻怂了，僵着脸恭恭敬敬的叫：“少……少尊……”
  围观的人正热闹的起哄呢，听到这一声称呼，简直像是油入冷水一般，立刻就没声了。
  宫明焰身后帝宫派的众人脸色也变了。
  虽然温初雪向来深居简出，在帝宫派存在感微弱，没什么威慑的样子，但奈何人家后台足够强硬，他们刚刚又正好在谈论温初雪的修为之事，等于是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的是非，这脸一时就有点尴尬。
  于是都僵硬着身子不太自在的行礼，“少尊……”
  温初雪点点头，眉目平静，脸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免礼，起来吧。”
  帝宫派的仙贵们一时间摸不清楚他的意思，全都有些忐忑。
  温初雪没管他们，他转头看向雷宗的人。
  雷紫川显然也有些不太自在，背后说人话是一回事，被人当面抓到又是一回事，他一时下不来台，干脆就着刚刚的话题直接说了下去，只是态度稍微放得恭敬了些，没那么冲了，“少尊阁下，您来的正好，我们有事想找您……”
  温初雪挑挑眉，不咸不淡道：“什么事，你说。”
  雷紫川瞟了眼宫明焰。
  宫明焰看天看地就不看他，完全把刚刚说过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雷紫川气极，但当着温初雪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好顺着说了下去，“也不知是什么人放出的消息，污蔑您的修为只有地仙，这消息未经证实，确实很影响我们两派的合作，您看……”
  他不好说得太露骨，便只好停在了这里。
  温初雪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道：“你是想让我当众证实修为，破了这谣言？”
  雷紫川眼睛一亮，“少尊英明！”
  温初雪淡淡笑了，“可你又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证明给你看呢？难道我说你不能人道，你还得当众给大家表演一场活春宫来证明你自己吗？”
  雷紫川料到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但万万没料到温初雪的反击来得如此……犀利。
  犀利到他怒火上涌，却愣是一句反驳都说不出口。
  帝宫派的人全都憋笑，宫明焰捂着嘴偷乐，姬重兰忍得嘴角都在抽搐。
  雷宗一众人全都面色涨红，对着他怒目而视。
  温初雪表情淡淡，一点都没被影响到。
  之前墨仙官收受贿赂那件事，雷宗给了墨仙官一万仙石，收了墨仙官推荐来的用来当做锻炼的好几个锻体魔修，之后墨仙官下狱，雷宗也因此受到牵连，晏凌妄直接下令，百年之内不允许雷宗从升仙台接人入门，这可把雷宗给害惨了。
  他们对晏凌妄自然有怨言，但雷宗是飞仙派的，对背景强硬的飞仙少君还是有些畏惧的，但对于常年敌对的帝宫少尊就没那么强烈的惧怕了。
  他们就将这满腔怨怒转移到了温初雪身上，这会儿见有关于温初雪不利的传言出来，自然就恨不得踩一脚，所以言语很是极端。
  温初雪对这件事心里门儿清，他这会儿心情正烦闷呢，也无意去化解雷宗的敌意，反而直接挑明了。
  正好他需要一场冲突来引出魔修的计划，这件事显然再好不过。
  他淡淡扫了眼雷紫川，道：“既然阁下没事了，我就告辞了。”他转头看向宫明焰，“宫小仙君，关于你说我懒宅之事，回去将这两个字抄写一万遍，明日之前交给我。”
  宫明焰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话，雷紫川身后一人猛然一声大吼：“少尊阁下，我想向你挑战！”
  这句话落，一道紫色的雷霆猛然从对面飞出，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温初雪击来。
  这是一招玄仙层次的攻击，落到玄仙身上最多稍微麻痹，天仙只会觉得被电打了一下，于金仙而言，大概是类似于蚊虫叮咬，可以忽略不计。
  然而对于地仙，却是会麻痹全身瞬间昏迷。
  这只是一招试探，只要是仙人都可以躲开。
  帝宫派的人虽然都看到了，却谁都没当回事。
  温初雪瞳孔微缩，他清楚的感觉到了雷电对于他的气机锁定，这一招他躲不开，也挡不住，除非解印。
  而他的护卫齐宁羽离他的距离稍微有点远，来不及挡下。
  刑淮天……现在还是封印状态，没有修为，没法挡。
  这一刻，他竟然有了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满世皆过客，独我一浮萍，无依无靠，最终还是只能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雷电，忍不住闭上了眼，脚步微微朝后一退，打算硬抗。
  却靠到了一个温暖坚韧的怀抱。
  身后那人搂着他的腰，带着他旋身一转，替他挡下了那截雷电。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带着不满的抱怨，“刚刚和我对视一眼就避开了，你是有多不想见我？这下子被我抓住了吧，看你往哪躲！”
  温初雪倏然瞪大了眼睛。


第22章 
  熟悉的气息牢牢环抱住他,  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温初雪当即怔在原地，整个脑海都被一大片复杂的疑问占据了。
  为什么他会来救我？
  明明我们都说清楚了不是吗？明明他都知道他不爱我了,  我们只是因为利益关系才被迫绑定在一起，明明他都知道了，他还是来救我了。
  那道闪电不致命，被打中也最多只是麻痹昏迷，醒来后就可以恢复正常，连他们帝宫派的人都完全没当一回事，而本来应该讨厌他的人却偏偏冲出来为他挡下了。
  温初雪一时间心里极其复杂,  以至于他明明听到了晏凌妄那句话，却张了张口，久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抱着他的人哼哼唧唧的，极为不满的叫他，“阿雪，问你话呢,  干嘛躲我啊？害我在后边跟了你半天呢。”
  温初雪怔怔地问：“跟我……做什么？”
  晏凌妄不说话了。
  他抱着他腰的手缓缓放开,  抬着下巴扭过头，双手环胸摆了个极为酷毙的姿势，别别扭扭地说：“那……你都不理我了，我好歹还是少君呢,  我能主动理你吗？我不要面子的吗？”
  这句话的潜在意思就是：你不理我，我当然不会理你，但我还是想理你的,  就……巴巴的跟上来了。
  温初雪：“……”
  他唇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道：“可我都和你说了，我们……”
  “那不是一回事。”晏凌妄直接打断了他,  道，“我就是不服你不理我，我就想看看你和别人怎么说我的。”
  所以就这么暗搓搓跟了一路。
  温初雪嘴角一抽，“所以你现在……”
  晏凌妄哼哼道：“你都没被我欺负过呢，怎么能被别人抢先了！”
  温初雪又是一怔。
  晏凌妄却不再说了，直接转头看向雷宗的人，刚刚还别扭的面色陡然一沉，“刚刚是谁放的雷电，站出来！”
  雷宗的人此刻面色都不太好看，雷紫川想说点什么，“少君，他不是故意……”
  “我说了，”晏凌妄不耐的打断了他，“站出来，不然我连你们一起罚！”
  “是我！”
  雷紫川身后走出来一个紫衣少年，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道：“我不过想试试少尊的修为，何况我也提前打了招呼说是挑战，那道攻击更只是试探，一般仙人都伤不到，我并无杀意。”
  晏凌妄冷笑一声，“你该庆幸你没有杀意，不然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光天化日行刺帝宫少尊，少君道侣，不光是你，连你雷宗都难逃罪责！”
  紫衣少年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他的行为有多不妥，脸一白，有些慌乱道：“我……不关我师门的事，我只是……只是看他侮辱大师兄，一时不忿……”
  雷紫川眼前一黑，心道：完了！
  晏凌妄淡淡道：“刚刚的事我都看到了，要说侮辱，你们根据一些谣言就要我道侣证实修为，难道就不是侮辱？先是贿赂仙官从升仙台要人，又妄议我道侣，现在又来试探挑衅，雷宗这是准备干什么大事呢？”
  雷紫川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直接领着一众师弟跪了下去，诚恳道：“少君误会了，我们雷宗绝无二心，望少君明鉴！”
  晏凌妄冷哼一声，看向一边的帝宫派等人，一挥手，道：“先抓起来带回接引宫，关几天再说。”
  宫明焰眨了眨眼，下意识看向温初雪。
  温初雪沉默了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帝宫派一行人有了撑腰的，立刻就嘚瑟起来，押着雷宗一行人就往接引宫走。
  雷宗的心虚在前，又被晏凌妄罗列了几行罪状，这会儿生怕会牵连到整个宗门，都不敢反抗，只好不情不愿的被押走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凑，自然早就散了。
  捣乱的人一走，就剩两位协议夫夫了。
  气氛突然就变得尴尬起来。
  晏凌妄满心纠结，心里简直是五味杂陈。
  他一方面想着昨晚的事情，觉得可能温初雪说的是真的，一方面又觉得或许是温初雪为了和离在骗他，两种想法你来我往激烈争锋，搞得他脑壳都大了。
  平心而论，他很享受和温初雪相处的感觉。
  虽然经常怂哒哒地认错挨训，但他其实有点乐在其中，他觉得道侣间就是这样的，媳妇训他，他受着就是了，这是代表媳妇在意他呢，何况他干的事确实有点熊，他心甘情愿的受着。
  但温初雪说，这都是错觉，他根本不喜欢他。
  晏凌妄迷惑了。
  他喜欢的是道侣这个身份呢，还是温初雪这个人呢？
  若说喜欢道侣，他却偏偏亲不下去，若说喜欢温初雪……还是那句话，他做不下去。
  可若说不喜欢，他却见不得温初雪不理他，见不得他被别人欺负，甚至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雷电，他都毫不犹豫飞出来替他挡了。
  他也不知道他对温初雪是什么感觉。
  刚刚他一直远远坠着不出现，除了想暗地里看看温初雪对他的看法，也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温初雪心思玲珑剔透，自然能感觉到他心里的纠结混乱，便道：“我们还是分开一段时间吧，等你好好想清楚，我们再谈一场。”
  晏凌妄不想和他分开，但就这么一团乱的情况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便只好蔫蔫地看着他，不情不愿道：“好吧。”
  温初雪眼神复杂的看他一眼，轻叹口气，转身走了。
  这一转身才发现，刑淮天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人多高的白色巨犬，正张着嘴吐着舌一脸兴味的打量他俩，看样子恨不得伸出狗爪推着他俩来个亲吻。
  温初雪：“……”
  温初雪干脆果断的绕过他，从一旁呆立的齐宁羽身边路过。
  齐宁羽眼神复杂的看了眼他的背影，急忙追了上去，这次离得距离相当近，两人之间不超过三步，想来是刚刚那一击雷电把他吓坏了。
  若是护卫不利，他的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他再不敢随意耍脾气离他太远了。
  温初雪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手一挥，取出一艘白玉飞舟，一跃跳了上去，进了船上唯一的船舱。
  在关门时，齐宁羽突然道：“你刚刚没有抵抗，还后退了，恐怕他们会默认你地仙的修为，情况对你很不利。”
  温初雪淡淡道：“那就不利吧。”
  说罢，直接关上了门。
  他们坐着飞舟回了接引宫，白玉飞舟平平稳稳的落在了雪重远的院子里。
  事情果然如齐宁羽所料的那样，因为温初雪面对那道雷后退不抵抗，原本只是茶余饭后闲谈的谣言突然就变得可信起来，再加上温初雪从始至终也没露出过修为，也没说这是假的，可信程度直线上升，甚至已经变成了默认的真相。
  这直接加剧了两派的矛盾，一天下来，整个接引城因为这件事发生了好几次打斗，即便接引宫三番两次派仙兵镇压，却收效甚微，毕竟这消息实在太大了，也太震惊了，接引城又习惯了开放的风气，这一时半会的还真镇压不下来。
  因为这突增的事件，宫明焰的休息时间很快被无情挤压，又被迫出去巡逻了。
  他和他的一群帝宫派的小伙伴走在接引城的街上，旁边就是飞仙派的队友。
  这两天因为上面两位关系融洽，下面的人有样学样，也开始互相套近乎，虽然不至于熟到哪里，但还算是可以互相聊两句。
  此刻，飞仙派领队的一位天仙易南枫就凑到宫明焰身边，小小声地问，“唉，宫小仙君，他们说得有模有样的，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家少尊……到底什么修为啊？”
  宫明焰其实心里也犯嘀咕，之前温初雪面对那雷电后退的动作显然让他印象深刻，本来还对少尊的修为怀揣着十分的自信，现在这自信得打折了一半还多。
  但面对飞仙派之人的询问，他还是挺起了胸膛，装出了自信满满的样子，“什么什么修为？你们莫非也信了那谣言不成？我们少尊怎么可能是卑贱的地仙？”
  易南枫一向有点怕这小霸王的暴脾气，闻言就赔笑，“我就只是问问，这不满街都在传嘛，我就好奇，好奇，哈哈……”
  宫明焰瞪了他一眼，还想说些什么，旁边一栋酒楼里又开始了争吵打斗，什么“少尊”、“地仙”等词隔得老远都能听清。
  宫明焰一愣，和易南枫对视一眼，带着他们的小队就朝酒楼跑去。
  一进了酒楼，果不其然，又是帝宫派和飞仙派的人在就这件事争论吵闹。
  自从合籍之后，两派算是彻底和解，接引城时不时就有帝宫派的仙人过来游玩，虽然比起飞仙派的人来说很少很少，但总体也有好几万了，今天爆发出冲突的，大部分就是这万数的帝宫派仙人和接引城本地的飞仙派之人。
  这一起争吵又是如此。
  宫明焰已经处理了好几起打斗事件，简直都要心累了，这次就没第一时间冲上去，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小伙伴去劝架拦人。
  所有人都在前边忙乎，劝架的，凑热闹的，整个酒楼乱成一团，宫明焰觉得耳朵都在嗡嗡作响，不由向后退了退，退到了一处酒楼角落里。
  这个方向正好能看到二楼的一间窗户。
  他百无聊赖似的抬头一看，就见一道黑衣人影倚着窗户看着底下的人群桀桀怪笑，似乎注意到宫明焰的视线，那人脸上的笑容一僵，突然缩成一团从窗户飞了出去，无声无息的，若不是宫明焰肉眼看到了，都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宫明焰皱了下眉，心道：魔修？他来这个地方做什么？还冲着这一团乱象怪笑？
  他直觉这件事不简单，果断掏出传讯玉佩，把这件事传讯给了闻人檀。
  同一时间。
  晏凌妄正坐在接引宫正厅，听着底下两人的禀告。
  岑郁闻道：“接引城现在有八十三个魔修，我们都在暗中监视，今天发现几个魔修出现在正好有斗殴发生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闻人檀一袭白衣，安静贵气，优雅从容，她静静坐于一边听着岑郁闻的禀告，岑郁闻话刚落，闻人檀忽而眉一蹙，翻手取出一枚令牌，探入神识一番查探，清丽绝俗的面容微微一沉。
  “我的属下刚刚处理了一起斗殴事件，说又看到了魔修。”
  晏凌妄凝着眉，脸色阴沉如水，“普通消息绝对没法传的这么快，还发生这么大面积的斗殴争吵事件，看来是有人在里面推波助澜了。”
  这个人，显然就是魔修了。
  岑郁闻顿时想到，之前刑淮天说过，魔修在预谋着什么对仙界不利的事情，他之前几天监视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今天显然是忍不住了。
  把接引城闹得一团乱，他们要干什么？
  岑郁闻征询道：“我们现在要把他们抓起来吗？”
  但没什么证据就直接抓人，若被魔界那边知道，指不定又闹出一波冲突，一个不小心又是一场仙魔大战。
  岑郁闻纠结得眉头都打结了。
  晏凌妄就简单粗暴多了，他冷笑一声，道：“不，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正愁找不到机会探他们的底，现在自己露出马脚，正好引蛇出洞。”
  说着，他一顿，蹙眉道：“不过得转移话题，接引城可以有动乱，但不能是有关于他地仙的修为这件事引起的动乱，谣言闹了这么久，也该终止了。”
  岑郁闻心道：少君对少尊还真是用情至深，早知现在这么深爱，当初何必闹那么难看呢。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可不会傻到说出来，应了一声，尽职尽责的提出疑问，“那接引城的动乱万一不可收拾……”
  晏凌妄淡淡道：“启护城阵吧。”
  岑郁闻震惊的瞪大了眼，就连闻人檀也惊讶的抬头看他。
  仙界每一座城都有护城阵，根据城池的繁荣程度，护城阵的级别也不一样，从高到低分别为天地玄黄，黄阶只能护佑城池不被外界侵袭，玄阶可以攻击外界，地阶可以一定程度攻击城内某处，天阶护城阵，可是拥有操控整座城池所有仙人命脉的力量。
  攻防一体绝杀阵，控阵之人可以灭杀城内任何一处大罗金仙以下的生命。
  而启阵之人，非得两位大罗金仙不可。
  接引城里，正好就只有两位大罗金仙。
  护城阵一出，不管接引城有多混乱，不管魔族有什么阴谋，在阵法之内都无所谓遁藏。
  护城阵是接引城的底气，也是底牌，有它在，确实可以无所畏惧，可启动它，需要两位大罗金仙都付出很多仙力，他们自家那位尊老倒是好说话，毕竟是自家城池，他当然得守着，但帝宫派那位重远仙君……
  岑郁闻下意识看了眼闻人檀。
  闻人檀蹙着眉，道：“或许少尊的话会有用……”
  晏凌妄一听到这个词，眉心下意识跳了跳  ，又开始纠结了。
  要去找温初雪吗？
  但刚刚才约好分开一段时间，现在就因为其它事去找他……
  我到底该怎么和他开口呢？
  他挠了挠眉毛，刚刚的冷静镇定全都丢了，一时间又陷入了混乱之中。
  正在纠结，门外一道身影却突然走了进来，压抑着沉沉怒气的声音响起，“要启阵吗？我来吧。”
  晏凌妄倏然一抬头，就见雪重远一身白衣站在那里，脸色臭臭的，浑身都散着一股子“老子不好惹”的气息，像是谁惹他了似的。
  晏凌妄一怔，唰一下站起了身，惊道：“重远仙君，您……”
  雪重远瞥他一眼，没好气道：“我什么我？我又不是自愿的，某个不怕死的臭小子过来游说我一通，让我帮你一把，要谢可别谢我！”
  晏凌妄眼睛陡然一亮。
  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那人是谁，这会儿嘴角下意识扬起，刚刚的纠结早就抛到了一边去了。
  阿雪啊阿雪，你果然对我很心软。
  他这么想着，刚刚还冷硬的心肠慢慢就软化下来了，整颗心都像塞了蜜糖一样，甜滋滋又软绵绵，就像是陷入恋爱中的小伙子。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温初雪淡定的在升仙台边搬了把椅子，懒洋洋地坐着，无视了旁边一堆飞仙派的仙兵隐隐带着不屑的打量。
  显然这群仙兵已经听说了他修为的事情，并且认为他这是来没事找事的，仙将步苍寒更是冷着一张脸，离得他老远，从始至终除了刚来时远远和他行了个礼，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温初雪完全忽视了他们的眼神，自顾悠闲的坐着，垂在袖中的手指上有浅浅的仙力流转，仔细看去，竟像是经脉在发光一样。
  他脚边的地上，刑淮天变成一只小小的白色幼犬，乖巧的蜷成一团睡得正香，不远处的地方，护卫齐宁羽正靠着一棵树懒洋洋的打盹。
  雪归海凑到温初雪身边，好奇道：“表弟啊，你都在这守了半天了，到底在等什么？”
  温初雪眉目淡然，不言不动。
  这时候，面前直径十米的莲花白玉石台模样的升仙台猛然闪过一阵灰光，这代表对面的魔界又在往过传送魔修。
  升仙台联通下界时闪烁的是白光，联通魔界时闪烁的是灰光，且对面修为越高，灰色越重，若是金魔，那就是深灰色。
  现在这颜色正是深灰的色泽。
  升仙台在一阵光芒闪烁后，白玉石台上突然站了一个一脸懵逼的灰衣魔修。
  飞仙派的仙将步苍寒熟练的上去和他沟通解释情况，灰衣魔修先是警惕，听清他来这里的缘由后脸色慢慢平静下来，跟着步苍寒的指引去了一边安置。
  温初雪若有所思的看着，突然问：“所有的魔修都是这么配合吗？没有闹事的？”
  雪归海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道：“也有闹事的，几率差不多五五分吧，不一定的，怎么了吗？”
  温初雪先是疑惑，又是摇头，“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雪归海好奇道：“什么猜测？”
  温初雪摇了摇头，没说话。
  雪归海就知道，自家表弟这颗太好使的脑袋一定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但他不想说，他也没多加追问，只是打量了一圈周围，叹息道：“今天人少了好多，有一部分人被调到接引城平乱去了，外面真那么乱吗？我今天正好轮值，都没出去逛呢。”
  温初雪“嗯”了一声，道：“是挺乱的，下午还烧掉了几座楼，所幸没人有性命之危。”
  雪归海“嘶”地抽了口气，“至于吗，不就是讨论你的修为，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温初雪敛眸不语。
  刚开始的确只是因为地仙这件事在吵架，虽然中间有魔修的推波助澜，但怎么也发展不到全城动乱。
  但这件事只是个□□，帝宫派与飞仙派两派积怨多年，虽然因为合籍这件事暂时保持了和平，但一经煽风点火，还是会爆炸，更何况后面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魔修。
  你打了我，我叫来朋友，朋友被打了再叫来朋友的朋友，加上暗处魔修的挑拨，这事可不就闹大了。
  晏凌妄也是存着引蛇出洞的心思，没有镇压的太狠烈，只抽调大部分仙兵维持住不出现伤亡的情况，这动乱也就不大不小的一直持续下去了。
  但显然，外面已经快到极限了，再乱下去情况会逐渐失控。
  护城阵那边应该差不多开始准备了，只看那些魔修什么时候行动。
  或许是不行动，而是……
  他看向不远处的升仙台，微微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动静，温初雪下意识转头看去，就见晏凌妄带着一队仙兵从前边走过，一边走还一边吩咐着什么，旁边的岑郁闻一边看四周一边点头，点着点着，视线晃过他，便赶紧行礼。
  晏凌妄疑惑的看他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正好对上了温初雪。
  他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温初雪怔了怔，沉默了好一会，朝他点点头，说：“要出去？”
  晏凌妄下意识“啊”了一声，想了想，觉得这个回应有点单调，便抓耳挠腮的想着措辞，“外面有点乱，我那啥……我就出去看看，我……我不会让动乱乱到这里的，你就安心待着，我那啥……咳，我……我保护你……”
  一句话不经大脑说出口，他先是一怔，接着整张脸都红透了，赶紧解释，“我我我我我就是出去平个乱你你你你好好好好好待待待待着我我我我我来操操操心就好好好……”
  他闭嘴了。
  岑郁闻不忍直视的瞥过眼。
  身后的仙兵齐齐抬头看天，表示没看到他们的少君在这里讨好媳妇。
  温初雪就笑出声。
  晏凌妄脸更红了。
  温初雪只轻轻笑了一下，很快就转移开话题，道：“好，我会在这里待着，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在关心我吗？
  晏凌妄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丈夫外出妻子关心询问的错觉。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软和了，满心满眼都是甜滋滋的味道，恍恍惚惚的回：“大概……晚上吧，我会尽快回来的。”
  温初雪转头看了眼升仙台的方向，沉默了一会  ，忽而道：“你可以在外面多待一会，尽量晚点回来。”
  晏凌妄傻眼了，“啊？”
  不是说应该让我早点回来吗？
  然而他没有时间再仔细问了，岑郁闻小声催促道：“少君，我们没时间了。”
  晏凌妄只好无奈的放弃追问，他走了几步，一顿，回头看向他，道：“阿雪，谢谢你帮我。”
  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和温柔。
  他说罢，便带着人转身走了。
  温初雪眨了眨眼，放到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表弟？”雪归海疑惑道，“你笑了？”
  温初雪立刻抿直唇角，淡淡道：“错觉。”
  雪归海：“……”
  口是心非的表弟！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接引城里。
  晏凌妄凌空而立，手里拿着一张画卷，画卷上空正悬浮着一座城池的虚影。
  正是接引城。
  虚影之上不断有小点闪烁，绿点代表的是仙兵，红点代表的是仙民，一旦某一处有争吵打斗，仙力暴动之下，红点就会变成燃烧的火焰。
  晏凌妄目光在城池虚影上犹疑着，忽而定在某一处，手持传讯玉佩道：“尚华街左侧一百米处的仙月楼有人打斗，谁在那附近，速去！”
  传讯玉佩里响起一堆声音。
  “不行，我这里还得一会，暂时走不开。”
  “我这里……卧槽！你给老子消停点，嗷，少君不是说您，这家伙有点难搞，我不行，过不去！”
  “等我一刻钟，我马上好！我去！”
  晏凌妄皱眉道：“尽快。”
  那边应了一声，又是噼里啪啦一顿响，想来是加快了“处理速度”。
  晏凌妄又扫了眼城池虚影，见暂时没有小红点燃烧起来，这才把目光移开，看向接引城。
  夜幕之下的接引城灯火煌煌，却没了往日的歌舞升平，显得有些乱象频生。
  街上四处都是走动的仙兵，吵嚷声，叫骂声，打斗声在夜色里格外嘈杂，很多地方都门窗紧闭，像是雀楼都直接关门不营业了，胆大一些的酒楼、仙月楼、药楼等还开着门，十个铺子有三个都在吵吵嚷嚷，往日热闹的街上都没几个仙人，显得有些草木皆兵。
  爱凑热闹的都去打架了，不爱凑的关紧门窗窝进屋里，整个接引城的守卫前所未有的空虚，如果这个时候有外人来进攻，八成可能会直接攻陷这座城池。
  而直到这个时候，魔修都没什么动静。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情况会更加不可控制。
  这些魔修，这时候倒是挺有耐心。
  晏凌妄满心窝火，却无处发泄，事到如今也只能开启护城阵了。
  所有的秘密在护城阵下皆无所遁形，他就不信这次还抓不到魔修的尾巴！
  晏凌妄深吸一口气，拿出另一块传讯玉佩，道：“麻烦两位，启阵吧。”
  雪重远的声音从传送玉佩里传出来，“晏小子，这护城阵的级别有点高，半个时辰才能完全启动，这期间我们暂时无法动弹，你自己注意着点。”
  晏凌妄一愣，“需要半个时辰？”
  一般的天阶护城阵最多一刻钟就可以启动了吧，有这么长时间吗？
  雪重远没好气道：“你们这阵法是半神级，不是天阶，半个时辰已经是最快了。”
  另一道略微苍老些的声音也慢吞吞响起，“是这样没错，老朽几天前和那位魔界的阵修道友探讨阵法，于阵法一道有所突破，就试着改了改这护城阵，幸不辱使命，它稍微往前进了那么半阶，达到了半神级，需要的时间有点长。”
  这位就是接引城的大罗金仙施问仙君了，一位擅长阵法的阵修。
  半神级阵法问世，这可是大事，整个仙界的半神级阵法都是有数的，每增加一个都能大大提升他们派系的实力。
  晏凌妄却没有半分欣喜的感觉，他听到魔界两个字就心里咯噔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奔涌而上，但施问仙君改造半神级阵法按理来说也是值得嘉奖的好事，他一时不好说什么，只好道：“好，请尽快。”
  那边应了一声，随即，半空浮现的城池缩影图上，城池中心一点的地方突然亮起一个复杂的阵法图纹，并在逐渐向着周围扩散。
  阵法已经开始启动了。
  晏凌妄浑身紧绷，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座城池缩影看着，期望它的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
  如此过了一刻钟，忽而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整个接引城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晏凌妄骇然转头看去，却见不远处一道黑色光柱从地上升腾而起，滔天魔气从其中漫溢而出，伴随着一股窒息般的威压朝四周浮荡开去，即使离得老远都能清楚感觉到那股可怕的沉闷感。
  那个方向，正是接引宫，升仙台。
  温初雪就坐在那里。
  他让他别离开，让他在那里等着他。
  晏凌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咆哮脱口而出：“阿雪！”
  一个瞬移就往那边飞去。
  “哐——！”
  却在半途撞上了结界，被迫从半空摔到了地上。
  晏凌妄忍着那股可怕的窒息感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抬头，却见到面前还站着一大堆人，正是接引宫里所有的仙兵仙婢仙仆等人，雪归海步苍寒齐宁羽都在其中，表情都是一脸的懵然，显然还没从刚刚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晏凌妄着急的在人群中找了一遍，却没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抓了个人就问：“阿雪呢？阿雪去哪了？里面发生了什么事？阿雪到底怎么样了？”
  被他抓着的人正是齐宁羽。
  齐宁羽呆呆的看他一眼，整个人像是经受了三观崩溃的打击一样，喃喃道：“他……在里面……和……大尊血魔……对上了……”
  晏凌妄呆住了。
  大尊血魔，那是大罗金仙的别称，在仙界叫大罗金仙，在魔界就叫大尊血魔。
  那可是雪重远那个级别的存在，整个仙界都不超过二十个，随便拎出一个，挥手之间就可灭掉一座接引城，那是真正毁天灭地的存在。
  而他的阿雪，一个还没恢复实力的，目前还只是地仙的人，却对上了一个大尊血魔。
  晏凌妄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结界之内。
  摩耶遵循召唤，从魔界通过升仙台来到了仙界。
  强大的魔气灌注升仙台，黑幽幽的光芒宛如择人而噬的恐怖黑洞，升仙台甚至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魔气而在微微地震颤。
  摩耶舒服地叹出一口气，温柔地看着脚下的升仙台，笑道：“小东西，这么点魔气就受不了了，待会儿我来得再猛烈点，你可怎么挡呀。”
  他愉悦一笑，肆无忌惮的释放着身周属于大尊血魔的威压，反正接引城两个大罗金仙暂时都不能动，没人可以阻拦他。
  对面的蝼蚁，杀就杀了，他一点都不在意。
  他微微地笑着，摩西分海般自潮涌的魔气中走出，步下升仙台，回身，手里已经握了一把刀。
  而刀的目标，就是这座升仙台。
  他正要抬刀，却倏然一怔。
  魔气翻涌的升仙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一袭白衣，温润俊美，额间一朵青莲开得正盛。
  他手里提着一把青色的剑，一双黑眸淡淡注视着他，微微地笑，“等你很久了，这位……大尊血魔阁下。”
  摩耶倏然瞳孔一缩，嘴唇微启，一字一顿道：
  “半——步——仙——神——！”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个预收：
  《当彪悍直男穿成合欢宫少主》
  合欢宫的少主柔媚娇软盛世美颜，暗恋禁欲淡漠冷酷无情的云霄君多年，百般勾引不成后意图不轨，引来暴怒的云霄君千里追杀。
  谢危，华国异能局教练，一觉睡醒后直接穿成了这位少主。
  看着对面那个缓缓拔剑眼神冰冷的人，谢危内心：“艹！”
  ——
  云霄君被妖兽划伤，谢危暴躁的一把撕开他衣服，“都是男人，以为老子会占你便宜吗？命还要不要了！”
  云霄君慢吞吞放下了挡着衣服的手，并给了他一个冷眼。
  ——
  遇到敌人，谢危冷笑一声，顶着一副瘦弱身段扛着比他身体还重的大刀冲了上去，“这才是真男人的战斗！爽快！”
  云霄君看着手里细长的剑陷入了沉默。
  然后一剑削平了半座山。
  ——
  穿着打扮，明明是盛世美颜标致身段，却一身凌乱衣服外加不会打理的鸡窝头，谢危烦躁的拿出大刀：“我要穿背心剪头发！”
  云霄君忍无可忍，拿出了梳子和衣服，“坐下，我来！”
  ——
  被别人污蔑，云霄君挡在他面前，被谢危一把推开，霸气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哼笑一声，“来啊，不服来打，打到你们服了为止，爷今天就和你们怼上了！”
  云霄君：糟糕！心动的感觉！
  ——
  后来，云霄君找到机会和谢危表白：“我喜欢你。”
  谢危爽朗一笑，“我也喜欢你，兄弟！”
  云霄君：“？？？”
  谢危：“我们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云霄君：“……”
  ——
  合欢宫少主性情大变，以前妖媚娇气被正道不齿，突然变得彪悍狂野还有点糙，衣服破烂头顶鸡窝，简直浪费了那张盛世美颜。
  云霄君一脸淡漠的拿出空间戒指里的东西：
  谢危的几百个发冠，谢危的几百件衣服，谢危的洗澡用具，谢危的修胡子刀，谢危的指甲刀等等……
  然后众人发现——
  那个合欢宫的少主变得……啧！有点迷人。
  盛世美颜标致身段彪悍直男受vs冷酷无情禁欲淡漠养尊处优攻
  美人皮糙汉心受vs外禁欲内闷骚攻
  ★双洁


第23章 
  夜幕之下,  接引城一片乱象四起。
  接引城中央，整座辉煌大气的接引宫都被一层仙光流转的结界笼罩,  无论用任何方法都无法破开。
  接引宫外宽阔空旷的青石地板上站了一大堆仙兵仙将仙婢仙仆，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雪归海一脸懵逼，双眼呆滞地看着面前的结界，努力回想一刻钟之前发生的事。
  “升仙台突然爆发出黑色灵光，原本浅灰色是玄魔，灰色是天魔，深灰色是金魔,  我们从来没见过黑色灵光，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表弟就突然站起来，说让我们赶紧离开，越远越好。”
  晏凌妄红着眼，问：“然后呢？你们怎么不带他走？”
  雪归海看了眼不远处的步苍寒,  摇了摇头,  “表弟……他的名誉你也知道，升仙台突然这样，我们也没搞清楚什么状况，表弟突然就让我们走,  这就有些为难……”
  一边的步苍寒脸色有些不太自在，很多飞仙派的仙兵也都低下了头。
  其实雪归海当时是想走的，他家表弟虽然修为低,  但那脑子一向好使，雪归海好歹也和他接触了一千多年，自然是了解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大话，虽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但出于对他的信任，当即就准备下令带着他的属下退走。
  但步苍寒坚决不退。
  他道：“少尊若是担心，可以携属下离开这里，我是飞仙派之人，守护升仙台是我的职责，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这里。”
  言下之意就是：你怕了你就带着你的属下走吧，我们飞仙派可不是帝宫派一样的贪生怕死之辈，我们誓死守护升仙台。
  他显然也受到了那些谣言的影响，把温初雪当成了地仙，心里首先就带了一分轻视。
  雪归海可气得要命，当即就和他吵起来了，吵着吵着，那黑色灵光越来越强，连带着还传过来一股窒息一般恐怖的威压。
  这时候他们对于对面即将传送过来的人都有了一个隐隐的猜测。
  是大尊血魔。
  步苍寒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一千个金仙也难以抵挡大罗金仙一次简简单单的攻击，他们留在这里，除了送死，什么用也没有。
  但先前已经说了那样的话，这时候再走，就显得下不来台了。
  仙人，尤其是身份高的仙人，有时候是会誓死捍卫所谓的面子的。
  他们不走，温初雪也没走，本来要走的雪归海怎么也不可能丢下温初雪就这么走人，但升仙台的魔压越来越强，对面那大魔显然就快到了。
  情况就一时僵持起来。
  晏凌妄冷森森的看了眼步苍寒，勉强压抑着心里的燥怒，道：“继续说，又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就把我们都送出来了。”
  一边沉默已久的齐宁羽突然开了口。
  晏凌妄蓦地转头看他。
  如果说其他人只是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超出预料而有些没回过神来，齐宁羽就活像是经历了什么崩溃至极的打击，整个人的情绪都极度混乱。
  他喃喃道：“那时候，升仙台突然就开始爆发出很恐怖的魔气，那是大尊血魔的魔气威压，金仙根本抵挡不住，我们都以为会死，我看到他一个人朝升仙台走去，那些魔气威压都被他挡住了，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大，强大到……”
  他喉结微微动了动，声音艰难地说：“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修为，接着他一挥手，我们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这结界……也是他设的。”
  晏凌妄瞳孔一缩，“他的气息在攀升？”
  之前一直谣传温初雪是地仙的消息，晏凌妄是一个字都没信，他清楚的记得他失忆之前温初雪救他的那幅画面，虽然他也感觉到温初雪的体质似乎有些弱，但他一直以为是那次受伤过重以致他修为没恢复，心里还挺愧疚的。
  现在齐宁羽却说，温初雪的修为在急剧攀升。
  那一定是用了什么可怕的禁术强行提升了。
  他看到齐宁羽点头，眼睛瞬间更红了。
  禁术，那可是会付出强大代价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况对方还是大尊血魔，他能不能留住命都是两回事。
  可现在结界无法破开，接引城仅存的两位大罗金仙暂时都抽不开身，没人可以进去查探情况。
  晏凌妄突然就想到了温初雪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他让他晚点回来。
  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这里会出事？
  他打算独自面对抗下所有的事，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吗？
  聪慧心软又傻乎乎的阿雪……
  让他心疼想保护着的阿雪……
  晏凌妄的心脏狠狠地一颤，心里涌上一股细细密密的疼，又夹杂着一股绵绵的软。
  他呼哧呼哧喘了几口粗气，突然转头看向众人。
  所有人都被他这宛如要吃人的眼神吓得一抖，神经都不由自主绷紧了。
  晏凌妄一挥手，甩给步苍寒一张卷轴，沉声道：“把城中所有的魔修全部拿下，不必留情！”
  说罢，他转身就走。
  步苍寒接过卷轴，看着他的背影，问道：“少君，您这是去哪……”
  晏凌妄道：“去护城阵阵心。”
  步苍寒一愣，随即了然。
  护城阵是级别很高的攻防一体绝杀阵，完全启动它虽然要耗费一些时间，但若用一些方法辅以支持，是可以加快它的启动速度的。
  既然大罗金仙暂时无法从阵法中解脱出来，那他就去让他们尽快解脱。
  如此的简单粗暴。
  但却最是有效。
  同样，付出的代价也有些大。
  .
  阴祸的魔魂晃晃悠悠的在满是魔气的接引宫结界里飘荡。
  他之前好不容易从刑淮天口中诈死逃脱，一路仓惶躲避，终于侥幸遇到了同伴。
  他喜极而泣，阴森而又怨毒地将温初雪的修为和盘托出，他不指望同伴为他报仇，作为魔修，他对魔修的手段再了解不过，他们没把他当场吞了增加修为已经是因为他还勉强有用，怎么可能为他出头。
  他所期望的，也不过是同伴用这个消息报复那只血魔犬的恩人，让血魔犬痛恨懊悔，这就够了。
  就算是死，他也要为自己竭尽所能的报仇。
  果然不出他所料，温初雪地仙修为的消息开始满城风雨的乱传，整个接引城都开始动乱。
  阴祸还没来得及乐，就被派来接引宫与摩耶大人汇合，为大人说接引城的情况，发挥最后的余热。
  摩耶是位脾气阴晴不定，杀人不眨眼的大魔，谁惹他不高兴都照杀不误，阴祸这是来送死的。
  但阴祸觉得无所谓。
  他是摩耶大人身边的属下，一直很崇拜摩耶大人，能为摩耶大人死，是他的荣幸。
  这也是他活到现在还没被那群魔修同伴吞了的原因。
  一缕魔魂顶着恐怖窒息的威压在接引宫飘荡，路过一座又一座被魔气威压压垮的宫殿缓缓往升仙台飘去。
  虽然很难受，但他以前因为办事出色接受过摩耶大人一次嘉奖，魔魂带了一丝摩耶大人的气息，这魔压并不能令他的魔魂崩溃。
  他飘啊飘，飘啊飘，终于飘到了一片空旷的广场。
  青色玉石质地的地面平整光洁，原本这里地上时长会有一层云雾，显得整个广场仙气飘飘，此刻却满是黑色的魔气，更有几分阴森诡秘的感觉。
  阴祸穿过重重魔气朝广场中央飞去，很快就看到了那座圣洁精致的白玉莲花石台。
  升仙台。
  同时也看到了前边对峙的两人。
  是摩耶大人和……那个地仙少尊？
  阴祸顿时感觉到了自己的用处，他尽职的为摩耶大人介绍着对方，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在这沉闷窒息的空间之中，“摩耶大人，您对面那个就是帝宫派的少尊，和飞仙派那个少君合籍的人，他的修为只有地仙，还不到仙人，上次我轻而易举就把他抓到了，以我的修为，我能一掌把他捏碎！”
  摩耶一张阴柔艳丽的脸孔微微扭曲了一瞬，他眯着眼瞥了眼面前因为激动而翻涌着的一团黑色雾气，轻柔地笑着，道：“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他捏碎呢？”
  阴祸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太对，但摩耶大人问话，他还是乖乖回道：“我差点就成功了，当时那飞仙少君过来捣乱，把他救走了。”
  摩耶又笑，“那你怎么不干脆把自己捏死呢？”
  阴祸一抖，敏锐地感觉到了摩耶的杀气，黑色雾气翻涌了几下，不敢吭声了。
  温初雪浅浅地笑，“自然是因为他没这个本事了。”
  阴祸立刻看向他，如果他此刻有肉|身，那一定是怒目而视的。
  一个地仙而已，他随手就捏死了，怎么就没这个本事？
  可这一看才发现，温初雪身上的气息有点不太对。
  他身周的气场很强大，强大到甚至能与摩耶大人……不，比摩耶大人还要强大。
  之前他一直以为这股威压是摩耶大人的，对温初雪看都没仔细看，现在才发觉，这里大半的威压其实都来自温初雪。
  若不是他处在摩耶大人的威压中保护中，估计一冒头就能被这股威压碾压成齑粉。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还是他随手可以捏碎的蝼蚁，现在怎么就突然变这么强大了？
  阴祸陷入了三观崩溃的震惊之中。
  温初雪只是随意看了他一眼，并没多管，他将视线落在摩耶身上，轻轻浅浅地一笑，“谋划了这么久的事，却被我这个无名小卒破坏了，实在不好意思。”
  摩耶眼神温柔地看着升仙台上站着的人，手指随意捏起胸前一缕长发把玩着，疑惑似的歪了歪头，“我的计划应该没有漏洞，接引城没有第三个大罗金仙以上的人，我对你出现在这里感到很疑惑，这位小美人可否为我解惑？”
  温初雪微微一笑，“不能。”
  摩耶眼神一冷。
  温初雪伸手在青鸾剑上轻轻一摸，漫不经心道：“你不是我的谁，我没这个义务为你解惑，我说，你听，你只是个听众，说多说少，说什么，取决于我的意愿，仅此而已。”
  摩耶手指一用力，捏在手里的长发直接被他断成了两截，他深吸口气，竭力保持温柔的微笑，“好，你说，我听着。”
  温初雪轻声一笑，“首先，升仙台不是偶然连接到魔界的，应该是你们魔界的某位大魔用大手段强行把升仙台通道拽过去的，所谓无意间被升仙台丢过来的魔修也是被你们有意识的传送过来的，我说的可对？”
  摩耶一眯眼，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道：“哦？何以见得？”
  温初雪淡淡道：“正常的魔修被无缘无故传送到一个陌生地方，迷茫警惕是该有的反应。”
  “迷茫有，警惕也有。”摩耶道，“我觉得演技尚可。”
  温初雪轻笑着摇了摇头，“但别忘了，魔修的脾气都不太好，除了这些，应该还会大怒大闹，惶恐不安，总之不会安生，而我看到一部分魔修，他们的情绪太过想当然，仙将说情况后很快冷静，冷静得……缺了点生气。”
  他漫不经心的弹了弹剑身，缓缓一抬眼，“我更倾向于，他们是有所准备。”
  摩耶眯了眯眼，嘴角还在笑着，心里已经在默默想着回去把那些蠢货都喂狗了。
  温初雪道：“升仙台在联通下界时传送上来的地仙虽然混乱，但数量每天差不多都在一个区间，而你们的魔修却在逐渐增多，这显然不太正常，这其中更是有一位半神级的阵修，而这位阵修‘正好’就大方慷慨的和同样擅长阵法的施问仙君探讨阵法去了。”
  他一顿，缓缓道：“联系那些有所准备的魔修，我想，这应该是一场早有准备的预谋。”
  摩耶微笑着点头，不吝赞赏，“不错，很精彩的推论。”
  温初雪瞥了他一眼，仰起头看向远处。
  接引城依旧四处动乱，如他所料，一刻钟过去，阵法也没有启动的痕迹。
  他淡淡道：“既然为预谋，那位阵修的目的就绝不只是和施问仙君探讨阵法，若我没猜错，接引城的护城阵一定出了某些问题，短时间内启动不了，这正好可以拖住两位大罗金仙。”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的白玉石台，微微一眯眼，缓声道：“升仙台因为传送大尊血魔会造成大面积空间紊乱，传送阵也无法使用，外援一时来不了，接引城守卫空虚，你就可以趁机过来。”
  一顿，他说：“过来……毁掉升仙台。”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的格外缓慢。
  语气也格外的轻。
  却带着一股子淡淡的幽冷之气。
  摩耶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顷刻又笑了，“你怎么就知道，我的目的是升仙台呢？”
  温初雪淡淡道：“作为听众，你只要听着就够了，我无需解答你的疑问。”
  摩耶微微地笑着，笑得杀气腾腾，鬼气森森，很想把某人直接拆了。
  温初雪淡定的无视了某人的杀气，继续不咸不淡道：“放出我修为的消息引发接引城动乱，你们一定料准了我们不会轻易抓你们，而会为了引出魔修坐视动乱扩大，甚至会启动护城阵，一旦启动阵法，经过那位阵修手脚的阵法短时间内无法完全开启，两位大罗金仙也无法脱身，这正是你们的时机。”
  摩耶是个合格的听众，他配合地点头，“对。”
  温初雪偏了偏头，又似有些疑惑，“但我一直在想，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即使你们夺下这座城，这里毕竟是仙界，我们还可以轻易夺回来，这样做对你们并无好处，除非这座城有什么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值得你们付出巨大代价来夺取。”
  他垂下眼眸，看着脚下升仙台上温润光滑的白玉石台，剑尖轻轻在石台上点了点，“而接引城有什么最特殊的、独一无二的东西呢？”
  那当然是有了。
  而且现在就在他脚下站着。
  摩耶眯了眯眼，视线在面前不远处的升仙台上转了一圈，忽地伸出手拍了两下掌。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你很聪，我的目的的确是升仙台，这东西关系着仙界的一部分命脉，毁了它，仙界势必会衰落一段时间，这对于魔界是个很好的机会。”
  温初雪淡淡道：“纠正一下，是你们，而不是魔界，传送过来的魔修有一半应该不是你们阵营的，你所侍奉的主人和魔主对待仙界是两种态度，不要混为一谈。”
  摩耶脸色一僵，眼里真真切切出现了一抹惊讶，但只是一闪即逝，他依旧微微地笑着，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温初雪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静静直视着他。
  那双眼里波澜不惊，并没因为他的话产生任何情绪，摩耶一瞬间竟然有了一种被窥探到了心底秘密的感觉。
  他眼神一变，下意识一侧脸错开了他的视线。
  温初雪彷如没看到他的动作，不疾不徐道：“传送过来的魔修有一半是有过闹事的，他们对于这次传送应该是不知情的，姑且可以算作无辜，你的主人和魔主在魔界分庭抗礼，阵营不同，对待仙界是持两种态度的，你为主战，他为主和，我说的可对？”
  摩耶瞳孔一缩，呼吸的频率一瞬间乱了一下，眼里的杀意前所未有的暴涨！
  阴祸在一旁从头听到尾，早已是骇然不已，心里甚至产生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人，太聪了，通过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断出这么多事情，还都八九不离十，若让他活下去，绝对是魔界的灾难！
  摩耶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之所以陪他在这里陪他耗时间，也是想看看眼前这位半步仙神到底是真货还是用了某些禁术强行提升起来的，如果是后者，禁术都有时间限制，拖得越久，于他越有利。
  但现在他们大概消耗了一刻钟时间，温初雪非但没有什么撑不住的表现，身上的气息反而越发稳定了。
  他的表情微微有些难看起来。
  温初雪淡淡一笑，“在想着拖延时间吗？正好，我刚刚也在拖延，多谢配合，现在我觉得我已经差不多适应了这股突增的力量。”
  摩耶冷笑，“果然是用了某些秘术，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我终究是不折不扣的大尊血魔，不是一些空架子能比的。”
  温初雪不为所动，他握着青鸾剑的手指上，浓郁的仙力奔腾流转，缓缓汇入青鸾剑之上，整个青鸾剑都青光大盛。
  “你可以试试。”他缓缓抬剑，剑指对方，“对你，我只需一剑。”
  神印之体，天生仙神。
  他不过是解放了一部分本来就属于他的力量而已。
  从来不是空架子。
  奈何某些人并不知道。
  摩耶缓缓提刀，笑得温柔又妖娆，像是一只吸人精气的魅魔，身后潮涌一般的魔气张牙舞爪的翻滚着，欲要择人而噬。
  奈何对面仙灵之气自成结界，任魔气如何张狂，依旧不能撼动分毫。
  两人隔空对视许久，忽而在某一个时刻齐齐动了。
  青鸾剑剑气翻涌。
  妖魔刀魔气滚滚。
  一刀一剑在半空之中短兵相接，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
  整个接引城都为这恐怖的气势震了一下。
  护城阵处。
  一个空旷的地下宫殿里，壁灯在跳跃着幽冷阴鸷的光芒。
  白玉质地的地面上雕刻着一个复杂巨大的阵法图纹，那图纹微微向下凹陷，一白一青两道仙力凝聚成液态形状，正缓缓顺着那凹陷之术描摹着阵法的全貌，凡是被白色仙力流过的地方，阵法像是被唤醒一般散出淡淡的仙灵之光。
  除了白色仙力，阵法之上还有一股殷红的鲜血流淌，鲜血所过之处，同样也有仙灵之光逸散。
  晏凌妄浑身虚脱一般地坐在地上，他的手放到地板上，不断有鲜血自手腕流出。
  那鲜血显然就是他的。
  三股力量在阵法之中缓缓流淌，仙灵之光已经包裹住五分之四，只差了最后一点点。
  偏偏就在这时，突然整个地下宫殿都狠狠一震。
  晏凌妄倏然瞪大眼睛，朝震荡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可惜这里位处地下，什么都看不到。
  雪重远站在阵法中央，全身都被阵法的光芒化成锁链缠绕着，挣脱不得，他脸色复杂的看了眼晏凌妄，摇了摇头，道：“那边应该是打起来了，胜负很快就会分出来了。”
  旁边同样被阵法束缚的施问仙君眼里闪过一丝愧疚，花白的胡子都微微抖了抖。
  若不是他听从那个魔界来的阵修意见随意改动阵法，这会儿也不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晏凌妄眼里闪过一丝狠意，突然一手抬起，在手腕上又开了一道伤口，霎时鲜血流得更快了，他眼前的阵法图纹上，仙力瞬间加快了流转速度。
  有一样东西是可以加快阵法的启动速度。
  仙神之血。
  晏凌妄的父亲晏擎苍就是仙神，晏凌妄体内自然有仙神之血，流血越多，阵法启动速度越快，而他的手臂上此刻已经零零碎碎的多了六七道划痕，每一条都深刻入骨。
  显然他对自己完全没留情。
  施问仙君不忍目睹的侧开了眼。
  雪重远叹了口气，向来毒舌的他这会儿罕见地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道：“别划了，再划你就真有危险了，这些血暂时够了。”
  晏凌妄脸色苍白，眼都不眨的盯着地上阵法的仙力蔓延速度，喃喃道：“他对上的是大尊血魔，他撑不住的，再快点……再快点……”
  雪重远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道：“他不会出事的。”
  晏凌妄倏然转头看向他。
  他看样子想说些什么，却就在此刻，阵法之上最后一点图纹终于被白色仙力覆盖。
  雪重远和施问仙君身上顿时一轻，终于从护城阵的压制之中解脱出来了。
  晏凌妄脸上的欣喜还没来得及成型，立刻道：“施问仙君操控阵法协助仙兵抓魔修，重远仙君……”
  雪重远都没等他说完，拎着他的手臂道：“我们走！”
  直接一个瞬移，下一刻，人已经到了接引宫外面。
  结界还在那里牢牢的立着。
  雪重远缓缓抬手，磅礴浓郁到令空间都颤抖的仙力汇聚在掌心，用力向下一劈。
  “咔擦——！”
  面前坚不可摧的结界顿时破开一道缺口，接着哗啦啦一阵脆响，慢慢崩碎成一点点破碎的仙力散落入空气。
  这动静顿时引来附近仙兵的注意，齐宁羽步苍寒雪归海等人立刻抛下手头的事物，纷纷朝这边飞了过来。
  雪重远直接拎着晏凌妄闪身进去了。
  结界之内原本浓郁的魔气已经消散无几，狂暴的仙力四处涌动，宫殿树木成片的倒塌，一片大战之后的狼藉景象，越往升仙台走，这狼藉越发惨烈，连原来的模样都看不到了，再往前甚至连废墟都没了，直接就是一片散乱的齑粉。
  这越发让晏凌妄心里焦躁起来。
  等他们到达升仙台附近时，却是齐齐惊住了。
  青玉石般的地上遍布着刀芒剑痕肆虐的痕迹，到处都是深坑塌陷，附近一片空旷虚无，连废墟都看不到，唯独升仙台完好无损的立在那里，一片莲叶都没有伤到。
  升仙台下倒着一个魔修，他身上遍布着道道剑痕，地上一滩血泊汩汩流着，旁边躺着一把断了一截的魔刀，气息淡薄，生死不知，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震惊不可置信上，宛如看到了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而白玉一般的升仙台上，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脊背挺得笔直，长长的黑发微有些散乱的披散在背后，一身白衣沾染了点点殷红，显得有些悲壮，手里的青鸾剑上，滴滴殷红正不断沿着清亮的剑身滴落到地上。
  他肩头的衣服破开一道裂口，底下露出的肌肤上，一朵青莲的印记若隐若现。
  晏凌妄怔怔地看着，一路上都恨不得立刻破开结界奔到他身边，这一刻却突然有些不敢上前。
  那道身影，莫名给他一种很沉重，很孤独的感觉。
  宛如被什么东西沉沉的压着，沉重到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挥去心底那莫名其妙的感觉，拖着失血过多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他迈过满地狼藉，迈过那魔修的身体，迈上升仙台，走到那人背后。
  他伸出双手，抱住了他。
  怀里的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推开他。
  也不知是无力，还是不想。
  温初雪闭上眼，轻声道：“晏凌妄。”
  晏凌妄闷闷地应了一声，越发抱紧了他。
  温初雪的理智清楚的知道他应该推开他，这是他们约好的，分开一段时间，等各自冷静，但他现在实在是太累了，累到他完全提不起兴致说任何拒绝的话。
  他是少尊，他应该保护升仙台，这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即使他可能为此失去性命。
  对付一个大尊血魔，他其实没那么大的把握，即使解印，毕竟从没掌控过那么强大的力量，他孤立无援，无所依靠，只能靠自己，拖延时间适应暴涨的力量，用话术无形中瓦解摩耶的心防，一步步殚精竭力与摩耶斗智斗勇，走错一步都可能血溅当场。
  他心里也在紧张，这其实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但他还是独自一个人坚强的扛了下来。
  但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轻轻地，宛如呢喃一般地说：“我好累，借我靠一会吧。”
  就一会，他就离开。
  这不是属于他的温柔，他不该贪恋。
  他从来都是很清醒的，清醒到让他心力交瘁。
  晏凌妄温柔的应：“你靠吧，我扶着你。”
  温初雪便放松身体，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到了他身上。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就一会……一会……就……叫醒我……只……一会……”
  就好……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已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晏凌妄紧紧地抱着他，看着他惨白如纸的面色，紧蹙的眉心，感觉着怀里虚脱脆弱的身体。
  他的眼睛渐渐红了，满满的心疼几乎要溢出眼眶，他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喃喃道：“我不管那么多了，我就想对你好，我不和你闹别扭了，阿雪，我带你回去，你好好睡……”
  他将他打横抱起，身体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虚软的踉跄了一下，但还是勉强站稳了，转身步下升仙台，迈步就往远处走去。
  他路过雪重远，雪重远说：“我屋子有结界，暂时没塌。”
  晏凌妄道了声谢，继续走。
  路过步苍寒，步苍寒眼神复杂的看着他怀里昏迷的人，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抱歉……”
  晏凌妄目不斜视，“他醒来你自己和他说吧。”
  路过雪归海，雪归海只是震惊担忧又关心。
  路过齐宁羽，齐宁羽死死盯着温初雪肩头破开的一角衣服，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晏凌妄无视他，继续走。
  闻人檀，宫焰，岑郁闻等人都来了，接着是一众飞仙派的仙兵，帝宫派的仙兵，所有人看着温初雪的眼神都极为复杂。
  一个本来以为是卑贱地仙的人，却靠一己之力将一个大尊血魔反杀了，并且还从大魔手中完整护下了升仙台。
  这是大罗金仙都极难做到的事情。
  可惜被看的人无知无觉，兀自昏睡。
  并被抱着他的人慢慢带离了这混乱之地。
  远处的一处树林废墟里。
  一只白色巨犬嘴里叼着一只残破的魔魂，远远地看着这边的情况，狗脸罕见地有些凝重。
  魔魂似乎抓到他心不在焉的时机，立刻开始激烈挣扎。
  白色巨犬眼神一冷，锋利的牙齿上下一咬，伴随着一声惨叫响起，魔魂直接魂飞魄散。
  白色巨犬阴森森道：“上次让你逃了，害我犯下大错，这次可不会再犯了。”
  他甩了甩狗尾巴，又看了眼升仙台那边的情况，喃喃道：“你这次动用神印之体的力量，可想好怎么善后了？”
  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惹来一堆疯子觊觎的。
  嘶！
  刺激！
  到时候又有架可以打了。
  “哗哗——！”
  接引城上空，流星一般的光芒从天而降，化作一道又一道的仙光囚锁，伴随着一道又一道慌乱的咆哮声响起，整个城池里的魔修在威力大开的护城阵面前全部落入天网。
  这场混乱之夜总算落下了帷幕。


第24章 
  混乱之夜直到黎明才勉强落幕。
  当天边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照射下来时,  整座接引城一瞬间就从夜晚的阴沉中冲了出来。
  街上到处都是零零碎碎的杂物，破桌子破椅子,  倒塌的牌匾，破碎的飞舟飞车等等，捣乱的仙人们都被统一押下去了，剩下的都是昨夜关门关窗躲过一劫的。
  仙兵们一队又一队地都在街上，一边收整着街面的仪容清点损失，一边安抚着仙民们的情绪。
  修真界的修为是这样划分的：
  玄仙，天仙,  金仙，大罗金仙，仙神。
  其中每一个层次又分九阶，前三阶为初期，中三阶为中期，后三阶为后期,  还有一个巅峰。
  仙人与天同寿,  晋阶极为困难，普通仙人若无意外，一辈子都是玄仙初期，有些机缘会到中阶,  就是普通仙民中比较有出息的了，再到玄仙后期，就可以入仙兵后勤了。
  出来巡逻的仙兵都是天仙。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时代,  掌管者并不需要对发生的事情多做解释，越是神秘霸道，仙民反而越发敬畏，加上昨晚护城阵发威,  从天而降无数困锁仙光，将满城魔修一网打尽，闹事的人也都被强行镇压，这一下雷霆手段重重击在了仙民们的心里，接引城现在颇有几分肃穆严苛的气氛。
  对于昨晚那道从接引宫升起的魔气柱，大尊血魔的恐怖威压，最后如何伏诛，以及抓捕魔修的事，接引宫于黎明时分在接引城半空中，以空气为底，仙光为笔，凌空书写出了一份解释：
  魔修肆意乱传谣言，于暗处煽风点火引发接引城动乱，趁大罗金仙启动护城阵时利用升仙台召唤大尊血魔来袭，欲毁升仙台，幸得少尊阻拦，血魔已下狱，升仙台无恙，魔修在确保无事之前不会释放，一月之内，凡在接引城打斗者，一律赶出城外。
  这消息一出，简直像是一滴火星溅入了热油中，瞬间引起了满城风雨。
  仙民们都在议论纷纷，关注的重点却全都歪了。
  “我听错吧，是少尊阻拦了大尊血魔？还护住了升仙台？”
  “听错，我师父的朋友的儿子的堂兄的弟夫就是仙兵，昨晚亲眼所见，是少尊独自一人打败了大尊血魔。”
  “那之前满城传的少尊地仙修为……”
  “傻呀！都说了那是魔修的阴谋！你还真信了！人家堂堂少尊，哪可能是地仙啊，那就是高人风范，闲云野鹤不爱管闲事，听宫小仙君说吗？人家那是宅，是懒，可不是怂！”
  “我们之前竟然信以为真了，还真是活得长了，事闲的，一点谣言谣语加一点挑拨就信了。”
  “还是少君英明，一开始就信，坚决
  “昨天药楼的水元仙君可为了可和帝宫派的人为这事打起来了，他坚称少尊是地仙，听说被仙兵丢出城了，一个月不许回来，嘶！城外可有不少仙兽呢，虽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是也够折腾一壶的。”
  “嘶！这么说还是我们冤枉了帝宫派呢，也怪不得人家和我们眼红，唉，算了，我天一居做一回好事，摆一天流水宴请他们吃一顿，算是赔个罪。”
  “我花月居也有不少仙植，三天半价出帝宫派。”
  “还有我器宗……”
  接引城的气氛随着这些热火朝天的讨论渐渐恢复了正常，还留在城里的帝宫派众人受到了热情款待，本来还心里憋气的他们也不好伸手去打笑脸人，关系总算缓和下来了。
  接引宫里却是一片肃穆。
  温初雪昏迷不醒，所有的事情都落到了晏凌妄头上，他因为失血过多极度虚弱，但还是勉强撑着身体主持大局。
  “外面的舆论已经扭正过来了，大家都说误会了少尊，现在两派的关系慢慢趋于缓和了，下次再有这种事也不容易打起来了。”
  岑郁闻将巡逻得来的消息一条一条汇报着，“打架捣乱的人全部逐出城了，根据严重程度流放时间不一样，三天到一月不等，城中的其它商铺也陆续开始营业了，目前并什么不妥。”
  接引宫除了几座有结界护持的宫殿，绝大部分宫殿都在温初雪和摩耶的打斗中坍塌损毁了。
  晏凌妄此刻就坐在雪重远宫殿的正厅中，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脸色苍白如雪，却还是在勉强撑着。
  他听到这话，只是点了点头，面上什么情绪。
  左侧旁边坐着的雪重远却是重重松出一口气。
  晏凌妄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直觉他瞒了什么事情，但顾忌着其他人在场并有多问，只是继续道：“升仙台怎么样？”
  步苍寒上前一步，道：“从那大尊血魔之后，再有一个魔修传送过来，升仙台的通道似乎从魔界断开了，不出意外，它很快就会重新联通到下界。”
  晏凌妄点点头，“继续守着，不能大意，那些抓到的魔修呢？刑淮天怎么说？”
  抓到的近一百个魔修算是个烫手山芋，也不知道是这些魔修全部参与了这件事，还是或许有无辜的，也不好都用重手段审讯，正好魔界少主在这里，便全部交给了刑淮天处置。
  至于摩耶，他还留着一口气，受伤过重昏迷不醒，雪重远锁了他的魔脉，他现在就和一个凡人差不多，或许比凡人还要虚弱。
  负责抓魔修审讯的是闻人檀，她一袭白衣贵气优雅，轻轻一礼，道：“刑少主说，大致的情况他差不多知道了，暂时保密，等少尊醒来说给他听，那些魔修身经百战，关两天事。”
  其实他的原话是：那些魔修皮糙肉厚死不了，关一辈子都事。
  闻人檀稍微美化了那么一点点。
  晏凌妄猜也能猜到他是怎么说的，额角的青筋突突抽动了两下，颇为无语的问：“他人呢？”
  闻人檀道：“去摩耶牢房了。”
  晏凌妄一愣，“摩耶？他不是昏迷着吗？”
  闻人檀摇了摇头，“他把牢房关了，不让我们进去，我也不知道。”
  晏凌妄无力地挥挥手，“算了，随他。”
  相处这两天，他对刑淮天还是颇为了解，这人虽然有点疯，却是个记恩的，完美继承了犬族恩怨分明的特性，他既然认了温初雪做恩人，那就不用担心背叛。
  事情大致处理完，他安排了人去重建接引宫，幸好这时候传送大尊血魔造成的空间紊乱也差不多恢复了，传送阵也可以用了，外面的援兵正在源源不断的过来，接引城并不缺人手。
  在人人会仙术的仙界，挥手就可以搭建一座宫殿，重建接引宫只需要一个时辰就搞定。
  正厅里的人陆陆续续的告辞，齐宁羽在临出门前顿了顿，忽然转头问道：“少尊他……情况怎么样？”
  晏凌妄瞥他一眼，颇有些意外他会关心温初雪的情况，毕竟这人之前对温初雪有多看不顺眼他是看在眼里的，这会儿一时愣了一下，及时回答。
  倒是雪重远好气道：“死不了，问这么多做什么，去干事！”
  齐宁羽张了张口，还想说点什么，但一对上雪重远逼人的眼神，还是再问下去，转身走了。
  一出了殿门才发现，雪归海和闻人檀已经在前边不远处等他了。
  雪归海冲着他招了招手，“这里，过来！”
  齐宁羽神色复杂的走了过去。
  三人一边走一边聊着，雪归海看他一眼，神秘兮兮道：“你说你要找的那个白月光真爱，肩头有青莲纹身，实力强大，还正好就在当年你附近出现过……”
  他咳了一声，声音更小了一点，“昨晚……我看到表弟肩头的衣服破了，身上就有那个纹身，你说你要找的人，会不会是……”
  齐宁羽眉毛拧得死紧，脸色阴沉阴沉的，并说话。
  闻人檀瞥了他一眼，一针见血道：“你不想承认，不想承认自己有错。”
  齐宁羽整张脸都抽搐了一下。
  半晌，他咬牙道：“我亲自确认过，他的确只有地仙修为，我明明有错，他一定不是他！”
  “唉唉！冷静冷静！”雪归海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或许是表弟修炼过其它隐秘的术法，我听说仙界曾有人修习一门禁术，平时把修为封印，积蓄仙力，一旦遇到危险就解开封印，可以发挥出比其他人更强大的实力，表弟也许就是修炼的它。”
  齐宁羽依旧冷沉着脸，说话。
  闻人檀瞥了他一眼，依旧是一针见血道：“你其实已经相信了，不然你刚刚不会问少君他的情况，只是你自己的自尊不允许你承认而已。”
  齐宁羽突然顿住了脚步。
  他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突然就转身走了。
  雪归海“唉唉”叫了他两声，回应，正要追上去，闻人檀淡淡道：“别追了，你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的。”
  正厅里。
  晏凌妄见人都走光了，这才看向雪重远。
  他沉思了一下，问道：“重远仙君，您之前在地宫里和我说他不会出事，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雪重远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了，答案他也早就想好了。
  他抬着下巴指了指屏风后寝殿的方向，抱着手臂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理直气壮道：“去问他，他想告诉你多少，那是你俩的事，我不掺和。”
  晏凌妄总算感觉到了别人在他身上所感觉到的欠揍感。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长辈，不能得罪，便又笑着问：“那你能告诉我多少？”
  雪重远认真想了想。
  晏凌妄眼露期待。
  雪重远道：“一点也不能，你还是问他吧。”
  晏凌妄：“……”
  雪重远放松的靠在椅子上，懒洋洋道：“小年轻的事，我这个老鬼瞎掺和啥，是爱是怨都你俩自己折腾去，与我无关。”
  他站起身来挥挥衣袖，一身仙风道骨不带走一片云彩的飘走了。
  晏凌妄气得心梗，念着他的身份又不能发作，只好闷闷的起身，去找他道侣了。
  越过屏风，后面就是寝殿。
  大红色的薄纱床帘软软的垂下，将床里的人影遮掩的朦朦胧胧，更带了几分柔弱感，但紫色的床单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晏凌妄看着这满屋子的大红大紫，觉得很是辣眼睛。
  万万想到外面看着仙风道骨的重远仙君，内里的审美品位竟然如此的……别具一格。
  他的身体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噬待休息补血，便干脆脱了外衣走到床边，掀开床帘爬了上去。
  温初雪静静地睡在另一边，脸色苍白如雪，眉心紧紧蹙着，似是在做着什么不太好的梦。
  晏凌妄便趴着身子蹭过去，额头和他额头相抵，转圈揉啊揉，“乖，好好睡吧，外面的事我都处理了，暂时其它事了，睡吧睡吧。”
  也不知是他这动作管用，还是话语管用，那紧紧蹙在一起的眉心竟缓缓散开了。
  晏凌妄颇有成就感的挑了下眉毛，心里被满满的柔软充塞着，整个人都快软化了。
  他又蹭了下他的额心，一手揽着他的腰，窝在他旁边闭上了眼睛。
  室内很快就响起两道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睡便是三天三夜。
  直至第三天晚上，温初雪朦朦胧胧睁开了眼。
  他还弄清楚周围所处的环境，就感觉到旁边有一道呼吸声响起，心里顿时一惊，下意识侧头一看。
  是晏凌妄。
  他嘴角微微弯着，显然正睡得香甜。
  温初雪怔了怔，脸上慢慢浮起一抹很复杂的神色。


第25章 
  温初雪看着晏凌妄,  慢慢想起了昏睡之前的那幕场景。
  他倒在了晏凌妄怀里，而晏凌妄接住了他。
  这—刻,  他心里竟然在想：
  他每次都来得那么及时。
  再晚来—刻，他就真的要撑不住了。
  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仿佛没那么疲惫了。
  在他累了，倦了的时候，会有—个可以暂时休憩的地方。
  然而这想法只是刚刚生出，温初雪就强迫自己清醒了。
  真正的晏凌妄是讨厌他的，这只是错觉,  晏凌妄对他好是他有病，他若是当真那就是他蠢。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亮了。
  他睡的时间好像有点久。
  温初雪微微蹙眉。
  他明明只准备睡—会，也嘱托了晏凌妄叫醒他，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收尾,  舆论,  升仙台的事，魔修的事，神印之体的事，—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他是帝宫少尊,  这些都是他的责任，就像神印之体的事—样。
  他是他父母唯—的孩子，他必须承担起帝宫派的责任,  必须在神印之体的诅咒中活下来。
  他已经习惯了去为责任而活。
  就像为了帝宫派的利益去和—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合籍。
  但他现在好像睡过头了。
  温初雪瞬间神经—紧，立刻就要起身，身体刚刚—动，却发现腰间箍着—条手臂。
  他—动,  那条手臂也动了动，手臂的主人不满的哼唧两声，头在枕头上蹭了蹭，缓缓睁开眼。
  他—开始的眼神还有些朦胧，但在见到眼前人后，眼睛立刻就亮了，嘴角—弯，下意识露出—个大大的笑，“阿雪，你醒了，事情我都处理好了，你可以再休息—会。”
  温初雪怔了怔，喃喃道：“处理好了？”
  晏凌妄笑道：“都好了！”
  温初雪眨了眨眼，突然转头看向晏凌妄。
  晏凌妄被他这复杂的眼神弄懵了，语气也有些结结巴巴，“怎……怎么了？干嘛这么看我？”
  温初雪瞥开眼，道：“别对我这么好，你会后悔的。”
  晏凌妄眼里闪现出—丝纠结，但只是—瞬间，很快就被—股坚定取代了。
  他摇了摇头，道：“你说的问题，我考虑过了，我没有记忆，我不知道你是在骗我和离，还是你说的才是真的，我也不想知道这些，我只要知道……”
  他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字—顿，极为认真的说：“我晏凌妄现在，此时此刻，是因为喜欢你而想要对你好，我喜欢的是温初雪这个人，而不是你的身份。”
  温初雪瞳孔倏然—缩。
  他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除此之外还有些别的什么，但他没来得及分辨，他只是迫不及待想逃开这种令他不适的感觉。
  他侧开眼，深吸口气，说：“我只是个俗人，没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晏凌妄，是不是你失忆后只要有个人占据你道侣的位置你就会喜欢他？你这样的喜欢未免也太廉价……”
  “你让我晚点回来是想保护我吧。”
  晏凌妄突然道。
  温初雪—怔。
  “我承认我—开始的确是因为责任和身份才喜欢你，可后来慢慢变了。”
  晏凌妄倾身抱住他，在他脖颈上蹭了蹭，缓缓地诉说着心里的话。
  “阿雪，你知道吗，你很温柔的，你明明想躲开我，却还顾忌我的头疼耐心的给我揉太阳穴，耐心的给我讲接引城的布局；明明之前刚惹你生气，你还纵容我的顽劣陪我逛街；明明吵架了，你还说动重远仙君过来帮我，—次又—次，这些不动声色的温柔渐渐打动了我，我开始对你有了好感。”
  他—顿，再响起时声音里就带了几分绵绵的柔意，“等你昨天为了保护我而让我晚点回来，独自—个人去面对那么危险的敌人时，我就喜欢上你了。”
  温初雪沉默，缩在被子里的手指却慢慢蜷起来了。
  晏凌妄轻声道：“阿雪，你不知道，我昨晚看到你独自站在升仙台上，孤立无援，无所依靠，我就……很心疼，我恨不得将那魔修碎尸万段，我恨不得早点出现能陪你—起对抗他，我既心疼你的处境，又佩服你的魄力，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道侣这个身份。”
  温初雪闭上眼，良久良久才道：“你会后悔的。”
  晏凌妄斩钉截铁道：“不会。”
  因为他此时此刻，是完全按照他自己的心意来做的行动。
  他喜欢他，不是因为道侣，不是因为责任，只是单纯的喜欢。
  温初雪没再反驳他。
  但放在—侧的手却缓缓的握紧了。
  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找到造化果为晏凌妄恢复记忆，凌华仙境快开启了，他必须尽快行动。
  他……快要陷落在这份虚假的温柔里了。
  坚实的心防不稳的晃了几下，最后还是坚定的守住了。
  他闭了闭眼，道：“起来，我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晏凌妄没得到回应，失望的“哦”了—声，不情不愿的从他身上爬起来了。
  温初雪坐起身来，打量了眼周围，—看这审美风格大致就知道这是哪了，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次因为准备充分，解印并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只是身体极度疲惫，经脉也有些酸痛，除此之外倒还好。
  晏凌妄在—边看着他拿过床头叠放整齐的衣服，慢吞吞开始穿起来，动作之间很是缓慢，显然身上还带着伤。
  他眨了眨眼，问道：“你……是不是有些事情没告诉我？”
  温初雪穿上中衣，系好扣带，闻言手微微—顿，道：“你想知道什么？”
  晏凌妄挠了挠头，实在很是好奇，“我在结界外面进不去时，重远仙君说让我不要担心，你肯定不会有事，他怎么就知道你不会有事呢？还有，你为什么会突然成为大罗金仙？是用了什么禁术吗？这对你的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温初雪眨了眨眼。
  雪重远怎么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神印之体的事被刑淮天说出口的那天晚上，他曾去他舅舅宫殿坐了—晚。
  雪重远问他，若被魔魂将他地仙修为的消息散出去，他该怎么办，他说他有—个很大胆的计策。
  雪重远问什么计策。
  温初雪就道：“藏—颗仙石最好的方式就是藏在—堆仙石里，我的体质太过特殊，—直藏着掖着迟早会被人发现不对，不如大大方方展示出来，现在正是个绝好的机会，我们不需要什么解释，任凭他们自己去猜，再似是而非的放出—些封印仙力解印后更加强大的术法功法，这样他们反而不会朝神印之体的方向去想。”
  从古至今两个神印之体，都是藏着掖着，最后还是被人当极品仙脉吞噬了，敢把自己体质的特性公布出来，反其道而行之，确实几乎不会有人朝这个方向去想。
  但也只是几乎。
  风险还是存在的，就看他们能不能把控住舆论。
  这是—场关乎他性命未来的豪赌。
  雪重远自然不会轻易同意，戳着他额头骂了他—晚上，后来更是直接回帝宫征询温启月和雪重沁的意见去了，毕竟这么大的事他可做不了主，万—出个岔子，他—个人兜不住底。
  帝尊帝后自然也是为难的，三人讨论了—天—夜，最后还是决定尊重温初雪的意见。
  于是那天早上，带着齐宁羽和刑淮天出门的温初雪正好碰到了从帝宫回来的雪重远。
  但要做这件事，也是不能伤害到自己的，神印之体经脉脆弱，无法承受庞大力量的冲击，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正好昨天他和晏凌妄闹别扭，关于他地仙修为的事情满城乱传，他放任了这件事扩展，任其发酵，他从接引城回来，坐着白玉舟直接来到了雪重远的院子里。
  他来这里只是办两件事：
  第—，让雪重远用他大罗金仙的仙力护住他的经脉，可以短时间内支撑—次不完全解印，持续时间也会变长，伤势也会轻—些；第二，将他所有关于魔修所谋划之事的猜测和盘托出。
  他当时已经猜到了阵法有问题，但这其实无所谓，阵法不启，大尊血魔不会降临，所以无论如何护城阵都得启动。
  但他们不是有两个大罗金仙。
  温初雪解印之后，甚至比大罗金仙还要强大。
  这正好也是温初雪暴露修为的绝佳时机。
  摩耶以为—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但其实，温初雪比他站得更高，看得更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不过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做了—个局中局。
  温初雪—边想着，—边将衣服—件件穿好，在心里慢慢把整件事理了—遍，解释道：“因为我去请他出动的时候和他谈了—次，他给了我—些保命的东西，即使遇上大罗金仙，我也不会有事，至于我的修为……”
  他本来想随便编个功法禁术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但对上晏凌妄担忧的眼神，到口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侧过眼睛，最后只道：“这是我的秘密，因为准备充分，只受了—些轻伤。”
  晏凌妄眨了眨眼，随即开心的弯起眼睛，道：“没事就好。”
  温初雪有些意外的看了他—眼。
  他以为他多多少少会怪他瞒着他这件事，无关感情，只是作为接引城主人被他人愚弄的不满。
  温初雪也不是故意要瞒他，—来猜测终究只是猜测，万—没发生，反而会拖累其它事的进程；二来，这件事涉及神印之体这个最大的秘密，他无法具体和他说。
  晏凌妄本身是很聪明的，只是因为信息不足导致判断错误，他不知道魔界阵修的事，也不知道温初雪的神印之体，所以才会陷入被动，他这么稍微—点，他应该就懂了。
  但晏凌妄却选择了装糊涂，反而来关心他的身体，这让他心里更加过意不去。
  必须得尽快找到造化果了，他拖不起了。
  温初雪摇了摇头，走到—旁的墙边，从墙上镶嵌的剑架上拿起青鸾剑，触手却觉得有点不太对。
  温度好像比往常稍微高了—点？
  他疑惑的看了眼剑身，剑柄处的青鸾鸟首雕刻上，那双眼睛依旧闭着，只是原本浅青的羽毛色泽微微带了—丝红，仙气也更加浓郁了。
  似乎是快醒了的样子。
  温初雪唇角—勾，心情总算稍微好了—些。
  然而这愉悦的心情没维持多久，在出门看到的第—个人时就被打破了。
  是齐宁羽。


第26章 
  齐宁羽靠着院子里一颗树一脸疲惫的站着,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眼里满是鲜红的血丝。
  见门一开,  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他立刻精神一震，抬头朝他看了过来，视线死死的盯住温初雪被衣服遮挡的肩头处。
  像是在垂死挣扎般地寻找着什么。
  温初雪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瞳孔微微缩了缩，但顷刻就恢复了正常，快到齐宁羽甚至都没发觉，他若无其事的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什么也没说，直接朝院子外走去。
  却在即将步出院门时，被拦住了。
  距离那天的动荡已经过去了三天，接引宫已经重新恢复了过去的模样，青玉铺就的地面整洁干净，院中重新种植的鲜花开得正盛,  风中飘来一股淡淡的花香,  在夜色之中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但某些人的神色却与这景色格格不入。
  齐宁羽挡在温初雪面前，泛着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道：“你的修为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地仙吗？怎么会突然变那么强大？还有那个纹身又是怎么来的？”
  因为他迫切想要知道答案，所以语气不自觉就有些冲。
  温初雪挑挑眉,  道：“你在质问我？”
  齐宁羽一噎，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深吸口气,  道：“我就想知道，你的修为……你……”
  温初雪淡淡道：“你是想问我，我是不是你那个白月光真爱？”
  齐宁羽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却是默认了。
  温初雪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微笑着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
  齐宁羽怔住了。
  他之前一直在想着温初雪到底是不是那个人，他用了很多推测去否决，但他最后崩溃的发现，他所有的否决都是自我欺骗，他越是否决，反而越发证明温初雪就是那个人。
  最后他干脆来这里守着，他想从温初雪口中知道真相，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反而没有去想如果是，或者不是，又会怎么样。
  如果不是，自然是他认错了人；可如果是，他当初和他断绝关系时这么决绝，这些年来也没少嘲讽过他，全帝宫派都知道他看不上少尊，他一路把他和温初雪的关系作到了冰点，他……他会屈尊降贵去和一个地仙道歉和好？
  齐宁羽放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紧，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整个下颌线都绷紧了。
  他想起那时他说的那些话。
  “我平生最厌恶地仙，连仙人都不是，怎么配和我谈交情，我怎么会眼瞎到和你这种人交了朋友！”
  “少尊大人有自知之明就好，毕竟以你的修为，这辈子与‘幸福’两个字是无缘的，付出多少心力，损伤的都是自己，何必呢。”
  “哦，麻烦少尊离我远一点，我只是迫不得已奉了重远仙尊的命令来护你罢了，我对你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你可不要误会了，免得到时再对我生了什么感情，却被伤了心，再被我气得大病一场，我可不负责。”
  “少尊大人身娇体弱，怎么就把少君大人得罪成那副模样了？不怕少君知道你的秘密后不留情面吗？毕竟是好不容易骗来的道侣呢，万一没了可真要哭死了。”
  “看，人家可能是知道你的修为了，并不稀罕你吧，白等一场呀。”
  他记得温初雪说过：“放心，我不可能再对你有任何正面的情感。”
  那会儿他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那就好，我求之不得。”
  一幕幕，一句句一一在眼前划过，那会儿有多趾高气昂自傲神气，这会儿就有多想穿越回去把自己打死。
  温初雪淡定的看着他脸色变来变去，摇了摇头，道：“所以就像我说的，即使你知道了，也并不能改变什么结果，你把关系闹得太僵，完全没有了回转的余地，就这样当做不知道吧。”
  齐宁羽红着眼睛看着他，声音忍不住大了一些。“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如果你早点告诉我，我不会白白找这么多年，我也不会把这么对你，我们明明有过机会的！”
  温初雪笑了，“和我断绝关系的人是你，恨不得让帝宫派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没关系的人也是你，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呢？让你以为我念着和你的感情巴结着你，不舍得你，不惜用这个秘密来换取你对我的另眼相看吗？”
  他淡淡地看着他，声音却冷漠得让人心凉，“齐宁羽，你看不起我，我却也看不起你。”
  齐宁羽陡然一僵。
  他无法接受似的往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喃喃道：“不……我不会这么想你的，我明明……”明明那么喜欢那个少年……
  然而他的确是对着他的少年冷嘲热讽了这么多年。
  齐宁羽心口一滞，觉得难受极了。
  温初雪不再理他，绕过他就走出了院子。
  然而走了几步他就顿住了。
  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齐宁羽正站在那里，显然是跟定了他。
  见温初雪停下，齐宁羽轻声道：“在你的青鸾苏醒之前，我都是你的护卫，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温初雪皱了下眉。
  他是宁愿忍着齐宁羽的冷嘲热讽，也不想忍受他这样诡异的目光注视。
  看来有必要重新换个护卫了。
  他正要说些什么，却听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大可不必，我会护着他。”
  温初雪不必回头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不由轻叹口气。
  晏凌妄穿戴整齐，慢悠悠从后面走过来，大咧咧往两人之间的空隙处一插，朝着后边挥挥爪子，“护卫大人散了吧，他有我护着，用不着什么护卫。”
  然后迈步走到温初雪身边，一笑，“阿雪，我们走吧。”
  温初雪无奈的看他一眼，不得不说，比起齐宁羽，还是晏凌妄更加顺眼一些。
  他没拒绝他的邀请，两人肩并着肩一同往前走去。
  齐宁羽这次倒没再跟上去，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很是复杂。
  后悔吗？
  是有的。
  如果当初没做的那么决绝，是不是今天还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他梦中那个挺直着脊背挡在他面前一掌劈碎金仙仙兽的少年，让他魂牵梦绕的惦记了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想和他道一声谢，想和他没有芥蒂的说几句话，想和他一起坐下来谈天说地推杯换盏。
  他曾经计划了那么多，如今却一个都用不上了。
  齐宁羽在那崩碎一地的三观中捡起一点破碎残渣，默默地想：
  地仙根本就不是仙人，不配在仙界生存，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歧视排斥。
  可如今他却尝到了赤|果|果的报应。
  难道……他做错了吗？
  另一边。
  晏凌妄一边走，一边嘚啵嘚啵的推销自己，“那姓齐的到底怎么回事，看你的眼神怎么这么不对呢？他是不是喜欢你啊？我和你讲他那个人不太行的，你看他那鼻孔朝天的样，还看不起人呢，像我就不会歧视地仙，你看那个姓楼的，我再看不惯他不还把他安置妥当了吗对吧？我觉得吧，地仙就只是修为没到而已，飞仙派好多人都是从地仙过来的，我完全不会歧视的，我可好了……”
  温初雪头疼的揉揉眉心，“闭嘴。”
  晏凌妄瞬间闭嘴。
  温初雪看他一眼，突然问道：“你刚刚说，你不会歧视地仙？”
  晏凌妄信誓旦旦拍胸脯，“不会！”
  温初雪伸出手，示意他把手指放到自己腕脉上。
  晏凌妄不明所以，听话照做，这么一放他就懵了，“地……地仙？”
  不对啊，之前不还大罗金仙的么？
  温初雪收回手，点头，“我就是地仙，只是在某些特殊时候可以动用一些力量，在一生的九成九时间里，我都是一个地仙。”
  他说完，双目紧紧盯住晏凌妄，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晏凌妄先是惊讶，又渐渐变成惊骇，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温初雪心里慢慢凉了下去。
  果然，没人不会嘲讽地仙的。
  他正要转身走人，却见晏凌妄一把抱住了他，心疼道：“果然还是那个什么禁术伤到了你的身体吧，阿雪，你怎么这么傻，是不是我不问你你就打算默默承受这份痛苦，是不是到某一天撑不住了，你就会独自离开我，找一个地方孤独的死去，然后留信告诉我你去浪迹天涯了？为了让我不随你而去，为了让我活着，你竟然如此煞费苦心，傻阿雪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有道侣契约的，你不在了，我立刻就会知道……”
  他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恍悟道：“我知道了，所以你才会千方百计和我和离，什么拒婚之类的都是借口，你只是为了解除契约然后孤独出走！”
  温初雪的表情慢慢从惊讶变成了崩溃，又从崩溃变成了麻木，其间还夹杂着不伦不类的感动。
  他瞪着一双死鱼眼看着眼前的人，过于无语以至于不知道该说什么。
  晏凌妄却把他这表情当成了默认，他更加痛苦了，哽咽道：“傻阿雪，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我会找到办法治好你，我会让你恢复修为的，就算一辈子都没法恢复，我也会陪着你的，你休想甩掉我！我打死都不和离！”
  温初雪：“……”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晏凌妄。”
  晏凌妄带着泣音应了一声，“嗝~在！”
  温初雪声音平和地说：“你都看了什么话本？说说名字。”
  晏凌妄一抖，但还是坚强道：“什么话本，这明明就是事实！”
  温初雪就知道，这一准是某个关于他俩的话本里的情节。
  他微微一笑，特温柔地说：“是《妄心慕雪》吧？”
  晏凌妄惊了，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说完，眨了眨眼，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蹿到了一边，扒着某颗树躲到了后边去，只探出颗脑袋怂怂地看着他，讪笑，“阿雪，你听我解释……”
  温初雪给他一个白眼，没和他计较，转身走了。
  晏凌妄刚刚浪过头没敢靠得太近，只好远远的坠在他身后跟着走。
  于是接引宫来来往往的仙仆们就看到这么一副场面：
  少尊在前边淡然自若的走着，脸色微沉，表情不太好看，少君在后边不远不近的跟着，蔫头怂脑一副惹道侣生气的心虚模样。
  仙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窃窃私语的讨论：
  “啊啊啊啊少尊终于醒了！我见到真人了啊啊啊长得真好看！”
  “是啊，少君可真爱少尊呢，犯错了就心虚求媳妇原谅，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我听说之前外面污蔑少尊是地仙，少君都跳出去威胁他们了，可护少尊了呢。”
  “哎呀真的是呢，你们不知道，我还听说，之前雷宗的人差点伤到少尊，多亏了少君出面相救，还狠狠罚了雷宗的人。”
  “你们只是听说，我之前都亲眼看到了，就是大尊血魔出现那晚，少尊独自一人在结界里，少君可急坏了，你们也知道，护城阵是可以用仙神之血启动的，我那晚看到少君消失了一段时间，后来出现时衣服手臂都是血，那脸色白得呀，都快虚脱了，但还是坚持抱着少尊回房了，之后还出来处理烂摊子……”
  “你说的是真的呀？”
  “当然了，事关少君，我可不敢无中生有。”
  “哇！少君对少尊可真是一片赤诚之心，多么美好的爱情啊，我一会就去找雀仙君说给他听，让他写进话本里。”
  这讨论声音虽然低，但还是瞒不过金仙的耳朵，晏凌妄听得美滋滋，还拉过那个要去找雀音寻的仙婢，这般这般那般那般的讲述一通，最后道：“听清楚了吗？这就是我们的绝美爱情，光找雀音寻肯定不够，再多找几个人，一定要让全仙界都知道我对道侣的深厚感情，再多夸大一点也没事，记住！全仙界都要知道！”
  让广大仙民都来宣扬他们的绝美爱情，全仙界都来劝阿雪，这样阿雪孤独赴死的时候就有很多人帮他盯着了，阿雪肯定就不会走了。
  晏凌妄得意洋洋，还是我聪明！
  仙婢满脸激动，信誓旦旦道：“好的少君！没问题少君！我一定会完成您的交代！”
  晏凌妄一脸孺子可教的拍拍她肩膀，欣慰道：“好好干，干得好给你升阶。”
  仙婢握拳——超额完成都没问题。
  不远处默默听着的温初雪：“……”
  刚刚升起的关于晏凌妄放血救他的感动瞬间在一片无语中支离破碎。
  突然就想知道你恢复记忆后是个什么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恢复记忆前——
  晏凌妄：一定要让全仙界都知道我对道侣的深厚感情！
  恢复记忆后——
  仙人甲：少君亲自命令传播他与少尊的爱情呢！
  仙人乙：少君真爱少尊！
  仙人丙：现在全仙界都知道少君对少尊的爱了，少君应该很高兴。
  晏凌妄：……让我挖个坑死一死吧。


第27章 
  面对晏凌妄恨不得让全仙界都知道他俩“绝美爱情”的举动,  温初雪自然是阻止了。
  然而这反而更加让晏凌妄觉得他家阿雪要孤独赴死。
  他整个表情都变得惶恐起来，一脸惊骇道：“阿雪,  你就这么想孤独赴死吗？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你别想丢下我独自离开，我打死不和离！”
  温初雪：“……”
  温初雪觉得和一个脑袋不正常的人沟通不了，干脆放弃，转身就走。
  所谓债多了不愁，现在关于他俩的话本满街都是，因为两派合作的事,  帝尊仙主也都放任了话本的发展，无非就是多几个版本，温初雪已经无所谓了。
  他一路来到接引宫正殿——磐阳殿。
  他是来找雪重远的，毕竟他的秘密只有雪重远知道，关于舆论的把控，雪重远才最知道他想要的结果。
  他来得正巧,  磐阳殿里正在商讨事情,  门口的两个仙兵看到来人，脸上本来寡淡的神情立刻变得崇敬起来，原本稍微弯身行礼的姿势瞬间变成九十度弯腰，慷慨激昂的大声道：“见过少尊！见过少君！”
  明明是飞仙派的人,  少尊都排在少君前边了。
  温初雪被这郑重其事的礼仪给惊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应该是那晚他打败摩耶之后声名远播了,  加上之前正好又有关于他地仙修为的消息流传，不屑之后的急转直下往往让人情绪更加激烈，这仙兵显然就是典范。
  温初雪就看着他们脸颊越来越红，应该是知道自己失礼了,  正尴尬呢。
  他微笑着点点头，道了声“好”，便迈步走了进去。
  晏凌妄也为自家道侣能得到尊重而高兴呢，摸摸下巴，笑眯眯道：“不错不错，继续继续。”
  说罢，连忙跟了进去。
  两个仙兵慢慢直起身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少尊明明这么强大，却还不拘小节，脾气可真好啊，少君可真宠少尊啊。
  温初雪进了大殿，雪重远坐在左第一个位置上，中央站着岑郁闻，两人正在说着什么事，见人一进来，说话声一停，不约而同朝他们看了过来。
  温初雪向着岑郁闻点点头，向着雪重远行了一礼，叫了声：“舅舅。”
  雪重远点点头，“坐。”
  温初雪和晏凌妄便坐在了主位上。
  雪重远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脸色尚可，便矜持点头，“还好，没变丑。”
  一贯的毒舌风度。
  温初雪哭笑不得，好脾气的应：“托您的福，没什么大碍。”
  雪重远一抬下巴，屈尊降贵似的挑了下嘴角，表示他心情不错。
  温初雪无奈的摇摇头，转头看向大殿，疑惑道：“这是在说什么？”
  岑郁闻这次没看晏凌妄的颜色，直接回答道：“禀少尊，在说凌华仙境的事，之前升仙台最初连通下界时，凌华仙境曾有过一次提前出世的预兆，后来升仙台通道去了魔界，凌华仙境就寂灭了，现在升仙台已经重新连接到下界，凌华仙境又开始不稳了，我们推测，不出三天，凌华仙境就可彻底出世。”
  凌华仙境……
  恢复记忆的造化果！
  温初雪心里一喜，真是瞌睡了送枕头，正愁晏凌妄没法恢复记忆，凌华仙境这就来了。
  晏凌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第一反应却是皱眉。
  他没忘记温初雪和他说过，等他恢复记忆，和离的事就正式搬上日程，他将没有任何借口来推延。
  可他一点都不想和离。
  他双手环胸，撇着嘴哼哼一声，“哦，那个什么仙境在哪？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岑郁闻一点都没察觉到晏凌妄的情绪，特老实道：“是凌华仙境，就在接引城上空，现在空间已经开始扭曲了，一百块仙令随时会出现。”
  凌华仙境出现之前，会从仙境里散落出一百块仙令，只要抢到仙令之人才能进入仙境之中，接引城的人可是有足足几十万的，如果要抢仙令，需要早做准备。
  晏凌妄“哦”了一声，一点都不想做什么准备，反而暗搓搓想着怎么能让它晚点出现，仙力轰炸，毁掉升仙台，拽来老爹把它强行封了等等不靠谱的想法一一在脑海里想过，想得脸色都有些狰狞起来。
  ……也只能想一想过瘾了。
  岑郁闻被他这表情惊住了，立刻转头看向温初雪疯狂求救。
  温初雪稍微一想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按了按眉心，道：“我知道了，你们盯紧一点，有任何异常及时通知我们。”见两人一副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一顿，又问：“我昏过去之后，接引城里关于那晚的事情是如何讨论的？”
  岑郁闻正要回答，雪重远接过话头，淡淡道：“也没什么，就是在讨论你修习了某个神秘的可以压缩修为爆发的功法，说你深藏不露高人心态闲云野鹤不爱理会俗世，哦，还有说你懒宅的，修为高但懒得展示，经过宫小子的证实，这个说法目前最受欢迎，并且我深感赞同。”
  温初雪：“……”
  行叭，懒宅就懒宅，总比秘密被暴露的好。
  晏凌妄摸摸下巴，意味深长的打量温初雪——哦，懒宅啊，懂了。
  温初雪不知道他懂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把想了解的消息了解清楚后他就离开了。
  晏凌妄自然在后边巴巴地跟着，美其名曰保护。
  两人来到院中，朝半空极力远眺。
  夜色之中的天空一片深蓝色泽，仔细观察，就能看到接引城上空的某一处空间正不断扭曲着，隐隐约约能看到空间之后有一处庞然大物的身影，但还看不真切，周围密密麻麻围了很多小点。
  那就是凌华仙境，小点就是飞天的仙人，他们显然是在等待着凌华仙境开启时仙令散落的那一刻，争取可以得到那一百个名额。
  温初雪看了一会就没兴致了。
  他修为所限，没办法离得太近，但接引宫有两位大罗金仙在，仙令是绝对可以到手的，完全不用担心。
  于是他就心安理得的……又回去睡觉了。
  之前那次解印虽然有所准备，但精气还是损耗过度，需要一些时间来补足。
  但……
  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温初雪坐在床边，看着同样在脱衣服准备上床的某人，眨了眨眼。
  他站起身道：“你睡床，我去睡竹塌，”
  晏凌妄哪可能让他走啊，道侣这是想孤独赴死不让他们加深感情了，他会同意才怪了！
  他连忙按着温初雪的双肩又把他怼到了床上，不满道：“之前都睡了三天三夜了，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你为啥不让我上床啊？”
  温初雪一脸懵逼——什么叫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晏凌妄看出他所想，理所当然道：“就是同床共枕呗，都一起睡过了还纠结啥呢？”
  温初雪：“……”
  温初雪面无表情的起身要走。
  晏凌妄立刻怂了，连忙道：“好好好，你就是不想我们两个‘人’一起睡对吧？”
  他在“人”字上特别加了重音。
  温初雪没听出什么不对，想了想，点头，“对。”
  晏凌妄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笑，眯着眼哼哼道：“这可是你说的。”
  他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出门的时候还“咔哒”一声把门锁死了，倒弄得温初雪怔了一下，搞不懂他这前后相反的态度是出了什么事。
  不过人走了就走了，他也懒得计较那么多，于是衣服一脱，只穿了件贴身的里衣钻进了被子里。
  不多一会，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激烈的犬吠，伴随着“嗷嗷”并“汪汪”的嚎叫声，声音大到半个接引宫都听到了。
  温初雪顿时就有了股不好的预感。
  这预感很快成真，过了不多一会，突然门外响起一声“哐”地推门声。
  锁死的门纹丝未动。
  温初雪心里：默数：三，二，一。
  一字刚落，门外顿时响起一阵爪子挠门的声音，顺带还有某人崩溃似的嚎叫：“阿雪给我开下门，嗷嗷嗷我忘记我没修为没法开门把门锁死了！”
  温初雪：“……”
  他面无表情的起身，开门，低头。
  一只二哈狗崽子保持着一只爪子抬起挠门的姿势，见他出来，顿时仰起头挺起胸，两爪交叉作抱胸状，朝他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微笑，哼唧道：“你不是不让两个‘人’一起睡吗？呵！小样儿！我去找刑淮天打了一架，这下我不是人了，你还有什么意见啊，嗯？”
  语气特强硬，姿态特酷毙，熊得没天理。
  温初雪瞄了眼他怂怂地夹到两腿间的尾巴。
  晏凌妄鼻孔朝天强行凹造型。
  就……就怂了怎么滴吧，让不让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嘛，我能怎么滴！
  温初雪“哐”一声关上了门。
  手里拎着某只蜷着爪子怂哒哒的狗子。
  他一把将狗子扔上了床，指了指床的另一边，“你一半，我一半，中间不准越界。”
  晏狗子在软软的床垫上打了个滚又爬了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我现在是狗！你欺负狗！”
  温初雪按了按突突跳动的眉心，简直头疼不已。
  不行，必须尽快找到造化果，这人病得越来越严重了，先是道侣宿敌傻傻分不清，现在都分不清自己的物种了。
  晏狗子完全没有作为少君的自觉，撒泼打滚卖萌耍赖，不择手段想达成自己的目的，“我不管我不管，我现在就是只狗，还是只狗崽子，你欺负狗还欺负崽子，你不尊老爱幼！”
  温初雪完全无视了他，上床，盖被，睡觉，一气呵成，把某只狗子当成了空气。
  晏凌妄的惨嚎声戛然而止。
  他歪了歪头，踩着绵软的步子好奇的凑过去，看着面前这张睡颜。
  越看越是喜欢。
  这么心软又聪明的人，生就一颗剔透玲珑心，却从来不舍得对他用。
  他对摩耶有多狠，他是知道的，从头到尾一套连环计，环环相扣，将人逼入死局。
  但对他却总是心软。
  明明这么不耐烦，只要把他关在门外就好了。
  明明之前吵架，他只要袖手旁边不去说动雪重远就好了。
  明明在最初他那么想离他远点，只要不顾忌他的头疼狠心走人就好了。
  但他每次的选择都让他惊喜。
  一点一点浅浅的触动汇聚成了深深的感动，他开始慢慢喜欢上这个人了。
  由心而发的喜欢。
  他看着面前这张美好的睡颜，一路从紧蹙的眉峰看到挺直的鼻梁，再到浅淡饱满的嘴唇。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很想……摸摸它。
  他慢吞吞伸出爪子，一点一点向那看起来触感很好的嘴唇进发。
  快了……就快了……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少君少尊，凌华仙境出来了！仙令要开始散落了！快出来看看呀！”
  晏凌妄腿一抖，整只狗子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肚皮朝下“啪叽”摔到了温初雪脸上。
  温初雪听到声音倏然一睁眼，霎时间被怼了一脸毛绒绒的狗毛。
  哦，嘴里还被强行塞了一只狗爪。
  他默了默，又默了默。
  半晌。
  他微微勾唇，极缓极缓地发出一声沉沉的鼻音，“呵——！”
  晏凌妄：“……”
  乖巧躺平，安详等死。
  揍轻点嗷！


第28章 
  岑郁闻是个纯情小处男,  一辈子矜矜业业干正事，没谈过一次恋爱,  就连之前几百年飞仙派为了繁衍后代而风靡的相亲会，他都因为受伤而推拒了。
  他本以为他会这么一直正经下去，情情爱爱什么的一辈子和他无缘。
  但这段时间，他已经经历了很多次自我怀疑。
  他一脸麻木的站在门外，听着屋子里一连串声响。
  “嗷！阿雪你不要动，我来，我来！”
  “疼吗？一定很疼吧,  我皮糙肉厚我没事，但你娇嫩啊嗷嗷嗷！”
  “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就想试试看你的嘴唇软不软嗷！别别别夹！疼！”
  屋里一阵哐哐砰砰的声音响动过后，陷入了一片寂寞。
  岑郁闻听得浑身僵硬，全身都不自在极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退后一段距离非礼勿听,  就见面前的门“哐”一声被打开,  穿戴整齐的温初雪走了出来，俊美的脸沉凝如水，怀里正揣着一只蔫头耸脑的狗崽子。
  温初雪一出来就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就见那里先前还只是扭曲的空间已经成了一扇巨大的不规则空间门,  门口一座古城的虚影若隐若现，已经能看到城外那扇古老巨大的城门了。
  那就是凌华仙境，一座名叫凌华城的上古之城。
  待这座城池完全从空间门中出来之时,  一百块仙令就会随机从城门上飞散出去。
  现在也该去做点准备了。
  他往前走去，走了两步却发现岑郁闻没跟上来，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疑惑道：“岑仙将的脸为何这般红？”
  岑郁闻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连忙捂住脸道：“没没没没事！我只是上上上上火了，少尊不用管我！”
  温初雪没太在意，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又没干什么亏心事，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于是就转身走了。
  倒是晏凌妄斜着眼睛瞄了眼岑郁闻，又仰着头去看温初雪，舔舔嘴唇，一脸回味似的傻样。
  岑郁闻简直没眼看了。
  这么重口的嘛！人|兽哇！
  话说少君你那身体确定有那个功能吗？那一脸回味的模样……你俩到底干啥了？
  可怜的纯情岑仙将，三观都快被这对夫夫搞崩溃了。
  晏凌妄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呢，大概知道了也只会嘿嘿一笑，并且认为这是夫夫情趣。
  他们刚刚其实也没干啥。
  他的阿雪心软的要命，他还是只幼犬，怎么可能会对他下狠手，也不过就是拿枕头砸了他一下，用手指捏着他伸他嘴里那只爪子夹了一下，再朝他的屁屁拍了一下，他担心他手打疼了，就关心了一句，然后屁屁就再挨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一下的，温初雪是出气了，晏凌妄也被揍嗨了。
  他深刻怀疑他是个受虐狂，不然明明是挨揍，他怎么就能挨得这么欢实呢。
  晏狗子甩甩尾巴，又往道侣怀里蹭了蹭，然后就听道侣声音凉凉的道：“晏凌妄。”
  晏凌妄立刻抬头，“汪！在！”
  温初雪仰着头看着远处仙人挤仙人围在一起的盛景，面无表情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怎么上去。”
  晏凌妄眨眨眼。
  一个修为封印，一个地仙上去就被人拍死了。
  怎么上去呀！
  晏狗子傻眼了。
  原本雪重远以为他俩是时刻绑定状态，晏凌妄会负责照顾温初雪，就没给他们另外派护卫，现在晏凌妄一朝冲动变成狗，计划落空。
  找其他人搭个顺风车吧。
  晏凌妄转头看向身后。
  温初雪一顿，也转过身去。
  刚刚才克服了一系列三观崩溃带来的精神恍惚后遗症的岑郁闻一抬头就对上了两双幽绿幽绿的眼。
  岑郁闻顿时一个激灵，一股不好的预感唰一下就把他湮没了。
  凌华仙境传闻是上古第一代帝尊凌华帝尊居住的地方，那时候飞仙派还没有成规模，整个仙界都在凌华帝尊的主宰之下。
  凌华帝尊统治仙界几万年，后来在与魔界的对战中陨落，凌华城也在仙神的意志下分离出去，自成一个小世界，每隔五百年会与仙界进行一次短暂的交融。
  传说凌华帝尊临死前把所有藏宝都藏到了凌华城里，而且凌华城本身也是天材地宝的生长之地，其中有很多绝种的上古仙植，虽然也不乏重重危机，但因为诱惑太大，晋阶困难的仙人还是很愿意去试一试的。
  只是进不进去得去，九成九靠运气。
  凌华仙境的仙令有一个特点：它不论以前去没去过，不论什么修为什么身份，它完全是随机选择，选中之后仙令没法转让，就是杀了那人也没用，在仙令掉落的时候，离仙令越近，越容易被仙令选中。
  所以往常并没有什么因为争夺仙令而死伤的事件。
  接引城对这件事也挺放松的，只派了一部分仙兵守卫四周，以防不测，剩下的高层就乘着飞舟守在空间门口，把所有仙人都挤到了后边去。
  根据经验，一般这个位置的人总是能得到一两块仙令的。
  雪重远老神在在坐在躺椅上，一边看着不远处缓缓从空间门里穿梭出来的凌华城，一边悠闲的从旁边桌上拿鲜果吃。
  雪归海站在他身边，将整座飞舟环视一圈。
  施问仙君负责镇守接引宫没来，步苍寒也在守升仙台，闻人檀去街上巡逻了，齐宁羽也不知发了什么疯，一个人喝酒去了，飞舟人不多，就是雪重远和雪归海父子，另外还有一个人。
  便是在合籍大典时作为晏凌妄的好友出现的宿云州，飞仙派第一大派云霄宫宫主之子，乃金仙修为。
  但……
  雪归海小心翼翼的问他爹，“爹啊，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少了两个人？”
  雪重远淡定的啃了口仙果，“小两口子在培养感情呢，让他们自己来。”
  雪归海嘴角一抽，心说你以前也很看不惯少君阁下啊，怎么这两天态度变了这么多？
  宿云州在一旁听着他们讨论，想起这两天在街上听到的各种传闻，觉得很是想不通。
  那晚接引城乱过之后，宿云州是作为飞仙宫的援兵之首，率领仙兵前来增援的，但来的时候晏凌妄已经睡过去了，就一直没去打扰他，自个去街上晃荡了。
  这两天没少听各种飞仙少君百般宠爱帝宫少尊的传闻。
  宿云州皱眉，觉得这件事总透着股古怪，阿晏那般叛逆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对他最讨厌的人死心塌地了呢，那会儿为了不合籍可没少折腾出乱子，突然就改了心□□上人家了？
  一见钟情也不对，明明合籍之前是见过的，要爱早就爱上了，情况怎么看怎么诡异。
  说不准是那位少尊用了什么手段。
  他一定要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正这么想着，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动乱，隐约还能听到“少尊”、“仙将”什么的，飞舟上还在甲板站着的人全都惊讶的朝后看去。
  凌华仙境外面密密麻麻围了一艘又一艘的飞舟飞车飞兽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飞行法宝，拥挤程度连一艘飞舟都容纳不下。
  于是就见这群仙人群里，一个仙人踩着一柄飞剑在仙人群中灵活穿梭，飞剑剑柄上绑着一条仙力凝成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是一张漂浮在半空的躺椅，躺椅上正悠闲懒散的躺着个人。
  那人懒洋洋的闭着眼，怀里静静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狗崽子，狗崽子一脸兴奋的样子，爪子在那条连接仙剑的锁链上不断踩踏，每踩一下，前边御剑的仙人速度就会快一分，而狗子也会更兴奋几分。
  路过的仙人们一脸懵逼的看着，恍惚中竟有了种骑马舞鞭的错觉。
  嘶！一定是错觉！
  经过那晚的混乱后，少尊的画像可谓是全城皆知，仙人们本来还不情愿被这么个人闯到前边去，但一看到躺椅上坐着的人，立刻就让开了。
  这里的站位也是有规则的，按照各个势力的实力排序，接引宫无疑是老大中的老大，理所应当站最前边。
  更何况，他们是真心崇拜少尊呢。
  “嘶！自那晚之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少尊呢，果然和画像上一样好看。”
  “能让岑仙将当马……咳，护驾，不愧是少尊啊。”
  “真·懒宅本宅。”
  “那只狗是少尊新收的宠物？怎么不见少君呢？”
  “因为少尊太宠新宠了吧，少君一定是吃醋躲起来了。”
  “吃醋？难道这只幼犬是少尊的新宠小情……嘶！”
  仙人们的议论声有一瞬间的骤停。
  本来还兴致冲冲驾马……咳，驾人的晏凌妄脸都青了。
  去他的小情人，我道侣只有我一个，我头上绝不长草！
  他也不管什么被人知道堂堂少君被迫变狗是什么丢人事了，跳起来就要去澄清。
  温初雪看出他的意图，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头怼到怀里，一手捂住他的嘴，压着声音沉沉道：“相信我，你恢复记忆后一定会后悔的！”
  晏狗子才不相信，他才不管什么名誉，他就要让全仙界都知道他喜欢阿雪，名誉受损更能体现他对阿雪的爱！
  他激烈挣扎，边动边嚎，“阿虐你额晃哦偶嚎行去和特么憨加！”阿雪你放开我我要上去和他们干架！
  温初雪紧紧捂着他嘴巴，防止他说出什么话暴露身份，一人一狗就这么在挣扎中落到了最前边的接引宫飞舟上。
  岑郁闻被这夫夫俩凌虐一路，又是喂狗粮又是当马驾，虐得整个社畜男都要怀疑人生了，一落到飞舟上就迫不及待溜到了一边，和雪重远行了一礼，又架着飞剑跑了。
  飞舟上的三人眼神奇异的打量着温初雪……怀里的狗子。
  雪归海朝他眨了眨眼，调侃道：“表弟什么时候新收的宠物？就这么堂而皇之抱怀里，少君都不吃醋吗？”
  宿云州脸色发沉，盯着狗子的眼神就像在看勾引朋友道侣的小妖精。
  雪重远淡定看戏，表示小两口的事长辈不适合插手。
  温初雪：“……”
  完了，狗子要发疯了。
  果然，本来还在挣扎的晏狗子更加生气了——一群混蛋，竟然敢看他道侣笑话，看他的厉害！
  他一爪子拍开温初雪捂着他嘴的手，趾高气昂面目狰狞的嚎叫：“汪汪汪呜呜汪汪！呜呜汪汪汪呜嗷嗷嗷汪汪嗷嗷嗷呜呜呜汪汪呜！”
  “……”温初雪要捂他嘴的手半途收回，嘴角抽搐的想：这会儿倒不想暴露身份了。
  晏狗子丝毫不知道他道侣的吐槽，一连串激烈凶残的国骂脱口而出，气势汹汹的要替道侣找回场子，怎么看怎么个气势恢宏威风凛凛，吼到激动处，后爪都开始蹬温初雪的手臂，还要跳下去边骂边咬，目标正是看戏的雪重远。
  阿雪你别拦我我不咬死他给你出气我不姓晏！
  温初雪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忙死死按住他的狗头，“别冲动，那可是我舅舅！”
  晏狗子气势上头，哪管什么舅舅不舅舅，敢惹他道侣就要付出代价，这个看戏的尤其欠揍！
  反正他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会儿不逞威风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愤怒挣扎，“嗷嗷嗷呜呜汪汪汪呜呜汪呜！”
  他挣扎的太激烈，温初雪都快抓不住他了，情急之下一把捏住他的狗尾巴，大概是抓疼了，晏狗子脑袋顿时一片空白，被疼痛占据的脑海成功把理智赶走，挣扎的间隙顺嘴秃噜出一句人话：
  “嗷嗷汪汪汪阿雪别拦我我要去咬他咬他咬他嗷嗷汪汪汪呜！”
  众人：“嚯——！”
  温初雪默了默，然后松开了他。
  晏狗子落到了地上。
  刚刚还激烈挣扎龇牙咧嘴誓要把雪重远咬出窟窿的某只狗子像是一瞬间被人施了定身术，呆立当场。
  他挺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
  那啥……怎么不拦我了呢？
  他慢吞吞抬头看了眼雪重远。
  雪重远坐在主座上，似笑非笑的勾着唇，一脸核善的看着他，说：“晏小子，你要咬谁啊？”
  晏狗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若无其事的转身。
  藏到了道侣腿后面。
  怂怂地把自己缩成个球。
  晏小子是谁，我只是只狗崽子，我不认识他。


第29章 
  晏凌妄在学狗叫的时候还是狗腔狗调,  一旦说人话立刻就暴露了他的身份。
  再加上雪重远的那句“晏小子”，哪可能还瞒得住。
  一时间包括飞舟外面围观的仙人们,  在场的人都知道了这只狗子就是少君。
  气氛诡异的沉默了一瞬。
  然后就是议论纷纷。
  “少君可真爱少尊，宁愿变成狗崽取悦少君。”
  “听接引宫的仙婢说少君恨不得全仙界都知道他喜欢少尊这件事，正好，我们帮他宣传一波，少君应该会感谢我们。”
  “我现在就告诉我师门！”
  “我也来传讯！”
  于是一波经过添油加醋后的“少尊喜欢狗少君吃醋为讨少尊欢心不惜当众变狗暴露身份也无所畏惧”的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开始在接引城流传。
  晏狗子却顾不得丢脸的问题了，他生无可恋的被雪重远抱在膝盖上，整只狗子都绝望的要死。
  雪重远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拨弄了一下晏狗子的脖颈毛，悠悠闲闲的说：“不错，生命力挺顽强。”
  晏凌妄浑身一个哆嗦，狗爪子死死扒拉住雪重远的衣服上，倔强的挺直了脊背，努力做一条咸鱼狗。
  只是眼睛巴巴的望着温初雪,  眼眶都红了。
  可怜兮兮的。
  温初雪也觉得堂堂一少君被这么欺负怪可怜的,  咳了一声，道：“舅舅，狗刚刚在地上跑过，脏,  还是我来抱吧。”
  雪重远慢悠悠道：“不急，我再检查一下他的智商问题，说不准是撞坏了脑子。”
  说着,  又一指头戳到了晏狗子脑门上。
  晏凌妄两只耳朵瞬间竖起，整只狗子都激灵灵一抖，尾巴都绷直了。
  温初雪滞了一下，“舅……舅舅……”
  雪重远瞥他一眼,  顺手拎起狗子的后颈皮扔了过去，“嗤”了一声，道：“就知道关心你道侣，刚刚我被某只狗子吼，也不见你阻止一下。”
  雪归海弱弱的举手，“爹啊，我刚刚有站到你前边来挡……”
  雪重远斜了他一眼，一挥手，示意他滚边去。
  雪归海怂怂地退到了一边。
  温初雪一把接住扔过来的狗子，在他后颈安慰的拍了两下，闻言就笑，“舅舅修为超绝，他朝您吼我只会替对方担心，因为我知道您绝对不会有事。”
  雪重远被哄高兴了，碎碎念了句“嘴滑”，便愉快的把这事揭过不提了。
  雪归海第一万次佩服他家表弟这张嘴，这么一看就很敷衍夸张的赞叹他顺口就来，偏偏他爹还就吃这一套。
  像他，说不出口，就只有被亲爹嫌弃的份。
  晏凌妄乖乖窝在温初雪怀里，觉得道侣哪哪儿都好，又温柔又心软怀抱又暖，和那个恐怖大魔王一比就是个温柔乡啊！
  有对比才有伤害，有伤害才会更加珍惜！
  我家阿雪天下第一好！
  然后他就被放到了宿云州怀里。
  晏狗子懵逼的眨了眨眼。
  温初雪温柔的看着他，温柔的说：“这是你的好友，你们好久不见，联系一下感情。”
  然后转身，无情的走了。
  晏凌妄：“……”
  晏凌妄“嗷呜”一声，向着温初雪伸出爱的爪子，然而道侣无视了他的惨嚎，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晏狗子蔫了。
  宿云州实在看不过眼了，拎着某只狗子举到面前，嘴唇动了动，神识传音问道：“你就这么喜欢他？你忘记你以前怎么千方百计拒婚的了吗？你还为了不和他凑一对，合籍大典上把婚服弄坏了，怎么现在就这么非他不可了？”
  晏狗子的关注点一瞬间跑歪，他震惊道：“什么！我竟然还把婚服弄坏了！”
  宿云州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你不记得了？”
  晏凌妄自觉失言，立刻补救道：“什么记得不记得，我只是最近和阿雪玩得欢快，一时忘记了。”
  宿云州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正要说点什么，旁边雪归海忽然声量很重的咳了两声，提示道：“宿仙君，声音……”
  宿云州一顿，这才觉出不妥。
  晏凌妄修为被封没法神识传音，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太过震惊，宿云州一时竟然没有察觉到晏凌妄是用嘴说的。
  一瞬间坐实了他俩在谈什么私密事。
  雪重远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眼神颇有些凉飕飕的。
  宿云州脸色一时尴尬，向着雪归海点点头以示感谢，整个人都有些不太自在。
  温初雪很是无语的看了眼某只狗子。
  本来只是让晏凌妄和好友聚一聚，哪知道这家伙这么不靠谱，一句话就险些暴露失忆的秘密，温初雪只好无奈的走过去，轻轻一颔首，道：“宿仙君，还是我来抱吧。”
  宿云州正心虚着呢，况且人家要抱自己的道侣，他心里再不情愿也不好拒绝，只好把好友递给了他。
  晏凌妄即使回到道侣怀抱还是无精打采，蔫蔫一息。
  又解锁了一个对不起道侣的新事件。
  刚刚还怨怪道侣无情的晏狗子又觉得自己真是条渣狗……不对，渣人，活该道侣那么不想抱他。
  我家阿雪真好，被我这么渣都还一直对我心软，我要对他更好更更好！
  就在这时，空间门猛然一阵震荡，一直慢吞吞蜗牛爬似的缓缓往出挪动的凌华城终于露出了全貌。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被吸引了过去。
  一座古城虚影悬浮在半空中，它看起来似乎不大，甚至还没接引城的一半大，但那是用了空间之术缩小，只有进去的人才能知道里面到底有多恢弘辽阔。
  城中被一层白色迷雾形态的结界笼罩，看不清具体模样，唯有一扇雕刻繁复厚重的古老石门矗立在最前端，石门之上镶嵌着一百枚白色巴掌大的方形仙令，左右各五十枚，中央有一枚金色仙令。
  温初雪抬头看去，皱眉道：“金色仙令……为何我从没听过？”
  宿云州瞟了眼雪重远，公事公办的解释道：“那枚仙令是金仙令，凌华城内危机四伏，传言得到金仙令就可以无视所有危险直通核心宫殿，还可以感应到其它所有仙令的位置，不过金仙令一般不会随意脱落石门，除非有极大气运者才会引它离开寻主，凌华仙境开了也有几百次了，金仙令也只脱落过一次。”
  温初雪感兴趣的问：“它认了谁为主？”
  宿云州颇为骄傲的挺胸，“我们仙主。”
  哦，仙主晏擎苍，那可真是位不折不扣的大气运者，当初听说他在某次仙境之旅中有过一次大机缘，应该就是凌华仙境了。
  温初雪只是这么一想，谁也没把那金仙令当一回事，开启几百次才脱落一次，几率太小了，他们还是看其它仙令吧。
  凌华城的出现显然也让附近围观的仙人都激动起来，所有人眼都不眨的盯着半空的石门。
  就在众人的翘首以待中，石门之上繁复的阵法图纹缓缓亮起，白色的仙令一点一点以极缓的速度徐徐脱离了石门，白色的仙光笼罩其上，接着……
  “嗖嗖嗖嗖嗖——！”
  霎时间一百道白色光芒如流星坠落般从天空划下，有的直奔半空的人群，更多的则落入了接引城里。
  整个人群顿时炸了。
  “啊啊啊啊！仙令！仙令选我了！”
  “卧槽！和我擦肩而过！就差那么一点，奔那蠢货身体里了！”
  “快快快！还有没认主的，快给我拦住！”
  “去接引城了……特么让路！你撞到我的飞舟了！”
  “你撞到我剑了，唉唉唉小心这边有人别往过撞……草！”
  半空的人群乱成一团，因为大伙儿站得有点紧密，这个撞那个，那个撞另一个，一时间发生了连环车祸，侥幸逃出去追仙令的就那么几个，现场简直惨不忍睹，都快挤成一锅粥了。
  温初雪扶额。
  大型踩踏事故啊。
  幸好仙人皮糙肉厚，轻易死不了，不然还真要出事。
  他们的飞舟旁边漂浮着两块仙令，宿云州一块，雪归海一块，且都已经认主了。
  温初雪和晏凌妄并没有。
  刚刚大批仙令奔着他们过来，有四块是留在飞舟里的，雪重远以为总有一块会选晏凌妄，结果一时疏忽，竟然没仙令选晏凌妄。
  这到底是什么破运气！
  雪重远没好气的瞪了眼晏凌妄，一甩袖道：“我们去接引城找。”
  找到没认主的仙令，滴入心头血是可以强行认主的，但这样与仙令的契合程度会很低，去了凌华仙境很容易遇到危险，不到万不得已，雪重远不想这么做。
  但现在晏凌妄急需造化果恢复记忆，必须要得到至少一块仙令送晏凌妄进去。
  至于温初雪……
  雪重远从来没想过他会进去，毕竟他现在的修为只有地仙，去了基本等于送死。
  他正要挥手让飞舟瞬移到接引城里去，宿云州却突然震惊道：“等等！你们看石门！”
  众人抬头一看，就见那座白色仙令已经完全脱落的石门□□的金色仙令正一闪一闪，以一种蜗牛攀爬的速度缓缓从石门上脱落出来。
  它每脱落一分，金色光芒就闪耀一分，等完全脱落之后，已经像是一颗小太阳似的了，耀眼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半座接引城。
  半空还在打架的连环车祸团都惊呆了。
  雪重远等人也惊呆了。
  就在众人惊讶贪婪觊觎掠夺的眼神之中，这颗小太阳徐徐下落，下落，下落……
  最后落到了晏狗子面前。
  晏狗子被闪瞎狗眼了。
  来找我的？
  他是一点都不想去找什么造化果恢复记忆的，本来就挺不耐烦这仙令，加上心情不好又被闪的眼睛疼，一爪子就毫不客气挥出去了，企图把这祸害给拍一边去。
  “哐”一声，小太阳被他扇的原地转了一圈，光芒都黯淡下去了。
  从来都是被高高供奉的金仙令都懵了——从古至今无数人都在小心翼翼的捧着它，还没人敢这么对待本仙令的！
  上来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晏狗子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见没拍开这玩意，便准备再拍它一爪子。
  爪子刚抬起，金仙令激灵灵一抖，“嗖”一下落荒而逃，化作一道金光融入了温初雪胸口里。
  晏狗子眨了眨眼，有点懵。
  啥情况？不是来找我的？
  正在发呆，突然“噗”一声，金仙令又猛地飘了出来，四四方方的金色仙令照着晏狗子的脑袋就是狠狠一板砖。
  “啪！”
  “嗷！”
  金仙令报仇成功，又飞速冲进了温初雪胸口里。
  晏狗子大怒，想都不想，伸出两只爪子在面前的衣襟上扒拉开一个口子，整颗狗头都探了进去，呜呜汪汪的怒吼：“嗷！你给我出来！”
  然而金仙令没找到，反而找到了……一片白白热热的，温润细腻的皮肤。
  晏狗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听到头顶一道幽凉幽凉的声音飘下来，“晏凌妄，狗脑袋还要吗？”
  一只熟悉的手捏住了他命运的后颈。
  晏凌妄：“……”
  完蛋。
  要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金仙令：我和你们讲，我今天好不容易感应到一个大气运者，我想去找他，结果半路被个傻缺扇了一个大耳刮子，他就是个神经病！
  晏凌妄：我好好在道侣怀里躺着我碍着谁了，非要跑我面前闪瞎我的狗眼！
  金仙令：你道侣就是我主人，我要找主人必须路过你，好狗不挡路！
  晏凌妄：你从后面不能入吗，非要从前边进！
  金仙令：……我感觉哪里不太对。
  晏凌妄：我好像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温初雪：呵！
  晏凌妄：……唉我突然觉得地上这朵花好漂亮不行我得仔细跪地上观察！
  温初雪：……


第30章 
  温初雪一开始也以为金仙令是来找晏凌妄的。
  神印之体虽然说的好听,  神的恩赐，但在温初雪看来这更像个诅咒,  自古两个神印之体下场一个比一个惨，都被别人当做极品仙脉吸收了，他能活下来已经是托庇于他的身份了。
  温初雪觉得自己就是个十成十的倒霉鬼。
  白仙令没选择他他觉得很正常，甚至陪着晏凌妄一起来，他也单纯是为了给晏凌妄找仙令，压根没指望他会被选中进入凌华仙境。
  毕竟一个地仙进去，那就是找死的。
  但白仙令选了四个人也没选中晏凌妄,  这就很惊奇了。
  原以为好不容易脱落的金仙令总该会选中了，结果……它反倒选了自己。
  温初雪深刻怀疑金仙令是被晏凌妄揍了后就近才选的他。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大庭广众把头深入衣服里那就真的是过了。
  没看到其他人那以为他们在干什么不可描述事情的诡异眼神吗？
  温初雪顿觉丢脸。
  他黑着脸拎着某只狗子的后脖颈把他从衣服里拎出来，看清他的姿态后，满腔火气顿时一哑。
  晏凌妄耸拉着耳朵缩着尾巴，后爪怂怂地蜷着,  两只前爪抱住脑袋,  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亲昵信任讨好和心虚。
  温初雪就觉得心脏不轻不重的缩了一下。
  从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他的喜欢，可这一切明明都是虚假的，他明明是讨厌他的。
  只要恢复记忆，一切真情都会灰飞烟灭。
  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对他好,  因为他不知道，清醒的人却必须要守住本心。
  但晏凌妄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他这会儿对他有多好,  清醒后大概就有多崩溃。
  这就是笔糊涂账，也闹不清到底谁对不起谁。
  罢了，反正找到造化果，一切就都可以了结了,  这会儿也没必要对他太苛刻了。
  温初雪轻叹口气，一瞬间没了计较的心思，一只手把凌乱的衣襟理好，淡淡道：“它好像在我丹田里，你这样是找不到它的。”
  他一伸手，掌心金芒一闪，便出现了一枚金色的仙令。
  他直接把金仙令塞到了晏凌妄的爪子里。
  晏凌妄愣愣地接过，本来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一时不挨训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但更加感动了。
  我家阿雪真是天下第一的好！
  他两只爪子捧着仙令，感动的一口咬上去，决定好好消化道侣送的这份礼物。
  “哐！”
  牙搁了。
  金仙令光芒闪了闪，像是在嘲讽，然后化作一道金芒重新融入了温初雪胸口。
  晏凌妄爪子捂着嘴，疼得脸都扭曲了。
  温初雪哭笑不得，“只让你用爪子拍，谁让你用牙咬了。”
  晏凌妄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温初雪怀里，丢脸的不想见人。
  他们这样旁若无人的相处着，旁边的人看得一脸惊奇。
  哟，感情这么好啊，看样子坊间的传言都是真的。
  宿云州皱了下眉，大概是刚刚晏凌妄那句疑似失忆的话，总觉得他们两个的相处怪怪的，很不自然。
  不行，必须得找个机会弄清楚。
  雪归海左看右看，见气氛差不多了，这才打破了平静，正色道：“表弟，虽然我很想恭喜你拿到了金仙令，不过现在没时间了，少君还没有仙令进去，既然金仙令到手了，看看其它没认主仙令的位置，我们为少君抢一块去。”
  温初雪点点头，闭上眼睛感应了下，不到三息又睁开了眼。
  雪归海道：“怎么了？”
  温初雪低头看了眼晏凌妄，脸色有几分奇异，“金仙令上镌刻的法则里记载，有道侣契约的人可以共用金仙令，我与他可以一起进去。”
  雪重远皱眉道：“你也要进去？”
  被仙令选中的人若不想进去，只需要取出仙令，仙令自然会回归石门，但却不会再进行择主。
  温初雪低头看了眼晏凌妄，微微一顿，点头道：“虽然可以一起进去，但金仙令是认我为主的，我不进去，他也无法进去。”
  雪重远毫不犹豫道：“你去感应剩下的没择主仙令，我去找一块白仙令让他强行认主，你把金仙令回归石门。”
  晏凌妄这次倒是没躲了，从他怀里挣出颗脑袋，点头啊点头，“是啊，你修为未复，和我进去有危险的，还是我自己去吧。”
  雪归海和齐宁羽也赞同点头，岑郁闻欲言又止，宿云州却是脸沉如水。
  温初雪也皱着眉，并不赞同，“强行认主容易遇到危险，凌华仙境过往不是没有金仙陨落的，我有金仙令在，进去反而不会有什么危险。”
  雪重远重重一甩袖，斥道：“胡闹！你这么个修为，进去能做什么！”
  温初雪紧抿着唇，低头看了眼晏凌妄，晏凌妄想劝他，但见温初雪表情不愉，到口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温初雪轻轻摸了把狗头，眼眸微敛，心里也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十分可笑。
  是啊，他进去能做什么呢？
  不过就是护一只狗子罢了。
  但让他在意的不是这一点，而是他的情绪。
  宿云州说得到金仙令的人不会遇到来自仙境的危险，而强行融合白仙令的人则很容易遇到致命危险。
  晏凌妄这失忆的模样，危险只会成倍增加，甚至可能会死。
  而他刚刚一瞬间竟然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雪重远的提议。
  他后知后觉的想：我竟然在担心他？
  不，不是，他只是不能让他死，他们还要一起让升仙台恢复正常，晏凌妄不能死。
  他不能对他产生任何感情。
  他坚定的这么认为，也是这么说的，“升仙台之事解决之前，晏凌妄不能有任何闪失。”
  “嘶！”
  晏凌妄小小地抽了口气。
  他屁股上的一撮毛都快被温初雪揪下来了。
  他的道侣很紧张，情绪很不稳，他在掩饰什么东西。
  他在说谎。
  他其实就是担心他。
  晏凌妄心里甜滋滋，也顾不得毛毛快被揪下来的痛了，就觉得满心满眼都被一颗名叫温初雪的蜜糖给充塞了。
  但其他人并不知道温初雪的口是心非。
  雪重远皱着眉想了半天，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有点严重，晏凌妄不能出事，温初雪也不能出事，想来想去，让他们进凌华仙境竟然是最好的选择。
  宿云州却是更加看不惯温初雪了，觉得好友一定是受了蒙蔽才会喜欢他，他必须尽快确定好友的状况。
  雪归海又担负起了调剂气氛的任务，眼见气氛不对，立刻转移话题道：“表弟，你感应下其它仙令的下落，看看接引宫去了多少人，人多也更安全一点。”
  温初雪点点头，闭上眼感应。
  一片漆黑的世界中，一百个白色光点宛如夜空星子一般闪烁着，其中有八成的光点上都有了一个红色的符篆印记，那就是代表认主的意思，神识随意放到符篆上，就能感应到那人的容貌以及位置。
  他一个一个戳过去，大部分都不认识，倒是有少部分跟着他来的帝宫派的人，等他将这八成挨个看完，剩下的两成也全部认主完成。
  只是其中有十几个黑色符篆，应该是强行认主的。
  其中就有齐宁羽。
  温初雪一怔，果断略过继续戳，很快戳到了倒数第二个。
  顿时被晃了一眼的白色狗毛。
  是刑淮天。
  温初雪眼底的笑意还没蔓延开，倏然一怔。
  刑淮天身周的环境很是阴森黑暗，他似乎在和谁打架，白色的狗毛上还沾着血迹，一脸凶狠的龇着牙，狗爪底下牢牢按着一团黑色的雾气，而最后一块仙令，就在那团雾气之中。
  晏擎苍虽然给刑淮天和晏凌妄下了咒，打架就变狗，但本身并没有恶意，自然不会想着要他们的命，一般一个时辰咒术就解开了，或者遇到生命危险，或者情绪剧烈波动时就会恢复修为。
  温初雪并不奇怪刑淮天此刻的本体模样，但他在意的是被他按在爪下的那团雾气。
  就连神识戳到最后一个白色光点的红色契约里，感应到的也是一团看不清的雾气。
  是谁？
  这么浓郁的魔气……
  这么阴森的环境……
  温初雪顿时有了个不好的猜想，他立刻低头问晏凌妄，“你刚刚和刑淮天打架的时候他在哪里？”
  晏凌妄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想了想，道：“好像在……仙牢附近？他似乎要去仙牢。”
  温初雪瞳孔一缩。
  仙牢里能让刑淮天这般如临大敌对付的魔修只有一个。
  “摩耶！”
  他倏然看向雪重远，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舅舅！快！一块仙令选择了摩耶，好像帮他解开了封印，刑淮天正在对付他，快压不住了！”
  “什么！”
  飞舟上所有人都惊了一跳。
  雪重远二话不说，挥袖就是一个瞬移，连带着整个飞舟都到了接引宫的仙牢门口。
  仙牢是一座用最坚固的仙星石砌成的宫殿，整座宫殿都是阴沉的黑色，出口只有一处，守卫森严的程度仅次于升仙台，有禁制守护，没法瞬移进去。
  一伙人下了飞舟，直奔仙牢而去。
  但就在这时，天上凌华城的石门猛然一震，石门之上阵法光芒瞬间大亮。
  温初雪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力量的牵引，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没法动弹了，包括雪归海和宿云州也是如此。
  所有仙令都认主成功，凌华仙境开始召唤所有仙令持有者进入凌华城，包括摩耶。
  温初雪大急，“舅舅，快！没时间了！”
  雪重远脸色阴沉如水，大罗金仙气场全开，几步走到仙牢面前。
  守卫们一见是这位大能，哪还敢阻拦，正要行礼，雪重远已经不耐烦的推开他们，直接一甩袖强行轰开门，白色的身影快到成了一道残影。
  “哗！”
  转弯。
  “哗！”
  开禁制。
  “轰！”
  直接一脚把最深处一道门踹开。
  雪重远闪身进入，余光瞥到一道光影一闪即逝，漆黑色仙星石砌成的牢房里，四道成人手臂粗的铁链软软的垂在地上，旁边还散落着几丛白色的狗毛和一些新鲜的血迹。
  空气里残留着空间传送后的特有波动。
  显然，这里的人已经被传送走了。
  正好晚了一步。
  雪重远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可怖。
  仙令很少会选择大罗金仙，但并不是没选过，其余的人能不能好过，全看这位大罗金仙有没有良心。
  一个心狠手辣的大尊血魔进了最高修为只有金仙的凌华仙境，那就是灾难。
  温初雪和晏凌妄正好也进去了。
  温初雪那身体可撑不住短时间内再次解印，万一他们狭路相逢……
  不好！必须尽快通知帝尊和仙主。
  他的担心很快就成真了。
  传送是同一时间开始的，摩耶和刑淮天被凌华仙境传送走了，温初雪和晏凌妄自然同一时间也被传送走了。
  凌华仙境里。
  温初雪在经过空间传送的眩晕后头重脚轻的落到了实地上。
  他晃了晃脑袋，怀里抱着的晏凌妄也跟着晃了晃脑袋，接着齐齐开始打量四周，又齐齐僵住。
  他们传送的位置是一块草地。
  微风吹动，万里无云，春意绵绵，百花绽放，端得是一副好景色。
  就在这如画一般的景致之中，一位黑衣魔修正半躺在地上有些懵逼的摇着头，显然也被这粗暴的传送手段弄晕乎了。
  这位魔修正是老朋友。
  摩耶。


第31章 
  问：狭路相逢一只晕乎仇敌但打不过怎么办？
  答：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赶紧逃！
  晏凌妄“噌”一下跳起来,  身上仙光一闪，瞬间恢复了人形,  手一握，燃烧着雄雄烈火的凤羽剑便出现在手中。
  遇到威胁到生命的事，那咒术瞬间失效了，被封印的修为立刻就回来了。
  随即凝聚着晏凌妄全身修为的一击便结结实实落到了摩耶身上。
  “轰！”
  草地上顿时腾起一大团火焰。
  晏凌妄再接再厉，“轰轰轰轰”又是几个大招过去，地面陷进去深深一个坑，大片大片的龟裂蔓延开来,  看着就很可怖。
  晏凌妄仙力耗费过度，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他一个转身飞到温初雪面前，搂着他的腰道：“走！”
  下一刻，空间扭曲。
  一个瞬移人就不见了。
  连续几个瞬移，确定危险离自己足够远了,  晏凌妄这才停了下来,  都顾不得看身边的环境，腿一软就瘫在了温初雪怀里，呼呼直喘气，“呼……累死我了,  他暂时应该不会追上来了，我们休息休息……”
  温初雪圈着他的腰防止他滑落到地上去，神色复杂道：“我以为你会先逃再说。”
  晏凌妄趁着自己虚软无力使劲抱着道侣蹭,  哼唧一声，道：“趁他病要他命，不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给他两下子，等会儿我们就被追上了。”
  温初雪轻轻笑了笑,  觉得晏凌妄这股狠劲还真有点小可爱。
  晏凌妄见道侣没把他撕下来，更加得寸进尺，甩着不存在的尾巴试图提要求，“阿雪，我没力气了。”
  “嗯？”
  “抱着我走吧。”
  温初雪：“……”
  敢情你是当狗子的时候习惯被我抱了不成？
  温初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打量周围一圈，发现这是一处密林，周围郁郁葱葱，地上遍布珍惜罕见的仙花仙草，林子里鸟雀声声，充满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附近还有强大的仙兽若隐若现，但因为顾忌着他们身上金仙令的气息，没有过来打扰。
  他很快得出结论，“是外城。”
  从帝宫出发之前，温启月让两人都看过凌华仙境的地图。
  这里分外城和内城，内城再进去就是核心宫殿凌华殿，是整座凌华城的阵法核心。
  他们要找的造化果就在外城的西南位置。
  跨越外城进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别看以“城”称呼，这却是两个单独的小世界，界与界之间的传送阵随时都在变换，有时候可能是一片落叶，有时候又是一波溪水，或者是一颗仙果，甚至可能是一片羽毛，一块鱼鳞。
  运气不好的人到仙境关闭也进不去内城，运气再好的人没有金仙令也去不了凌华殿，一般在凌华仙境开启的三天内，只有一两个人能去到内城。
  越往内，仙气越丰富，天材地宝也越多，机缘也越大，不过这对于帝宫少尊来说并没什么吸引力，温初雪一开始甚至只想待在外城，等找到造化果就安安静静待着，坐等三天后仙境关闭被传送出去。
  但现在，摩耶也在这一界，他们必须抓紧时间找到造化果，然后去内城避难。
  温初雪扶着晏凌妄坐在一颗石头上，一挥手，面前便出现了一副立体虚影地图。
  这就是凌华仙境的地图。
  西南角的地方闪烁着两个小白点，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竟正好落到了造化果附近！
  晏凌妄也有点惊讶，更多的是惊恐。
  找到造化果就能恢复记忆，恢复记忆阿雪就要和他提和离！
  他一点都不想和离！
  但后面有摩耶威胁，他们的确需要尽快找到造化果去到下一层避难，不然阿雪会有危险。
  晏凌妄一时间纠结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温初雪收了地图，回头就看到晏凌妄可怜兮兮的蜷成一团，朝着他挥爪，一脸倔强道：“我是不会去找造化果的，你去吧。”
  少君大人想来想去，还是不能自己主动把和离的休书送到自己手里，于是就决定忍痛接受道侣递来的休书——造化果。
  为了道侣的安全，区区休书算得了什么！我愿意独自承担这莫大的痛苦！
  “……”温初雪面无表情的说：“你能起得来么？”
  晏凌妄：“……”
  温初雪道：“你仙力耗尽，暂时不能妄动，待在这里好好恢复，我出去找找造化果，找到后我们尽快去下一层。”
  他想了想，拿出金仙令，握住晏凌妄的手腕在他掌心盖了个戳，“这个印记可以保证你一个时辰之内不会遇到来自凌华仙境的危险，我会尽快回来的，别乱走。”
  晏凌妄看看手心上四四方方的金色印记，决定接受道侣满满的爱，感动道：“祝你找不到休书……啊不对，祝你一路顺风！”
  温初雪幽凉幽凉的看了他一眼。
  晏凌妄惊恐捂嘴。
  温初雪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晏凌妄一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满脸忧郁的叹气，“我既希望你能找到休书早日进入下一层，又希望你找不到休书我们一辈子不和离。”
  他默了默，一脸深沉道：“我的爱竟是如此伟大。”
  然后他就被一只从后面伸来的手捂住嘴了。
  晏凌妄：“！！！”
  .
  虽然此刻是白天，但郁郁葱葱的密林遮挡了大部分阳光，整座树林都显得有些阴森。
  温初雪一路走过，吃人的藤蔓为他让路，残暴的仙兽蛰伏不出，迷惑人的毒花远远就把气味都收拢了，禁制阵法更是开都没开过，就像是郊游踏青一般，一点危险都没遇上。
  那枚金仙令竟真的有如此神奇？
  温初雪虽然理智知道，但真实体验到这效果，还是不免感到新奇。
  看来晏凌妄那边只要不遇到摩耶，应该是没有危险的，其他仙人也犯不着去惹堂堂一位少君阁下。
  温初雪放心很多，一路走一路观察着附近的树林，企图找到造化果的踪迹。
  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除了对魔气有克制作用，在仙界来说其实没什么大用，一般仙人都懒得来找，如果不是只能在仙境里存在，一出仙境就会消散，温初雪也不用专门来仙境走一趟。
  走着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在路过一颗古木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一抹血色。
  温初雪一顿，转头看去。
  一丛延伸出来的树枝上，绿油油的树叶上染着一抹殷艳的红，血渍还没凝固，明显人没走远。
  温初雪眨了眨眼。
  然后果断换了一条路线。
  仙境之中不乏仙人为了某个机缘争抢夺杀的，他现在这修为明显不适合掺和这些事，还是躲远点的好。
  然而没走多远……
  “嘭！”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脸朝下狠狠砸到了地上。
  温初雪刚抬起的脚险些直接踩上去。
  他惊疑不定的后退两步，打量着面前这人的背影，隐约觉得有点熟悉。
  地上的人应该没受太重的伤，他双手撑着地把头从地里拔|了出来，糊了满脸的树叶泥土。
  他有些晕乎的甩了甩头，觉得面前有个人影，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少尊？”
  是齐宁羽。
  温初雪很想“啧”一声表示他的不耐，不过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忍住了。
  他深吸口气，向着他轻轻一颔首，绕过他继续朝前走。
  齐宁羽“噌”一下站了起来，顾不得满心复杂的情绪，连忙道：“等等，少尊，那边有危险……”
  他话未落，又是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正正砸在温初雪即将踏出的那块地上。
  “嘭！”
  “……”温初雪面无表情的收回了脚，并淡定的往后退了一步。
  地上的人这次不是脸朝下落地的，是整颗头都栽到了地里。
  完美的倒栽葱姿势。
  他一身破破烂烂的像是被烧过的黑衣，身上的魔气肆意的泛滥开，磅礴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整个人的情绪状态都极度不稳。
  已经熟透的老熟人了呢。
  摩耶。
  温初雪默了默，又往后退了好几步，退到了齐宁羽身边。
  他低声问：“能瞬移吗？”
  齐宁羽脸沉着脸摇了摇头，“附近的空间都被封锁了，没法瞬移。”
  温初雪果断道：“再给他几刀，逃吧。”
  齐宁羽没给他几刀，他觉得这样没什么用，还会更加激怒眼前的大尊血魔，他宁愿留着这份精力去思考其它对策。
  但……
  他反应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太对。
  这人不是温初雪的手下败将吗？少尊那么厉害，为什么要逃？
  还没想清楚，面前的“倒栽葱”已经艰难的把自己拔|出来了，带着满脸泥土就是一声冷笑，“逃？往哪逃呢？”
  说着，一个倒立翻过身来，总算双脚站在地上了。
  齐宁羽脸色难看。
  他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了。
  原本他不打算来的，后来看到金仙令选择了温初雪，一个脑抽，就势拦住了一块附近的白仙令，滴了一滴心头血强行认主了。
  结果传言无误，强行认主的仙令与契主契合度极低，在仙境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他先后遭遇了吃人藤蔓、食人花、仙兽、树妖、迷魂花的攻击，烦不胜烦之下打算从高空走，结果刚刚飞上去，“嘭”一下撞上了一个路过的人。
  当场就是一个惨烈的车祸现场。
  这也就罢了，结果这人好死不死还是一位大尊血魔。
  齐宁羽觉得天要亡我。
  温初雪也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先是遇上不想看到的人，又是遇上最不想看到的人。
  逃是逃不了了，只能想办法稳住他了。
  手一伸，青鸾剑立刻出现在掌心。
  他微微一笑，“阁下在说什么呢，作为手下败将，该逃的应该是你吧？”
  摩耶这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顿时瞳孔一缩，“是你！”
  得益于之前那场惨烈打斗的心理阴影，这位强悍的大尊血魔阁下当即全身一抖，脚步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但他随即就发现了不对劲。
  温初雪这气息……好像有点弱啊。
  他眼眸一转，立刻想到了那一夜的对话。
  这人的修为好像是通过某种禁术强行提升起来的，这样的禁术通常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一般过后都会很虚弱。
  但这只是猜测，他还需要证实。
  他眼神闪了闪，看向齐宁羽，挑衅般的笑道：“原来是少尊阁下呀，这位就是你的道侣少君阁下吗？看起来……有点胆小啊，竟连我都不敢出手呢。”
  倒霉的某位魔修连刚刚砍他几剑的人是谁都没看清呢。
  温初雪面无表情道：“他只是属下，谢谢。”
  摩耶一滞。
  齐宁羽眼中有丝尴尬，又有点暗淡。
  摩耶大人是不会被这点小事打击到的，继续扛起了挑衅的大旗，舔了舔嘴唇，笑道：“哦？那怎么没见你道侣呢？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刚刚路过一处地方，发现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像被抛弃了，于是就上去打了个招呼，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这招呼稍微打得狠了点，想必少尊阁下一定不会怪罪我吧。”
  温初雪瞳孔一缩。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脑海里的契约印记激灵灵一抖，一股激烈的情绪波动从契约里传来，充满着一股痛苦绝望的感觉。
  温初雪呼吸都有一瞬间的错乱，他眯了眯眼，手里的剑不自觉握紧了，“你做了什么？”
  摩耶眼睛一眨，笑得更加有趣，道：“自然是让他痛苦的事情了。”
  温初雪瞬间剑柄的手瞬间一紧，指甲陷入手心皮肤上，涌出一点殷艳的红，正好沾到了剑柄上。
  青鸾剑柄雕刻的鸟兽图纹上，始终紧闭的一双鸟眼倏然睁开。
  青鸾剑……苏醒了。
  与此同时。
  一处崖壁山洞里，晏凌妄一脸绝望痛苦的看着面前的人，再一次问道：“你刚刚说，阿雪他不爱我？是我一直在强求他？”
  宿云州心累的看着他，不知道第几次重申，“你不爱他，他也不爱你，你没强求他，你恨不得躲他躲得远远的！”
  晏凌妄痛苦的捂住胸口。
  他之前一直以为阿雪是喜欢他的，只是因为他做了错事，或是他想孤独赴死才疏远了他，他打滚求饶也是正常的，没想到阿雪根本不喜欢他！
  我家阿雪真温柔，明明不喜欢我，我这么纠缠他一定给他造成了很多困扰，他却从来都没提过。
  而这么好的阿雪，却要马上带着休书造化果回来和他和离了。
  他哽咽一声，心口窒息一般的疼。
  他后悔了。
  我不该放你走的，我后悔让你去找造化果了，我舍不得你！
  他噌一下站起身，直奔山洞外走去，“阿雪我来找你了！”
  宿云州：“……”
  敢情我刚刚说了那么多你到底听了个啥？
  我说你不爱他啊！
  这个问题晏凌妄之前已经考虑过了，受各种话本荼毒和同心道侣契的影响，他对于之前喜不喜欢温初雪这件事一直心存疑惑，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反正他现在喜欢阿雪，那就遵从自己的内心吧。
  所以宿云州的话完全没影响到他，只是让他更加知道了阿雪的好。
  他一定一定不要和离！
  他刚走出山洞，却就在这时，晏凌妄腰间的凤羽剑突然亮起一团光芒，红光闪烁之中，一只头顶青色羽冠的小凤凰出现在了半空中。
  青鸾的苏醒，也连带着通过青木之灵唤醒了它。
  两柄剑当初因为交换剑鞘而无意间吸收了对方剑鞘内的本源力量，迫不得已陷入沉睡融合消化，但神智却还是清醒的，小凤凰被迫从头到尾参观了它家主人一系列沙雕愚蠢的追人行为，整只鸟都快被整崩溃了。
  它一脸复杂的盯着他家主人，道：“虽然我很想你和他就这么纠缠下去，这样也有利于我追求青鸾，但作为你的契约剑，我还是必须告诉你所有真相的。”
  晏凌妄惊讶的看着半空中的小凤凰，对于自己的剑能变鸟这件事感到万分惊奇，但还是倔强的拒绝了，“我不信，你一定是在骗我！”
  小凤凰一脸懵逼，“我干嘛要骗我的主人？”
  晏凌妄理直气壮的指着它脑袋顶的青色羽冠，愤怒道：“你头顶绿油油一片，一定是见不得我幸福才故意诓骗我的！”
  小凤凰：“……”
  宿云州：“……”


第32章 
  小凤凰觉得它主人这是在侮辱它,  它一只翅膀摸了摸羽冠，特宝贝的说：“这可是青鸾送我的青木之灵,  不是什么绿油油，它是青色的，青色！”
  晏凌妄“嗤”了一声，“太阳一照就绿了。”
  青色和绿色本就很容易弄混，光线一变颜色就变了，在晏凌妄眼里，羽冠的确是绿色。
  小凤凰愤怒的纠正：“青色！”
  晏凌妄愤怒的驳斥：“绿色！”
  主仆俩对视一眼,  突然就人飞鸟跳的打在了一起。
  “我说青色就是青色！就算是绿色，只要是青鸾送的我也爱！”
  “看！你都承认是绿色了！你就见不得别人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鸟！”
  “啊啊啊我要噬主噬主噬主！”
  小凤凰被主人彻底惹毛，炸着羽毛逮着主人疯狂乱啄，晏凌妄也不甘示弱，爪子一直试图往它头上那搓青色羽冠上挠，惹得小凤凰更加生气,  张开羽翼就是一通狂轰乱扇。
  一时间山洞里热闹成一团,  正事都被彻底忘了。
  宿云州：“……”
  他真是服气了。
  他一开始被传送来的地方就是这附近，转悠了没多会，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空间波动，下意识躲在一颗树后观察情况,  没想到就看到了好友和温初雪。
  他本想出去打个招呼，又见温初雪似乎要走，脑海里灵光一闪,  正好要找好友问清楚他的情况，干脆就躲在暗处，等温初雪一走，立刻掳了好友走人。
  晏凌妄自然是百般不愿的,  可他仙力耗尽，面对一个金仙暂时没有反抗能力，就这么被拖到了这处山洞里。
  然后通过一番对话后，成功套出了晏凌妄的状况。
  “你大概不知道，你以前曾经有过一个未婚妻的，你辜负了他，他也来了这处仙境，他说会来找你的。”
  “你在骗我，我如果喜欢一个人，绝对不会辜负他的！”
  “这个未婚妻是温初雪。”
  “……卧卧卧卧卧槽！我果然辜负了他！”
  “我亲眼看到你一脚把他踢下了悬崖，他是来复仇的。”
  “……让我死了吧。”
  “事实上你什么也没干，你也没有未婚妻，更没有辜负他，阿晏，你失忆了。”
  “……”
  晏凌妄一朝马失前蹄，被宿云州套出失忆的事实，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宿云州于是就仔仔细细，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将他和温初雪当初是如何被迫定亲合籍，他如何抗拒温初雪，为了拒婚都干出了什么事等等都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他不爱温初雪这件事。
  宿云州道：“我不知道你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一直坚定的认为你喜欢他，事实上你真的不喜欢他，你为此做了这么多事得罪了他，他肯定也不喜欢你，更对你没有什么好感。”
  晏凌妄把所有关于“他不喜欢温初雪”的信息自动过滤，只关注到了一件事：温初雪不喜欢他。
  于是就有了之前那句痛不欲生的问话。
  宿云州深深地觉得，要让好友相信他，必须得用点特殊手段。
  他的视线落到了被晏凌妄夹在咯吱窝里还不忘努力歪头啄主人的小凤凰身上。
  他记得主仆契约里有一个法诀，是能让主人看到仆人记忆里的某一副画面的。
  真实而且有效。
  无法反驳的证据。
  .
  密林里。
  青色的鸾鸟顶着一撮红色羽冠站在主人肩膀上，锐利的双眼警惕的盯着对面的人，用主仆契约直接在主人脑海里交流，“他的一部分魔脉还被锁着，身上的伤势也很重，现在最多算是半步大尊血魔，我们有机会逃。”
  温初雪不动声色的点点头，瞥了眼旁边的齐宁羽。
  齐宁羽显然是极为自傲的，面对大尊血魔也不愿轻易逃跑，眼神还一直在瞥他。
  大概还想亲眼目睹一场他心目中的白月光大发神威的场景。
  “……”算了，不指望他了。
  温初雪看向对面的摩耶，思索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暂时甩开他，他要去看看晏凌妄，确认下他的情况。
  拖不得了。
  他扬声道：“青鸾！”
  青鸾与他心意相通，立刻知道了他的意思，仰起头一声唳叫，双翼一展冲天而起，整只鸾鸟身上青光大放，一道炫丽十足的青色剑光在半空凝聚而成，剑尖直指摩耶。
  摩耶顿时想到了那晚那场堪称一面倒的惨烈对决，心里一凛，整个人下意识倒退好几步，调动起全身魔气在身前竖起一道屏障，并且心里已经做好了屏障破碎之后的一系列躲避逃跑等等的策划。
  青光湛湛的长剑遮天蔽日一般横亘长空，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落了下来。
  摩耶瞬间绷紧了神经。
  “轰——！”
  整个密林青光大盛，极为强烈的青光宛如一颗小太阳一般，甚至连眼睛都只能刺目的闭上。
  然而……
  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摩耶撑着屏障严阵以待的站在那里，那巨剑落下时并未曾动摇屏障分毫，摩耶以为这是对方的奸计，想趁他放松的时候来一记猛的，于是调动全身大半修为更是加强了屏障。
  然后……
  一息过去了，无事发生。
  十息过去了，无事发生。
  一刻钟过去了，依旧无事发生。
  哦，不对，那绚丽十足的巨剑消失不见了，现场就只有努力撑着屏障消耗了大半魔气的摩耶。
  对面的温初雪和齐宁羽早就消失不见了。
  摩耶：“……”
  摩耶白皙艳丽的脸慢慢变得铁青，整个人都快气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竟敢拿一个炫光术化剑骗我，我杀了你！
  摩耶杀气腾腾就开始追人。
  密林之中。
  青鸾载着自家主人在林子里急速逃亡，一边的齐宁羽紧紧跟着，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我们要逃？他不是你的对手，应该可以直接解决吧？”
  温初雪懒得理他，双目一直在周围的树林里搜寻着，企图找到造化果的踪迹。
  青鸾翻个白眼，它虽然在沉睡，但和小凤凰一样，意识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知道它主人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包括神印之体半暴露的事。
  它冷声道：“你以为用这种力量不会付出代价吗？主人仙脉受损，等恢复之前暂时没法再动手。”
  齐宁羽一惊，想起刚刚那对峙的场景，这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害怕。
  他们这是在逃命，随时可能殒命，对方不会顾忌他们的身份而有半点手下留情。
  他一瞬间全身都出了一层冷汗，看着温初雪的眼神顿时极为复杂。
  他一向知道温初雪很聪明，但以前再聪明也不关他什么事，他从没在乎过，但现在显然不一样，对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冷静周全的想出办法全身而退，让他对温初雪因身份转变而生的后悔之上更多了一丝对他本身的歉疚。
  他或许真的是错了，他不该歧视的不是温初雪，而是‘地仙’这个身份本身。
  温初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正在努力寻找着造化果的下落，不是他不想现在去找晏凌妄，他们现在显然没有甩脱身后的追兵，贸然去找人，只会给晏凌妄带来麻烦。
  造化果本身对魔气有极强的克制作用，只要找到造化果……
  忽而，眼角余光瞥到一颗金色的果实一闪而逝。
  温初雪立刻道：“青鸾！那边！”
  青鸾半空一个急转弯，直直朝着那棵树飞去。
  造化树是一颗足有百多米高，三四人合抱一般粗壮的树，树干之上有金色的脉络缠绕，整棵树的仙气浓郁纯澈，带着令人舒适的净化之气，树干之上结着十三颗金灿灿的造化果，在一众绿树之中格外耀眼。
  青鸾速度极快，很快就掠到了造化树面前，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道黑衣人影。
  空间一阵扭曲，下一刻，摩耶已经出现在了造化树前。
  青鸾立时张开羽翼一个急转弯，险险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齐宁羽也停了下来，脸色一时变得有些苍白。
  摩耶冷笑一声，“还打算往哪里逃？”
  温初雪眯了眯眼，看着他身后近在咫尺的造化果，心里急速思考着对策。
  这时，青鸾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主人，时间紧急，刚刚我没告诉你，我晋阶了。”
  温初雪一惊，“晋阶？你怎么会突然晋阶？”
  青鸾默了默，有点咬牙切齿的说：“托了某只傻鸟的福，我无意间吸收了它的一些本源力量，现在是金仙巅峰，凝聚全身力量可以发出半步大罗金仙的一击。”
  温初雪果断道：“够了！”
  交流只是一瞬间完成的，几乎是在摩耶问完话的下一刻，青鸾猛然一声唳叫，全身青光大涨，直直奔着摩耶飞去。
  摩耶嗤声一笑，“以为我还会上当不成？”
  一手伸出，魔气在身前聚拢成障，只大概用了五六成力。
  然后……
  “轰！”
  摩耶整个人都被青鸾身上携带的巨大力量撞击到了身后的造化树上。
  齐宁羽到底不是个蠢货，看准时机倾力一击，一道裹挟着磅礴仙力的剑气重重落到了摩耶身上。
  “嘭！”
  摩耶整个人都有一瞬间的懵逼。
  趁这时机，温初雪立刻跃身而起，一道仙力挥出，树上十三颗造化果一瞬间被他收拢入怀。
  他取出十二颗造化果，额心青莲绽放，双手结印，一个复杂的符阵转瞬即成，造化果落入地上，符阵立现，地上伸出道道金色锁链，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摩耶整个缠绕在了造化树上。
  “嘶嘶嘶！”
  宛如水滴落入火焰，带着造化果净化气息的锁链一触到摩耶身上，立刻在他身上腐蚀出一大片痕迹，摩耶整个身体都是一个激烈的抽搐，一声惨叫冲口而出，“啊——！”
  能净化魔主一系的纯澈魔气，造化果的净化之力可想而知有多庞大！
  但……也只能困他一时，毕竟是大尊血魔，造化果也只能伤他而杀不了他，其它手段更是不管用。
  温初雪额心的青莲印记慢慢消散，轻舒一口气，果断道：“走！”
  两人一鸟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青鸾按照主人的指示在密林中急速穿梭，不一会就到了之前和晏凌妄分别的地方。
  而这里空空如也，之前坐人的石头上并没任何人，周围隐约有些挣扎的痕迹，人显然不是自愿离开的。
  温初雪心里“咯噔”一跳，脸色顿时白了。
  他闭目感应了下，对方的道侣契约朦朦胧胧，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强行隔断了。
  他嘴唇抖了抖，喃喃道：“晏凌妄，你到底去哪了？”
  .
  同一时刻。
  山洞里。
  宿云州直接操控着藤蔓捆住晏凌妄，逼迫他直面小凤凰的双眼。
  小凤凰悬浮在半空，双眼直视着面前的主人，红色的眼里不断有一幕幕图景闪烁，通过相连的契约传递到了主人眼中。
  晏凌妄瞪着眼，眼前一幕一幕不断划过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场景。
  “我也不喜欢你，合籍只是为了解决升仙台之事。”
  “谁不和离谁倒霉！”
  “男男授受不亲，我们还是离远点好！”
  “又不是真打算合籍，记什么乱七八糟的。”
  所有的画面截止到合籍之前的彩排上凤羽剑被放到托盘上带下去为止。
  晏凌妄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直接晕了。


第33章 
  挣扎的痕迹到了一处树后突然消失,  应该是瞬移离开了。
  青鸾盯着那空荡荡的石头呆了好一会，后知后觉的想到一件事。
  它抬头看向主人,  见他脸色沉凝如水，声音不由放轻了一点，小声道：“我苏醒的话，那只凤凰应该会在同一时间苏醒……”
  温初雪一怔，脸色一时间变得极为复杂。
  凤羽剑苏醒，作为凤羽剑的主人，晏凌妄自然会知道以前所有的真相,  这明明应该是他一直在期盼的事，可这会儿，温初雪在释然之余竟然有一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不自觉的想：晏凌妄是被凤羽剑绑架离开了？他现在应该知道他不喜欢他了，他应该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吧。
  他还有必要去找他吗？
  他盯着树后那处挣扎消失的痕迹，眼眸一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  不对……
  这只是一种可能,  他不能因为这种没有经过证实的可能就放弃去找晏凌妄，这是一向思维严谨的他绝不会犯的错误，如今竟然仅仅因为一个人就乱了心神。
  他深吸口气，努力摒弃其它思绪,  开始利用金仙令感应其它持有白仙令之人的状况。
  青鸾见主人似乎在推算什么事情，一时不敢打扰他，便悄没声息往后退了几步,  眼神不善的瞪着齐宁羽，“你应该走了。”
  齐宁羽没动，他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摇了摇，道：“我是他的护卫,  少君不在，我就该护他。”
  青鸾一抬鸟喙，傲然道：“有我在。”
  齐宁羽理直气壮，“人多更能保护他，你一只鸟总有护不过来的时候。”
  青鸾要快气死了。
  这人之前是怎么嫌弃它家主人它是看在眼里的，这会儿知道主人是他的白月光了就这么上赶着讨好，没脸没皮到这种程度也是让它震惊了。
  齐宁羽才不管它在想什么，他摇着折扇看着温初雪的背影，眸光闪了闪，心里渐渐下定了决心。
  他喜欢那少年喜欢了那么久，就算知道这少年是他最看不起的人，心里的喜欢一时间也磨灭不去，但人家已经合籍，他没了机会，加之他也的确没脸再去说“喜欢”二字，干脆就远远的守着。
  仙境危机重重，晏凌妄不在，只有一只青鸾护不过来，何况还有随时可能追过来的摩耶，温初雪身边离不得人。
  既然已经没机会了，总要做些力所能及的弥补。
  这时候，温初雪似乎已经想通了什么，转过身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你可以留下，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齐宁羽眼睛一亮，“什么事，你说！”
  温初雪道：“晏凌妄身上有金仙令的印记，凌华仙境不会对他出手，能动手的只有仙人，找到所有停留在外城的仙人，一个一个挨着找，看看有没有一个人和他在一起。”
  青鸾不由看了眼自家主人——不是应该知道晏凌妄离开的原因了吗，怎么还去找呢？
  温初雪瞥了它一眼，并没多解释，只是看向齐宁羽，等着他的答案。
  齐宁羽皱了下眉，他不知道晏凌妄失忆的事，于是思维理所当然转到了摩耶刚刚说的话上，“摩耶刚刚不是说他干的吗？找其他人做什么？”
  青鸾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你傻啊，这里一点魔气都没有，怎么可能是他干的，他刚刚那纯粹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乱猜的！”
  齐宁羽眉间浮起一丝戾气，想到了什么，又勉强压了下去，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把他们的方位告诉我。”
  温初雪一挥手，面前出现外城的立体地图，上面有八十多个白色光点，十几个淡蓝色光点，一个金色光点，一个特殊标出来的黑色光点。
  他一挥手，地图化作一道仙光进入了齐宁羽眉心。
  “黑色光点是摩耶在的位置，注意避开，金色是我，白色光点我大致感应了下，没在契主身周发现晏凌妄的踪迹，但可能不准确，蓝色光点被契主用结界隔离了，我感应不清，你挨个去找，先找蓝色再找白色，一旦找到晏凌妄……”
  温初雪一顿，眼眸微敛，“先不要让他回来，及时传讯给我，告诉我他的状况。”
  齐宁羽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什么时候被人支使干过这种事，找的还是把他白月光夺走的人，心里一瞬间涌起一股不甘。
  他想：当初晏凌妄拒婚的事闹得全仙界都知道，让你丢尽了脸面，这样你都为他大动干戈的找人，怎么到我你就不肯原谅了呢？
  他这么想着，表情不由自主就带了一些情绪出来，眉目紧皱，眼神不甘，手指也不自觉握紧了。
  温初雪玲珑心思，一瞬间就看透他在想什么，眉一皱，淡淡道：“晏凌妄的生死关联到升仙台能否打通，他绝对不能出事。”
  齐宁羽探究的看着他，问：“只是如此？”
  温初雪一顿，说：“只是如此。”
  齐宁羽一瞬间释然了，微微笑了笑，道了声“好”，便一个瞬移离开了。
  青鸾很了解自家主人，敏锐的从刚刚的停顿中感觉出了什么，不自觉抬头看了眼主人。
  却见温初雪目光虚无的看着某处，嘴唇微微动了动，喃喃道：“只是……如此……”
  语气有些轻飘飘的，看起来更像是为了说服自己而刻意说的。
  只是这语气，怎么听怎么没有说服力。
  青鸾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主人看样子好像有些在意那个人，可那人知道真相后怕是会迫不及待把主人推远吧。
  山洞里。
  晏凌妄自闭似的蹲在地上蜷成一团。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好一会了。
  小凤凰和宿云州站在一旁，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
  宿云州问：“他这是觉得自己对不喜欢的人百般追求而丢脸了，所以不敢面对自己？”
  小凤凰肃着脸，感觉了下主仆契约里传来的情绪，摇头，“不太像，我感觉他很……慌乱。”
  宿云州疑惑，“干什么要慌乱？不是应该更觉得丢脸？”
  小凤凰眨眨眼，觉得它这颗脑袋太小了，思考不来这么复杂的问题。
  他俩这么旁若无人的谈论着，被谈论的人终于受不了了，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们，双眼通红通红的，活像是要吃人似的。
  一人一鸟被吓了一跳，齐齐往后一退，惊疑不定的打量着他。
  宿云州酝酿了一下，安慰道：“那个……阿晏啊，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对不喜欢的人这么殷勤谄媚，但做过的事又没办法改变，现在摆明态度疏远他还来得及，你要实在气不过，大不了等升仙台一事解决了，你俩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晏凌妄眼睛更红了。
  他幽幽的看向宿云州，“你是不是因为自己是单身，所以见不得别人好，你就这么想拆散我们吗？”
  宿云州不明所以，“这和我是单身有什么关系？还有，什么叫我拆散你们，明明是你自己不喜欢他！”
  晏凌妄愤怒的一拍地，瞪着眼道：“我什么时候和你说我不喜欢他了！”
  宿云州傻眼了。
  小凤凰也傻眼了。
  你合籍之前不是一直都不喜欢人家的吗？
  晏凌妄给了他们一个鄙视的眼神——一群没经过感情洗礼的蠢货，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他看向小凤凰，问道：“我问你，假如你知道你有一个前世，青鸾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却一直在他面前说讨厌他看不起他，你现在明明是喜欢他的，会因为前世不喜欢他而离开他厌弃他吗？”
  小凤凰急眼了，身上的火苗“噌”一下冒起来，气势汹汹道：“怎么可能！我只会怨怒我曾经是个渣渣！”
  “那不就对了！”晏凌妄翻个白眼，接着又把自己缩成个球，委屈巴巴，“我真是个渣渣，我那么渣过他，我怎么有脸再去见他！”
  小凤凰：“……”
  宿云州：“……”
  宿云州抓狂了！
  一段时间不见的好友不明原因失忆，突然对他看不上眼的人百般跪舔千般讨好，怎么看怎么是温初雪干了什么事蛊惑了好友，他就是想借着好友失忆玩弄他的感情，以报复他拒婚的事，这样他恢复记忆后就会无地自容。
  这报复可真狠！
  宿云州从来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托好友的福，他现在对温初雪的观感真是糟糕透了。
  可他不好说温初雪的坏话，毕竟好友现在看样子还喜欢他，他若说了，好友反而会更加发狂的怒怼他。
  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崩溃的吼：“可你明明很叛逆，很不想接受既定的姻缘，也很讨厌他啊！”
  晏凌妄忍无可忍，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愤愤道：“我现在喜欢他，关以前的我什么事，就允许以前的我叛逆，不允许现在的我叛逆吗？什么道理啊！谁还没个叛逆期了咋滴？我不就是叛逆期长了点吗，不行吗？啊！？再不行我咬你啊！汪——！”
  他凶狠的一龇牙，当真是气到极致要咬人的样子了。
  宿云州顿时蹬蹬蹬后退好几步，一脸惊恐的看着他，连连摆手，“行行行，你继续叛逆，你喜欢他就喜欢他吧，我不管你了！”
  晏凌妄哼唧一声，一想到温初雪，又委屈的蜷成只团子了。
  汪呜！晏狗子只想和和美美谈恋爱，晏狗子一点都不想和离！
  但现在到底要怎么继续谈呢？他没脸见阿雪了，而且阿雪都不喜欢他的！
  晏狗子快愁死了！
  宿云州看他这纠结的样子就头疼。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晏凌妄现在这模样并没有恢复记忆，只是通过小凤凰的眼睛，以小凤凰的视觉去看待了他们合籍的整件事情，他本身对温初雪讨厌抗拒的负面情感并没有恢复。
  喜欢的时候发现以前不喜欢并做了对不起对方的事，纠结慌乱不知所措是正常的，但如果真正的恢复记忆，以前的情感自然也都回来了，那个时候恐怕会想锤死现在这个一心黏道侣身上的自己。
  但无奈好友现在听不进劝，他只好郁闷的闭嘴了。
  小凤凰也挺无奈的，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于是就这样和主人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股空间波动，似乎是有人在瞬移。
  二人一鸟立时一凛，小凤凰瞬间炸起羽毛，红光一闪回归了凤羽剑的姿态飞到晏凌妄手中。
  宿云州怕来的是温初雪，一时间还不想让没调整好状态的好友去面对他，便皱眉道：“你先别动，我出去看看。”
  晏凌妄哪可能会听他的，从道侣契约就感知到外面的人不是温初雪，于是翻个白眼，理都没理他，迈步就走了出去。
  宿云州只好无奈的跟上。
  两人出了洞口结界，凝目一看，正是齐宁羽。
  齐宁羽显然也看到了走出来的两人，先是楞了一下，接着又打量了下晏凌妄，见他不像是受了挟持的样子，眉毛顿时就拧起来了，“少君怎么会在这里？你可知有人因为担心你被人挟持而大张旗鼓的找你，你却和人在这里浮生度日？”
  晏凌妄眼睛一亮，“有人担心我？是阿雪？”
  他之前因为一时间想不到怎么和阿雪相处，便把道侣契约暂时屏蔽了，没想到阿雪竟然在担心他！
  晏凌妄一瞬间又找到了信心！
  然而齐宁羽下一刻就道：“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你？毕竟你可是关系着升仙台能不能打通的重要人物，他肯定得护着你。”
  晏凌妄自动忽视了他后半句话，满心满眼都是“阿雪担心我”这件事，毕竟之前他变成狗子的时候阿雪也说过同样的话，那会儿他可是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担心。
  他越是这样说，越是担心他。
  口是心非容易心软的阿雪！
  不行，想起来就甜蜜蜜一片，迫不及待就想见他。
  去他什么纠结郁闷的吧，去他什么没脸渣渣的吧，他就是想见软软的阿雪，和阿雪在一起可让他高兴了！
  于是宿云州和齐宁羽就这么看着这句话过后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晏凌妄脸上浮起一抹宛如初恋一般的红晕，并且美滋滋的问齐宁羽：“阿雪在哪里？我去找他！”
  齐宁羽：“……”
  本来只是想打击一下你的，不知道为啥硬是感觉吃到了狗粮，噎得慌。
  宿云州实在看不下去了，问他，“你既然知道他不喜欢你了，这么急着见他，见面后又打算怎么对他？”
  晏凌妄一噎。
  怎么对他呢？以前的模式肯定不行了，他以为阿雪喜欢他，只是因为其它原因想和离，才会按照对待道侣的方式对待他，但如果阿雪压根不喜欢他，那肯定不能那么粗鲁放浪了。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异变突生！
  一股浓郁的魔息突然从不远处铺展开来，从魔息之中能够感觉到一股极为暴烈疯狂的情绪，同时，庞大的、属于大尊血魔的神识不管不顾横冲直撞般扫荡过大半个外城，而这个山洞显然也在其中。
  三人齐齐一惊，齐宁羽喃喃道：“糟了！位置暴露了！”
  凌华仙境是仙神级别的仙境，里面有很多禁制阵法，就算是大尊血魔一个不注意也可能饮恨当场，神识都是小范围试探着用，谁也没想到摩耶竟然会如此不管不顾的大规模运用神识找人。
  这人大概是疯了！
  还没等他们想办法逃离，附近的空间已经被封锁了，半空的空间开始扭曲，滚滚魔气不断从其间溢出，伴随着魔气出来的，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黑衣人影。
  摩耶。
  齐宁羽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好像自从来了凌华仙境，他的运气一直都很背，明明都注意避开这位煞神了，然而偏偏忽略了人家也会随时瞬移这一点。
  还直接对上了晏凌妄……
  他瞥了眼晏凌妄，低头看向手中用来传讯的仙玉。
  要告诉他吗？
  告诉的话，这里还有摩耶，温初雪过来肯定会很危险；不告诉……他答应过温初雪，找到晏凌妄会告诉他。
  他只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传讯过去了。
  他下过决心，不会再自以为是的对他，选择的权力已经给了他，就看他怎么做了。
  以温初雪的心思，从来不会冲动行事，要来，便是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他试着信他一次。
  “这个地方，晏凌妄和宿云州在一起，摩耶刚刚瞬移过来，来者不善。”
  传讯玉佩里响起一句话，顺带标出了一个地点。
  正在凝神感应契约状态的温初雪倏然睁开了眼。
  一直在关注他状态的青鸾立刻一凛，道：“感应到什么了？”
  温初雪恍若未闻，只是叫道：“青鸾。”
  “嗯？”
  温初雪深吸口气，说：
  “解印。”
  青鸾瞳孔倏然一缩！


第34章 
  摩耶是被彻底激怒了。
  在最初如临大敌的时候被一道只能照明的炫光术欺骗了。
  在最看不起的时候被与他同等阶层的一道攻击给撞到了树上,  接着又被造化果的净化之力伤到了本源。
  魔的脾气本来就不好，摩耶被戏弄了这两次,  已是彻底疯球了。
  怒气是他魔气暴涨，彻底冲破了体内被锁的一部分魔脉，恢复了往日大尊血魔的修为。
  他完全不管这仙境里有什么危险，就想找到温初雪这个罪魁祸首报仇，于是在挣脱造化果的束缚后就彻底放开神识寻找温初雪的下落。
  但这仙境的空间比外界要坚固许多，他的神识放不开太多，只能遍及大半个外城空间。
  幸而被他找到了一个人。
  齐宁羽。
  和温初雪一起攻击他的齐宁羽！
  找不到主谋,  找到从犯也是找，摩耶于是带着一脸狰狞的笑容瞬移了过来，充分吸取了前两次废话太多的教训，见了齐宁羽，想都不想，抬手就是一道用尽六七成力的攻击落下。
  齐宁羽瞳孔骤缩！
  “轰——！”
  地上瞬间被轰开一个大洞,  大片的龟裂蔓延开来,  恐怖的气浪翻卷出去，将不远处的晏凌妄和宿云州都冲远了一段距离。
  两人齐齐骇然，万万没想到摩耶会一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根本都来不及出手阻止。
  摩耶却是狞笑一声,  本着斩草除根的心思抬手又是一掌下去。
  这下子晏凌妄总算反应快了一点，那姓齐的虽然很讨厌，但一码归一码,  那好歹是阿雪派出来找他的人，如果出事了，阿雪那里可不好交代。
  于是立刻祭出凤羽剑，一道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剑光飞出,  摩耶攻击的动作迫不得已一顿，酝酿好的那道攻击抬手就挥了过来。
  宿云州见到好友出手，只好迫不得已的跟着出手，手一伸，一把白色的长剑落入手中，一道仙光很快挥出，半路与晏凌妄的剑光汇合，正好撞到了摩耶的攻击之上。
  “轰！”
  地面完全塌陷，烟尘滚滚之中，三道人影陆续飞入半空，过了一会，另一道人影也慢吞吞飞了上来。
  正是齐宁羽。
  只是他此刻很是狼狈，衣服破破烂烂，小半个身体都被鲜血染透，脸色也是苍白如雪。
  能从大尊血魔手底下逃生，他的手段不可谓不多，但代价也是很大的。
  他愤怒的直视着摩耶，骄傲的抬起头，道：“你很快就会死了，曾经打败过你的人很快就会来了！”
  被他死死握在掌心里的传讯仙玉上，只有五个字的回讯：撑住，很快到！
  齐宁羽毕竟没亲眼见过温初雪解印，不是很信任他的能力，但在这被逼到绝境的地步上，他宁愿无限放大他的能力来给自己活下去的信心。
  “曾经打败过你的人”这一点深深的刺激到了晏凌妄和摩耶。
  晏凌妄震惊道：“什么？你说阿雪会来？这么危险你让他过来你疯了吗？”
  宿云州扬眉，心道你担心人家，人家可是恨不得你不好过呢。
  齐宁羽懒得跟这个情敌解释，没吭声。
  摩耶却是笑了，“他要来啊，正好，一起解决了也不错，就先来收拾你们吧。”
  他倏然转头看向晏凌妄，目光在他燃烧着火焰的剑上略了一圈，森然道：“你就是我刚入仙境时攻击我的那个人吧？”
  晏凌妄比他更震惊，“什么？你竟然才认出我吗？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的！”
  摩耶：“……”
  摩耶咬牙切齿道：“找死！”
  原地黑影一闪，他整个人眨眼已经到了晏凌妄身前，五指一伸，直接朝着他挥了下来，速度与力量都是无可比拟的强大。
  “轰——！”
  晏凌妄抬剑一挡，然而金仙终究无法与大尊血魔对抗，他整个人都被轰到了布满裂纹的地上。
  “阿晏！”
  宿云州一惊，连忙要去救人，但摩耶的动作比他更快，大尊血魔气场全开，磅礴宏大的威压瞬间就将另外两人给轰到了一边去，大半的威压却直接落到了晏凌妄身上。
  “轰——！”
  晏凌妄觉得自己快要被压扁了。
  他四肢大张牢牢贴到地上，泰山压顶一般窒息的感觉让他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全身都动弹不得。
  宛如一只被铁链绑缚的小鸡，倔强的瞪视着高空即将俯冲而下夺他性命的巨鹰。
  巨鹰开始收拢翅膀，做俯冲的准备。
  晏小鸡艰难的喘出一口气，慢吞吞张口，目眦欲裂的吼道：“我艹你老母！”
  丫的老子就算死也得骂你骂过瘾了！
  他心脏紧缩，愤怒不屈和对阿雪即将到来的担忧压过了心里的恐惧，让他极尽一切想在临死前拖着他重伤一场，好让阿雪有机会逃命。
  他龇牙，他瞪眼，他握拳，他想尽办法想从他身上撕下块肉。
  但摩耶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句话也的确把他激怒了。
  落在身上的威压更猛，桎梏更足，束缚了他的一切动作。
  他阴森一笑，就像是要故意折磨他，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从高处落下，手指间酝酿的魔气却越来越浓郁。
  每下落一点，魔气就浓郁一分，甚至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十米……
  三米……
  两米……
  一米……
  近在眼前。
  晏凌妄深吸口气，充血的眼眸死死地瞪着他。
  摩耶欣赏着他不屈愤怒的表情，享受一般的眯了眯眼，缓缓抬手，狰狞一笑。
  “死吧！”
  手猛地落下。
  一道剑光猛地从他处射来，摩耶看都不看，一挥手，那道剑光便被一股魔气吞噬了。
  费尽千辛万苦才靠近的宿云州顿时脸色难看，然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摩耶一挥手，直接怼到了一面石壁上。
  “轰——！”
  宿云州整个人都嵌入了石壁里，动弹不得。
  随后又是“轰”一声，自以为隐蔽得好躲在一棵树后准备攻击的齐宁羽也步了他的后尘。
  宿云州却是顾不得疼痛，他目眦欲裂的看着摩耶缓缓抬手，猛地喷出一口血，“阿晏——！”
  晏凌妄咬紧了牙关，全身仙力都凝聚到了紫府丹田。
  身体不能动弹，不代表仙力不能运转。
  他准备自爆。
  死也要拖着这家伙同归于尽！
  我晏凌妄从来不容许别人主宰我的命运！
  他瞪着眼，正准备倾力一试。
  摩耶的手已经落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就看那魔气落到他胸口之前，他的紫府能不能正好爆炸，这样可以使自爆达到最大的威力。
  他等着和他一起灰飞烟灭。
  他的手越来越近了。
  三寸……
  两寸……
  一寸……
  一寸……
  寸进不得。
  晏凌妄眨了眨眼，盯着面前差点挨到他鼻尖的那只手。
  手心凝聚的那团魔气周围闪烁着恐怖的空间裂缝，他的皮肤甚至都能感觉到那空间裂缝带来的尖锐刺痛感。
  但这样恐怖的攻击，却被一根手指挡住了。
  那是一只素白修长的手，看着优雅纤细，用来抚琴作画正好合适。
  可正是这样一只手，却将那足以让一个金仙灰飞烟灭的恐怖攻击轻轻松松的拦下。
  一道熟悉的，带着些无奈与轻责的声音响在身后，“你这般乱来，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呢？”
  随即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了他小腹紫府丹田的位置，□□到即将爆炸的狂暴仙力顿时被一股温暖平和的力量安抚了下来。
  晏凌妄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口，带着些不敢置信的，连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柔软，小心翼翼的唤：“阿雪？”
  身后的人轻轻笑了笑，柔和平稳的声音响起，亦如他这个人，“是我。”
  他说：“我来救你了。”
  晏凌妄心想：你怎么来了？摩耶这家伙多危险啊，我还没把他解决呢，你怎么就跑过来了呢？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面前的摩耶狰狞一笑，他还以为温初雪又是和前两次一样强行充场面的，便森然道：“来的正好，一起去死吧！”
  说罢，手猛地往前一递。
  “啪！”
  他的手指直接骨折了。
  摩耶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温初雪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稳稳的抵住他，另外两指轻轻一弹。
  魔气寂灭了。
  摩耶也飞了出去。
  “轰！”
  他狠狠地撞到一颗树上，狼狈的滚落了下去，“哇”一张嘴，吐出一大口血。
  晏凌妄目瞪口呆，喉结不自觉动了动，想说的话全部吞了回去。
  温初雪轻轻浅浅的说：“有我在，他伤不到你。”
  晏凌妄眨了眨眼。
  这一刻，他始终倔强撑起的脊背慢慢放松的弯了下去，像是有了某种依靠似的，他近乎贪婪的看着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眸子里出现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爱慕。
  这种被人保护着在乎着的感觉完全湮没了他。
  整个人都柔软的一塌糊涂。
  他咧了咧嘴，笑得傻气又甜蜜，整一个陷入初恋心动的大男孩。
  宿云州已经看直了眼，他不可置信的瞪着温初雪，似乎没想到他会来救场，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三观崩溃的状态中。
  齐宁羽双眼发亮，宛如看到了鲜肉的饿狼，眼睛都快绿了——他果然没信错人，果然是他喜欢的那个少年！
  温初雪缓缓站起身，只踏出一步，缩地成寸，已然到了摩耶面前。
  他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始终温润的眸子里溢着一丝冷色，淡淡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当着我的面杀我道侣，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他抬手，掌心青鸾剑剑芒汇聚，光是靠威压就能冻结附近的空间，足以证明这一击的威力。
  那个傻乎乎的只会护着他的人，刚刚竟然差一点就要葬送在这人手下。
  温初雪始终沉稳镇定的心态第一次被满腔怒火替代。
  他想杀人。
  他想让这人魂飞魄散！
  摩耶还有些不可置信，他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人，喃喃道：“不会的，怎么会这样？强行提升修为的禁术明明一段时间只能用一次，你到底用的是什么禁术？”
  温初雪竟然笑了笑。
  他声音轻柔的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手起剑落，剑芒猛地朝他挥下。
  摩耶瞳孔骤缩。
  “轰！”
  剑光落下，恐怖的威压瞬间辐散开来。
  摩耶用了最后的手段，自爆了本命魔器。
  两股强大力量对冲的结果致使刺目的黑白两色强光湮没了半片森林，恍惚之中似乎响起“咔擦”一声脆响。
  晏凌妄顶着威压眯眼看去，突然瞳孔猛地一缩。
  空气里竟然裂开了几道裂缝。
  这裂缝宛如蛛网一般越裂越大，接着“咔擦”声响成一片，他看到有碎片脱落下来，而对面露出的竟然是一片连绵的宫殿群。
  凌华仙境的内城！
  这片仙境支撑不住两位大佬的对轰，空间竟是被强行崩碎了！
  而那道他一直盯着的身影落脚点正在空间裂缝的边缘处。
  他脚步不稳的晃了晃，突然身影一歪，朝着内城的空间倒了下去。
  “阿雪！”
  晏凌妄想都不想的扑上前去，在那道身影倒地之前险险的接住了。
  他牢牢的抱着他。
  宛如抱住了一生的幸福。
  死都不松手。
  他看着怀里紧闭双目似乎陷入昏迷的人，脑海里闪过宿云州问他的话：
  “你既然知道他不喜欢你了，这么急着见他，见面后又打算怎么对他？”
  晏凌妄微微弯起嘴角，心想：
  他不喜欢我，那就努力让他喜欢呗。
  我要追求他。
  阿雪，我可喜欢可喜欢你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恢复记忆后的晏凌妄：戳到枕头堆里装死中……


第35章 
  “啊！一百多万年了,  帝后终于有孕了，万喜啊！”
  “孩子是神印之体,  自古两个神印之体没一个活下来，他很有可能会死，诞下神印之体之人终身不可孕第二胎，我劝你打掉他。”
  “不！这是我的孩子，我不许你们动他！即使放弃帝后之位，即使我终身不孕，我也要留着他！”
  “啊！少尊出生了！不好！快封印他的力量！仙神之力快把他撑坏了！”
  “这孩子只要不解印,  一辈子和地仙无异，他撑不起帝宫的，帝尊还是考虑下纳妾或者收徒的事吧。”
  “这是我的孩子，我只要在位一天，我就只有一位帝后，一个继承人,  我会教导他承担他该有的责任,  以后谁再提这事，别怪我无情！”
  “吾儿，你是帝宫唯一的继承人，为了你帝父,  你母君，你要做一个合格的少尊，承担起你该有的责任。”
  “你要记住,  帝宫是你的责任。”
  是你的责任……
  责任……
  任……
  温初雪猛然睁开双眼，感觉心里沉甸甸一片，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眨了眨眼睛，忽而觉得有些不太对。
  他胸口上趴着一只……二哈幼崽。
  二哈睡得正香,  不知梦到了什么，还咂么了几下嘴，“嘶溜”吸了口口水。
  温初雪：“……”
  怪不得觉得胸口闷，敢情是被晏狗子压住了。
  ……不对！晏凌妄怎么会无故变狗？
  他正疑惑，突然“吱呀”一吉，门一开，一只白色的萨摩耶幼犬走了进来，抬头一看，正好对上了温初雪看过来的眼神。
  刑淮天愣了愣，突然一甩尾巴，兴奋道：“恩人醒啦？你都已经昏迷两天了！”
  他说着，熟练的跳上床，几步走到晏狗子身边，伸爪，蓄力，一踹。
  “嘭！”
  整只狗子就被干净利落的踹下了床。
  刑淮天收爪，优雅的蹲坐下来，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明显是不知道做过多少次的了。
  温初雪：“……”
  刑淮天淡定解释，“哦，那家伙说要和你一起睡，结果每次睡着就不自觉趴你身上了，我得一直进来踹他，不然恩人比要被他压坏了，有可能会做噩梦。”
  温初雪：“……”
  谢谢，刚刚做完一个噩梦醒来。
  他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晏凌妄，心想：这是知道真相后故意来压我的报复？
  晏狗子被一个踹踢踢下床，睡得再死也该醒了，立刻四爪一翻坐了起来，愤愤道：“姓刑的你找死啊！我让你叫醒我没让你踹……”我……
  最后一个字自动消音。
  晏凌妄眨了眨眼，突然激灵灵一抖，尾巴一瞬间摇成幻影，整只狗子都疯狂了，“阿雪你醒啦汪呜！”
  他激动的往床上一扑。
  半空一个后空翻，一尾巴直接朝刑淮天甩过来。
  刑淮天淡定的抬爪与他的尾巴“啪”一击。
  “汪汪汪！”
  “汪呜汪呜嗷！”
  两只狗子激烈的斗在了一起，一边打一边往门口跑，晏凌妄百忙之中抽空说了句人话：“汪呜阿雪汪出去和他干一架汪汪回来汪汪很快的汪汪汪！”
  然后“啪”一下，门关了，外面响起两只狗子斗架的吉音。
  温初雪：“……”
  好的，我大概知道你俩到底为啥会变成这副模样了。
  不过看样子晏凌妄好像也不是故意的。
  到底什么情况？
  他疑惑的揉了揉眉心，刚刚做了噩梦的沉重心情一时间竟然被这两狗斗架的场面轻易挥散了。
  他打量了眼四周。
  这里是一处装饰素雅的寝殿，房梁等主体木料有些陈旧的感觉，但床帘和一些装饰的小东西却是崭新的，能看出这番布置是用了心的。
  温初雪心里大概有了个猜测，一手撑着慢吞吞坐起身，经脉不出意外传来酸痛的感觉，又是解印的后遗症。
  短时间内两次解印，尽管上次有雪重远的力量护体，可经脉终究还是受损了，这次是伤上加伤，有些严重了。
  而且，封印……
  他一指点在眉心，唤出封印的印记，从床边摸索出青鸾剑，借着清亮的剑身看了看。
  额心一朵青莲印记欲绽不绽，已经开放了有一半。
  这样频繁的解印，封印已经快压不住了。
  短时间内不能再解印了，不然封印会彻底破碎的，到时磅礴浩大的仙力会将他整个人撑爆。
  他叹出口气，心想：我冲动了吗？
  从利益角度讲，晏凌妄是绝对不能出事的，但他知道不止是这样。
  他眼神微微恍惚了一下。
  晏凌妄，我竟是……在意你了吗？
  门外。
  一块留音仙石放在地上，里面正不断传出汪汪呜呜的狗叫吉，然而并没有人搭理。
  一白一黑白相间两只狗子窝门边，正小小吉的说着什么。
  刑淮天一脸的意犹未尽，狗爪子不断挠着地面，努力克制着想扑上去打架的冲动，一脸的不耐，“你把我喊出来又不打架到底要干嘛？”
  晏凌妄扒着门缝，正努力往里面看，吉音同样很不耐烦，“别闹，没看到阿雪心情不好吗？我们给他点空间让他自己待一会。”
  “就是！青鸾两天都没理我，肯定也是它主人心情不好影响的，我们需要让他开心。”
  两只狗子同时一顿，转头看向旁边。
  一只头顶绿油油……啊不对，青色羽冠的小凤凰同样趴在门缝上，正使劲看着那把出鞘的青鸾剑。
  察觉气氛不对，它转头看了眼狗子们，炸着羽毛气势汹汹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思春的凤凰吗？”
  晏凌妄：“……”
  刑淮天：“……”
  刑淮天“汪”一吉，兴奋的甩尾巴，“走！打架去！”
  小凤凰果断变成一柄剑，化成一道光融入了主人身体里，不想理某只发疯的狗。
  刑淮天呆住。
  晏凌妄嘲笑道：“哈哈哈哈连我的剑都嫌弃你是个疯……汪汪汪呜嗷！”
  说到一半，门突然被打开，扒着门缝的晏狗子猝不及防身子一歪，四爪朝天摔到了一双鞋上。
  然后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
  晏狗子呆住。
  温初雪看了眼院子里汪汪叫的留音石，又看了眼鞋上躺着的某只狗子，最后再看了眼刑淮天。
  他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刑淮天完全不觉得尴尬，并且毫不犹豫出卖队友，“是他觉得你心情不好特意把我带出来的，你俩聊，我走了。”
  说罢，溜溜达达的迈着欢快的步子转身走了。
  晏凌妄怒了，“卧槽姓刑的你找打是不是我告诉你你今天死定了我揍死你啊！”
  说着，直接翻身一跃而起，就要追着刑淮天走。
  然后就被一只手捏住了命运的后颈。
  完了！
  晏狗子闭上眼蜷起身子，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然而预料之中的训斥并没有响起。
  他被很温柔的抱了起来，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了他两下，一道充满着复杂情绪的吉音轻吉道：“谢谢你，晏凌妄。”
  晏狗子慢吞吞睁开眼，就对上了温初雪一双温和的眼眸。
  他眨了眨眼，突然抬爪挠头，挺不自在道：“没……没什么，我就只是想和他打架而已。”
  温初雪觉得这态度不像抗拒也不像讨厌，倒有点像是不知道真相？
  他疑惑的皱了下眉，想了想，还是挑破了这层窗户纸，道：“凤羽剑应该告诉你我们之间所有的事了吧？”
  晏凌妄顿时就想到了在小凤凰记忆里看到的那一幕幕他嫌弃温初雪的画面。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慢吞吞翘起屁股对准温初雪，前爪抱头一副挨训的准备，道：“阿雪，屁股在这，你随便揍，我不疼。”
  温初雪：“……”
  不对，这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你不是该嫌弃我，该恨不得离我远点，再不济也是不想见我吗？怎么现在反而比以前看着更傻了点呢？
  他有点怀疑凤羽剑说了什么假话，于是便道：“你告诉我你知道了什么？”
  晏凌妄心道阿雪果然是生气了，还要我再一次复述自己的罪行，整只狗子都蔫吧了，老老实实道：“我要和你和离，我摔在你身上还嫌弃你，说男男授受不亲，我故意撕坏婚服不想合籍，我……我……”
  他哽咽一吉，抬爪捂脸，“我就是个渣渣！”
  温初雪：“……”
  事情没错啊，所以晏凌妄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晏凌妄还在那里一条又一条痛陈自己的罪行，语气悲壮懊悔，恨不得下一刻就跪到地上，温初雪实在听不下去了，突然打断了他，“晏凌妄。”
  晏凌妄吉音一停。
  温初雪深吸口气，缓缓道：“晏凌妄，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对道侣很温柔很负责，如果被你爱着，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晏凌妄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本能的有些不安，不自觉伸爪抓住他的衣服，努力掩饰着那点慌乱，道：“阿雪你在说什么呢，你不是我的道侣吗？我只喜欢你一个人啊，我不会喜欢其他人的，我的道侣只有你一个！”
  温初雪微微笑了笑。
  他始终记得晏凌妄原本是有多排斥他讨厌他，以前是他没办法拒绝，现在，他已经找到了该找的东西。
  他已经开始有些动摇了，再继续下去，他会彻底沦陷的。
  这一场梦也该醒了。
  为他，为自己。
  他叹息一吉，道：“你所有的感情都是源自于你对道侣的责任，这只是一场假象而已，你并不喜欢我，如果你真正恢复记忆，你会迫不及待和我和离。”
  晏凌妄张开口，还没等他反驳，就见温初雪一伸手，掌心仙光一闪，多了一颗金灿灿的果子。
  温初雪说：“可以恢复你记忆的造化果，我找到了。”
  晏凌妄瞳孔一缩！


第36章 
  春日的微风轻轻的吹着,  带来一股淡淡的花香。
  姹紫嫣红的仙花开了一地，花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像是蚂蚁爬过心田似的，酸痒酸痒，痒到深处，甚至有点疼。
  晏凌妄呆呆的看着温初雪，眼睛瞪得大大的，半晌都没说话。
  宛如一只被递了休书的狗子，整只狗子都蔫吧了。
  那造化果也确实是休书。
  温初雪之前说,  等他恢复记忆再谈和离的事。
  可他现在已经沦陷的很深了。
  从喜欢到爱，也只有一步的距离。
  而他现在已经跨越了这一步。
  越是喜欢，越舍不得放手，他相信阿雪对他也有感情，只是因为他以前太渣而不敢相信。
  说到底都是他造的孽。
  他小小声地，几乎是喃喃地说：“阿雪,  如果我和你说,  我即使恢复记忆还是会喜欢你，我不会后悔，你……会不会有一点喜欢我？”
  温初雪眼神恍惚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就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了。
  他从来都是很清醒的,  什么能要什么不能要，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清清楚楚。
  晏凌妄的感情，恰恰是他不能碰的东西。
  因为它太过真挚,  太过纯洁。
  容不得任何玷污。
  他冷静地说：“等你恢复记忆，你再来和我说这句话吧。”
  晏凌妄心里顿时被酸涩充胀。
  阿雪不是不喜欢他，而是不敢喜欢他，因为他以前太渣了,  而他不信任他。
  都怪他以前太渣了。
  既然他不信他，那就努力让他信吧。
  他要在他恢复记忆之前保留下现在这份单纯的美好。
  这是他送温初雪的诚意，也是他的决心。
  等他恢复记忆，他会亲手把这份诚意送到温初雪面前。
  他说：“我不会放弃你的，阿雪，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说罢，他张开嘴叼住那枚造化果，一跃下了地，迈开四肢往院外跑去，一溜烟就不见了。
  温初雪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眨了眨眼。
  晏凌妄看样子不太像是要吃果子的意思，他是要去干嘛？
  还在疑惑，突然“嘶”一道声音响起。
  温初雪顿了顿，抬头一看。
  邢淮天双爪撑着下巴趴在墙头，正一脸兴味的看着他。
  那姿势明显已经看了很久了，并且还若无其事的点评，“其实刚刚他亲你一下，你可能就会说喜欢他了，就差了一个亲亲啊！啧！”
  说完，还特别遗憾的拿爪子拍了下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温初雪：“……”
  这狗子到底是个什么奇奇怪怪的习惯？喜欢看人家的感情纠葛？
  邢淮天颇为遗憾的摇摇头，一跃从墙头跳了下来，甩着尾巴走到温初雪面前，道：“不说这个了，我来是找你有事，魔界的情况我大概从那些魔修嘴里问出来了。”
  温初雪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你说。”
  魔界是个什么情况呢？
  一千多年前的魔界虽然偶有纷争，但总体还是一片太平的。
  纷争来源于魔界自古以来的历史问题。
  魔都是好战的不安分子，但自上古一场仙魔大战后，两界损失惨重，一度陨落几位仙神级别的大能，那之后，两界便订立了互不侵犯的契约，史称太古契约。
  但一部分魔并不安于现状，他们极力想要来到仙界，侵占仙界的地盘，掳掠仙界的仙子，虐杀那些高高在上自诩高洁的仙人，这样的魔并不在少数，且因为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起来，魔界渐渐分成了两个派系——主战派和主和派。
  但无奈现任魔主是个爱好和平的，且还是魔界唯一仙神级别的存在，在他的威压下，主和派一直牢牢占据上风，所以魔界勉强还算是太平。
  但一千多年前发生了一场变故，魔主重伤，主战派的首领战渊乃半步仙神的存在，一见这情况立刻就带着人反了，摩耶就是战渊手下的五大大尊血魔之一，妥妥的主战派。
  这次升仙台通道之所以会联通到魔界，就是因为战渊出手强行改变了通道方向，主和派的魔修并不知道这回事，算是被通道无意间卷入，所以传送过来时会有半数的魔修是一脸懵逼的，摩耶阴祸等主战派的人就是奉了战渊的命令来毁坏升仙台，破坏仙界根基，为魔界攻打仙界作准备的。
  “战渊既然敢这么做，想必已经有了对付魔主的办法，魔界那边的情况应该很不乐观。”
  刑淮天虽是这么说着，表情却一点都不凝重，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唯恐天下不乱似的说：“魔主还活不活着都说不好，不过我倒宁愿他死了。”
  温初雪：“……”
  说的好像魔主不是你爹一样。
  他眼眸一闪，瞬间想到刑淮天对“少主”这个词的抗拒，联系他如今对魔主的态度，以及他堂堂魔界少主却不惜经历灭神雷劫从下界飞升入仙界的情况，他隐约猜出了一点东西。
  想必千年前的“这场变故”并不简单。
  温初雪没有问他关于身世的事情，既然刑淮天不愿意说，他也不愿去勉强他，毕竟……
  这只狗子，他是当朋友看的，他愿意去尊重他的隐私。
  他转开话题，道：“大致的情况我知道了，之前我与摩耶对峙时经脉撑不住昏迷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活着吗？又去了哪里？”
  刑淮天脸色一肃，“这正是我现在来找你的目的。”
  他抬爪指了指一个方向，“那里是整个内城的核心宫殿，理论上只有持有金仙令的人才能进去，但之前你那一剑把他的身体打碎了，魂魄没碎干净，我追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的魂魄进了核心宫殿的结界，那结界不拦魂，只拦人，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天，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如果他借此控制了整座核心宫殿，相当于掌控了整座仙境，不仅可以操控仙境内部，还可以操控仙境移动。
  比如……
  仙境自爆。
  到时不仅仙境里的人，连接引城，甚至升仙台都会被炸成碎片。
  温初雪瞳孔一缩。
  他问：“其他人呢？”
  刑淮天道：“一部分在四处寻找机缘，剩下的去核心宫殿四周了，金仙令在你体内，他们之前不顾你在昏迷，都想强制逼出你体内的金仙令开路带他们进去，呵！一群只想争夺核心阵法控制权的蠢货罢了，那可是仙神级别的阵法，不到大罗金仙又没有金仙令护体，贸然进去必死无疑，晏凌妄怕你有危险，就带着你躲起来了，在这里守着你醒来。”
  他甩甩尾巴，又补充了一句，“晏凌妄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去冒险，你短时间内连续两次解印已经让经脉重伤了，再解印一次凶多吉少，但我觉得你有知道的权力，接下来该怎么做，取决于你自己。”
  取决于他自己吗？
  温初雪微有些恍惚的抬起眼，看向天空。
  他又想起了帝父说的那句话。
  “吾儿，你是帝宫唯一的继承人，为了你帝父，你母君，你要做一个合格的少尊，承担起你该有的责任。”
  责任啊……
  他感觉肩上沉沉压着两座大山，重得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挺直了脊背，几乎要喘不过气了。
  谁能来帮他分担一点就好了。
  好重……
  好累……
  但又必须去做。
  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
  晏凌妄风风火火的出了院门，他不敢走太远，怕有人发现这处隐蔽的小院而带走温初雪，所以只待在了院子外面不远处的一颗树下，然后就开始理直气壮的吩咐小凤凰，“快快！把我储物界里能写字的东西拿出来，再拿笔墨出来。”
  他身上红芒一闪，小凤凰从他体内跑出来，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你要这些东西干嘛？”
  这么说着，它一挥翅膀，地上已经多了一个空白书本，一支笔，一砚台，顺带把被他当垃圾一样随意扔地上的造化果给放到了储物戒。
  晏凌妄没理它，张着嘴咬着毛笔蘸了墨，爪子按着书本就在书皮上魔改乱画。
  小凤凰实在好奇，凑过去看了看，就见晏凌妄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飞仙少君恋爱记事——关于我是如何爱上我家亲爱的二三事。
  写完以后，他还抬爪往砚台里一按，带着满满的黑色墨汁往书皮上盖了个戳。
  一个完美的狗爪戳。
  晏凌妄美滋滋的欣赏一番，自我表扬，“真狗！”
  小凤凰：“……”
  晏凌妄拿干净的那只爪子翻开一页，开始在里面记事。
  小凤凰探头看了看，晏凌妄眼疾爪快的捂住了大半的字，但从他那夸张的笔势走向上，不难看出他大致在写什么。
  “阿雪竟然让刑淮天那蠢货接木棍，哼！竟然敢看不起我，难道我不是狗吗？我比他跑的还快！最后还是我成功接到了木棍，还被阿雪抱到了怀里。心情：阿雪真香真软。”
  小凤凰：“……”
  他唰唰唰写了一大堆，速度极快，可见心里对这些事早想了不知道多少回，到了烂熟于胸的地步了。
  小凤凰不忍直视的瞥过了头，很好奇他恢复记忆看到这些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晏凌妄不知道自家剑在想什么，他很快就写完了一个本子，觉得心里绵绵的柔意还没发泄出去，还想做点什么。
  他想了想，道：“帮我拿个能雕刻的东西。”
  小凤凰嘴角抽搐的看他一眼，一挥翅膀化出一把刀和一块木头。
  晏凌妄便用嘴叼着刀，一爪按着木头，唰唰唰开始削木屑。
  温初雪出了院门的时候，就见晏凌妄一只狗子撅着个屁股窝在一颗树底下，小凤凰伸着脑袋一直往前凑，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好奇的走过去一看。
  一个木雕顿时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坐着的人，怀里抱着一只幼犬，模样是低头在看的姿势，幼犬双爪趴在他肩上，正仰头望着他，表情却是一片空白。
  一人一狗的头都还没雕刻。
  光从雕工来看，虽然略显粗糙，但却是很有神韵的，只是少了五官的部分，看起来总有些空洞。
  温初雪一怔，脚下不由错了一步，正好踩到了一根树枝上。
  “咯吱！”
  一道声音猛然响起，惊醒了沉浸在雕刻中的一狗一鸟。
  晏凌妄猛然一惊，爪子一歪，刀在木雕脸上划了一道，没有脸的木雕顿时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他“啊”地叫了一声，身上毛都炸起来了，“我的木雕汪！”
  他气势汹汹的转身想要找罪魁祸首算账，一转身就对上了温初雪。
  小凤凰刚刚炸起的羽毛在看到温初雪腰间悬挂的青鸾剑时一瞬间服帖了，羞涩的“叽”了一声，化成一道光进入了晏凌妄体内。
  晏凌妄先是一呆，下意识纵身一跃扑到了那木雕和书本上，用整个身体挡住了这些未完成品，并仰着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阿雪，你怎么出来啦？有什么事吗？”
  温初雪低头瞥了眼他屁股那里露出来的一截木雕。
  晏凌妄“啪”一下把尾巴垂下去，盖住了那截木雕脑袋，嘿嘿一笑，“一……一个小玩意，还没完呢，阿雪不用在意。”
  温初雪瞥开了眼。
  稍微一想就知道那雕刻是谁和谁，不过他没太在意，因为晏凌妄很快就会恢复记忆了。
  到时这所有的一切温柔都会灰飞烟灭。
  他道：“我准备去核心宫殿。”
  晏凌妄惊了一跳，第一反应是他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转头一看，就见到了身后跟着的刑淮天。
  他顿时怒气冲冲，“是你告诉他的？”
  刑淮天晃晃尾巴，无所畏惧，“对。”
  晏凌妄一龇牙，这会儿情绪波动过大，咒术就失效了，他身上仙光一闪，立刻就恢复了人形。
  他顾不得去找刑淮天算账，两手一张拦在温初雪面前，道：“你的身体不能再用禁术了，你去了那里会有危险，我不允许你去！”
  温初雪静静看着他，冷静又沉着地问：“我不去，核心宫殿怎么办？万一他控制了仙境自爆，升仙台被毁，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晏凌妄道：“你可以把金仙令给我，我去。”
  温初雪道：“你不是他的对手，去了是送死。”
  晏凌妄眼睛一红，反声质问：“那你呢！”
  温初雪没说话。
  晏凌妄一瞬间被激出了火气，他怒气冲冲道：“升仙台是重要，仙境是重要，核心宫殿是重要，可你就不重要了吗？你也是人啊，你也会累啊，你刚刚为了救我们动用那么庞大的力量，已经让你的经脉受损严重了，现在再去，你是真的不要命了吗？”
  温初雪微微一震。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会不会累。
  他为了利益而合籍，帝父母君只会说他懂事稳重。
  他为了护佑其他人而解印，所有人只会崇拜他的能力。
  或许会有担心，会有心疼，但他们从来不会为了这些情绪而让他放弃做这些事。
  因为这是他身为帝宫少尊无可逃避的责任。
  晏凌妄却是第一次阻止了他。
  他一时间心情极为复杂，那颗总是沉稳跳动的心脏微微紧缩了一下。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时刻，突然“轰隆”一声响，远处核心宫殿的位置升腾起一束耀眼的仙光，其间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魔气。
  “轰隆——！”
  整座仙境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三人一齐看向那个方向，表情都不太好看。
  晏凌妄有些惶恐的看向温初雪，道：“你不许去！你把金仙令给我，我去看着就好，你就好好待……”
  “晏凌妄。”
  温初雪忽然打断了他，他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坚定道：“我必须去，身为帝宫少尊，保护升仙台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晏凌妄脸色瞬间一白。
  温初雪抬眸看向远方，轻声道：“青鸾。”
  他身上青芒一闪，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化成一只巨大的鸾鸟，载着它的主人飞向了核心宫殿的方向。
  晏凌妄哪可能就这么任他走了，正要追上去，刑淮天却突然道：“你现在追上去，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而你没有能力阻止他。”
  晏凌妄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那还不是你告诉他的缘故！这会儿来装什么好人？”
  刑淮天没生气，反而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为什么两派一定要你们合籍才给你们镇派之宝吗？”
  他没等晏凌妄说话，就自顾自答道：“因为道侣契约是这世上最坚固的东西，除了彼此道侣之间，没有任何存在能让契约破裂，它紧紧地联系着你们的命运，气机，身体，灵魂，哪怕天塌了，契约都不会碎。”
  晏凌妄翻个白眼，“废话！我难道不知道吗？别打扰我追人！”
  他一挥手收起地上的木雕和书本，就要去追人。
  刑淮天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再强大的力量都不会让道侣契约破碎，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晏凌妄不耐道：“我知道！”
  他身上光芒一闪，小凤凰飞了出来化成一只火凤，载着主人就追了上去。
  刑淮天“嗤”了一声，给了某人一个鄙视的眼神，“明显不知道还说知道，到时真出事了你哭都来不及。”
  他告诉温初雪这件事可不是为了让恩人去送死的。
  算了，还是跟上去看看吧。
  凌华仙境的外城是仙植丛生的密林，内城就是宫殿群落遍布的藏宝之地了。
  炼器殿，藏丹殿，阵云殿，符仙殿，藏宝殿，仙玉殿等等各种各样的宫殿都藏在底下这片宫殿群中，其中不乏阵法禁制等一些伤人的东西，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陨落在这里。
  但若能机缘巧合能成功进入，那也是一份大大的机缘。
  底下的宫殿群中不时就有仙人在期间穿梭，但大部分的仙人都在赶往核心宫殿的位置，显然也是被那道仙光给吸引了注意力。
  青鸾速度极快的在天上飞着，边道：“主人，你的身体撑不住解印了，封印会碎的。”
  温初雪道：“先去看看情况吧，如果能解决，我轻易不会解印。”
  青鸾松了口气，速度又快了不少，很快就来到了核心宫殿四周。
  这里已经聚集了大几十个仙人，零零散散的漂浮在半空，流转着复杂符篆的透明结界牢牢罩住一座白玉似的巨大宫殿，而那道仙光就是从那座宫殿之中射出来的。
  青鸾的体型实在太过有标志性，几乎是他一来，唰唰几道仙光闪过，已经有好几道人影将他围住了。
  “表弟，你来了！”雪归海当先来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他几眼，总算松出口气，“幸好没出事，不然我爹能把我揍死！”
  齐宁羽眼神炙热的看着他，那眼里的温度都能把人烧起来了。
  温初雪果断略过他看向雪归海，向着他轻轻一颔首，情况紧急，也没有多叙旧，只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那道仙光是什么？”
  宿云州眼神复杂的看他一眼，虽然还对他和好友的关系有些疙瘩，但现在明显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
  作为飞仙派的高层，对这仙境还是知道一点内幕的，他果断道：“是核心宫殿的控制阵法，摩耶正在破阵，那道仙光就是阵法的核心基石在抵御侵犯所散出来的，等它一消散，阵法就会彻底落入摩耶手里了。”
  其他仙人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之前我们想用少尊的金仙令带我们进去，是少君带着您躲起来了。”
  “是啊，要是早点进去，那魔头肯定没法破阵的。”
  “还好少尊您来了，趁现在仙光还没散，我们赶紧进去吧。”
  温初雪眯了眯眼，淡淡道：“即使是一抹残魂，作为一个大尊血魔，他要杀你们也有千百种办法，若是他不阻止，你们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仙人们脸色一滞，似是没想到温初雪会这样纵容晏凌妄，着实噎住了。
  宿云州也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刚刚赶来的晏凌妄也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一瞬间心里就有种甜滋滋的感觉。
  阿雪这是在为他说话吗？
  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顾大局叛逆自私到带着他躲起来的时候，阿雪却是温柔的纵容了他。
  即使他是这样的注重大局，却从始至终没有怨怪过他一句话。
  晏凌妄看着他的眼神顿时柔软的快化出水了。
  每了解他深一分，就会更喜欢他一分，一点一点的感动积攒成深深的爱，沉沦其中再不可自拔。
  他立刻掏出纸笔，唰唰唰就在本子上开始记录。
  温初雪感觉到他的到来，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专注的在写着什么东西，很快就猜到了他在做什么，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收回视线，手一抬，金仙令抛出，化作一道仙光落到了那方结界之上。
  “轰——！”
  结界之下流转的复杂符篆发出一道强光，巨大的结界缓缓消散，露出中间那座白玉铸造的宫殿。
  就在下一刻，几十道仙光同时一闪，一道比一道速度快，齐齐向着核心宫殿冲去，留在外面的就剩了十几道身影。
  齐宁羽“啧”了一声，折扇一展遮住半张脸，嗤声道：“一群送死的。”
  温初雪早就猜到会发生这种事，谁掌控了核心宫殿，谁就可以掌控整座凌华仙境，这样的诱惑很少有人可以抵抗，即便前边有一个大尊血魔虎视眈眈，然而毕竟只剩了一抹残魂，镇不住这些蠢蠢欲动的仙人。
  没当场打起来已经是他们克制力强大了。
  他一挥手，青鸾羽翼一震，带着他往核心宫殿冲了下去。
  然而他的速度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这时，那道刚刚还耀眼无比接天连地的仙光突然微微一颤，宛如被人从中截断一般，整道仙光在一瞬之间突兀的消失了。
  温初雪心里咯噔一跳，顿时就有了股不好的预感。
  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脸色一瞬间都变了，齐齐在半空停住了身影，警惕的瞪着底下安静的宫殿。
  “啊！”
  一道惨叫声响起，宛如在众人心里狠狠敲了一锤。
  接着是下一道，下下一道，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交织成一片催命音，没人知道宫殿里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敢下去看。
  只是所有人的脸色越发惨白。
  温初雪正要透过金仙令去查看那些仙人的情况，然而他马上就发现他不用看了。
  核心宫殿塌了。
  一道又一道漆黑的锁链从地底钻出，它们张牙舞爪的挥舞着，以核心宫殿为养料滋生出越来越多的同伴，每条锁链上都牢牢缠绕着一个人，正是刚刚一股脑跑下去准备抢核心宫殿控制权的仙人们。
  他们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血污，看起来都受了伤，意识却还是清醒的，痛苦惨烈的呻|吟声遍布整个地底，不断有白色的仙光从他们身上散出，透过捆缚的锁链延伸入地底，不知通向了何方。
  而核心宫殿就在黑色锁链的肆虐之下彻底坍塌成了一堆齑粉。
  最中央一束最粗壮的锁链之上，摩耶正一脸微笑的站在那里，显然他已经吸收了足够的力量，重新凝聚出了又一具身体。
  修为也再次恢复到了大尊血魔。
  他细长的眼睛看向温初雪，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缓缓一抬手，地上重重锁链托举着一颗盈满魔气的巨大石头露出了地面。
  所有看到那颗石头的人脸色一瞬间都难看到了极致。
  温初雪微眯着眼，缓缓吐出了三个字：“定界石。”
  所有单独独立的小世界必然会有一颗定界石，这是小世界的命脉，稳定着整个小世界的空间，一旦定界石崩碎，凌华仙境必会塌陷。
  摩耶妖娆一笑，“对，就是定界石，现在它已经为我所有，我死，魔魂自爆，仙境崩，除非仙神之境，无人可以阻止仙境的塌陷。”
  而仙境自爆，意味着附近的升仙台将不保，仙界根基将断。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杀了摩耶，仙境自爆必死无疑，不杀摩耶，他们得死。
  摩耶环视周围一圈，一脸的猖狂得意，“现在这里可没有仙神来救你们，你们注定要死在这里！”
  青鸾神色担忧的看了眼温初雪。
  仙神是有，可就是得付出一些代价。
  而这代价，很可能是他承受不住的。
  温初雪安慰的摸了摸它头顶红色的羽冠，他的神色很是平静，从他在小院做出选择要来这里的时候就料到会有这一幕了，他只是静静看着底下肆虐的黑色锁链，叹息一声，道：“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
  青鸾低低“叽”了一声，拿头蹭了蹭他的手，眼眸里的神色有些悲戚。
  一直关注青鸾的小凤凰注意到了它的眼神，果断一翅膀拍到了主人身上，用契约传话道：“喂！青鸾神色不对啊，为什么那么不高兴呢，它看着它主人的眼神就好像它主人要死了。”
  晏凌妄这时候已经收了纸笔，一听这话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立刻把视线从摩耶身上挪开看向温初雪，就见他神色坚定，宛如下定了决心去做某件事，整个人都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晏凌妄心里顿时就咯噔一跳。
  他准备做什么？还准备用那禁术？
  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是命吗？
  还没等他想清楚，摩耶已经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了，他催动锁链开始向上空攻击，同时一挥手，利用核心阵法的控制权开启了整座仙境的禁空结界。
  半空中悬浮的众人顿时就觉得有一股力量压迫在身上，迫不得已向着底下张牙舞爪的黑色锁链坠落下去。
  好在这次有了足够的准备，所有人都开了护体结界，一时间不至于被抓住。
  但情况依旧好不到哪里去。
  黑色的锁链张狂的乱舞，“啪啪啪”不断敲打在结界上，青鸾努力撑住结界不破，晏凌妄就站在他附近，凤羽剑一挥，就有大片的锁链被砍断，但又有更多的锁链扑了上来，宛如没有尽头一般，让人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从上空看去，就像几个白色的小点陷落在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涌中一般，黑色的面积在不断变大，但白点的光芒却在不断缩小，看上去就快要被黑色潮涌淹没了。
  “啊——！”
  有个天仙修为的仙人没撑住，被锁链攻破了护体结界，一大堆锁链顿时蜂拥而上，将他捆成个粽子拖了下去。
  这无疑更加让剩下的人惊恐起来。
  宿云州一剑砍断一条锁链，看了眼半空站在一条粗壮锁链上居高临下望着他们的人，气怒道：“没有其它办法吗？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雪归海道：“这些锁链的根源应该就是摩耶，怎么办？杀了他？”
  先不说能不能杀了他，就算能，摩耶一死就会让剩下的锁链自爆，到时候整片仙境都会自爆。
  那肯定不行啊！
  齐宁羽没说话，他只是一边砍杀着这些锁链，一边用炙热的眼神看着温初雪。
  他相信温初雪一定会有办法，毕竟这是那个他喜欢了很久的，很厉害的少年，只要有他在，无论多么险恶的绝境，齐宁羽都不是太在意。
  就像有个支柱撑在那里，支柱不倒，他永远不会感觉到害怕。
  他从来没想过，那根支柱愿不愿意撑在那里，会不会累，会不会疼。
  但有个人会想到。
  晏凌妄即使在如今这样最危险的时刻，眼角余光都不忘注视着温初雪，他发现他从始至终都闭着眼站在那里，对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都好像处在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他的额心开始绽出一朵青莲，那朵青莲有九片花瓣，每绽放一片，他身上的气息就会浓郁一分，目前为止已经绽放了五瓣。
  他瞬间就记起，似乎上次温初雪来救他的时候，他额心就是有一朵青莲，只不过那青莲绽放了八瓣，最后一瓣紧紧的闭着。
  而那时候他的修为是半步仙神。
  难道这既是那所谓的禁术？
  晏凌妄心里前所未有的不安，他正想去阻止，但一道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啊——！”
  又是“唰唰”两声，两个天仙修为的人被攻击防御，层层锁链缠绕而上，将两个人给拖了下去。
  剩下只有七个人了。
  温初雪，晏凌妄，宿云州，齐宁羽，雪归海等金仙，还有一个是雷宗的弟子雷无鸣，一个是药楼的弟子茗含月。
  修为都不高，只有天仙。
  不出意外，下一个被拖下去的就是他们。
  那两人显然都慌了，他们看向温初雪，下意识把希望寄在这个曾经打败过大尊血魔的人身上。
  雷无鸣叫道：“少尊大人，我知道我们雷宗曾经得罪过您，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们吧，我出去后定会报答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茗含月不善言辞，但也是很有求生欲的，见雷无鸣这么说，也跟着看向温初雪，嘴唇微动，最后道：“请少尊救我一命！”
  宿云州和雪归海像是也受到了启发，齐齐转头看向温初雪，在这绝境之中，他们显然也都下意识把希望放到了温初雪身上。
  毕竟他曾经打败过摩耶，这一次说不准也可以呢。
  他们如此想着，并在这绝境的发酵之下，这想法越发的鲜明起来。
  晏凌妄却看得满身火气，他一剑砍断十几根锁链，凤羽剑上燃烧的火焰更加汹涌了。
  他怒道：“你们让他救，他又让谁救？他也快撑不住了，他也是个人，他并不比我们强大多少，为什么要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他身上？”
  雷无鸣理所当然道：“因为他厉害啊！”
  这句话像是重锤一样，重重击在了温初雪那根敏感的神经上。
  他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因为你是少尊，所以你该承担起你要承担的责任。”
  “因为你很厉害，所以你该保护整个帝宫派。”
  “因为你的身份，所以你要时刻保持清醒与理智。”
  因为……所以……
  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因为，所以要承担那么多必须去做的事。
  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滞涩，像是喘不过气一样，整个人一瞬间疲惫到了极点。
  却就在这时，摩耶大概是等的不耐烦了，猛地一挥手，霎时间所有的锁链密密麻麻全部朝他们扑了过来，铺天盖地一望无际，宛如整个天地在一瞬间合拢。
  所有的人都被包裹其中，像是一个椭圆的蛋。
  漆黑寂静，无声无息。
  宛如被抹除了生命的痕迹。
  摩耶冷笑出声。
  他吸收了核心阵法里千万年积攒下的庞大仙力，不仅修复了破碎的神魂，还大大提升了修为。
  他现在足足有半步仙神的修为。
  即便再对上温初雪，他也自信不会落了下风，更何况他还拥有了整座凌华仙境的控制权。
  温初雪就是有再大的能耐，只要不是仙神，也照样得交代在这里！
  他心里正自得意，却见不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慢悠悠的踱步走来，那些狰狞的锁链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甚至像是惧怕着他一样，他所过之处，地上刚刚还张牙舞爪的锁链齐齐让开了一条路，锁链顶端都恭敬的垂了下去。
  宛如面对的是它们的主人。
  那是一只白色的巨犬。
  摩耶微微眯了眯眼。
  那只巨犬明明已经看到了他，可依旧像是没看到一样，慢悠悠的踱步走来，只一会就来到了他不远处。
  他漫不经心的眼神扫了眼一边的黑色巨蛋，轻“啧”一声，道：“真丑。”
  奇怪的是，摩耶一个半步仙神，面对可能是半步仙神的温初雪还淡定自若，面对这只金魔层次的巨犬却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他冷冷道：“少主大人，我承认当初魔后的事情我是掺了一脚，可你在地牢折磨了我那么久，也该出气了，今天这件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对你，对我，都好。”
  刑淮天舔了舔嘴唇，血红色的眼睛带着嗜血的杀意，淡淡道：“你也知道我恩怨分明，除非杀了你，不然这事没完。”
  摩耶瞳孔一缩。
  刑淮天吓够了他，这才慢悠悠的转移话题，“不过我今天是没打算出手。”
  他后腿一曲，懒洋洋的蹲坐在了地上，转眸看向那颗巨蛋，嘴角微微带着一丝笑，“因为有人比我更适合打败你。”
  摩耶刚要嗤笑一声，却就在这时，那颗巨蛋猛然发出一声巨响。
  “轰隆！”
  一道白色的仙光从其中炸开，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被炸的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的人。
  七个人完好无损，并无一丁点的伤痕。
  最前面一人一袭白衣，手中握着一柄青色的长剑，额心一朵九瓣青莲已经绽放了八瓣，最后一瓣欲绽不绽，他身周涤荡着一层浓郁的仙光，整个人的气势和锁链上站着的摩耶甚至不相上下。
  他微微抬头看向摩耶。
  摩耶起初一惊，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他现在并不比他差，何况还有整座仙境做后盾，他无法杀了他。
  他妖娆一笑，有恃无恐，“即使你是半步仙神又如何，还不是得死！”
  温初雪只清清淡淡的笑了笑。
  他正要抬步往前走去，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晏凌妄轻声道：“不要去……”
  温初雪微微侧头，以一种前所未有认真的表情注视着他。
  他一挥手设了道隔音结界，轻声道：“你听说过神印之体吗？”
  晏凌妄没听说过，但在听到这四个字的一瞬间，他脑海里忽而闪过了一段关于这四个字的解释：
  神印之体，天生仙神，最弱的体质，最强的力量。
  自古两个神印之体没一个活下来。
  孕育神印之体的人再没办法诞下第二个孩子。
  行走的极品仙脉，一旦吞噬就会一步晋阶仙神。
  他瞳孔微微一缩，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初雪抬头看向不远处又开始蠢蠢欲动的黑色锁链，缓缓道：“我帝父母君恩爱一生，帝宫不会再有第二个继承人，我是帝宫唯一的希望，我从小就被教育，要承担起少尊该有的责任，为了帝宫派，为了仙界，我必须足够聪明，足够理智，在适当的时候站出来，做我该做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他，道：“比如和你合籍，比如从摩耶手下护住升仙台，比如在摩耶面前保护你，比如……现在。”
  晏凌妄喃喃道：“不是的，不是这样……”
  温初雪微微一笑，“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去做的事情。”
  他挣脱开晏凌妄的那只手，抬步往前走去。
  一步。
  第九片花瓣微微颤了颤。
  两步。
  花瓣展开了两分。
  三步。
  花瓣展开了三分。
  他一步一步的走着，前路重重黑色锁链密密麻麻的交织成一片，宛如无尽的深渊一般，黑沉沉的看不到尽头。
  随着花瓣的绽放，他的气势在逐步攀升，仙光也逐渐浓郁。
  然而明明那么耀眼，晏凌妄却有种奔赴绝境的感觉。
  宛如飞蛾扑火，只是在凋零之前绽放自己最后的美丽。
  他听到其他人在说话。
  齐宁羽说：“他真强大。”
  宿云州说：“他这么厉害怎么现在才出手？”
  雪归海说：“表弟牛啊！”
  雷无鸣说：“不愧是少尊。”
  茗含月说：“多谢少尊救命之恩。”
  晏凌妄想：你们都看不到吗？他在强撑啊，他可能都活不下去了，他保护了你们，谁来保护他啊？
  他心里快被自责和愧疚堵满了。
  若不是为了给他找造化果，阿雪本来不用进这仙境的，也就不用有这一遭劫难了，都是他的错。
  他气恼的抓了抓脑袋，极力想在满脑袋复杂的思绪里理出一个头绪。
  我要救他……
  我不想他死……
  我该怎么做……
  电光火石之间，刑淮天之前说过的话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因为道侣契约是这世上最坚固的东西，除了彼此道侣之间，没有任何存在能让契约破裂，它紧紧地联系着你们的命运，气机，身体，灵魂，哪怕天塌了，契约都不会碎。”
  晏凌妄陡然一个激灵！
  温初雪已经踏出了第九步。
  他额间的第九片花瓣已经绽开了九分，只差最后一分就可以完全绽放。
  到时封印将完全解放，属于仙神的庞大力量会一瞬间充盈他的全身上下。
  然后一点点的撑破经脉，撑碎丹田，如果能赶得及，或许出了仙境帝父会重新把他的力量压制下去。
  而如果赶不及，他可能就只有爆体而亡一条路了。
  青鸾剑在嗡鸣着震颤，发出道道悲戚的剑鸣。
  温初雪努力适应着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深吸口气，几乎有些颤抖的说：“没事，我不会死，我会撑到帝父来的。”
  青鸾剑的剑鸣声依旧没有停止，显然是觉得这个希望太过渺茫了。
  摩耶已经等不及了。
  他看了眼刑淮天，见他只是静静蹲坐在那里没有出手的打算，心里一定，一挥手，所有的黑色锁链拧成一根巨大的足足有百米粗的铁索，对着温初雪狠狠的砸了下去。
  温初雪眼眸一定，终于抬脚，迈出了最后一步。
  却就在这时，他猛然被一个人给抱住了。
  熟悉的体温紧紧的搂住他，同样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畔，晏凌妄一字一顿的说：“既然你的责任太重会把你压垮，你的力量太多会把你撑爆，我来帮你分担吧。”
  温初雪微微一震，抬头看他。
  晏凌妄微笑着说：“阿雪，你知道吗？你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温柔到让我心疼的人。”
  他说：“我爱你，阿雪。”
  温初雪瞳孔一缩。
  他震惊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一时间都忘了反应。
  晏凌妄对着他的嘴唇狠狠的吻了下来。
  不是之前怎么落都落不下的吻，不是出于责任必须强制的亲吻，而是发自内心，充满着爱欲与珍重的吻。
  温初雪始终严防死守的心防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缝，并“咔擦”破开了一道深深的洞，他瞪大了眼睛，这一刻他全身都僵成一片，整个脑海都是一片空白的。
  晏凌妄热切的吻着他，一股属于植物果肉的清香味道通过口齿间的纠缠传了过来，温初雪恍惚感觉到识海中的契约在微微发热，而体内那股几乎要撑破他经脉的，无处发泄的庞大力量顿时像是找到了缺口，一股脑朝着道侣契约涌了过去。
  “轰——！”
  巨大的锁链落了下来，却被两人身上荡出的恐怖仙光给弹了开来，于半空崩碎成一堆齑粉。
  所有人都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摩耶当即吐出一口血，脸色顿时萎靡下去，一脸骇然的瞪着那两个拥在一起亲吻的人。
  刑淮天抬爪摸了摸下巴，狗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这才对了嘛，好好相亲相爱的一对乱闹什么别扭。”
  仙光以他们为中心，朝整座仙境扩散开去，所过之处，所有的魔气和黑色锁链都崩散溃败，定界石上的魔气也全部被驱散，重新盈满了仙光，那些被锁链捆成粽子的人齐齐下饺子似的落到了地上，虽然浑身狼狈仙力流失，但却还是活着的。
  空间在仙神之力的涤荡之下一点点扭曲。
  凌华仙境的传送要开始了。
  温初雪意识到了什么，猛然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开始激烈的挣扎起来。
  造化果！
  造化果还没吃呢，一出仙境，造化果就会消散于无形，仙境就等于白来了！
  然而晏凌妄比他更着急更霸道，他牢牢桎梏着他的后脑不让他挣脱，更加强硬的加深了这个吻。
  这时候，半空中的空间旋涡开始慢慢旋转，并且向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了过来。
  温初雪睁大了眼睛。
  .
  仙境之外，接引城。
  帝尊温启月悬浮半空，仙主晏擎苍就站在不远处，附近站着一大堆帝宫派和飞仙派的仙兵们，就连帝后雪重沁和仙后江意柔都来了。
  一圈又一圈的人把整座凌华仙境围的密不透风。
  雪重远脸色凝重，“里面的魔气在扩散，情况不太好。”
  温启月眉目紧拧，脸上虽有担忧，但还算沉静，“一旦强行进去，整座仙境都会崩溃，里面的人也会有危险。”
  晏擎苍是个暴脾气，没温启月那么三思而后行，直接道：“依我看，不如直接砸了，初雪好歹还是个半步仙神呢，我家那小子皮糙肉厚，不会有什么事。”
  温启月却是一摇头，“再等等。”
  晏擎苍满脸的不耐，他就挺看不惯温启月这副什么事都算计的妥妥当当的做事风格，但顾忌着现在是合作的身份，最终还是没发作出来，只道：“再等一刻钟，再不出来我就砸了！”
  温启月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心里知道温初雪的体质，若是现在仙境破了，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极有可能波及到温初雪那脆弱的体质；反而如果待在里面，他按照自己的计划逐步解印，倒是不会出什么事，还可以锻炼下他作为少尊的能力。
  他需要做的，是在温初雪出来的第一时间上去给他压制封印。
  帝宫里那群老顽固因为温初雪擅自暴露体质的事情最近正在闹事，正好借这一次的事情煞煞他们的风气。
  他就这样沉稳的站着，眼里虽然也有担忧，但总体还算是沉静。
  雪重远瞥了他一眼，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不由气怒的哼了一声，“他始终是你儿子，你能不能多给他几分关心，你明知道他不适合来接引宫掺和这件事，为了你所谓的锻炼一定要让他来，这也就罢了，现在这都面临生死关头了，你怎么还淡定得下去？”
  温启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当初是你一力主张将他当做少尊培养的。”
  雪重远噎住了。
  是啊，当初雪家还不是帝宫派三大家之一，温启月一朝与雪重沁相爱，雪家有幸得帝尊看中培养，千万年时光，妹妹好不容易生出一子得以巩固帝后地位，却是一位注定会死的神印之体。
  雪重远力排众议，说神印之体只要悉心培养也可以是合适的少尊，他为了家族利益，为了保住妹妹的帝后之位，他联合帝尊温启月硬是将温初雪关在了少尊之位上。
  只是当十几年后，看到那个被齐宁羽背叛，小小年纪就过于成熟稳重的少年后，心里多了那么一丝丝的愧疚感。
  他想：我欠他的，我得对他好点。
  于是一场因愧疚而生的宠溺就此展开。
  这份亲情从一开始就不纯洁。
  雪重远哑口无言，他再无颜说任何劝慰的话，一甩袖子，转身便飞到了一边。
  雪重沁就坐在不远处的飞车里，她将这一段对话听在耳中，眼眶微微有些红了。
  她不怨温启月，不怨雪重远，只怨命运弄人，让一个不适合待在这位子上的孩子因为身份而强行捆在了这里。
  而她却无能为力。
  晏擎苍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一家子，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脸的懵逼。
  倒是江意柔想到了什么，微微眯了眯眼。
  转眼，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而仙境此刻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晏擎苍看了眼温启月，道：“帝尊怎么说？”
  温启月深吸口气，知道不能出尔反尔，只得一伸手，掌心仙光一闪，出现了一柄银白色的，古朴而厚重的长剑。
  帝宫派镇派之宝——镇界剑。
  晏凌妄这才收回视线，同样一伸手，一柄黑色的，看着就很霸道锋利的古朴长剑出现在掌心。
  飞仙派镇派之宝——破界剑。
  这两柄剑也是唯一可以打通升仙台通道的存在。
  两人同时抬起手，正要一剑划下，就在这时，凌华仙境上方的空间突然开启扭曲起来。
  温启月瞳孔一缩，立刻道：“停手！”
  晏擎苍不用他说已经停手了，所有人眼都不眨的望着那一方扭曲的空间。
  那方空间开始渐渐绽放出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等到了某一刻，突然“轰”的一声爆了开来。
  那方空间之后的场景也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半空之中，一道红衣人影拥着另一道白衣人影激烈的亲吻着，他吻的忘乎所以，似乎都忘了周围的环境，而被他抱在怀中的人则瞪着一双眼睛，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呆。
  各人脸色一瞬间就变得丰富多彩。
  接引城的众人都是一副“哇喔！少君果然好喜欢少尊！”的吃瓜表情。
  晏擎苍摸着下巴笑眯眯道：“哎哟，这小子发展倒是挺快，都吻上了。”
  江意柔先是惊讶，接着又露出了欣慰的笑，满意道：“不错不错，看来是认命了，总算不熊了。”
  雪重远抱着双臂不满的哼了一声，“这么光明正大的秀恩爱，欺负我没道侣呢！”
  雪重沁捂着嘴，又是心疼又是笑，脸色一时间很是复杂。
  倒是温启月，只在最开始的惊讶过后，很快就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却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一抹鬼鬼祟祟妄图溜走的身影，他眸光一冷，抬手便是一剑挥出。
  镇界剑结合仙神的恐怖伟力，摩耶连一道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齑粉灰飞烟灭了。
  温启月这才转眼看向抱在一起拥吻的两人，他没让这火热的气氛持续多久，一挥手，手中的镇界剑直接抛了出去，道：“吾儿，接剑！”
  正被这一吻弄得无所适从尴尬呆愣紧张震惊的温初雪立刻回了魂，青鸾剑化作一道青光融入他体内，他一抬手，镇界剑已经落入了他手中。
  晏擎苍立刻意会，瞥了眼晏凌妄身上的气息，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手一挥，道：“臭小子，给我接剑！”
  晏凌妄迫不得已结束了这个让他恋恋不舍的吻，一抬手就接住了剑，同时还嫌弃的撇了撇嘴，“就不能等会嘛，非要现在给剑。”
  晏擎苍气骂道：“这可是人人都想要的神器破界剑，你这表情什么意思？你有本事再给我说一句！”同时威胁性的挥了挥拳头。
  晏凌妄立刻一缩脖子，搂着温初雪一个瞬移就落到了升仙台附近。
  升仙台守卫的仙兵们先是一惊，接着看到来人又齐齐放松了，步苍寒当先给他们行了一礼，“见过少君，少尊。”
  晏凌妄抬起手里的剑晃了晃，道：“先退下，我要开升仙台通道，到时候可能会波及到你们。”
  步苍寒脸上一喜，下意识朝远处看了一眼，仙主等人正齐齐朝这边飞过来，这下便是深信不疑了，连忙示意周围的仙兵退后一段距离。
  晏凌妄直接带着温初雪落到了升仙台上。
  气氛顿时就变得有些尴尬。
  温初雪感觉嘴唇有些肿胀，他微微垂着眼，都不太敢去看晏凌妄，只喃喃道：“你……造化果……”
  “哦！”晏凌妄声音也有些僵硬，他道，“我在亲你之前就吃了，没事的！”
  他一说“亲”这个字，气氛顿时更尴尬了。
  晏凌妄“嗷”了一声，欲盖弥彰的解释，“我刚刚是为了和你的道侣契约共鸣才亲你的……啊！也不是，我是喜欢你才亲……也不对，我我我我就是想亲你了……”
  他眨了眨眼，突然猛地捂住嘴——一个不小心就把真话说出来了！怎么办，阿雪会不会以为他是个流氓？
  温初雪眨了眨眼，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脸控制不住就有些红。
  之前就算再感动，到底还能控制得住，这一刻整颗心都像是不听自己使唤了，跳得他胸腔都有些疼。
  他忍不住就很懊恼。
  明明都到最后一刻了，明明就差最后一点时间晏凌妄就能恢复记忆了，偏偏就在这最后一刻，他终于沦陷了。
  他整个心态都有些崩溃，心里乱糟糟一片，连最正经的事都忘了。
  于是两个人就像个傻子一样，捧着两柄仙界人人做梦都想摸一摸的神剑，各自相对无言，甚至连拿着剑这件事都忘了。
  最后还是温启月的到来打破了沉默。
  他看了两人一眼，眉一皱，道：“愣着做什么？晏小子的仙神之力都快散完了。”
  温初雪恍惚回神，这才意识到温启月这时候给他镇界剑的用意。
  因为他们两人平分了仙神之力，这一次的解印算是有惊无险，甚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和，多余的无法承受的力量全部通过道侣契约过给了晏凌妄，他的经脉足够强韧，能承受得住这股力量的洗礼，但这力量毕竟不是他自己的，这会儿都快散完了。
  有仙神之力在，催动镇界剑和破界剑时会事半功倍，不容易受到反噬。
  正好晏凌妄也服了造化果，神魂得以被神果保护，不会被破界剑的霸道之力冲击。
  这是最佳的时机。
  两人不敢再犹豫，温初雪果断退后一步，抬头看向晏凌妄。
  晏凌妄也正在看着他，那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像是要把他记在心里一样。
  他眨了眨眼，说：“我一会大概会睡一觉，醒来后就会恢复记忆了。”
  温初雪脸色微微白了白，他强忍着心里那股异样的不舍，点点头，道：“这是好事，提前恭喜你。”
  晏凌妄道：“我不会忘记你的，阿雪，你等着我来找你，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呢。”
  温初雪顿了顿，说：“不用来了。”
  晏凌妄一怔。
  温初雪侧过头，道：“这本就是一场错误，你恢复记忆只是拨乱反正，你不该来找我，也不会想来的。”
  晏凌妄想反驳，温初雪却不再听他说话，只道：“我们该开始了。”
  他举起了剑，对准了升仙台。
  晏凌妄只好跟着举起了剑。
  在温启月的一声“落”字后，两柄剑同时插入了升仙台地面。
  强烈的仙光从整个升仙台涤荡开来，体内磅礴的仙力不断被破界剑抽取，晏凌妄整个人的神智都变得模糊起来。
  在一片强光之中，他睁大了眼睛努力注视着对面的人影，嘴唇微微动了动，极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温初雪同样也被镇界剑抽取着仙力，他的体质要比晏凌妄虚弱多了，这会儿早就支撑不住，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迷糊之中，只有晏凌妄那句话清晰的传入耳中：
  “阿雪，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温初雪模模糊糊的眨了眨眼，心想：
  你恢复记忆后，怕是会恨不得离我远点吧，怎么可能再来找我呢？
  哦，对了，你是会来找我的。
  找我和离。
  温初雪轻轻叹出一口气，带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思绪昏了过去。


第37章 
  凌华仙境的事情最终以温启月和晏擎苍的到来而落下了帷幕。
  升仙台通道在晏凌妄和温初雪的联合之下成功打通,  在第一个渡劫者历经雷劫成功飞升后，整个仙界都陷入了一片喜气洋洋。
  在升仙台通道打通后,  魔界与仙界的通道也一起通了，接引城里还关着的一群魔修全部被扔回了魔界，据说魔界因为升仙台通道连通到仙界这件事都开始闹起来了，主战派和主和派彻底打成了一团，暂时是没精力理会仙界这边了。
  仙民们吃瓜看热闹不嫌事大，最爱八卦的长尾仙雀满仙界乱窜，一会传魔主死了,  一会传魔主又活了，重创了主战派的战渊，一会又传魔主和魔妖一族又闹矛盾了，被主战派偷袭了一把，因为魔后的墓差点被战渊给撅了，魔主都在魔后墓前吐血了。
  八卦消息满街乱传,  与遥远的帝宫似乎成了两个世界。
  帝宫。
  阳春三月,  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
  温初雪穿着一身白衣，外罩一件白色披风，正坐在树荫下懒洋洋的拨弄着琴弦。
  青鸾就站在一边的鸟架上歪着头看他。
  柔和清雅的曲调自指尖流泻而出，弹琴的人眉目低垂,  如似画中仙人，他轻拢复挑挥手即成，一系列动作流畅至极,  一看就是经常拨弄。
  却在弹到某一个音时，手指一个没落稳，“叮”一声轻鸣，一片落在他指尖的桃花被琴音荡起,  飘到了地上，琴音也因此走了一个音。
  琴声戛然而止。
  青鸾若有所思的看着他，道：“主人心神不宁，是在想少君的事？”
  温初雪按下琴弦，闭上眼睛轻叹口气，道：“飞仙宫那边还没消息？”
  青鸾头顶的红色羽冠轻轻一抖，似乎有炸毛的冲动，但又被它强制按捺住了，沉着声道：“某只蠢鸟说他还在昏迷，大概是造化果在恢复他的记忆吧，气息倒是很平稳，没什么事。”
  温初雪若有所思的“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的拨弄了几下琴弦。
  他其实只昏迷了三天就醒了，当时他和晏凌妄是躺在一张床上的，一睁眼就是晏凌妄平静的睡颜。
  他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他回了帝宫闭门不出，只偶尔听青鸾说两句外面的情况。
  譬如刑淮天又跑去找哪家仙贵打架欺负人家了。
  譬如齐宁羽几次求见都被刑淮天赶跑了。
  譬如外面又在传少尊可能不止大罗金仙，有可能达到了仙神之境。
  譬如……飞仙宫的少君已经昏迷了一个月，还没醒来。
  温初雪弹琴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双手一展按在琴弦上，琴音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心绪不宁，再弹下去也无法平心静气。
  他叹了口气，一挥袖收了琴，取出笔墨纸砚铺在琴案上，提起一支笔开始写字。
  青鸾好奇的探头看去，就见白色的宣纸上慢慢晕染开几个规整秀气的字体：
  和离书。
  今与飞仙少君晏凌妄约定和离，余生互不干扰，在此立书为证。
  右下角角落签了个名：温初雪。
  下方位置留了白，显然是虚位以待，等待着另一个人的落笔签名。
  青鸾看得揪心，不由道：“主人，您当真要和离吗？我看他对您也挺真心的，说不准……”
  “没有说不准。”温初雪淡淡道，“先不说我们立了血契，谁不和离，自身气运将转嫁到对方身上，自此倒霉，再说他原本就是讨厌我的，恢复记忆只会将这段经历当成耻辱。”
  他将笔放到了笔架上，道：“如今升仙台的事情已经解决，没有任何约束我们的事情，他只会迫不及待来找我和离，我只是提前准备一番罢了。”
  青鸾张了张口，想说主人你会不会太悲观了，他都说了一定会来找你，还有礼物要送你，你一点都不信的吗？
  然而它很快又想起晏凌妄当初那些为了拒婚而堪称极品的骚操作，它又沉默了。
  这……还真说不准。
  晏凌妄那性子，实在太不可捉摸了。
  温初雪正在那里等着墨迹干掉好收起来，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一人一鸟抬头一看，就见齐宁羽和一只白色的巨犬又打起来了。
  这已经是一个月以来的第十次了，齐宁羽一直在试图见温初雪，但都被刑淮天给挡了回去。
  温初雪大概知道齐宁羽的来意，因为凌华仙境只有仙神才能重新夺回控制权，而当时温初雪却做到了，他是在疑惑他的修为。
  温初雪压根不打算告诉他真相，当初告诉晏凌妄真相也只是一时冲动，当时身边还设了隔音结界，其他人并没听到这秘密，现在他还挺懊恼那会儿的不理智，怎么可能再告诉齐宁羽。
  正好刑淮天每天憋着股火想找人打架，温初雪干脆就对这情况默许了。
  他的修为现在可以说是没有后顾之忧了，虽然封印已破，但温启月后来又给他重新把封印完善了，即使再遇到危险，他也可以随时解印，过多的承受不住的力量可以通过道侣契约过给晏凌妄。
  温启月说：“只要你和他一日还是道侣，只要道侣契约一日还在，你就是完美无缺的少尊。”
  言外之意：你要把握好他，有他在，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少尊，名副其实的仙神。
  但温初雪不想这么做。
  他想：晏凌妄那么讨厌他，怎么可能会愿意再次让他动用道侣契约呢，这对他而言应该是一件很神圣的事，不应该被简简单单的利益和利用玷污。
  从来都很顺从的温初雪那一次没有答应，他说：“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温启月沉默了一会，也罕见的同意了。
  对于晏凌妄这件事的处置权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落到了自己手里。
  温初雪每当想到这里，心里都会感到一丝轻松。
  掌控自己命运的感觉，是如此的自由畅快。
  他低头看向琴案上放着的和离书，估摸着墨迹干的差不多了，正想着把它收起来，却就在这时，齐宁羽与刑淮天猛地对了一击，两股力量对冲导致平地猛地掀起一股强风，猝不及防朝这边吹了过来，撩起那张和离书猛地一掀，正好落到了打架的两人中间。
  齐宁羽被刑淮天那一爪冲得后退了几步，眼角一瞥就看到了那张纸。
  他霎时间瞳孔一缩。
  刑淮天显然也看到了纸上的内容，整只狗子都是一怔，还待再看，却见一道仙力一卷，纸张顺着仙力的方向飞了回去，被一只手接住了。
  温初雪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来到了两人附近，腕间紫色玉镯光华一闪，和离书便被他收了起来。
  他若无其事的看向齐宁羽，淡淡道：“齐少主可是有事？”
  齐宁羽本来是有事的，也的确是如温初雪所想来找他问修为的，但一见了那和离书，什么修为什么仙神统统被他抛到了一边去，他震惊道：“你要和离？”
  刑淮天也歪头看他，表情很惊讶。
  温初雪淡淡道：“这是我的事，不劳齐少主费心，若是无事，还请齐少主离开这里。”
  齐宁羽这才想起来这里的正事，他收了惊讶，表情慢慢正经起来，道：“你应该知道外面都在流传你可能是仙神这件事，但也只是流传，并无人确定。”
  温初雪表情淡淡，并无太大的反应，“所以？”
  齐宁羽表情复杂的看着他，道：“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温初雪淡淡道：“这和你有关系吗？”
  齐宁羽想说没有，只是解了他心里一个一直以来都很疑惑的结，把一位神当成一个蝼蚁错待这么多年，他是知道错了，但对于这位神到底是什么层次的修为，他一直都没搞懂，就像蚂蚁在心里爬似的，心痒痒的很是难受，怎么都放不下这件事。
  但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张和离书，本来想脱口而出的话不自觉就变了，他说：“有啊，如果你想和离，那我肯定会追求你，你是什么层次的修为，我就得送你什么层次的礼物，于我而言至关重要。”
  温初雪：“……”
  温初雪对这位脑抽的齐少主实在是无言以对，他明确拒绝了他：“就算和离，我也不会喜欢上你。”
  齐宁羽黯然了一瞬，最后又小强似的复活了，道：“你可以不接受，但我不会停止我的追求。”
  温初雪无语半晌，最后搬出晏凌妄救场，“我现在还没和离，你和我说这些为时过早。”
  齐宁羽受到了致命一击。
  他最后不甘不愿的被青鸾扇着翅膀给赶走了，临走时还频频回头朝这边看，表明了不会放弃。
  温初雪头痛欲裂。
  晏凌妄那边的事情还没个了结，齐宁羽这边又弄出乱子，他整个人头都大了。
  刑淮天在一边看着，眉头罕见地拧得死紧，“你要和他和离？好好的为什么要和离？他不是说他会来找你吗？”
  温初雪瞥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你知道他失忆了，在他失忆之前是很讨厌我的，我们当时立下血契，一旦升仙台之事解决就会和离，不愿和离者气运将会转嫁到对方身上自此倒霉，他会喜欢我只是阴差阳错的误会罢了，如今造化果已服下，他的记忆也该恢复了，你觉得他会再喜欢我？”
  刑淮天歪头想了想，郑重点头，“我觉得会。”
  温初雪失笑，“错觉罢了，你是没见过他嫌弃我的样子，碰我一下都觉得是我脏了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他显然没把刑淮天的话当真，见他不太赞同，也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了，便转移开话题，道：“现在仙魔通道已经打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魔界？”
  刑淮天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开了，咧嘴一笑，森然道：“我为什么要回去？我在等着他们主动请我回去，看着吧，就快了，到时候你们仙界应该还能得点好处。”
  温初雪眨了眨眼。
  .
  飞仙宫。
  晏凌妄静静地躺在床上，眼帘紧闭，眼瞳却在眼皮底下不住转动，很明显是在做什么梦。
  一幕又一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什么！和他合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我这辈子最讨厌他了！”
  “我看不起他那副窝囊样！既然你们那么喜欢他，你们和他合籍去，我绝对不去！”
  “合籍可以，等升仙台的事一解决，我们就和离，你不要指望我对你有任何感情。”
  “谁不和离谁倒霉！”
  “男男授受不亲，我们还是离远点好！”
  “又不是真打算合籍，记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为什么疯狗一样追着我们？仙界和魔界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和他没仇吧？用得着这样同归于尽？”
  “……晏凌妄？晏凌妄？你醒醒！”
  晏凌妄倏然睁开了眼睛。
  顿时脑海里所有的记忆全面复苏，潮涌一般铺天盖地的朝他涌来，有他失忆前百般嫌弃温初雪的，也有他失忆后百般讨好温初雪的。
  “你这么好，我却忘记了你，我忘了我的爱人，我是个渣男！我混蛋！”
  “一定要让全仙界都知道我对道侣的深厚感情！”
  “阿雪，屁股在这，你随便揍，我不疼。”
  “阿雪，我爱你。”
  一幕一幕清晰的仿佛刚刚才发生过一样。
  晏凌妄傻眼了。
  旁边一道轻笑声响起，带着一丝调侃，“哟！我们的晏大情种终于醒了，记忆应该都恢复了吧？”
  晏凌妄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一分浓浓的煞气，宛如要杀人似的。
  宿云州秒懂，体贴的递给他一块板砖，“我猜你现在肯定想要这个，要去找那位少尊阁下算他欺骗你的账吗？”
  晏凌妄伸手接过了板砖。
  宿云州道：“不过人家很可能是仙神，你打不过人家，我劝你还是先歇着吧，就拿这板砖随便砸砸，泄个气就好。”
  晏凌妄直愣愣的看着手里那块巨大的板砖。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直接一板砖砸自己脑袋上了。
  宿云州：“……”
  窗外树枝上站着看热闹的长尾仙雀被吓得炸毛，扑棱棱飞走了。
  于是一个时辰后，“飞仙少君苏醒后不见少尊气急之下使出苦肉计拿板砖砸晕自己”的传闻飞速传遍了仙界上下。
  仙民们感叹：少君对少尊可真是真爱啊！


第38章 
  温初雪得到晏凌妄苏醒消息的时候,  正伏在桌案上处理一份奏折。
  青鸾说：“少君醒了。”
  “啪嗒！”
  手里稳稳握着的笔猛地一歪，笔尖一个“准”字划了粗粗的一道,  整个字都糊了。
  温初雪眨了眨眼，若无其事的提笔放到了笔架上，站起身道：“他应该快来了，我去更衣。”
  青鸾拿翅膀捂了捂脸，道：“我觉得你可以慢点，他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拿板砖把自己砸晕了，外面都在传少君是见你出走,  在用苦肉计让你回来，他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过来。”
  温初雪停顿一下，道：“误会而已，他只是不忍直视自己的黑历史，想晕过去罢了，等他醒了就会来和离了。”
  青鸾还想说点什么,  温初雪却不再听了,  他扬声叫道：“更衣！”
  门外侍候的仙婢们顿时推门而入，去内室捧来了一套待客用的繁琐白衣。
  整个更衣过程足足用了一炷香，头戴发冠腰悬白玉足系锦带身披披风，配饰之多可称得上一句庄严隆重,  足可见温初雪对这次会见的重视。
  毕竟是要去和离的，好歹还是要走个仪式。
  一切准备就绪，温初雪来到了他们初次见面的云轩亭里,  把和离书往桌上一放，又沏了一壶好茶，就这么一边泡茶一边等着晏凌妄的到来。
  青鸾站在旁边的鸟架上陪着他一起等。
  这一等，就是足足半天。
  一人一鸟等得心都焦了。
  有传送阵在,  从飞仙宫到帝宫只要一刻钟功夫就能到，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还来不来和离了！
  飞仙宫。
  少君寝宫琅环宫。
  晏凌妄抱着双腿坐在墙角里，自闭似的把自己团成个球。
  他衣衫凌乱，头发乱成鸡窝，照进屋里的光线把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堂堂的，然而光线越亮越容易有阴影，晏凌妄所在的地方恰好就是光线的死角，整个阴森森一团，那身鲜亮的红衣都黯淡了不少。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一下午了。
  他心里乱成一团，之前嫌弃温初雪和之后讨好温初雪的画面不断在心里来回拉锯，他羞耻的要死，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明明是那么讨厌的人，明明都决定要和离了，在失忆之后却又巴巴的去讨好，偏偏他还没法去怨人家，因为温初雪已经和他说过好几次真相了，是他自己不信，是他要追着人家的，而且还用尽了各种方法，每一个都突破了他的羞耻极限。
  他主动让仙婢宣扬他和温初雪的神仙爱情。
  他变成狗去讨好他，闹得全仙界都知道。
  他当众吻他。
  最让他崩溃的还不是这一点。
  脑子抽了不明真相对他好还能接受，问题就是他明明知道了真相还非要巴巴的去追求人家，还把屁股凑上去给人揍……
  晏凌妄眼前一黑，有种想把自己拍死的冲动。
  于是越发把自己团紧了。
  宿云州就在旁边坐着，他拿着扇子敲击着自己的掌心，一脸无语的看着他，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晏凌妄没反应。
  宿云州说：“像个被人非礼的姑娘，整个人生都黯淡了。”
  晏凌妄依旧没反应。
  宿云州头疼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老妈子，不过就是一时半会没看好他，就被小白兔给勾搭走魂儿了，好不容易恢复记忆了，这又开始自闭了，还得他在这苦口婆心的治疗心伤。
  他叹口气，无奈道：“这么团着也不是个事吧，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总得面对，是去找他和离还是就这么过，你自个决定吧。”
  和离？
  晏凌妄捕捉到了关键字眼，终于慢吞吞抬起了头，一双眼布满了红血丝。
  宿云州骇了一跳，惊道：“你这……还好吗？”
  晏凌妄眼神幽幽的望着他，完全没理会他的问话。
  他想到了那时候他说的话：
  “既然如此，我们定下血契，等升仙台之事一了就和离，谁不愿和离，气运将转嫁到对方身上倒霉一辈子，直至和离为止！”
  不和离就会倒霉，他的气运也会为对方所有。
  那个他最抵触最讨厌最嫌弃的人会占据他的气运，从此一帆风顺，而他则会倒霉到喝水都会塞牙缝。
  他打了个哆嗦，喃喃道：“和离，当然要和离，我现在就去和他和离！”
  宿云州松了口气，“行，既然决定了，我们现在就去帝宫找他。”
  晏凌妄点了点头，慢吞吞从地上站起来，一脸恍惚的朝外走去。
  院子里，小凤凰正站在树上理羽毛，一低头就看到两人一前一后从屋子里出来，它头顶的青色羽冠顿时警觉的竖起，问道：“主人去哪？”
  晏凌妄看也不看他，语气特平直道：“去找他和离。”
  小凤凰：“！！！”
  小凤凰等他们都走了，小心翼翼地拿爪子拨弄了下青色羽冠，输入了点仙力，给亲爱的传讯：“主人去帝宫找你主人和离啦！刚走！”
  晏凌妄并不知道自家剑在背着他偷偷传递消息，他慢吞吞走着，很快来到了飞仙宫的宫门口，面前就是长长的阶梯。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着，但因为之前长时间保持蜷起的姿势，膝盖有些酸软，在踏到某一个阶梯时突然腿一软，猝不及防就摔到了，膝盖“嘭”一下狠狠磕到了石阶上，疼得他脸都扭曲了。
  宿云州“啧”了一声，没好气道：“能用飞的偏要用走的，你真是脑袋不清了啊！”
  晏凌妄看了他一眼，突然眼眶就红了。
  宿云州吓了一跳，“又怎么了啊？”
  帝宫。
  青鸾头顶的红色羽冠猛地亮了起来，一道声音同时传入了耳中。
  它立刻支棱起身子，鸟脸沉沉地绷着，道：“他要来了，是来和离的，刚起身！”
  温初雪心里一凛，立刻又给炉子上添了几颗火灵石，端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等啊等，等啊等……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
  温初雪眨了眨眼，瞥了眼已经冷掉的茶，又看了眼除他空无一人的云轩亭，整个人都有点懵。
  青鸾等得火大，给小凤凰传讯，半晌之后等来对方哆哆嗦嗦充满心虚的一句话，“……主人在飞仙宫摔了一跤，发呆了一个时辰又回去了。”
  青鸾：“……”
  温初雪：“……”
  飞仙宫。
  宿云州无语的看着重新把自己团起来的某人，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去到半路又回来了？”
  晏凌妄一脸恍惚的瞪着眼睛发呆。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某个画面。
  他想起那次跪搓衣板，他膝盖受伤了，温初雪当时吓得脸都白了，着急忙慌的把他拉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他的伤势给他涂药，温言软语的关怀让他整颗心都柔软的一塌糊涂。
  不像某个损友，他摔一跤第一反应就是抱怨嘲讽。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幽幽的问：“我刚刚摔跤了，你为什么不把我扶起来？”
  宿云州比他还要震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摔跤还要我扶你？你以前第一次练飞行术从天上摔下来不都是一个打挺又蹦起来了？”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忍不住怀疑的看着他，“你还是晏凌妄吧？别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晏凌妄翻个白眼，也觉得自己怪怪的，以前他从来都是熊气冲天，别说什么跌打损伤，就是被砍了一刀捅了一剑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吃一颗丹药包扎下伤口照样生龙活虎，他爹娘也都习以为常了，因为他皮糙肉厚又坚强的像个小强似的怎么操练都没事，每次他熊气起来闯什么祸，总少不了一顿拳脚棍棒。
  今天不过摔了一跤，怎么就突然变得娇气起来了呢，还去抱怨宿云州不来扶他。
  这是不对的。
  晏凌妄这么想着，又给自己打了通气，嚯的一下站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往出走去，一挥手，“走，和离去！”
  宿云州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他身后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树上，小凤凰蔫头蔫脑的站着，正为刚刚“戏耍”了心上鸾的事情懊恼着呢，见他们出来，总算提起了点精神，问道：“去和离啦？”
  晏凌妄镇定点头，“对！”
  小凤凰这次谨慎了点，追在他们身后慢悠悠飞着，见主人出了飞仙宫下了阶梯，这才给青鸾传信：“主人要来和离了，刚下了飞仙宫阶梯！”
  帝宫。
  温初雪倒掉那杯冷掉的茶，重新给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和青鸾一起严阵以待。
  另一边。
  飞仙派的主城便是飞仙城，飞仙宫就位于飞仙城的正中央，类似于皇宫在皇城里的地位。
  飞仙城里很是热闹，人来人往的，到处都在谈论魔界的内乱，吵嚷声断断续续的传来，晏凌妄不轻不重听了一耳朵。
  “魔主好像要胜了，听说一向中立的魔妖一族突然倒戈主和派，主战派这次要倒霉了。”
  “我觉得他们一直在倒霉，之前那什么摩耶不是还要来毁咱们的升仙台吗，最后还不是被少尊给打败了。”
  “唉，这件事我知道，我三姑的女婿的弟弟的岳母的表哥就在那当仙兵，据他说啊，当时少尊曾让少君晚点回来，少君还不满呢，一般道侣出去对方不都让早点回来吗，怎么就他晚点回来呢，后来晚上摩耶就过来了，如果当时少君早点回来，保不齐直接会怼上摩耶呢，那结果是个什么可就不知道了！”
  晏凌妄脑海里顿时闪过当时那一幕幕的场景。
  阿雪为了保护他，让他晚一点回来，最后他筋疲力尽直接晕倒在他怀里。
  那会他们明明刚吵过架，阿雪还让雪重远来帮他，还保护他，保护那自古以来就属于飞仙派的升仙台。
  那么温柔的阿雪……
  这时旁边有人感叹，“少尊对少君可真温柔。”
  这句话顿时戳到了晏凌妄敏感的内心。
  他顿在原地发了会呆，突然转身就往回走去，眼角都红了。
  宿云州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无力道：“喂！你又怎么了啊？你到底还去不去了？”
  晏凌妄没理他，自顾往回走去，很快就回了自己的寝宫琅环宫，重新自闭的团成个球。
  小凤凰呆呆的站到窗上，看了眼墙角里缩着的主人，整只鸟都垮了。
  又又“戏耍”了心上鸾，我该怎么和心上鸾说呢！
  帝宫。
  温初雪看了眼重新凉掉的茶，慢吞吞问青鸾，“他在路上走了多久了？”
  青鸾算了算，说：“快一个时辰了吧。”
  温初雪抬头看了眼天色。
  晏凌妄醒来的时候，天是早上，现在都已经晚上了。
  太阳都落山了。
  不过一刻钟的路程他硬是走了大半天还没来。
  温初雪端起那被冷茶重新倒掉，心思重重的想：
  今天到底还能和离吗？


第39章 
  飞仙宫。
  宿云州看了眼角落里的某颗红球,  瞥开眼，又看了眼某颗红球,  又瞥开眼。
  如此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后，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站起身拿着扇子就指着他开骂了：“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你以前有多讨厌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三番五次的拒婚，甚至还拉着我给你出谋划策，现在好不容易升仙台的事情解决了，你和离的机会来了,  你怎么又不去了！”
  晏凌妄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道：“他没给我下什么迷药，你别瞎说，是我自己糊涂。”
  宿云州气笑了，“还说没给你下什么迷药，你看看你现在一直在给他说话,  别忘记你是讨厌他的,  以前你拉着我一起吐槽他什么？说他窝囊，缩头乌龟，懒宅，弱鸡,  这些都是你亲口说的，怎么我一段时间不见你，你突然失忆了,  还巴巴的追着人家跑，怎么看都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吧？结果你还在给他说话！你果然就是被他迷了心窍！”
  晏凌妄眼眶都气红了，“嚯”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气势汹汹道：“什么我被他迷了心窍了？我晏凌妄是那种会和讨厌的人合籍的人吗？我喜欢上谁也不可喜欢上他的！”
  宿云州听到这里,  心里总算松出一口气——那个熟悉的阿晏又回来了。
  晏凌妄接着道：“还有我告诉你，他没对我做什么，他告诉过我真相，是我自己不信，是我缠着他的，你要再说他坏话，我可真和你干架了！”
  宿云州：“……”
  宿云州撩起衣袖，道：“来吧，干架吧，我要打醒你这个不清醒的玩意儿！”
  晏凌妄熊气冲天的一挥拳头，哼道：“打就打，谁怕了你！”
  小凤凰正站在院子里的树枝上冥思苦想着怎么和心上鸾解释这件事，突然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透过窗户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就见宿云州和晏凌妄宛如两个小孩子一样你一拳我一掌的互相打来打去，过程没动用一丁点仙力，但就是……
  幼稚了点儿。
  小凤凰不忍直视的瞥过眼，突然灵光一闪，用很幼稚的理由给心上鸾传信，“主人刚刚发现我给你传消息了，强制用主仆契约耍你，不是我给你发的。”
  传完后顿时觉得自己聪明极了，滋滋的眯起眼，畅想着和心上鸾的丽未来。
  不一会儿，它头顶羽冠一亮，青鸾的消息已经过来了。
  小凤凰带着一丝期盼输入一点仙力查看。
  青鸾：“嗯？”
  只一个字，自己意会。
  小凤凰本来就心虚，这一下直接点燃了心里的慌张，它一个紧张，瞬间就把所有事情都秃噜出去了，“是主人走到半路突然又回来了，现在正和宿仙君打架呢，真不是我骗你的！”
  原本只是惊讶晏凌妄竟然护发现他们传讯而下意识发出疑惑的青鸾：“……”
  帝宫之中。
  青鸾面无表情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温初雪。
  温初雪顿了好半晌，说：“至少比上次走得远了，我们再等等。”
  这时，一只白色巨犬翘着尾巴从附近路过，见到亭子里的一人一鸟，顿时兴奋的甩甩尾巴，“恩人在干嘛呢？”
  温初雪默了默，抬头看了眼半空的圆月，一脸的高深莫测，“赏月。”
  刑淮天“哦”了一声，甩着尾巴跑到亭子底下，四肢一弯趴在了草地上，道：“一起啊！”
  温初雪：“……”
  飞仙宫。
  晏凌妄和宿云州打了一架，总算把心里那股子气给出了，觉得全身都舒畅了不少，心情终于平复下来了。
  宿云州揉着被□□的眼圈，“嘶”了一声，道：“下手还不轻啊！你都没点数的吗？”
  晏凌妄翻个白眼，“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对你下手什么时候轻过？”
  宿云州连白眼都懒得翻了，寻了张椅子坐了，问他：“所以呢，打了一架有没有理出个思绪，你真对他动心了？”
  晏凌妄下意识道：“怎么可！”
  “那你现在是什么个意思？”宿云州双手环胸看着他，将棒打鸳鸯的坏人角色扮演到底，“既然讨厌他，为什么三番两次去和离都要半途而废？你真的想和他和离吗？”
  晏凌妄烦躁的抓了把头发，随意往椅子上一坐，道：“和离是肯定会和离的，我之前和他定了血契，谁不愿和离，气运将转嫁到对方身上倒霉一辈子，直至和离为止，别说我很讨厌他，就冲着这血契，我都得和他和离！”
  “什么！你还定了血契！”宿云州大惊失色，“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啊，说不准你的气运现在就开始转嫁了！”
  晏凌妄张了张口，“我……”
  他想说点什么，然而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说什么呢？说他救过我，我不想和离？
  然而他明明是讨厌他的，和离才是正常的才对。
  但他怎么偏偏就不太想去呢？
  宿云州见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气怒道：“你是不是不敢和离了？晏凌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晏凌妄被他一激，热血上头，立刻怒了，“我什么时候胆小了？谁不和离谁是狗，我这次一定要和离！”
  他一甩袖就往出走去，气势汹汹的样子活像是要去上战场。
  宿云州这才满意了，跟着他身后走了出去。
  院子里蔫头耸脑的小凤凰正一脸忐忑的等着心上鸾给的训斥呢，晃眼就瞥见两人出来，这次它都不敢问什么了，连忙扇着翅膀跟了上去。
  为了显示自己的决心，晏凌妄这次用仙力堵上了耳朵，一口气直接冲到了飞仙城的传送阵旁，抛出一把仙石，在传送阵的空间震荡中来到了帝宫派的帝城之中。
  总算是到帝宫派的领域了。
  宿云州和小凤凰齐齐松出一口气，小凤凰很快记起了自己的使命，连忙给心上鸾打小报告，“我们到帝城啦，我们快到啦！”
  帝宫。
  青鸾瞥了眼刑淮天，没有嘴上说，通过主仆契把消息告诉了温初雪。
  温初雪精神一震，立刻把杯里的冷茶倒掉，第四次换上了一杯滚烫热茶。
  他理了理衣服，确保身上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才把双手放到膝盖上，正襟危坐的看向道路的尽头。
  刑淮天懒洋洋的趴在地上，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道：“总觉得你像是在等心上人似的。”
  温初雪：“……”
  温初雪也觉得自己好像紧张过头了，他轻舒一口气，慢慢放松了自己，努力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
  刑淮天道：“更像了。”
  温初雪直接一口茶呛到了喉咙，“噗……咳咳咳咳……”
  刑淮天眨了眨眼，决定闭嘴不说话，专心赏月。
  啊，今晚的月色真。
  不对，怎么开始有乌云了？都起风了！
  帝城里。
  晏凌妄抬头看向天上悬浮的巨大帝宫，正要施个飞行术飞上去，这时不远处突然有人抛了个东西过来，晏凌妄下意识一伸手接住。
  是个木头雕刻的小人。
  晏凌妄怔住了。
  他抬头一看，一个紫衣仙君一脸慌张的跑了过来，到了他跟前连连道歉，“抱歉抱歉，这是我给我爱人雕刻的小礼物，我们刚刚吵架，她不小心把这木人给扔出去了，实在对不住，这位仙君还给我吗？”
  这时，另一个白衣仙子也一脸苍白的跑到跟前，俏丽的脸上尚还有些一丝懊恼，“这位仙君，是我的错，我刚刚一时手滑，不小心把这小人给扔出去了，多谢您接住，请您还给我吗？”
  紫衣仙君不满道：“你过来干什么，我来就好了。”
  白衣仙子瞪他一眼，“干你什么事？我扔的就是我的错，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之物，我怎么也不该把它扔出去的，我来！”
  晏凌妄愣愣地看着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就把耳朵里的仙力给撤了，两人看似互怼实则充满着爱意的话一句又一句的砸进他心里，唤醒了他一些使劲想掩埋的记忆。
  那时候，温初雪以为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会想报复他，他和他谈心，他阻止了他对自己的诋毁，反而说他是个很好的人，被他爱着应该很幸福。
  温初雪从始至终都没信过他爱他。
  他信誓旦旦的发誓说肯定只会有他一个道侣，甚至为了证明他的诚意，他还去雕刻木雕准备送他。
  而这件事发生之前，温初雪刚刚为了救他而解印，救了他之后就撑不住昏迷了。
  现在一朝恢复记忆，他就彻底翻脸不认人，又不承认喜欢他又要去和离，怎么看他怎么渣。
  晏凌妄整个人都凌乱了。
  他恍惚着把木雕往前一递，在两人的道谢声中抬头看向天空那座恢弘壮丽的帝宫，手不自觉轻轻一握，手里仙光一闪，多了一个还没雕刻完的木雕。
  他举起木雕看了看，木雕的脸上被划了深深的一道痕迹，宛如两人破裂的关系，再也回不到当初那般纯粹了。
  温初雪温柔的安慰声恍惚还响在耳畔：“晏凌妄，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对道侣很温柔很负责，如果被你爱着，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他喃喃道：“阿雪，你知道吗？你也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
  旁边的宿云州听到他喃喃自语，一时没听清，不由问道：“你在说什么？在这发什么呆呢？该走了吧？”
  小凤凰也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晏凌妄点点头，说：“是该走了。”
  然后他一转身，直接踏入了刚刚才出来的传送阵。
  宿云州目瞪口呆，几乎是咆哮出声：“晏！凌！妄！你到底够了没？帝宫就在头顶上，你往哪里走啊！”
  晏凌妄眼角微红，嘶哑着声音道：“我要回去静静。”
  小凤凰“叽”一声惨叫，被这再次“戏耍”心上鸾的恐怖事实彻底吓瘫了。
  旁边负责开启传送阵的仙君听到宿云州叫的名字，立刻知道了这几人的身份，顿时就是一脸看八卦的神情，连开启传送阵的动作都勤快了不少。
  然而这还没完，刚刚还好好的传送阵在晏凌妄刚放入仙石后突然开始不稳的震颤起来，空间剧烈动荡，眼瞅着是出问题了。
  宿云州吓了一跳，连忙扑了进去想把晏凌妄拉出来，小凤凰也一头栽了进去，就在两人一鸟刚进传送阵时，传送阵光芒突然一闪，里面的人顿时消失不见了。
  旁边负责看管传送阵的仙君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去检查起来，查来查去终于查出了原因，原来是阵法某一处的基石裂开了一小道缝隙，仙力不稳了。
  这种千百年也不见得会遇到一次的倒霉事情竟然正好被少君大人碰到了，这运气也真是……
  怎么说呢……
  够绝！
  帝宫。
  夜风凉凉的吹，阴云缓缓的飘，细雨悠悠的下。
  刑淮天给头顶撑了个避雨的结界，侧头看了眼亭子里的人，眨了眨眼，问：“月都被云遮住了，还赏吗？”
  温初雪慢吞吞倒掉又冷掉的茶，抬头看着外面濛濛的细雨，表情似乎也带了一丝阴雨天的忧郁。
  他轻叹口气，说：“赏雨。”
  刑淮天甩甩尾巴，兴奋了，“哦，一起啊！”
  青鸾：“……”
  所以，走了快一个时辰的某个说好要来和离的人呢？
  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晏凌妄：困阵里呢，出不去了！


第40章 
  月黑杀人夜,  风高放火天。
  在这个阴风阵阵电闪雷鸣的恐怖夜晚，某处荒郊野外正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鬼哭狼嚎。
  “还没好吗？我快被臭死了！”
  宿云州蹲在地上研究着地面复杂的阵法图纹,  不耐道：“声音低点，被人听到还以为我们在杀人藏尸呢。”
  “那你就快点啊！”晏凌妄丝毫不领情，任谁被锁了仙力困在个堆满了腐败花叶的深坑里都会崩溃的，他伸爪不断挠着四周的土，继续鬼哭狼嚎，“快点快点快点，我的鼻子快受不了了！”
  宿云州捏了捏眉心,  觉得自己也快要崩溃了。
  传送阵失灵，两人一鸟同时被传送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这也就罢了，好歹附近有座城，还是可以去坐传送阵的。
  结果晏凌妄这个倒霉的，也不知怎的,  宿云州和小凤凰明明都在他身边,  他在周围随便走了两步，突然就踩中了某个阵法。
  仙界的疆域之辽阔，普通仙人飞个几百年也不一定飞得完，虽然四处遍布城池,  但荒野的面积比城池要大得多，时不时就会遇到很多凶残暴虐的荒兽，堪称危机四伏。
  当然也有很多天材地宝。
  一些为了突破的仙人偶尔会出来寻求机缘,  遇到荒兽是家常便饭，为了自保，便会在荒野上布下很多阵法机关，有些走得急了忘了收起来,  或是阵法主人阵亡了，阵法就那样留在了原地，等着某些荒兽或者仙人前来时触动了它，进而中招。
  但这个几率小的几乎可以忽略。
  晏凌妄就是这个不幸中招的“倒霉蛋。”
  宿云州看着眼前繁琐复杂的阵法图纹，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突突抽动。
  他按住额头，道：“先是传送阵失控，又是踩中阵法，你的气运绝对开始流失了，不然不可能运气这么差！”
  晏凌妄嚷嚷道：“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先把我弄出去啊，你倒是解开这阵了没？”
  宿云州最后的耐心被他耗光，突然狠狠的一摔扇子，指着坑里的人暴怒的吼道：“你对我嚷嚷有什么用，你不知道我最不擅长阵法了吗？有本事你自己来解啊！弄成这样不都是你自己干的好事吗？谁让你不愿意和离导致气运流失的？到底是谁说的谁不和离谁是狗啊！”
  “汪——！”
  宿云州一滞。
  晏凌妄无辜的看着他，眨了眨眼，说：“行叭，我是狗，你能加快点速度吗？”
  宿云州满腔怒气憋在心里，发怒也不是消气也不是，对着这么个厚脸皮的东西简直是没了脾气。
  他一甩衣袖，背过身道：“我不擅长解阵，这阵法比较厉害，我破不开，找其他人吧。”
  问题是……找谁啊？
  不认识的人要是知道堂堂少君被困困阵，脸都快要丢光了，仙主仙后倒是可以破阵，可晏凌妄不敢让他们知道他是要去和离的。
  在他结交的一堆狐朋狗友里，没一个擅长阵法的。
  大伙儿都是一群皮糙肉厚熊气冲天的狐朋狗友，一起喝酒闯祸倒是可以，认真学阵法算术什么的……
  趁早别想了。
  两个人一时间陷入了呆滞。
  一旁树枝上看了许久的小凤凰慢吞吞开口，“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破阵，而且他见过你很多次丢人的情况，应该不在乎这么一次的。”
  宿云州问：“谁？我去找。”
  晏凌妄已经想到了它说的是谁，他看了眼自己一身臭烘烘的腐败花叶，整张脸都变了，下意识拒绝：“不许去！找谁都可以，就是不许找他！”
  宿云州翻个白眼，“别听他的，你去，你主人这里我替你拦着。”
  小凤凰兴奋的“叽”一声叫，一扇翅膀，化作一道红光“嗤”一声溜了。
  晏凌妄的惨叫声几乎冲破了天际，“啊啊啊啊啊啊你这只蠢鸟！你敢让他看到我这副模样我就和你拼了！”
  然而他被困阵锁了仙力，竟是连主仆契都没法动用，只得由着这刁鸟胡作非为的坑害主人。
  宿云州见他这宛如天塌了的模样，觉得有趣，问道：“到底是谁？”
  晏凌妄双目无神的看着他，说：“那个我想和离的人。”
  宿云州：“……”
  宿云州看了眼空荡荡的荒野，果断溜了。
  晏凌妄：“……”
  啊啊啊你们这两个不靠谱的，看我出去不打死你们！
  帝宫。
  毛毛细雨下了一会就停了，夜晚阴风阵阵，树影摇动起来宛如森森鬼影，半点属于夜景的美都没有。
  刑淮天侧头看了眼亭子里的人，道：“月也没了，雨也没了，还赏吗？”
  温初雪忧桑的叹出一口气，慢悠悠喝掉了茶壶里最后一点热茶，道：“不赏了，回吧。”
  刑淮天“噢”了一声，甩甩尾巴，颠颠地跑了，彷如过来就是为了和恩人一起赏景似的。
  温初雪无奈的摇了摇头。
  看来今天是和离不了了。
  他站起身来，正要准备出去，突然一道红芒自远处飞来，到了近处化成一只红彤彤的小凤凰。
  小凤凰扇着翅膀落在云轩亭里，还没说话呢，一双眼就牢牢盯在了青鸾身上，整只凤凰都春心泛滥，尾羽不自觉翘起开了个屏。
  它一只翅膀捂着脸，羞涩的叫：“亲爱的……”
  青鸾面无表情道：“说鸟话。”
  小凤凰秒懂，“啾啾啾……”亲爱的……
  青鸾：“……”
  青鸾暴怒的展开翅膀，厉声道：“我让你说鸟话，没让你表白叫我，你到底听没听懂我说的话？还有把你的尾羽收起来，再对着我开屏我不客气了！”
  小凤凰抽噎一声，委屈巴巴的打死不改，并且在作死的边缘坚强横跳，“亲爱的，我家主人不知道半路抽了什么风，一到帝城没多会又回去了，半路传送阵出了问题，他被传送到荒郊野岭，被一道困阵困住出不来了，我来找亲爱的你主人求救的。”
  青鸾看着它依旧坚强开着的尾羽屏，听着它一口一个亲爱的，觉得眼角都在跟着一起抽搐，心里憋了一股火很想发泄一通，但听着它一本正经的讲事情，这股火气又发不出去，别提多憋屈。
  温初雪安慰的摸了摸它炸起的羽毛，看向小凤凰，道：“阵法在哪，带我去。”
  在小凤凰的带领下，一人二鸟很快来到了那处荒郊野岭。
  漆黑的夜色下，空无一人的荒野上亮着一个阵法图纹，中央是一个陷落下去的深坑，重重符阵困锁着深坑中人的自由，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小凤凰指着那深坑，道：“就是那里，主人就被困在里面出不来，能解吗？”
  温初雪看了眼阵法，脸色很是淡定，“天阶长薇困阵，算是高级阵法，但不难解。”
  小凤凰顿时对他投以崇拜的目光。
  温初雪深吸口气，平复下有些紧张的心情，做好了面对晏凌妄的准备，这才走上前去，几步就到了坑边。
  一股属于花叶腐败的臭味扑鼻而来。
  温初雪一想到某个人就在这样臭味扑鼻的环境里，脸色奇异的变了变，屏住呼吸往坑里看了一眼，黑幽幽的看不清里面什么情况，不由叫了一声：“晏凌妄？”
  没人回应。
  温初雪停了停，又叫了一声：“晏凌妄，你在里面吗？”
  依旧没人回应。
  温初雪看了眼青鸾。
  青鸾立刻知道了他的意思，嘴一张，对着深坑里吐了一团青光，将五米多深的大坑照的亮堂堂一片。
  坑里除了一片腐败的花叶，空荡荡的并无一人踪迹。
  只是……
  坑洞的侧面被刨开了个洞，从光线目测，那洞还不浅。
  温初雪眨了眨眼。
  小凤凰疑惑的拿翅膀挠挠头，看了眼心上鸾，担心青鸾又怪它“戏耍”之罪，连忙殷勤的跳下去，小小一个身子直接钻到了那洞里。
  半晌之后，不远处地面某个洞口探出一颗红彤彤的鸟头，一只小凤凰满身狼狈的爬了出来，“呸呸”往地上吐了好几口土，一脸懵逼道：“他自己挖了个洞爬出来了……”
  温初雪：“……”
  青鸾：“……”
  刑淮天：“……”
  另一边。
  一片清澈的湖边，晏凌妄正泡在湖里洗刷刷。
  宿云州一脸惨不忍睹的看着地上一堆沾满泥土碎屑的衣服，无语道：“你至于吗？为了不见他，竟然潜力爆发直接徒手挖洞，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厉害呢，早知如此，我干嘛还费那个功夫去解阵啊！”
  晏凌妄哼唧一声，伸出两只爪子给他看，“我手都磨肿了，你好意思么你，还不是因为你无能才让我受这个罪！”
  宿云州翻个白眼，“还不是因为你不想和离才气运流失的！”
  晏凌妄没吭声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每次出发的时候都信誓旦旦要和离，怎么一到半路就不想去了呢。
  第一次是因为摔跤，这理由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第二次是因为温初雪保护升仙台保护他，好吧，他觉得这的确让他有点心软。
  第三次是因为阿雪救了他后他想送他木雕……好吧，他更心软了。
  他双目无神的瞪着前方，整个人心态都崩了。
  完蛋，越想就越不想和离了肿么办！
  宿云州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又纠结了，他也不是非要逼着好友和离的，要是往常，他估计就觉得晏凌妄是动了真心，即使他再看温初雪不顺眼，他也不会再逼他了，反而会坐下好好谈一谈心，了解一下他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若好友坚持，他也会祝福。
  但现在没有往常。
  不和离好友就会气运流失殆尽，现在还只是困阵，万一以后遇到杀阵，那岂不是性命难保？
  他难得沉了脸，道：“你要想清楚，你今天遇到的是困阵，以后保不齐还会遇到迷阵，幻阵，杀阵，若你的气运流失殆尽，你走路都会摔跤，喝水都会塞牙缝，飞在天上都可能撞云，你走到哪里会倒霉到哪里，一辈子不得安生，你确定你想这样？”
  晏凌妄瞪大了眼睛，“当然不想了！”
  宿云州没好气道：“那不就结了，现在只有和离才能保住你的气运，所以你到底离不离？”
  晏凌妄想了想宿云州嘴里的惨烈事迹，激灵灵一个哆嗦，咬牙道：“离！必须离！”
  宿云州这才满意，“那好，我们现在就走！”
  晏凌妄低头闻闻被洗的都泛红的皮肤，隐约还能闻到一股子花叶腐败的臭味，想到要去见的人，果断拒绝，“我再泡会，明天再去！”
  宿云州：“……”
  第二天天明，两人历经重重劫难，总算来到了帝宫门口。
  宿云州看了眼身边的人。
  晏凌妄今天穿了一身广袖长袍款式的艳丽红衣，和他一贯穿的束袖劲装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风格，上面用金丝刺绣了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袖口领口处还绣着一朵又一朵精美的火焰图纹，发冠也是精心挑选的业火红莲款式，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华美。
  哦，身上还染了一股子熏香，美其名曰遮掩昨晚的腐臭味。
  宛如一只花枝招展的骚包大孔雀。
  宿云州眼角抽搐的看着他，道：“你说你穿这么骚包干什么，难道还是去求婚不成？”
  晏凌妄风骚的一撩长发，哼唧道：“你懂什么，这叫气场，我得用这身衣服帮我壮胆气！”
  宿云州懒得和他计较，再次叮嘱道：“还记得你要和他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晏凌妄咳嗽一声，一抬下巴，斜着眼撇着嘴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嚣张道：“当初说好了的，升仙台之事一解决就和离，我现在是来履行承诺的，你应该还记得吧，谁不和离谁倒霉，你不答应，气运可是会转嫁到我身上的，至于我失忆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反正你也没信，你就当听了个曲儿，消遣一下得了，当真就不必了，都是成年人了，大家都理智点，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没必要，我是不可能喜欢上你的，来，和离吧！”
  宿云州颇为满意的点头，“不错不错，记得到时候原封不动把这话说给他听。”
  晏凌妄轻哼一声，正要说句“小样儿”，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刚刚好像听到他的声音了，应该是他来了，在大门那个方向。”
  “昨天等了一天都没来，今天这么早就来了，应该不可能吧？”
  “我的确听到了，我先去看看。”
  晏凌妄顿时浑身都僵了，脖子以一个僵硬的姿势“卡擦卡擦”缓缓地扭过去，就见身后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处，温初雪正和青鸾一边说话一边走来，旁边还跟着一只蔫哒哒的小凤凰。
  正是温初雪一行人。
  他们昨晚并没有回去，而是四处找了找晏凌妄的踪迹，毕竟自己挖坑出去这个理由实在太让人不敢置信了，温初雪担心有什么荒兽也掉进去了，那洞怕不是荒兽挖的，于是在四周找了好半天。
  小凤凰被主人屏蔽了主仆契，暂时也没法感应晏凌妄的位置，于是也加入了寻找行列。
  这一找就到了早上。
  一无所获的一人二鸟只好打道回府，结果走到帝宫门口，温初雪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嚷嚷。
  他其实没听清那嚷的到底是什么内容，只是觉得声音熟悉，于是就加快脚步往这边走来。
  拐过一个转角，帝宫门口站的两人顿时映入眼帘。
  温初雪宛如被雷劈了，瞬间呆住。
  他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的人，匪夷所思道：“晏凌妄？你跪在地上做什么？”
  晏凌妄双膝跪地，死死的盯着地上缓缓爬过去的一只蚂蚁，一本正经道：“哦，我觉得你们帝宫的蚂蚁有些不同寻常，我在仔细观察呢。”
  温初雪：“……”
  青鸾&小凤凰：“……”
  宿云州一脸菜色的仰头望天。
  没救了，当真是没救了。
  谁家的好友啊，快领走吧，我要绝交！绝交！


第41章 
  晏凌妄数蚂蚁的过程不太顺利,  因为所有蚂蚁都被这位突然“下跪”的大家伙给吓跑了。
  晏凌妄孤零零跪在那里，觉得膝盖贼痛贼痛,  刚刚下跪时太过匆忙，两条腿是狠狠砸到坚硬的地板上的，这会儿一直维持这个姿势，别提有多难受。
  要是这时候起来，指不定得腿一软再跪地上去，到时候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宿云州是完全对他绝望了，一直仰头望天不管他,  所以晏凌妄完全不敢动，只得坚强的跪在地上继续“数草”。
  气氛一时变得极为尴尬。
  温初雪抽了抽嘴角，原来见到晏凌妄那复杂纠结的情绪都被这不伦不类的场景驱散了，只剩了满心的哭笑不得。
  他看了眼他隐隐在颤抖的大腿，轻咳一声，好容易忍住了笑意,  道：“那你继续看吧,  我先进宫了。”
  说罢，他向着宿云州轻轻一颔首，带着青鸾就走了。
  小凤凰看看主人，又看看青鸾,  最后还是被美色所惑，颠颠的跟着走了。
  直至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帝宫大门之后，晏凌妄这才“嘶”了一声,  身体一软就坐倒在了地上，手放到膝盖上轻轻揉了揉，感叹道：“终于走了，快疼死我了！”
  宿云州翻个白眼,  “瞧你那傻样！我就不明白你怕他什么了，至于那么怂吗？脸都吓白了！”
  晏凌妄下意识一摸脸，反驳道：“哪有？我什么时候怕他了？”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温初雪去而复返，“对了，我……”声音猛地顿住。
  晏凌妄标杆似的站在那，双手紧紧贴着腿，浑身都绷成个杆子，抬着下巴一脸的傲慢，“什么事？说！”
  温初雪的目光在他发颤的双腿上瞄了好几眼，慢吞吞道：“……我在云轩亭等你。”
  晏凌妄：“嗤！知道了，事这么多！”
  温初雪嘴角隐忍的抽了下，转身走了。
  宿云州瞥了眼晏凌妄，幽幽道：“腿疼吗？”
  晏凌妄“嘶”一声弯下了腰，抱着自己的腿死命的揉，哼哼道：“当然疼了，要不你来试试？”
  宿云州“呵”了一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既然疼，坐地上不是更好，非要站起来干嘛？还站的那么直，还说你不是怕他？”
  晏凌妄理直气壮，“站着更有气势！不接受反驳！”
  宿云州：“……”
  温初雪一路来到云轩亭，看着桌上那壶已经烧干的茶，轻叹口气，一挥手收了，重新换了一壶新茶煮上。
  他理了理衣服，缓缓坐了下来，想了想，吩咐青鸾道：“取一颗火月果来。”
  活血化瘀的火月果？要这做什么？谁受伤了？
  青鸾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主人受伤了吗？”
  温初雪摇了摇头，“没有，刚刚晏凌妄的腿应该是磕在地上撞伤了，一颗火月果足够了。”
  视线一直在青鸾身上的小凤凰终于把眼睛移开了，惊讶的看了眼温初雪。
  它都没感觉到主人有受伤，温初雪是怎么看出来的？而且还这么关心他？
  一直对他俩和离之事不太在意的小凤凰第一次觉得主人或许的确不应该和离。
  青鸾扇着翅膀去取火月果，不一会就回来了，一颗红彤彤的果子落到了温初雪手里。
  同时到来的还有晏凌妄和宿云州。
  温初雪瞄了眼晏凌妄的膝盖，心里想着他刚刚到底为什么会跪地上，至于晏凌妄说的什么看蚂蚁，明眼人都知道那只是掩饰尴尬的借口而已。
  他刚刚只是不想看他出丑，所以先一步走了，但不代表他是信了。
  他将疑惑藏在心底，伸手一引，道：“请坐。”
  晏凌妄于是迈着六亲不认的八王步坐到了温初雪对面，双腿岔开，双手撑腿，大马金刀似的给自己壮胆气。
  宿云州简直没眼看了，坐得离他远远的，不想承认这货是他的好友。
  温初雪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问他：“你膝盖被手撑着不疼吗？”
  晏凌妄：“……”
  可疼了，但为了面子，我得撑着！
  他哼了一声，说：“不……”
  温初雪不等他说完，直接把手里的火月果往前一递，“吃了吧。”
  晏凌妄看着那颗红彤彤的果子，所有的话语全部被吞了回去，再说不出一个字。
  温初雪见他不接，便把火月果放到他面前的桌上，语气变得有些冷淡，“活血化瘀的，没毒。”
  晏凌妄当然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他刚刚揉腿揉了半晌，宿云州也没关心过一句，但在温初雪面前极力隐忍强撑，他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本来膝盖的疼也没当一回事，可这会儿不知怎么就觉得那微小的疼痛被放大了无数倍，疼得他两条腿都开始抽搐。
  他听着温初雪那略显冷淡的话，知道他是误会自己怀疑他下毒了，心里一个冲动，拿起那果子囫囵就吞了，活像是饿死鬼投胎似的，果汁都沿着嘴角流下来了，霎时间霸气嚣张的形象全无，倒变得有些傻气。
  宿云州人都看傻了。
  温初雪也有些惊讶，见他嘴角汁水横流，忍不住放柔了声音，道：“慢点……吃完了还有……”
  晏凌妄咽下最后一口果肉，觉得全身经脉都划过一股暖流，膝盖也不疼了，全身都顺畅了，顺畅的他开始尴尬。
  糟糕！我要干嘛来着？
  哦！对了！和离！
  我的霸气呢？我的胆气呢？
  刚刚强撑的一口气被一颗果子全部泄了。
  晏凌妄试图重新找回自己那霸气凌人的王霸之气，于是他抱起双臂，抬起下巴，斜撇着嘴，做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张口……
  温初雪道：“你的记忆应该都恢复了，升仙台之事也解决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和离吧。”
  晏凌妄刚刚壮起的胆气瞬间泄了。
  他心想不对啊，这句话不应该是由我来说吗，怎么是温初雪开口了？开口也就开口了，他应该顺着答应才对，怎么心里反倒莫名的慌呢？
  他张了张口，想着答应吧，我必须得答应啊，不然我的气运都会流失干净的，于是他道：“嗤！你说和离就和离？凭什么？”
  温初雪：“……”
  晏凌妄：“……”
  宿云州：“……”
  宿云州忍无可忍，狠狠瞪了他一眼，威胁的叫：“晏！凌！妄！”
  晏凌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秃噜出这么一句话了，他赶紧补救，“我才不会听你的话呢，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让我照你的话做？”
  温初雪瞥了眼他死死捏住衣袖的手，一眼就看透了他的色厉内茬。
  就和刚刚在帝宫门口怼他的那两句话差不多。
  他心里多少有点好笑，便顺着他的意思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和离了。”
  言下之意：不听我的话，那我说反话，这次总行了吧。
  晏凌妄却听得满心舒畅，心道不想和离的还是你吧，我才是最坚决想和离的那个人，我倍儿有面子！
  他得意洋洋，想着嘲讽他两句最后不留情面的拒绝他，于是他道：“呵！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诺，五岳为轻，你要是反悔，你就不是君子！”
  温初雪：“……”
  晏凌妄：“……”
  宿云州：“……”
  晏凌妄惊恐的捂住嘴，觉得自己的嘴背叛了自己的脑子，它不姓晏了！
  宿云州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简直有种狠揍他一顿的冲动。
  温初雪抚了抚额，问他：“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来干什么的？”
  晏凌妄觉得自己不对劲，这次他谨慎的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是经过脑子思考才说的，他“嗤”了一声，道：“还能是来干什么？自然是来履行当初的诺言的，你难道想我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吗？我告诉你，你的阴谋是不可能实现的！”
  “……”温初雪宛如哄一个熊孩子似的，耐心的问：“什么诺言？”
  当然是来和离这个诺言了！
  晏凌妄翻个白眼，道：“当然是我一醒来就来找你这件事了！”
  温初雪：“……”
  晏凌妄：“……”
  宿云州：“……”
  晏凌妄左右看了一圈，盯准了云轩亭一根巨大的支柱，心里想着现在撞上去能不能让他死一死？
  没有什么比嘴背叛了自己的脑子更丢人这件事了！
  温初雪艰难的把晏凌妄的语气和神态刨除出去，仔细品了品他的话，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问：“所以……你不想和离？”
  晏凌妄活动了几下嘴，确保自己把“想”这个字的口型锻炼好了，这才道：“和离？呵！我看谁敢！”
  温初雪：“……”
  晏凌妄：“……”
  宿云州：“……”
  晏凌妄面无表情的转身，打算去某个角落安静一下。
  不行，嘴太不听话了，得扇它两个耳刮子让它重新姓晏！
  他一脸恍惚的走到云轩亭旁边，迈步，下石阶。
  小凤凰在旁边好心提醒，“主人，这不是我们飞仙宫的亭子，没石阶。”
  然而这话说的迟了。
  晏凌妄一脚踩空，“啪叽”一声，整个人面朝下栽到了草地上。
  世界彻底安静。
  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有请少君大人来给我们表演“用最嚣张的语气说最怂的话”！
  晏凌妄：哼！明明是我的嘴它背叛了我，它和我的脑子是两个生物，它不姓晏了！
  宿云州：对，它和你的脑子是两个生物，和你的心是一个生物，你的脑子它背叛了你。
  晏凌妄：胡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就是不想和离！（惊恐捂嘴！）
  宿云州：看呗。
  晏凌妄：我刚刚说错了，我再说一次，我就是想和离！
  宿云州：真的？
  晏凌妄：那必须是假的啊！谁特么会傻缺到和离啊！卧槽！（惊恐捂嘴！）
  宿云州：呵！
  晏凌妄：你听我解释，我晏凌妄是谁啊，我可是堂堂飞仙少君，我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上我讨厌的人的，他算是个什么……人啊，我凭什么喜欢他啊对吧？我爱他还来不及呢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光喜欢这两个字怎么够表达我的感情呢对吧？谁不让我和他过一辈子我和谁急！卧槽！（惊恐捂嘴！）
  宿云州：……你没救了。
  晏凌妄：（啪一下扇自己个耳刮子）让你嘴贱，说什么真话呢！卧槽！（惊恐捂嘴！）
  宿云州：（死鱼眼式瞪人）
  晏凌妄：让我死一死吧……
  统一解答下：从头到尾都不会和离，气运和原因在后面会讲


第42章 
  晏凌妄狼狈不堪的从草地上爬起来,  沾了满脸的草屑。
  他抹了把脸，坚强的挺直了脊背,  回头看了眼温初雪，抱怨道：“怎么这亭子都没石阶的？这还是亭子吗？我告诉你石阶才是亭子的灵魂，没有石阶的亭子是不完整的，亭子必须要有石阶！”
  温初雪被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弄懵了，他看了眼亭子边沿处修剪得平齐的草地，一时没搞清楚亭子和石阶有什么必然联系，不由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晏凌妄面不改色道：“石阶是亭子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我们要正确认识到石阶对于亭子的重要性，但是也要因地制宜不能过于死板，比如和草地齐平的时候就可以不用石阶，就像这个亭子……喂！你拉我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宿云州拉着某人就走，边走边对着温初雪轻轻颔首,  道：“他脑子有点不清醒,  我带他回去治一下脑子。”
  一边说着，不容分说拉着人就走了。
  温初雪：“……”
  温初雪慢吞吞的取出那张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和离书，看了眼上面的白纸黑字，想了想,  问：“他是来和离的吗？”
  青鸾歪歪头，说：“看着不像，倒像是来求婚的。”
  温初雪眨了眨眼。
  原来他以为晏凌妄是不喜欢他的,  难道经历过这件事，他非但没把他当成不想看到的黑历史，反而还产生了什么感情？
  这对于晏凌妄这种天王老子熊气叛逆的性子来说，实在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果然还是他的错觉吧。
  那边晏凌妄和宿云州出了帝宫门口,  一到了没人的地方，宿云州立刻忍不住了，一指头戳他脑门上，怒道：“那你到底为什么要拒绝啊？你听听你之前说的那叫什么话，你是去和他求婚还是去和离的？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他了？”
  晏凌妄一把呼开他的手，嘴硬道：“我不喜欢，我就是来和离的，我的嘴它背叛了我！”
  宿云州深吸口气，极力忍着不要一巴掌糊他脸上去，他咬着牙，点点头，“好，既然如此，我给你施个禁言咒，我们再进去试一次，这次你要是再搞砸，我就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晏凌妄正要答应，却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少君？宿仙君？”
  两人转头一看，正是齐宁羽。
  他怀里抱着一束开得正盛的星辰花，星辰般的光芒闪烁在花周围，衬得整束花有一种梦幻般的美丽。
  星辰花又叫爱情花，没什么大的作用，主要就是好看，一般仙界用来示爱求婚都喜欢用星辰花装点，但这花金贵异常，一般人养不活，一株花在几万仙石以上，可谓是有价无市。
  能弄到这么大一束花，齐宁羽绝对是花费了很多心力。
  晏凌妄本来对这人没什么感觉，但看到他怀里的花，又联想到这人之前似乎企图追求过温初雪，他心里“嘭”一下敲响了警钟，脸一瞬间就沉了下来。
  齐宁羽显然是有备而来，向着他们行过礼后便看向晏凌妄，一点也没在意他难看的脸色，微笑道：“少君脸色不好看，应该是已经和离了？”
  晏凌妄脸色不善的盯着他，道：“你怎么知道我要和离？”
  齐宁羽微微惊讶了一下，“难道不是少尊要和离吗？我都见到少尊写好和离书了，原来是你们都想和离？”
  晏凌妄顿时宛如被重锤锤了一击，心里闷沉沉得很不舒服。
  原来不是他想来和离，而是温初雪不喜欢他，温初雪主动要和他和离。
  主动权从来不在他手上。
  晏凌妄心里渐渐冒起一股火气，心道：凭什么你要和离我就得和离，我还偏偏就不和离了，你不喜欢我？呵？哪有那么容易呢，我就要你喜欢上我，我要你爱我爱的不可自拔，再也不想提“和离”这两个字，到时候我就可以把你……
  “想这么呢，这么狰狞！”宿云州拿手肘捅了他一下，嫌弃道，“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晏凌妄下意识抹了把脸……没口水啊？
  不过嘴角是有点咧得大，想来笑容应该不太好看……
  晏凌妄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恢复了正色，一脸不耐道：“干你什么事？”
  齐宁羽并没生气，他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甚至还优哉游哉的问：“所以少君，您这是和离了吗？”
  晏凌妄冷哼道：“和离又如何？不和离又如何？我们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插手！”
  齐宁羽微笑道：“这就错了，那可是大大的关我的事，我喜欢了少尊一千多年，若你们和离，我就要开始追求他了，这束星辰花就是我为他准备的，就等少君一声令下和离完，我就可以送花了。”
  晏凌妄眨了眨眼，“你？送他花？”
  齐宁羽带着一丝挑衅，微笑着点头，“对。”
  晏凌妄默了默，又默了默。
  然后突然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
  云轩亭。
  温初雪对于晏凌妄的来意百思不得其解，拿着那张和离书发了一会呆，便准备回去了。
  反正人都已经走了，再待在这也没什么意思，他要来和离就来，他总不会拒绝，要是不来……
  不，没有要是，他一定会来。
  他从没相信过他喜欢他，即便是现在，依旧不曾。
  和离只是迟早的事而已。
  温初雪刚出了云轩亭，突然有一名仙卫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到了近前连忙跪下禀道：“少尊不好了！少君和齐少主在帝宫门口打起来了！”
  温初雪一惊，“什么！”
  帝宫门口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精致华美的山石崩碎一地，星辰花的星光漫天洒落，却不见一点花瓣的踪迹。
  两道人影正在天上你来我往的交锋，仙光浩荡，剑芒四射，显然都是动了真格，而不是简单的点到即止。
  齐宁羽是金仙初期，晏凌妄是金仙巅峰，按理说晏凌妄应该是更胜一筹，但他的气运最近着实不太好，好几次攻击不是仙力突然运转出错，就是法诀掐错，或者口诀念错等等各种各样的原因落空了，本来能轻松躲过的攻击也变得狼狈不堪，甚至一度被齐宁羽压着打。
  周围已经围了一堆仙兵了，各个表情奇异，都在疑惑飞仙少君为何修为名不副实，反而被低他三个小境界的人完全碾压了。
  宿云州就在帝宫门口看着，都快急得转圈了。
  温初雪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宿云州已经看到了他，一个闪身就来到他面前，匆匆行了一礼，道：“少尊阁下，阿晏的气运一直在流失，他现在不宜打架，又不让我去帮忙，你能阻止他们吗？”
  温初雪凝眉看了眼天上的情况，疑惑道：“他们为何会打起来？”
  宿云州想到这里就咬牙，他耐着性子解释道：“齐宁羽要送你星辰花，阿晏就冲上去打架了。”
  温初雪一怔，看了眼空气里飘荡的星光碎屑，心道：别人要送他星辰花示爱，他就冲上去打架了？
  这怎么看怎么是……
  他心跳猛地跳乱了半拍。
  却就在这时，晏凌妄闪身躲避时仙力迟滞了一瞬，齐宁羽就趁着这时机狞笑一声，手持长剑往晏凌妄左肩处一送……
  温初雪瞳孔一缩，心脏一瞬间提到了嗓子口，眉心一朵青莲下意识绽放，识海中的道侣契约光芒大盛，属于仙神的庞大力量顺着契约的牵引一股脑涌入了契约所连接之人的体内。
  “轰——！”
  半空猛然绽开一股磅礴浩大的仙力，一道身影猛然从天上落了下来，“嘭”一下狠狠砸到了地上。
  是齐宁羽。
  温初雪怔了怔，下意识抬头看去。
  半空浩荡的仙光缓缓消散，晏凌妄一袭红衣烈烈飞扬，手持凤羽剑凌空而立，全身毫发无损未伤分毫，他正微微仰着头低垂着眼，一脸傲慢的看着被他打败的手下败将，就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似的，那小模样儿别提多得意。
  他哼哼一声，正打算说点儿什么胜利者的宣扬，冷不丁对上了一个人的目光。
  他微微抬着头，眸光温润溢满着担忧，额间一朵青莲开得正盛，源源不断的力量通过道侣契约传入他体内，荡得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好像那些霉运啊郁闷啊烦躁啊一瞬间都离他远去了。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那股温暖捂得他的心都开始颤抖，“砰砰砰砰”一下又一下，跳得他脸慢慢开始红了。
  好像自从遇到他后，每次绝境危险，都有一个人在背后默默的支持着他，他不声不响，不争不抢，口口声声只为责任，但每次在他遇到危险时都来得很及时。
  伤痛时关怀抚慰，危险时只身来救，还会哄小孩子似的纵着他。
  从来没有人对他那么温柔过。
  晏凌妄抽了抽鼻子，这一刻他突然前所未有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的内心。
  原来他从来都不想和离。
  他喜欢这个人。
  他爱他。


第43章 
  “我不和离了,  我要让他喜欢上我。”
  晏凌妄一脸严肃的说出这句话，并成功收到了宿云州一双死鱼眼瞪视。
  宿云州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晏凌妄在帝宫门口大闹一场后,  突然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在半空中一捂脸，“嗖”一下就化光跑了，留下宿云州一个人在目瞪口呆过后给帝宫的人赔不是道歉收拾烂摊子，赔了好大一笔款子。
  等他好不容易完事后回了飞仙宫，费了老大的劲找到晏凌妄时，这货正蹲在湖边丢石子玩。
  憋了一肚子火的宿云州轰轰轰冲上去就一脚把他踹水里了！
  “姓晏的你到底要干什么？说好的和离,  怎么他都提出来了你却反而拒绝了？你还想不想要你的气运了？我就不知道了，去的时候你都说的好好的，怎么一见着人就怂了呢，你听听你之前说的那叫什么话，你是去和他求婚还是去和离的？你到底是不是喜欢他了？”
  晏凌妄“哗啦”一下从水里飞出来，抹了把脸,  哼道：“就是喜欢他了又怎么样？”
  宿云州目瞪口呆。
  晏凌妄说：“我不和离了,  我要让他喜欢上我。”
  宿云州给予一双死鱼眼瞪视。
  于是就有了之前那一幕。
  宿云州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会喜欢上他？你明明之前那么讨厌他，你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拿他刺激你的了？”
  晏凌妄脸色扭曲了一下，然而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抱起双臂,  哼唧道：“所以，我要在这份恋爱中掌握主动权，我要让他爱上我,  爱的深沉不可自拔，这样他就会患得患失以我为天，我可以支使他做任何事情，也算变相惩罚了我以前所受的罪。”
  宿云州：“……”
  他想了一下温初雪那副镇定自若沉稳大气的样子,  又看了眼晏凌妄这副小孩子家家熊气幼稚的表情。
  他真诚的建议，“我劝你放弃，因为我觉得掌控主动权的那个是他。”
  晏凌妄恼羞成怒，“怎么可能！”
  他一闪身落到了宿云州面前，勾着好友的肩道：“就问你一句，帮不帮我？”
  宿云州给了他一个白眼，并无情的又把他踹到了湖里。
  “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
  他一甩袖，转身走了。
  晏凌妄从水里冒出头来，气得撩水朝他的背影泼了一把，“不帮就不帮，我还缺了你不成？”
  他转头在周围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在树上悠闲理羽毛的小凤凰。
  他眼睛一亮，叫道：“凤儿，过来，帮我个忙。”
  小凤凰从羽毛堆里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看着他，一脸的状况之外，“叽？”
  帝宫。
  温初雪指挥着仙兵将乱成一团的仙□□花都恢复原样，又看了眼从深坑里爬出来的齐宁羽，见他虽然狼狈不堪，但也没受什么伤，显然晏凌妄知道轻重，还是留了手的。
  他毫不客气的赶人，“齐少主，慢走不送。”
  齐宁羽叫住他，见周围没人，忍不住问道：“你们当真和离了吗？”
  温初雪：“并没有，你想多了。”
  齐宁羽脸色一黯。
  他多少也是个高傲的贵公子，做不来拆散人感情的事，原以为晏凌妄来了帝宫，温初雪会和他和离，所以他收到晏凌妄来帝宫的消息时才会迫不及待的赶来，然而他的期待落空了，人家并没有和离。
  既然没和离，他们就还是一对，齐宁羽插不进，也没脸插进去。
  他只好不甘的看了眼温初雪，转身走了。
  温初雪头疼的按了按眉心，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烦躁，就想找个地方静一静。
  他看向青鸾，道：“去千鸟湖吧。”
  千鸟湖是帝城之外的一处广袤湖泊，这里绿树成荫，风景美好，但却人迹罕至。
  因为千鸟湖的鸟群是一群格外护巢的白鸿鸟，它们早已把这里视作自己的地盘，一旦有人来就会毫不留情的攻击。
  因为青鸾上古神兽的身份，得青鸾庇护之人也是鸟群的客人，温初雪得以在千鸟湖里自由进出。
  这里也是他经常来平心静气的地方。
  每次被帝宫一堆事物压到喘不上气的时候，他就喜欢来这里转转，看着粼粼的湖水，听着清脆的鸟叫，天地广袤无垠，仿佛他的心胸都因此变得开阔了。
  他深吸一口气，口鼻间都是草木湖水的自然之气，让他始终皱着的眉头也因此松开了。
  青鸾在一旁看着他，见他心情总算好点了，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已久的问题，“主人，您……”
  温初雪转头看它，“怎么了？”
  青鸾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足了勇气问道：“您……当真是想和离？”
  温初雪脸色明显的僵了一下。
  他轻叹一口气，道：“现在不是我想不想和离的问题，而是必须要和离，你也看到今天他和齐宁羽打起来的状况了，足足高了两个小境界却还是被压着打，若是再拖延下去，他只会越来越倒霉。”
  青鸾纠结的拿翅膀挠挠头，道：“如果没有这些外在原因呢？主人自己想不想和离？”
  “没有如果，事实如此。”温初雪斩钉截铁的说，这一刻他的眼神又变得清醒理智，宛若每一次处理帝宫事物时候那个敏锐果决的帝宫少尊，“只要血契一天还在，我们就必须和离，没有其它的退路。”
  青鸾眨了眨眼，说：“可您说的理由都是为了他，他倒霉是他的事，他的气运到您身上，您还可以得到好处，他若不和离，您的利益绝对是最大的，为何一定要执着于和离？”
  温初雪一怔。
  是啊，明明得到好处的是他，为什么他首先排除了所有的退路，而坚定的选择了和离呢？
  青鸾像是早有所预料似的，它轻轻叹了口气，说：“主人，你动心了。”
  温初雪宛如被重锤敲了一击，整个人瞬间呆住。
  千鸟湖另一边。
  晏凌妄藏在一颗树后，探头看了看对岸，就见一道熟悉的白衣人影站在岸边，表情怔忪，似乎是在发呆。
  他宛如瞬间被烫到了似的，立刻把头缩了回来，紧张到心肝都在颤抖。
  小凤凰还在发花痴，“我看到青鸾了，好漂亮好优雅，嘶——！”
  晏凌妄捏着它的尾羽把它拉回来，没好气道：“够了，再看要被发现了，我好不容易靠道侣契约找到人，你可别给我搞砸了！”
  小凤凰被美鸟激荡得心绪沸腾，气势汹汹道：“叽！冲鸭！主人你能行的！”
  晏凌妄美滋滋的抬了抬下巴，站起身就开始……脱衣服。
  当时他强行拉了小凤凰来给自己出谋划策，小凤凰说：“我们鸟类求偶，外貌是顶顶重要的，羽毛的颜色，光泽，歌声，舞蹈，都是我们用来吸引配偶的手段，主人你的样貌是顶顶好的，身材也是顶顶好的，但光好没用啊，你得让他看到，被你迷住，被你吸引，然后爱上你，最好再来个水中歌舞，他一定会沦陷的！”
  晏凌妄当时问：“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沦陷？”
  小凤凰理所当然道：“我只要一想到青鸾在湖面高歌起舞我就沦陷了。”
  晏凌妄“嗤”了一声，不屑道：“我看不用人家跳舞，你现在就沦陷了。”
  小凤凰嘿嘿一笑，得意洋洋，“那是！”
  晏凌妄：“……”
  事后晏凌妄想了想，觉得小凤凰虽然带了很多主管因素，但这方法的确还是不错的，他记得他看过的以他和温初雪为原型的话本里就有一本写过这样的情节：苏雪于湖中沐浴，林妄意外闯入，一见钟情。
  现在换成他沐浴，没道理这场景就不成功了。
  深受话本荼毒的晏凌妄果断决定了用这套方案，他脱了衣服，只穿了一件裤子就潜入了水里，并隐藏了全部气息，无声无息的朝着温初雪的方向游了过去。
  岸边。
  温初雪只怔忪了片刻，他很快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道：“是，我动心了，然而这并不能改变结果，我若喜欢他，为了他好，我必须和离，我若不喜欢，他要来和离，我也不会拒绝。”
  青鸾不甘心的问：“如果他不想和离呢？”
  “他会想的。”温初雪斩钉截铁道，“他若不和离，气运会被我吞噬，他不会甘心的，而且他也不喜欢我……”
  “可他为了你和齐宁羽打架了。”
  温初雪闭了闭眼，他脑海里一时间闪过月余前晏凌妄找上门和他定血契的场景，那样的厌恶排斥深深的印刻在他的脑海里，怎么都忘不了，过不去。
  他说：“合籍可以，等升仙台的事一解决，我们就和离，你不要指望我对你有任何感情。”
  他从没指望过，所以也从没信过。
  包括现在，他不信，也不敢信。
  以前他付诸过一次信任，代价却是遍体鳞伤，现在他学会了不信，这样就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了。
  他依他所言，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可心里为什么这么难受呢？
  他目光散乱的落在眼前这片碧波荡漾的湖水上，深吸一口气，决定去水里冷静一下。
  他常来千鸟湖，自然也常来这里沐浴净身，早已是很熟悉了。
  想到就做，温初雪解下披风，脱下外衣，全身不着寸缕的一步步迈进了湖水中，只剩了上半身露在水面，黑色的长发在水里铺展开，像一朵朵盛放的墨花，将下半身遮掩的若隐若现。
  他抬手撩起一捧水，一点点洒在了肩颈上，清透的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滚落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七彩的光芒。
  他正洗的认真，全然没发觉有人正在无声无息的靠近。
  正在气氛一片忧郁时……
  “哗啦！”
  湖中心一股水柱猛地炸开，一道人影从水面上跃了出来，他风骚的撩了把湿漉漉的长发，尽显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然后一手举起朝向太阳，下巴微抬眼睛微眯，有意无意的把整个胸腹的曲线以一个优雅的姿势拉伸开，仿佛要迎接太阳似的，整个动作都有着说不出的美感和爆发力，看着很……撩人。
  这可是他练了好多次好多次才练出来的最美动作，晏凌妄自信可以迷倒所有人！
  他美滋滋的想着，同时眼角余光暗搓搓朝湖面瞥去，想看看温初雪的反应。
  然后他就僵了。
  晏凌妄呆了呆，又呆了呆。
  “噗呲！”
  两道鼻血不争气的从他鼻孔里喷了出来。
  温初雪：“……”
  刚刚满心的忧郁瞬间被这一幕驱散得干干净净，温初雪面无表情的想：
  我刚刚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来着？
  忘了。


第44章 
  晏凌妄一朝丢人,  整个人都僵在那没了反应。
  温初雪也被这突然出现狂喷鼻血的人弄得震惊又无语，一时间整张脸都是懵的。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  最后还是两只鸟的打架声惊醒了陷入沉寂气氛中的两人。
  刚刚晏凌妄突然越水而出的那一瞬间，青鸾以为遇到了什么攻击，下意识飞出去要对敌，结果临到头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小凤凰给扑倒了。
  “不要攻击呀叽！”小凤凰匆忙之下整只鸟都压到了青鸾身上，急声道，“那是我主人，他是来这里游玩的叽！”
  青鸾身上暴涨的青光硬生生被压制了回去,  并且整只鸟都濒临发狂的边缘。
  小凤凰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妥。
  刚刚冲出来的太过匆忙，导致它只顾着压制青鸾，压根没在意姿势什么的，现在低头一看……
  它正一屁股坐在青鸾肚皮上，宛如一只霸王硬上弓的流氓鸟。
  小凤凰眨了眨眼，想要慢吞吞起身,  然而身体过于兴奋导致爪子有点软,  一个不察之下起身失败，又跌在了青鸾身上。
  小凤凰慌了，它感觉到青鸾在爆发的边缘来回横跳，于是更加努力的想起身,  然而越是努力越是爪软，导致它跌了好几次，次次都是屁股先落。
  感觉就像是在用屁股耍流氓蹭来蹭去一样。
  青鸾怒了。
  青鸾暴起了。
  青鸾追着小凤凰狂轰乱炸,  青色剑气四处乱飞，把小凤凰追得狼狈躲闪。
  “呜呜我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头！有本事你刚刚别乱蹭！”
  这两只鸟打起来的动静实在有点大，晏凌妄和温初雪同时朝它们看去，就见小凤凰扇着翅膀四处狂躲,  瞅准机会直接溜到了自家主人的怀里，被晏凌妄一把接住。
  晏凌妄瞬间找到了转移话题的机会，他摸了把鼻子把鼻血蹭掉，尽量不去看温初雪，扯着声音就开始嚷嚷起来，“干啥呢干啥呢？你又惹着人家什么了？”
  小凤凰“叽”了一声，可怜兮兮的瑟缩成一团，吭都不敢吭。
  青鸾在晏凌妄上空徘徊一圈，实在不好避开晏凌妄单独攻击小凤凰，只好恼火的来到了温初雪身边。
  温初雪伸出一只手臂示意青鸾停上，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青鸾冷森森的瞪了眼某只瑟瑟发抖的小凤凰，“你问它！”
  小凤凰拿翅膀抱脑袋，弱唧唧的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叽，我就是爪软了起不来……”
  青鸾冷笑一声，一点都不信它，“你这次不是故意的，你上次害我们被剑鞘锁住的事又怎么说？”
  温初雪听到这里也有些疑惑，他看向青鸾道：“一直没问你，你之前合籍大典上和凤羽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会突然换剑鞘？”
  青鸾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它本来被锁链锁着，后半夜和我说难受，要我帮它翻个身，我心软就同意了，刚解开锁链它就出鞘了，剑尖甩来甩去抖成个花，还抽了我一剑。”
  小凤凰探出个脑袋，羽冠蔫蔫地垂在后脑上，心虚道：“我我我在试图用剑尖开屏，把自己晃晕乎了……”
  青鸾无视它，继续道：“我自然是生气的，出鞘就和它打起来了，打着打着我俩不小心扭成了麻花，再后来……”
  它不吭声了，整只鸾都气成一团毛绒团子了。
  温初雪问：“再后来？”
  小凤凰抽噎一声，接话道：“后来突然有人发现动静进来查看，我们一个着急，麻花剑扭来扭去扭晕乎了，分开的时候不小心进错剑鞘了。”
  温初雪：“……”
  小凤凰捂住脸小小声道：“青鸾的剑鞘里都是青木之灵，把我死死锁住了，我剑鞘里的火灵把青鸾锁住了，又没人帮我们，就……”锁死在里面了。
  害它俩在剑鞘里被对方剑鞘内的木灵火灵折磨了整整一夜，那些仙灵之气都涌入了体内，只能被迫沉湎吸收，导致羽冠都变色了。
  虽然机缘巧合修为更进了一步，但这个过程实在是不忍直视。
  青鸾看到它就气不打一处来，阴森森的瞪了它一眼，翅膀一指远处，“走，去干架。”
  小凤凰哭哭啼啼的跑出去乖乖干架了了。
  温初雪：“……”
  晏凌妄：“……”
  两柄剑跑到远处轰轰轰又开始打来打去了，轰轰隆隆的声音听着好不热闹。
  但也只是远处的热闹，丝毫缓减不了现在尴尬的处境。
  晏凌妄眨了眨眼，然后慢吞吞转身，尽力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抱着双臂抬着下巴，哼唧道：“我只是来这里洗个……”
  温初雪同时开口，“你是循着道侣契约找到这里的吧？”
  晏凌妄顿时呆住。
  他恼羞成怒的用手一拍水面，哼哼着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来这里洗个澡，是你不经我允许偷窥我洗澡，绝对不是我来偷窥你的！”
  温初雪眨了眨眼，问：“果真如此？”
  晏凌妄哼道：“自然，我是绝对不可能故意脱光衣服展示身材让你一见钟情的！”
  温初雪：“……”
  晏凌妄：“……”
  这天，就这么被聊死了。
  气氛又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晏凌妄左看右看，又去找小凤凰救场。
  然而小凤凰现在才没空管他。
  不远处的岸边，青鸾伸出一只翅膀指着面前的小凤凰厉声教训，小凤凰抽抽噎噎，不断拿翅膀抹眼泪，尾羽凌乱不堪，蔫蔫的拖在地上，情况好不凄惨。
  青鸾训斥了一堆，最后厉声道：“知道错了吗？还敢不敢喜欢我？”
  小凤凰抽噎一声，尾巴一翘，哆哆嗦嗦开了个屏。
  青鸾：“……”
  青鸾扯着嘶哑的破锣嗓子继续夜叉式训鸟。
  小凤凰哭得更凄惨了。
  晏凌妄：“……”
  晏凌妄一点都不想承认这货是他家的，太蠢了，一点都配不上它聪明的主人。
  他骄傲的想着，一本正经的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这货就送你了。”
  说着，他身上仙光一闪，一个瞬移，直接脚底抹油开溜了。
  温初雪：“……”
  还没等他想清楚晏凌妄真正的来意，不远处突然“轰隆”一声响，隐约有仙气动荡的气息传来，似乎是某个阵法开启的动静，惊起了一群白鸿鸟乱飞。
  温初雪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旁边吵架的两只鸟也被这动静惊得停了下来，齐齐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温初雪随意批了件衣服，道：“过去看看。”
  一人两鸟循着动静找过去的时候，顺林上某个困阵的光芒正幽幽闪烁着，中央就是被一堆仙力化成的绳索牢牢捆住的晏凌妄。
  想来应该是哪几个仙人外出捕猎荒兽时留下没来得及撤除的阵法。
  晏凌妄正烦躁不已的扒拉着身上乱七八糟搅缠着的仙力绳索，结果他越扒拉，绳索缠的越多越紧，短短时间内硬生生从原先的四条绳索发展到现在的二十多条，捆的连人都差点看不到了。
  他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温初雪的。
  两人四目相对。
  晏凌妄顿时就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脚趾都尴尬的蜷起来了。
  温初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为了某个人的面子，终究还是忍住了，道：“等一会，我帮你解阵。”
  解阵对于温初雪来说算是随手就可以做到的小事，他只思考了不到片刻，便指挥着青鸾开始移动附近的土石，“坎位，仙石向东移一寸，离位，破掉那颗仙石，兑位，西移三寸，震位东移一尺……”
  每移动一颗仙石，阵法的光芒便黯淡一分，等一刻钟后，地上刚刚还仙光四射的阵法已经完全寂灭，如果不是散落的仙石，都看不出有阵法存在的痕迹。
  晏凌妄身上的绳索也都解开了。
  但他的脸也都丢完了，始终维持着蹲坐在地被捆的姿势，动也不曾动过。
  温初雪有点担心，正想上前去看看他的情况，岂知刚刚走了一步，晏凌妄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受惊的兔子似的，果断挖了个坑就把自己埋了。
  温初雪：“……”
  土遁术，完美溜之大吉。
  小凤凰“叽”了一声，惨叫道：“主人等等我啊！”
  然后一扇翅膀，化成一道红芒也跟着跑了。
  温初雪嘴角一抽，心道：所以晏凌妄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这个疑惑在接下来的几天之中越来越大，并且有逐渐麻木的趋势。
  具体表现如下：
  第一天。
  温初雪在桃林里自娱自乐的弹琴，伴随着桃花缤纷落地的氛围，很有一分美感。
  气氛正当好时，突然一阵箫声响了起来，婉转悠扬，清越入耳……不存在的。
  那就是一段鬼听了发狂，人听了发怒的声音。
  温初雪的琴音都迫不得已停了下来，眉峰皱得死紧。
  青鸾当即就拿翅膀捂着耳朵，完全不顾平时优雅的仪态，暴躁道：“谁在那鬼哭狼嚎呢？”
  箫音一停，良久也没人出来说话。
  青鸾警觉的飞了过去，飞到附近时传来一阵空间波动的气息，是有人瞬移离开了。
  青鸾恍惚间好像看到一抹熟悉的红衣身影一闪即逝。
  它一脸懵逼的把这消息告诉了温初雪，温初雪想了想，叫来守帝宫大门的仙卫问了问，仙卫说：“少君一个时辰之前来的，刚刚走的，走的时候还有点慌乱，我们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温初雪挥手叫他退下，眨了眨眼，问青鸾，“你说他是不是讨厌我以至于要用箫音来破坏我弹琴的气氛？”
  青鸾：“……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和离？”
  路过的刑淮天甩着尾巴看了眼这百思不得其解的主仆俩，一脸深沉的叹息一声，欢快的转身跑了。
  温初雪还没把这事想清楚呢，青鸾就接到了小凤凰的求救：“主人又双叒掉困阵里了！”
  温初雪：“……”
  温初雪和青鸾千里迢迢跑到某个荒郊野外，从某个半残破的阵法里把被树藤牢牢捆着的人给放了出来。
  晏凌妄依旧是没等温初雪靠近，转身就跑了。
  第二天。
  夜晚是罕见的满月，大大的月轮挂在树梢上，映得整片帝宫都彷如被镀上了一层银芒。
  温初雪坐在亭子里赏月，桌上还放了壶酒，几叠点心，气氛说不出的美好。
  就在这静谧的气氛之中，圆月中央却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手持长剑，站在细长的树梢顶端对月舞剑，圆月将他的身影勾勒的极为清晰，动作之间也是流畅优美，别说，还真有那么点舞者的感觉。
  温初雪眨了眨眼，道：“我觉得他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青鸾道：“……应该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温初雪：“……”
  圆月中舞剑的人很快就传遍了整座帝宫，大伙儿都出来看了，这使得那舞者更加嘚瑟，动作越发流畅起来，很快一套剑法就舞完了。
  他收剑，望月，似乎是在酝酿什么。
  这时候，这场景，最适合来一首诗。
  温初雪是这么想的。
  所有人也是这么想的。
  舞者很快开口了。
  他张嘴，说：“嗷呜呜呜呜呜——！”
  活似一头对月嚎叫的……狗子。
  温初雪：“……”
  看来那变狗的咒后遗症不小。
  舞者似乎也被自己惊讶到了，一个趔趄摔下了树，等青鸾过去查看的时候，对方又瞬移跑了了。
  预料之中又情理之中的，小凤凰又找青鸾求救了，“救命……”
  青鸾一脸麻木的问：“又掉困阵了？”
  小凤凰：“没……”
  青鸾“哦”了一声，“那是怎么了？”
  小凤凰幽幽的说：“这次是幻阵，并且他把一棵树当成了少尊，在和树闹脾气。”
  青鸾：“……”
  温初雪：“……”
  于是一人一鸟又千里迢迢去救人，在某片树林找到晏凌妄的时候，晏凌妄正一脸心如死灰的抱着一棵树发呆。
  温初雪小心翼翼的问：“晏凌妄？你怎么了？”
  晏凌妄抬头看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说：“阿雪死了。”
  温初雪：“……”
  温初雪深吸口气，问：“他怎么死的？”
  晏凌妄眼眶一红，“被我气死的。”
  温初雪：“……”
  温初雪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连忙去解阵了，迷阵比困阵稍微复杂点，他花了半柱□□夫才解开，等完了后再去看晏凌妄，原地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多了个坑。
  某人又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温初雪深沉的叹口气，“这都讨厌我到想要我死的地步了吗？”
  青鸾眨了眨眼，说：“可他为什么不直接和离？”
  温初雪想了想，又觉得他可能想错了，可晏凌妄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
  第三天。
  帝宫里栽种的玉玲花开花了，这花是仙界第一香的花，香味优雅清淡却四季长存，常常被仙女们拿来做成香料随身佩戴，帝后雪重沁也是顶顶喜欢的。
  温初雪吩咐仙婢们将玉玲花采摘下来，自己拿了一筐花瓣亲自上手做起了香料。
  往年都是这样，雪重沁需要的香料，温初雪会亲自做了送给她，毕竟是他害得雪重沁无法再孕育第二个孩子，他心里有愧，也只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坐在亭子里，拿出花瓣正准备捣花汁，突然一股极为浓郁的，浓郁到都有些呛鼻的香味从远处飘来。
  “阿嚏！”
  青鸾下意识打了个喷嚏，拿翅膀扇扇扇，暴躁到：“谁啊？这味道都快熏死了！”
  “阿嚏！”温初雪也跟着打了个喷嚏，捂着鼻子道：“太浓了，谁熏香会熏这么浓的味道？”
  “啪叽！”
  亭子顶有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响起，青鸾警觉的飞上去一看，捕捉到了一点空间波动的痕迹，以及一角一闪而逝的红色衣摆。
  青鸾一脸麻木的飞下来告诉了温初雪。
  温初雪眨了眨眼，说：“他这是讨厌我到想熏死我？”
  青鸾：“……可他为什么不和离呢？”
  温初雪又觉得自己想错了，可晏凌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温初雪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暂时放弃，道：“等会吧，凤羽剑应该很快就会来消息了。”
  于是一鸟一人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了下午也没消息传来。
  温初雪还以为晏凌妄这次没出事，庆幸了一番，觉得他气运应该是变好了点。
  然而下一刻，他就眉目一扬，手一翻，掌心就多了一块雕凤模样的传讯玉佩。
  正是上次在接引城时，晏凌妄送他的那一块。
  此时这玉佩正一下一下的闪着光，显然是和它配对的另一块雕龙玉佩在传讯。
  温初雪一时间心情极为复杂。
  他本以为晏凌妄会把这对玉佩当成曾经的黑历史耻辱，他甚至以为另一块雕龙玉佩早就被毁了，这块雕凤玉佩他也是打算等和离的那天他就连和离书一起还给晏凌妄的，没想到还有用到它的一天。
  他一脸复杂的输入了点仙力，联通了另一块传讯玉佩。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就这么沉默了好久好久后，晏凌妄的声音终于磕磕绊绊的传了过来。
  他说：“那啥……凌霄城外黑树林的这个迷阵好厉害哈哈……”
  然后“啪”，传讯玉佩被切断了。
  温初雪：“……”
  温初雪头疼的叹出口气，再一次起身去救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在某片树林里和小凤凰吵来吵去的某人。
  晏凌妄：“让你联系青鸾就不联系，你还是我的剑吗？”
  小凤凰：“我没你这么丢脸的主人，抱着一颗石头硬说少尊长胖了变重了你抱不起来要人家减肥，你看你把石头都磨成啥样了？”
  晏凌妄：“是他让我磨的，他说磨磨就轻了！”
  小凤凰：“你觉得人是能磨轻的么？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主人！”
  晏凌妄：“都说我中了幻阵脑子不清，这不是觉得不对清醒了吗？”
  小凤凰：“那你有本事别一直围着一棵树转来转去啊！你都转了一下午了！”
  晏凌妄：“我在找出去的路！”
  温初雪：“……”
  青鸾：“……”
  温初雪费了一番功夫把阵解了，回头去找晏凌妄的时候，原地又是一个大坑。
  显然，某人又挖坑逃了。
  第四天。
  温初雪处理奏折处理了整整一天，有些头昏脑涨的打了个盹，梦里却看到一个熟悉的红衣人影在桌案上一脸认真的伏案办公，一封又一封的奏折被他以极快的速度处理完，显得认真又果决，很有一番吸引力，和平日里又憨又傻的形象完全是两回事。
  温初雪觉得挺新奇的，模模糊糊的醒来，发现剩下的奏折全部处理好了，他惊奇的打开奏折看了眼……
  每一本奏折都处理的合情合理没什么问题，就是这语气……
  呵！怎么办事的，打回去重来！
  一个人都抓不住，废不废啊！天薇困锁阵会不会？会就用起来！
  嗤！这通篇的华丽词藻是在写祝词吗？限你一百字之内把事说清楚，打回去重来！
  ……
  温初雪看得眼角直抽，一瞬间就知道刚刚恐怕中了某个人的入梦术，晏凌妄趁他入睡时来过这里，并把现实的场景融入了他的梦境。
  奏折的处理方式是没问题，但这语气，那些仙官看到了不得怀疑少尊被夺舍了？
  这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
  然后没过了多会，那块雕凤玉佩又亮了起来。
  之后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一直到一个月后，温初雪每天都在遭受着晏凌妄这说追求不像追求，说嫌弃不像嫌弃的折磨。
  譬如某天的餐盘里莫名其妙多了一条全黑烤鱼，就连摆饭的仙婢也不知道这鱼什么时候跑进来的，味道之难吃宛如毒药，后来听厨房的仙婢说，少君殿下炸了整整一个小厨房才做出一条鱼，也不知道送谁了。
  譬如温初雪今天说了自己院子附近花太多，让仙婢带几个蜂巢过来，想亲手给帝后做点仙蜜，结果他不过回屋里多待了一会，院子里已经密密麻麻挂了很多蜂巢，漫天蜜蜂乱飞，活像是遭了蜂灾。
  譬如帝宫派某个家族发生了内乱，家主失踪，女婿强势上位，唯一的女儿历经艰难来到帝宫求助，温初雪还在那思索要如何查清家主下落，天空突降一道人影摔倒地上，鼻青脸肿狼狈不堪，一落了地就惨叫：“少君我说我说家主被我藏密室了，别打了别打了！”
  屈打成招说的就是某个始终没露面的人。
  温初雪头疼不已，每天都在收拾晏凌妄留下的烂摊子，说他帮忙不像帮忙，说添乱也不像添乱，还每次都不露面，连个人影都抓不到。
  每一次落荒而逃时都会掉到荒野里某个残缺阵法中，还都是天阶高品阶阵法，每一次都巴巴的拿出那块雕龙玉佩来求援，每一次救了人后就消失不见了。
  短短一月，飞仙少君为排除荒野外的阵法做出了巨大贡献，仙民们反应，最近外出狩猎荒兽都不会被那些遗留的阵法砸中了，然而这位英勇无畏的排除者却深藏功与名，始终不曾露面一次。
  连续一个月的追与逃，温初雪每天都沉浸在和离与不和离，嫌弃与不嫌弃的折磨中，情绪上上下下起伏不定，弄得他整个人精神极度疲惫。
  他不是没想过要找晏凌妄好好谈，可每次都抓不到他人，好不容易去给他解阵了，要么是中了幻阵在那胡言乱语，要么是装作中了幻术继续胡言乱语，每次他都心软想着先解了阵再说，结果每次对方都直接溜之大吉。
  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温初雪爆发了。
  一开始的忧虑和焦躁早被抛到了一边去，管他喜不喜欢他，他现在就想和晏凌妄坐下来好好谈谈，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和不和离了？给个准话！
  杀人不过点头地，没道理这么折磨他！
  于是在再一次接到那块雕凤玉佩的传讯时，温初雪唇角一掀，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
  你不是想逃吗？
  呵！这次再让你逃了，我就不信温！
  青鸾看着主人的笑，全身的羽毛都炸起来了。
  它跟了主人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一次这么笑过，这是真的濒临爆发了啊！
  它默默为晏凌妄点了根蜡。
  自求多福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晏凌妄：我特有成就感。
  小凤凰：咋了？
  晏凌妄：我把一个从来都温柔如水的人逼疯了！（得意洋洋）
  小凤凰：……哦，祝你好运。
  温初雪：嗯？你刚刚说什么？
  晏凌妄：……我在问你榴莲搓衣板在哪呢？


第45章 
  晏凌妄蹲在深坑里仰头望天,  并深刻觉得今晚的景色真不错。
  阴云密布，狂风呼啸,  是个适合杀人放火的夜晚。
  小凤凰说：“我想噬主。”
  晏凌妄一脸淡定的靠在坑壁上，道：“噬吧，你说了没有上千次也有几百次了，我已经麻木了。”
  小凤凰：“……”
  小凤凰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暴躁道：“我就不懂了，你怎么就能倒霉成这样呢？飞天上都能被云撞！云啊！一团气而已，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撞上去还被撞个跟头翻车的？”
  晏凌妄理直气壮,  “那云它被风一吹变了形状，我一时间没看清，被云迷了眼而已。”
  小凤凰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了，它炸着羽毛问：“那你之前呢？明明是去展示自己的，怎么就每次落荒而逃了？你看看你都干了啥！吹个箫像鬼哭狼嚎，跳个舞结果对月狼嚎,  熏个香熏到呛人,  处理个奏折通篇怼人，展示个厨艺结果把厨房都炸了，找个人你却屈打成招，你到底是去展示自己的还是捣乱的！”
  晏凌妄继续理直气壮,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以前做饭只炸个锅，谁知道这次炸了一整个厨房！”
  小凤凰：“……”
  炸锅你还好意思说出来呢！
  晏凌妄一点都不知错，还振振有词,  “我本来的能力很出色的，都怪我最近气运不好才老是坏事，我的方法本身绝对没错！”
  小凤凰面无表情道：“你可以和离，这样气运就会变好了。”
  晏凌妄哼道：“那怎么可以,  他都还没喜欢上我，若我和离了他不愿意合籍怎么办？我才没那么笨呢！”
  小凤凰：“……”
  小凤凰幽幽的说：“你完了，你陷的越来越深了。”
  晏凌妄还待反驳，小凤凰慢吞吞道：“你之前说，你要在这份恋爱中掌握主动权，你要让他爱上你，爱的深沉不可自拔，这样他就会患得患失以你为天，你可以支使他做任何事情，也算变相惩罚了你以前所受的罪，可你现在说，你怕他和离后不想再和你合籍。”
  晏凌妄一呆。
  小凤凰叹口气，道：“主人啊，承认吧，你就是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晏凌妄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就不是，我只是刚刚口快了，我就要他喜欢上我！”
  小凤凰简直恨铁不成钢，还待说什么，附近一阵空间波动的气息传来，抬头一看，温初雪已经带着青鸾来了。
  小凤凰瞬间化身含羞鸟，翅膀一捂脸就晕乎了，完全把主人抛到了一边。
  青鸾瞪了它一眼，没理它，开始按照温初雪的指示到处叼仙石毁仙石的破阵。
  温初雪的动作很熟练，他只看了眼地上那个大坑，也没过去找人说话，只是一本正经的指挥着青鸾到处跑，不一会儿，地上闪过一层光芒，按照每次的经验，这是阵破了。
  可以挖坑逃了！
  晏凌妄美滋滋，极其熟练的捏出一个遁地术，然后头朝下往地上撞去。
  “嘭”一下，宛如撞上了铁疙瘩。
  晏凌妄撞的头晕眼花，揉着额头抬头看去，对上了温初雪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疼吗？”他语气温柔的说，“忘了告诉你，我是解开了原先的困阵，不过我又设了一个新的困阵，除非我愿意，不然你是绝对无法逃出这里的。”
  晏凌妄：“……”
  这是他俩一个月来第一次说话。
  不对，是“神智清醒”面对面的正常说话。
  晏凌妄这次无可再逃，他心里怂得一逼，但晏凌妄是个丢什么也不会丢面子的人，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霸气一些，于是又习惯性撑起那副张牙舞爪的面相，双手环胸下巴微抬趾高气昂，哼哼着道：“谁说我要逃了？我就是试试这地硬不硬而已，果然挺硬的，呵，你困住我做什么，说！”
  温初雪：“……”
  温初雪没揭穿他这拙劣的谎言，转而开始了正题，“就问你一句话，和不和离？”
  晏凌妄继续张牙舞爪趾高气昂，“你说和离就和离，凭什么？”
  温初雪面无表情的扫了眼某人所在的深坑，“凭你会倒霉，而你每次倒霉，我都是收拾烂摊子的那个。”
  晏凌妄“呵”了一声，道：“和离就和离，我还怕了你不成？你先把阵给我解开，我上去就和离！”
  温初雪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想到他会这么容易就答应，不信邪的又问了一句：“真和离了？”
  晏凌妄斩钉截铁：“对！”
  温初雪相信了，手指一捏，掌心握着的一块仙石就捏碎了。
  地上一阵仙光闪过，阵破了。
  晏凌妄抬起头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然后捏了个土遁术……
  溜了。
  温初雪：“……”
  小凤凰“叽”一声惨叫，“等等我啊你这个不靠谱的主人！”
  然后化成一道红芒也溜了。
  温初雪深吸口气，又是好气又是想笑，一时间心情极为复杂，最后烦躁的一甩袖，转身就走。
  以为晏凌妄会正经起来的他真是信了邪。
  青鸾扇着翅膀落在他肩上，歪着头若有所思，“他这明显就是不想和离，难道是喜欢你？”
  温初雪一怔。
  青鸾继续道：“主人若是动心，可以和离后再和他合籍，气运一事不就可以解决了，还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两全其美。”
  温初雪想起晏凌妄刚刚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又觉得不太靠谱，“你觉得……谁会对喜欢的人那样说话？”
  青鸾眨了眨眼，“呃……”
  温初雪道：“他不喜欢我，和离之后也定不会愿意合籍，感情这事，我从来是不敢指望的。”
  青鸾想说可能不是这样，不过又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证据，只好闭嘴。
  温初雪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找个机会和晏凌妄好好谈一谈，这件事总得解决，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他很快就等到了这个机会。
  魔界的战事终于彻底结束了，在魔妖一族的帮助下，主战派的战渊魔将终于战败，魔主取得了全面胜利，魔界那边发来消息，说魔主即将押着战渊来仙界赔罪，明日就将通过升仙台抵达接引城。
  魔主那可是位妥妥的仙神，仙神与仙神打起来那可是毁天灭地的，仙主晏擎苍果断邀请帝尊温启月来接引城共同接待魔主，以防对方耍什么手段。
  事关仙界命脉，温启月自不会拒绝，临走时把温初雪也叫上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准备启程时，温启月看了眼身边成熟懂事的儿子，突然问：“听说晏小子最近每天都来找你，你们最近相处的如何？”
  温初雪一时间楞了一下，温启月很少过问他的个人问题，他所关心的都是他的能力，心胸，责任等等，这个问题着实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情，回道：“我……不太能摸得准他到底是什么心思，不过我将神印之体的事情告诉了他，他没有外泄。”
  温启月轻轻颔首，瞟了眼不远处一只懒洋洋甩着尾巴的白色巨犬，道：“人品可以，就是性情难料，若他不喜欢你，我已经为你物色好了下一个合籍的人。”
  温初雪表情变了。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温启月已经不等他开口，手一挥便启动了传送阵。
  另一边，飞仙宫大殿。
  仙主和仙后同样在给晏凌妄开思想大会。
  晏擎苍问：“听说你最近每天都往帝宫跑，是对人家有意思了？”
  晏凌妄双手叉腰，“嗤！我那是在展示我的男性魅力，我要让他喜欢上我，爱我爱的不可自拔，这样我就可以好好的折磨他了！”
  晏擎苍举起拳头吹了口气，“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晏凌妄一抖，哼哼着道：“那啥……我也就是……反正我绝对不会在他面前承认我喜欢他的！”
  “死要面子活受罪！”江意柔翻了个白眼，道，“你越是僵持，以后承认的时候你越丢脸。”
  晏凌妄信誓旦旦，“放心吧，不会的，因为我是不会承认的。”
  江意柔：“嗯？”
  晏凌妄：“我会直接扑倒他。”
  江意柔：“……”
  晏擎苍：“……”
  晏凌妄最后在晏擎苍一声“流氓逆子”的嘶吼声中狼狈逃走，出了大厅门后拍拍衣服，一脸若无其事的转身就走，还冲着旁边守门的仙卫打了个招呼，“道友这站姿挺标准啊，继续努力！”
  仙卫：“……”
  今天的少君依旧是熟悉的疯癫叛逆呢。
  飞仙宫的人不久就启程来到了接引城，帝宫派的人也很快就来了。
  仙主仙后亲自来迎，连带着接引城的仙官们，浩浩荡荡一大堆人，温初雪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晏凌妄。
  晏凌妄虽然性子叛逆了点，但在这种大场合里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他规规矩矩的站在仙主仙后身后，看东看西看上看下就是不看温初雪，好像在闹什么别扭似的，倒引得温启月多看了两眼，最后道：“我的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觉得他对你很不错。”
  温初雪看了眼旁边不远处一脸状况之外还在忙着物色打架人选的刑淮天，摇了摇头，道：“他对我只是心存感恩，并没有任何暧昧之情，我们……不太合适。”
  温启月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道：“当初晏小子对你并无任何感情，甚至还都是负面之情，你也并无任何一分不情愿。”
  温初雪一怔。
  是啊，当初那会儿面对一个厌恶他的人他都没想着要拒绝，怎么这会儿面对一个对他有好感的人他都学会了拒绝呢？
  温启月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眼，道：“你学会了抗争，是和他学的吧？”
  温初雪下意识看了眼晏凌妄。
  温启月道：“你是帝宫少尊，帝宫以后迟早是你的，但你的实力却撑不起这庞大的责任，你需要一个知道你秘密，又不会背叛你的人和你一起承担你的神印之体，只有你本身足够强大，你才有足够的底气获取你想要的自由，若晏小子做不到，我不介意给你换一个人。”
  他最后下了通牒，“不出意外，魔主会在这里待三天，若这三天里晏小子依旧如此待你，我会和魔主提结亲一事。”
  温初雪还待再说什么，温启月淡淡道：“这是命令，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说罢，他直接迈步走向了晏擎苍，开始商讨接待魔主等一系列事情。
  温初雪怔在原地，手脚微微有些发冷。
  无论什么时候，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实力才是反抗的底气，没有实力，便是他有再多才华再聪慧，作为人人垂涎的神印之体，他依旧是处于弱者的位置。
  一旦秘密暴露，他将成为所有人狩猎的对象。
  而能解决这一切的，只有道侣契约。
  他下意识看向晏凌妄。
  晏凌妄这次倒是没再躲了，他抱起双臂，自认为很酷的给了他一个充分展示男性魅力的“邪魅一笑”。
  然而他第一次这样笑，一时间没掌控好嘴角弧度，导致这笑颇有些狰狞，看起来就有点不怀好意的挑衅。
  温初雪心里就是一沉。
  果然还是很讨厌他的吧。
  他从来都不是会勉强他人的类型，既然晏凌妄这么讨厌他，他也无意逼迫他，和离便是。
  至于之后的事……
  总会有办法的。
  在这一刻，他将那些不必要的感情都抛到了一边，认认真真全副身心的投入到了这场迎接魔主的大事中。
  魔主到来的很快，在温启月到达接引城一个时辰之后就到了。
  彼时，飞仙派和帝宫派双方已经初步协商完毕，正站在升仙台旁边坐等对方的到来。
  升仙台亮起来的时候，鉴于之前摩耶到来时企图毁坏升仙台的举动，所有人全部提起了精神，温启月和晏擎苍脸色凝重，甚至连镇界剑和破界剑都拿在了手中，足以证明他们对这件事有多重视。
  晏凌妄就站在温初雪身边不远处，他一开始还怕温初雪来找他，可温初雪从始至终都没来找过他，反而开始有意无意的避着他。
  晏凌妄觉得不太是滋味。
  果然他是讨厌他的吧，一旦和离，他肯定不会愿意再和他合籍的，这样他都没办法让他患得患失报复他的！
  说什么都不能和离！
  只要他不和他说话，他就找不到机会和他谈和离，但这样只是短暂的，必须得想个其它法子让他喜欢上自己。
  他还在沉思之中，突然面前的升仙台就亮起了光芒，晏凌妄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有意无意的站在了一个离温初雪很近，又不会让他察觉到，遇到危险可以第一时间扑过去挡住他的位置。
  等站好之后才回过神来，顿时把自己唾弃一番，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但心里却偏偏安心得很。
  这更加让晏凌妄感到崩溃。
  他面无表情的锤了胸口一拳——这颗不争气的心啊！
  刑淮天就站在不远处，这次他倒是变成了人形，只是看着升仙台的眼神颇有些玩味，又像是嘲讽，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期盼，细看甚至还有点冰冷的杀意，实在是耐人寻味。
  就在众人各色目光的注视之下，魔主的人终于到了。
  他这次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被缚魔锁锁住的战渊，来给仙界交代的，一个是助他摆平主战派的魔妖一族族长。
  战渊身材魁梧，一身黑衣，脸上布满黑色的魔纹，符合一切仙界对魔这个种族最可怕的想象。
  魔主刑墨久看着更像是一个瘦弱的书生，他穿着一袭白衣，脸色苍白，眉宇透着忧郁的气息，好似有什么化不开的忧愁。
  魔妖一族的族长白云苍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白色的胡须都垂到了胸口，然而谁也不敢因此小觑了他，他身材魁梧，眼神锐利，身上有一股在血海中厮杀出来的凶悍之气，很符合他的本体——一头悍勇凶残的犬魔妖。
  他是刑淮天的祖父。
  刑墨久和白云苍一出来就开始四处张望，似乎忘了所处的环境，明显是在找着什么东西，表情还特别焦急。
  晏擎苍作为东道主适时的走了出来，朗声一笑，道：“魔主是在找刑少主吗？他就在……”
  他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却扑了个空。
  刚刚刑淮天所站的地方已经是空空如也。
  晏擎苍疑惑道：“奇怪，刚刚还在呢，去哪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甚至连温启月和晏擎苍这两位仙神都毫无所觉。
  刑墨久脸色一黯，一手抵着唇咳嗽几声，苦笑道：“罢了，有劳仙主，我知道他不愿见我，随他吧。”
  白云苍冷哼一声，道：“不愿见你，可不代表不愿见我，当初是你对不起他娘俩，活该如此！”
  说罢，他身上魔气一闪，转瞬化成一头巨大的白色巨犬，体型比刑淮天的本体要大了好几倍，身上黑色魔纹纵横遍布，一双血红眼睛闪着嗜血残虐的光，皮毛也更为厚重坚韧。
  它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几下，嗅到一个方位时眼睛一亮，四爪在地上一蹬就准备去找人。
  刑墨久早已知道他这急性子，连忙闪身拦住了他，道：“白老，这是仙界，不是在我们魔界，我们初来乍到，不好擅自行动，等一会我和仙主谈完，由他带着你去找人可好？”
  白云苍不耐的龇了下牙，想要见孙子的急迫和仙界的规矩在他脑海里相面拉锯，导致他整张狗脸都变得极为狰狞。
  温启月这时突然开口道：“白族长若是想找刑少主，犬子可以代为陪同。”
  刑墨久和白云苍同时看向温启月。
  温初雪也有些意外的看向他。
  温启月淡定自若，道：“犬子曾救过他一命，是他的救命恩人，淮天那孩子一直挺喜欢他，有犬子陪着，淮天应该会更想过来。”
  温初雪立刻便懂了他的用意，脸色微微白了白。
  这是……在通过长辈之间试图直接确定他们的关系吗？
  仙主和仙后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但当着其他人的面并没多说什么，勉强忍下了。
  晏凌妄却不是个能忍的，他扬声道：“那疯……刑少主对少尊只是纯粹的感激之情，并无任何暧昧关系，这‘喜欢’二字并不准确。”
  温启月不咸不淡道：“他的确挺喜欢和犬子相处，不是吗？”
  晏凌妄想起刑淮天每当遇到温初雪就格外兴奋的眼神，一时间噎住了，没说话。
  白云苍早忍不住了，他爪子在地上一抛，沉声道：“多谢帝尊体谅我思念之情，少尊是哪位？”
  温初雪迫不得已，只好站了出来，道：“是我，我陪白族长一起去找吧。”
  白云苍早等不及了，一听温初雪应承，立刻身影一闪，下一刻已经到了温初雪身边，巨大的尾巴一卷把他带到自己背上，再一闪，整只魔犬已经消失不见了。
  温启月转头看了眼晏凌妄，刚刚还在那嚷嚷的人不知何时也消失不见了，而在魔犬离开的方向，隐约有道红影一闪而逝。
  他眯了眯眼，清冷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挑了一点弧度，转瞬即逝。
  他抬头看向魔主刑墨久，视线一掠而过，最后落在了他身边被封魔锁锁住的战渊身上，眼神一瞬间多了一丝森冷的杀意。
  .
  温初雪坐在魔犬背上，一路在接引城上空奔驰而过，下方的景物飞一般略过，空间甚至都有轻微的扭曲。
  白云苍一边跑一边轻微抽动着鼻翼，循着空气里留下的熟悉味道直奔一个方向而去，不一会就找到了刑淮天的踪迹。
  那是温初雪曾经来过的地方——足足有七层楼高的雀楼。
  雀楼顶部空旷的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只白色的巨犬趴卧在那里百无聊赖似的甩着尾巴，目光却直直盯着他们所来的方向。
  随着白云苍的接近，那巨犬甩尾的动作越来越快，四肢也从地上站了起乱来，在白云苍落在天台上的一瞬间，巨犬突然四爪一跃，朝着白云苍猛地扑了过去！
  温初雪以为这是要亲人相认，适时的从白云苍背上跳了下去。
  下一刻，就见足足比刑淮天大了四五倍的白色巨犬一个猛虎扑食直接扑到了刑淮天身上，宛如一只猛虎扑倒了一头狼，尖牙龇出气势大涨，浑身魔气奔腾汹涌，对着刑淮天的脖颈一口就咬了下去！
  温初雪瞳孔一缩！
  他还未来得及动作，刑淮天后腿猛地在白云苍肚子上一蹬，将白云苍踹翻在一边，趁势一个打滚站了起来，尖牙一龇，口中发出威胁的咆哮，对着白云苍就扑了上去。
  一大一小两头巨犬顿时激烈的扭打在一起，那架势活似仇人见面，招招见血丝毫没留情面，甚至身上都开始见血了。
  温初雪在一旁看着，原以为还是犬族打交道的方式略有不同，越看越觉得这像是生死厮杀。
  刚刚白云苍的焦急和担忧也不是作假，怎么现在就打成这样了？
  虽然刑淮天好像也并没落了下风，但这毕竟是好友，他也不可能看着好友和别人打架而不帮忙的，便一抬手召唤出青鸾剑，剑尖青芒一闪，打算上前对付白云苍。
  却就在这时，两只巨犬双爪一击互相分了开来，一大一小两双眼睛互相瞪视一会，白云苍突然就仰起头来张狂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不错，我家天儿真是进步不小啊，完美继承了我们犬魔妖一族的凶悍，我这族长的位子可以传给你了！”
  刑淮天也突然放松了身体，身后尾巴甩来甩去，兴奋道：“汪！外公！好久不见了！”
  白云苍又是一声大笑，再也忍不住了，飞扑上前伸爪就抱住了刑淮天。
  这次是真抱，没再互相撕咬了。
  刑淮天在他怀里蹭来蹭去，亲昵之情溢于言表，哪还有之前半点凶残的模样？
  温初雪看得一脸懵逼。
  这……祖孙俩打招呼的方式似乎有点特别？
  青鸾剑青光一闪，化成青鸾落到主人肩头上，也好奇的看着这一对祖孙。
  白云苍完全沉浸在和孙子团圆的喜悦中，压根就忘了旁边还站着人，倒是刑淮天多了个心眼，转头看了眼旁边的温初雪，扭着身子从白云苍怀里挣脱出来，一溜来到恩人身边，甩着尾巴兴奋的介绍：“外公，这位就是我的恩人，之前我流落入空间风暴，多亏恩人相救，我才可以平安来到仙界。”
  白云苍登时脸色一正，之前被思念之情占据心神没注意照顾恩人，这会儿总算回过了神，他转头看向温初雪，高昂着的头颅慢慢弯下，姿态十足的恭敬，“多谢少尊救我孙儿性命，老夫承你的情，以后但凡有事，我犬魔妖一族定赴汤蹈火为恩人驱使！”
  刑淮天说犬魔妖一族恩怨分明，看来是没错的，明明这么高傲凶残的一只巨犬，面对孙子的救命恩人，一个年龄不足他零头的人，依旧用如此恭敬的姿态道谢。
  这样的郑重让温初雪觉得推拒是一件很失礼的事，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受了这礼，轻轻一颔首，道：“白族长多礼了，日后若有需要，定不会推辞。”
  白云苍很明显松了一口气，笑道：“随时恭候！”
  刑淮天也甩了甩尾巴，很是兴奋外公和恩人的和睦相处。
  温初雪见气氛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这里让这祖孙俩单独待一会，白云苍却一点都不见外，当着温初雪的面就开始话家常。
  “唉，少尊阁下，你是不知道啊，我家孙儿那是非常不幸的了！”白云苍唉声叹气，爪子在地上一拍，痛声道：“他那个爹呀，又渣又蠢，之前和他娘恩恩爱爱，感情非常好，偏偏在我孙儿十五岁那年，战渊那厮为了分裂我魔妖一族和魔主一系的势力，设计他娘企图嫁祸给他爹……”
  在白云苍一系列的痛陈中，温初雪大致知道了魔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魔主和魔后本来恩恩爱爱是一对，有了刑淮天后，一家人其乐融融，气氛很美好。
  但好景不长，刑淮天十岁那年，发生了一场变故。
  魔界主和派和主战派的纷争一直存在，主战派的战渊魔将一直蠢蠢欲动，直至刑淮天十五岁那一年，战渊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魔后竟然是神印之体。
  她隐瞒了魔主，隐瞒了所有人，除了她父亲白云苍，她不敢告诉其他人，生怕会被最爱的人当成补品一口吞了。
  战渊无意间发现了这件事，他借机威胁魔后刺杀魔主，魔后拒绝，两人拉扯间正巧遇到了魔主。
  魔主是接到人通报，说战渊正在和人密谋刺杀他的事情。
  这个“人”，自然是战渊刻意安排的。
  魔主不知情，他以为魔后背叛了他，加上战渊一直似是而非的说一些添油加醋的话，例如魔后是他的属下，刻意安排在魔主身边等候机会云云，最后魔主一怒之下完全不顾魔后的解释，将魔后和战渊一起下狱。
  十五岁的刑淮天眼见母亲被囚，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冲去和父亲对峙，魔主正在气头上，心里敏感着呢，见到刑淮天就想到可能是刺客的他母亲，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于是父子两人从吵架到打架也只是用了一盏茶时间。
  最后刑淮天被盛怒的魔主一起下狱了。
  魔主本来没打算对魔后母子做什么，下狱也只是下狱，压根没准备动什么刑罚，只打算关一段时间，等他气消了再放出来，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牢狱被炸了。
  魔主冲出去的时候，就看到魔后一脸疯魔的悬浮在半空，身上的威压很是磅礴厚重，足足达到了仙神层次！
  她红着眼睛看着魔主，一脸的凄清绝望，她声音嘶哑的说：“我白凌月自嫁你以来，忠心耿耿从未曾有过背叛之心，你却下手杀我的孩子，你竟然派人把他扔入了空间乱流里！你可以因为误会而恨我，但他总归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这么狠心！刑墨久，是我错看了你！”
  她不再去看魔主，因此也没看到魔主同样震惊骇然的表情，他想解释什么，魔后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她一抬手打碎空间，果断跳入了那恐怖的空间乱流里。
  她在空间乱流里找到了浑身伤痕几乎快丧命的刑淮天，把属于仙神的所有力量都封入了刑淮天体内，她救活了濒死的刑淮天，并把他安全送到了下界，远离了魔界那个是非之地。
  她最后被失控的仙神之力反噬，魂飞魄散而死。
  魔后一死，道侣契约破碎，魔主因此受到反噬，他一下子失去道侣和孩子，心神大受打击，加之后来才知道的确是误会了魔后，更是自责愧疚难安，自此就得了心病，病入膏肓，修为大减。
  白云苍因为女儿的事，对魔主更是痛恨，带领着犬魔妖一族反叛离开了魔主，自此独立。
  战渊瞅准机会，果断带着主战派的人反了出来，自那之后魔界就彻底分裂成两派，纷争不断，直至前几天，战渊企图通过挖魔后的衣冠冢刺激魔主，却不慎激怒了白云苍，导致犬魔妖一族重新倒戈魔主一派，两大势力联手大败战渊，才终于让这场战争落下了帷幕。
  等魔界的事情一了，魔主就押着战渊和白云苍一起来仙界了。
  魔主是来找儿子顺带和仙界商谈之前关于魔修大闹仙界那件事的，白云苍就是纯粹来找外孙了。
  “……事情就是这样。”白云苍叹息一声，道：“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天儿还活着，我们家天儿别看是魔界的少主，可他却有着那样一个垃圾爹，导致他自小流落在外，还得时刻担心他爹的追杀，想来他来仙界后一定受了少尊不少照顾，老夫在此多谢少尊了。”
  说着，又是一个深深的鞠躬，狗头都差点弯到地上了。
  温初雪“唉”了一声，道：“白族长言重了，是淮天助我良多，我并没做什么，白族长这样，我受之有愧。”
  白云苍一听，这还得了，连忙又是深深一躬，“让恩人不自在是我的错，我有罪！”
  温初雪：“……”
  刑淮天看出他的不自在，甩甩尾巴，解释道：“外公就是这样，我重恩记仇，他只会比我更厉害，毕竟我只是半妖，他是纯血大妖，你以后可以尽量躲着他，他这毛病老多年了，老顽固，改不了。”
  温初雪：“……”
  被自家外孙这么说着，白云苍却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骄傲的挺起了胸，“这是我们犬之一族最值得自豪的一点，我为此骄傲！”
  温初雪：“……”
  温初雪决定转移话题，他看向刑淮天，问道：“所以你就在下界过了这么多年吗？为什么突然又来仙界了？”
  刑淮天道：“是啊，我母亲希望我在下界平平安安过一生，远离魔界那些是非恩怨，不过我是个记仇的，我利用她留下的力量修炼到金魔层次，想着回去复仇，但又怕我那渣爹还在追杀我，就想迂回先去仙界打听魔界的情况，于是我引来灭神雷劫，只是不慎被灭神雷劫的心魔劫影响了神智，我在幻境中看到了我那渣爹，于是我就冲上去了。”
  他说着，一摊爪，“于是你和你道侣就遭了无妄之灾，被我追杀了。”
  “啪！”
  白云苍一爪子把刑淮天的狗头揍到地上，怒道：“什么？你追杀你恩人？你恩将仇报？”
  刑淮天被这一爪子直接揍懵了。
  温初雪连忙解释：“那会儿我还没救他，他追杀我们后升仙台通道崩溃，我们落入空间风暴时我才救了他。”
  白云苍更怒了，“什么？少尊你竟然以德报怨？我这不争气的外孙竟然追杀以德报怨的恩人！”
  “……”温初雪无力的解释，“他和我道侣想要同归于尽，抱在一起我撕不开，于是我就一起护了，也不算以德报怨……”
  白云苍更更怒了，“什么！他竟然还想要杀你道侣！不可饶恕！不可饶恕！看我不揍死你！”
  于是白大狗子一爪子把刑小狗子拍到了一边去，呜呜汪汪就重新撕咬在了一起。
  温初雪：“……”
  不是，你到底听没听懂我的意思呢？
  不远处，两只狗子看似撕咬的凶残，实则却在暗地里进行一些机密对话。
  大狗子一爪子糊到小狗子脑门上，微微低头凑近小狗子耳朵边小小声问：“你恩人不错啊，性格挺好挺温柔的。”
  小狗子一把糊开他的爪子，扑上去翻到大狗子身上，小小声道：“恩人脾气是挺好，所以外公你要干嘛？”
  大狗子一个滚地把小狗子压到地上，歪着头小小声问：“看来你对他观感不错？”
  小狗子一爪子把大狗子踹到一边，扑到大狗子脖颈边看似凶残的撕咬，“是啊，恩人就是个很好的人，所以外公你问这干什么？”
  大狗子眼珠一转，道：“刚刚我说要找你，帝尊就说你喜欢他，有他陪着我，你更容易找过来。”
  刑淮天一瞬间就知道了白云苍的意思，果断摇头，“我虽然喜欢他，但不是爱欲的喜欢，他和他道侣发生了一些事情，感情出了问题，帝尊那老狐狸估计是有什么计划呢，这事就是人家小情侣的事，我们不要掺和进去。”
  白云苍“噢”了一声，还挺遗憾的。
  这么好的孙媳妇人选啊，就这么落空了。
  一边的温初雪听的嘴角抽搐。
  抱歉，他虽然现在还没解印，但五感是仙神的五感，他俩说的声音再低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就这么孤零零站那里听人家谈论自己，真是贼尴尬。
  他正想找个机会悄然走人，刑淮天突然意识到了他能听到谈话这件事，猛地一僵，转头朝他看过来。
  温初雪一瞬间和他的眼神对上，这下就不好不告而别了，于是露出个尴尬的笑，道：“魔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很遗憾魔后的事情，你的过去也让我深有感触，但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你……”
  “滴滴答答嘟嘟咚咚……”
  一阵吵闹的噪音突然从楼下传来，尖锐刺耳，像是用什么铜锣碗盆之类的东西敲打出来的，瞬间打断了温初雪的话。
  温初雪顿了顿，继续保持微笑，略微提高了声音，道：“你无法改变过去，只能着眼眼下，魔主要杀你之事既然是误会，你们之间还是需要好好谈谈，无论是……”
  “轰咚咚哐哒哒叮铛铛……”
  又是一阵声音响起，这次更加过分，双重噪音，吵得人耳朵都开始疼了。
  温初雪深吸口气，又提高了声音，道：“无论是决裂还是和好，你们都需要一场商谈，这样避而不见解决不了问题，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
  “呀咧咧啊哟哟呼啦啦啦啦啦……”
  这次响起的直接成了聒噪粗糙的大嗓门。
  温初雪努力保持微笑，道：“我都尊重你，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轰咔咔！呼吼吼！唳唳唳！”
  天在打雷，风在呼啸，鸟在鸣叫。
  好像世界一瞬间都要崩塌了。
  温初雪微笑裂开了。
  他深吸口气，企图让自己冷静，然而实在冷静不下来了，他忍无可忍的走到天台边往下一看……
  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堆人在那吹奏弹唱，其中一人还在那哟呵，“少君说了，好不好听无所谓，只要声音够大就行，越大仙石越多，大伙儿再加把劲呀！”
  于是吹吹揍揍的声音更加猛烈了。
  温初雪：“……”
  他被衣袖拢住的手慢慢握紧，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转头看向青鸾，道：“去问问，少君是怎么吩咐他们的。”
  青鸾听话的飞了下去，过了一会就上来了，答：“少君说，如果一刻钟后上面还没有人下来，就制造点声音，声音越大越好，直到人下来为止，他们也不知道上面是谁。”
  “……”温初雪咬牙切齿，“他人呢？”
  青鸾：“……去买雀楼了。”
  温初雪：“……什么？”
  青鸾：“他要把这楼买下来，以后杜绝人随便在天台上谈论事情，现在估计还在雀楼里商讨呢。”
  温初雪：“……”
  他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向着刑淮天和白云苍轻轻一颔首，道：“我去雀楼里找个人，你们随意。”
  一大一小两只狗子不知何时停止了打斗，并摆出了一模一样的看戏姿态，一爪撑着下巴露出肚皮，后腿翘起侧躺着看他，闻言同时伸出一只狗爪，挥呀挥，挥呀挥，“去吧去吧！”
  温初雪：“……”
  温初雪一脸麻木的转身，起了一个飞行术飞到了雀楼七楼。
  门口守候的仙雀一见是温初雪，顿时附送上一副八卦的表情，拦都不拦，甚至还殷勤的指路：“见过少尊，少君在一进去左转第三个房间里，门上标着‘天春阁’那间就是。”
  温初雪：“……”
  温初雪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他一脸僵硬的走了进去，按照门口仙雀的指引来到了那间“天春阁”。
  门没关，微微开了一条缝，温初雪来到门边，就见到里面某个熟悉的人在那很认真的讲价：“五千万仙石，不能再多了，这个价已经很公道了！”
  大概是雀楼楼主的声音响起，“五千五，这是我的最低价。”
  晏凌妄：“五千二！”
  楼主：“五千三！”
  晏凌妄：“五千二百五！”
  楼主：“成交！”
  晏凌妄：“嗤！一手交人一手交货，仙石都在这，快去赶人赶人！”
  “啪”一下，门开了。
  晏凌妄疑惑的转头看去，瞬间呆住。
  温初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你要赶谁？”
  接引宫主厅。
  三位大佬端坐在上座，已经把事情差不多定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战渊我们一会就处决了，此次魔修闹事一事就算是揭过了，今后仙魔两界依旧是井水不犯河水，互遵太古契约，彼此干戈两消。”
  晏擎苍做了一个总结，最后扫了眼大厅地上摆放着的诸多奇珍异宝，眼睛一眯，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既然魔主这么有诚意，我们岂能再做计较？你说是吧，帝尊阁下。”
  温启月依旧端着一张清冷的面容，闻言只是轻轻颔首，淡淡道：“可。”
  魔主刑墨久心疼的脸都在抽搐了。
  这俩祸害，他原本准备的赔偿只有这大厅里的三分之一，这俩老狐狸一口一个“仙界损失惨重”、“我们家孩子都差点没命”、“升仙台都差点毁了”、“仙民们的精神受到了极大打击”、“我们的凌华仙境可崩溃了一半”等等诸多理由，硬是从他手里又抠走了剩下的三分之二。
  天知道那三分之一都够再建一个接引城了！
  但毕竟是他魔界理亏在先，何况他儿子还在人家仙界受到诸多照顾，他这做父亲的心里有愧，于是就咬咬牙，硬是掏出了“满满的诚意”，总算让这两老狐狸松口不再计较之前魔修霍乱一事了。
  他强撑着露出一个微笑，道：“既然如此，战渊就交给你们处置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一步。”
  晏擎苍微微一笑，“魔主慢走。”
  刑墨久连忙起身，向着他们轻轻一颔首，便迫不及待的出去找儿子了。
  晏擎苍看向温启月，想和他商讨怎么瓜分这满满的赔偿，口中道：“帝尊啊，你看这满地的奇珍异宝……”
  “都可以给飞仙派。”
  温启月道：“不过我有个条件，希望仙主能答应我一件事，是关于两个孩子的。”
  晏擎苍顿时想到了之前温启月说邢淮天喜欢温初雪的事，微微一眯眼，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你说。”
  雀楼。
  晏凌妄惊吓过度，一时间言语不能。
  旁边的楼主好心的替他解答：“见过少尊，少君说发现有人勾搭他道侣，要名正言顺的惩治对方，买下雀楼把人赶出去，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凸显他的霸气。”
  温初雪眼神幽幽的看向晏凌妄，“勾搭我？赶人？凸显霸气？”
  晏凌妄恨不得把这多话的楼主给锤死，他狠狠瞪了眼那楼主，又不愿在温初雪面前弱气了，于是他抬着下巴，理直气壮的说：“他知道你喜欢狗所以变成狗公然卖萌博得你欢心引得你同情安慰，这就叫勾搭！”
  温初雪眼角一抽。
  晏凌妄哼哼道：“他不安好心，所以我要赶走他！我不允许这狗子出现在我的地盘上！”
  温初雪深吸口气，还没说话，身后门一开，一颗狗头探了进来，特开心的问：“他喜欢狗？”
  晏凌妄一见了他眼睛都红了，气势汹汹道：“你还敢来！”
  刑淮天不仅来了，他还光明正大的进来了，一路走到晏凌妄身边，抬爪，下落。
  “啪！”
  结结实实一爪子落在了晏凌妄千钧一发之际挡在头顶的手臂上。
  还没等晏凌妄反应过来这到底怎么回事，下一刻，一阵仙光伴随魔气闪过，地上多了两只胖乎乎的幼犬。
  萨摩耶抬起后爪在傻眼的二哈身上一踹，把晏狗子踹到温初雪身边，说：“他喜欢狗，那就变狗呗，这不就得了，哪来那么多事！”
  然后甩甩尾巴，特欢快的跑了。
  留下一只傻乎乎一脸懵逼的二哈呆在原地，浑身都僵了。
  温初雪眨眨眼。
  晏凌妄也眨眨眼。
  然后下一刻就撒腿狂奔——逃了。
  死都不要让他看到我这么傻缺的模样！
  然后外面“噼里啪啦”一阵声响，伴随着人群的惊呼声响起。
  “呀！哪来的幼犬？都摔下楼去了，没伤着吧？”
  “呀！又摔了！”
  “嘶！还摔！这都一路从七楼摔到三楼了。”
  “哦，现在到一楼了，都不动了，不知道有没有事。”
  “站起来了，看起来没事，呀！怎么又撞东西上了？”
  温初雪抚了抚额。
  某只狗子的气运最近实在有点不好，变小了没修为更加惨烈，没人看着的话估计会一路摔回去。
  他认命的转身，一路来到一楼，从一堆碎瓷中拎起某只摔的头晕眼花的狗子，抖了抖他身上的碎屑，说：“虽然你估计很不想被我抱，但目前好像只有我能带你回去了，忍忍吧。”
  晏凌妄昏昏沉沉中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整只狗子都吓得一激灵，还没来得及逃跑，已经被抱入了一个温暖又舒服的怀抱里。
  满身尖锐的菱角宛如被一层温润厚重的棉花包裹住了，晏凌妄刚刚还激烈叛逆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那只伸出去企图挣扎逃脱的狗爪仿佛被什么奇怪的力量拽着似的，一点一点又缩了回来。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对自己这状态十足的奇怪，但却升不起一点反抗的心思，整只狗子就像是在外面受足了欺负，委屈巴巴蜷在主人怀里找安慰的样子，和刚刚那只熊得没眼看的狗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温初雪也有点意外，看着他这乖巧委屈的模样，心里莫名有点软，不自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狗头，唇角微微露出一点笑，语气也不自觉放软了，“你说你，跑什么跑，从七楼硬生生摔到一楼，就算你的根骨是金仙摔不死，那也是很疼的吧。”
  他说着，从乱糟糟的狗毛里捏出一根草叶碎屑，叹气，“还惹了一身的脏，回去洗一澡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出走去，手指在狗毛之间来回穿梭，一点一点把黏上的碎屑之类的都挑炼出去。
  晏凌妄缩在他怀里，感觉着那轻缓柔和的抚摸，只觉得整颗焦躁的心都被安抚了，一月以来第一次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眨了眨眼睛，眼睛慢慢有点湿了，他伸出一只狗爪塞入嘴里泄气似的咬着，不自觉咕哝了一句话：“我们……不和离了吧……”
  然而他嘴里含着狗爪，说话吐字不清，温初雪一时没听清，又问：“你说什么？”
  晏凌妄立刻回过神来，又是庆幸他没听清，又有点莫名的生气，咬爪子咬的更用力了，气呼呼的没回他。
  温初雪眨眨眼睛，只以为他是在抱怨什么，也没在意，抱着他就往回走。
  身后雀楼的楼主还在那问：“少君！您不买楼啦？”
  晏凌妄继续泄气的咬啊咬，没理他。
  温初雪低头看他一眼，回头道：“不买了。”
  晏凌妄咬爪子的动作一顿，就听温初雪脾气很好的和楼主解释，“我们闹脾气了，他这是在和我赌气故意买楼呢，给楼主添麻烦了。”
  楼主一双眼睛闪着明亮耀眼的八卦之魂，一叠声说着“没事没事理解理解”，恭恭敬敬将他们送出了雀路。
  想来接下来又有新的话本子出现了。
  温初雪已经麻木了，并没在意，他一路往接引宫走着，见晏凌妄始终没吭声，以免他误会，便解释道：“你先前突然要买楼，最后又没有理由的不买，这样对你的名誉不好，我只是帮你解释了一句，你若是不喜欢我和你有什么牵扯，等我们和离后，我会和他们澄清的。”
  晏凌妄没吭声，只是把头埋在他怀里当没听到，倒是很乖的没有闹事。
  温初雪一时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便摇了摇头，带着他回了接引宫，并吩咐伺候的仙婢准备了一盆热水。
  他将狗子放到盛满热水的盆里，挽起衣袖为他简单清洗了一下，之后又放入毛巾里擦干，从头到尾晏凌妄都很沉默，让干嘛干嘛，随便他摆动，倒是让温初雪疑惑了好一会，总觉得这狗子心事重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一切都完了后，温初雪放下衣袖，余光突然瞥到一团湿润的痕迹。
  他眨了眨眼，第一反应是以为刚刚给狗子洗澡时不慎沾上的水，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这里明显靠近臂弯，要沾水也不能是这里沾上的啊。
  等等……臂弯……
  晏凌妄之前好像是把头埋在这里过……
  他猛然转头看向晏凌妄，却见原地空空如也，某只狗子大概趁着他刚刚疑惑之际溜了。
  温初雪怔在原地，为自己的发现震惊不已。
  晏凌妄竟然……
  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表白


第46章 
  晏凌妄趴在床上发呆了一个晚上了。
  旁边的小凤凰罕见的没出声,  它拿翅膀挠挠头，从主仆契里感觉到了主人强烈的挫败情绪。
  从温初雪那里回来后他就一直这样发呆,  到现在已经有五个时辰了。
  天都快亮了。
  不就是被洗了一澡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它百思不得其解，正懵逼时，突然听到晏凌妄喃喃一样的说：“凤儿呀，我完了……”
  小凤凰连忙：“主人你怎么了？”
  晏凌妄轻轻地说：“我果然还是不想和离。”
  小凤凰点头啊点头，“我早就知道了啊，你不是想报复他吗,  和离了就没法报复了。”
  晏凌妄轻叹口气，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房顶，幽幽道：“也许不是报复。”
  小凤凰眨眨眼。
  晏凌妄一手遮住眼睛，小小声道：“我才舍不得报复他呢。”
  小凤凰：“……啊？”
  晏凌妄又翻了个身把自己埋住，哼哼唧唧的说：“就……就是不想和离……”
  小凤凰默了默，意味深长的说：“主人啊,  你就承认吧,  你就是喜欢他，想和他过一辈子了，只是放不下面子去和他说而已。”
  晏凌妄没吭声。
  小凤凰叹口气，“既然这样,  那就和离了再合籍呗，这样也可以保住你的气运了。”
  晏凌妄想了想，果断拒绝,  “他都不喜欢我的，万一我和离了他不愿意再合籍了怎么办？”
  小凤凰道：“那就再追求呗。”
  晏凌妄瞪眼，“万一他不答应呢？”
  小凤凰：“……我觉得少尊对你很好。”
  晏凌妄又翻了个身，嘀嘀咕咕的说：“我之前干过那么多混账事,  他讨厌我很正常，对我好也只是他心软，不代表他喜欢我，他对谁都这样的，对那只姓刑的疯狗都很好……”
  他说着，咬牙切齿的捏紧了床单，“那只疯狗，今天害我变狗都没和他算账！”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嗖”一下从床上蹿了起来，“不行，我得去找他打架去！”
  小凤凰无力的叫他：“你不是还在想怎么让少尊合籍的事吗？”
  晏凌妄气势汹汹：“打完架回来再想！”
  话落，人已经从屋子里出去了。
  小凤凰：“……”
  晏凌妄风风火火的冲出了屋子，正准备去刑淮天屋子找人干架呢，路过某个路口时突然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是温启月。
  他一身清冷的银发白衣，在月色之中格外明显，正一手负在背后，从路的尽头慢悠悠走来。
  这是温初雪他父亲。
  晏凌妄一见了他就浑身紧绷，下意识停住脚步，抬头挺胸双手并拢，硬是站成了一副标准的军姿。
  “帝尊好。”
  温启月清清淡淡扫了他一眼，点点头，：“要去哪？”
  晏凌妄：“……睡不着，散步。”
  温启月眼神略微诡异了一瞬，颇为好心的提醒他，“这是去牢狱的方向。”
  ……刑淮天就住在离牢狱不远的方向，他喜欢那里阴森诡异的气氛。
  晏凌妄硬着头皮解释，“就……随便走走，走错方向了，我马上就回去。”
  说着，就一转身，准备走了。
  “等等。”
  晏凌妄不仅头皮发麻，脊背都在发麻了。
  他一脸僵硬的转过身来，正想温启月什么事，就听面前人淡淡的说：“你既对吾儿无意，我打算让他与淮天那孩子结亲，等明日处置了战渊，我就安排你们和离的事。”
  晏凌妄如遭雷劈，当场僵住。
  等他反应过来再要反驳时，面前已经没了温启月的身影。
  时间很快就到了早上。
  今天是处决战渊的日子，一大早接引宫就开始忙碌起来，处决的地方定在了接引宫大门口，全仙界的仙民都可以来围观，天一亮，天上地下树上房顶等等一切能站人的地方已经全都被各路仙人给霸占了。
  战渊之前指使摩耶和一众魔修来给仙界搞破坏，可是让仙民们怨气颇大，如今总算能看到罪魁祸首伏诛，谁不高兴呢？
  到了午时，一切准备就绪，温启月晏擎苍等人相继落座，接引宫门前立起了一方十几平米的高台，被五花大绑的战渊就跪在上面，他身下是一个复杂的阵法，只要启阵，一瞬之间就能让人魂飞魄散。
  温初雪坐在温启月旁边，晏凌妄坐在晏擎苍旁边，两人中间隔了两个人，各自都没法看清对方的表情。
  温初雪一直在出神。
  他眼神时不时就扫一眼臂弯处的衣服。
  这一身衣服已经不是昨天那一身了，残留的泪痕他也没洗，连同整件衣服一起收入了储物戒里。
  这和他平时喜爱干净不留旧衣的习惯完全是两回事。
  他一点都没在意，脑海里全部是他昨天抱着晏凌妄回来时他窝在自己怀里那副乖巧又沉默的姿态。
  原来他那时在哭。
  他为什么要哭呢？
  那么熊气又叛逆的一个人，遇到摩耶都敢冲上去同归于尽，偏偏在他怀里哭了。
  他之前好像也没做什么，就只是把他从碎屑堆里捡起来抱在了怀里，最多只是摸了摸他，给他洗了个澡，怎么就把他惹哭了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由朝晏凌妄看了一眼，隔着两个人隐约看到他好像也低着头在思索什么事情，没法看清楚表情。
  正自疑惑，温启月突然抬头看了眼天色，道：“时间差不多了，吾儿，你去启阵。”
  温初雪连忙回神，站起身应了一声：“是，帝父。”
  他又看了眼晏凌妄，最后收摄眼神，施了一个飞行术飞向台上。
  另一边，晏擎苍也看向晏凌妄，不客气的吩咐：“初雪一个人招呼不来这么大的法阵，你去看着点。”
  晏凌妄双目无神的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起身就往台上走去，明显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晏擎苍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突然开口把人叫住，“那啥……儿子啊……”
  晏凌妄呆呆的回头看他。
  晏擎苍咳了一声，视线有些发飘的左看右看，道：“你……如果有什么想对初雪说的，最好快点……”
  晏凌妄眨了眨眼，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晏擎苍不耐了，“听到没有啊！”
  晏凌妄一个激灵，总算回过神了，“噢”了一声，道：“我知道了！”
  晏擎苍没好气的挥挥手，“等什么，快去！”
  晏凌妄立刻一个瞬移就到了台上，正好落到了温初雪对面。
  两人的视线一瞬间对接到了一起。
  温初雪惊奇的发现晏凌妄的眼睛有点发红，眼里似乎憋着一股火，想发泄又没有发泄的渠道，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似的，整个人的状态都差劲透了。
  温初雪有点担心，不由道：“你……还好吧？”
  晏凌妄眼神幽幽的看着他，想着温启月昨晚的那句话：你要是对他没意思，我就把我儿子许给另一个人了。
  他想：这是温启月的意思吗？阿雪是怎么想的呢？他愿不愿意呢？或者他真的很喜欢那只疯狗吗？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想温初雪的意思，话到嘴边又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发现他有点害怕，害怕从他嘴里听到答案。
  他曾经那么嫌弃过他，他让他在仙界丢尽了脸面，他一定也是很讨厌他的，那只疯狗却一直在他身边守着他，他肯定喜欢刑淮天胜过他，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答案。
  但他还是不甘心。
  明明他们才是道侣不是吗？他怎么就可以喜欢其他人呢？
  他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冒火，心里的火气堆积已久，再也压抑不住了，他脱口就：“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温初雪一怔，“嗯？”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晏凌妄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一股脑的说：“我之前拒婚，还说你的坏话，还嫌弃你，还故意把婚服撕坏不想合籍，我干了很多惹人厌的事情，你讨厌我很正常，你要和离也很正常，可在我们和离之前，你不能喜欢其他人！”
  温初雪整个人都被他给说懵了。
  晏凌妄之前是干过很多拒婚嫌弃的事情，还让他在仙界名誉大损，不过他从来都是一个过分理智的人，突然和一个陌生人合籍，这些反应都是很正常的，温初雪理解，所以也并没放在心上，晏凌说的那些事情他早都不想计较了。
  可晏凌妄说他因此讨厌他？还喜欢上了其他人？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都不知道？
  温初雪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晏凌妄心里一抖，立刻就把话给截了，嚷嚷道：“你……你不可以喜欢其他人！你就继续讨厌我吧，总之……总之你就是不能喜欢其他人！”
  温初雪：“……”
  这……什么情况？
  座位上。
  晏擎苍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把椅子扶手，咬牙道：“这个蠢货！你倒是直接说啊！”
  温启月眯了眯眼，道：“他的自尊心很强，估计说不出口，看来还是得按照计划进行。”
  晏擎苍瞥了他一眼，没吭声，显然是默认了。
  温启月微微眯起了眼，看向台上一直被忽略的某个人——战渊。
  差不多到时间了。
  这是一场被众人围观的行刑，高台之上的战渊是被很多人注目着的。
  但现在情况有点不太一样。
  温初雪和晏凌妄的感情受到了全仙界的关注，这一对之前都表现的恩恩爱爱感情甚笃，突然像是开始吵架了，立刻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视，大伙儿看八卦似的看着他们，人人都想获取第一手的新鲜信息。
  就在这种情况之中，谁都没注意到，一直被捆绑着的战渊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他紧握的手里揣着一颗石头。
  这是他从昨晚来牢狱探视的一个人身上偷来的。
  那是一颗定界石，里面存着一个小世界，如果突然开启，小世界会吞噬他五米方圆内的人，而作为小世界的主人，他完全可以对他世界里的人生杀予夺，便是仙神也不惧。
  之后他可以隐藏小世界的踪迹，到时谁都找不到他。
  他瞟了眼似乎在因为感情题而对峙着的两人，心道：有仙界的少尊和少君作陪，这趟仙界之旅值了！
  他这么想着，嘴角的笑容更加狰狞，手指一捏，定界石瞬间被他碎成了齑粉。
  一丝丝隐秘的空间之力开始在他身周成型。
  一边，晏凌妄还在和温初雪对峙。
  他一次又一次打断了温初雪即将出口的解释，他心里被一股恐慌攫住，他怕温初雪真说出那句讨厌你喜欢刑淮天的话，心里又被那股火气憋着，一时放不下面子承认自己的感情，所以一直在说着一些乱七八糟重复的话。
  他气哼哼的说：“你讨厌我吧，你就讨厌我吧，你讨厌我也不要喜欢其他人，那只疯狗一点都不好的，他那么喜欢打架，哪一天给你招来一些祸事怎么办？你不能喜欢他，你就不能喜欢他！你……”
  温初雪到底是个聪明人，终于从他乱糟糟的话语里品出了一点似是而非的感情，他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轻声道：“晏凌妄……”
  晏凌妄继续叨叨叨：“你就不能喜欢他，就不能……”
  温初雪叫道：“晏凌妄。”
  晏凌妄肆无忌惮的叨叨叨：“他的狗毛那么多，很难清理的，我都没有……”
  温初雪深吸口气，提高了声音，突然道：“晏凌妄！”
  晏凌妄声音一停，呆呆的看他。
  温初雪摇了摇头，“你先听我说，晏凌妄，我现在想和你说一件事。”
  晏凌妄呼吸一滞，正想说点什么，被温初雪毫不犹豫的打断了，道：“我……”
  晏凌妄瞳孔猛然一缩！
  他突然扑上前去，温初雪猝不及防间吓了一跳，就见晏凌妄猛然来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腰身狠狠往外一扔，眼前一阵场景倒转，等他落地时回头一看，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扩张开一个五米方圆的黑洞，宛如巨兽狰狞大开的巨口，“嗷呜”一口将半座高台都吞了下去。
  包括高台上的人。
  战渊和……晏凌妄。
  温初雪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他第一次抛开他温润成熟的姿态，用他最高的声音声嘶力竭的喊道：“晏凌妄……”
  然而高台寂寂无声，并无人回应他。
  温初雪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
  晏凌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身周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点光明，这里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到生命的存在，目之所及就是一片虚无。
  最重要的是，识海里的道侣契约印记也感觉不到了。
  宛如被什么东西强制切断了似的。
  晏凌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是关于自身安全的，而是来自于温启月那句话：如果他再不和温初雪表明心意，他就把他许给刑淮天。
  而他失踪之前还在一直和温初雪犟，一点表明心意的痕迹都没有。
  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讨厌他。
  晏凌妄喃喃道：“不是的，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说，我……”我只是气过头了，倔脾气上来就不想承认了。
  他嘴唇抖了抖，脸色慢慢变得惨白起来，他转头打量了四周的环境，尝试着挥出一道攻击。
  一道红芒在黑暗里一闪即逝，宛如被黑暗吞噬了似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是一个小世界，一个金仙的力量是无法毁灭小世界的。
  晏凌妄知道，他从一被卷入这个世界就知道，但他还是不死心的继续攻击，一道又一道鲜亮的红芒在黑暗里闪过，宛如一扫而过的流星，却还是无法照亮这个世界，直至过了不知多久，那红芒才渐渐才寂灭下来。
  晏凌妄的仙力差不多消耗完了。
  他一脸虚脱的跪在地上，整个人的精神都有点恍惚。
  这里没有时间的流逝，他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月。
  也许……温初雪都已经和那只疯狗成婚了。
  晏凌妄一想到这里，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他一挥手从储物戒里取出那本他之前记录的他和温初雪之间事情的本子，以及那个被他雕刻坏了的木雕，手指在那木雕上慢慢摩挲着，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他拿出一柄小刀，开始认真的雕刻着那还未完成的木雕。
  小凤凰化成原形飘在半空中，看着主人这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无奈的叹出一口气。
  .
  仙界。
  温初雪看着温启月和晏擎苍在高台附近走来走去，实在忍不住了，道：“还没找到吗？小世界才刚消失，应该能找到一点踪迹的。”
  晏擎苍咳了一声，瞥了眼温启月。
  温启月摇了摇头。
  晏擎苍一本正经道：“有一点眉目了，再等会。”
  温初雪等不及了，晏凌妄是被定界石所形成的小世界给吞噬的，小世界的主人是对他们不怀好意的战渊，多等一刻，晏凌妄就多一分的危险。
  他额心的青莲频频闪烁，很想解印自己去找，但两位仙神还在这里，他贸然解印，无疑是对他们能力的挑衅。
  他想，他也许是误会了一件事情。
  晏凌妄或许，应该，大概，可能……不是讨厌他。
  他……
  温初雪心跳乱了半拍，脸色更加苍白了。
  晏凌妄还这样误会着他，如果晏凌妄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走了，他大概会遗憾一辈子。
  越想越是焦躁，心情也越加沉重起来。
  他不该……不该犹豫不前的……
  他错了。
  温启月瞥了他一眼，忽然意有所指的说：“既然他对你无意，若是真找不到人，我会安排你去魔界。”
  温初雪倏然一抬头。
  从来都很听话的他第一次坚定的拒绝了他帝父的安排，他一字一顿道：“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多谢帝父的安排，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温启月眯了眯眼，道：“即便他很讨厌你？”
  温初雪一顿，想到晏凌妄之前那副语无伦次笨拙憨傻的模样，唇角不自觉露出一点笑，他轻轻摇了摇头，道：“我错了，我不该因为他讨厌我就一味的退缩，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喜欢就应该去争取，不管结局如何，至少曾经努力过，就不会后悔。”
  温启月没生气，他唇角微微勾起，脸上露出一点欣慰的笑，“不错，总算懂了。”
  温初雪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帝父？”
  温启月轻叹口气，走上前来摸了摸他的头，道：“我一直在教育你承担自己该有的责任，我教导你理智，成熟，并且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培养你，然而我用力过猛，也过于极端，导致你太过顺从了，没有一点反抗的魄力，这不好，一点都不好。”
  温初雪嘴唇一动，喃喃道：“帝父……”
  温启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是帝父错了。”
  温初雪眨了眨眼，眼眶莫名有点湿润。
  温启月看向晏擎苍，道：“你和晏小子的纠葛我们看在眼里，你们彼此都对对方有意，但却因为一些题始终不肯迈出那一步，我昨日和仙主定下一计，我昨晚去牢狱探视战渊时，故意将一颗定界石遗留在那里，今日这一幕我们早已预料到，定界石里的小世界真正的主人是我，战渊也早已被我伏诛，里面就只有晏小子一个人。”
  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顺着那一点去砍，你会见到他的。”
  温初雪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了看他，又看了眼晏擎苍。
  晏擎苍干咳一声，心虚的回避了他的视线。
  温初雪再也忍不住了，他抽出青鸾剑，额心青莲彻底绽放，飞身落到温启月所指的那一方空间，手起剑落，猛地往下一砍。
  “咔擦！”
  一道裂缝在半空绽开，并以很快的速度蛛网一般扩散开来，最终在一片大盛的青光之中露出了后面漆黑的空间。
  温初雪正要飞身进去找人，温启月却突然一抬手，手指一点，一抹红芒以极快的速度落到了温初雪身上，霎时间温初雪一身白衣都被染成了一身殷艳的红，看着就像是……婚服似的。
  温初雪一怔，疑惑的看了眼温启月。
  温启月又恢复成了那副清冷淡漠的表情，他一句话都没解释，只淡淡道：“不是要找人吗？愣着做什么？”
  温初雪心急着找人，也没在衣服上多做计较，闻言便闪身跳入了那片漆黑的空间。
  晏擎苍看了眼温启月，凉飕飕道：“你这招够狠啊。”
  温启月轻轻颔首，“多谢仙主夸奖。”
  晏擎苍：“……”
  温初雪一落到那片空间就看到了晏凌妄。
  他本来脸上还是一片喜色，谁知见了温初雪，那一点喜色肉眼可见的褪去了，随着温初雪的靠近越渐苍白，最后他腿一软，直接跪坐到了地上。
  温初雪来到他身边，还没来得及他的情况，就见他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受了什么重伤，不由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晏凌妄看了看他，尤其是在那一身红衣上多瞄了几眼，眼眶也被那一身红给映红了。
  他喃喃道：“祝……祝你幸福……”
  温初雪：“？？？”
  晏凌妄幽幽的，说：“既然你和他在一起了，你就忘了我吧，让我们彻底分开，从彼此的生活中消失吧。”
  温初雪：“？？？”他和谁在一起了啊？
  晏凌妄抽了抽鼻子，突然道：“不行，我还是觉得不甘心，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你忘了谁都不能忘了我，我不管，你就不能忘了我！”
  他捧起手里的东西送过去，道：“这个你拿着，每次你看到它就能想起我，这样你就不会忘了我了。”
  温初雪低头一看，手里被强制塞入了一个木雕。
  正是之前他在凌华仙境里看到的那个半成品木雕，脸上还被不小心划了一道痕迹。
  现在这木雕已经被雕刻到栩栩如生的程度了，是一个人抱着一只狗子，人脸上有一道小伤，狗子正一脸心疼的伸出舌头小心翼翼的舔着，木人的表情是和他如出一撤的宠溺和无奈。
  温初雪当即就怔在了那里，傻傻的看着那木雕没了反应。
  事实已经不需要再解释了。
  当初晏凌妄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雕刻这木雕他是知道的，如果他讨厌他，只会把它扔掉看也不看，现在他却把它认认真真的雕刻完了，还是如此的神似，足以见证他花了多大的心思。
  他一时间眼眶都有点湿了，嘴唇抖了抖，想说点什么，晏凌妄却又把一个本子塞了过来，哼哼唧唧的说：“还有这个，你都收好，有时间你就看一看，这样你就不会忘了我了。”
  温初雪一手捧着木雕，一手捧着那打开的本子，本子上正记着一句话：
  “阿雪今天救了我，在他抱住我的那一刻，我就爱上他了。”
  温初雪的心狠狠一颤，抓着本子的手下意识握紧了。
  晏凌妄送完东西，觉得手上空空如也，心里也似乎跟着空了似的，他呆呆坐在那里发了会呆，双眼无神的站了起来，说：“那……祝你幸福，你和他好好过吧，我会在远处祝福你的。”
  说完了，他就坚定的迈着步伐往前走去，宛如赴死似的一去不回。
  一步，两步，三步……
  温初雪总算回过了神，正要叫住他，突然“嘭”一声，刚刚走了三步的人猛地蹿了回来，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就嚎了起来，“嗷！不行！我还是离不开你，阿雪你不要和他合籍好不好，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在一起好不好，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嫌弃你了，我再也不和离了，我再也不拒婚了，我再也不嘴硬了，我很喜欢很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温初雪嘴唇微颤，喃喃着叫：“晏……阿……阿妄……”
  晏凌妄“呜”了一声，哭得更委屈更伤心了，“我不是故意要和你闹的，你怎么就不能哄哄我呢，你不知道我都快丢人死了吗？你哄哄我，你哄哄我我就不和你闹了……”
  温初雪再也忍不住了，他倾身一把抱住了他，柔声道：“抱歉，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不会再犹豫不前了。”
  晏凌妄眨了眨眼。
  温初雪轻轻笑了笑，道：“晏……阿妄，忘记告诉你了，我一点都不讨厌你，我也没和其他人合籍。”
  他脸微微红了红，虽然很难为情，但还是很认真的说：“我……我也……不想和你和离的，晏凌妄，你……懂吗？”
  晏凌妄呆住。
  晏凌妄脸红成了苹果。
  晏凌妄头顶开始冒烟。
  他“嗷”的一声，把人抱的更紧了，这些天来的委屈和焦躁通通在这一刻发泄了出来，他哼哼唧唧的边哭边嚎，“呜呜呜我就是不想和离，倒霉死我也不和离，万一和离了你不答应和我合籍了怎么办，我找谁哭去啊？我之前干过那么多蠢事，我以为你一定是讨厌我的，我听齐宁羽说你还提前准备好了和离书，我以为你迫不及待想和我和离，我都吓死了……嗝！”
  他打了个哭嗝，擦了把眼泪继续嚎，“我干了那么多事就想让你喜欢上我，可我实在太倒霉了，老是弄巧成拙，我都快慌死了，呜呜呜阿雪我不是故意和你闹的，我以前只炸个锅的，我不知道会炸了一整个厨房……”
  温初雪一边心疼一边又有些哭笑不得，他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好好，我知道了，你不是故意的，我懂了。”
  晏凌妄有人安慰，反倒哭得更加凶了，他继续哼哼唧唧，“还有还有，帝尊和我说要把你和那疯狗凑一对，你来找我穿着一身红衣，我都以为你和他合籍了……”
  温初雪：“……”
  突然就知道了他帝父刚刚的险恶用心。
  他哭笑不得的解释，“这是意外，是帝父的一点小法术，衣服还是之前那身款式，只是染了个色，没变的。”
  晏凌妄低头一看，果然就是之前那身衣服。
  他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于是更加想哼唧了，“不带这么耍人的，我的心受到了重重的打击！”
  温初雪摸摸他狗头，“以后不会了，乖。”
  晏凌妄被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安慰到了，像只大狗子似的舒服的眯起眼，道：“阿雪啊……”
  温初雪：“嗯？”
  “和你商量个事呗。”
  “你说。”
  “能不能……别叫我阿妄，听着像阿旺似的，那是狗的名字，我又不是狗。”
  “……妄妄？”
  “唉！”
  “……”
  “……算了，你还是叫我阿妄吧。”
  “……”
  “阿雪啊，我还想和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们……真的不和离了吧？”
  “你的气运……”
  “爱咋滴咋滴吧，反正我就不和离，好不容易抱住你，我傻缺了才和离。”
  “可以和离了再合籍，我总不会跑。”
  “我就不！倒霉死我也不和离！”
  温初雪轻叹口气，抱住怀里没安全感的人，知道他是怕和离了就不和他合籍了，这才怎么都不肯和离。
  也是他之前过于犹豫给他造成的错觉。
  感情的事，他俩都是第一次，因为各自性格的原因也造成了诸多误会和乌龙，磕磕绊绊摩挲着前行，都错过，也迷茫过，但庆幸最后还来得及，总算互通了心意。
  温初雪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他看了眼怀里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的人，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背。
  罢了，既然如此，那就顺着他吧，气运的事出去再想办法。


第47章 
  温初雪带着晏凌妄从小世界里出来的时候,  外面众人的眼神很是诡异。
  晏擎苍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天看风景，嘴里还哼哼着一首歌,  当没看到。
  温启月还算淡定，一副预料之中的样子，甚至还淡淡然点评：“眼睛有点肿，去洗个脸吧。”
  晏凌妄已经从温初雪那里知道这件事是两位老爹策划的了，他敢冲着晏擎苍怼，但对温启月那真是怂得理直气壮——道侣他爹，他不怂谁怂？
  于是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嘴里含混不清的咕哝了一通听不懂的哼唧，拉着道侣一个瞬移就逃了。
  温初雪还没来得及和温启月晏擎苍告别呢，这么失礼的就跑了还真是人生头一次，等落地时整个人都是一懵。
  他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眨了眨眼——他的宫殿。
  晏凌妄小小声的抱怨：“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温初雪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  “你这么拉着我跑了,  我还没告别呢。”
  “告什么别呀？”晏凌妄不满道，“他们耍了我们，就不允许我们闹点脾气吗？你难道就不一点都不生气？”
  温初雪眨了眨眼，“……好像有一点。”只是他一向隐忍惯了,  不太会发泄自己的脾气。
  晏凌妄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笑了，朝着他挤挤眼,  道：“偶尔耍一次脾气的感觉怎么样？”
  温初雪想了想，然后缓缓勾起唇角，“还不错。”
  晏凌妄兴奋的抱住他，“那以后可以多耍耍,  人有脾气就得发泄，一直忍着多憋气啊，你说对不对？”
  温初雪微笑着任由他抱住，拍了拍他的手，笑道：“对对，但我刚刚还想问问帝父有没有解决那血契的办法呢，这么拖下去总不是个事，你难道想一直倒霉下去？”
  晏凌妄当然不想，但比起气运，他更不想失去阿雪，他现在正是满心不安的敏感时刻，就怕和离后阿雪就真的离开他了，他光是想一想都快要崩溃了。
  何况他私心里觉得，喜欢就不应该和离，就算为了一些原因也不可以，这是对这段感情的背叛。
  他向来是一个感情至上的人，一开始的拒婚是这样，现在喜欢上一个人也是这样。
  如此的固执又……纯澈。
  俗称一根筋。
  他紧紧的抱住温初雪，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不吭声。
  温初雪轻叹口气，手一挥取出一面铜黄色的镜子，郑重道：“先看看你的气运还剩多少吧，如果情况严重，我必须禀告帝父，这事没得商量。”
  查看气运的宝物非常稀少，但作为帝宫少尊是从来不缺这些东西的，这面镜子就是天乾镜，可以精准的将每个人身上的气运以颜色显示出来。
  气运颜色分五种，黑色是俗称的扫把星，走到哪里倒霉到哪里，这数量非常稀少，万万分之一的概率，很不容易碰到；白色就是比较平常的颜色，一般仙民很多都是这个颜色，占比最多；红色就是比较好一点的，稍微有一些地位的；金色就是贵气的，只有身份特殊之人才能拥有，数量很稀少。
  最最顶尖的就是紫色，那是只有大气运者才能拥有的颜色，类似于帝尊帝后，仙主仙后这个层次的强者，或者一些极具气运的人。
  而温初雪本身的气运颜色……自认是个被诅咒的倒霉之人的他从来都没看过。
  他看向晏凌妄，问：“你的气运本来是什么颜色？”
  晏凌妄老不情愿了，但道侣问话，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金色的，带点紫。”
  温初雪“嗯”了一声，在天乾镜里打入一道仙光，然后把镜面对准了晏凌妄。
  两双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镜面。
  铜黄色的镜面不断闪烁，黑白红金紫五色光芒来回跳转，就像开了染坊似的，看得两人的心一阵紧缩。
  镜面跳转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跳过了红，跳过了金，跳过了紫，跳过了黑……不对，黑没跳过去！
  它定格在了黑色上！
  温初雪瞳孔骤缩！
  晏凌妄脸色惨变！
  这这这这这……他的气运……都流失完了？
  温初雪深吸口气，道：“去找仙主和帝父吧，这件事拖不得，你的气运必须马上解决！”
  晏凌妄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腕，嘴唇抖了抖想说点什么，又没法说出口。
  说什么呢？说能不能等等，气运流失完他虽然害怕，但他更不想和离。
  这会儿他就非常想打死那时候的自己，干嘛脑抽了要定这么一条血契呢，害得自己现在僵持在这里没法动了。
  别问，问就是后悔，非常非常的后悔！
  温初雪见他脸色变来变去，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轻叹口气，正要说点什么安慰他一下，“你也别……”
  镜面的黑色忽而微微荡漾了一下。
  温初雪所有的话语顿时都吞了回去。
  时刻关注着镜面的晏凌妄自然也注意到了，呼吸都一瞬间停滞了，眼都不眨的盯着镜面。
  却见镜面的黑色缓缓波动，波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那浓浓的黑里渐渐掺杂了一点紫，最后这紫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扩大，直至铺满了整个镜面。
  紫光大盛。
  紫气东来。
  紫色吉祥！
  晏凌妄被那一片强烈到几乎快要溢出镜面的紫晃花了眼，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傻乎乎的指着镜子道：“阿雪，它坏了……”
  温初雪被他的傻气传染，竟然也觉得这天乾镜是不是坏了，于是他晃了几下镜子，见颜色一点没变，又把镜子对准了自己。
  镜面涟漪似的晃动了几下，颜色一点没变，还是一片闪瞎人眼的浓郁紫色，甚至深浅都是一模一样的。
  温初雪眨了眨眼，道：“它果然坏了，我去找找其它能看气运的仙器吧。”
  他说着就往宫门外走去，晏凌妄紧随其后，一出门就碰到了正好要来找晏凌妄的宿云州。
  晏凌妄一招手就叫住他，“来得正好，你那有没有能测气运的东西？我手里的天乾镜正好坏了，你贡献一个。”
  宿云州其实刚来接引城没一会，他原本是被晏凌妄气到了，回了自己的宗门窝着了，打算让晏凌妄在温初雪那里受够了委屈，心灰意冷的时候再来找他去和离，结果就听人说晏凌妄在处决战渊的时候被卷入定界石的小世界了。
  他匆匆而来，打算看看好友的情况，顺带看看时机到了没，劝着人和离，结果一见到人就迎面而来这么句话，整个人都懵了。
  他喃喃道：“天乾镜坏了？怎么回事？”
  晏凌妄从温初雪手里接过天乾镜给他看，道：“诺，这破镜子不管照我还是阿雪都是这颜色，铁定坏了，阿雪就算了，我的气运都流失成什么样了，怎么可能是紫色，瞧把它给能……”
  他接下来的话慢慢顿住了。
  此时的镜面对准的正是宿云州的方向，镜面正泛起一点涟漪一样的光，浓郁的紫慢慢变淡，最后成了一片耀眼的金色。
  宿云州眨眨眼，道：“这不对的吗？哪里坏了？我的气运就是金色啊。”
  晏凌妄懵了。
  他又把镜子对准自己，镜面一阵涟漪涌动，又变成了紫。
  对准阿雪——还是一模一样的紫。
  对准宿云州——又成金色了。
  宿云州也看在眼里，整个人都懵了，“这……镜子真坏了？”
  他从储物戒找了找，又掏出一面测气运的镜子，挨着试了一遍，结果和天乾镜测出来的一模一样。
  三人对视一眼，最后温初雪下了定论：“应该不是坏了，这应该就是我们的气运……”
  晏凌妄一脸懵逼，“那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之前明明很倒霉啊，若是紫色，那我应该是和我爹那样的大气运者，怎么可能老这么倒霉？”
  温初雪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看了眼宫殿外人来人往的仙仆们，道：“我们进去说吧。”
  三人又来到了温初雪的宫殿里，在正厅寻了位子各自坐下。
  晏凌妄眼巴巴看着他，实在是对这气运的事情揪心极了，这直接关系到他以后能不能幸福，迫不及待就想听听温初雪的解释。
  宿云州也好奇的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温初雪想了想，道：“当时，我们定的血契是这样的：‘等升仙台之事一了就和离，谁不愿和离，气运将转嫁到对方身上倒霉一辈子，直至和离为止。’”
  晏凌妄脸颊抽了一下，一提到这血契就想起当时他猖狂嫌弃的模样，恨不得锤自己一顿。
  温初雪没给他走神的机会，他继续道：“血契本身的内容是：谁不愿和离谁倒霉。之前是你不愿和离，所以气运一直在往我身上流失，现在我也不愿和离，所以它可能又流回去了。”
  他慢吞吞说出了那个可能的答案，“我俩的气运……大概是平分了……”
  晏凌妄愣住了。
  宿云州傻眼了。
  还可以这样！？
  晏凌妄喃喃道：“所以，只要我们都不想和离，谁的气运也不会流失，我们会一直平分彼此的气运？”
  温初雪思考了一下，说：“应该……是这样没错，但我的气运……”
  他疑惑道：“我原先也不知道我的气运是什么颜色，但你说你原本的气运是金中带紫，突然又变成紫色……”
  “这还用说？”晏凌妄眯起眼笑了，“我家阿雪自然是妥妥的大气运者，不然金仙令怎么会选择你？”
  温初雪愣住了。
  晏凌妄看了眼宿云州，顾忌着外人在，没把阿雪的秘密说出来，而是通过道侣契约直接把这句话用契约传递了过去，“神印之体是神赐之体，这句话没错，现在的你不用怕暴露秘密了，只要我们的道侣契约存在一日，你就是货真价实的仙神，再也不用担心爆体的事情，而我也能借助你的力量暂时成为仙神，阿雪，你一个人成就了两个仙神，你说你不是大气运者，谁是呢？”
  温初雪眨了眨眼，这一刻眼眶竟然微微有点湿了。
  今天想哭的次数似乎有点多。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羡慕其他人那自由支配的修为，他以地仙之体承受了很多不明真相之人的鄙视，元老们逼迫他，帝父逼迫他，他自己也在逼自己，世人唯一信任过的人也背叛嫌弃他，他一直以为他是个受诅咒的人，所以尽管天乾镜在手，他却一次都没看过自己的气运，就连之前金仙令选择他，他也只是以为那是被晏凌妄揍怕了就近选择的。
  他已经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他习惯了不自以为是，也习惯了把自己放低，虽然身份高高在上，但内心里总有一份难以掩饰的自卑。
  他是个受诅咒的不幸之人。
  他一直是这么自我认知的。
  现在晏凌妄却说：他是个大气运者，他是神赐之体。
  内心一根敏感的神经被微微的触动，温初雪眨了眨眼睛，好容易把那点泪意逼了回去，他不想当着其他人的面哭出来，他深吸了口气，说：“谢……谢你，我……我知道了……”
  声音却微微有点嘶哑。
  晏凌妄心疼得不行，他稍微一想就知道温初雪为什么会这副模样，想来阿雪没少受这体质的困扰，既要担心被发现的后果，又要承担少尊的责任，还要接受他人宛如看地仙的鄙夷目光，他应该一直觉得自己很卑微。
  他连忙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后倾身抱住了他，很认真很郑重道：“阿雪，有了你，我的气运都成紫色了，还能随时变成仙神，我真是太幸运了。”
  他说着，俯身在他额心印了一个吻，微笑道：“你就是我的福星！”
  温初雪默了默，然后脸慢慢红了。
  旁边的宿云州人都傻了。
  不是……他从自家宗门千里迢迢的过来，可不是奔着看这两人恩恩爱爱的，他是来劝好友和离的！
  可看着这气氛，他觉得自己哪怕是说一个字都会挨一顿打。
  他眨了眨眼，心想这不对啊，我明明是来棒打鸳鸯的，怎么反而吃了一嘴的狗粮呢？不和离的话，好友的气运……
  不对，气运好像解决了。
  那还有什么原因？温初雪曾经趁着好友失忆蛊惑于他？
  对了，是这个。
  宿云州一直挺疑惑，怎么之前还和他吐槽温初雪，千方百计想拒婚的人一朝失忆就成对方的忠犬了。
  按照正常逻辑来讲，晏凌妄之前干过那么多得罪温初雪的事，晏凌妄一朝失忆不记得从前，还正好结了道侣契，温初雪应该会借此报复，诓骗蛊惑，编出各种晏凌妄对不起他的事情让他愧疚，进而讨好他，恭维他，借着他失忆让他丑态百出才是大部分人会干的事。
  宿云州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一见到晏凌妄那么对温初雪，他对温初雪的感官才会那么差。
  虽然晏凌妄说过温初雪并没欺骗于他，但那时候好友明显已经被温初雪迷住了，宿云州并不信他，他对温初雪的感官依旧维持在之前的坏印象上。
  虽然如今气运的事情解决了，但想到温初雪可能用了一些手段，宿云州就对他俩在一起这件事接受不能，他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脸甚至都有点扭曲。
  也许是他身上的低气压实在太明显了，晏凌妄终于舍得施舍他一点视线，眼神一扫过去就对上了宿云州一双阴郁的眼睛，没好气道：“眼抽筋了出去找仙医去，别打扰我们在一起。”
  温初雪咳了一声，挣脱他的怀抱示意晏凌妄坐下，礼貌的问了一句：“宿仙君可有什么不适？”
  宿云州果断略过了某只捣乱的狗子，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温初雪，直言不讳的问道：“阿晏失忆之前明明那般讨厌你，为何失忆之后却又那般喜爱你？少尊是否对他做了什么？”
  他这问题问得实在太直白了，直白到晏凌妄的脸“唰”一下就沉下来了，他抢过了温初雪的话头，不耐道：“我记得我和你说过，阿雪曾经告诉过我真相，他没骗我，是我自己不信，你这是来找茬了吗？”
  宿云州道：“你喜欢他，自然向着他说话，我想少尊亲口告诉我。”
  温初雪微微一笑，淡然自若道：“宿仙君想必已经有自己的判断了，便是我说我没做什么，想必你也是不会信的，既然如此，我说与不说并没什么两样，问阿妄你又担心他向着我，那你可以问一个绝对不会撒谎的人。”
  宿云州眯眼，“谁？”
  温初雪一指晏凌妄腰间别着的剑，道：“凤羽剑。”
  凤羽剑红芒一闪，化成一只赤红色的小凤凰飞到了半空，一双无辜的红豆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模样憨傻极了。
  小凤凰是晏凌妄的剑，它不会欺骗晏凌妄，从它之前告诉晏凌妄真相就可以看出它的忠诚，是绝对可以信任的鸟……不对，剑。
  宿云州对小凤凰还是信得过的，于是他就问了，“少尊是否对阿晏……”
  “哎呀你不用问了，我都听不下去你后面的话。”小凤凰直接打断了他，扑扇着翅膀落到温初雪肩上，亲昵的蹭了下他的头，道：“少尊从没欺骗过主人，主人当初陷落入空间风暴里还是少尊救的呢，主人一醒来就失忆了，少尊把真相原原本本的告诉主人，可是主人自己不信非要缠着少尊，反而给少尊造成了不少困扰，少尊都没和主人计较，怎么可能去欺骗他。”
  它摊开翅膀做无奈状，道：“宿仙君，你误会少尊了，少尊才不是那种小人呢。”
  晏凌妄在旁边“嗯嗯”附和，道：“阿雪这么温柔，才不会骗我！”
  宿云州张了张嘴，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
  搞了半天，原来他才是那个棒打鸳鸯的人？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整个人的三观都受到了强烈打击，一瞬间精神都有点恍惚了。
  温初雪腰间青光一闪，青鸾剑化成青鸾落到温初雪肩上，歪头看了眼小凤凰，觉得这蠢鸟看着竟顺眼了点。
  小凤凰被心上鸾注视着，感觉心都快荡漾了，美滋滋的眯起眼，不由自主又翘起尾羽开了个屏。
  青鸾：“……”
  爪子有点痒，又想揍鸟。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结尾，明天正文就完结了，后面还有几个小番外，确定的有刑淮天的，小凤凰和青鸾的，晏狗子和阿雪的甜蜜日常，晏狗子闯祸熊气冲天跪搓衣板的事，大家想看什么小剧场可以提前预定，么么哒~


第48章 
  宿云州缓了一会儿之后总算反应过来了,  他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自己既然做错了,  那就爽快的道歉。
  他站起身冲着温初雪一礼，道：“抱歉，是我误会了。”
  温初雪还没说话呢，晏凌妄就哼哼着道：“就这啊？你不得送点礼物表示表示？诚意呢？”
  宿云州：“……”
  真是有了媳妇没了兄弟，这还没怎么样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宿云州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从储物戒拿出一个小盒子，道：“一点小心意,  算是我送你们的合籍大礼，还请收下。”
  青鸾飞过去叼起小盒子又飞了回来，将盒子放到温初雪手上。
  温初雪正要道谢，晏凌妄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满意的眯起眼道：“还算凑合，阿雪你不用和他太客气,  道谢什么的就免了,  这是他该受的。”
  温初雪一脸尴尬的看了眼宿云州，“他毕竟是为了你……”
  “阿雪你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了，”晏凌妄语重心长道，“他对你不客气,  你有权力生气，也有权力不原谅，他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没弄清楚这件事就擅自把所有的错推到你身上，你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从轻计较，但不能不计较。”
  他握住他的手，郑重道：“你没必要太委屈自己,  你这么好，明明值得被更好对待。”
  温初雪顿了顿，反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那就烦请宿仙君再送一份礼过来，这事我可以揭过。”
  晏凌妄实力演绎现场坑好友，微笑道：“两份。”
  温初雪：“那就两份吧。”
  宿云州：“……”
  宿云州幽幽的看向晏凌妄，“我要和你一决死战。”
  晏凌妄“嗤”了一声，不客气的赶人，“我的命还要留着陪阿雪呢，哪可能在你身上浪费，走吧走吧，这里就不留你了！”
  宿云州顶着一身的阴郁转身走人。
  身后晏凌妄还在那补充，“别忘了稍后把礼送过来啊！”
  宿云州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他气恨的回头瞪了眼晏凌妄，给了他一个秋后算账的眼神，这才一甩袖转身走了。
  温初雪看着门口的方向，忽然道：“看起来你们感情很好。”
  晏凌妄笑道：“是啊，我俩从小时候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了，算是知己知彼了。”
  温初雪眼里露出一丝羡慕。
  这种没有秘密可以肆无忌惮发泄情绪的好友是真的令他羡慕。
  他身边也就只有青鸾这么一只懂他的鸟了。
  然后他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晏凌妄把头埋在他颈间，笑道：“阿雪，我们以后在一起，要比和他还亲十倍百倍千倍！”
  他说着，一侧头就吻上了温初雪的嘴唇。
  温初雪先是一僵，接着很快放松了身体，眼眸微微弯起，主动回应了他这个吻。
  门后宿云州去而复返，道：“我把礼送来了，你们……”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厅里吻在一起的两人，眨了眨眼，后面的话自动吞了回去，又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辽远的天空，忍了半晌，心里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心道：姓晏的你不是不想让你爹知道你那血契的事吗，我给你捅得全仙界都知道，看你爹不揍死你！
  这么一想，他心里瞬间舒坦了很多，摇着扇子一脸微笑的去了雀楼的方向。
  想来接下来又是一出新的话本剧情了。
  .
  温初雪没在接引城待多久，很快就回了帝宫。
  毕竟他还是帝宫少尊，很多事情都得他亲自处理，不能离开帝宫太久。
  晏凌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并没有跟着一起过来，两人每天都通过传讯玉佩联系，温初雪问他在忙什么，晏凌妄神神秘秘的说：“到时候你就知道啦，等我送你一份惊喜。”
  温初雪笑道：“你可别又弄巧成拙了，确定不需要我帮忙？”
  晏凌妄：“托你的福，我现在气运可好了，我可是堂堂的大气运者，不会弄巧成拙的！”
  温初雪无奈，嘱咐他一切小心，便没继续追问了。
  这么过了几天，一日青鸾忽然带来消息，“少君快和飞仙派的人干起来了！”
  温初雪惊了一跳，起身就往传送阵走去，一边问道：“怎么回事？”
  青鸾把事情原原本本和他说了。
  “那蠢鸟来的消息，说少君想把飞仙派的地仙送到下界去，地仙在仙界谋生一向困难，仙人可以随便对他们生杀予夺，一点自由都没有，少君就说了，想去下界的可以在下界待着，等飞升成仙再来仙界，不想去的随意，结果九成九的地仙都想去下界，飞仙派一下子损失了近两成仙人，影响了一些仙人的利益，他们和少君闹起来了。”
  温初雪脚步一顿，“他想把地仙送去下界？”
  青鸾点头，“对。”
  温初雪想了想，又问：“仙主是什么意思？”
  青鸾道：“不知道，仙主没出面，好像是让少君自己处理这件事，有点考验他的意思。”
  温初雪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我们去看看。”
  等到了飞仙城的时候，这里果然都闹成了一片，晏凌妄凌空坐在半空之中的一把椅子上，周围是一片维护秩序的仙兵。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熊气冲天的模样，翘着二郎腿微抬着下巴，哼道：“你们不是看不起地仙吗？觉得地仙对仙界就是一群垃圾，只会浪费仙界的仙气，那好啊，本君把他们送走，怎么你们又不乐意了？”
  底下围了一大群仙人，吵吵嚷嚷的声音离得老远都能听到。
  “地仙终归是仙界的一份子，怎么能随意下界？”
  “地仙知道不少仙界密辛，万一透漏给下界怎么办？”
  “仙界突然贬谪这么多地仙下界，下界的人肯定会以为仙界发生了什么动乱。”
  “地仙……”
  晏凌妄听着，“嗤”了一声，突然运气于体提高了声音道：“哪来那么多理由，你们不过是高高在上惯了，一时间少了一些可以随意打杀的奴隶，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飞仙派明令禁止贩卖地仙，可你们当中还是有不少人暗地里做着这些勾当，本君我一闷棍下去损了你们的利益，所以就急了。”
  他猛地一抬头，眼神凌厉的扫视一眼底下，淡淡道：“我这不是和你们商量，这是我飞仙少君的命令，所有地仙依照他们自身的意愿，或是下界或是留下，谁若是敢强逼于他们，查出来一个我流放一个，绝不姑息，谁若是有本事，可以上来反抗我，我乐意奉陪！”
  周围人面面相觑，为了利益蠢蠢欲动，但又摄于飞仙少君的威势，一时间不敢妄动。
  但就这么退下去，似乎又很不甘心。
  就在这时，半空的仙兵突然齐齐让开了一条路，一道白衣人影走了过来。
  晏凌妄眼角余光瞥到来人，顿时猛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那真是用跳的，整个人就像从熊孩子一瞬间进化成了乖孩子，他特怂的站在半空，双手在衣服上紧张的搓了搓，呐呐道：“阿……阿雪，你怎么来了？”
  温初雪道：“仙界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把地仙送去下界，你知不知道你这举动堪称惊世骇俗，很冒险很叛逆？”
  晏凌妄咳了一声，不自在的扭过头，试图解释，“我……我只是……我……”
  温初雪微微一笑，一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两人的道侣契约发出一阵共鸣似的闪光，一股庞大的力量顺着契约进入了晏凌妄体内，晏凌妄的修为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攀升，眨眼就到了仙神的层次。
  晏凌妄傻眼了。
  温初雪问：“知道我来干什么吗？”
  晏凌妄呆呆看着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一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温初雪笑道：“来给你送底气了。”
  晏凌妄再一次呆住。
  温初雪环视一周，扬声道：“如果一位飞仙少君做的决定会受到你们的质疑，那么，两位仙神呢？”
  周围的人傻愣愣的看着他们，半晌不知道谁先反应过来，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转身就跑了。
  这一声宛如惊醒了剩下的人，人群一阵又一阵的后退跑路，有涵养的说句“抱歉我没意见”，胆子小一点的直接瞬移跑了，一大群人眨眼就跑的一干二净了，生怕两位仙神会找他们算账。
  晏凌妄喃喃道：“阿……阿雪……你这……”
  温初雪看着他，微微一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阻止你的叛逆了？”
  晏凌妄：“啊？”
  温初雪被他的傻气感染，忍不住笑出声，他说：“你叛逆，我纵着，你熊气，我宠着，对于我，你从来不用客气。”
  晏凌妄眼眶微微湿了，他再也忍不住，倾身一把就抱住了他，“阿雪，你真好……”
  温初雪笑了笑，又问：“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吗？”
  晏凌妄一僵，又很快否定了，“不是，这算什么惊喜呀，我只是觉得你看着地仙很不快乐，我也早就看不过仙界这歧视地仙的风气了，顺带整治一下。”
  温初雪果真好奇了，“那你的惊喜是什么？”
  晏凌妄眨了眨眼，说：“保密。”
  晏凌妄这一保密，又是半个月。
  期间两人偶尔见面，但都是匆匆忙忙，从来都没过夜过，说起来两人合籍这么久，却都还没同房过，温初雪是脸皮薄没那个勇气，晏凌妄……
  温初雪也不知道晏凌妄是什么意思，他能感觉到他对他的渴望，但好像又在刻意忍着，也不知他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这份疑惑一直持续到半月后的某一天。
  那一天是个风轻云淡的好日子，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照射下来，气氛慵懒又悠闲。
  温初雪正靠在树下处理着一分文书，最后一个字刚落笔，晏凌妄突然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道：“阿雪阿雪，你今天还有事吗？”
  温初雪慢条斯理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合上文书放到桌上，抬头看向他，道：“没事，怎么了？”
  晏凌妄微微一笑，拿出一条绑带就绑上了他眼睛，“不许取下来，跟我走。”
  温初雪先是疑惑，最后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晏凌妄最近心心念念在准备的事情，不由道：“你准备好了？”
  晏凌妄“嗯”了一声，拉着温初雪就往出走去，一边道：“小心脚下，前边下台阶，有两个……”
  温初雪任由他牵着，很给面子的没有把缎带取下来，经过一堆传送阵并又几个瞬移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温初雪感觉到腰带一松，晏凌妄似乎在脱他的衣服，他脸微微红了红，小声道：“你……”
  晏凌妄“嘘”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就快了，等会，先别说话。”
  温初雪不自在极了，但出于对晏凌妄的信任，还是任由他把腰带除了下来，接着是外衣，中衣，脱得就剩一层里衣后，又往他身上套衣服。
  温初雪眨了眨眼，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干脆站着不动任由晏凌妄折腾。
  等了好一会，总算穿戴完毕，晏凌妄又牵着他走了几步，来到了一处新的地方，接着终于伸手取下了他眼睛上的绑带。
  温初雪眨了眨眼，抬头一看四周，顿时瞳孔狠狠一缩。
  这是一处布置得很精致的礼堂。
  四周挂满了红菱灯笼，“喜”字帖得到处都是，装饰都是用的极为珍贵的上等仙品，上座的四个座位上，仙主仙后，帝尊帝尊含笑而坐，旁边站满了他们的亲朋好友，宿云州刑淮天白云苍雪归海雪重远等人都在其中，人人脸上都带着微笑，温初雪甚至还看到了齐宁羽。
  小凤凰和青鸾带着一群羽毛鲜亮的鸟在半空飞舞，悦耳的鸣叫声环绕着整座礼堂大殿。
  晏凌妄微微一笑，道：“上一次的合籍大典我故意把婚服弄坏了，我俩的婚服都不是一对，这一点都不吉祥，而且最后我们都被打断了，合籍大典还是结盟大典，掺杂了很多利益算计，搞得不伦不类，我心里老是觉得遗憾，所以我想重新举办一次我们的合籍大典。”
  他举起手臂转了一圈，笑道：“这次的婚服是一对的，我特意看了好几遍，一点细节都没差。”
  温初雪这才注意到他穿了一身艳丽的婚服，包括自己身上也被换上了一身一模一样的婚服。
  他一时间满腔心绪堵在喉间，想说话，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眼眶微微有点湿。
  上座的晏擎苍咳了一声，道：“吉时已到，那些繁琐的步骤就不必了，你俩行礼吧。”
  晏凌妄“唉”了一声，拉着温初雪转过身，道：“准备好了！”
  台上充当司仪的是雪归海，他似模似样的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一拜天地！”
  晏凌妄连忙转身拱手，温初雪也转身抬手，两人对着外面的天地恭恭敬敬的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对着上座四人又是一拜。
  “夫夫对拜！”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相视一笑，又是一拜。
  “送入洞房！”
  晏凌妄早等不及了，拉起温初雪的手就往外跑去，一手还指着旁边的人群威胁道：“我可警告你们，不许闹洞房啊，我可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谁都不许来破坏！”
  宿云州嗤笑一声，“想得美，这么容易就坐拥美人，我们可还单着呢！”
  然后不客气的一挥手，“大伙儿上啊！”
  晏凌妄急了，猛地打横抱起温初雪脚底抹油就跑，一边哼哼唧唧的抱怨：“这些不省心的，一定是嫉妒我了！有本事自己也找道侣去，老来想着破坏我们的洞房，想得美，呵！”
  温初雪被他抱着跑得飞快，仰起头就能看到他嘴角边一抹得意的笑，忍不住也笑出声，“那我们就去个没人的地方，他们破坏不了。”
  晏凌妄眨了眨眼。
  温初雪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额心青莲绽放，仙神之力发威，空间猛一阵扭曲，落地时已经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千鸟湖。
  温初雪道：“我记得你在这里流过鼻血。”
  晏凌妄脸一红，想起那时候的嗅事，满脸的不自在，“那……我也是为了让你被我吸引，谁知道我自己栽进去了，都怪阿雪太美。”
  温初雪也微微脸红了。
  他一抬手，腕间紫色玉镯一闪，湖上眨眼就多了一艘仙舟，中间有个精致的船舱，装饰和周围的风景还蛮搭配的，一看就是常来。
  晏凌妄“嗷”地一声，抱着温初雪就进去了。
  仙舟在湖上飘啊飘，不过一会就突然摇晃了起来，在水面泛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船中却始终无人出来。
  一片涟漪微微荡开，似乎是荡得大了，唰一下冲破了湖水的束缚，直接拍上了岸边，激起了一片小小的水花。
  当推力足够的时候，是可以冲破一些束缚的。
  你是我冲破束缚的勇气，我是你恣意横行的底气。
  我要这天，这地，无人可以折了你的傲骨。
  我要这世，这人，再没有存在能逼迫于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的甜蜜幸福生活就在番外写啦，么啾~


第49章 番外一
  刑淮天一直认为,  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情。
  无论是爱情，或是亲情,  亦或者……恩情。
  小时候父母有多恩爱他是看在眼里的，母亲慈爱父亲温柔，他们舍不得他受一丁点的委屈，他在满满的爱中长大，他的童年是幸福而温暖的。
  正因为如此，当母亲被陷害而被父亲关入牢狱时，他才会有那个胆量冲上去和父亲对质。
  只可惜他低估了魔的多变。
  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魔是多变的,  但他以为他的父母是例外的，他们可以这样长长久久的一直恩爱下去，父亲一直温柔，母亲一直慈爱，他一直幸福。
  可父亲把他打入了牢狱。
  随后更有一只魔打着父亲的名义抽打他折磨他，最后竟然撕开空间裂缝将他投入了空间风暴里。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刻的绝望,  那只魔阴森的笑着,  说：“魔主说了，魔后不贞，你连他的儿子都不是，自然没必要留着,  最好毁得干干净净的，连尸骨都不剩下，以免他看了碍眼。”
  如果说那一刻的刑淮天还不信魔主会那么狠心,  那么当他在空间风暴里被摧残的奄奄一息即将魂飞魄散时，当他看到他母后哭着过来将他抱入怀里时，他信了。
  父亲竟然连母后都扔到空间裂缝了吗？
  刑淮天那时候想着，陷入了昏迷。
  等他醒来后已经平安到了下界,  身边没有一个人，脑海里只有他母后残留给他的一句话：
  “天儿，不要回魔界，母亲把神印之体的力量都给了你，足够你修炼到大罗金仙了，你就在下界好好待着，让他们都以为你死了吧。”
  他知道他母后死了，为了救他死了。
  父亲要杀他。
  那一刻，刑淮天就疯了。
  他疯狂的想复仇，他在下界到处找人打架发泄心中的杀意，他找妖打，找魔打，找仙打，他闯入最危险的禁地，闯入那些死地，他拼命的锻炼自己的力量，他想早一刻回到魔界，去找魔主报仇。
  对，魔主。
  他不承认他是他父亲，也不承认他是魔界少主，他只是他娘的儿子，犬魔妖一族的少主。
  犬魔妖恩怨分明，他娘救他，他记一辈子，他爹害他们，他也记一辈子。
  他被这这股仇恨支撑着，短短千年就修炼到金魔，他卡在大尊血魔不得寸进。
  刑淮天等不及了。
  金魔在魔界虽然稀罕，但面对魔主完全不足以自保，至少也得到大尊血魔，但他可以先去仙界，迂回打听魔界的消息。
  他是这样想的，于是就这样做了，引来血神雷劫强硬的贯通下界到上界的通道，但没想到会陷入血神雷劫的心魔劫，更没想到会把通道里的两人当做魔主疯狂厮杀。
  幸好结局是好的，他被温初雪救了。
  他一向恩怨分明，恩人救了他，他感激，恩人遇到了困难，他帮，有人要对恩人不利，他杀，恩人的秘密，他护。
  直至摩耶被抓了。
  他想，机会来了，他要弄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他在接引城的牢狱里逼问了摩耶许久，动用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最极端的刑罚，他甚至将他母后埋在他体内的仙神之力引了出来，暂时达到了仙神的层次，对摩耶动用了仙神级别的摄魂之术。
  摩耶果然撑不住，他被他折磨得凄凄惨惨，统统都说了。
  包括当年的真相。
  是战渊下令对他用刑，是战渊将他扔到空间裂缝的，是战渊策划了一切，魔主只除了下令关他，什么都没做过，这些年也非常后悔，一直以为他死了，还为他和魔后立了衣冠冢，甚至为此还大病一场，魔息反噬，到现在都没好。
  刑淮天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他只觉得满心的嘲讽和可笑。
  没做又如何，后悔又如何，反噬又如何，他母后已经死了，他也已经变成了这样，一切都回不去了。
  如果当初魔主再对母后多一分信任，如果当初魔主再对他有一分耐心，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对魔主的恨并没减轻多少，只是从心心念念要回去报仇变成了不想回去。
  他一向恩怨分明，对母后有多爱，对魔主就有多恨。
  也许是童年见证了父母的恩爱，也许是父母的感情破裂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也许是犬魔妖天性重情，邢淮天在这些年里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
  他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喜欢情侣成双成对，在下界的时候他就经常被人请去当合籍的见证人，每参加一次合籍大典他都能高兴一整天。
  于是当他知道温初雪和晏凌妄的事后，就特别热衷于参观他俩的感情进展，时不时的气不过，还会加一把火帮他俩燃烧一下。
  明明两个都互相喜欢对方，偏要折腾这么多事，刑淮天作为一个旁观者都看得着急。
  但没等他急多会，魔主就押着战渊来仙界赔罪了。
  刑淮天一点都不想见他那个渣爹。
  知道真相之前是恨不得跑去魔界杀了他，知道真相后那就是一点都不想见他。
  他生他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刑淮天这么想着，也是这么做的，无论魔界战况有多么激烈，他都没为他那渣爹担忧过一分一毫。
  直至渣爹来了仙界。
  刑淮天果断避开不想见他，他和他外公腻在一起互相撕咬打架沟通感情，讲这些年的经历，讲魔界的事，讲仙界的事，唯独不谈魔主的事。
  魔主在来仙界的当天就去找刑淮天了。
  尽管刑淮天万分不想见他，魔主毕竟是位货真价实的仙神……不，在魔界叫魔神，要是执意要找刑淮天，刑淮天是躲不开的。
  所以被找到，被纠缠，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当年我因为不够信任你母亲而导致她身死，你流落下界，虽然不是我做的，但仍是因我而起，是我错了，这些年来我无不处在懊悔痛苦之中，天儿，只要你回魔界，我立刻就把魔主的位子传给你，你能原谅我吗？”
  能吗？
  温初雪问他，“所以你当时是怎么回的？”
  刑淮天冷笑一声，“我要魔主的位子做什么？我只要我母后回来，母后一日不在，我一日不会原谅他。”
  温初雪叹息一声。
  魔后魂飞魄散而死，这“原谅”一词恐怕一辈子都没有尽头了。
  他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在仙界待着？毕竟魔界才是你的家，长时间待在这里，与你的本源不好。”
  距离魔主来仙界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魔主一直住在接引宫，刑淮天一直住在帝宫。
  倒不是魔主不想来帝宫，是刑淮天说：“只要魔主来住，他就跑，这一跑，可能魔主也找不到他了。”
  于是魔主怂了，每天巴巴的跑来帝宫求儿子原谅，给儿子做好吃的被拒，给儿子做好玩的被无视，说尽了好话更是被刑淮天当耳旁风，一无所获受尽儿子冷眼后，每天还得回接引宫待着，第二天继续过来。
  刑淮天一点心软的迹象都没有。
  他这人，恩怨分明过了头，对谁好那就是十分的好，对谁不好，那真是把真心捧到面前都会被他摔碎。
  如此的极致又纯粹。
  刑淮想了想，说：“我过段时间会回魔界，外公打算把犬魔妖一族的族长位子传给我，我回去接手一下。”
  温初雪眨了眨眼，“魔主那边呢？”
  刑淮天冷笑一声，“魔界少主早就在被抛入空间裂缝的那一刻就死了。”
  不远处刚想来找儿子的魔主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眼神一暗，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像个傻子似的没了反应，手里拿着的一个盒子都摔到了地上。
  温初雪一抬眼就对上了魔主的眼神。
  刑淮天当然也察觉到了，回头一看，看到了失魂落魄的魔主，也看到了摔到地上被迫打开的那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块玉。
  玉雕刻的是三个人，魔主，魔后，还有小时候的他，一家三口幸福的相依在一起，能看出雕工很笨拙，应该是魔主一笔一划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
  此刻这块玉被摔成了几块，魔主单独脱落在一边，魔后和刑淮天依偎在一起，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关系。
  刑淮天的脸微微僵了僵，放在身侧的手倏然握紧了。
  魔主像是才反应过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
  他堂堂一魔神，一界之主，竟然做出如此卑微的姿态，他蹲在地上把那几块碎玉捡起来，小心翼翼的收进盒子里，又似怕打扰到他们谈话似的，朝他们点了点头，匆匆就跑了。
  尽管已经见过好几次魔主在刑淮天面前这番姿态，温初雪还是怪不适应，不由侧过了头，不忍再看。
  刑淮天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嗤笑一声，讥讽道：“人都已经没了，还假惺惺的雕个像做什么？”
  温初雪轻叹口气，为这父子俩乱麻似的关系头疼不已。
  刑淮天说到做到，没在仙界待几天就走了，过了差不多一个月，魔界传来消息，犬魔妖一族的族长换人了，刑淮天成了族长。
  又过了几年，听说犬魔妖一族为他们的族长庆生时，魔主也去了，并且没有像几年前那样被赶出来。
  又又过了几年，有人在魔宫里好像瞥见过魔界少主的踪迹。
  又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
  魔主换人了。
  新任魔主名叫——刑淮天。
  晏凌妄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若有所思，“为什么我觉得我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温初雪瞥他一眼，唇角带笑，没点破。
  某个人当年在他后面追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俩才好不容易在一起，说起来，还真有点像刑淮天和魔主。
  不过人家那是父子，他俩这才是真·追妻。
  晏凌妄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熟悉了，他呆了呆，叹气，“这可比咱俩时间长得多。”
  然后俯身抱住温初雪，一个吻落在他眉心，笑：“幸好我没魔主渣，幸好我从来都很信任你。”
  温初雪微微一笑，说：“为什么要说自己渣，你明明很可爱，我现在一想起那时候的事就想笑，堂堂少君可是干了不少嗅事呢，多值得纪念。”
  晏凌妄一把将他扑倒，气哼哼道：“你还说！都多少年了你还在说，这一茬过不去了是不是？”
  午间的长辉宫一片笑闹之声响起，充满着一股愉悦的气氛。
  外面树上的青鸾抖抖羽毛，扑棱棱飞走了，身后紧紧跟着一只红色的小凤凰。
  老夫老夫多少年了都，怎么还一副刚合籍的样子，每天吃狗粮的日子真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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